︻︻︻︻︻︻︻︻︻︻︻︻︻︻︻︻︻︻︻︻╮ @胖鱼小说酱 每天新本小说推荐 小说总链接在微博首页个人简介里 微博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养”女   作者:福小清   精神病院   “514那个女孩我看着挺正常的啊,为什么会关在这里?”   “好像是被她先生送进来的吧。 唉,真可怜。”   “她先生?啊!就是那个长得特英俊的男人?”   “英俊有什么用,心太狠了……”   护士的议论声渐渐远去,走廊内再度恢复了一片沉寂。   连惜神情木然地靠在窗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病号服,胸前印有“市精神病疗养院”的字样。 裤子则松松垮垮地挂在腰身上,却连条束腰的布带都没有,因为那个男人不许她系腰带。 一方面是怕她自杀,另一方面也是想要羞辱她。   她就这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累,于是弯腰将头趴在胳膊上,眼睛依然望着窗外。 其实从这个位置望出去,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514是整栋楼唯一的死角,窗子被一幢楼挡得严严实实,屋里长年累月照不进阳光。 若是寻常人被关在这里几个月,就是假疯也得变成真疯了。 可是她却还保持着几分清醒,只因她定期会有访客到来。   “咯吱、咯吱——”外面响起了高级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这间房的门口。   连惜古怪地笑了笑,转过了身来,面朝向门口。 他来了。   一道光猝然在连惜眼前闪过,眸子酸涩得难受,她下意识地偏过头,迟缓地抬手遮了遮脸。 长久不见光就是这样的,一点亮都让人想要流泪。   而那个男人似乎也不准备在这方面为难她。 一进屋,就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再度陷入了黑暗,昏暗的光线中,只有他那双肃杀冷厉的眼睛在闪着冰寒的光芒。   “脱。” 他干脆利落地说道。 声音极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他一边解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缓步迈向连惜,待走到近前时,见连惜还呆怔着不动,不禁讥诮地一笑,俯下.身,冰凉的手指慢慢抚过她的脸,仿佛叹息一般地说:“怎么?还学不聪明?难道又想像上次那样,多找些观众来看我们做?”   说完这句话,他清楚地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猛一激灵,好像惊惧到了极致。 叶文彰扯了扯嘴角。   连惜的上下牙直打颤,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恶魔。 他的恶劣与狠厉永远超过她的想象,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天的情景,那毕生都未受到过的巨大耻辱。   她被带到一间玻璃屋内,外面满是形色各异的精神病人,而这个男人就那样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她的衣服,打开了她的身体,猛地冲了进来……   那一刻,她真的想死了算了。   连惜闭了闭眼,一瞬间,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她抬起手,将自己病号服的扣子一颗颗解开,用力捏着扣子,好像恨不得将它碾碎一般。   当解到最后一颗扣子时,她的手都哆嗦地不像话了。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她的小手,动作不急不缓地将扣子从扣眼里移出来。 那姿态几乎可以称得上柔和。   然而,连惜始终没有抬头,只麻木地盯着脚下的地板。   叶文彰的表情极其柔和,他轻轻挑起连惜的下巴,亲昵地与她鼻尖相接,薄唇缓缓凑过去,吸吮住连惜脸上的一滴泪珠,然后顺势印下一个吻。   那一吻,微凉。   连惜突然受不了了,疯了一样狠狠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尖声喊道,“你又想干什么?!”最后一个字因过于恐惧几乎变了调。   叶文彰稍稍退开些,望着女孩警戒的神情,他笑了,大手轻松地包裹住她半边脸,明明温润的语调却让人止不住感到脊背发凉,“小惜,你知道的,我是最舍不得你哭的。”   “……”   “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他倏然收了笑容,英俊沉稳的脸孔在一瞬间充满了恨意。 他狠狠地握住连惜的肩膀,几乎把这个瘦弱的女孩一把提了起来!   “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伴随着这一声喝问,他嘶啦一声撕裂了连惜的裤子,将自己狠狠地挤了进去……   连惜则猛地阖住了眸子,好像无力面对这残忍的现实一般。   一次,一次,又一次……几乎每一次前进,叶文彰都会像魔怔一般低语着问一声:“为什么?为什么?”   连惜则两手死死地抓住身下的床单,脸色在一瞬间血色尽失,明明以前都能勉强忍受的痛苦,今天却是那样的难捱。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小腹里更是如同被利器割绞一样疼。   “你放开我!我好难受……好难受……”她终于忍不住哭喊起来。 而那个男人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啊!”终于,伴随着一阵剜肉般的刺痛,连惜凄厉地尖叫一声,下.身涌出一股血来。   叶文彰呆住了。   连惜总算知道自己这几日的不适是因为什么了,可是,她知道的太晚了,太晚太晚了……   一滴滚烫的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出来,又湮灭在病房的枕头里。 她微张着嘴,神色呆滞地盯着瘆白的天花板,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流出去,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哈哈哈……”突然,她笑了,放声大笑,似是从未有过的欢畅!近乎疯魔。   “如果……我在八岁那年就死了该有多好……”陷入黑暗前的一瞬,她喃喃低语道。 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光回溯,斗转星移,她又回到了十一年前的香港……   彼时,她愿为他赴汤蹈火;而他,亦欲抛下一切,带她远走天涯。   十年之约   叶氏垮了,叶家长子因涉嫌商业欺诈被逮捕,叶家二子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就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登上了香港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某宿舍居民楼,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靠过来。 几个明显训练有素的保镖护着一个身姿俊挺的青年疾步迈进了大铁门。 偶尔有住户听到声音探出头来,一看他们那全副武装的架势,立刻害怕地躲回屋里。   301的房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有人迎出来低声道,“二少,人在这边。”   叶文彰一步走了进去,严谨的西服装束因为一路疾奔而显得有些凌乱,漆黑的眸子在屋内迅速扫视而过,很快便定格到了房间的一角。   ……他猛地顿住脚步,狠狠地攥紧了拳。 他还是来晚了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静静地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头向一侧偏着,大把的黑发散在下面,更衬得她脸色苍白到骇人。 远远看去,竟像是死了一般。   叶文彰的后背不易觉察地微微颤抖着,一时间,居然不敢上前。   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女孩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睫毛轻轻动了动。 片刻过后,她勉强张开了双眼,待看清来人是叶文彰时,眼睛里骤然亮起了一丝光彩。   她张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可是实在没有力气,最终只好将视线转向了身侧的桌子。   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医用托盘,叶文彰慢慢地走过去,定定地看着它,五指张合数次,却始终没有抬起来,好像在经历什么挣扎似的。 过了半晌,才猛地伸手握住盒盖上的手柄,用力之大,令骨节都扭曲到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盖子倏然掀了起来,眼前顿时浮现起一道莹润的淡色橘光。 一粒指甲盖大的蜜色椭圆状宝石正安放在那儿。   这就是让多少人机关算尽,求而不得的叶家信物——金琉璃。 拿着它,就可以取出叶家寄存在海外的一大笔财产。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金琉璃看起来似乎格外璀璨,那亮眼的光泽几乎刺得叶文彰眼睛发酸。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抓着盖子的手停在半空中隐隐发颤。 忽然,砰地一声将盖子重重扣在桌上,一双通红的眼睛猛地转向小惜,几乎是咬着牙在说:“你怎么敢……怎么就敢……”   明明是最怕痛的不是吗?怎么就敢把宝石吞进肚子带出来?!怎么就敢在这么一个完全不具备任何医疗条件的环境下,叫医生开刀把宝石取出来?!   而小惜就扬着那么一张青涩秀气的小脸,唇边竭力保持着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活像一只求主人饶恕的小狗。 以前她每次做错事,只要作出这个表情,叶文彰就不忍心训斥她了。   而这次,果然也不例外。   叶文彰神情凶狠地瞪视她半晌,最终被她那小可怜样击败,闭上眼长出口气,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没有挂点滴的手。   青年英俊的脸上透着些微颓败。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他只不过……只不过是不想让她受这份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老式风扇在墙顶一圈圈转着,嘎吱嘎吱地声响闹得人心烦意乱。   小惜的母亲连蓉看看墙上的钟表,快到闭港的时间了,尽管知道女儿舍不得,还是不得不走过去劝道,“时候不早了,您赶紧动身吧,别误了开船。”   如果耽误了,那小惜就真是白做这个手术了。   她用一方白色的绢帕沾沾眼角,从兜里掏出一枚指环递到叶文彰的面前道,“这个也一并交换给您。”   那是一枚明显有些年头的金戒指。 它的做工十分精巧,背面还雕有繁复的家族标志,只是镶嵌宝石的地方却是空的,好像被人扣掉了一样。   叶文彰凝视着它,神色似悲似喜。 大概没有人能想到,叶家祖传的宝物不在那重重深锁的保险柜中,反倒作为一个小玩意,在叶家主母的梳妆盒里安放了十年之久!   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叶大夫人——那个总是端庄大气的女人,为何能如此淡然地看待他和他的母亲了。 只因为,作为一个女人,她真的从未输过。   叶文彰闭了闭眼,拿起那枚戒指,反身走回床边。   现在,他希望将这份幸福延续下去,庇佑他重视的人。   在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呼中,叶文彰执起了小惜的手,将手里的金戒指一点一点推上她的大拇指。 动作很慢,却没有一丝犹豫,坚定而凝重。   所有人都呆住了。 谁都知道,那是叶太太的东西,几乎可以象征叶家主母的身份。   叶文彰却没有理会那些或惊愕或反对的目光,只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睛里带着深入骨髓的眷恋与不舍。   孩子最是敏感的了。 小惜在这样的目光下微微一怔,大大的眼睛里立时浮起了一层水汽。 过了一会儿,一滴泪顺着她的面颊无声滑落。   她泛着干皮的唇突然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虽然没有发出声来,但叶文彰知道,她说的是——别走。   有股酸涩的感觉直冲上鼻子,他死死地咬紧牙不敢看她,颧骨都在隐隐发抖。 女孩的泪水就仿佛滚油一般,径自流进了他的心底,烫得他生疼。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带着这个孩子一起离开。 他活一天,便照顾她一天,他若是死了,也带着她一起走。   可是他不能这么自私,小惜有父有母,他不能在明知前途艰险的情况下还带着她一起上路。   叶文彰狠狠地吐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过头,俯身在小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稍稍退开些,两手用力握住她的肩,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道,“活下去,十年之内,我必定回来接你。”   说完,他好像生怕自己后悔一般,起身抄起金琉璃就大步迈出了门。   那一年,小惜八岁,叶文彰十九岁。   寄人篱下   “二小姐!快过来端甜汤啊,大小姐还等着呢。” 佣人吴妈急急的将一个托盘塞给连惜,转身就要回厨房,突然脚步一顿,回头又应付着给了个笑脸,“我这儿实在是忙不过来,麻烦您了。”   “没事。” 连惜笑笑,顺从的接过那托盘。 人家看在李彦宏的面子上,叫她一声小姐,可她不会真傻到把自己当主子看。   打从八岁那年叶氏巨变、母亲去世,她跟随父亲李彦宏回到老家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世界只剩下一个“忍”字了。   毕竟,谁又能想到,在香港一直对母亲和她关怀备至的父亲,居然会在内地另有妻室子女?   而她这个原本该是正房原配所出的女儿,居然要以李彦宏远房亲戚的名义,才能在家里生活下去。   连惜闭了闭眼,重重地在心底吐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已打叠起了乖巧的笑容,缓步走到二楼,敲敲门道,“姐姐,我是小惜,给你送燕窝来了,可以进来吗?”   “怎么这么慢?!”门咻地一下从里面拉开,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走了出来,鹅蛋脸上细眉倒竖,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她张嘴便骂道,“你是猪吗?走路都用爬的啊!”   连惜低下头,一句话不说,绕过李思思,沉默地走进房将托盘放到桌上。   李思思看着她那副样子就生气,不过是李家养的一个小佣人罢了,凭什么能得到汪学长的青睐,还说什么有气质!拜托,她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好吧?!   “我跟你说话呢!哑巴啊?!”李思思越想越恨,几步走过去,伸手粗鲁地强迫小惜抬起头,讥笑道,“怎么?在外面被夸了几句就忘了自己是谁了?用不用我提醒你一下?”   连惜微微闭着眼,任李思思掐着她的下巴,一言不发,在心里暗自盘算,自己哪里又得罪她了。   那是因为汪臣中午又找她一起吃饭了?可李思思不也被他叫过吗?   那是因为这次她和李思思一起入选了钢琴比赛?也不可能啊,李思思从来就瞧不上自己的。   算了,不想了,连惜微微摇了下头,停止“检讨”,自嘲地笑了。   反正即使没有惹到她,她一样会找事的。 可只要自己不吭声,她骂完了就可以走了。   别看这句话简单,却是连惜用无数血泪换来的教训。   当初她被李彦宏以插班生身份放到李思思的班里,首次月考就超过了一贯在女生中排第一的李思思,引得殷娴回来后大发雷霆,把她狠狠打了一顿,关在仓库里整整两天。 最后,还是李铭宇求情,才把她放出来的。   李、铭、宇……想到这三个字,连惜就止不住地感到齿冷。   在这个家里,李铭宇貌似是对她最好的人。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人却是家里最龌龊肮脏的存在!   “今天怎么这么晚?”李铭宇见连惜被轰了出来,立马将她拽到自己门那边,低声道,“又被思思那个死丫头骂了是吗?回头我帮你教训她啊,嘿嘿……”   他嘴里说着鬼都不信的狗屁承诺,表情猥琐得越靠越近。 天知道,连惜要用多大的力气控制着自己,才能够不将手里的托盘摔到他的脸上!   其实,李铭宇本身长得不错,唇红齿白的,个头也高。 只可惜小时候父亲不在身边,一次发烧没有及时医治,右腿有些跛了,因此女生缘并不好。   可是他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对异性大有兴趣的时候,学校女孩够不着,只好拿家里的练手了。   在他看来,连惜就是他们家的小丫头,什么亲戚不亲戚的。 佣人和少爷,不就那么回事吗?   连惜心知他那点鬼心思。 但一来自己身份摆在这里,真闹大了还是她吃亏;二来李铭宇这点段数她暂时还能应付,所以一直没有跟家里说。 这会儿见李铭宇又来揩油,不觉厌恶至极。   。 “叔叔在叫我呢,我先走了。 你身体不方便,还是多休养吧。” 连惜后退一步,灵巧地一转身,从李铭宇胳膊下面钻了出去,几步便跑到了楼梯口,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讽刺的话。   李铭宇怕引起别人注意,再则腿脚也的确不方便,只能恼怒地低骂一句:“呸!死丫头,别让我抓到你!否则有你好看!”   连惜扶住扶手,站在原地冷笑一下,没有回头,径自朝楼下走去。   又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佣人们早早就将菜布好了,殷娴依旧如同往常一般,最后一个下楼。   她接过连惜递上的汤碗,喝了几口汤,然后又放下了,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碗里的海参,问:“听说你也被参选进钢琴比赛决赛了?”   “是的,婶婶。” 连惜低声道。   “呵呵。” 殷娴怪笑一声,扔了勺子,“原本送你去学琴,是让你给思思做个伴的。 没想到,你还学出了点名堂……”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你最好掂清楚自己的斤两,比赛时该怎么做,你心里明白!”   连惜缓缓点点头,垂下眼,眸色隐忍。   ……   比赛如期举行,由于校方下了血本,请来法国著名钢琴师乔治·杰斯特担任主评委,使得竞争十分激烈。   据传,高中部第一名不但可以获得杰斯特亲手馈赠的乐谱一本,还可能获得高考特长加分。   音乐厅里曲声不断,而音乐系徐老师的思绪早已飘飞出去。   作为本次比赛的评委之一,对于冠军得主她早已心中有数。 在她看来,没有人能超越连惜。   那个女孩虽然总是低着头,很沉默的样子。 可是她的身体里似乎蕴含着一股可怕的能量——隐忍,倔强,敢与天斗,向与人争。 由她来弹奏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一定能得到杰斯特的青睐。   但她怎么还不出来?眼见着倒数第三号已经表演完毕,徐老师不禁有些着急了。   其实按她的安排,连惜本该是压轴表演的。 可她昨晚给连惜打电话通知的时候,却被连惜一口回绝了,并要求让姐姐李思思最后一个上场。   徐如华暗暗叹了口气,也知道连惜的为难,毕竟是人家的养女,让着主人家几分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此她并未强求,反正出场名次决定不了演奏水准。   连惜绝对会是第一名,她很有信心。   正想着呢,台上忽然传出一片哗然,徐如华应声抬头,下一刻,眼睛便倏然瞪大,“连惜!你——”她刚一站起来就被身边的老师狠狠扯住。   “有外宾在,徐老师你千万不要失态。” 那人低声道。   对,她得冷静点。 徐如华深吸一口气,按捺着坐下,可胸膛起伏的频率却依然不规则。 她的一双眼睛死死钉在台上连惜的身上,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来平时挺清秀的小姑娘,此刻就跟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头发乱蓬蓬地披散在肩上,裤腿角儿处还不断的往下滴着水,随着她一跛一跛的脚步,地板上留下一行水渍。   连惜看也不看台下的评委一眼,径自走到钢琴前木木的坐下,然后便眼神呆滞地看着洁白的琴键发愣,也不知在想什么。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底下渐渐响起一阵起哄声,“弹啊!快弹啊!不弹就下去……”   连惜抬起头张皇顾盼,好像被吓到了一般。 最后,终于在一片嘘声中犹豫着伸出黑黝黝的手指,抖了抖,然后“啪——”的一下拍到了琴上,动作笨拙得简直让徐如华想去撞墙。   紧接着,音乐厅里就扬起了吭哧吭哧的命运交响曲。 节奏乱七八糟,完全没有一丝代入感可言,也难为杰斯特休养好,竟是勉强听完了第一乐章才叫停。   “tu peux s'arrêter(可以停止了).”杰斯特掏掏耳朵,做了一个手势,带着法国人特有的幽默玩笑道,“je sens votre lutte(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挣扎了).”   最后上场的是李思思。 她身穿一袭白色的蕾丝裙,领口袖口均有珍珠装饰,平时高束的马尾垂顺的放了下来,头顶别着一支小巧的王冠形水钻卡子,就像一个小新娘一样款款走来。   一首《梦中的婚礼》弹得流畅至极,再加上女孩娇美的容颜,倒也算情景宜人。 在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李思思就这样成为了冠军。   献花、掌声,同学欣羡的恭维、名师赞扬的目光,这些都属于远处的那个女孩。 而连惜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角落,紧握着双拳,看着所有人退场,看着曲终人散,看着大戏落幕。   直到剧场的门“轰——”的一声关上,居然都没有人发现躲在暗处的她。   顶上的镁光灯白得刺眼,连惜慢慢地走了出来。 钢琴架笼罩上一片阴影。   她颤抖着手,抚摸上莹润乌黑的琴身,忽然,猛一闭眼,转身疾步走到琴凳上坐下,咻地一下掀开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用眼泪,用鲜血,用命运给予她的所有不公,开始弹奏她的《命运交响曲》!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每一下,每一声,都如重鼓一般,狠狠敲击在人们的心上。   那不是乐曲,而是一把利斧,正在刨开她表面完好的皮肉,刨开朗朗乾坤下的假面具,扒出鲜血淋漓的伤痕,那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的阴暗……   “丑八怪,等下你最好识趣一点。 你已经十七了吧?明年如果没有我妈给你签字办身份证,你就等着当一辈子的黑户吧!”李思思面容扭曲的高声喊着……   “你不过就是个野种罢了。 反正我们家也不差这一口吃的,就当养条狗了。” 殷娴踩过她的头发,轻蔑地笑着……   “砰!”地一声,连惜重重地将手落下,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终于再也弹不下去了了,整个人趴到了钢琴上,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响起,心底的悲愤和伤痛几乎就要压垮她了!   她恨李彦宏,恨殷娴,可她更恨老天!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她!   “啪啪啪……”短暂的沉寂过后,音乐厅外突然响起了雷霆一般的掌声!   大门缓缓开启,连惜震惊的抬起头,眼角犹自挂着泪痕。   只见杰斯特大步走进来,扬着手,用醇厚的法语激动的对左右道,“非常好!非常好!她就是我一直以来要寻找的人!我一定要好好培养她!她是个天才!”   徐如华听着翻译的话,笑的合不拢嘴,搂着儿子汪臣的胳膊,一脸扬眉吐气。   而在他们的身后,众高中及大学部的学生也都或羡慕或赞叹的看着连惜。 唯有李思思的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死死的瞪着灯光下的连惜,胸膛急剧起伏着,恨不得冲上去把人家生吞活剥!   如果不是为了得到汪臣的注意,她才不屑于去“求”连惜!谁知这个贱.人表面上答应会将冠军让给她,竟暗地里玩这些把戏!   这是怎么回事……连惜则迟疑着站起身,俯视着下面,有些不知所措。 自从叶家倒台后,整整九年了,她再没有成为过众人眼中的焦点。   身后,红色的帷幕突然被掀了起来,紧接着,一个悦耳如小提琴般的轻笑声倏然响起,为她解疑答惑——   “抱歉,这只是一个善意的玩笑。”   连惜应声回头,脑子里顿时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那是一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青年。 他长身而立,身着一袭白色的修身西装,面容清雅俊秀,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金丝边框眼镜,嘴角边噙着一点矜持的笑意。 整个人优雅的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可以说,连惜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气质的人了。   真心表白   十七岁的少女,正是春心萌动的时期,即使成熟如连惜,乍一见这么优秀的男孩子,也难免有些发傻。   叶修泽微微一笑,也不以为忤,将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来,调皮地对连惜眨眨眼。   连惜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立时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男人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支黑色的遥控器。 估计他就是用这个开启了音乐厅在外的扬声器,让她的音乐在整个校园里回响,引得评委老师们去而复返。   连惜下意识地转过脸,果见李思思已经怒极冲出了演奏厅。   而台下,杰斯特还在那里兴奋地高声喊着:“美丽的女孩,到我这里来!我会让你演奏出世界上最棒的音乐。”   叶修泽见连惜伫立不动,不禁蹙了蹙眉,走过去,低声说:“过去啊,George在叫你呢。” 他姿态优雅地向她伸出手。   连惜怔了一下,视线里是一只修长白皙到连女人都要嫉妒的手,她慢慢地抬起头,正对上叶修泽略带期待的眼神。   琥珀般的眸子里光华流转,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高贵,让连惜几乎有些自惭形秽。 这样的一个男孩,似乎让他皱一皱眉都是一种罪过。 连惜轻叹一声,将自己的手交给他。   叶修泽牵着连惜走到杰斯特的面前,金童玉女就好像童话中的王子与公主,接受着国王的祝福,百姓的膜拜。 然而,十二点的钟声终究还是要响起。   待热闹散去,连惜与叶修泽并肩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满心都在苦恼等下回家要迎接怎样的暴风雨,却听到身旁的人忽然道,“你为什么拒绝杰斯特要亲自辅导你的好意?你知不知道,他或许能改变你的未来。”   “那你呢?”连惜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下,突然扬起头,面容平静地看着他,“你又是什么人?我的未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的神情仿佛一滞,随即微微扬唇,语气里带着笑意,眼神却是极认真的,“我是来拯救你的人,将要参与你的未来。”   “呼……”连惜直直地盯了他一会儿,蓦地长吐了一口气,摇头失笑,信他才有鬼咧。   今天是学校的大日子,校长下了血本请来各方名人领导,看他这个架势,不定就是哪家的贵公子,路见不平自以为可以当童话中的王子,拯救她这个灰姑娘于水火之中,却不知她这个灰姑娘的故事可复杂得很。   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总归是好意。 连惜垂下头,恹恹地说:“谢谢你哦,但是你帮不了我,杰斯特也帮不了我。”   叶修泽眉心轻蹙,才要追问原因,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喊连惜的名字——   “连惜!连惜!”汪臣疾步在校园里奔跑着,在见到小惜的身影时眼里立刻一亮。 他几步赶了过来,微微喘着气埋怨道,“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我妈刚刚到处找你。”   如果说连惜在学校里也有朋友的话,那么汪臣绝对首当其冲。   那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比她大两岁,性格阳光开朗,弹得一手好琴,母亲徐如华更是她的授业恩师,对她帮助良多。 因而,连惜这几年一直跟他走得很近。   听说徐如华在找她,连惜马上急道,“啊?徐老师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 说着就要往回走。   汪臣连忙拉住她,笑道,“不用去了,我……我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面颊处还极快地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你很热吗?”连惜奇怪的看着他,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被汪臣一把扯住。   “去去,我没事。” 汪臣含糊地说了一句,抓住她的手,顿了顿,眼光移向了旁边的叶修泽。   “叶少。” 他稍一颔首,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不卑不亢道,“刚刚真是麻烦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现在我跟小惜还有还有点事要谈,先走一步了,您不会介意吧?”   叶修泽眼里一闪,随即笑了开来,亲切又不失矜贵地向一侧摆手,“当然,请便。”   看着汪臣拉着连惜走远了,叶修泽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树丛中闪身而出,双手奉上一支手机,“叶少,叶总的电话。”   “嗯。” 叶修泽轻轻应了一声,接起手机的时候,已是一脸的激动与喜悦,“叔叔,您到华都了?要不要我去接您?”   “还没,不必。” 听筒里的声音低沉有力,简短的回答却略显冷漠。   “啊?噢……呵呵。” 叶修泽笑笑。   那边顿了顿,问:“见到连惜了吗?”   “没有耶。” 叶修泽眼里一闪,无奈地答道,“我把华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她。” 他停了下,试探着问:“您说,小惜会不会回旗港城了?”   叶文彰沉默了片刻,却没有答他的话,只淡淡道,“知道了。 我还有事,先挂了。”   按下切断键,叶文彰将手机放到了一边,慢慢的靠向沙发背,食指和拇指轻点在下巴上,半边脸陷进光影里,让人瞧不清神色。 屋里的气压比之刚才好像又低了不少,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头垂下。   莫飞已经跟了叶文彰许多年,单论情分,甚至不亚于叶修泽这个侄子。 这种时候,也只有他能硬着头皮上去问:“叶大哥,既然华都没有,那我们要不要分派人手到别的地方找找?”   叶文彰依旧不语。   就在屋内众人都快要这沉默压得透不过气了,才见他缓缓开口道,“不用了。” 幽深的视线移向了身侧的茶桌,一枚稍带磨损的金戒指正安静的躺在那儿,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他的唇边突然露出一点微妙的笑意,刹那间,一向硬挺肃穆的脸竟柔和得不可思议,“既然这个戒指出现在华都,那小惜一定也在华都。 她啊,是在等我呢……”   然而,这一次,一向料事如神的叶文彰却猜错了。   在这个世上,没有谁能永远等着谁。 等待,只因没有出现可以接受的那个人而已。 可是此时,能让连惜接受的人已然出现了。   ……   “什么?你、你要我搬到你家去?!”连惜磕磕巴巴道,“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汪臣有些激动,今天连惜开始出场时的表现实在刺痛了他的眼。 他再也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委曲求全的活着了!   “这几年李家是怎么对你的,你虽然不说,我跟妈也想得到。 既然过的不好,干嘛还留在那儿?!”   连惜垂下头,眼睛盯着地面,直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李彦宏毕竟是我的叔叔,我以养女身份留在那儿也算名正言顺。 可如果搬到你家,我又算什么呢?”   叔侄关系一直是李家对外的说法。   “我……”汪臣张张嘴,俊朗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心跳的频率骤然加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喉咙里钻出来了一样。   到底要不要趁机说出自己的心意?可如果她拒绝了怎么办?   算了,死就死吧!汪臣一咬牙,狠下心一口气道,“如果你愿意,我将来可以娶你!那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我们认识都好几年了,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品行。 ……我妈也喜欢你,我保证你不会受欺负……我、我……”话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还是连惜头一次被这样正儿八经的表白,还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她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特别,可心里早乱成了一团。 像汪臣这样才德兼备又家境优良的男孩,居然会喜欢上她,让她怎能不震惊意外?   可是,如今的她真的配拥有这样的幸福吗?无父无母,身无长物,甚至连一张居民身份证都没有!如果今天她惨死在街道的某个角落,公安局大概都无法给她立案!   连惜有点想哭,绝望的情绪在心头缭绕,她转过头,再也也不看汪臣一眼,径自往前走。   见连惜这样,汪臣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 难道是他太急了?还是连惜不喜欢他?   然而事已至此,为了自己的幸福,他唯有硬着头皮撑到最后。   “连惜!你等等!你听我说啊!”汪臣不敢硬拉她,只得着急地围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而连惜就不断的躲着他。 享誉校内的钢琴王子,何时这么狼狈过?   “小惜,你真的不用有任何顾虑,所有的事情我们家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我妈已经写好了一份申请书,只要李家签字授权,以后你就是汪家的人,华都名正言顺的公民了。   等你满了18岁,我们马上订婚,你20岁生日当天我们就去领结婚证!   如果你怕我在婚前欺负你,我可以搬出去住校,可是……可是你得答应我,每周末让我回家去看你一眼,不然我会想你和爸爸妈妈……”   连惜冷不防地停住了脚步,汪臣没防备之下,差点趴到她背上,幸好长年的足球锻炼让他有较好的反应能力,及时稳住了身体。 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汪臣就彻底傻了眼。   只见连惜慢慢地对他抬起了脸,清秀的小脸蛋上已布满了泪水……   那眼泪亮晶晶的,一滴一滴落到了地上,又摔碎开,刺了他的眼,更痛了他的心。   “你、你别哭啊!”汪臣真的慌了,在原地抓耳挠腮手足无措,神情紧张得不行。 长这么大头一次正儿八经的表白,没想到就遇到了连惜这样的铁板,他都想哭了啊!   “你生气了?生气了你就打我吧!就是别哭哎!人家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汪臣口不择言地说了一通,看连惜还是没好转,抓起女孩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招呼,可没想到,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连惜还挺有劲儿,他连拽了几次都没拽动。   连惜的手被他握住,也不抽回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么多年在李家,她一直都在忍耐和服从,甚至习惯了没有人珍惜没有人爱护的日子。 可如今,突然有个人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愿意为她做一切事,她的心……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连惜不想去擦,嗓子里像堵了棉絮一样,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哽咽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问话:“汪臣,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啊?”汪臣呆了一下,脸颊又红又烫,扬起头眼神飘忽地乱看,竭力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傻笑几声,说:“嘿嘿,我、我喜欢你。”   不料话音才落,怀里就撞进了一个温软的身体,紧接着,女孩小小的声音在他的心房旁响起:“好,我跟你走。”   男孩在短暂的怔忪过后,一把推开连惜,近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惜则肯定般得用力向他点点头。   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烟花,汪臣激动地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好了,他对着空中用力挥了一拳,“YES!”然后狂喜地回转身一把抱起连惜,在原地连转了好几个圈,“谢谢老天!噢噢!小惜,我爱你!”   他激动地大喊着,笑的神采飞扬,仿佛此刻已拥有了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而在他的怀里,连惜搂紧他的脖子,慢慢地闭上了眼,脸上带着笑容,眼泪却滑进了心里。   汪臣,为了你,我愿意再相信一次。 只请求你,千万千万不要负我。   绝处逢生   汪臣一直都知道李思思喜欢自己,为防李家人不同意,再给连惜带来更大的灾难,因而他在开口前,故意先支开了连惜。 而在听完他的话以后,李家人的态度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李思思的愤怒还在他意料之中,可为何李彦宏也是一副仇视的态度?但还没等汪臣想明白呢,就见李彦宏一左一右地拉住了两个孩子,干脆地对他说:“好,这件事我们同意。”   那一刻,连惜距离幸福,仅有一步之遥。 真的,只有一步。   “那是外婆的澎湖湾,白浪冲沙滩……”   傍晚时分,连惜哼着家乡的歌谣,按吴妈的要求来花园浇水。 依照汪臣与李家的约定,这将是她最后一天留在这里了,她不在乎再干点活。 可由于太过兴奋,她竟然没有发觉,今天的李家安静得有些蹊跷。   前方突然响起了滴滴滴的喇叭声,连惜抬起头,只见李铭宇骑着摩托疾速冲了过来!然后“吱——”的一声在连惜面前停下。 尖锐的刹车声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分外刺耳,好像牙根被什么酸的东西猛地刺激了一下。 连惜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躲什么?我又吃不了你。” 李铭宇摘下安全帽,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手套也不摘,匆匆从怀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刷地一下丢过去,“我妈的首饰盒,中午不小心给碰坏了,这会儿刚修好,你给放回去。” 说完,骑上摩托车挥挥手就走了,不管连惜在后面怎么叫也不理。   行至拐弯处时,黑色的皮手套在阳光下一闪,让连惜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莫名地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她抱着盒子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把它丢在这儿不管,心说随便找个人送上去算了。   “吴……”她回身正要叫吴妈,突然怔住了,眼睛倏然张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片。 只见刚刚还人来人往的后花园,此刻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就跟演鬼片一样,突然,都不见了……   危险的气息是如此接近,连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立在那儿一动不敢动,手死死地攥住木质的首饰盒,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显得有些变形。   心跳得飞快,一瞬间,她再不敢犹豫,将盒子丢到地上,转头就往白色的欧式角门那儿跑!   可是,已然来不及了。   “吱呀——”一声,气派的镂空花纹金属大门被从外推开。 李彦宏和几个穿着警服的陌生男人,面容铁青地走了进来……   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破获的案子了。   三名佣人力证连惜偷窃,说的有鼻子有眼,而那个珠宝盒上也只有连惜一个人的新鲜指纹,可谓人证物证俱全。 警察当即判定连惜偷窃,要她限期归还赃款,不然就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赃款?”连惜的身体晃了晃,“……那是多少?”   警察看了她一眼,吐出了一个数字,“二十万。”   连惜闭上了眼,面容苍白如纸。   李彦宏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忍,他以眼示意,让警察都出去了,然后才坐到连惜身前,语重心长地劝道,“小惜啊,你也不要怪我们。 你毕竟是我的女儿,把你逼死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是你自己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给我们找麻烦……”   “我给你们找麻烦?!”连惜猛地睁开眼,眸子血红,她控制不住地想要站起来扑过去,却因手腕被倒绑在身后,而重重地跌坐回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的声音绝望而凄厉,“你们这些年怎么欺负我,我都忍了,如今我只不过想要离开李家而已!我有什么错?!你说啊!说啊!”   李彦宏面无表情地看着连惜的动作,过了半晌,才扯了扯嘴角,有些古怪地一笑,轻声叹道,“傻孩子,你错就错在不该妄想嫁进汪家。”   他慢慢地倾身过去,隔着桌子看进连惜的眼睛里,一字一字地说:“你自己都说了,这些年在李家受尽苦楚,那以后如果你过得好了,会不会转过头来报复我们?更何况,还有思思呢,她喜欢了汪臣这么久,你怎么能抢你姐姐的爱人呢?”   这话的前半段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在。 李彦宏自问这几年对连惜并不差,除了生活上受气一点,物质上可没短过她半分。 而后半段就是大实话了。   如果思思这次不能得偿所愿,就连殷娴也不会放过他,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狠下心来,把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弄到警察局里的原因。   连惜听到后面,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说白了,还是因为李思思!她早就知道人心都是偏的,可李彦宏怎么能偏心到这种地步?!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瞬间,她真恨不得把眼前这个男人千刀万剐!   “我要是不肯离开汪臣呢?!”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怨愤。   “小惜,你不要让爸爸为难。” 李彦宏叹了口气,将眼转向别处,“而且,你认为汪家会接受一个有盗窃前科的女孩吗?”   这一句话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见着连惜失力地一点点垂下头,心知走到今日,他们的父女情分已然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了。 或者说,早在他负气地放任儿子欺负连惜开始,他们的父女关系就已经彻底断绝了。   李彦宏沉默了下来,从来都是‘利’字当头的他,心里竟莫名地冒出一丝怅然。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唏嘘道,“你也别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果当年叶家没有倒台,那么我现在维护的就是你跟你母亲了。”   他站起身,看着女儿气息奄奄、生无可恋的样子,终是加了一句:“等这件事结束了,你就走吧,考到外地的大学去,别再回来了。 我……我会一次性给你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他拍拍连惜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连惜怔怔地盯着脚下那一小片地面,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眼神空洞而麻木。 直到警察走进来抓着她的手按了认罪的手印,她都没有丝毫反应,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   次日下午,汪臣迫不及待的前往李家接连惜。 自从昨天分别之后,他就打不通连惜的电话了,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按响门铃以后,李思思竟然亲自出来开门。 一见汪臣,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学长你可算来了,等你好久了呢。”   “谢谢。” 汪臣有礼地颔首,迈进门,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却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不禁问道,“小惜人呢?”   李思思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娇嗔道,“学长你真不够意思,就会问妹妹,我不是人啊?”   汪臣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错过了李思思仇恨的眼神。   “小惜跟哥哥在后花园讨论题目呢,走,我带你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笑靥如花。   李家花园的布景很好,不过汪臣却没有欣赏的心情,他边走边张望,忽然注意到前方的树丛间,影影绰绰有一对紧紧相拥的身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往前疾走一步,定睛一看,只觉一股热血直冲上他头顶!   浑身骤然失力,要不是李思思扶住他,他恐怕就要跌坐在地上了!   李铭宇跟小惜竟然在激吻!他的手……他的手甚至还摸进了连惜的衣服里!而连惜居然完全没有一丝反抗,任李铭宇为所欲为!   他们不是堂兄妹吗?!汪臣的手死死抓住身边一棵树,目眦欲裂,粗糙的树皮拉破了他的手,可是他一点都没觉出痛,只是快要被这肮脏的画面恶心吐了!   旁边,李思思也一手捂住张大的嘴,好似被吓坏了一样,过了好半晌才慌乱地转过头来,歉疚地拼命鞠躬,“哎呀,对不起汪学长,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我、我早叫他们白天要收敛一点了,怎么还是……”   她恨恨的一跺脚,“我这就去叫他们!”   “你回来!”汪臣一把扯住她,由于情绪过度激动,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连声音都是颤的,“你、你说白天是什么意思……”   “我……”李思思怯懦地张张嘴,不敢说出口的样子。   “说!”汪臣却没这个耐心慢慢哄,捏住她的手陡然加重了力道。   “呜……”李思思疼得哭了出来,磕磕巴巴道,“我、我只是听佣人说,小惜常常半夜从哥哥房里出来……”   原来,这才是真相……汪臣踉跄着退后一步。   整整四年在这个女孩身旁小心翼翼,整整四年强忍着心中悸动不敢妄言一句。 他以为她是纯洁的女神,可没想到……没想到他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啊——”汪臣愤怒地长吼一声,攥紧拳,被背叛的感觉与痛心失望同时涌上头顶,他大喝道,“连惜!你怎么对得起我?”   那一声喊可谓惊天动地。 李铭宇一把推开了连惜,一副才看到他们的样子,慌里慌张地退后一步,“啊,汪臣,你怎么来了?我跟小惜没什么,你、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在闹着玩……”   “闹着玩?!哈哈哈哈……”汪臣仰天大笑,突然猛地收住,脸色可怕得吓人,额头上都暴起了青筋,“你当我是傻子吗?!”伴随着这一句话,他猛地上前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了李铭宇脸上!   “唔!”李铭宇闷哼一声,应声倒地,半边脸都麻木了,嘴里冒出一阵铁锈味儿。 “哥!”李思思吓坏了,哭着跑了过去,挡在了汪臣和李铭宇之间。   若说这李思思也算汪臣的师妹了,而且好像对此事全不知情,汪臣怕误伤她,一时竟不好再打了。   李铭宇本就心虚,而且也自知不是汪臣的对手,忙趁机一瘸一拐地跑了。   连惜这才长舒一口气,狠狠朝地下吐了口唾沫,用袖子用力擦擦嘴,然后强忍着膝盖上的痛爬起来,拉住汪臣的袖子。   刚刚她碍于李铭宇的威胁才不敢反抗的,这会儿她一定要告诉他是怎么回事,请汪臣帮她想想办法。   “汪臣,你听我说,刚刚……”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打断了连惜的话。 她的头向一侧歪着,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是被汪臣打了吗?不,不会的,她一定是在做噩梦。 汪臣对她那么好,是这些年来对她最好的人,他怎么会打她呢?   然而,脸上那清晰的刺痛却分明提醒着她——这都是真的。   人生最后的信念好像也坍塌了。 连惜有些迟缓地慢慢转回头来,呆呆地看着他,脸上似哭似笑,“为什么……”   而汪臣只冷冰冰地扔给她一个字:“滚!”   ……   汪臣独自离开了,殷娴则厌恶的将她赶出了门。 世界之大,居然没有她连惜的容身之处。   瓢泼大雨中,一个身材单薄的女孩在黑夜里跌跌撞撞,呜咽声声令人毛骨悚然。   上天为何就是不肯给她一丝光亮!   她寄希望于父亲,父亲处心积虑的谋她害她;她将自己交给汪臣,汪臣却欺她负她。 这天下,她到底还可以依靠谁啊!   “啊——”连惜哭喊着扬起头,双臂近乎神经质的高高扬起,在雨中抽搐着,痛着,痉挛着,突然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在地上,泥汤溅到脸上,再混着雨水滴下。   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勉力想撑起上半身,可还没等站起来,就再一次跌倒下去,摔得身体生疼。   慢慢地,连惜闭上了眼。 天要她亡。 算了,就这样吧。 她真的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疼痛仿佛渐渐远去,也没有那么冷了。 她的意识有些飘忽,耳边只能听到自己一下一下重重的喘息。 她是要去见妈妈了吗?   可是,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啊!   前方,突然闪过一道强光,将这一方小天地骤然打亮。   连惜在这刺激下,下意识地偏过了头,模糊的视线中,只见一辆长款轿车缓缓驶了过来。   车子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让她的心跳莫名地停滞了一下,好像车内有一双熟悉的眼睛,正在深深地注视着她。   片刻过后,车门打开了,一双铁皮军靴稳稳地踩在了地上,看身形隐约是个男人。 他以眼斥退了举着伞的保镖,在狂风暴雨中,不以为意地,一步一步走向她。 尊崇显贵,威赫肃容,只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终于,他停在了她的面前,对她缓缓伸出了手,说:“站起来。”   昏黄的路灯光线下,连惜半张的眼睛倏然瞪大。 是他,他回来了。   他要她,站起来。   久违的温暖   叶文彰见连惜不动,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伸着手等她。 修长的身体以一种极巧妙的角度挡在她的身前,让她再也感受不到一丝风雨的寒冷。   连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只觉胸腔里有股莫名的情绪直冲头顶,说不出是喜悦还是震惊。   他回来了,他居然真的回来了,在时隔九年了无音讯之后,再度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回来做什么?”她有点想哭,却拼命忍住了,只冷冷地说道。   叶文彰微微扬了扬眉,却没在意她的态度,再自然不过地说道,“来接你。”   接她?如果真的在乎她,就不会将她丢下九年不闻不问。 如果不在乎,又何必现在再过来假惺惺地装好人?   连惜狠狠地咬紧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逼退了眸底的湿润,倔强地扬起头,负气地道,“我不需要!”说罢,一把推开叶文彰,都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强撑着又站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反方向行去。   而在她的身后,男人始终没有动静。   看吧,这就是他的决心。 即使千里迢迢地赶来了又怎样?依然连挽留一句也不屑。 连惜想笑,可脸上的表情分明像在哭。 幸好她没有相信他,不然,又是一次跌落云端的痛楚。   母亲、父亲、汪臣,这些人都曾先后给过她希望,说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可是他们都食言了,都食言了……老天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给她上过一课了!她不会再上当了!   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她连擦也不擦,只管闷着头往前走,不去看前路,也不在乎前方会是哪里。 直到……砰地一声,撞上了一堵墙……   “啊!”这一下撞得连惜几乎眼冒金星,她捂住头,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就栽倒向后面!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来临。 她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清浅的烟草香。   心跳的频率陡然乱了。 她的长睫颤了颤,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视线里是男人英俊的侧颜。   叶文彰皱紧眉拉开她的手,果见连惜的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不禁摇头叹了口气,语气说不上是斥责还是什么,“你从小就是这样,不肯听劝,非得撞得头破血流才甘心。”   原来,他早知道这条路不通?!就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连惜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顿时被愤怒所取代。 她啪的一下打开叶文彰的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对那个气势摄人的男人厉声喊道,“就算我撞死也不用你管!你走!你走!”   脚在刚刚摔跤的时候又扭到了,根本无法走路,但是连惜还是硬撑着扶墙站了起来,一拐一拐地朝反方向挪动。 忽然,有人自她身后猛地擒住她的手腕,强迫她转回身!   “啊——”连惜被硬扯回去,腕骨痛得像要断掉一样。 她吃不住地痛呼一声,弯下腰,本就苍白的面色顿时变得如白纸一般。   听到她这一声喊,叶文彰眸底刚刚浮现出的愠怒仿佛淡了些。 他放开手,改为松松地圈住她的手腕,但嘴里吐出的话还是硬邦邦的:“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怎么也学会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了?”   尽管他已经尽力在压抑,但言辞间流露出的肃杀之意还是让连惜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微微呆愣了一下,下一瞬,苦苦压抑数年的委屈竟在此时骤然爆发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是个人都要来她面前大小声?!他们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又什么资格来伤害她?!   “我讨厌你!你有什么资格吼我!”她猛地甩开了叶文彰的钳制,冲过去,眼眶通红地像充血了一般,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胸前,“看不惯我你就走啊!我不需要你们!你一消失就是九年,又如何想过我的死活?!……我只要妈妈,要妈妈!呜呜,她为什么要丢下我,让我自己在这里受苦!”   连惜越哭越大声,下手也越来越重,这一刻,她不想再思考后果,也不懂什么察言观色,反正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狂风暴雨中,女孩满脸是泪,大张着嘴泣不成声,身上的衣服皱巴巴地贴着,简直比街上的拾荒者还狼狈。 然而,叶文彰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发狂失态、一点都不可爱的少女。 在听到她喊妈妈时,修长有力的手臂更是一度微微抬起,似要落到她的头上,但最终还是又垂了下去。   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就这样消散在了风中。   莫飞站在路口遥遥望着,简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自从叶文彰荣归故土以来,他所带领的“昭文天下”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扩张着。 集团以地产为主,餐饮娱乐为辅,如同刚刚突破重云的朝阳,势如破竹,业界上下,乃至政界名流无不忌讳三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一个坚韧到近乎可怕的男人,竟然会在这漫天大雨中,任一个貌不惊人的女孩拳打脚踢。 这要莫飞怎能不惊讶?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连惜捶打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她小口小口喘着粗气,随着体力的严重透支,情绪反倒平复了下来。   天啊,她都做了什么?竟然因为汪臣和李彦宏的背叛而迁怒于叶文彰!连惜使劲儿闭了下眼,心里又是懊恼又是害怕,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自己马上变成一团空气,嗖地一下消失在叶文彰面前。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她想象着男人此时难看的脸色,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无奈之下,唯有硬着头皮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可这会儿的力道简直都堪比捶背了。   突然,头顶响起了一声略显清冷的问话:“闹够了?”   连惜的心禁不住一颤,左手握着拳停在距离他胸膛一掌远的地方,几经犹豫,终是没敢再落下去。   咬紧唇,她缓缓放下双手,低头不吭声了。   叶文彰注意到她又在无意识地绞衣角了,这是她很小就有的习惯动作,每当紧张时都会这样。   想到过去,他冷峻的面容微微和缓了些,轻叹道,“行了,这次就算了,以后可不许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 他摸摸连惜的头,带着淡淡的宠溺。   连惜的心一颤,将唇咬得更紧。 男人温柔的动作,言语间的柔和,都无一流露出了对她的关心,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嗯。” 她轻轻答应一声,乖顺的像只小猫。   叶文彰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这孩子,还跟以前一样,脾气闹得快、去得也快。 他伸出干燥温热的大掌,牵住她的小手道,“走吧。”   “我……”连惜迟疑着张了张嘴,却没动。   叶文彰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低头看她,难道还没折腾够?   “怎么了?”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连惜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只当叶文彰这是嫌自己烦了,鼻头立时一酸。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脚,轻轻一动便是针扎般的疼,可最终还是摇摇头,强笑道,“没事。”   不这么说的话,她又能怎样呢?难道叫叶文彰背吗?   余光看过去,那个内敛沉稳的男人是那样的陌生。 除了眉宇间依稀有些当年的影子外,几乎就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了。   天知道她刚刚是怎么了,居然把这个人当成小时候那个愿意无条件纵容她的文彰哥。   连惜咬紧牙,强忍着疼,一拐一拐地跟上了叶文彰的步伐。   她不能惹他厌,她不想再被抛下了。 一个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绝望了。 连惜的眼里慢慢渗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正在难过间,她的身体突然悬空,人已被打横抱起。 “啊——”连惜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叶文彰的脖子。   她看着他,微微张大了嘴。   “脚扭伤了怎么也不知道说一声?”女孩呆呆的样子像只小土拨鼠一样,可是此时此刻分毫也不能取悦叶文彰。 他嘴唇紧绷地看着连惜,眉宇间透着明显的不虞。   真是越大越活回去了。 小时候不想读书还知道钻他屋里躲着,现在脚疼成这样却光会自己傻忍着。 叶文彰抱着连惜的手紧了紧,真想教训这个傻丫头几句,可看着连惜怯怯的样子,终是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这么多年不见,本来就有些生分了,若是再骂她,岂不是让她更怕?   叶文彰微微叹了口气,转开眼,抱着她大步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莫飞瞧见了,连忙指挥着司机往前开,临到两人身边时停下,赶紧下了车。 借着车内的光线,这才看清连惜的脸,立时便是一愣。   这女孩好像小了些吧?会是叶大哥的……情人吗?他踟蹰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上手去接。   叶文彰好像看出了他的顾虑,直接开口道,“开门。”   莫飞连忙小跑着拉开后面的车门,眼看着叶文彰将女孩抱进去,竟还细心地为她垫了垫靠背。   连惜坐好后,看叶文彰还在边上站着,下意识地就想往另一侧挪。   叶文彰一眼扫过去,眉峰稍稍一蹙,莫飞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赶紧对连惜说:“您坐着就好。” 他不知该怎么称呼连惜,干脆含混地带过了。   连惜低下头,下巴微微点了点。 叶文彰转过身,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连惜裹了一条干燥的大毛巾缩在椅背上,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没办法,淋了那么久的雨,衣服从里到外早就湿透了。   叶文彰跟她坐在一排,自然能感觉到她哆嗦得有多厉害。 他抬眼看向莫飞道,“阿飞,把暖风开到最大。”   呼呼的热风吹了出来,连惜抿抿唇,拘谨地对叶文彰欠了欠身,“谢谢。”   这么懂礼貌了?叶文彰是叶家庶子出身,自然明白这种近乎卑微的谨慎是经历了多少艰难后才能练出来的,一时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慨。 不过他本就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想法自然也不会写到脸上,只是侧身看过去,问:“还冷吗?”   “不、不冷了……阿嚏!”随着一个响亮的大喷嚏,叶文彰缓缓闭上了眼,面无表情。   车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连惜呆呆地看了他几秒钟,几乎吓傻了,待反应过来之后,声音里都带上了不知所措的味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拼命道歉,拿下自己身上披着的毛巾,慌慌张张地就去擦叶文彰的脸和脖颈,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不礼貌。   莫飞马上伸出手,想去抓那条毛巾,但还没碰到连惜呢,就见叶文彰几不可查地对他抬了下食指。 他就像被突然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停在了那里。   连惜都拿毛巾呼啦了叶文彰脸好几圈后,才注意到莫飞的动作。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大毛巾,又看看莫飞手伸向的方向,片刻过后,她默默地扭过脸,只恨不得立刻就跳车而逃。   尴尬间,叶文彰突然缓缓开口,“还有这里。” 他指指自己胸前。   “啊?”连惜下意识地回过脸。   “我说,也擦擦这里。” 叶文彰低下头,修长的指节捻起长毛巾的一角,神情专注地抹去右领口的一小点水渍,浓密的长睫在眼脸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连惜怔怔地看着,心跳一时都停滞住了,只觉那阴影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深不可测,风云诡谲,偏偏却吸引着她不断地往下跳,挣扎不得。   当叶文彰抬起头时,正见到她这样一副入魔般的样子,深泉般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抹笑意,心情仿佛也在一瞬间好了不少。   “在看什么?”他扬眉问道。   “没、没什么。” 连惜慌里慌张地转开头,却感觉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人揽住了。 她回过脸,就见叶文彰俯下.身,将刚才她递过去的毛巾复又裹回自己身上,动作细致,神情沉静。 一股奇楠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将她整个笼罩住,让连惜一时间几乎有种羞死人的错觉,好像包裹住她的不是毛巾,而是那个男人强劲的臂膀……   “睡一会儿吧,等下就到了。” 叶文彰却没注意到连惜那点小女儿心思,只是感觉手下的身体一阵阵发烫,心说她大概是发烧了,心下怜爱更甚。 扶着她的头,靠向了自己的肩。   卑微还是清醒   黑,黑,四处都是一片黑暗。   忽然,整间房间被骤然打亮,刺眼的审讯灯照得连惜的眼睛生疼。 她受不住地狠狠闭了闭眼,紧皱着眉头许久后,才借着眼眶的湿润再度张开眸子。   而眼前的人……赫然正是李彦宏!   怎么回事?!她不是跟叶文彰在一起吗?!为什么又会回到警察局了?!连惜惶惶无措,挣扎着四下寻觅叶文彰的身影。 门口,桌下,椅边,没有!到处都没有!   难道,叶文彰只是她的黄粱一梦?她其实一直都在警局里没有出去?连惜瘫坐在椅子上,绝望的情绪如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淹没。   “你不要再磨蹭了!快把20万交出来!那是你偷盗的赃款!”李彦宏的面容扭曲,手里挥舞着一根警棍,色厉内荏地大吼道。   “我、我根本没有偷东西!是你们冤枉我的!”连惜瑟缩着不断后退。   “冤枉?哈哈哈哈,谁会相信你一个黑户的话?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没钱是吧?行啊,那我就把你送到劳教所去!”   “不、我不去!”连惜惊恐地瞪大双眼,脑子混沌不堪。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钱、钱,20万,去哪里弄20万?!   突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我要见汪臣!他会帮我赔这20万的!求你们不要把我关起来……求你们……”   “汪臣?你以为他会帮你付这么多钱?”李彦宏的声音阴毒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让人听着就觉得牙根发酸,“哈哈哈……”他嘎嘎得笑起来,“行啊,我让你见汪臣……”   沉重的铁门咣当一声开了,连惜应声转过头,只见汪臣面无表情的飘了进来,脸色是瘆人的白。 连惜有些害怕,可此时也顾不上了,她流着泪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抓住汪臣的手,却被那温度凉了一下,“学长,你救救我好不好?呜呜……给我钱,我需要20万……”   “……救你?”汪臣沉默了一下后,忽然阴测测地笑了,那笑声冷得让人浑身发寒,“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贱.货,还好意思来求我?”他眼里一闪,忽然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扼住连惜的脖子!   “啊!——救命!救命啊!”连惜拼命挣扎着,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五指死死地攥紧,头左右用力摇摆着,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手。   ……   “连惜,你醒醒,连惜!”叶文彰握着连惜的手,一双眼紧紧盯着她,女孩的额上不断溢出冷汗,神情痛苦至极,而且怎么叫也没反应。   随着时间的加长,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冷,叶文彰眯了眯眼,平静的声音里暗含着风雨欲来的冷厉,“怎么回事?!”   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问谁。   那医生被吓得几乎瘫软在地,幸好莫飞及时扶了他一把,他才断断续续道,“叶、叶、叶先生,您、您先别急,这位小姐真的没事,只是还在高烧,做恶梦了而已……”   叶文彰则看也不看他一眼,微垂着头,略带薄茧的大拇指一下一下地轻抚过女孩纤细的指尖,手下的动作温柔,脸上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寡淡。 跟随他时间久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快要发怒的前兆。   莫飞急忙推了推那医生,低声道,“叶先生不是问你原因,是要你说解决的办法!让你把这位小姐弄醒!”   “啊,”医生这才反应过来,慌不迭地说:“我可以给她打针的!但是……但是副作用……”   他犹豫着接下来的话不知该不该和叶文彰说,却见叶文彰慢慢地抬起眼看向他,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凉意,“怎么?副作用不好说?呵。”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就先把这针往他身上注射两管,我瞧瞧就知道了。” 后一句话,却是对莫飞说的。   “不要啊!”那医生再也站立不住,哀嚎着半趴了下来,“我、我说!唛啲具有强烈的刺激性,这位小姐年龄尚小,怕是会影响生育能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张脸也埋进了双臂间,后背如筛糠一般剧烈地哆嗦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见叶文彰伸手按了按眉心,沉声问:“那如果任她一直这么梦魇着,是否对身体有碍?”   “不会的,恶梦最多也就是带来精神压力而已。” 见叶文彰这样,那医生心知自己的安全是没问题了,他暗自缓了口气,又道,“况且高烧引起的昏迷不会持续很久,最多24小时,这位小姐也该自然清醒了……”   叶文彰静默片刻,脸上已然恢复到波澜不惊的状态,“那就麻烦你了,莫飞,送医生出去。”   那医生自是连道不敢,借着莫飞的搀扶站起来时,才觉出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屋门被从外面带上,叶文彰静静地看着身前的女孩。 她好瘦,比起九年前那个满身灵气的小不点,如今的她就好像一阵风吹过来都能将她拦腰折断。   巴掌大的小脸蛋从被子里露出来,在镶有暗金花纹的华丽床单的映衬下,脸色更显得白的吓人。 这些年来,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叶文彰忍不住抬起手,顺着那光洁的面部轻轻滑过,柔嫩的肌肤仿佛绸缎一样,丝丝滑滑掠过心底……   忽然,他的手掌猛地一颤,五指倏然握紧,起身走到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闭上了双眼。   凌晨四点左右,一直紧闭着眸子的连惜嘴里发出了小声的呢喃:“不要,不要,走开……都走开!”那痛苦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大喊:“啊——”她弹坐起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微弯着腰,脸上满是惊悸,两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子。 直过了许久,才从噩梦中缓过神来。   这是哪儿……她眼带恍惚地看着宽敞豪华的包房,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不是还身处梦中。   “你醒了?”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微哑的问话,连惜下意识地扭过脸,只见叶文彰抬脚走了过来。   看着连惜怔忪的样子,他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不舒服吗?”触手微凉,叶文彰稍稍放下了心,不过还是觉得让人看看比较保险。   “我叫医生进来。” 他说着话,手已拿起了桌边的呼叫器。   “不用了。” 连惜赶忙拦住他,才一张口就发现嗓子疼得厉害,声音也沙哑的不行。 她伸手捂住喉咙,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支方形的玻璃杯。   “喝口水吧,你烧了一夜了。” 叶文彰道。   她抬头去看他,男人的眼皮下透着浅浅的青色。 他竟是在这里守了一晚上吗?连惜呆了一下,接过水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好猛往嘴里灌水,却不防喝得太猛,一下子呛到了,立时咳嗽起来。   叶文彰皱了皱眉,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教训道,“你身子还虚着,慢点喝。”   “嗯。” 连惜抱着杯子,低垂下头。   过了一会儿,叶文彰问:“刚刚梦到了什么?吓成那样。”   想到梦里那一张张鬼魅魍魉的脸,连惜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体更深地蜷缩在一起。   叶文彰将杯子放回桌上,胳膊肘自然地搭在鸽血红宝石色高背椅的扶手上,双手五指交叉在身前,极放松的姿势,安静地等待连惜开口。 他希望连惜能尽快和他熟悉起来。   “……我梦到了汪臣、李彦宏,还有李家很多人。” 她小声说。   “就这样?”叶文彰一侧的眉梢略微扬起,缓缓道,“我记得以前你可是连死人都不怕的。”   这话倒是没错。 连惜小时候是极得宠的,跟他们几个叶家子孙一样,要学枪学本事。   连惜没抬头,趴在胳膊间苦笑了一下,“以前?以前早就过去了。” 这话多少透出一丝哀苦的意味儿,她连忙揭过去了,强打起精神对叶文彰问:“叶先生,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如果说连惜开始飞快的带过话题还不够清楚的话,那么现在她的称呼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她在刻意跟他,跟叶家拉开关系。   叶文彰眼里一闪,全当没听出来,“这里是酒店,昨晚你突然昏过去了,我就把你抱了上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连惜身前投下一片阴影,即使刻意和缓了表情,依然透着强大的压迫力。 “看你现在都没事了,起来收拾下,跟我回总府路吧,我在那儿买了处房子。” 顿了顿,他竟破天荒地加了一句:“已经给你留了房间。”   这样近乎表现诚意的话,即使是九年前的叶文彰,也是不常说的。   然而,连惜却踟蹰了。 如果说初遇叶文彰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一丝庆幸激动的话,那么经过刚才的噩梦,她真好像兜头被一桶冷水砸到,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从李彦宏到汪臣,他们之所以能将她伤得这么重,甚至在梦中也不断痴缠,说到底,不过是她自作自受,生了妄想,妄想人家能照顾她,待她好。   可是事实证明,她错了。 血缘关系靠不住,所谓的爱情也靠不住,那她凭什么就认定叶文彰能靠得住?就凭小时候那点情分吗?连惜摇摇头,自己都想笑。   或许,小时候他是真的疼她的,可再深厚的感情也敌不过时间划下的沟壑。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的文彰哥了。   他不会在她哭的时候急急地把她抱在怀里,也不会在她生病时紧抓住她的手一刻不离;而同样的,她也不敢再在他沉默时扯住他的胳膊撒娇耍赖了。 她甚至承认,她有点怕他,怕那个打小就比跟父母相处时间还要长的人。 哈哈,多么可笑。 可是,却是事实。   离开了香港,李彦宏变了,她变了,叶文彰也变了。 他们,都回不去了。   与其再承受一次失望,被打击到无法站起来,倒不如现在就拉开距离,还能给彼此留下一份念想。   连惜闭了闭眼,感觉心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她坐正身体,对叶文彰欠欠身,竭力自然地微笑道,“谢谢您的好意。 但是我跟叶家无亲无故的,这样住过去,我实在过意不去。”   “怎么会无亲无故?”叶文彰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没料到她考虑了这么久,就给出了这样的一个回答。 当初赶都赶不走的小尾巴,现在却会说和他无亲无故了!   心里好像憋了一股气,他冷着脸搬出了长辈,“母亲曾说过,蓉姨比她的亲生女儿都贴心。”   “……但是大夫人和我妈都已过世很久了啊。” 连惜低垂着头,过了好久,才艰难地回了这么一句话。   叶文彰沉默了下来,他并非故意去碰连惜的痛处,屋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他缓缓抬眼看向连惜,漆黑的眸子里隐隐有道光,似是可以穿透人心。   “可是我还在。” 他淡淡地说。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次,“我还在。”   尊严   连惜噌地一下抬起了头,微微张大了嘴,怔怔地看着叶文彰,只觉眼睛就像被一股强劲的热气熏到了一样,忍不住想要流泪。 这种从心底而生的感动,与当初汪臣向她承诺时的感觉何其相像。 可是结果……   不,她不敢想结果。   连惜转过脸,掩饰般地揉揉眼睛。 明明宽阔富丽的房间,她却觉得一刻都呆不住了,只怕下一刻又会掉进另一个温柔陷阱里。 叶文彰此时对她越好,她就越怕。   她猛地掀被下床,几乎是滚到了地上,把头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男人的脸,胡乱地穿起鞋道,“那个,谢谢叶先生为我治病,我先走了。” 说着,一步迈了出去,却忘了自己脚上还有伤,险些栽倒在地!   幸好叶文彰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你要去哪儿?!”他问道。   拽住手腕的力道有些大,连惜咬紧唇,用力抽了抽却抽不出来。   “请您放手好吗?我要去上学。”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地说道。   “上学?”叶文彰皱紧眉,看着连惜就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他拿起桌边的遥控器按了下,厚重的窗帘缓缓朝两边移去,露出外面一片遮天蔽地的黑暗。 “现在才凌晨四点多,你要去上学?”   “……那我回家行不行?”连惜气结。   “回家?回哪个家?”他缓下声音,“李家,还是汪家?”   “我……”连惜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却是无言以对,只觉心里有股火蹭蹭的往上烧。 她只想维持最后一丝表象,让自己稍存体面的离开,可他竟是连这个都不准!   “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我是不知道我的家在哪儿,但哪里不是我的家,我还是知道的!”她终于理智全无,握紧拳,梗着脖子尖声喊道。   叶文彰明显一怔,然后,连惜在他漆黑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可理喻,无理取闹,丑陋不堪。   她呆立在那儿,嘴还维持着刚刚大张的样子,突然,狼狈万分地低下了头,眼泪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噼里啪啦地落到身前的地毯上。   不,不该是这样的。 她梦想中的重逢,似乎从开始就乱了套。   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屈辱忍耐,生活黑暗的好像没有一丝光亮。 唯一能让连惜在午夜梦回时有一丝盼头的,无外乎就是叶文彰当年的那句承诺了。   她本以为,叶文彰会在某个晴朗的下午漫步走来。 彼时,她可能正在琴房练琴,奏着一首悠扬的歌曲,身后忽然响起几声掌声,她回过头,惊喜了,却淑女地站起身,在原地等他走向她。   又或者,是在一场鹅毛大雪中,她与他相遇在某个再熟悉不过的街角,他为她拍掉肩上的雪,轻轻抱起她,说:我们回家。   但是现在,一切都砸了!   连惜捂住嘴,拼命压抑住喉间的呜咽声,不想用哭泣来摇尾乞怜。 但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此时的泪腺好像脱离了身体,完全不归她控制,就如同本能一般,不断的将委屈,羞愧,无望等等负面情绪排出体外……   身体忽然被一种温暖的气息笼罩住。 强大,安全。   叶文彰一手抱住她,一手慢慢地顺过她的长发,语气里略带无奈,“小惜,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想给你一份体面的生活,让你有个依靠,这样不好吗?”   不好,当然不好。 连惜的脑子里很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里噙着泪,一下下摇着头。   这种从天而降的好运,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被天收走。 她怕了,怕了行不行?!她不想再靠任何人了,她就要靠自己!   一再的好言相劝,可连惜还是固执不肯听,叶文彰的脸色也渐渐有些沉了。 这孩子小时候就是这样,乖巧时让人怎么疼也疼不够,可闹气别扭来又让人恨不得打她两巴掌。   他放开连惜,回身坐进沙发里,一腿放在另一腿上,褪下了方才疼爱的表情,他的神色凉薄得让人心惊,“连惜,我这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明明还算温和的声音,却叫人止不住浑身发凉。 这种强势的,不容反抗的语气,与当初的李彦宏何其相像。 不,应该说是更甚。   仿佛再次被网进那个无法挣扎的噩梦里,连惜只觉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离了,她缓缓滑坐到了地上,声音空洞得可怕。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要逼我呢?说实话,小时候在叶家的八年真的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但是我很清楚,不管我在那儿过得有多好,我都只是个下人,就像如今在李家,即便顶了个主人的名头,内里也不过就是个伺候人的。   ……我已经寄人篱下了十七年了,还不够吗?现在好不容易可以独立了,求求您放过我,让我有尊严地活着好不好?!”   她的语气有些语无伦次,几乎是什么样的话能刺激到叶文彰,她就挑什么话说。 她知道叶文彰并没有坏心,可是她就是委屈,就是难受,所以,也不想让这个害她难受的人好过。   果然,听了连惜那一句句暗藏倒刺的哀求,叶文彰脸上最后平静的表象也没有了,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问:“下人?这就是你的想法?”   看着女孩在他压迫的目光下逃避似地别开头,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闭上眼,掩住了眸底的失望和疲惫,“罢了,你走吧。”   听到他的话,连惜的后背立时一僵。 他终于放手了,被她气得放手了,可是……她好像也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   她缓缓转回头来,微微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看着叶文彰紧阖的眸子,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呵呵。” 连惜自嘲似的轻笑一声,抓起自己的外套,一拐一拐地走出了门。   莫飞见她自己出来了,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叶大哥……”他迟疑着看向里面。 叶文彰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让她走。”   鼻头猛一酸,连惜一把推开了莫飞的胳膊,跌跌撞撞地朝电梯奔去。 出电梯时还撞到了好几个人,但她全然顾不上理会,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就跟自虐一般不肯停下。 直到再也撑不住了,才一个趔趄摔倒在路边的一个座椅上。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夜深,人静,只有风吹过树时发出的沙沙声。   回身望去,那个气派的大饭店已经有些模糊了,橘色精致壁灯下沉静的男人面孔也模糊了。 一切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骤然飘向云端,又从云端跌落下来。   连惜的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但是路是自己选的,总得走下去。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哈气在寒风中打了个圈,又散开来。 擦干眼泪,披上外套,她咬着牙朝学校方向行去。   从五点到八点,连惜整整走了三个小时才进了校门,对于一个高三学生而言,已经迟到了很久了。 所幸班主任以前曾跟徐如华聊过,对连惜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一二,如今看她一身狼狈,倒是没批评什么,反而对连惜的同桌道,“岑秀,你带连惜去换身衣服吧,回来记得让她把钱交了。”   “什么钱?”连惜如今对这个字最是敏感,就像受了惊一样,立马看向老师。   岑秀连忙扯过她,“我跟你说吧。”   原来,临近高考了,学校要收补课费、报名费一共四百六十元。 若是放在以前,这点钱不算什么,李彦宏就算再无耻,也不至于连女儿的学费都克扣。 可是现在……连惜眉头深锁,脸上染着与年纪不符的忧愁。   岑秀看她这样,本来都不忍心再说了,但是没有身份证就不给办高考准考证,这是铁板钉钉的规定,她不说就是害了连惜。   她握住连惜的手,轻声道,“小惜,钱的事你不要着急,实在不行我可以先借给你。 但是户籍你一定要赶紧办了,不然怎么参加高考?”   连惜垂下眸子,苦笑了一下,回握住她的手道,“你当我不想吗?户籍户籍,没有户哪来的籍?我家里……婶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岑秀的脸上也露出了苦恼的神情,片刻过后,突然兴奋地拍掌道,“对了!你可以去找汪臣学长帮忙啊,他爸是副校长,让学校去跟你家说。”   汪臣一家和连惜走得近,这在学校里几乎不算秘密。   华都的地面实在是斜,说曹操曹操竟就到了。 岑秀的话音才落,就见汪臣从前面的音乐教学楼里走出来,她马上激动地上前一步,招手道,“汪臣学长,过来一下!我们有事找你!”连惜都愣是没拉住她!   然而下一瞬,岑秀喜悦的表情就凝固在脸上了,只见汪臣竟然冷冷地扫了这边一眼,俊朗的面上满是厌恶,随即毫不犹豫地背转过身走了!   岑秀一时看傻了,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迟疑着转过脸,磕磕巴巴地问:“这、这是怎么了?!”   下跪   宿舍内,岑秀听连惜大概讲了下这两天在李家发生的事,虽然是有所保留的版本,可还是气得肺都要炸了,当场就说要去为连惜讨个公道。   同桌了这么久,岑秀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个挺文静的女孩,现在为了自己这么气愤,若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但连惜不想让她掺和进这摊烂事里。   “你别去!真的,我没事了。” 她拉住岑秀,哀求道,“反正这些人以后我也不想理了,就这么算了吧。”   岑秀咬咬唇,心知自己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就这样过去可能还会给连惜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跺跺脚,垂头丧气地坐回床上,眉头深锁,待了一会儿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抱着一线希望问:“那你以后预备跟汪臣学长怎么办?”如果能跟汪臣复合,甚至订婚,对连惜而言无疑是个好出路。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连惜则长长地吐了口气,好像想借由这个动作,将心里所有的苦涩都排解出去一般。   “顺其自然吧。 汪家……我也实在是高攀不起的。 不过好在高中马上就毕业了啊!等到了大学我就住宿,每天打工养活自己。” 她举起拳头挥了挥,脸上漾出一朵笑,眼里带着期待的光芒,给自己打气,也是在安慰朋友。   “……可是,你那个叔叔婶婶能这么轻易放你走吗?”岑秀不忍泼她冷水,却还是不得不小心地提醒道。   连惜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没事的,现在我已经彻底和汪学长闹翻了,而且刚刚看他好像和堂姐相处地很好,叔叔也没理由再跟我过不去了。”   岑秀一想也是,毕竟连惜还是他侄女呢。 “也是,那报名费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借给你。” 她拍拍胸膛,像古代豪侠那样义气地说道。   “扑哧——”连惜被她的语气逗笑了,“是吗?那我可得好好报答你。” 她一下子扑到岑欣身上,双手并用地挠她痒,笑闹了一通后,才坐直了身体正色道,“不用了,你能帮我多久呢?我总要靠自己的。 等会儿下学我就去小学部转转,看有没有人需要家教。”   “作家教的话,你的成绩倒是没问题。” 岑秀沉思了一下,“可是人家家长肯定要看你的身份证和学生证,你有吗?”   连惜神色一黯,说来说去,又扯到户籍的问题了。   “这样吧,我先让我姐姐给你介绍份临时工。 她在一家大酒店管客服,最近正好借调到前面当领班,引一个服务员进去应该没问题的。”   “……秀秀,谢谢你。” 连惜的鼻头有些酸。   岑欣看到妹妹领了一个挺清秀的女孩走进来,当下心里就挺满意的。 她让连惜在原地转了个圈,点点头道,“不错,可惜个子低了点,不然就推荐你去门口当迎宾了,赚得还多一些。”   她笑笑,又和气地说:“晚上五点半做到八点半,一共三小时,二十五块钱,日结,你有空的时候就过来,有什么意见吗?”   这样优厚的待遇,还能有什么意见?连惜慌忙摇头。   酒店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却并不难干。 服务员们都知道她是勤工俭学,而且又是领班介绍来的人,多少都会照顾她一点。   每天,连惜放学后就去打工,晚上暂时借住在岑秀的家里,半个月后就攒下了两百多。 她心里踏实了些,看来四百六十块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还清了。   然而乐极生悲,今天她就遇上了麻烦——   “连惜,这是秋江花月夜包房客人落下的衣服,现在在门口等着呢,你快点给人家送过去。” 岑欣急急地将一件西装塞给她,然后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连惜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连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   片刻过后,她垂下胳膊,低下头微叹了口气。 算了,送就送吧,秋江包房本来就是她负责的,她不去谁去?而且这件衣服也不一定是那个胖子留下的。   她抱起衣服认命地往外走,行至门口时往前一看,心里马上咯噔一声。 一个穿着灰色毛衫,油光满面,又矮又胖的男人正在那儿不耐烦地对经理说着什么。   就是他刚刚借着酒意一直动手动脚的,还非要自己陪酒,说是给小费。 连惜自然不愿意,那人当场就想发火,却被旁边人打圆场拦住了。   她早知道这事儿不会善了,可没想到别人才走,那个胖子就来找麻烦了。   大堂经理正在擦汗呢,回过头就见连惜抱着衣服站在那儿发傻,马上沉下脸低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衣服拿过来!客人都等了半天了。”   连惜一晃神,赶紧小跑过去。   经理狠狠瞪了她一眼,将衣服接过来,转过身陪笑着对男人道,“吴总,您的衣服。 这次是我们酒店的提醒服务没做好,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嗤——”那个吴总冷哼着接过衣服,一抖,突然瞪大眼睛,夸张地喊了一声:“啊,怎么这么大一块油!”   众人顺着声看过去,果见衣服里面污了一大片酱汤,油腻腻的。   “这是怎么回事?!”那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切齿地怒视向连惜。   “我、我不知道啊,不关我的事……”   “什么叫不关你的事?”吴总斜了她一眼,挺挺发福的肚子,打着官腔道,“衣服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难道还是我冤枉你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连惜咬咬唇,唯有息事宁人。 她强压下心里的苦意,深深地对男人鞠了个躬,小声道,“对不起,都是我服务不周,要不我给您洗洗,行吗?”   “呵呵,这会儿知道自己服务不周了?”吴总怪声怪调地笑了,别有所指地问:“早干嘛去了?”   连惜无言以对,唯有更深地将腰弯下。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男人始终没有叫她起来,就这么耗着。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连惜闭上了眼,嗓子里又干又涩。   就在僵持间,岑欣听到消息快步赶了出来。 她在服务业浸染了好几年了,这里面的弯弯道道还不清楚?那男人无非就是来搏个面子而已。   她站到连惜身边,两手垂在腹前,歉意地连连鞠躬,“吴总,真的很抱歉,是我没有管好底下人。 这样吧,您的西装由酒店干洗部免费清洁,后天就给您送回公司。 您看可以吗?”   她顿了顿,看了连惜一眼,狠下心道,“至于她,这个月的工资全部扣掉。”   “她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够买我衣服一只袖子吗?”那吴总原本都打算这么算了,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领班给连惜撑腰,似乎在酒店还挺有地位的样子。 他就感觉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似的,要多不痛快有多不痛快。   “你看看,弄得这么脏,干洗店就能洗干净了?”他指指那片油污,恼羞成怒地大声道,“你当我傻子啊!”   岑秀没想到她的出现会让事情越闹越大,一时进退两难,“……那您说个章程吧。”   “我说?”吴总颧骨上的肥肉狠狠一抽,冷笑一声,抬手倏然指向连惜,咬着一口黄牙道,“让她跪下给我道歉。”   喧杂的前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猛地直起身,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我说,要你跪下给我道歉。” 吴总好像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扬高声音,一字字重复道,气焰嚣张至极。   连惜的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连父母都没有跪过,现在居然要给这么个东西跪下道歉?!   “哈哈。” 她低下头冷笑几声,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狠狠地扯掉胸前标志服务生身份的领花,一把扔到地上,“我不干了!至于这件衣服,根本不是我弄脏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说完,她咬紧唇转身就走。   “看看,看她这什么态度!我现在就给你们李总打电话,让他瞧瞧底下人是怎么对待客人的!”吴总在她身后气得浑身乱颤,肚子上的肥膘更是不停地抖啊抖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掏出了手机。   那经理吓了一跳,他才刚上任一个月,对酒店来往关系还不是很清楚呢,没想到这个男人还真认识他们老总。 他当即就慌了,再不敢旁观,忙不迭地过去阻止道,“您、您别,这么点事哪里至于告诉李总呢?”   安抚了男人几句后,他立刻跺着脚对连惜喊道,“连惜,你给我站住!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上半月的钱真一分都不给你了!”   他在那儿吼得带劲儿,可连惜却连步子都没停一下,径自朝前走。   经理急得满头大汗,心知今天的事儿难善了了,突然灵机一动,大喊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岑欣也炒掉!让她陪你一起失业!”   这句话果然掐住了连惜的死穴。 她倏然停在了原地,片刻过后,僵硬地转回身质问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牵累别人?!”   经理看她停下了,立时暗舒一口气,不过面上可没露出半分,反倒嗤笑道,“怎么没关系?当初你能进这里工作全靠她一力举荐,如今你闯了这么大的祸,她还不得受个连带责罚?”   “你!”连惜气结。   岑欣在旁边看着,一度想上前说明,可最终还是犹豫着低下了头,保持沉默。 大堂经理根本没有权力炒掉她,但他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   ——连惜是她举荐进来的,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她就算不被辞掉,原来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如今,最好的办法只有暂时委屈连惜了。   她很心疼那个小姑娘,但她更在乎自己的家庭生活质量。 岑欣咬了咬牙。   经理几步走过去扯住连惜,拉着她就往回走,低声喝道,“要是不想连累别人,你就老实点!”   “嘿嘿,吴总,这姑娘来给您道歉了。” 他死死摁住连惜的头,强迫她弯下腰。 连惜用力闭上眼,不愿意流出屈辱的泪水。   而吴总完全没有见好就收的架势,抱着肩,拖长声音道,“我说的可是跪下道歉。”   “啊?跪下啊?”那经理看了连惜一眼,多少也有点为难了。   “怎么?不愿跪?”吴总直勾勾地盯着连惜,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那我就先让你们李总炒掉那个领班!”肥胖的下巴朝岑欣扬去。 他也知道连惜的软肋在哪儿了。   岑欣的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连惜,一副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的样子。   眼泪终于还是流了出来。 连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着,过了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别找其他人麻烦,我……我跪就是了。”   在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已经不多了。 她不想让那仅有的几个,还因她而受到连累。 而解决的办法,唯有低头。 这就是穷人的命运,没有对错,只有一味的求饶和被践踏。   她狠狠地闭上眼,挣扎了几秒钟后,终于一把甩开了经理的钳制,膝盖一软就朝地下跪去。 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只因自己的膝盖碰到的不是冰冷生硬的地面,而是什么稍软的东西。   连惜猛地张开眼,低头看去,视线里是一只高级的男式皮鞋。 她的心突地一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慢慢抬起了头来。   果然,是他。   叶文彰一只脚垫住了她的膝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淡漠,“这就是你说的……有尊严的活着?”   中间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仿佛有一丝笑意自舌尖卷过,却让人莫名地觉得脊背发凉。   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亲近   吴总简直要气炸了,怎么今天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这么多?!他一步跨上前,横眉怒目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敢管我的闲事!”说着,一指指向叶文彰,可还没碰到人呢,就被莫飞一把扯住。   他扭头一看,见是个挺纤瘦的少年,本来还没当回事,可刚不耐烦地想挣脱开,就感觉肩膀一阵剧痛,紧接着就再也使不上劲儿了。 吴总这才知道自己是遇上练家子了,不由得有些恐慌,但嘴上还是虚张声势道,“你们、你们是哪儿的?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们?”莫飞听到他的话,一下就乐了,钳住他的肩膀,轻轻松松就把一个体型是他两倍的男人转了个身。   后面是一家六星级大酒店,门口站了一行人,他们有男有女,各个气质出众,衣香鬓影,似是刚刚参加完一场酒会。 而在人群的后方,挂着一个鲜艳的条幅——热烈庆祝昭文天下集团公司上市一周年。   “他、他、他是……”吴总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连头都不敢回,两腿跟筛糠一样直发抖。 莫飞则耸耸肩,一脸无辜地对他点点头。   “妈呀……”吴总在心里默念一声,双膝一软,肥硕的身体扑通一下摊在了地上。   叶文彰懒得再看眼前的闹剧一眼,拎着连惜的领子就把她拽回了自己方才呆的包房。   一进门,他也不管连惜,径自坐进了鸽血红的裘皮大沙发里。 早有穿着旗袍的茶女子捧着托盘走了进来,纤纤玉手放下一支翠缠枝莲纹盖碗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叶文彰低下头,端起茶杯,默不作声地抿了一口,繁复的背景更衬得男人脸色莫测。   连惜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起来,唯有将头低一点,再低一点。   等叶文彰喝完一盏茶,余光中只见她都恨不得把脸埋到胸口里了,一时间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晾也晾够了,他轻叹一声,将杯子放回桌上,对连惜皱眉道,“过来。”   他这一开口,屋里凝重的气氛总算缓和了过来。 连惜稍稍舒了口气,咬咬唇,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蹭了过去。   叶文彰不耐烦她的速度,倾身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旁边,冷着脸问:“宁可给那种人下跪,也不愿向我低头。 连惜,这就是你的选择?”   鼻头一下就酸了,连惜咽了口唾沫,嘴唇微微哆嗦了下,将脸转向一边。 可叶文彰却不肯就这么放过她,他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沉声问道,“告诉我,是不是?”   他一再提起刚才的事情,让连惜又是委屈又是恼恨,她狠狠地一甩头,挣开叶文彰的手,扬高声音道,“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怕岑欣姐会因为我被开除!”   “这不是挺厉害的吗?”叶文彰被顶撞,非但没怎么生气,脸色反倒稍缓和了些。 他一只手的胳膊肘撑到沙发扶手上,侧看着她,沉吟了一下道,“讲义气是好的,但也得看那人值不值得。”   “什么意思?”连惜愣了。   “那个岑欣是什么部门的?”叶文彰看她还是不明白,无奈地点拨道。   “她就是领班啊,所以经理……”连惜突然住了口,好像被什么重物猛地击打了一下似的。 领班的确是归大堂经理管,但岑欣可是从客服那儿借调过去的,经理管得着吗?   心重重地沉了下去,连惜一点一点握紧了手,可笑她刚才竟然关心则乱,连这个都没想到。   叶文彰看了她一眼,说:“你心里明白了就好,倒也没必要为她难受。 毕竟她对你也没什么坏心,只是今天形势所迫罢了。”   连惜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嗯,我都懂。 以前她帮了我,这是恩,今天她没有帮我,也不能算是仇。”   她抬起脸,微微舒了口气,“你千万别叫人为难她啊。 不过那个吴老板一定要修理一下。” 连惜扬扬拳头,调皮地吐吐舌头。   叶文彰的眼里露出一丝满意,下巴朝旁边点了点,“坐吧。” 那些原本是他想教给连惜的,没料到这丫头自己都说了出来。   他一腿随意地搭在另一腿上,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啊……”连惜张了张嘴。 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岑秀那儿,跟着岑欣工作,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再跟岑家姐妹凑那么近显然就不合适了。   她偷眼看了下叶文彰,想开口求他,却又拉不下脸。 谁让她上次说得那么义正言辞呢?   连惜耷拉下脑袋,脚尖一下下蹭着暗红色绣金纹的地毯,而叶文彰也不管她,自顾自地拿起一份文件看起来。   五分钟后,门铃突然响了。 连惜看着叶文彰不动如山的模样,识趣地跑去开门,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侍应生,推着精巧的餐车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您好,这是您叫的餐点。”   “啊?”连惜一手扶着门,丈二摸不着头脑,“我们没叫啊……”她回身去看叶文彰,男人连头都没抬一下,翻了页文件,淡然道,“给你要的。”   连惜一怔,只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拨拉了一下似的,再没法继续装傻了。 叶文彰为什么会对她们酒店的人事关系这么清楚,又为什么会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即时出现,甚至连这个点她没有吃晚饭都一清二楚?答案很明显,他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侍应生摆好餐点后便离开了,连惜的嗓子里却仿佛堵了一团棉絮一般。 她慢慢地走过去,鼓起勇气道,“对不起。” 她的声音有些哑,好像沾着水汽,随时都会凝结成一滴掉下去一样。   叶文彰放下文件,总算抬起了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好像在鉴别她这话的诚恳度一般。 片刻过后,他说:“没关系。” 神色竟是出奇的温和。   那一瞬,连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冲动地上前一步,靠进了男人的臂弯里,像小时候那样,缩在他的怀里,小小的手紧紧缠上他的颈。 很多曾经觉得不过如此,觉得还可以忍耐的事情,此刻都让她那么委屈那么难过,她禁不住呜呜地抽泣开了。   耳边隐隐传来了低低地啜泣声,叶文彰微叹了口气,抬起胳膊搂住她,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说实话,当初连惜那番话真是让他伤心了。 他翻遍了近半个中国才找到她,其间多少麻烦自不必言说。 他这么煞费苦心,不过是想给她提供一份优渥的生活。 可是这孩子竟用“下人”二字,简简单单地概括了她以前在叶家的日子,将他和母亲过去的疼宠一笔抹杀。 当时,他真恨不得就这么扔下她算了。   但是现在,连惜就在他的怀里。 她的腰是那么细,箍在他的手里,好像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折断。 她的个子是那么小,即使站着也不比坐着的他高出多少。 她啊,还是个孩子呢。 一个任性的,受了委屈只会发泄到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的孩子。 这样一想,叶文彰心里有什么不满也淡了。   手下的动作越发轻柔,他忍不住怜爱地吻上她的发迹,轻哄道,“没事了,都过去了,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连惜哭累了,他这才稍稍放开她,略带薄茧的拇指刮过她光洁的脸蛋,抹去亮晶晶的泪水,语气里透着纵容,“好了,看你哭得跟花猫一样,洗把脸去吃饭吧。”   “才不是呢。” 女孩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嗔了一声,还是觉得有点羞,一跺脚,转身就跑向了洗手间。 叶文彰的唇则向一侧微微扬起。   经过这一茬,两人自见面开始就有的那层淡淡的隔阂,总算开始消退了。 他们,都或多或少找到了当年的感觉。   等连惜再出来时,叶文彰已坐到餐厅等她了,看她过去,随手递过去一碗汤,连惜忙乖巧地去接,不料他却没松手。   她有些疑惑地望过去,只见男人正直直地盯着她的衣服。   ——那是一件紫白相间的服务员制服。   连惜惴惴不安地蜷了下肩。   感到她的不自在,叶文彰松开碗,收回目光,淡淡地说:“等会儿吃了饭就把衣服换掉,还有两个月就该高考了,不许再胡闹了。”   连惜瘪了瘪嘴,有点委屈。 她也不想每天一下课就跑来打工,回去后还得熬夜写作业,这不都是因为缺钱吗?不过此刻她也没法反驳叶文彰,毕竟这条辛苦的路是她自己选的。   叶文彰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语调波澜不惊,“专心准备你的考试,旁的事不用操心。”   连惜犹豫了一会儿,终是默认般地点点头。 不论是钱还是身份证,这都不是现阶段的她能解决的事情,再一味拒绝只是自找麻烦罢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而叶文彰已转过了话题,“想好要报哪所学校了吗?”   哪所学校?连惜思索了一下,如果是以前那肯定不用说,就是本校的音乐系了,但是现在……   她抬眼看他,小心地问:“你会在这边待多久?”   这话试探的意味儿已经很重了,叶文彰又哪会不明白她那点小心思?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揶揄,他将背靠向后面,故意一板一眼地说:“这几年大概会常在这边。 华都是个很有潜力的城市,我准备让公司往这边发展。” 顿了顿,他又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啊?”连惜愣了愣,“没什么……”她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随即失落地低下了头去。 也就在这低头的一瞬间,错过了叶文彰脸上一闪而逝的笑意。   “你还没说要考哪所学校呢,跨省吗?”   “就考我们学校的音乐系。 我在这里生活了快十年了,早就习惯了。” 她这话答得多少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叶文彰则笑了笑,端起茶杯道,“也好。” 看来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你们学校的分数线不低,不过不用有压力,尽力就好。” 言外之意,考不上我也会给你想办法的。   连惜却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她扬扬头道,“你等着看吧,我肯定考得上。”   “哦?”叶文彰挑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浓,一副洞若观火的样子。 连惜在这样的注视下有些心虚,低头嘀咕道,“好嘛好嘛,文化课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我还有音乐比赛的加分呢。”   “音乐比赛?”叶文彰眸子一闪,沉吟片刻后,轻轻应了声:“嗯。” 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认可连惜的观点。   吃过饭,竟是莫飞亲自送来了一身衣服。 原本这种小事是不需要他动手的,可莫飞很想找机会仔细看看连惜,看看这个貌似还没成年的女孩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叶大哥如此另眼相看。   而在莫飞打量连惜的时候,连惜同样也在观察他。 她能感觉的出来,叶文彰是很重视这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孩的。 不过他的长相并不符合连惜臆想中得力助手的面孔,倒不是说莫飞长得不好,而是太好了。   极为中性化的外表,唇红齿白,未语先笑,眸子澄澈如水,额头光洁饱满。 尤其是在叶文彰面前自在的样子,都让刚刚才享受到温暖的连惜感到了莫大的威胁。 她孩子气地挺了挺胸膛,略带敌视地瞅着莫飞,就好像他会跟她争宠一样。   叶文彰在边上凝眸看过去,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他给莫飞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出去,然后叫过连惜,问:“怎么?你不喜欢他?”   “也不是……”连惜抱着衣服扭捏了一会儿,不甘愿地嘀咕一声:“他太好看了。”   “就为这个?”叶文彰颇有些哭笑不得,可看着女孩憋气的样子,还是无奈地哄道,“你比他好看。”   “真的?!”连惜眼前一亮。   “嗯。” 他笑着点点头。   连惜这才又高兴起来,低头去翻衣服。 不管多大的女人,对漂亮的服饰总是感兴趣的。   叶文彰摇摇头,没再管她,继续去看手头的文件了。 可还没看几行,就听到连惜“啊”的叫了一声。 他叹了口气,抬起眼问:“又怎么了?”   “这、这……”连惜羞红着脸,小手不自然地攥紧。   叶文彰若有所感,视线下滑到她手里的东西,脸色立时黑了下来。 这是谁的主意?怎么连内衣都拿进来了?!   宠爱   连惜换好衣服小步走出来,手有点紧张地抓住一侧的衣服,等着叶文彰评价。   叶文彰抬眼看过去,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羊绒衫,外面是一袭白色的中长款喇叭袖风衣,身后还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看起来质地极好又不失少女的俏皮可爱。 下面则是一条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配着一双米色的翻皮靴子,带着小跟。 一米□的身高,硬是穿出了娉娉婷婷的效果。   原本因为那件内衣,他还担心送来的会是什么不三不四的衣服,没想到还是蛮符合连惜的身份和气质的。 他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错。”   连惜这才放下了心来,抿着嘴笑了。 说来也奇怪,当初跟汪臣那个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注意过自己的外在形象,可是刚刚她一想到叶文彰在外头等着,竟就忍不住担起心来。 头发够不够整齐,衣服合不合身,她可不可爱……   她正在那儿胡思乱想着呢,突然听到叶文彰说:“过来。” 声音里仿佛带了点不虞。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连惜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挺好的啊。 而这时,叶文彰已加重了声音,又说了一次:“过来。” 她只好无奈地蹭了过去。   叶文彰将连惜拉到身边坐下,也没说什么,径自皱眉托起了她的左腿,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小心地脱下了她脚上的靴子,然后才抬起脸淡淡地解释说:“你脚前阵子刚扭到,不要穿这种鞋了,我让他们送双运动鞋过来。”   说完,他复又垂下眼,将连惜的袜子往下退了点,眼神专注地翻看起她的脚腕,修长有力的五指慢慢摩挲而过,似在检查。   男人指尖的温度偏凉,可连惜硬是在这样的触碰下红了脸,心里一阵阵发烫。   半晌过后,他放开手道,“看着是没问题了,不过还是去做下按摩吧,不然以后你这只脚会常扭伤的。” 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可语气里的认真与关切却让人无法忽视。 连惜小幅度地点点头,低声说:“好。” 那一瞬,她的心里突然涌出一个奇妙的感觉。   ——这辈子,她大概再也遇不到比叶文彰对她更好的男人了。   那种感觉极快地蔓延着,直至包裹了整个心房,她控制不住地又加了一句:“谢谢。”   叶文彰好像愣了下,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不用谢,这也是为了我以后能少操点心。”   连惜不自觉一怔,可还没等她来及问叶文彰的话外音呢,就被男人以天晚了为由赶去睡了。   连惜走后没多久,莫飞就溜着墙边进来了。 要说这小子胆儿还真大,若是旁人做了这种事,躲还来不及呢,偏他就敢巴巴地往上凑。   叶文彰冷哼一声,将手边的塑料袋扔到地上,沉着脸问:“这是什么?”   莫飞瞟了一眼,缩了缩头,可怜兮兮地答道,“女士内.衣……”   “亏你还知道!”叶文彰的眼神陡然凌厉了,“谁让你给她买这个了?看来我平时真是太惯着你了!”言语间毫不掩饰的怒意,吓得莫飞浑身一个激灵。   “冤枉啊!”他怪叫一声,委屈至极地说:“我、我只是见她几次都没穿这个,心想她大概是没有,所以这次才混进来一件……”   莫飞的话说得支支吾吾的,但叶文彰还是听明白了,他蹙眉回想了一下,貌似连惜还真没穿过胸.罩,某个位置一直是软趴趴的。   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想夸奖莫飞的细心!虽然他一直都把莫飞当成子侄在照顾,但连惜是什么人,哪里容得莫飞这样看?!   叶文彰重重地吐了口气,抬起眼,似笑非笑地说:“你观察的倒是细致。”   “嘿嘿。” 莫飞不好意思地笑笑,突然觉得不对,慌不迭地摇头道,“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特意看!但是……但是这真挺明显的啊……”   “行了。” 叶文彰不耐烦地一摆手,他一点也不想跟别人讨论连惜的这种问题。 “莫飞,你记住。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冷冷地说道,面沉如水,浑身都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莫飞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那儿,他跟了叶文彰这么久,自然知道刚刚那一瞬间,叶文彰是真的动了处置他的念头。 可是,他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是。” 过了良久,他才垂下头恭谨地答道,再无一丝嬉皮笑脸的怪模样。   叶文彰在边上瞧着,多少有点无奈。 莫飞这孩子今年不过十九岁,但在十岁以前一直都被亲生父亲搁在一个密集训练营里。 九年前,叶家遭逢大变,莫飞的父亲为保护他而死,临终前将这个孩子交给了他。   在那段处境险恶的岁月中,与其说是他护着这个孩子,倒不如说是这个孩子拼死为他做事。 因而,他对莫飞多少有份愧疚在。 而且叶文彰也明白,莫飞对连惜也没有什么下作的心思,只是他一直没有清楚表态,莫飞也就没想着避忌了。   叶文彰叹了口气,扬扬下巴,示意莫飞坐,一臂斜搭在沙发扶手上,好像在斟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不要看连惜年纪小就胡闹了,以后,她保不齐就是你的长辈,你……要懂得忌讳。”   “以后?!叶大哥您是打算……”看叶文彰不生气了,莫飞马上恢复原样,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对面,一脸的八卦之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连惜更像个孩子。   叶文彰忍不住笑了,随即若有所思地转眼看向窗外,喃喃道,“打算什么啊,她还小呢,慢慢再说吧……”   其实,连惜真不小了,再过一个月就满十八了。 一个月而已。   等连惜再次回到学校,一切事情好像都变得顺利起来。 校方出面去找了趟李家,殷娴痛痛快快地签了字,不过由于办身份证需要走个程序,所以发到连惜手里的是一张临时身份证,但仅凭那个也能报名参加高考了。   再有就是学校宿舍。 之前连惜几次去问,都说没有床位,可这会儿竟平白无故多出一间空屋子,还是在二楼阳面。 至于一应杂费,更是早有人给交过了。   连惜心知这些都出自叶文彰的授意,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在同学间引起什么议论,不料却是风平浪静。 大家都挺自然地跟她打招呼。   其实给连惜办得那些事都不难,难得是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来。 为了这个,叶氏的人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兜了个大圈子才把任务压到学校。 就是连惜的班主任都只以为她是在音乐比赛上被某个领导注意到了,要重点栽培一下。   这几天她踏下心来学习,晚上就优哉游哉地回自己的“小单间”里休息,饭卡里再不缺钱,日子嗖嗖过得飞快。   偶尔她也会有点不安,觉得自己的幸福很不踏实,可是一想到叶文彰,那个强势的、威赫的,却又无比疼宠她的男人,她就感觉……有点说不出的欢喜。   就这样,到了周六。   下了课,她刚走出教学楼便感觉包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开了。 这支手机还是叶文彰配给她的,红色的西门子新款,非常漂亮。   学校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学生用手机,但连惜还是不想太惹人注目,她快步走进了宿舍楼里,然后才接起了电话。   “吃饭了吗?”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仿佛温柔夜空下轻轻掠过草坡的风声。   连惜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点,“没呢。”   “那正好,过五分钟出来吧,我带你去吃。”   “嗯。” 连惜应了声,甜甜地笑了,挂断电话后,将手机装到自己的小手提袋里。 也不用换衣服,直接就朝校门口走去。 今天是周六,没有晚自习,她早猜到文彰哥会来找她了。   叶文彰看连惜上车时还穿着那天莫飞给的衣服,并且平整干净如新,眼里立时不易觉察地一暗,不过脸上温和的笑容倒是半分未减,“想去哪儿吃?”他问道。   连惜的小鼻子皱了皱,来华都这么久,她还真没去过什么饭店。 忽然,她眼前一亮,兴奋地拊掌道,“我们去吃牛排好不好?”记得去年圣诞节,李思思就找殷娴要了钱,耀武扬威地告诉她,要和同学去吃牛排。 当然,肯定是不带她了。   叶文彰宠溺地拍拍她的头,答道,“当然可以。” 他转过头,对前面的司机说:“去Classic blues。”   “是。” 司机调转了车头。   约莫半小时后到了,连惜慢慢地踏出车门,微微抿着唇打量着眼前华美的建筑物。   角状的屋顶,红白相间的瓦片,精致镂空的窗栏,不像饭店,反倒像一座小型城堡。   这样的环境对连惜而言陌生又新奇,不过她还算克制,没有到处乱看,面容平静地同叶文彰进了门。   金发碧眼的侍应生引着他们上到二楼,没有想象中骤然一亮的光线,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圈圈紫色的小羊皮沙发散落在那儿,侧面有个不知是哪国的中年男人正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弹奏着悠扬的小调。   一切,美好如梦,直到连惜坐下来时,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叶文彰看她那傻样,笑着摇摇头,也没管她,径自叫过服务员,用流利的法语为连惜点了红酒配腓力小牛排、熏鲑鱼、法式洋葱汤、恺撒沙拉、巧克力慕丝蛋糕和咖啡。 考虑到连惜的饮食习惯,他又特意吩咐道,“不用撤掉一道菜再上后面的,一样样都摆上桌就好。 还有,咖啡请多加些糖和奶。”   服务员抱着厚重烫金的菜单鞠了个躬,然后便轻声慢步地离开了。   看得出来,连惜并不大适应西餐繁复的吃法,不过幼时在叶家沉淀的教养还在,一顿饭吃下来,倒没犯什么太引人注目的错误。   到后来她已经有些饱了,拿着银色的金属小勺舀起一点点汤,要喝不喝地放到嘴里,见叶文彰看她,脸上立刻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有感染力一般,让叶文彰的心情也不自觉地愉快了很多。   他扬扬眉,轻声笑问:“好吃吗?”   “嗯。” 连惜用力点点头,眉眼弯弯,小身子靠进后面的沙发里,贝齿轻咬住勺子,慵懒满足的样子活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   叶文彰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才是他的小惜应该过的生活。   此时桌上的气氛是很美好的,如果没有接下来那个女孩的出现,这顿晚餐就可以完美落幕了。   救赎   “叶先生!”一声惊喜的呼唤在后面响起。   连惜应声抬头,不自觉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精致的味道,是的,就是精致。 白皙的面容笑靥如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配着纯白的皮草小坎,暗扣的位置卡着一支小巧的凯蒂熊胸针,心形的碎钻围绕,闪耀光华。 微卷的长发在后面束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下来,随着走动俏皮地晃来晃去,给女孩平添了一分娇美和可爱。   连惜看看女孩晚礼服一般的华美衣饰,又低头瞅瞅自己普通的风衣,明明在学校里显得蛮有质感的衣服,此刻却是那样黯淡无光,她忍不住往里侧坐了坐。   “哦,是思琪啊?”叶文彰笑着招呼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跟你哥过来的?”   “不是啊。” 被称作思琪的女孩往连惜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是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可是上下打量了眼她的衣着,又径自忽略了过去。   “我是跟妈咪一起来的。 哥好讨厌哦,自己出去都不带我的。” 她坐到靠近叶文彰的沙发上,撅着嘴娇嗔道。 明明是埋怨的语气,却因为那甜美的声音让人生不出一丝厌烦之意。   叶文彰摇摇头,无奈道,“你哥那是办正事去了,你跟着干什么?”   连惜独自坐在一边,恹恹地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听着对面一唱一和的对话,完全没有一丝插嘴的余地。 看女孩的打扮和口气,八成是叶文彰生意往来上的朋友,好像还挺熟的样子?   叶文彰余光中也注意到连惜坐了冷板凳,几次想开口介绍,可陆思琪就跟刚放出笼子的鸟儿一样,一直高兴地说个不停。 他心里渐渐也有点烦了,可是碍于思琪的年纪和陆家的交情,也不好生硬地打断她。 突然,桌上安静了,那丫头竟是自己住了嘴。   他微微舒了口气,正打算放下咖啡杯叫连惜,就见陆思琪略带怜悯地盯住了连惜,问:“你怎么用叉子吃蛋糕啊?”她顿了顿,纤细的手指轻轻拿起一柄小勺递过去,脸上笑吟吟的,可眸子里却难掩轻视,“要用这个哦。 你都没上过西餐礼仪课吗?好可怜啊……”   她最后那句话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也足够让近处的人听到了。 两个路过的客人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一瞬间,连惜的脸色倏然涨红。 她咬着唇将头深深地低下,心里说不出是羞愤还是气恼。 偏偏陆思琪还不依不饶地将勺子又往她眼皮下递了递,语气里已经透出一丝不耐烦,“喏,拿着啊。”   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跟她说话都是恩典一般。   连惜死死地盯着几乎碰到自己下巴的勺柄,攥着叉子的手紧了又紧,拼命克制住自己挥开那手的欲望,只怕自己会给叶文彰惹麻烦。   说白了,还是她自作自受,好好地要吃什么西餐,这下受报应了吧!自卑的情绪如潮水一般将她瞬间淹没。   就在这时,桌上突然响起了“铛”的一声,轻且脆。 只见叶文彰将咖啡杯放到桌上,抿唇望向陆思琪,神色看似平和,却比以往任何一回发怒都来得阴郁。   女孩只跟他对视了一秒钟,就逃一般地转开了视线,心里生了退意。 可是从小就被众人娇宠的经历又让她放不下面子,一时间,手只好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只是若你仔细看便能发现,那青葱般的指尖正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着,简直拿不稳一柄小小的勺子。   又过了片刻,在冰冻一般的气氛中,那手的主人终于撑不住了,银勺啪的一下掉到了桌上,又摔到了地下,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陆思琪委屈地几乎当场哭出来。   叶文彰却看也没看她泫然欲泣的脸孔一眼,径自拿起自己手边的叉子,长手一伸便轻轻挑起连惜盘子里的一小块蛋糕,在陆思琪惊愕的目光下,再自然不过地放进自己口中,优雅地咀嚼了两下,咽了进去。   他轻轻放下叉子,幽深的视线淡淡地落进自己身前洁净的餐盘中,极漫不经心地说:“思琪,你的礼仪还没学到家。”   如果学到家了就该知道,他叶文彰的人怎样使用餐具,那都是对的。   出门时,连惜是被叶文彰牵住手走出去的。 站在玻璃转门外等司机开车过来,陆思琪踉跄离去的背影,依然在她脑海里盘亘不去。 狼狈的,气恼的,苍白无措的,与开始那个自信矜贵的大小姐形象实在判若两人。   连惜忍不住偷眼瞅向身侧的男人。 他的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一丝异常,可是她却不能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我是不是给你带来困扰了?”她小声问道。   “困扰?”叶文彰稍稍低下头去看连惜,沉吟了一下后竟是答道,“是有一点。”   连惜的心在刹那间沉入谷底。 果然啊,还是给他惹麻烦了吗?她别扭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然而,下一瞬,便再次被男人握紧了。   叶文彰一手抓着她,一手轻轻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然后略弯下腰,直视着女孩有些泛红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听着,小惜。 我不管你这几年是如何过日子的,但是现在你回到我身边了,我希望你恣意地活着。 喜欢、不喜欢,高兴、不高兴,这些全部都可以大声说出来。”   顿了顿,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至于其他人,你根本不必理会,从今往后,他们都是要看你脸色的。”   他直起腰,整整连惜的衣领。   连惜怔怔地看着男人波澜不惊的面容,许久回不过神来。 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平淡的语气,给她许下了一个足以睥睨天下的承诺,那么自然,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   慢慢地,她回握住了叶文彰的手。 或许,过去她所经历的种种苦难,不过就是为了等待这个男人的救赎。   高跟鞋   车来了。   连惜原以为今天的行程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叶文彰并未将她送回学校,车子反而一直朝中心商业区驶去。 终于,在国贸广场停了下来。 这里是奢侈品的天堂,汇集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一线品牌,是殷娴之流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   当她迈进门的第一步时,首先的感觉就是冷,整个商场都空荡荡的,高高的穹顶,白色的大理石地板折射着冰冷的光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偶尔经过几个顾客,也是衣着高贵,低声私语。   在这样明亮宽广的环境下,阶级差异就像被暴露在了镁光灯下,让人无所遁形。 连惜不禁想往后退缩,可是方才还松松拉着她手的男人,这会儿却陡然加大了力道,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强迫她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商场深处,走向另一个世界。   男人带她走进的第一家店面是——内衣店。   “欢迎……光临。” 四名妆容精致的导购小姐整齐划一地鞠躬道。 可是后两个字,明显比前两个字低了一个音阶。 其实她们做得已经足够好了,若是换家商场,恐怕再厚的妆容也掩不住服务生惊讶的表情。   怪只怪叶文彰和连惜之间的气场实在有些诡异。 女孩羞红着脸,手努力想扒开男人的桎梏,自以为做得不露痕迹,可是却逃不过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眼。 而那个气质卓越的男人也不管她,幽深的眸子在店里的货架上缓缓扫过一圈,就已经伸手点下六七件胸衣。   这俩人,看年纪不像父女,看神情不像兄妹,甚至看相处都不像情人。   “你、你放开我!再不放手我咬你了!”连惜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烫得都能烤熟鸡蛋了。 此时此刻,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那种羞耻的感觉,甚至比刚才被陆思琪挑衅的时候还要难捱。   “你闹什么别扭?”叶文彰耐下性子低声哄着:“你现在应该穿这个了,乖,去试试。”   “不用不用,我真的不用!”她死命挣扎着,可不管怎么用力,那个男人都是巍然不动,反倒把她自己的手弄得又红又疼的。 她心里委屈死了,大眼睛里也盈上了水汽。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看她这么抗拒,叶文彰只得暂时松开了她些,给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马上会意地点点头,快步走向那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导购员,低声对她说了几句话。   片刻过后,那个导购员的眼一下子睁大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文彰,呆立了两秒后,立刻紧张地两手置于腹部对叶文彰鞠了个躬,然后就带着所有人快速退了出去。   见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叶文彰这才拉着连惜走向里面VIP区域的沙发,硬按着一脸别扭样的连惜坐下,而她一坐下就孩子气地背过身趴下,不肯看他了。   叶文彰颇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没想到,他这辈子也要给女孩做一次这种启蒙教育。 不过,也就是这一次,这一人了。   他的唇边浮现出一丝笑,低沉平和的声音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小惜,胸.衣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穿这个只是意味着你长大了。 就像冬天要加衣,夏天要减衣一样自然。 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看连惜的头稍稍动了动,似乎迟疑了的样子,他又继续劝道,“你想想,你姐姐,你婶婶,包括你学校的同学,是不是有很多人都穿的?”   “唔……”连惜慢慢地回转过身来,却依然低垂着头不吭声。   叶文彰心知她已经被说动了,只差这最后一推了。 他笑着摸摸连惜的头,语气里说不出是诱哄还是感慨,“一晃,我们小惜也是大姑娘了……听话,换上去,这会让你更漂亮,更自信。”   连惜一点点抬起头,贝齿轻轻咬着唇,犹豫地看向叶文彰。 叶文彰的笑容又深了些,鼓励般的对她点点头。   连惜终于站了起来,捧着刚刚导购员拿下的几件胸.衣走进更衣室。   叶文彰神色柔和地看着她的背影,知道他的姑娘正在长大。   其实,他本可以像刚刚带她进商场时那样,强势地命令她换装。 可是对于女孩子而言,不管是第一次月经还是第一次换胸衣,都是一次蜕变,一种成长。 这种时候,她们的心思都是很敏感的,他希望她能坦然平和的接受这种变化。   叶文彰没学过心理学,以前也从未和连惜这个年纪的女孩接触过,但是早在他回国开始,就在闲暇时随手翻阅这一类的书籍,看看那些十六七岁的女孩都在想什么,看着她们,就好像也见证了连惜的成长……   一个多小时后,连惜整个人已焕然一新。 小小地修剪了下头发,明明看着发型没怎么变化,可是整个人的气质却出挑了不少。 风衣仔裤也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质地柔软的蓝色半袖裙装,两肩在胸.衣的拉扯下不自觉向后拢着,小巧饱满的胸型初具了一个女人的柔媚。 至于鞋,叶文彰最终还是没有拧过她,让她穿上了一双白色的皮毛软跟鞋。   两层楼逛下来,女孩脸上羞赧的酡红淡了,拘谨的姿态也褪去了。 她早已不再被叶文彰半拽着似的走了,白皙修长的胳膊正搭在男人的臂弯里,慢慢地,随着他的步伐行进着。   偶尔经过布置的高雅大方的柜台,售货小姐都恭谨自然地向她问好,就像对待每一个贵妇、小姐一样。   连惜知道,自己正在融入这里。   又走了一会儿,叶文彰感觉身边女孩的步伐明显缩小了,不禁在无人处停了下来,关切地低声问:“是不是脚不舒服?要不要换双鞋?”   脚跟稍稍有点疼,连惜垂眸看了眼鞋,却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好。”   真的是很好。 她挽住叶文彰的手,继续朝前走去,头自然地微微扬起。   女人啊,就是要穿高跟鞋的,因为只有站得高了,才会不得不挺起胸膛。   变故   两人相谐着登上电梯,走向顶楼,也走向这个城市消费的最顶端。 那里的店面布置更为空旷,有的大牌旗舰店里甚至有国外设计师亲自坐镇,用法文、德文、俄文以及等等连惜听不出来的语言,跟客人低声交谈着。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连惜发现这层楼卖的大多是礼服和配套的珠宝,不禁压低声音对叶文彰问。   “给你添置行头啊。” 男人一边回答,一边将视线定格在了前面一家以黑白色调为装修主体的店,抬脚就往那边走。   “……可是我不需要穿这个啊。” 她也没有用到这种衣服的场合。   “以后总会用到的。”   连惜低下头不吭声了,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了几分。   进去之后,叶文彰一眼就相中了一件黑色小礼服,银灰色的条纹在裙摆处微微摆动,如碧波荡漾一般,看起来想当有质感。 他将衣服从挂壁上取下来,递给连惜道,“喏,去试试。”   连惜接过衣服前后一翻,马上有点难为情。 这件衣服的前面还算保守,开领不大,可是后背部分却比较深,穿上大概会露出小半脊背。 她真有点不习惯。   叶文彰见连惜一直偷偷瞅自己,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禁心下好笑。 他俯下.身,背对着导购,低声向连惜说:“不管穿不穿,你衣橱里都需要有几件这种衣服。 试试看,合不合身。”   话说到这份上了,连惜还能怎样?只得抱着衣服转身望向柜台,马上就有一个看起来颇为老练的导购小姐走了过来,满面笑容道,“您要试衣服是吗?请往这边走。” 说着,就要上前为连惜拿衣服。   连惜心里多少还有点不自在,手一偏就躲过去了,淡笑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好的。” 能来这种地方工作的也是人精。 那导购稍一愣,随即就看出连惜不喜欢人跟着了,她立刻停下脚步双手置于腹前,微微鞠躬道,“您往前走,第一间试衣室右拐就是了,请小心台阶。”   “嗯。” 连惜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右转进了第一个试衣室。   试衣间内的空间蛮大,她站在靠门口的位置刚要脱衣服,就看到陆思琪从里面放置大镜子的位置拐了出来,当即就是一愣。   陆思琪看见连惜也呆住了,拨弄头发的手顿时一僵,眸子里隐隐闪过一丝难堪。 毕竟刚刚才被叶文彰弄得下不来台。   “你在这里干什么?!”陆思琪恼羞成怒道。 刚刚她看连惜那一身学生装,可不像能来这里消费的人。 哎,不对,学生装?   陆思琪突然蹙紧眉,上下看了看连惜这一身新行头,明显是出自国贸的高档货。 这是怎么回事……   连惜被这种眼光盯得莫名的不自在,当下就别过脸,低声道,“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了。” 说着就想去开门,可陆思琪又哪会这么轻易让她离开,小身体灵活地往前一挤,就挡在了门前。   “不许走!”她刁蛮地扬起脸,眼含蔑视的狠狠盯住连惜,嗤笑道,“呵,我刚才还以为你只是不懂礼仪,没想到连廉耻都不懂?”   “你什么意思?!”连惜顿时怒了。   “你说我什么意思?看看你这身衣服,花叶先生钱买的吧?啧,真没想到,瞧着还挺老实本分的,私底下竟是做那个的。”   “你!”连惜被她的暗示气得脸色涨红,怒极反驳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花的又是谁的钱?自己挣得吗?”   “当然不是。” 陆思琪慢慢悠悠道,“但这是我爸挣的,我当然有资格花。 你又是叶先生什么人?”   “我……”连惜一时语塞。 妹妹?一个姓叶,一个姓连,算哪门子的妹妹。 那是女友?可叶文彰似乎还没有明确给她许诺过什么的。   寄人篱下这么多年,就算叶文彰今天把她捧得高高的,连惜的自信也只能是一层表皮。 如今陆思琪尖锐地拿身份、资格来说事,叶文彰又不在她的身边,她强自维持的那些表象一下便垮了。 她眼圈微红地别过头。   陆思琪看连惜这样,总算扬眉吐气了,就如战胜了的公鸡一般,用眼底瞥着她道,“哼,像你这种被养起来的金丝雀我见得多了。 找男人要钱,靠男人混学历,车子、房子、公司,什么都可以张嘴要。 但是你能要多久?半年?一年?两年?哈,总有被厌弃的那天吧?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没有自尊的,但我还是要说……”   她顿了顿,咬着一口细牙,清晰地一字字道,“我、瞧、不、起、你。” 说罢,再不看面无血色的连惜一眼,推开门便扬长而去。   叶文彰看到陆思琪从里面走出来,脸色立时就沉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陆思琪下意识退后一步,心里有点怕,面上却强撑着道,“来国贸当然是买衣服了。 怎么?这也要经过您批准吗?”   她略显心虚地说了一通,也不等叶文彰回答就转头看向导购,“哎,这件衣服我要了。” 导购马上识趣地引着她去缴费。   叶文彰眼含阴霾地看了看她的背影,倒也没阻止。 如果小惜没事,他肯定不能跟一个小丫头过不去,可要是小惜真有什么问题,陆思琪也跑不掉。   他转身走向里面的试衣间,其余两个导购有心去拦,毕竟这是女装区域。 但被叶文彰微眯了眼扫了一下,立刻讪讪地停了下来。   “小惜,你还好吗?”叶文彰走到台阶下就没再进去了,站在外面问道。   “嗯,我没事,马上就出去。” 片刻过后,第一间试衣室里响起了小惜的声音,听着倒是还好。 叶文彰稍稍放下了心来,立在原地等她。   连惜很快就低着头走了出来,身上也换好了他刚刚给挑的礼服,剪裁得宜的裙子将她的身材衬得极好,银黑相间的色调给她整个人笼罩上一层神秘清冷的气息,后背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妩媚而性感。   叶文彰走到她身后,将她梳着的头发放了下来。 连惜的头发微卷,没有经过烫染,呈现出一种极致的乌黑,凌乱地散在身后,恰好掩住了背部的美丽风光。   他从后松松圈住连惜的身体,带着她转向镜子的方向,“看看,满意吗?”   连惜抬头望了眼镜子,勉强笑了下,“嗯,不错。”   “那就要这件吧。” 叶文彰直起身,顿了顿,仿佛不经意一般问道,“你刚刚是不是碰到思琪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没看到她啊。” 连惜垂下眸子,声音小了些。   “没有?” 叶文彰挑挑眉,审视一般地注视了她一会儿。 在这沉默中,女孩的手不自觉地在身前绞紧了,明显很不安,可就是硬撑着不改口。   片刻过后,叶文彰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淡道,“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他放开连惜,拔脚就往外走,高大的背影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沉郁。   连惜叹了口气,慢慢地跟了上去。   后面叶文彰又带她逛了几家店,可连惜明显不像开始那样自在了,叫她试衣服也乖乖地去试,但两人先前那种自然的亲昵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终于,叶文彰停在了空旷的过道里,声音略显生硬道,“我看你今天也累了,就到这里好了。”   连惜怔了一下,点点头算应了,依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叶文彰的神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径自朝电梯方向行去。 这次,他自己走到了前面,没再刻意等身后的女孩。   出门时天空已经一片漆黑,城市座钟敲出了十点的整点鸣声。 中心商业区仍然灯火繁华,但学校宿舍肯定关门了。   冷风一吹,连惜自陆思琪走后一直有些恍惚的心神总算恢复了点。 她抿紧唇,小心地打量着身边面容冷凝的男人,心知自己方才闭口不言的态度让他伤心了。 但她能怎么样呢?难道把陆思琪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叶文彰吗?那岂不是显得她在开口要名分?   虽然连惜马上就十八了,成人了,但毕竟没什么恋爱经验,对男女之事多少有点拉不下脸。   可是她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叶文彰生气。 没法说实话,只得从别的方面讨好了。   “我们宿舍楼这会儿都锁门了……”她小小地往男人身边凑了一步,拽拽他的袖子嗫诺道。   “那你要回哪儿?”叶文彰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总算肯搭理她了。   “嘻嘻,我还能去哪儿?当然是你把我放到哪里算哪里了。” 她轻轻抱住叶文彰的胳膊,抬起头笑得有些谄媚,活似古时巴结昏君的小太监。   叶文彰被她那一副奸臣的小样子逗乐了,虽然没笑出来,可脸上的表情已然松动了不少。 他转个身,将连惜护在背风处,叹道,“罢了,今晚和我回总府路。”   “总府路?”那不就是叶家的宅子?连惜犹豫了。 陆思琪的话虽然难听又无礼,可终究在她的心里种下了刺,她希望自己能在考上大学之后,以一个独立的个体的身份走进叶宅。 她张张嘴,低下了头。   女孩的沉默无异于变相地拒绝了。 一时间,两人再度冷场了。   车子开了过来,司机下车给他们开门,叶文彰坐好后只交代了一句:“去酒店。” 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还是上次那家酒店,连惜被叶文彰放到了他隔壁的套间。 司机本想把今天给连惜买的衣服都抱进去,不料叶文彰却出声阻止道,“衣服都送回家吧,这个地方她总归住不久。”   这句话对连惜而言无疑是颗定心丸,显然男人还是把她放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的。 一路吊着的心可算落地了,她抬眼感激地看向他,但是却只看到了男人关门的背影。 刚刚高兴起来的心犹如被泼了盆凉水,她耷拉下头,有气无力地进了自己的屋子。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换了个房间,屋里也没有任何熟悉的人,连惜睡得极不踏实。 梦里好像有很多人的脸,他们飘着出现,又很快的离去,最后,远方那些离她而去的人都变成了一个人的身形——叶文彰。   她的神情有些痛苦,头发凌乱地散在枕边,脑袋不断地摇晃着,仿佛竭力在摆脱梦魇,最后,终于“啊!”的大叫一声,猛地坐起了身来。   夜深人静,女孩的脸上满是惊慌无措,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就这么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抬头看表,才凌晨一点半。 她一手捂住脸,不受控制地抽泣着,双手紧紧环抱住膝盖,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可是不行,还是不行,那股绝望的感觉就如蔓生的藤蔓一般,紧紧包裹住她的心,让她连透气都困难。   不!她不要再被人放弃了!一点点可能都不允许!连惜噌地一下抬起头,眸子里隐隐有了湿意,一下子翻身下床,连衣服也不换,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拉开门跑了出去。   出人意料的是,隔壁的门是虚掩着的,而且还亮着灯。 他也没睡吗?连惜心生疑窦,静了静心神,伸手推开门,而几乎与此同时,屋里传出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凄厉哀求,“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了!”   独立的艰难   连惜彻底呆住了,她微微张大嘴,透过虚掩的门缝看着屋里跪在地上的女人。 不,准确来说不能叫女人,因为她看起来是极年轻的,大概有20岁的样子。   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脸部轮廓小小的,五官都呈现出一种娃娃状的可爱,头发没有烫过,垂顺的披散着,只是因为一直拉着男人的手哀求而显得有些凌乱。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盈满泪水,正可怜兮兮地望着叶文彰,姣好的侧颜带来莫名的熟悉感,有个名字好似就在嘴边。 连惜死死地盯着她,眼眶血红血红的,像谁……她到底像谁!   然而,下一刻,连惜就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了,只因那个女人被叶文彰一把拽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怀孕了?”   “是的!是的!”女人拼命点头,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般,紧紧地抱住叶文彰的胳膊,哭泣着说:“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别赶我走好吗?我是真的爱您,我什么也不要,只要您愿意偶尔来看看我就足够了……”   连惜的身体猛地一颤,狠狠地攥紧了拳,脑子里好像有千万个声音在回响!   “看在孩子的份上别赶我走,别赶我走……”   “我是真的爱你的,真的爱你……”   “只要你偶尔来看看我就足够了,足够了……”   最后,那些声音都汇成了陆思琪的一句话——你总有被厌弃的一天!   大滴大滴的泪水自连惜的眼眶里滚落,她两手狠狠地扣住嘴,低下头无声地哭泣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可是却是那么无望、那么惨烈。 片刻过后,她微微后退一步,转过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那一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她还不是叶文彰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她还可以有自己的未来。   而就在同一时间,屋内的叶文彰的脸色却阴沉得吓人,他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眸子里一片冰冷的打量。 女人仿佛也是豁出去了,紧咬着唇任他看,一副完全不心虚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丢开手,唇角紧抿着,肃然道,“阿飞,带颜颜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些,叹道,“如果是真的……那就打掉。”   那个被称作颜颜的女人顿时如被抽了主筋一样,无力地瘫坐在地,方才还闪着一丝光亮的眼睛顿时黯淡了下来。   她高仰着头,神情呆滞地盯住男人。 那个曾经被他当做天的男人,那个救他出苦海的男人,那个她幻想着能陪伴一生一世的男人……如果连孩子都不能绑住他,她还能期待什么?   “哈哈哈……”突然,她笑了,一边笑一边落泪。 莫飞看她疯魔了一般的样子再不敢迟疑,两手架在她的胳膊肘下,就把她拖了出去。   门合上了,叶文彰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回身坐进沙发里,总是挺直的脊背头一次显出了佝偻的味道。 孩子……在颜颜的肚子里,真的会有他的孩子吗?他竟然亲手扼杀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叶文彰不是个纵欲的人,但以他三十岁的年纪,身边总得有个体己人,就算不为风月事,出席某些场合也是需要女伴的。   颜颜的本名叫颜可,是他在夜场救下的女孩。 当时她才十八岁,为了给弟弟治病,去那里作“跪”的工作。   所谓“跪”,其实就是服务员,不卖的那种。 但是那天却被一个喝醉的客人缠住了,非要她陪酒。 颜可死也不肯,就被一群人摁在走廊里教训。   那样的地方每天都有这些龌龊事发生,叶文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并没有多想。 可也许是命定的缘分,就在他抬脚即将擦身而过的一瞬,颜颜的衣服突然被扯破了,哭喊着扬起了脸。   叶文彰在看到她的脸的一刹那,幽深的眼睛猛然收紧。 片刻过后,他走向了她。   颜颜就这样留在了他的身边,只因为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女孩的影子,那个在他心里埋了许多许多年的女孩。 她这一留,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有一点情分在。 平心而论,叶文彰并不愿意伤害她,毕竟堕胎对于一个21岁的年轻女人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孩子的母亲一定是连惜,也只能是连惜。   今天他将颜颜叫过来,原本是想将她打发走的,毕竟连惜找到了,他不可能再在身边放个女人。 他都计划好了,不论颜颜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可没想到,她却闹了这么一出。   叶文彰叹了口气,头隐隐作痛。 然而,此时的他却没想到,让他头痛的事其实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早,叶文彰整理好后亲自到隔壁敲门,准备叫连惜一起去吃早饭,谁想到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应声。 叫了服务员过来才知道,这个房间的客人一大早就离开了,还把房卡搁到了柜台。   有什么急事连跟他说一声都来不及?叶文彰的脸色阴晴不定的,半晌没言声,过了许久才冷声问:“那她留下什么话了吗?”   男人周身都散发着浓浓的寒意,吓得服务员连头也不敢抬一下,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张纸条,“有、有,这个……”   叶文彰面色稍霁,好歹还知道留个信。 他伸手接过打开,一张酒店专用的简陋便签纸上却只有潦草的几个字——我去上学了。   上学?今天可是周日!叶文彰眼神阴郁地盯着那几个字,慢慢地抬起眼,垂在身侧的修长五指缓缓合起。   给他撂脸子是吧?他都快把她捧上天了,她还想怎么着啊?!   叶文彰重重地吐了口气,将揉烂的纸团扔进垃圾桶里,“老刘,备车去公司。” 看来,也是时候晾晾她了。   其实,连惜还真不算撒谎,她一到学校就跑进教室开始学习了。 她一定要靠自己考上大学,考上一所公费大学。 她想堂堂正正地做人,而不是把自己的未来完全压在一个男人的宠爱上。 否则,那个颜颜的今天就有可能是她的明天。   连惜握紧手中的笔,努力集中注意力到眼前的数学题上。   一周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就又到了周六,连惜从半米高的书堆里抬起头,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但是动作却并不急切。 这几天叶文彰都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今天大概也不会来接她了。   想到那个男人,她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出神地望向窗外,心里莫名地冒出一丝怅然。   就在这时,班门口突然响起一声激动的呼喊:“连惜!你要被保送了!”   什么?!连惜噌地一下转过脸,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就见岑欣疾步跑了进来,握住她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真的!我刚刚听到消息,上次音乐比赛的第一名可以直接保送到本校音乐系!恭喜你!”   连惜用了两秒钟时间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她眨眨眼,几乎喜极而泣。   没有经历过高考的人,永远也不会了解题海的残酷。 她这两天拼命读书,无数次因为解不开一道题而整晚睡不踏实,梦里都是高考失利的情景,早上醒来眼角都常常是湿的。 而如今,她再也不用担心了!   “你是听谁说的?确定吗?”她强自按压着心底的喜悦,努力保持正常的音调,可眼眶已然泛红了。   “当然确定啦!我经过教务处的时候听主任说的。 你不信可以去问问徐如华老师啊,她那里肯定也接到通知了。” 岑欣打心眼里为好友高兴。   “嗯,谢谢!”连惜上前一步,用力抱住岑欣,因岑秀而生的隔阂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放开岑欣,她转身朝徐如华的办公室跑去。   可是,就在徐如华的办公室外,她却碰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望着李思思和汪臣并肩走路的亲密样子,连惜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躲到了走廊的大盆景后面。 紧接着,就听到李思思娇嗔着说:“谢谢你啦,多亏你给我在老师面前说好话,不然我肯定没这个机会。”   “没什么。 朋友一场,举手之劳罢了。” 汪臣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听起来心情竟是不错,可是那笑声却如一桶冰水一般,将连惜浇了个透心凉。   在老师面前说好话、机会、举手之劳……这些词句单听着没什么,可是组合起来,又是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是实际的第一名,但真正象征冠军的奖杯却在李思思手里,如果徐如华坚持要把这个保送名额给李思思,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愤怒在一瞬间冲昏了连惜的头脑。 她遭遇的不公已经够多了,如今连汪臣这个曾经说会永远爱护她的男人都要来添上一笔了吗?!   她猛地冲了出来,“汪臣,你太……”她的话突然停住了,只因走廊里空荡荡的,早没有了那俩人的身影。   连惜狠狠地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冲到了徐如华的办公室外,应付地敲了两声门,也没等里面答应,就噌地一下推门进去了。   “徐老师,我想问问你那个保送名额的事。”   “什么?”徐如华看着破门而入的连惜,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钢琴比赛第一名可以保送音乐系的名额!”连惜努力保持冷静,可声音还是高了起来。 她的心里好像烧着一把火,让她根本无法平和。   “实话说了吧,我刚才在门外碰到了我姐和汪学长。 姐姐是不是来找您要这个名额的?汪学长也帮着她是吗?那您呢?!您是什么意思?”   连惜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连口气都不带喘的,徐如华思索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她刚要开口说话,突然眼里一闪,又缓缓合上了嘴,低垂下眸子,仿佛在考虑什么。   片刻过后,她的唇边浮现一丝几不可查笑意,看也不看连惜一眼,径自低头收拾起东西来了,“噢,既然你都听到了,也就不用我再多说了。 ……小臣,你也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反驳过他的意思,这次他这么坚持,我也没办法。”   徐如华整好教案,站起身,对连惜笑笑,可是笑容里的敷衍却明显得几近刺人。   尽管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在那一刻,连惜还是觉得耳边“轰隆!”一声。 一直以来信任的人放弃了她,或者说,她从来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那……那我呢?老师……”连惜的唇微微哆嗦着,眼眶里慢慢浮出一层水汽,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你啊……”徐如华无奈地抿抿唇,歉然道,“还是积极准备高考吧。” 说完,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她竟然真的一点都不顾师徒之情了……连惜咻地攥紧了拳,用力之大,令手心里都留下了深深的月牙痕。   就在徐如华即将迈出办公室的一瞬,她突然猛地抹了把脸,用尽全力大喊出声道,“你真的能只手遮天吗?!就不怕我去找学校领导?!”   “领导?”徐如华的脚步顿住了,手轻轻搭在门把上,却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片刻过后,她语气平静地说:“校长去美国考察了。 至于副校长,今天他不舒服没来上班,你最好明天再去他办公室找他。” 说完,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她的身后,连惜无力地瘫坐到座位上,绝望地闭上了眼。   副校长……汪培民,汪臣的父亲,徐如华的丈夫。   猜忌   徐如华站在门外,听着屋里一声声压抑的哭泣,心里也不好受。 其实,是她故意误导了连惜。 刚刚李思思的确是为了钢琴比赛的事情而来,不过却不是来争保送名额的,而是说她毕竟是赛上选定的冠军,如果要保送连惜,能不能从别的方面补偿她一些。 比如,通过学校请杰斯特老师指导她几首曲子之类的。   这个要求也不过分,再加上有儿子敲边鼓,徐如华便这么应了下来。 而她之所以没有解释,却是出于私心的。   自家儿子和小惜的感情一向很好,一度都到了谈订婚的地步,可是前阵子小臣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突然就说不要连惜了,还莫名其妙地跟李思思走近了,不管她怎么问都不肯说原因。   不过年轻人嘛,难免吵嘴拌架,无论是为什么,只要有一方主动去谈,也就离重归于好不远了。 既然儿子死也不肯迈这一步,那只好委屈小惜了。 徐如华暗暗叹了口气,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为未来儿媳扳回这一局。   不得不说,徐如华真的是很了解连惜。 连惜就是一个坚韧的,认准一件事就死不回头的倔姑娘。 她觉得那个名额是自己的,就会想尽办法夺回来。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离开办公室,决心去找汪臣理论。 问了几个同学,有人说在校门口看到了他,她马上就赶了过去。 到了那里,果然见到汪臣和李思思站在大门外,正要上一辆出租车。 连惜立时大喊一声,“汪臣!你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汪臣和李思思应声回头,就见连惜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来。 李思思立刻撅起嘴,不高兴地拉住汪臣的手说:“学长,我们走吧,你不是说要送我去练琴吗?”   “这……”汪臣迟疑了。   “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谈!”这厢,连惜也跑了过来,她一手死死扯住汪臣的另一手腕,一手拄在膝盖上,弯着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头发混着汗水散乱地黏在鬓角处,样子极为狼狈。 汪臣看在眼里,心里莫名一痛。   “思思,你先自己过去好吗?我等下就去找你。” 他终于下定决心,转脸看向李思思,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一颗心却早落到了旁边的连惜身上。 人就是这么矛盾,越是恨的,越是放不下。   “……那好吧。” 李思思满心不情愿,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惹汪臣不悦,只得强挤出一丝笑,独自离开了。   望着出租车走远了,汪臣转过身,故作冷漠地对连惜道,“找我有什么事?”   这些日子他也想了很多,想到连惜的条件和为人,想到连惜在李家的处境,这个女孩打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干净气息,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 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女,当受到主人家儿子骚扰的时候,尤其又是在高考前夕,她除了暂时忍耐还能怎样呢?真闹出来了,名声还要不要?   她的小惜绝不是什么淫.娃荡.妇,否则,又何必选择那个跛脚的李铭宇?学校有钱有貌也喜欢她的男生不是没有。 所以,她只是做错了一件事,就是不够相信他,面临困境时没有向他求助。   这么一琢磨,汪臣的愤怒便大多被心疼给取代了。 如今,他只差一个台阶,只要小惜跟他认个错,以前不管发生过什么,他都既往不咎了。   汪臣满心期盼着连惜能和他服软,可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声夹杂着愤恨和鄙视的质问:“学长,是不是你在帮我姐争取那个保送名额?!你怎么能这么卑鄙!”   “什么……我没有啊。” 他几乎被说懵了。   连惜却仿佛更生气了,恨恨地道,“你不用装了,我都知道了!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把学校当成自己家的私财了吗?你跟谁好就把好处给谁?你还有没有一点做人最起码的良知和是非观!”   “良知?是非观?”汪臣怒得上下牙都在相撞,从小到大,他头一次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自己心爱的女孩!他狠狠攥紧拳,竭力忍着出手的欲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连惜才说了一个字,就发觉四周都是八卦的目光,甚至连警卫室的人都跑出来朝这边张望。 她不想再在学校传出任何跟汪臣有暧昧的话题了,遂拉着汪臣就往路北走,拐弯的时候头昏脑胀地差点撞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幸好汪臣及时托了一把她的腰才没摔倒。   也就在这一撞一托间,连惜气愤的心情也稍稍冷却了些。 刚才她之所以那么控制不了情绪,只因她还把汪臣当成以前那个正直、阳光,且又喜欢她的大哥哥,可是却忘了这会儿早已物是人非了。   她以为她已足够坚强,但是当过往的记忆浓墨重彩地泼进脑海中时,她还是禁不住湿了眸子。   再抬起头时,连惜脸上的色厉内荏已完全褪尽,神色间充斥着无助与凄凉,“学长,算我拜托你好不好?把那个名额还给我吧。 我姐将来很可能要出国,这个机会她根本不需要,可是我非常非常需要,这会改变我的命运。”   汪臣的神情明显滞了一下,片刻过后,他颓然地放开手,低下头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转身就走,一贯挺拔的身体此刻好像都苍老得无力直起了。   连惜微微张着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出一丝不对。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可还没追出去呢,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无奈的低呼:“哎呦,你别再去了。”   这个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但她却想不起是谁。 连惜回过头,惊见莫飞居然飞快地从身后那辆银灰色轿车的司机位上走了下来!他苦着脸一个劲儿地摆手,嘴角还一偏一偏地朝车后座示意。   连惜朝后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如被冰封住了似的,一动都动不了了。   后座微微开启的车窗缓缓落了下来,露出男人面容平淡的脸,但那平淡却让人心惊肉跳,好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等下便是一场吞天噬地的巨浪。 “上车。” 他低沉着声音道。   连惜听到那拔凉拔凉的一声,一瞬间几乎生出一种拔脚就跑的冲动,可是莫飞的动作却比她快得多,一把就将她推进了车子。   连惜身体僵直地坐在叶文彰身边,碍于男人冰冷的气场,连头都不敢往旁边偏一下,可是这种反应落在叶文彰眼里,却无异于是心虚的表现了。 想到连惜刚刚摔倒时,汪臣亲密地扶住她的动作;想到连惜带着哭腔求汪臣,让汪臣帮忙争取保送名额,叶文彰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他自觉已经跟连惜表示得足够清楚了,可为什么这孩子在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就不是他呢?   男人在这种事上永远都不会大方,即使是叶文彰也不例外。 他咻地一下转过脸,目光近乎凌厉地射向连惜。 女孩在这样的打量下,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明明显心里怕得要死,却还强撑着扬了扬脸,虚张声势道,“怎、怎么了?”   听到她声音都走调了也不肯认输,叶文彰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算了,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问:“你想走保送?”   “……嗯。”   “这件事我会给你办的。 今天你就给我搬到总府路去,不用再来学校了。” 他的声音平平,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这时候,其实连惜只要点点头,不吭声,这事也就算揭过去了。 偏偏她的自尊心忍不了坐在人家家里等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再加上还有颜颜那个“前车之鉴”在。 因而,连惜连一秒钟犹豫都没有,就果断地拒绝道,“我不要。”   “你不要?”叶文彰微微一怔,随即几乎怒极要笑。   “是。” 连惜心里惴惴的,但嘴上一分都不肯让,“我是想走保送,但我想靠自己的努力争取。”   在她看来,她去找汪臣不过是理论,是在讨要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叶文彰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搬到他家等他给安排学校,岂不就真成了陆思琪口中的“金丝雀”了?   “好、好、好。” 叶文彰连说了三个好字,拍着手笑道,可是那笑容却冷得让人心惊。 身处高位这么多年,也只有连惜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 至于为了什么拒绝,叶文彰不愿往深里揣测,他只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出去。” 他放下手,视线直直地看向前方,淡淡地说道。 没有指名道姓,可连惜有这个自知之明。 她咬咬唇,推开门走了出来。 然后,眼见那车连分毫停留都没有,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嗖地一下驶了出去。 汽车发动时的热气喷了她一脸。   “咳咳咳……”她禁不住捂住口鼻咳嗽两声,怒视着汽车离去的方向,咬紧牙,恨恨地跺了跺脚。 凶什么凶啊?!你还生气?!我都没问你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呢!她在心里骂道。   污蔑   果然不出叶文彰的所料,连惜在汪臣那里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却也没有来找他。   如果说他开始只是生气,那么现在就真是心凉了。 原来他还不是第二,他根本就没有排上号!   “莫飞,吩咐下去,不用再管她的事了。” 叶文彰站在窗边,俯瞰着这个城市,面沉如水地吩咐道。   “……是。” 莫飞明显怔了一下。 叶大哥不要那个女娃娃了吗?其实,他觉得她还是挺可爱的。   听出莫飞回答时的迟疑,叶文彰的唇向一侧轻轻扬了扬,却没再说什么。   老鹰暂时放松了手中的猎物,并不是准备放掉它,而是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它彻底地吃下去。   “对了,颜可的事情处理完了吗?”就在莫飞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叶文彰突然开口问道。   莫飞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开,低下头道,“……都处理好了。”   “那就好。” 叶文彰漫不经心地应道。 幽深的视线遥遥望向城市的东南方。 那里,是连惜的学校。   而连惜最近几乎可以用诸事不顺来形容。 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的宿舍,莫名其妙地被塞进了五个高一女孩,咋咋呼呼地吵得她晚上都没法睡觉。 但是这点小事她这会儿根本就顾不上难受了,最近她天天都在头疼身份证呢。   连惜的临时身份证马上就要到期了,可正式的却办不下来,因为殷娴死活不同意连惜将户口暂落她们家。 但如果没有身份证,又如何入场参加高考?   连惜隐隐觉察出有人似乎在暗处为难她,甚至认定那人就是叶文彰。 但这次她还真是猜错了,作为一个来自外地的孤女,本来就是这个城市的最底层,如果没有人庇佑,必定举步维艰,就像她以前一样。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底。 今天应该算个特殊的日子,连惜终于满18岁了。 一个多月前,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有一个最为难忘的成人礼。 这个难忘不一定是指生日宴办得多么豪华气派,而是身边有一个真正爱她关心她的人。 可是现在……   她坐在床的一角,双臂抱膝,怔怔地发愣。   门外忽然响起一片噪杂,纷乱的脚步声直朝这个屋涌来。 “咣当!”一声巨响,门被人一把推开。 同屋的几个女孩并两名宿管老师一起冲了进来,都是脸色不善的样子。   连惜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大喝:“就是她偷了我们大家的钱!”   她几乎呆住了,也就趁着这点功夫,一个女生忽然用力撞开连惜,将她推向角落,另几个人就猛地扑向了连惜的衣柜。   “你们要做什么!谁允许你们翻我东西了!”连惜回过神来,愤怒地喊了一声,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疾步走到柜子前。 两手一拦,站得笔直,完全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   几个女生被连惜的疾言厉色唬住了,不自觉地退了开。   寂静中,一个纸包从连惜身后悄然滑落,露出那天叶文彰带她逛商场买的蓝色半袖丝绒裙。   有人眼尖的看到了,马上怪笑一声,“看!人赃俱获,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宿管老师也惊讶地瞪大了眼。 她看着那件明显不属于连惜消费水平的高档物品,一时说不出话来。 难道这个看起来挺老实的孩子真是贼?   “老师你都看见了吧?这下总该相信我们了。 她家里的情况您应该比我们清楚,她怎么会突然有钱买这些新衣服?”有人尖酸地煽风点火道。   老师皱紧眉,有心给连惜一个辩解的机会,遂转脸问道“这些东西是谁给你买的?”   “我是从……”连惜张张嘴,几经挣扎,叶文彰的名字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前几天刚刚惹毛他,要是叶文彰有心给她点教训,她这个“贼”的罪名就背定了!   老师看着连惜一直不说话,终于彻底失望了。   她冷下脸,骤然提高了声音道,“如果你说不出这些东西的来历,那只能去学校保卫科走一趟了。 你们屋这几天丢了两千多块钱了,可不是小数目。”   “我不是!我没有偷人家的钱!”连惜恨声道,“是她们陷害我的!”她咬牙切齿地怒视向自己几个同宿舍的人,可话音才落就被她们一拥而上的拧住了。   “送这个贼去保卫科!无耻的小偷!”几个女孩吆喝着将连惜往外推攘。   “你们这是污蔑!放开我!”连惜拼命挣扎,可是一个人的力气怎么也敌不过五个女孩。   她就这样被硬推到了一楼半的位置。   突然,某个女生朝门口望了一眼,眸子一闪,立即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身侧的人。 两人对视了一下后,同时发力,就这么将连惜直直地朝下推去!   “啊——救命!”连惜脚下踩空,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呼救,紧接着,就顺着高高的楼梯滚了下去!   骨头一次次与楼梯相碰,浑身散架一般疼,她却只顾得上死死地抱住头,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等下头破血流的命运。   却不料,就在她即将落地的前一瞬,竟被人一把捞起!随后,便落入了一个散发着薄荷清香的怀抱……   “你没事吧?”优雅的男声中伴着担忧,在连惜的耳畔响起,那音调里尽是说不出的柔和。   连惜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睫毛不住地抖动着,一张逆光的温和面容冲进了她的眼底。 黑白色调中,他的五官有些模糊,却依然漂亮地不像话。   连惜用力眨眨眼,这才看清了来人是谁,立刻便是一怔。   是他,那天在钢琴比赛上帮了自己的人……   叶修泽矜贵的面庞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在听了宿管老师的解释后,沉默不语,紧抿的唇角清晰地昭示出主人的不虞。   他看了怀里的连惜一眼,面容冷凝道,“那些小玩意是我送给她的,如何?”寒星般地眸子直直地射向老师。   连惜的心不禁一颤,呆呆地看着他。 那一刻,他就是她的天神。   宿管老师不禁有些迟疑,虽然眼前这个青年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但她到底不知他的来历,不能单凭他一两句话就判定连惜没有偷窃嫌疑了。   “怎么?不信?”叶修泽冷笑一声,身后马上走出两个便衣保镖,到老师那边耳语几句。 老师立刻惊疑不定地将眼转向连惜,片刻过后,强挤出一丝笑道,“原来是这样,连惜你怎么不早说呢?好了好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后一句话,却是对周围人说的。   “谢谢你。” 待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连惜两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松松地揽在叶修泽的后颈上,视线则落在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上。 头颅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对了,我没事了,放我下来吧。”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里,不禁浑身不自在,飞快地加了一句,挣扎着就想要下地。   “你别乱动。” 叶修泽皱着眉,清朗的声音里透着不悦,“看看你这一身的伤,也能叫没事?我先带你去医院。” 说着,不由分说就抱着她就往校门口走去。   男孩修长的身体略显瘦削,但是抱着她的手始终很稳。 并且很小心地避免颠簸到连惜的伤处。   才经历过一番粗鲁对待后的连惜,乍一受到这么体贴的对待,心里真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她吸吸鼻子,将头又垂得深了些。   医院。   简单的消毒上药过后,医生识相地离开了。 连惜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叶修泽则半蹲在她的膝盖边,轻轻吹着刚刚上过药的伤口。 凉凉的,痒痒的……那清浅的气息让她的脸蛋不由地又烫了几分。   “不、不用了……”她终于忍不住动了动腿,极诚恳地说:“已经不疼了,真的。”   突然,她的视线落到了他的拇指上,那里有一道还带着血痂的新伤,“你的手怎么了?难道是刚刚碰到的?!”连惜紧张地问道。   “不是。 这是我早上削水果拉到的。” 他赶紧解释道。   “啊?那也上点药吧。”   “没事,小意思而已。” 叶修泽笑笑,站起身,语气略带责备地说:“倒是你,以后可不许这样不小心了。”   连惜扬着头,定定地看着他。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男子——高贵,清雅,淡然,宁静。 微笑时散发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沉思时又透出无法掩盖的疏离感。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突然脱口而出问道。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用这种口气跟恩人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怪只怪曾经帮过她的人,最后都或多或少地伤害了她,让她打从心眼里生出了一股畏惧。   但叶修泽明显不介意她的态度,微微挑起的笑容反倒加深了些,就像春季树上蔓生的枝丫,无边无际地延伸着,看得人心里都暖和起来了。   “抱歉,我到现在还没有自我介绍过。” 他整整衣服,微微弯下腰,将带伤的手背在身后,另一手煞有介事地伸向连惜,“你好,我叫叶修泽,不知可否有这个荣幸,跟美丽的小姐你交个朋友?”   他眨眨眼,尾音稍稍上扬,举手投足间尽是说不出的优雅……   连惜却呆住了。 叶修泽?不就是叶文彰的侄子?!   而同一时间,在城市的那边,叶文彰缓缓放下了电话,眸底亦是一片深思。   修泽去了连惜的学校?他去做什么?   手铐   “到了没有啊……”连惜的眼睛上蒙着一条丝巾,一手搭在叶修泽的胳膊上,一手举在身前,摸索着超前走。   “好了,我们到了。” 叶修泽推开一扇门,满面笑容地将连惜推了进去,亲手为她解开了脸上的遮挡。   漆黑的房间里,数不清的光点在四处飞舞,流光溢彩,宛如辰星。   连惜顿时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萤火虫,好多的萤火虫!可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萤火虫呢?   她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叶修泽,只见到青年在晕黄的光线下柔和的笑脸。   “看那里。” 他扳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转向墙的一侧。 就见那一面黑暗的墙体骤然被打亮了!金色的流线字体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小惜,生日快乐!   那行字在萤火虫的光芒下忽明忽暗,跳动着,飞舞着。 连惜痴痴地看着,泪水在不知不觉间盈满了眼眶。   原来……还是有人记得的……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清越的男声在耳边低低的响起,温柔,怜爱,仿佛溢满了种种说不清的情感。   连惜不受控制地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耳边暖暖的气息,心在一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没有想到,今天还会有人给我过生日……”她轻声道,语气有些微酸涩。   叶修泽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抬起她的脸,细致而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温声道,“如果你愿意,以后的每年我都会陪你过生日。”   她忍不住张开了双眼,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连惜一天得不到这个答案,就一天踏不下心来。   “唉,我说你可真执着。” 叶修泽无奈地扶扶额,脸上却带着笑意,“好吧,我告诉你。 你应该也猜到了,我是叶家人,我父亲叫叶文昭,我叔叔是叶文彰。 不过以前我跟母亲一直在外疗养,所以你没见过我。 当年的事……我都听说了,多亏了你,不然叶家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今时今日的地位。”   如果是感念她当初拼死偷出了信物,倒也说得通。 连惜稍稍思索了下,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便听叶修泽又接着说:“这些年我一直和叔叔到处找你,好不容易得知了你的下落,当然要好好补偿你。 可没想到叔叔……”   他的话忽然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低下头,犹豫着说:“叔叔这次是糊涂了,但你别怪他。 他只是习惯掌控所有的事情,没恶意的。”   连惜的脸色猝然白了。 看来,自己前阵子多方受阻都是因为他了?甚至……甚至就连今天被诬蔑为小偷也是出自叶文彰的授意?   她踉跄着退后一步,几乎无力再保持站立。   不管她之前在心里如何胡乱揣测,都比不上这会儿被人亲自证实来得伤心难受。   叶修泽好像被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到了,连忙道,“小惜,你没事吧?”他一步跨过去扶住她,神色间颇有些懊恼,“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也许,你不知道会更好一点。”   “我没事。” 连惜强笑着摇摇头,忧戚地喃喃道,“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叶修泽低叹了口气,倾身上前松松地揽住她。   沉默了一会儿后,叶修泽放开她,笑着安慰道,“好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不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好不好?来,去切蛋糕吧。”   他长身玉立,抬手轻拍几下,屋内立时灯火辉煌了。   小提琴师,推着餐车的侍应生,高挑美丽的女服务员,全都带着善意的微笑看着她,一齐鞠躬道,“祝您生日快乐。”   连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原来房间里有这么多人!她还当着这么些陌生人的面掉眼泪了,真丢人!   三层大的华丽水果蛋糕,最上面放着一支用菠萝雕成的帆船,看得出来极用心思,刻得栩栩如生,蓝色的奶油堆砌其间,仿佛小船正要踏浪扬帆出海。   而相对来说,第二层和第三层就比较普通了,只是粗粗地扑了一圈草莓,没有任何装饰。   连惜不由地有些疑惑,上下看了好几次。   叶修泽注意到了她的神色,白皙的面颊上渐渐浮起一抹酡红。   他眼神飘忽地抬手摸摸鼻子,尴尬道,“这个……蛋糕师做完菠萝船之后没有时间了,所以就偷懒了。”   连惜垂头不语,片刻过后,她抓住叶修泽受伤的那只手,扬起脸,咬着唇问:“这个蛋糕师就是你,对不对?”   叶修泽愣了一下,看着连惜明显内疚感动的样子,唇边慢慢漾出一朵笑,“傻丫头,这是你的十八岁生日蛋糕啊,当然得由我亲自做了。”   一股酸溜溜的感觉直往鼻尖冲去,连惜握着叶修泽的手,头一点一点低了下去,声音微哑地低语道,“谢谢,真的谢谢你……”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谢啊?唉,你还没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呢。” 叶修泽故意作出一副苦相,“先说好,可不许再跟我说谢谢了。”   蛋糕旁边放着一支精致的木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有馥郁的上等檀香味道扑面而来。   连惜不安地看向叶修泽,踟蹰道,“这是什么?太贵重的我可不能收。”   “你放心,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叶修泽宠溺地拍拍她的头,下巴朝盒子轻轻点了点,“打开吧,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连惜抿唇看了看他,点点头。 反正如果是很贵的东西,再还给他就是了。   她打开盒子,神情立时一滞!片刻过后,惊喜地抬起了头来,“这是……这是……”   叶修泽白玉般的指尖捻起那张硬卡片,笑道,“没错,你的延期身份证我给你办下来了。 这下你可以安心去考试了。”   “太好了!哈哈……”连惜狂喜地欢呼一声,一蹦三尺高,连自己腿上还有伤都忘了,跳起来就抱住了叶修泽的脖子。   “哎哎,你慢点!”叶修泽一边满脸紧张地扶住小惜,一边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他更想直接给连惜办张正式身份证,但这样难免得买套房子,肯定会惊动叔叔。   而这,就不是他所乐见的了。   连惜的十八岁生日过得挺开心,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6月3号。 这一天,她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中午是姥姥的八十大寿,会在酒店里庆贺,你来不来?”李思思一上来便开门见山。   连惜着实愣了一下。 所谓“姥姥”,其实是殷娴的母亲,跟她没什么关系吧?   李思思见那头沉默,冷笑一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老人过生日的时候心情都好,你过去敬两杯酒,保不齐她一高兴会帮你和我妈说说,给你办个正式户口什么的。”   连惜听着的确有些心动,可她不信李思思会有这么好心,沉吟了一下后,平静地说:“谢谢,不过不用了。 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想专心复习功课。”   李思思一下就捏紧了电话,尖声道,“我们家好歹养了你几年,连姥姥整寿你都不来?!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这儿呢!”说罢,气势汹汹地就摁断了通话。   殷母的生日宴办得很气派。 连惜最后还是来了,她还真怕李思思那个疯子在学校乱说什么。 避着人潮走进大厅,她本打算敬杯酒就走,可不料才一进门就被李思思眼尖地发现了。   “哎呀,小惜你怎么还在这里?大家都等你呢!”李思思几步走过去,就将连惜往主桌那边拉。 那热情劲儿,跟下午在电话里的盛气凌人真是判若两人。   “不、不用了……”连惜赶忙推柜,可别看李思思脸上笑得温柔,暗地使得力气却贼大。 她挣了一下,硬是没挣开,只得拿捏着陪坐到末席。 再往桌上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殷母和殷娴都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汪臣神情淡漠地坐在李思思身边,李铭宇明显笑得不怀好意,而李彦宏的座位上搭着一件西装,人却不知去哪儿了。   这、这该不会是场鸿门宴吧?!   连惜下意识地就想找借口走人,却不料李思思比她更快,噌地一下站起身道,“来,咱们大家一起举杯,祝姥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群人呼啦啦都站了起来,连惜也只得随大流举杯起身,但就在众人即将碰杯的一瞬,李思思突然发出一声疑问的惊呼:“呀!妈你今天怎么没戴姥姥送你那个镯子?”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桌上的每一个都听到。   “是啊,娴娴,我送你那镯子呢?”殷母的一张脸皱皱巴巴的,也疑惑地看了过去。   “镯子……”殷娴故作为难地看了眼连惜,又别开了脸。   连惜看着这一家人惺惺作态的样子,几乎气极要笑!   这时候,李思思走到殷母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殷母听完后,脸上立刻显出了震惊的神色,高声道,“连惜!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我女儿是缺你了还是短你了?你竟敢偷东西!”   这一声喊音量极高,一时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恐怕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到。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望向这边。   在周围神色各异的打量下,连惜咬着牙攥紧了手里的酒杯,发白的指骨隐隐颤抖着。 什么叫虚伪,什么叫贼喊捉贼,她今天算见识到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殷家那些值钱的珠宝首饰,古董字画。 甚至是建立这家酒店的初始资金,都是李彦宏当年从母亲那里骗来的!   她已经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计较了,已经净身出户了!李家人怎么还好意思,一再地拿他们自导自演的“偷窃”来说事?!   “你们欺负了我这么多年,也够了吧?!”她终于忍无可忍,当啷一声将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到地上,玻璃杯立时碎了一地。   “你!”连惜转过身,一指倏然直指殷娴,咬牙切齿,“你说那些珠宝原本是你殷家的对吗?那你敢不敢向公安局说明,那些你登记被窃的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呵呵,祖上传下来的吗?”她讽刺道。   连惜今天迫不得已来到这里,便早已在底下做过一番打听。 殷家上面几代都是务农的,根本不可能有这些好东西。 只有叶家这样累计三代以上的大族,才有可能一镯一环皆精致贵重。   但是,她料定殷娴没法说出李彦宏在叶家的那段过去,否则,她们颜面何存?   果然,连惜这样一字一句直掐要害的理论,让殷娴一时憋得说不出话来。   见此,连惜只是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并没与她们多做纠缠。   她心里清楚,不管自己如何理直气壮,殷家始终财大气粗。 真闹起来,她讨不了好的。   可没想到,她才走出几步,身后就响起了殷老太太的一声怒喝:   “你、你、你给我站住!”老太太啪的一掌拍到桌上,“偷了家里的东西还敢这么嚣张,哪里来了你这种孽障!”   殷母怒视向殷娴道,“报警,马上报警!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追究?!”   殷娴此时也回过神来,既然已经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向连惜发难了,就不能任由她这样走出去。 否则,岂不是默认自己理亏了?   她连忙给自己几个叔伯兄弟使眼色,几个大男人立刻将连惜拧住了。   汪臣不料他们敢明目张胆地动粗,当即就想起来阻拦,却被李思思狠狠地扯住了手。   “她偷窃之后可是在公安局签了认罪书的!你现在过去帮她,难道是想当她的同犯吗?你是要让汪校长脸面扫地吗?!”   也就在这拉扯的几分钟里,警察便赶到了,速度之快,简直让连惜觉得这根本是他们预谋串通好的。   果然,他们根本不听她的辩护,直接就对她亮出了手铐。 那个银色的,冷冰冰的,象征着囚犯与屈辱的东西,连惜打心眼里憎恶它、害怕它。   “不,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的脸色苍白,一步步后退。   不管连惜再怎样强装坚强,再如何临场应变,她都只是个刚满18岁的孩子,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任何人依靠的孩子。 她不明白,不止官官可以相互,官商亦可以勾结。   终于,连惜被桌脚绊了一下,噗通一下跌坐到地上,手下意识地扶向后面,却正好按到了玻璃碎渣上。   “啊!”她痛呼一声,捂住自己流血的手。   “你们这是做什么?!”前方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然后,就见李彦宏和莫飞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连惜看到莫飞,绝望的眸子里顿时闪起了一抹亮光,她急切地往后看去,可左看右看也没有找到叶文彰的身影。   莫飞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暗暗递了个眼色过去。 连惜顺着他的眼神缓缓回过头,抬眼看向高处,眼睛立刻不可思议地瞪大了!   一个身姿欣长,表情淡漠的男人,正负手站在二楼的扶栏边,耀眼而醒目。 他静静地俯瞰着这里,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他一直都在?那他为什么不来救她?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辱?!   连惜眼中含泪地怒瞪向男人,却正好触到他冰冷的目光,她不禁浑身一个激灵,只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寒气飞快地笼罩住了。   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叶文彰是在等她,开口求他。   底线   连惜死死地咬紧牙,泪水氤氲出一层的雾气,让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唯有那个身姿笔挺的男人,一直在她视线的最中央。   冰凉的手铐就像一条粘腻阴冷的蛇一样,紧紧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她被人粗鲁地强拉起来,当着大厅里满满的宾客,被警察往外“请”。   而在此期间,叶文彰一直就那么冷漠地看着,没有丝毫反应。   连惜终于清醒了,绝望了。 她知道,他不会再管她了,不会再管一个不肯受他约束的人。 叶修泽说得没错,他太可怕了,他的控制欲太强了。   可是此时此刻,连惜除了低头根本别无他法。   就在连惜即将被推出门的一刹那,她狠狠地攥紧了拳,回过头,颤着声音道,“救我……”   而几乎与此同时,叶文彰凉薄得让人心惊的唇边,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对莫飞挥了挥手。   莫飞早就在等他的指示了,见此马上走过去,礼貌却肯定地说:“不好意思,你们不能带她走。”   “什么?”警察仿佛愣了下,随即一板一眼地说:“请不要妨碍公务,该名女子涉嫌一起特大盗窃案。”   “呵呵,盗窃。” 后方突然响起一声意味不明地笑。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两人回过头,就见叶文彰从二楼的拐角处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透着些漫不经心,幽深的眸子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看着他,那警察钳制着连惜的手竟不自觉松了几分。   一个胖胖的律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抱着一个文件袋笑容可掬地走向领头的警察,拿着一页纸给他看了看,然后又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那名警察的脸色立时就是一变。   叶文彰将连惜轻轻拉到自己身边,揽住她的肩,视线在大厅里缓缓扫视而过,好像在看每一个人,更好像这天下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不知何时已呆呆地站了起来的殷娴身上。   “昭文天下的所有资产都任由连惜支配,你说,她为什么要去偷你家二十万的珠宝?”   他的脸色淡然,语气极平静,不是嘲讽,更不是轻蔑,就像在讲一个冷笑话一样,却似乎连笑的必要都没有。   殷娴脚下一软,几乎跌坐回去。   几名警察撂下一句“回去后再调查调查”,然后就匆匆走了。 有时候,如果控诉双方的身份地位差距实在太大,那什么证据、什么证人,也就都没有意义了。   就像一个乞丐跑去警察局,说一个千万富翁偷了自己乞讨的破碗一样,即使人证物证俱全,警察也只会将乞丐当成疯子。   叶文彰将连惜直接带到了总府路的叶宅。 这次,他没有征求她的意见。 连惜也一直沉默着,没有发出什么反对的声音。   早在她刚刚开口求他的一瞬间,她就没了反对的资格。 她把自己卖给他了,从身体,到灵魂。   铜制的雕花大门缓缓朝两侧开启,管家带着一应佣人站在门口,看到叶文彰下车,齐齐地鞠躬道,“先生。”   叶文彰无声地点点头,迈进了门。 管家跟上去,亲自接过叶文彰脱下的外衣,然后回过头,和善地对连惜道,“连惜小姐。”   “你是……”连惜犹豫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惊喜地出声道,“徐叔!你也来了?”徐叔跟她母亲一样,都是先前叶家的老人了。   徐叔一脸慈祥地点点头。   叶文彰扫了两人一眼,淡淡地打断了这场叙旧,“你跟我上来。” 他对连惜道。   连惜心里突地一下,竟忍不住往徐叔身后躲了躲。   叶文彰冷冷地看着她的动作,没再说话,径自上了二楼。   徐叔看着叶文彰拐进了书房,这才微叹了口气,转身对后面犹在挣扎的连惜道,“先生叫你呢,上去吧,别怕。”   顿了顿,他仿佛感慨了一般,“别怕,先生对你最是狠不下心的。”   狠不下心?那刚才是谁眼睁睁看着她被警察带走的?   连惜心中一片悲凉,却也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狠狠心,认命地走了上去。   听到开门声,叶文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轻轻吹了吹杯中的大红袍。 茶杯氤氲出的层层雾气,映得男人的脸色更加晦暗不明。   在这样的沉默下,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 连惜艰难地喘了口气,反手关上门,垂首站到门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文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黑色的玻璃桌面,淡淡地说:“拿去。”   连惜迟疑地抬头望向他,叶文彰却看也没看她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拿起了那个黄色的档案袋。 抽出来一看,却呆住了,居然是她在公安局认罪的原件文书!   连惜猛地抬起头,眼里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惊愕。   距离叶文彰知道这事到现在,不过也就一个小时的功夫。 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个男人竟然就有本事调出警局里的文件!   看着连惜苍白的脸色,叶文彰依旧神态平和。 他自然地将背靠向后面,两手交叠着放在膝上,闲适地开口了。   “你婶婶本来打算今天将这些都送到你的学校去。”   “有案底在身,别说是保送,恐怕连高考都成问题……”   “你已经满十八岁了。 如果二十万的赃款还不出来,你就要去坐牢……”   “汪家书香门第,就算那个汪臣喜欢你,愿意给你背下这笔债,汪校长也不会将自家声誉置之不理……”   叶文彰的每一句话,都在连惜耳边被无限制的放大、放大、再放大,震得她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她双手捂住耳朵,不想去听,可是没有用。 那个男人的声音,他的一字一句,还是那么清晰的刺透了她的耳膜,扎进了她的心脏。   “当然,就算汪家上下真的能不在乎外界的闲言闲语,坚持将你带进门,你也不可能嫁给他。” 最后,叶文彰的声音里仿佛带了一丝微妙的笑。   连惜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浑身都在发抖。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为、为什么?”   “你说呢?”叶文彰的唇角轻勾,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闪着别样的光辉。   他倾斜上身,面容柔和,话语间却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冰冷,“因为我喜欢你啊,小惜。”   短短的一句话好像在他的舌尖打了个转,连惜只觉自己的身体被冰凉的蛇信子舔了一下似的。   ——不寒而栗。   脑子里好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在咆哮、在吵嚷,吵得她的头都要裂开了。 最终,那些声音都汇成了一句话:   连惜,你根本无路可走了。   刹那间,身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好像都没有了。 她吃力地喘了几口气,一手扶着墙,慢慢地抬起了头来,脸上似哭似笑。   “你……你能给我什么?”   叶文彰笑了,一瞬间,仿佛冰雪融化,春暖花开。   他起身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扶起她,用拇指抹去她的眼泪,深泉一般的眸子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能给你尊严,自由,以及一切。”   连惜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很久,终于,缓缓地,缓缓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算了,就这样吧。 如果她注定要弯下膝盖,低下头颅,才能继续活下去。 那么,她宁可选择一个高一点的地方,跪着,俯视其他人。   她,认输了,彻彻底底地认输了。   “从今天起,不要再去学校了。”   “……是。”   “跟汪臣、徐如华保持距离。”   “……是。”   “搬到总府路来,户籍也落到这里。”   “……是。”   叶文彰笑了,用食指轻轻挑起连惜的下巴,低下头,碰了碰她的唇角。 软软的,还沾着眼泪。   连惜没有睁眼,只是沉默地仰着头。 不哭,也不笑,任他动作。   女孩的温顺终于成功取悦了他。 叶文彰扬唇退开些,拍拍连惜的头,满意地说:“乖。 出去吧,徐叔会安置你。”   “是。” 连惜欠了欠身,转过头,一瞬间,却泪如雨下。   看着连惜出去了,叶文彰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淡了。 他眸色幽深地盯着深褐色的门板,心知现在的连惜并不快乐,也不是真心喜欢和他在一起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曾经完全放开过她的翅膀,可是她却不听话的飞到了别的地方。 既然这样,他只好将她关回来,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徐叔看着连惜仿佛失了魂儿一般下了楼,不用问也知道两人谈得不怎么样。 这个服务了叶家快三十年的精干老人,对这一双小儿女的感情还真有些没办法。   他将连惜安排到叶文彰书房旁的房间,看着佣人将屋子收拾妥帖都出去了,这才转身对连惜道,“孩子,什么都别想,安心住在这儿。 没有过不下去的日子。”   安心?连惜几乎要笑出来。 在这种根本就无路可走的时候,要她安心?   “我知道。” 她低下头,好像自言自语一样道,“他把我扣到这儿,不就是要跟我‘过日子’吗?”   她的声音很平淡,可是言语已经近乎尖锐了,却没想到那个老人就像完全没听出她话语中的怨愤一样,慢悠悠地说:“你明白就好,以后切莫钻牛角尖,只记住,二少爷是真心待你的。”   连惜闭上眼,神色木讷地缓缓靠向床头,没再说话。   折腾一天也累了,连惜迷迷糊糊地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晚上七点多了。   看着外面昏黄的天色,她吓了一跳,噌地跳下床,却发现自己的运动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羊绒拖鞋。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跑到沙发边打开书包。 呼,还好,叶修泽送给她的临时身份证还在。   这一生,真正简简单单对她好的人不多,所以她非常珍惜仅有的几个。   连惜放下书包,神色有些落寞。 突然,眉尖微微挑了挑,感觉侧兜里好像多出了个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居然是高考准考证!   叶文彰不是要她走保送吗?怎么又给她办准考证了?   连惜对着手里的卡片出神了一会儿,终是将它收到了抽屉里,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连惜小姐,您醒了?现在要用晚餐吗?”一名中年女佣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鞠躬问道。 合身的白色上装,喇状打开的裤腿,细密的银色衣线,完全就是以前香港叶家的佣人打扮。   连惜看了她一眼,抿抿唇问:“……他呢?”   “先生还在书房办公。” 刘嫂心如明镜。   “他吃饭了吗?”   “还没有呢,小姐。”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连惜的意料,她转头望向与自己一墙之隔的书房。   门是关着的,而门缝处却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吩咐厨房开饭吧,我去叫叶先生。” 她如是说道。   连惜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然后就听到男人低沉有力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屋,只见叶文彰正在凝神看什么。 她停住脚步,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挣扎间,叶文彰已经写完了最后一句话,合起了手里的文件,起身走向她,高大的身体在她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   “你晚饭是要和我一起吃,还是自己在屋里吃?”   “我还可以自己在房里吃?”明明该是挺压抑的对话,连惜却不知怎的,突然想笑。   “当然。” 叶文彰再自然不过地答道。   连惜沉默了一下,垂着眸子,转了话题道,“我看到准考证了。”   “嗯。” 叶文彰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只当她是要和自己一起,牵着连惜往外走。   “你不是说要我走保送,进我们学校的音乐系吗?怎么又给我这个?”   叶文彰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她道,“说要走保送的是你。”   连惜哑然,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那……那我到底要不要参加高考?”她迟疑着问道。   “这是你的人生,当然由你来决定。” 叶文彰沉吟了一下,“如果你是要听我的意见的话,那不妨去试试。 反正你也准备了这么久了,最后不去,不会遗憾吗?”   他的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口吻也是出奇的温和,简直和下午判若两人。   连惜怔怔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吃过晚饭已经八点了,佣人们快速地收拾了东西,然后便离开了大厅。   连惜见叶文彰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拘谨地低声问:“我现在要做什么……”   叶文彰正要上楼,听到她的话,回过身,语气说不出是好笑还是无奈,“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上网,看电视,或者去花园走走,这还要我教吗?”   “啊?……噢。”   叶文彰看着她呆愣的样子,摇摇头,径自回书房工作了。   一转眼,连惜在叶家已经待了三天了。 这三天的生活完全可以概括为——无所事事,混吃等死。   叶文彰什么也不要她做,也没有对她做任何事,太过平静的生活反倒让连惜的心越发紧绷。 就像悬在悬崖上的一根线,时刻都在等待被风吹断的一刻。   终于,她在一个午后拦住了叶文彰的去路,“我想回李家一趟,取点东西。” 说话的时候她的后背都是紧绷的,两手僵硬地举在身体两侧。   “去吧,叫老王送你。” 叶文彰不甚在意地答道,说完就想绕过连惜上车。 等会儿他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   不料连惜却扯住了他的袖子,“我想自己去。”   叶文彰皱了皱眉,回过头,连惜的神情明显有些局促不安。   他眼里一闪,“那好吧,不过你得走出去才能打到车,记得拿把伞,外面有点晒。”   “我晚上想在外面跟同学吃饭!”连惜飞快地又加了条件。   “嗯,记得早点回来。” 这次叶文彰几乎没有花什么时间考虑便回答了。   连惜猛地攥紧拳,心里的不安终于在此刻升到了最高点。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以致有些尖利,“你把我留在这儿,到底想做什么?!”   不限制她任何事,不限制她出门,也对她没有任何亲密行为。 他到底图什么?!   叶文彰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面上却叹了口气,摆手示意司机先将车开出去。   他伸手搭到连惜的肩上,看她没什么抗拒,这才用力将她揽到自己身边,低下头,一双眼睛黑亮到几乎可以穿透人心。 然后,磁性悠远的声音缓缓响起:   “可能是我开始没说清楚。 连惜,我没打算强迫你做任何事。 只要在我的底线之内,你可以为所欲为。”   “那……你的底线是什么?”连惜问。   叶文彰笑了,“留在我身边。”   屈服   自从跟叶文彰在花园谈过之后,连惜似乎有些认命了。 真的放下负担过日子,才发现这里的生活也并不难捱。   每天早上跟叶文彰一起吃早饭,送他出门上班,然后开始复习功课。 晚上五点,叶文彰一定会雷打不动地准时到家,亲自为她挑选得体的礼服,带她出门去各种幽静又高雅的餐厅用餐。 之后看一场电影,或者去享用一客冰激凌。 待夜深之后,她就被这个男人拥在怀里,暖暖和和地回家。   她可以想象,只要她愿意,她就能这样晕晕乎乎地过一辈子。   她终于慢慢地沉静,慢慢地努力习惯,但是在这个习惯的过程中,却有丝不安的感觉一直在心头徘徊不去。   ——那天在饭店里,为什么莫飞会与李彦宏同时出现?   连惜在李家艰苦度日长达七年,对李家每一个人都深恶痛绝,她不能忍受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里还有李家的眼线,绝对不能。   这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向叶文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叶文彰听了连惜的话之后,不禁哑然失笑,“阿飞和李彦宏根本不认识,那天是我派他去谈生意的。”   “生意?你要做什么?”   “我准备收购李家的那间饭店。 虽然很多设施都老化了,但总算有些名气。”   叶文彰的语调是漫不经心的。 就好像他口中要买下的不是一家酒店,而是一张桌子、一个小板凳。   连惜心念一动,眸子里忽然亮起了耀眼的火光。 她一手猛地抓住了叶文彰的胳膊,紧紧盯住他的眼睛,嗓音有些微嘶哑地说:“你能不能……能不能……”   平心而论,她当初狠下心对叶文彰彻底服软,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机会对付李家吗?   叶文彰笑笑,了然地看着她,“你想报复李家?”   连惜无言,算是默认。   叶文彰静默片刻,轻声问:“你真有那么恨他们吗?恨到无时无刻都不能忘记?”   犹记得,前晚他在路过连惜房门外时,见到这个女孩仿佛被魔怔了一样,躺在床上拼命摇头,嘴里喃喃道,“你们会有报应的!你们一定会有报应的!……”   苍白的脸,满头的冷汗,死死抓住床单的手,足见在这个孩子心里有多大的创伤。   连惜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一生一世都忘不了。”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眼神幽暗地望向窗外,仿佛带了些许阴鸷一般狠狠说道,“不是都说血浓于水吗?不是都说虎毒不食子吗?为什么李彦宏可以对我这样狠,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泯于无。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就在这一片无声中,一句叹息悄然响起——   “因为,他根本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所以,他可以不顾你母亲的死活,骗了她的钱又将她抛弃;所以,他可以不顾及你的感受,只考虑那对兄妹的喜乐。 只因为,你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秘密,叶文彰原本是打算埋藏一辈子的。 李家欠连惜的,他自会为她讨回来。 但是,他不想让连惜卷进来。   这个女孩已经苦了太久了,他希望她以后的人生都是光明和坦途。 如果痛一次能让她彻底释怀,那么,他愿意当这个恶人,揭开那层尘封的历史。   更何况,这对他也并无坏处。   而连惜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她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白露出来,趁着有些空洞的黑眼珠,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人造模型。   “你、你说什么……”她喃喃自语着,突然神经质一样站起身,厉声喊道,“你胡说!我母亲不是那样的人!你胡说!你胡说!”   相较于连惜的色厉内荏,叶文彰的表情是极平静的。   他深深地看着连惜的眼,默不作声,直到她自己慢慢平和了下来,才轻声道,“我没有骗你。 十八年前,在蓉姨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她就已经怀孕了。”   连惜看着他笃定的样子,身子无力地跌坐了回去……   那是一个暴风雨的夜晚。 独自出门的连蓉在偏僻的小路上被歹人袭击昏倒,醒来后已经失去了清白,脚上受了很严重的伤,根本无法走路。 幸好,遇到了刚刚打工完准备回家的李彦宏。   他将她送回叶家,由于天太晚,就暂时住到了那里。   李彦宏虽然穷,但能看出受过一些不错的教育,谈吐得体。 一来二去的,竟和连蓉成了朋友。   连蓉的厄运并未到此结束。 一个多月后,她竟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并且由于胎位不正的缘故,医生断言如果强行流产的话,可能会导致终生不孕。   连蓉万分痛苦,一度想到了自杀。 就在这个时候,李彦宏再次挺身而出,说自己愿意做这个孩子的父亲……   听完这个长长的故事,连惜已经没有一点反应了。 不,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一点知觉。   她呆呆地看着背景华丽的电视墙,只觉浑身冰冷一片。 客厅空调吹出的凉风,仿佛化成了有实质的冰刀,顺着毛孔直直地插入了她的心脏。   原来,她竟是一个强.奸犯的孩子吗?   父亲对她的冷漠,母亲在遭受了那样的对待后居然不报案。 所有的所有,她都明白了……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这真是太好笑了!”半晌过后,连惜突然咻地一下站起身,疯了一般地放声大笑。   她一手捂住肚子,乐得前仰后合,好像随时都会摔到地上一样,“我怎么还有脸怪他?!我一个野种……哈哈哈!”笑着,笑着,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她脚步踉跄地返身回屋,没有再说一句话。   连惜离开后,莫飞从门厅走了进来。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楼上,对叶文彰问道,“叶先生,要不要找人盯着她?我看她的样子,有点……”   “不必了。” 叶文彰面容沉静,眉梢间甚至带了点几不可查的笑意,低语道,“她没有那么脆弱。 给她一点时间,她能想通的。”   是啊,能独自熬过市井的艰辛,熬过寄人篱下的屈辱,一心忍耐只为了出人头地。 这样的一个女孩,又怎么会是简单的人物?   第二天,连惜没有出门,刘嫂送进屋的饭菜也没有动。 叶文彰听说后,只是摆摆手,说:“由她。”   第三天,是高考的日子。 叶文彰一边翻着一份文件,一边坐在客厅里等她。   钟表滴答作响,时针很快就过了8。 他倒是巍然不动,莫飞却急得要跳脚了。   “叶先生,快要迟到了。 要不要我上去叫一下她啊?”   前几天他一直在家,自然看得出连惜为了高考非常努力,不忍心见她因为心情不好而白白错过高考。   叶文彰抬眼看了下钟表,依然还是那句话,“不必了,由她。”   他合上文件,起身准备出门。 既然连惜不去考试了,他可要去公司了。   不料,他这边才一只脚迈出了门,身后就响起了极小却清晰的一声呼唤:“等一下。”   叶文彰回过头,就见连惜穿着一件浅绿色滚荷花边的公主衫扶梯下了楼。 收拾的清清爽爽,脸上甚至扑了一层薄粉,完全看不出前天的失魂落魄了。   她一步步走过来,脸上挂着极标准甚至近乎公式化的笑容,轻轻将手搭到了叶文彰的臂弯里,“送我去考场可好?”   “好。” 叶文彰眼里一闪,微笑着拍拍她的头。   两人携手,默契地都没有再提前天的事。   阳光很刺眼,连惜在迈出大门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不易觉察地僵了僵。   真是夏天到了啊,早上的日光都这么让人难以忍受,这么的……让人无所遁形了。   然而,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竟愈加灿烂。   要笑,她一定要笑。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叶文彰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无非是想告诉她:   她根本什么都没有,没有父亲,也不配有母亲,更不该讲什么尊严。   她天生就应是一枝菟丝花,风雨中无依又无靠,只得依靠大树而生。   可是,她与菟丝是不同的。 她有血有肉有灵魂,她不甘心一辈子由别人掌控她的命运。   只要给她一个依靠,她就会爬的比大树更高。   她,一定可以。   求婚?   考场外停泊了无数的车子,一片喧闹声。 忽然。 远处行来了一列整齐的车队,六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车子缓缓滑入车道。 人群有些安静了下来。   倒数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李彦宏仿佛有预感一般,拼命巴着头往那边看。 下一秒,他的心一跳,果然是连惜和叶文彰!   “大鱼”当前,他连女儿都顾不上了,放开李思思的手就疾步走了过去,可是还没走到近前就被一排保镖拦了下来。   “麻烦让一下,我找小惜。” 他嘴里对保镖这样说着,眼睛却讨好地看向叶文彰和连惜的方向。 然而那边俩人一个正专心地低声交代什么,一个就默不作声地听着,竟是没人理他。   李彦宏有些尴尬,只得隔着三米多远喊话:“小惜啊,你那天怎么突然就走了呢?我还担心你来着……”   连惜不语。   他不甘心地再次道,“当时在饭店,恐怕是有些误会,都是思思那丫头没弄清状况,你婶婶回家之后也后悔的不得了呢……”说着,在背后狠狠推了殷娴一把。   殷娴连忙跟着点头,强笑道,“是啊,都是思思那个死丫头,我已经骂过她了。 小惜你可别介意啊。 咱们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你说是吧?”   “一家人?”连惜终于回过身来,笑着反问道,可那笑却怎么看怎么讽刺。   殷娴狼狈地低下了眼。   “当然……是了……”李彦宏咽了口唾沫,勉强答了一句,心里懊恼得简直想去撞墙。   昭文天下集团要收购他们酒店的消息,其实他早有耳闻,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家公司背后的大老板竟然是叶文彰!   他本以为叶家在十年前就玩完了,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折腾连惜,可谁知道叶家居然没死!这下好了,他要死了……   李铭宇和李思思也慢慢地靠了过来。 他们都恨不得将连惜的脸狠狠踩在地下,明明那么卑贱的一个人,为什么转眼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   可是,偏偏他们不能露出一点不高兴的模样。 非但如此,还得拼命笑,讨好的笑。 你可以想象,那该是多么扭曲的表情。   连惜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将这些人的嘴脸全都记在心里,然后,埋到了心底最深处。   半晌过后,她微微吐了口气,神色淡漠。   “你们不用怕我会报复,也不必想着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我在李家住了五年,你们欠我的,都还清了;而我欠你们的,也早扯平了。”   “恩恩怨怨,我都懒得计较了。 我只希望在我以后的生活里,与你们,你们每一个人……”   她定定地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再、无、瓜、葛。”   转过身,她身姿笔直地迈进考场,留给所有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佛说:一切有因才有果。   李彦宏帮母亲渡过了她人生最艰难的一段日子,而母亲则回报给了他无数的金钱。   母亲无意中占据了殷娴的丈夫,殷娴又在长达五年的时光中对她身心虐待。   这些人啊,到底谁欠谁更多?   明明脑子该是混乱不堪的,可当连惜坐进教室拿起笔来时,竟觉得分外的清醒和超脱。   她,大概是真的放下了。   一天的时间过去,连惜自信满满地回家,叶文彰笑着看过去,挑眉道,“考得不错?”   “嗯。” 连惜的唇忍不住扬起。   叶文彰将一本旅游杂志递过去,“挑个喜欢的地方吧,考完了带你出去玩。”   连惜难得有心思开玩笑,一边随手翻着,一边笑问道,“算是奖励吗?”   “算吧。” 叶文彰神色莫测地笑道,“不过是我的。”   连惜的手微微一顿。   “小惜,你已经过了18周岁了。” 他轻轻将她拉过来,半抱在怀里,亲昵地蹭着她的耳朵道。   客厅里的佣人在一瞬间退了个精光。 连惜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小声支吾着:“嗯……”   “你准备好了,是不是?”   连惜的心突地一跳,如果说开始只是揣测,那现在就真是有些确定了。 叶文彰预备将她怎么办,大概就在今日揭晓了。   她强压下过快的心率,慢慢地扭回头,正对上叶文彰淡淡的笑。   忽然眼前一花,男人张开手,一条极精致的白金链子落了下来,在空气中闪着细碎的光芒。 坠子不是常见的宝石,却是一款样式极为古老的金戒指。   她定睛一看,竟是镶嵌金琉璃的戒托!   心突地一跳,连惜猛地抬起眼,愣愣地看过去。   叶文彰脸上的笑意更深,肯定地对她点点头。   这一瞬间,连惜说不出是感动还是茫然。   她一直希望有一个家,不必太大,能装下她就好。   她一直希望有个人疼她,不必太迁就,真心就好。   她早已决定,不再寄希望于任何人,要靠自己的双手拼搏得到。 可是如今,叶文彰竟然简简单单地将它们拱手送上。 甚至还放大了十倍、百倍。   她,即将成为叶家的女主人了。   再多的言语也没有实际行动让连惜来得有安全感。 叶家主母的信物足见叶文彰的诚心。   在这半真半假的酸涩中,连惜忍不住以手掩面,潸然泪下。   叶文彰没有给她擦眼泪,只是将女孩的身体慢慢转回去,小心地把那一捧乌黑浓密的长发撇到一边,细致地为了系上链子,语气温和地说:   “以后的日子可能没有你以前那么简单。 你会面对形形色色的人,需要鉴别许多或真或假的话,会在压力中不得不尽快长大。”   “但是你不用担心,不管你以后将遇到什么,身边总是有我的。”   “再过一些年,等修泽长大了,我就把叶家交给他,带你出国去。”   “我们可以定居到澳大利亚。 那里的田园一望无际,随处可见半人多高的灰袋鼠,金晃晃的合欢树。 对了,你还可以去抓考拉,它很温顺的……”   男人的话朴实平淡。 没有求婚时常见的华丽誓言,没有什么生死相许的承诺。 但是,就是这样细如流水的感情,才让人相信——它永不褪色。   过往种种如老旧电影一般在脑海中渐渐重现。   幼年依仗叶家的庇护她活得肆意飞扬,少年时被迫寄人篱下忍辱度日。 而今,有一个人走到她身边,想要把她收进怀里,妥善安放,细心保存。 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这是多少女孩求不来的福气?她为何非要拒绝?   他的确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可是,总算给她留了一条路,一条黄金坦途。   6月9日,高考的最后一天。   清晨的风很凉爽,叶文彰牵着连惜的手,走在古朴雅致的石板小道上,“等会儿叫老王开车送你去考场。 我就不去了。”   连惜先是点点头,随后犹豫着问:“……你呢?”   “我要去公司布置一下。” 叶文彰站在花园门口,一贯淡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浅浅的温情。 “下午我去接你,咱们直接去机场。”   这就要开始度蜜月了吗?连惜的脸红了红,低下头,蚊子一般的小小应了一声,“嗯。” 之后也不看叶文彰,转过身便小跑向车子,一副害羞极了的模样。   司机老王将两人方才的互动尽收眼底,待连惜坐稳后,带着几分奉承的意味儿笑道,“叶小姐,先生对你可真好啊。”   连惜不好意思地抿抿唇,随即便合上了眼,好似在闭目养神。   司机微微一怔,识趣地不再多话,转回身去发动车子。   在平稳的行驶中,连惜摇摆的心渐渐归于了平静。   算了,就这样吧。   或许,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   下午五点,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一年一度的高考终于结束了。   等到所有学生都离开了,连惜才慢慢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带着一颗平静的心走出考场。 出人意料的是,叶文彰居然没有在外面等她。   想到男人早上笃定的语气——我会去接你。 她不由得心里沉了沉。 抬头一看,天不知何时竟也阴了下来。   没事的,不要多想,应该只是堵车了。 连惜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过快的心跳,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又过了半小时,直到考场外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一辆加长的白色宾利忽然直直地停到了她的面前。   连惜不禁迟疑地退后了一步。 她虽然不懂车,但感觉上叶文彰不像是会坐这种比较花哨招摇的车子的人。   车子停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率先走了下来。   “叶修泽?”连惜惊呼一声,“你怎么来了?”   她话音才落,就见叶文彰从车的另一侧走了下来,面沉如水。   连惜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可眼下是什么情况她根本不清楚,也只能装作无事地笑迎过去,“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了。”   叶文彰目光寡淡地看着她,视线只在连惜身上略略停留了一秒便转开了,冷淡地答道,“堵车。”   连惜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可还是僵硬地强撑着嘴角,“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公司有点事,暂时不去了。” 叶文彰望了眼台阶上微笑而立的叶修泽,缓缓道,“你要是空闲的话,可以叫修泽陪你四处转转。”   他这句话说得极慢,好像每一个字都是在舌尖打了个转才吐出来的。 然而,背后代表的意思却让人心里发凉。   横刀夺爱   (上)   时间退回到一小时之前,那时候的叶文彰刚刚敲定了这次旅行的地点,是法国一家极美丽幽静的庄园。   他亲手拿着一本介绍当地文化与历史的图册出门,准备去接连惜,看得出来兴致不错。 谁想到,车子才开上外面的私家路,便见一辆白色宾利从前方驶来。 叶文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叫司机停车。   也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宾利也停了,叶修泽满脸惊喜笑容地走下车,呼唤道,“叔叔,我正说去拜访您呢,竟然在门口碰到了。 您这是要出门吗?”   相较于他的雀跃,叶文彰的回答则平淡多了,“嗯。 小惜今天高考完,我正要去接她。”   “那太好了!我跟您一起去吧。” 叶修泽兴奋道,随即就径直上了车。   叶文彰隐隐有些不悦,但是也没说什么,只叫司机开车。   路上,车里有些安静,叶修泽见前面的人只无话地翻阅着手中的图册,遂有一句每一句地闲聊道,“叔叔您也很疼爱小惜吗?”   叶文彰的手微微一顿,幽深的眸子仿佛暗了些,“怎么这么问?”   “没有啊,我看您也喜欢她,我就放心了。” 叶修泽停了停,好像不胜唏嘘一般,感叹道,“唉,一晃都过了快十年了。 当初祖母将随身之物交给她的时候,我都没见过她呢,就怕她是个专横骄纵的女孩。 若是合不来,岂不是辜负了祖母的一番心意?后来终于见了面,我才知道是我多想了,连惜真是颇有几分祖母当年的风采,怪不得备受祖母爱重,想必以后会是个好女人、好妻子……”   叶修泽在后面只管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全然不觉前排的叶文彰脸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叶文彰阴寒冷冽的脸色,大夏天的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后槽牙微微一碰,他努力将视线从叶文彰身上移回来,开始频频向自家少爷使眼色。 不料平时耳聪目明的叶修泽今天就像中了邪一样,只不管不顾的说。 转瞬之间,那司机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说句不恭敬的话,我从前还有些怨祖母,没跟我商量便将我的终身大事草草定下了。 不过如今我也算体会到她老人家的一番苦心了,那么危机的情况还想到了我,可我偏偏那么不孝,竟没能伺候她老人家走完最后一程……”叶修泽说着说着,居然红了眼眶。   当叶文彰听不下去,回过身欲发作时,就看到他这么一副真情流露的样子。 他稍稍一怔,心里有再大的火也只能暂时压下了。   “你也不必这么难过,母亲并没有怪过你。 何况……”他思忖片刻,勉强挤出一丝笑道,“何况母亲当初临时起意将戒指交给小惜,也不一定就是为你考虑这些……”   “不是为我,还能为谁?”叶修泽惊呼一声,语气中的疑惑竟是没一丝作伪。   伴随着这一问,司机手里的方向盘猛一抖,车子竟是在路上狠狠地画了一个S型!   众人皆知,叶文彰并非叶大夫人的亲子,叶修泽的生父叶文昭才是。 叶修泽这句话说得越是真诚,就越是诛心。   果然,再看叶文彰时,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起先还有些薄怒,渐渐的竟褪变成了令人心惊的淡薄。   “哦?看来修泽是觉得我这个叔叔当得不称职了,不配母亲操劳计算?”   他轻笑一声,神色看似平和,却比以前任何一回发怒都来得阴沉,带着冰冷的试探。   叶修泽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不怕,反倒坦坦荡荡地答道,“叔叔这话是怎么说的?您对叶家上下如何,祖母和父亲当然是看得到的,要不然……要不然父亲当年也不会那样做……”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与方才提到叶夫人的懊悔不同,反倒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痛苦和怨愤。   说来奇怪,刚刚还一脸山雨欲来之色的叶文彰,在听到叶修泽用那种几乎带着恨意的声音说出的话之后,神色间的肃杀冷酷竟都好似受不住炎暑一样化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哀伤,是一种仿佛疾风骤雨扫荡过后的萧索。   他慢慢地合上了眼,好像承受不住心中的重量一般。   就这么沉寂了一会儿,叶修泽故作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叔叔您怎么了?都是我不好,没事提父亲做什么,徒惹您伤心。”   他好像竭力在缓和车里的气氛,但是言语间的强颜欢笑连司机都能听得出来。   叶文彰的眉峰微微一颤,缓缓开口道,“不关你的事。” 声音里有些微沙哑。   叶修泽低下了头,看不清神色,沉默了一会儿,说:“叔叔您别这样,今儿是修泽说错话了,您想怎样罚我都行,就是别憋在心里。 否则父亲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车子正好行进了隧道,在这一片漆黑封闭的空间里,青年声线里的落寞与无助仿佛被无限制地放大。 莫说叶文彰这样原本就心有愧疚的,恐怕就连局外人都难免要动恻隐之心。   叶文彰闭了闭眼,再出声时,语气已是难得的和缓,“别多想,修泽你很好,我跟大哥都以你为傲。”   “真的吗?”青年笑了,黑暗中一双眼亮得慑人,“我也不想让父亲失望。” 顿了顿,他又满是憧憬地说道,“等过两年我和小惜结婚了,我一定跟她一起好好地经营家庭,好好地打理叶家。 我相信,父亲也会安慰的。 您说是吗?”   这一次,叶文彰沉默的时间似乎格外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他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嗯。”   叶修泽高兴地靠上前,一时间连平日受的教育都顾不得了,就像一个初次恋爱的年轻小伙一样,两手抓着前面的座位背,忐忑中又带着期待地问道,“那等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就请您来为我们主婚好吗?”   还不等叶文彰答话,他就眼尖地看到了叶文彰手中的图册,嘴里又发出一声低呼:“喔!好漂亮的地方啊!”他将那精装的小书从叶文彰手里一把抽了出来,好像没看到叶文彰手背上骤然暴出的青筋一般,乐呵呵地嘀咕道,“等我们度蜜月的时候就去这里好了……叔叔您想得可真周到啊……”   ————————————————————————————————————————   后面暂时为重复部分,码字码到凌晨三点多了,但真的太困了,呜呜呜,对不起……下半章努力补齐ing……保证字数比现在多~~   PS大家有米有什么话想对叶修泽说的?嘻嘻   ————————————————————————————————————————   (下)   时间退回到一小时之前,那时候的叶文彰刚刚敲定了这次旅行的地点,是法国一家极美丽幽静的庄园。   他亲手拿着一本介绍当地文化与历史的图册出门,准备去接连惜,看得出来兴致不错。 谁想到,车子才开上外面的私家路,便见一辆白色宾利从前方驶来。 叶文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叫司机停车。   也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宾利也停了,叶修泽满脸惊喜笑容地走下车,呼唤道,“叔叔,我正说去拜访您呢,竟然在门口碰到了。 您这是要出门吗?”   相较于他的雀跃,叶文彰的回答则平淡多了,“嗯。 小惜今天高考完,我正要去接她。”   “那太好了!我跟您一起去吧。” 叶修泽兴奋道,随即就径直上了车。   叶文彰隐隐有些不悦,但是也没说什么,只叫司机开车。   路上,车里有些安静,叶修泽见前面的人只无话地翻阅着手中的图册,遂有一句每一句地闲聊道,“叔叔您也很疼爱小惜吗?”   叶文彰的手微微一顿,幽深的眸子仿佛暗了些,“怎么这么问?”   “没有啊,我看您也喜欢她,我就放心了。” 叶修泽停了停,好像不胜唏嘘一般,感叹道,“唉,一晃都过了快十年了。 当初祖母将随身之物交给她的时候,我都没见过她呢,就怕她是个专横骄纵的女孩。 若是合不来,岂不是辜负了祖母的一番心意?后来终于见了面,我才知道是我多想了,连惜真是颇有几分祖母当年的风采,怪不得备受祖母爱重,想必以后会是个好女人、好妻子……”   叶修泽在后面只管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全然不觉前排的叶文彰脸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叶文彰阴寒冷冽的脸色,大夏天的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后槽牙微微一碰,他努力将视线从叶文彰身上移回来,开始频频向自家少爷使眼色。 不料平时耳聪目明的叶修泽今天就像中了邪一样,只不管不顾的说。 转瞬之间,那司机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说句不恭敬的话,我从前还有些怨祖母,没跟我商量便将我的终身大事草草定下了。 不过如今我也算体会到她老人家的一番苦心了,那么危机的情况还想到了我,可我偏偏那么不孝,竟没能伺候她老人家走完最后一程……”叶修泽说着说着,居然红了眼眶。   当叶文彰听不下去,回过身欲发作时,就看到他这么一副真情流露的样子。 他稍稍一怔,心里有再大的火也只能暂时压下了。   “你也不必这么难过,母亲并没有怪过你。 何况……”他思忖片刻,勉强挤出一丝笑道,“何况母亲当初临时起意将戒指交给小惜,也不一定就是为你考虑这些……”   “不是为我,还能为谁?”叶修泽惊呼一声,语气中的疑惑竟是没一丝作伪。   伴随着这一问,司机手里的方向盘猛一抖,车子竟是在路上狠狠地画了一个S型!   众人皆知,叶文彰并非叶大夫人的亲子,叶修泽的生父叶文昭才是。 叶修泽这句话说得越是真诚,就越是诛心。   果然,再看叶文彰时,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起先还有些薄怒,渐渐的竟褪变成了令人心惊的淡薄。   “哦?看来修泽是觉得我这个叔叔当得不称职了,不配母亲操劳计算?”   他轻笑一声,神色看似平和,却比以前任何一回发怒都来得阴沉,带着冰冷的试探。   叶修泽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不怕,反倒坦坦荡荡地答道,“叔叔这话是怎么说的?您对叶家上下如何,祖母和父亲当然是看得到的,要不然……要不然父亲当年也不会那样做……”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与方才提到叶夫人的懊悔不同,反倒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痛苦和怨愤。   说来奇怪,刚刚还一脸山雨欲来之色的叶文彰,在听到叶修泽用那种几乎带着恨意的声音说出的话之后,神色间的肃杀冷酷竟都好似受不住炎暑一样化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哀伤,是一种仿佛疾风骤雨扫荡过后的萧索。   他慢慢地合上了眼,好像承受不住心中的重量一般。   就这么沉寂了一会儿,叶修泽故作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叔叔您怎么了?都是我不好,没事提父亲做什么,徒惹您伤心。”   他好像竭力   叶文彰的眉峰微微一颤,缓缓开口道,“不关你的事。”   想通了   公交车上了环城公路,只管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就仿佛这条路永无尽头一样。   连惜坐在窗边,神色茫然,怔忪地望着天色从清明到黑暗,依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她,又没有家了啊。   终于,公车也到了停运的时间,司机客气地在终点站将连惜“请”下了车。 这里显然不是市区,零散的几家商铺多已关门了。 街道的装饰灯忽明忽灭,斑驳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更显得景象光怪陆离。   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一切,连惜忍不住慢慢地抱膝蹲下,明明心里酸涩难忍,可眸子里竟是干疼干疼的,没有一滴泪。 而她也不允许自己再哭。   她真恨叶文彰,似乎很多年没有这样恨一个人了。 既然不肯许她一世安好,当初又何必来招惹她?!她有求过他什么吗?!   不,非但没有,她还一直在努力抗拒他的给予。 可是她逃不开,躲不掉,是叶文彰强迫她要她接受的啊!   可是就在今天,就在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准备屈从于这种日子的时候,他竟然又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这只是一场误会了!   凭什么?!不就是欺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吗?!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早?为什么你没有给我一个可以依仗的家……”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没出息的哭了。 她想到陆思琪,那个有恃无恐、活得肆意张扬的女孩,她多希望自己是她啊!   如果她也是个千金小姐,她就不会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就不会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   多少年心酸苦楚,多少年艰难忍耐,可这还是连惜头一次这样憎恶自己的身世。   “小姑娘,你怎么了?”就在连惜自怨自艾时,头顶突然响起一声问话,听起来很慈祥。   她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连惜愣了愣,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勉强收起怨愤之色,低声道,“没什么……”她闭了闭眼,语气有些微飘渺,“我只是想有个家,想有个全心全意对我好的人。 我想要的就这么简单,可是、可是怎么就是不行呢……”   “你真觉得你想要的简单吗?”老奶奶浑浊的双眼里隐隐含着一抹看尽世事的智慧,她拄着拐棍吃力地坐到一个树桩上,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悠悠道, “在这个世上,最难求的不过就是一份真心了。 谁有义务对谁好呢?老太婆我活了七十多年,不过也就遇到了那么一个而已……你还这么小,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如果碰到一点不如意就来哭,眼泪哪里流的完啊?”   她犹自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而连惜却如同白日遭了一道闪电般,一动不动了。 老奶奶的一句话就如醍醐灌顶,将她混沌的大脑一下打开了一个切口。   ——在这个世上,谁有义务对谁好呢?   汪臣不信她,背弃她,她一样难过,可为何不像今天这样憎恨他?   因为她根本没那么在乎他。   李彦宏为了利益一再陷害她,甚至令她受审讯之辱,她怎么就能轻而易举地忘却了?   因为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觉得李彦宏根本没有义务善待她。   但是为什么,到了叶文彰这里就不行了呢?   叶文彰稍稍逼迫她紧一些,她就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摆出一副自尊傲气的样子给他看。   叶文彰对她推心置腹,连叶大夫人生前的遗物都交回给了她,她却还要在心里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哦,我这只是认命了而已。   而如今,叶文彰不要她了,不再强迫她、也不再软语温存了,她就恨不得诅咒发誓,甚至希望自己下辈子投生成一个大小姐,让他也尝尝这被强迫被遗弃的滋味才好。   她的大度呢?她自以为是的淡然呢?她何时变得这么矫情了!   说白了,不过是叶文彰在她心里的分量不一样罢了。   他不是她的亲人,却胜似亲人;他不曾开口许下什么山盟海誓,却早被她当成了终生的依靠;他与她并没有什么不可剪断的羁绊,可她潜意识里就是觉得,叶文彰是她的,谁都抢不走。   所以,她对他撒娇卖嗔;所以,不论他对她怎样好她都觉得不够;所以,她敢毫无顾忌地一次又一次挑衅那个男人的底线。   总归……不过是恃爱而骄。   他,爱她。 而她,又何尝不爱他?   一切的一切都想通了,连惜忽然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使得眼前一阵眩晕,扶住身旁的大树才站稳,唬得老奶奶都吓了一跳。   “小姑娘你没事吧?”老人慌忙伸手去扶。   “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了。” 连惜粲然一笑,紧紧握住伸向自己的手。 虽然此刻又饿又乏,可她的精神竟是从未有过的好。   “谢谢您点醒了我,谢谢。” 她郑重无比地对老奶奶鞠了个躬,转身便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身后响起老奶奶着急的呼唤,“小姑娘,这么晚你去哪里啊?”   “我去找我的‘那一个’去,您就放心吧——”连惜用手作喇叭状回身喊道。 笑得神采飞扬。   回到叶家时已是午夜,出租车开到门岗的地方就不能再进了,在门卫狐疑的注视下,连惜颇为淡然地推门下车,吩咐道,“除了车费另给他一百小费。”   没有刻意的倨傲,也没有往日的客套,就仿佛她本来就是这栋宅子的主人一样。   远处,徐伯看到连惜的做派不禁会心一笑,而连惜也报以微笑。   她在石子路上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凉的夜风送来徐徐的花香,大概是池塘里的莲花开了。   叶文彰为她种的……满池莲花。   这幢灯火辉煌气派无比的大房子,就是她的家啊,她以后再不会想要逃离了。 而屋子里的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家人,她自当竭尽十二万分的心力让他欢喜。   “徐伯。” 她缓步走上前,而徐伯早疾步迎了过来,笑道,“连惜小姐回来了。”   “嗯。 先生睡了吗?”   “还没有。” 徐伯欠欠身,别有所指一般回头看了眼书房,“先生自打回家后就在工作,连晚饭都没吃呢。”   “是吗?”连惜抬头看向二楼的那处明亮,眼神莫名地柔和了几分,随即又收敛了神情,客气地说道,“麻烦您叫厨房炖个汤煲,等会儿我给先生送过去。”   “是。” 徐伯脸上的笑意更深。   回到屋里后,连惜特意叫来美容师为她清洗敷面。 年轻本就是资本,即使在外面折腾了一下午加一个晚上,稍稍滋养下也就容光焕发了。 又细细地修了眉毛,看起来更是温婉可人。   将美容师打发走之后,连惜光脚踩在纯白的长羊毛地毯上,手指慢慢地自琳琅满目的各色家居服上划过,最终手指停留在了一件蔷薇色的长裙上。 她笑笑,换上了它。   连惜走到书房外,轻轻敲了两声,没有等里面回话就自然地走了进去。   叶文彰看见她时仿佛微微怔了下。 一件及膝的蔷薇色花裙合身地穿在她身上,映得她肤色更好。 一字领,无袖,细细的金线滚了边,让她看起来自有一份高贵气质,又不失小女人的妩媚。   橱子里的睡衣、家居服她一向不肯穿的,怎么今天……   连惜注意到叶文彰的打量,唇边立时绽放出一抹欢欣的笑,挺挺腰身。   叶文彰眼里一闪,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翻看文件,“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他绝口不提自己下午负气离开的事情,连惜自然也不会多言,只端着托盘走到近前,微笑道,“我听徐伯说你没有吃晚饭,所以叫厨房炖了个汤,趁热喝点吧。” 说着,轻轻伸出细白的小手盖到叶文彰正在看的文件上,用几分撒娇的语气道,“工作反正也是做不完的,等会儿再看好不好?”   她左手的中指上戴着叶文彰送的金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一点细碎的金光洒在下面的白纸上。   明明是极老气的样式,可配着她略显稚嫩的指节竟是出奇的和谐,仿佛时光回溯,从那古老的宅院走来。   叶文彰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带着审视的意味盯着她。   在这样的目光下,连惜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定定心神,努力平稳声线道,“还是你知道我的尺寸,这戒指我戴着大小正合适。”   她扬扬手,俏皮地吐舌头笑了。   女孩的笑颜如清晨的花朵一般,好像还带着露水的清香,叶文彰忍不住移开了视线,端起了边上的汤盅,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勺,“这个戒指还是由修泽亲手给你戴上比较好。”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连惜眼中的光彩顿时一暗,刹那间连笑容都变得有些勉强了。   她只当没听到叶文彰的话,反身坐到浅棕色的小羊皮沙发上,抚着手指上的戒指问:“当初我为了给母亲筹医药费才迫不得已卖掉了它,你是什么时候找到它的?”   “大约三年前。”   “三年前?”连惜的脸上露出了一点讶异,随即垂下眸子,好像失神一般喃喃自语道,“它三年前就回到你身边了,可我竟然隔了这么久……”   叶文彰默然,转过头淡淡道,“这是母亲的遗物,我当然会竭尽全力找寻。 对你……我难免有所疏漏,幸好修泽最后还是发现了你。”   “是吗?”连惜唇角轻扬,也不在意,脱下戒指高高举起,在灯光下漫不经心地看着,却发现以前被她磨损的地方已经修补好了,还雕了一个小小的“莲”字。   连惜的心禁不住一颤,一瞬间,有种情绪从心房直往眼底冲去。   她慢慢地放下手,低垂下头,半天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她小声问道,“戒指内侧连叶家族徽都没有,你怎么确定这是叶夫人的,而不是赝品?”   “族徽当然是被你故意弄没的。 那会儿叶家刚刚坏事,想必你是怕惹来什么麻烦吧。” 叶文彰的语气很肯定,望向窗外时又浅浅地叹了一声,“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机警。”   “对,是我磨没的。” 连惜猛地站起身,一双眼睛亮的迫人,隐隐有些水色。   她直盯住叶文彰,一字一字道,“你很了解我,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想什么?你不是不尽心找我,而是你努力在寻找那个叫李惜的女孩。 叶修泽却不同,他找的是这枚戒指的主人!”   她咻地一下抬起手,用力握紧那枚戒指。   这一刻,连惜只觉很多事情一下都想明白了。   叶修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为什么会比叶文彰还早找到她,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表现出对她的兴趣。   只因为,他以为自己是叶夫人定给他的人,所以他将全部精神锁定在戒指出现的城市,他是来完成“婚约”的啊!   可是……可是这个婚约原本就是莫须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觉得连惜猜对了没?叶修泽真的是来履行“婚约”的吗?XD   PS大家在留言的时候尽量都写到25字以上啊,这样方便我送分~积分可以当JJ币用的   温馨提示:上一章我更了两次哦,没有看到下半章的一定去看呀,不然接不上   莲蓬   连惜忍不住跨前几步,用力握住叶文彰的手腕,失控地摇晃着他喊道,“叶修泽重视的根本就是这个戒指而已!他不喜欢我,喜欢我的是你啊!算我求你好不好,别把我推给他!”   话到最后,她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相较于连惜的激动,叶文彰的神情却足可以称得上平静,眉宇之间仿佛藏了千年不化的寒冰,让人望之生寒。   “连惜,你想得太多了。” 他薄唇开启,吐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我对你的确照顾很多,但这只是因为你会是我的侄媳,跟我自己的私人感情没有任何关系……”   “你撒谎!”叶文彰话音未落,连惜便厉声打断了。 她将戒指倏然举起,冷笑着问道,“如果你心里没我,为什么会在戒指里侧刻了一个‘莲’字?”   这一句话,仿佛把叶文彰脸上的淡漠打开了一个缺口。 他垂下眼睑,浓密且长的眉睫如在风中翕忽不止的羽毛,在眼下投下微微颤动的淡淡阴影。   “蓉姨姓连,而母亲也曾多次赞扬她有莲花的出尘之气……”他这句话说得极慢,有些艰难,似乎经过了一番斟酌。   连惜沉默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却有丝无奈凄凉,“你这是骗我,还是在骗自己?”   她仰起头,吸了吸鼻子,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个‘莲’字根本不是莲花的莲,而是莲蓬的莲。”   伴随着这句话,屋里的主灯闪了几下,随后竟然灭了。   昏暗的光线中,只能看到女孩模糊的侧脸,尖削的下巴瞧着就让人心疼,嘴唇轻抿着,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沧桑。   那一年,她不过七岁……   “讨厌啊……天天练字、临字、练字、临字,我都快变成字帖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竹屋跑出来,嘴里叽里咕噜的,一边溜边跑,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周围。   七拐八拐之后,眼前骤然开阔了,一片碧青的池塘展现在面前。 荷花郁郁葱葱开了满池,随风摇曳;水波粼粼,与天一色,真是美极了。   “喔!”女孩嘴里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雀跃地脱掉鞋袜,一头便扎进了荷花塘里,如一条小鱼一般在里面畅快游动。   等到浑身都凉爽了,她又不甘寂寞地寻了朵开得最大最美的荷花,剥开繁复的花瓣,将里面一支娇小嫩黄的莲蓬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然后便喜滋滋地往岸边游去。   衣服怎么也是湿了,连惜干脆不避讳地坐到池边,两只小脚空悬着荡来荡去,剥着莲蓬,嘴里咿呀呀地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正玩得高兴间,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喝:“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   “啊!”小惜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果然是教习练字的老师。 她慌忙站起来,将小手背到身后,怯怯地低下了头。   原本以为今天少不了一顿好骂了,可没想到老师刚伸手来拉她,叶文彰便从走廊那边徐徐走来,“这是怎么了?”   “二少爷。” 老师松开小惜的手,欠欠身,蹬了她一眼,“还不是这丫头,夫人留的三张字她一篇都没写完,竟然就偷出来玩了。”   小惜早躲到叶文彰身后了,此刻见老师骂她,也不敢吭声,只一个劲儿往后缩。   叶文彰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眯眼看看天上的太阳,对老师道,“今天这么热,就当给她一天假吧。 小惜还小,不要管得太严了。”   他今年虽然才十八岁,可说起话来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势。 老师犹豫了一下,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小惜看老师被叶文彰压住了,立刻跳起来欢呼一声,“好耶!”然后还分外嚣张地做了个鬼脸。   老师看着又好气又好笑,伸出食指指了指,吓唬她道,“你就调皮捣蛋吧,看以后谁还喜欢你。”   小惜一呆,顿时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耷拉下头了。   叶文彰看她怏怏不乐的样子,不禁心有不忍,蹲□,松松地揽住她,在她耳边轻笑道,“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小惜眼前一亮,惊喜地转头看着他。 盛夏的阳光如薄薄流金,给她柔软的面颊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曲线,依稀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叶文彰在边上瞧着,只觉心都要化了。 他忽然明白母亲为何这么喜欢她了。 她这么小,这么乖巧,她是这个大宅子里唯一无忧无虑的笑颜,让人怎能不珍惜?   他一时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一贯冷淡的脸上漾出一朵浅浅的笑。   谁想到那丫头却忽然别扭开了,动来动去地就是不让他抱。   叶文彰放开些,佯作生气地说:“怎么?不喜欢文彰哥哥了?”   小惜缩缩头,退后一步,“不是,我……我怕弄湿你的衣裳……”   叶文彰低头,果然衬衫氤氲一片,甚至还沾了片枯黄的花叶。 他毫不在意地拂去了,抬起头笑容未改,“没事,脏了再换一件就是了。”   话音才落,就见那丫头唇边露出一点奸诈的笑,猛地跳过来,整个人从上趴到他身上!   他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她扑倒。 一手抱住他,一手撑住身后的柱子才稳住身形。   “小惜!”叶文彰有些恼了,这么不知轻重,摔着可怎么好?   女孩抬起头,居然还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文彰哥哥你怎么了?小惜很轻的是不是?”她眨眨眼,促狭之意是那么明显。   “哈哈。” 老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怒视她片刻,终于也禁不住摇头失笑,“你这个鬼灵精啊。” 他叹了一声,扶着她起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蜿蜒的走廊慢慢行过,远远地,似乎还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文彰哥哥,尝尝这莲蓬好不好吃?”   “嗯,很甜。”   “真的吗?”   “当然了。”   其实,莲蓬又怎么会是甜的?   可是,在这幽静的宅院里,明媚的阳光下,仿佛连空气都沾染了甜腻的味道,何况一颗莲蓬呢?   ………   当连惜从回忆中脱离出来,便见眼前的叶文彰也是一脸失神的样子,心知这些过去不仅自己没忘,他也没有忘。   她慢慢地蹲了下来,就像小时候一样,轻轻靠在他的膝头。   “文彰哥哥,我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是你陪我一起度过的。”   “我最难过的一段日子,是你将我拯救出来的。”   “你已经在我的人生里留下太多太多的印迹,我忘不了也抹不掉。 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那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为了……你?”叶文彰低低地重复了一句。   “嗯。” 连惜抬起头,眼神安定地直视着那个男人的双眼,没有一丝闪躲。   片刻过后,她轻轻地说:“我喜欢你啊,文彰哥哥。”   她的声音很小,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心头徘徊了万年,只等在今天,如涓涓流水一般自在流出。   那一瞬间,叶文彰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慢慢靠向她光洁的面颊。   连惜的视线如夜空下轻轻掠过草坡的风,丝丝缕缕划过他的手指。 她微微闭上眼,倾身上前,等待这个命定的男人的碰触。   不料,就在他的指尖刚刚挨到她脸颊的一霎那,她的肩膀忽然被人大力的推了一把!   “啊——”连惜应声倒地,肩胛骨撞到身后的实木桌腿上,生疼生疼的,一时间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文彰哥哥……”她呜咽着唤了一声,可是此刻的叶文彰脸上再无一丝松动。   他高高在上地站着,俯视着这个泪眼朦胧的女孩,神情冷峻,语气疏离,“很晚了,你该回去睡了。”   连惜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他,眸底有清晰的痛楚。 她的嘴唇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叶文彰知道,她问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回答吗?   不,他不能。 以前不能,现在就更不能了。   叶文彰侧过了身。   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背影,连惜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捂住嘴,强忍着疼爬起来扭身便跑!   她尽力了,她真的尽力了!不同于在李家,不同于在饭店门口,她不只是身体上的奴颜婢膝,甚至是精神上的完全屈从。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叶文彰还是瞧不起她啊!   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出来,掉到地上,又极快地被长羊毛地毯吸收了,就好像它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就这么……消失了。   叶文彰转回身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下。 过了半晌,才重重地吐了口气,松开背在身后紧握的拳,淡淡地对门外道,“进来吧。”   幸福再次来临   莫飞低垂着头走进来,老老实实地站在中间,一副等着挨训的架势。   叶文彰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问:“打听清楚了?”   “是……”莫飞一贯清亮的嗓子,此时却跟蚊子嗡嗡的声音差不多大,“颜小姐被、被夫人带走了。”   这个夫人,指的就是叶文彰的生母了。   “呵呵。” 叶文彰笑了一声,透着淡淡的凉意。   莫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背就像让毒蛇信子舔了一下似的。 他忍不住将头低得更深。   “我记得,我是让你把颜可送到医院去,她是怎么‘飞’到香港的?”他反身坐到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竟是一脸的兴致盎然。   然而,叶文彰现在的语气越平和,莫飞就越害怕。 他自己也知道闯了大祸,宁可叶文彰劈头盖脸骂他一通啊!   “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莫飞哭丧着脸道,“我原本是将颜小姐送到了妇科,可是检查之后医院说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打胎。 至少要将养一段日子,否则会影响以后的生育。 她……她跪在地下求我,说就晚几天,我一时不忍……”   “就答应了?”叶文彰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挑挑眉,笑了,“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善良了……”   突然,他脸上的笑色猛一收,“啪”地一掌拍到实木扶手上,厉声喝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善良,要给我惹出多大的麻烦?!”   那沉闷的声响让人心惊肉跳,然而更可怕的是叶文彰的怫然作色。   莫飞闭上眼,深深地鞠躬,“对不起,先生。”   “算了,你出去吧。” 叶文彰疲惫地摆摆手,合眼靠向沙发后背。   颜可既然已经进了香港,妈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打掉那个孩子了。 反正他跟连惜已经不可能了,再多一个颜可又算什么?这就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吧。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笑。   而且……叶文彰的眸底闪过一道暗芒,他也不想让那只小狼崽子看笑话。   “修泽,还不进来吗?走廊里的画就那么好看?”   片刻过后,一个清隽的身影慢慢从一片阴影里走出来。   “叔叔。” 叶修泽轻轻喊了一声,迈进屋来,垂手而立。   莫飞看了这叔侄俩一眼,心知他们有话要说,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叶文彰冷淡地看了叶修泽一眼,回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然后才对他道,“坐吧。”   可他却不动,也不吭声。   叶文彰狭长的眸子眯了眯,也不再管他,自顾自地接着批阅文件去了。   就这么相顾无言半晌,突然听到他语带哽咽地开口了,“叔叔,对不起……我不知道小惜这么喜欢你。 如果我早知道的话,当初一定不会故意阻拦你们见面的。”   “哦?这话是怎么说的?”叶文彰漫不经心地问。   “我其实早在钢琴比赛的时候就发现小惜的踪迹了。” 叶修泽迟疑着说:“可是……可是我故意没告诉您。 因为我发现,她长得跟您这两年带在身边的女人非常像。 我知道您喜欢这种长相的女孩子,可是小惜跟她们不一样,她是真的很纯洁,她不该被玩弄的!”   他越说越激动,白皙的面庞上染着些微酡红,“更何况……更何况颜小姐还有了身孕不是吗?您忍心让连惜小小年纪就去作后母,或者干脆一辈子当个不能见光的情.妇……”   “够了!”听到那两个字,叶文彰再也按捺不住,将文件丢到桌上,脸色骤然一变。   他的亲生母亲就是叶家一个不能见光的女人,尽管现在已经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在叶家主宅,可打小就是私生子的他,根本没法忘记“情.妇”二字对一个女人,对一个幼子的伤害有多大。   叶修泽这句话,当真是朝着人的伤口撒盐,还撒得又狠又准。   一瞬间,男人的眼神如同刚开了锋的利刃一般,狠狠划过叶修泽的脸。   叶修泽只觉浑身咻地一凉,“叔叔,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狼狈地转开了头。   叶文彰慢慢地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叶修泽跟前,面容冷凝,抿唇不语,只是看着他。 以从未有过的神情,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自己这个“侄子”。   在这静默中,屋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叶修泽只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真空的怪圈,身体被不停地挤压,连呼吸都越发困难。   终于,叶文彰开口了,“修泽,这么多年了,我真是看错你了。” 他淡淡一笑,将视线移开。   尽管压迫的感觉离开了不少,可叶修泽的心还是不由得高高吊起。   “是不是那个意思,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也不必千方百计地用话激我……”叶文彰顿了顿,抬手轻轻整理了下叶修泽的衣衫,“你只要记住,你是叶文昭的儿子,光凭这一点,就够你吃一辈子的了。”   叶修泽勉强笑了下,“叔叔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那就算了。” 叶文彰冷笑一声,“你出去吧。” 说完,便负手背过了身去。   叶修泽定定地看了他的背影片刻,脸色变了几变,忽然展颜一笑,“好的,叔叔晚安。” 然后教养极好的鞠了个躬,慢步离去,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主要负责打理连惜日常生活的刘嫂,看到叶修泽出来了,眼里微微一闪。   “连惜回屋了吗?”他问道。   “没有,去花园了。” 刘嫂低声答道。   叶修泽点点头,从门洞出去往外一看,果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孩正背对着他坐在秋千上,一动不动。 不用问,一定是连惜了。   他慢慢踱过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待走到连惜身后时,微微弯下腰,两手自后松松地握住女孩瘦削的双肩,温柔地问道,“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吹风?”   叶修泽的手很热,很温暖,清朗的声线如同温柔夜空下轻轻掠过草坡的风声,柔柔地扫过她的脸。   连惜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挣开他的手。 就算叶文彰是因为他才不理自己的,但平心而论,叶修泽也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她不想迁怒于人。   “我们谈谈好吗?”她轻声道。   叶修泽点点头,体贴地坐到了连惜对面的竹椅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她看了眼手上的戒指,字字斟酌着说道,“修泽,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戒指才决定追求我的,但是真的,叶老夫人当初之所以会将这个戒指交给我,只是因为事发突然,她身边没有其他既可靠又不显眼的人了。 跟婚约什么的,完全无关。”   叶修泽的视线极快地扫过那枚金戒,圆润优雅的弧度,宝石剥离的地方也重新镶嵌上了美丽的金丝镂空花。   他笑笑,漫不经心地转开眸子,“小惜,我承认,我是因为这枚戒指注意到你的没错,可是如果你以为这么一个小东西就可以操纵我的将来的话,那你就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连惜面前,半蹲下来,以一种略带仰视的姿态望着女孩的双眼。   “早在钢琴比赛之前,我就在观察你了。”   “你很聪明。 李思思威胁你,要你故意在钢琴比赛上出丑,你隐忍答应,却又在比赛前一晚去琴房彻夜练琴,为的就是能让某个老师或评委无意间听到,知道你的真实水平。” 他摊手,“你成功了,我听到了。 李思思手中的冠军奖杯变成了一个笑话。”   “比赛结束后,杰斯特邀请你随她出国,你一口拒绝,却不肯说出理由,是因为你在这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你想要引起校方注意,主动帮你。” 他略一沉吟,“虽然学校没有完成你的愿望,但李家两个孩子却在背后让人议论纷纷。 而你在大家眼中依然是处处受气、毫无招架之力的可怜养女,备受同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女孩的脸色已有些发白,纤细的指尖一点点攥紧了裙子下摆,金丝绣边几不可查地轻微抖动着,一如她惶恐不定的心。   叶修泽收敛神色,站起身,返回座位。   “你怀疑保送名额被汪臣拿去当人情送了,找徐如华据理力争,是因为你觉得那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而叔叔主动提供你可以自选去任何的学校的机会,你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他深深地凝视着连惜,“那是你自立,想靠自己的双手争一个未来。”   “你恨透了李家,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报复,可是在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抹去了那些年的痛楚。” 他握住连惜的手,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疼惜,“那是你恩怨分明,不愿被仇恨主宰人生。”   终于,他说完了自己的话,微笑着看着女孩,仿佛痴迷了一般,用自己的眼神慢慢描绘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颊。 最后,低低地叹道,“你有心计,但没害人之心。 你坚强,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从不放弃。 告诉我,像你这样的一个女孩,我为什么不喜欢?”   偌大的花园就这样安静了下来,一瞬间,仿佛时光都停住了脚步,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发出的沙沙声。   连惜面无表情地注视他良久,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她挣开他的手,从秋千上站起,俯视这个男人,一字一字道,“看来,好的坏的,你都知道清清楚楚了。 那么你告诉我,你这么处心积虑地调查我,又是为了什么?”   叶修泽垂眸浅笑,“为了抓住你。”   一片花叶旋转着从上飘落,恰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伸出珠玉般的指尖,将花瓣轻轻摘下,捧在手里。 那画面简直美好得不可思议。   连惜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竟是连花都不忍踩踏吗?   深吸一口气,她将那些杂乱的情绪摒弃,又问道,“抓住我?然后呢?”   “然后?”叶修泽笑了,风华绝代,“给你幸福。”   他的眼神太令人迷醉,他的语气太过真诚。 那一刻,连惜几乎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有些失力地跌坐回秋千上,不敢看他的眼,静默了也不知多久,才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可是……可是我的幸福在叶先生那里。”   “那他愿意给你幸福吗?”叶修泽反问道。   “如果没有你,他愿意的!”连惜攥紧拳,有些失控地抬头喊了一声,话一出口便是一愣,狼狈地转开脸道,“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本来就是因为我。” 叶修泽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连惜略微惊讶地回头看他,就见他张开两手,坦坦荡荡地说:“如果没有我,叔叔也许会跟你感情日笃,也许会跟你结婚,也许会跟你和和乐乐的过一辈子……”   突然,他话锋一转,“可是,你愿意把你的将来赌在‘也许’二字上吗?”   连惜呆了一下,便听到他接着说道,“你跟你母亲在叶家这么多年,有些事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叔叔跟我父亲并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感情谈不上多么深,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愿意为了我抛弃你。 可见在他心中,家庭和睦远比你要重要的多。”   “好吧,就算今天我顾虑你的感受自动退出了,但是明天呢?后天呢?叶家子侄众多,有生意往来的朋友更多,如果每次有跟你年纪相仿的男孩喜欢上你,叔叔都要把你让出来,这种日子你受得了吗?”   连惜的面容在这短短几句话间血色尽失。 叶修泽的话就好似钢针一般,狠狠钉进她的心里,一字一针,针针见血。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明明是六月的晚上,盛夏的时节,她竟感觉周围的空气冷得吓人。   叶修泽叹了一声,倾身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我跟叔叔不同,我没有他那么伟大,不会为了任何人抛下你。 即使有一天,我的亲兄弟因此跟我反目,我也在所不惜。”   “我也不会跟讲你什么要懂得宽恕的大道理。 在我眼里,李家欺负了你就是欺负了,我管他有没有义务对你好。 这笔账,我将来一定会为你讨回来。”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我只想对要跟我携手一生的女人好。”   他低下头,轻轻捧起连惜的脸,近乎蛊惑地启唇道,“你,愿意接受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唔,如果你们是连惜,现在会选择叶小狼,还是继续去磨叶大叔?   话说最近大家留言越来越少了,再这样俺坚持不了日更啦,呜呜~%>_<%   各有手段   连惜的身体猛一震。 脑海中好像有一道白光赫然闪过,照得她目眩神移。   她忽然一下子推开叶修泽,转身疾步往楼里走去。   叶修泽冷不防连惜会有这种反应,一愣之下,连忙跟了过去。   徐伯见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来了,对连惜稍稍颔首,然后便客气地和叶修泽说:“修泽少爷,您的卧室已经收拾好了。 请跟我来。”   叶修泽的眼风轻轻扫过叶文彰的书房,问:“小惜的房间在哪里?”接着,还不等徐伯答话又继续道,“我想挨着她。”   “这……”徐伯为难地看了眼后面,那可是叶文彰的卧室啊。   “给他吧。” 书房的门忽然打开了,叶文彰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一半身体在门里,一半则置于走廊朦胧的光线中,照得脸色晦暗不明。   “我去三楼。” 说完,拔脚就朝楼梯那儿走。   连惜却一步拦了过去,两手笔直地平举在身前,清脆有力地说:“不行!”   一时间,叶文彰、叶修泽、徐伯,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连惜的心跳得有些快,她抬眸看向叶文彰,可那个男人竟立马移开了眼。   她一咬牙,豁出去道,“夏天衣服单薄,隔壁要是有外人,我出出进进会很不方便。”   此话一出,无疑是把叶文彰归到“内人”的范畴里了。   徐伯脸上的褶皱因笑容变得更深。 叶修泽的呼吸仿佛重了许多。   唯有叶文彰,毫无反应。 停顿片刻后,居然继续往前走。   连惜气急,干脆一个转身堵到了楼梯扶手的位置,倔强地扬起小脸。 大有股你要是想走,就踩着我过去的架势。   叶文彰绷起了脸,略带斥责道,“连惜……”   “我怎么了?”男人的气势迫人,连惜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自挺挺腰道。   是叶修泽的话点醒了她。 既然喜欢,就不该因为任何原因放弃。   她会比叶修泽爱的少吗?   如果此时她在叶文彰心里还不够重要,那么,她就努力让自己变得重要。   自怨自艾、胡乱担心不会给她带来幸福。 叶文彰才能。   “你选吧。 是我们一起去三楼,还是一块留在二楼?”她抛出局限选择题。   叶文彰一句话不说,面沉如水。   连惜也是分毫不让。   最后,还是后面的叶修泽打破了僵局,“我去三楼好了。” 他低垂着头走过去,勉强挤出的笑容完全掩盖不住神情间的落寞与难过。   “叶修泽……”连惜高举的手不由自主落下了一些,歉意地唤了一声。   “没什么。” 叶修泽的笑容温和而宽厚,修长的五指轻轻拂过连惜的长发。 他深深地看着女孩的眼,一字一字道,“只要你高兴,我愿意做任何事。”   “是吗?那就辛苦你了。” 叶文彰淡淡地笑了,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大掌径自包裹住连惜的小手,牵着她就往卧室里走,嘴里还不咸不淡地说:“既然修泽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不是喜欢演吗?行,他给他这个机会!   连惜则惊喜地看着自己与男人相握的手。 一黑一白,一大一小,那么矛盾,又那么和谐。   甜蜜的芬芳霎时充满心底,她再顾不上感动叶修泽的付出,回头高喊一声,“修泽晚安!谢谢你哦。” 然后便乐滋滋地缠上叶文彰的胳膊。   叶修泽的表情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不、不客气……”   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利索的关门声。   徐伯两手交握在腹前,眼神放空地望着天花板。 他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这一夜,无眠。   次日清早,伴随着几只雀鸟的啾啾声,叶修泽敲响了连惜的房门。 看他眼皮下方明显的青色,便知他昨晚没睡好了。   可连惜心气也不顺呢。 昨晚叶文彰亲自带她回屋,她本以为能有什么进展,可谁知她话还没说几句,叶文彰就走了。   “有事吗?”她一手挡在门框边,没精打采地问。   “噢,没什么。 我就是来问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叶修泽却丝毫不被她的冷淡影响,笑道,“高考都结束了,不如出去走走。”   “还是不了吧……”连惜犹豫着说道。   一股无言的尴尬在两人身边迅速蔓延开来。   在这寂静中,叶修泽的头一点一点低了下去,脸上强挤出的笑容仿佛被水稀释掉的墨汁,仅留下些残留的颜色。   “就算不能接受我,难道连朋友也当不成吗?”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落寞,下一秒又故作无事地笑道,“哈哈,既然你有事就算了,不打扰你了,先下去了。” 说完,扭身就要走。   “等等。” 看着他暗淡的背影,连惜又想到了昨晚,无奈地叹道,“……我进去换衣服。”   连惜原以为叶修泽会带她去什么游乐场所,可没想到车子在七拐八拐之后,竟开进了本市最大的古玩字画街。   “我们下去走走吧。” 叶修泽亲自为连惜拉开车门,笑得如沐春风。   两人走到一家明显有些年头的老店前,门口的鹦鹉一见连惜便叫道,“女客到,女客到。” 瞧着分外伶俐可爱。   连惜看看身后的叶修泽,好奇地说:“明明是咱们两个人,为什么这鹦鹉只说女客到?”   “小姐芙蓉面,柳如眉,凡子怎能落得我的眼?”她话音才落,身后就又响起一声鸟叫。   连惜惊得后退一步,紧紧抓住叶修泽的胳膊,不可思议地问道,“那、那鹦鹉还会回答我的话?!”   “这位先生好俊的口技。” 叶修泽还没说话,一位老者便从店里缓缓走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捋着花白的胡子赞道。   叶修泽不料自己为搏美人一笑的小花招竟会被人看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垂眸笑道,“您过奖了。”   老者看出叶修泽不愿多谈这个问题,也不强求,摆手道,“两位可要进店看看?”   老店里的古董珠玉显然和外面那些不是一个档次的。 连惜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这些东西吸引,忘了追问叶修泽方才那惟妙惟肖的一声鸟语了。 叶修泽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他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走了过来,“小惜,你来看看这个。”   连惜打开盒子,就见一颗东海珍珠大小的黄宝石静静滴躺在里面,散发着柔和内敛的光芒,她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叹:“好漂亮啊……”   叶修泽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连惜的面部表情,此刻看她的样子也不像作假,遂试探着问道,“你喜欢这个吗?”   连惜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触手微凉,不禁笑道,“喜欢啊,哪有女孩不喜欢这些东西?”忽然,她又停下话头,狐疑地望着叶修泽道,“你不会想买来送我吧?我是不会收的。” 说着,好像要撇清一样,急忙将盒子推开一些。   叶修泽慢慢地把玩着那颗宝石,漆黑的瞳仁里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云雾,让连惜看不明白。   “黄玉象征着平和宁静。 这阵子二祖母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想买一个送给她护身。 不过我总觉得这块玉的成色不算上品。” 他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看向连惜,声音清韵悠扬,“不知道小惜你有没有见过什么极好的玉石?如果有可以说出来,我去寻个相似的来。”   “当然了……”他笑笑,“若是没有的话,我就只好将就这个了。”   “二祖母?”连惜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修泽淡淡道,“就是叔叔的母亲啊。”   连惜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上一代的叶家掌权者叶龙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妻子——备受人尊崇的叶夫人;还有一个半公开的情人,便是叶文彰的生母了。   关系到叶文彰,连惜显然重视了许多,她将宝石拿起,攥在手里细细地看着。 片刻过后,又举高对着灯光观察,只见里面晶莹剔透,一丝杂质都没有,不禁赞扬道,“我真觉得不错啊……”   “这怎么能算不错呢?你再好好看看,这最多也就是二等货色而已!”叶修泽几乎是紧跟着连惜的话说了一句。   连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颇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印象中,叶修泽从来都如和煦春风一样,很少有这样不顾及人心情的话语。   看着连惜的样子,叶修泽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 连惜垂下眸子,将宝石放回柜台,“珠宝玉器我本来就不懂。 修泽你问我意见可真是找错人了。”   话到此处,再多说也没什么意思了。 叶修泽将盒子合起,转身对老者道,“麻烦您帮我这个包起来吧。”   两人默然走出古董店,天上不知何时竟下起了细密小雨。 叶修泽连忙将连惜拉后一些,“小心,别淋湿了你。 我给司机打电话,叫他来这里接咱们吧。”   连惜无话,只点了点头。   路上,车里很安静。 连惜闭目靠在车窗上,一旁的叶修泽脸色则有些不好。   他知道连惜前几年受了不少苦,再加上身世的缘故,对贵贱等级之类的东西本来就很敏感。   刚刚他的话说得太急,难免连惜会多心,觉得他瞧不起她。 而这种心结,他是万万不能给她留下的……   叶修泽思虑清楚,马上拿起遥控器,降下与前排的挡板。   轻微的声响惊醒了连惜,她立刻睁开眼问道,“你做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 叶修泽握住连惜的手腕,清亮的眸子里溢满了愧疚与懊恼,“连惜,真的对不起,如果我刚才的话伤害到了你,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他视线悠悠地望向窗外银针似的雨帘,斑驳的光影透过树荫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不期然敲在人的心上。   “我的父母、祖母都死在当年那场变故里,二叔又远走出国,是我跟二祖母相依为命地过了这么些年。”   “我跟二叔的感情虽然不亲厚,但是养育之恩不敢忘,在我眼里,二祖母就跟我的亲奶奶是一样的。”   “如今她身体不好,我想要买一块上好的玉石保佑她,而你小时候是在祖母身边长大的,一定见过不少好东西,所以我才找你来参谋。”   “可是、可是你今天来了只一味说好,所以我就……就……”   “就觉得我在敷衍你,是不是?”连惜不忍看他挣扎为难,替他说了出来。   叶修泽点了点头。   连惜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缘故。 看着身边人瘦削落寞的侧脸,她只觉鼻子里又酸又堵。   女人原本就有母性的一面,叶修泽的经历已足够坎坷,再加上他是在为叶文彰尽孝,就更让连惜动容了。 此刻她的心头充满了歉疚和疼惜,只想对叶修泽好一点,再好一点。   她想也不想地回握住了叶修泽的手,急急道,“别这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你为文彰哥哥的妈妈这么尽心。 我……我替他跟你说一声谢谢。”   叶修泽的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跳,脸上却漾出了一朵笑,“哪儿的话,应该的。 你不生气就好了。” 他将另一只手温和地覆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相视一笑,隔阂尽散。   “嗡——嗡——”就在这时,叶修泽的电话忽然震了两声,他说了声抱歉,连忙接了起来。   “嗯,嗯,好。” 他低声应了几句,挂断电话,难得露出一丝雅痞的坏样,“小惜,送你个礼物怎么样?”   “什么?”连惜一怔。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湘菜馆门口。   连惜被叶修泽牵着手进门,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打发走了服务员,口道,“我们有朋友在二楼。” 然后就带她往楼上走。   连惜不禁疑惑更深,“你到底要带我见谁啊?”这个问题她都问了一路了,可叶修泽就是不答。   突然,叶修泽停住了脚步,笑了,“喏,自己看吧。”   连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阳光灿烂处,汪臣正背对着自己坐在靠边的小台桌上。 对面的女孩忽而抬起脸,先是一呆,下一刻,面容惨白如鬼。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象着叶修泽咬牙说不客气的样子就想笑,哈哈哈……叶文彰太坏了有木有?!   这章叶修泽带连惜出去逛不是我故意凑字弄出的情节,而是解答了大家最近问的最多的一个问题,有人看出来咩?   PS大家这章留言尽量多写点字,然后记得打2分哦,我全部会送积分的~O(∩_∩)O~   温柔   叶修泽大大方方地拉着连惜走上前,对汪臣微笑颔首,“嗨,好巧啊。”   汪臣的视线划过两人交握的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是啊,好巧。” 他挣扎了一下,又道,“你们……坐啊。”   这就是汪臣,即使心里再不痛快,也没法抛弃所谓书香门第的礼貌教养。 连惜在心里暗叹一声,突然不怪他那天在饭店的袖手旁观了。 他也不过就是一个被关到笼子里的可怜人而已。   叶修泽为连惜拉开椅子,两人落座。   突然,汪臣死死盯住了连惜左手的中指处,眼里似有火光,“小惜,你的戒指……”   “噢,这个啊。” 连惜抬手,平静地看着他,“这是叶先生送我的。” 她轻轻动了动手,名贵的金戒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华丽慑人的光芒。   汪臣几乎被那耀眼的颜色刺痛,桌下的手瞬间紧攥成拳。   片刻过后,他深吸一口气,“很漂亮,恭喜你。” 声线里透着无法掩盖的沙哑。   餐桌上渐渐弥漫起一种诡异尴尬的气氛,李思思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看了眼汪臣,决心岔开话题,可是才一张口,叶修泽竟然比她更快地出声了。   “说到戒指,我倒是很想看看贵府的珠宝呢。” 叶修泽望着李思思笑得温和,可是眼神里却散发着无尽的凉意。   “据说小惜曾经利欲熏心,偷了贵府价值二十余万的首饰,我跟叔叔都好奇得很。 想想叶家放了多少贵重的金箔玉器啊,小惜可是从来看都不看的。”   “叶少爷您说笑了,那不过是个小误会而已,而且早就过去了。” 李思思心慌意乱地去夹菜,听到叶修泽的话,指尖忍不住一个哆嗦,筷间的芹菜就这么掉到了桌上。   叶修泽瞟了眼她的手,继续开玩笑一般道,“误会?应该不是吧?那天在饭店不是说阵势很大吗?连警察都去了。 只可惜我没赶上这个热闹。”   汪臣垂眸思索片刻,也转脸问道,“对啊思思,当初你们家为什么就说连惜偷窃了?”   “还、还不都是那个几个佣人嘛。 他们合谋偷了东西,居然还嫁祸到惜妹妹的身上,真是太过分了。” 李思思忽然放下筷子,抓住连惜的手,目光中带着恳求,“小惜,你这么善良,就不要生我们的气了好不好?”   连惜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眼睛瞪得大大的。 还真把她当琼瑶女主了啊?   她倏然抽回了自己的手,拿起身边的湿巾便擦了擦手,看也不看对面楚楚可怜的李思思一眼,冷声道,“我自然不会跟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叶修泽颇为赞许的看了连惜一眼,随后便两手优雅地置于身前,对李思思道,“你既然叫小惜一声妹妹,那你们也该算是她的家人了。 怎么佣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栽赃主人家?”   顿了顿,他又道,“还是说,这些佣人也不过是上行下效,有样学样而已?”   李思思被叶修泽接二连三的逼问弄得狼狈不堪,想要发作可是碍于叶修泽的身份又不敢,只得频频向连惜使眼色。 见连惜始终没动静,甚至悄悄伸脚在桌下顶了顶连惜的脚尖。   连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趁着李思思再次将脚伸过来,找准机会用力一踩!   “哎呀——”李思思吃痛,身子往后一仰,“小惜你……”   她哆嗦着唇,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连惜,眼眶微红,仿佛连惜在底下做了什么小动作,欺负了她一样。   只可惜,再高段的演技也要有观众欣赏才行。 而此刻在座的两个男人,都丝毫不被她所打动。   叶修泽一手托腮,缓缓眨了眨眼,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就差来一句演得好了。 而汪臣已完全陷入深思中,根本没注意到她。   李思思无奈,唯有收起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强忍着气放低身段对连惜道,“妹妹,我头有点晕,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好吗?”   连惜脸色阴晴不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展颜笑了,“好呀。”   两人相携着走到了饭店后面的花园。   连惜早在踏出门的一刻就远远地甩开了她,冷着脸道,“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李思思看四下无人,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泪水,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抓住连惜的胳膊,哭着道,“小惜,是我对不起你!我承认我错了,你要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求你,求你千万别告诉汪臣真相……呜呜,他是我唯一的幸福……”   “唯一的幸福?”连惜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左手却慢慢移到了身后。 忽然,她脸上闪过一道厉色,“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个幸福原本是属于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李思思拼命点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停都停不住,“如果当初不是我联合哥哥污蔑你,汪臣学长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知道我比不上你,但我是真的爱他啊!呜呜……”   “够了!”连惜眼里一闪,挥手打断了李思思的告白,做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道,“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 可是我已经被赶出家了,我离开汪臣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在饭店报警想要抓我?!那些东西根本不是我偷的!”   “……我不是故意的,呜呜,我只是怕你会考上大学!我怕汪臣学长会再次喜欢上你!对不起,对不起……”李思思一点一点蹲到地上,抱膝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却紧紧抓住连惜不肯松开,只盼连惜能看在她已经这么屈膝认错的份上放她一马。   可没想到,她没有等来连惜松口的话,而是汪臣的一声怒喝!   ——“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李思思吓呆了,猛地抬起头来,视线里是汪臣恨不得生吃了她的扭曲面孔。   他一把推开连惜,狠狠抓住李思思的手腕,将她一下拎了起来,再无一丝往常的君子风度。   “连惜是你的妹妹啊!你怎么能这样害她?!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啊?!”他目呲欲裂,手下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李思思的腕骨。   李思思呆呆地看着汪臣,一时反应不过来,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猛地挣脱了汪臣的桎梏,跑过去狠狠掐住了连惜的双肩,疯了一样地喊道,“是你对不对?!是你对不对?!”   而几乎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也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是你对不对?!是你对不对?!”   李思思闻声回头,就见叶修泽拿着手机疾步走过来,扬声器大开……   李思思慢慢转回身,只见连惜的裤兜处正一闪一闪亮着微弱的屏幕光,她的面容在一瞬间扭曲得骇人,视线缓缓移到了连惜身后“正在施工”的牌子上,好像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你竟然敢陷害我……”那语气竟是说不出的阴森。   连惜只觉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伴着李思思一声尖利的大喊,她的肩膀被猛地一推,冲破栅栏,仰面就朝后跌去!   “小惜!”   “小惜!   两个男人齐齐的惊呼响起,恐慌地奔过去。   或许这三层楼多点的高度不足以让连惜受什么致命伤,可是下面是一个斜坡啊!下坡的车速原本就快,只要一辆汽车躲闪不及,她就要毙命于此了!   尖锐的鸣笛声在连惜耳边响起,时间仿佛在一刹那间定格,她知道自己也许要死了,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伴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她竟就这么呆呆地任身体自由垂落。   生死关头,奋而自救其实比漠然赴死更需要强大的意志力。   就在这时,手机蓦然响起了泊泊的流水声,是她给叶文彰特别设置的铃音。   连惜几乎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就像被兜头的冷水给泼醒了!她在想什么呢?!她为什么要死啊?!   不!她不要!文彰哥哥还在等着她回家呢!   仿佛在一瞬间充满了勇气,连惜想哭,可是根本没时间,她对着下面发出一声大喊:“救命!”   而几乎与此同时,她看准着陆的地方,以左臂先着地。 “嘎巴”一声脆响,尖锐的痛如电流一般,瞬间窜过连惜的身体!   “啊——”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凄厉嘶喊,脸色惨白,身体就如骤然被放到烙铁上的虾子一样,剧烈地痉挛着!   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丝毫没有将手收回来的意思,竟以断臂生生阻住了自己往下滚的趋势!   耳边响起了汽车紧急刹车的声音,“有人掉下来了……”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走来。   连惜心里一松,终于放任自己痛死过去……   昏昏沉沉间,身边好像有很多人在来来去去。 她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头快要炸开了。   “都出去!”她拼尽全力喊了一声,可实际发出的声音不过如同睡梦中的低喃。   然而,屋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有一只手试探着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连惜合着眸子,努力感知来人的气息。   可是不对,不是他。   身体好痛,那种痛好像都钻到心里去了。 她的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了细碎的呜咽,痛苦地动了动头。   那只手离开了。   慢慢地,连惜再次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连惜的房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静默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走了进来……   巨大的床,花纹繁复华丽的被单,几乎要将那小小的人儿淹没。   叶文彰在她身边坐下,浓密且长的眉睫在眼下投下微微颤动的淡淡阴影。 他迟疑着伸出手,一点点触上连惜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呼……还好,是温的。   叶文彰扬起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缓缓地将它吐出来。 胸腔某处空落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终于归位了。   连惜,我的连惜……   他无声地轻叹一声,骨节分明的五指微微弯曲,似要收回。   可是,还没等他的手离开连惜的脸,那个本应昏睡着的孩子竟猛地张开了双眼!   “你要去哪儿?”   叶文彰的眸色沉了沉,“你醒了?”   连惜不答,只是紧紧盯着他,“既然都来了,为什么又要走?”   叶文彰不看她,站起身道,“很晚了。” 说着,转身就想走。   “你回来!”连惜匆忙支起身体,却不料左手才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唔——“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就要朝后栽去,可是碰到的不是床帮,更也不是地板,而是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淡淡的奇楠香味道萦绕在身边,连惜稍稍动了动,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察觉身后人的僵硬,她垂下眼,轻声道,“别动好吗?陪我说说话吧。 我下午……真的很害怕。”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叶文彰闭了闭眼,拥紧了她。 其实何止是她怕,他就不怕吗?   可是嘴里,他却只是沉声道,“只是骨折,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好了……很快。” 也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连惜听。   连惜费力地回过头笑了笑,忽然一怔。 只不过短短一天没见他,他好像憔悴了很多。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却马上被叶文彰抓住了,“你要做什么?”   “我想摸摸你的脸。”   叶文彰与她对视片刻,缓缓松开了手。   连惜微凉的食指慢慢划过他轻蹙着的眉头,深邃的眼,最终,停留在微微发青的眼皮上。 静静流连,徘徊不去。   “你很累吗?”她的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心疼。   只这么一句话,竟让叶文彰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气,以及那点没法说出口的恐惧。   不正经   “你闭上眼。” 连惜小声道。   他忍不住笑了,看着女孩羞恼的红了脸,还是听话地合起眼眸。   紧接着,他便感到那股温热中带着甜香的呼吸近了,更近了。 终于,软软地贴上他的唇角,还试探着动了动,可是始终没敢直接碰触到某个位置。   一丝丝麻痒的感觉在唇边蔓延,一直延伸到了心里。 叶文彰只觉身体里慢慢升起一股燥热,却也不由得在心里反省,他是不是对她严厉了?   他睁开眼,同时偏过头去看她,可不料就是这微小的一个动作,便让两人的嘴唇堪堪摩擦而过。   “啊——”连惜低呼一声,下意识捂住嘴,往后一仰。 胸口有什么东西突突直跳,就要到嗓子眼里了!   叶文彰抿抿唇,抓住连惜的手骤然一紧,眸色幽暗地看着她,眼底隐隐有着火光。 片刻过后,他咻地俯□,准确地吻上连惜的唇。   牙齿轻轻咬住两瓣娇嫩的唇瓣,耐心地摩挲着,好像无意间寻到什么心爱的玩具一样,不忍放开。   /////////////////////////////////////////////////////////////////////////////////////////////////////////////////////////////////////////////////////////////////////////////////////////////////////////////////////////////////////////////////////////////////////////////////////////////////////////////////////////////////////////////////////////////////////////////////////////////////////////////////////////////////////////////////////////////////////////////////////////////////////////////////////////////////////////////////////////////////////////   连惜有点喘不过气来,身体也使不上力,现在她完全就是靠叶文彰曲起的腿才支撑着没躺下。   那个男人渐渐不再满足于她的唇,湿热的吻从她的额头,到她的脸颊,渐渐滑到了颈……   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早已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手心里布满了汗。 她有点害怕,有点紧张,可是……也有点说不出的期待。   忽然,紧攥着的手被他捉住了,然后一点一点打开。 长而有力的五指与她紧密扣合,低沉磁性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放心,你手上有伤,我没准备做什么。”   顿了顿,叶文彰又道,“还是你很希望我现在做什么?”   后一句话几乎是被男人用呼吸吹出来的,紧跟着,耳垂处更是感到一阵濡湿,好像被轻吮了一下。   那股又热又湿的感觉从耳朵处咻地一下窜至全身,连惜只觉自己的脸烫得都可以烤熟虾子了。 她一把推开男人强劲的身躯,抬手便要捶他,嘴里气恼道,“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叶文彰怕碰到她,微微退开了些,手却松松握住她的腕不放,一本正经地笑道,“我得便宜?不知有多少名媛丽淑想要我占这个便宜呢。”   连惜稍一怔,慢慢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竟是极认真地说了一句:“嗯,是我占了便宜,占了个大便宜。”   屋子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两个人默默地对视着,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出现在中间,将他们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她在那个男人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从他的心里。   两人的唇好像再自然不过地又胶着到了一起。   相濡以沫间,连惜忍不住再次确定道,“喂,你不会再把我推给你侄子了吧?”   叶文彰的动作停了停,垂下眸子,与她额头相抵,轻叹一声:“我只怕你以后会后悔。 其实……修泽比我更适合你。”   连惜表情一僵,就差在心里高喊一声“苍天”了。   她无力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比我年轻,跟你有更多话题可聊。”   “可我喜欢老的。”   “他比我清闲,有更多时间陪你。”   “我就喜欢在家等你。”   “他比我处事温和,对你会更有耐心。”   “我就乐意让你折腾。”   看着叶文彰哑口无言的样子,连惜得意地笑了,“怎么?还有什么话说?”   叶文彰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女孩眉飞色舞,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是此刻他眼中最美的风景。   薄唇慢慢拉出一个温柔的弧度,胸腔仿佛涌入一股热流,他声线低沉地说:“有。 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   连惜一呆,几秒钟过后,嗷唔一声,一头扎进叶文彰怀里。 软软的小身子扭来扭来,乐得合不拢嘴。   叶文彰哭笑不得,拍拍她的后背,“小心胳膊啊。”   话音才落,连惜又一下从他身上爬起来了,正色道,“其实,你要真这么舍不得叶修泽难过的话,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叶文彰悬在她身后的手立时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收回手,波澜不惊地问:“什么办法?”   “就是……”连惜拖长声音,忽然转身跳下床,坏笑道,“你嫁给他咯!”说完,她哈哈大笑着就朝门外跑,可还没跑出一米远就发出一声尖叫,被叶文彰拦腰抱住了。   “你放开我啊!”连惜挣扎着还想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敢耍我了小丫头?”叶文彰将她横抱在自己身上,运回床上,上身空悬在她上方,双眼危险地眯起。   “本来就是啊。” 连惜现在却一点都不怕他的冷脸,强忍住笑道,“你看你把叶修泽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所以应该嫁给他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啊叶大叔!不过你俩得商量一下,谁留在家里当贤内助,谁去外面赚钱……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文彰以口封缄了。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连惜咯咯直笑着,还没意识到危险,左右闪躲着不让叶文彰亲,忽然腰间一凉,立时一动都不敢动了。   /////////////////////////////////////////////////////////////////////////////////////////////////////////////////////////////////////////////////////////////////////////////////////////////////////////////////////////////////////////////////////////////////////////////////////////////////////////////////////////////////////////////////////////////////////////////////////////////////////////////////////////////////////////////////////////////////////////////////////////   终于,他的手来到了 ///////////////////////////////////////////////////////////////////////////////////////////////////////////////////////////////////////////////////////////////////////////////////////////////////////////////////////////////////////////////////////////////////////////////////////////////////////////////////////////////////////////////////////////////////////////////////////////////////////////////////////////////////////////////////////////////////////////////////////////////////////////////////////////////////   “你、你别……别碰那里……”连惜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紧咬着唇,不安地动着,竭力抬起手,想要推开叶文彰的胸膛。   忽然“啊——”的一声,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   “别什么?为什么别?”他调笑着将连惜侧过身去,半卧在在自己怀里,启唇含住她的耳朵,势要将流氓进行到底了。   连惜的身体几乎软成了一滩水,娇喘着,双眸微闭,任身后的男人予取予求。   “呼……呼……别,痒啊……嗯。”   一声声轻吟入耳,连惜不安地动着身子,在叶文彰怀里动来动去,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点火。   叶文彰看着她动情的样子,听着耳边一声声柔媚入骨的叫声,越发按捺不住身体里乱窜的热气,手下一个用力,竟硬生生扯断了连惜内.衣的肩带!   “啪!”的一声,布帛裂开的声音,将连惜吓了一跳。 她睁开眼,转过头,眸子里带着水汽,怔怔地望着叶文彰。   叶文彰两眼冒出火光,喉咙里咕噜一声,呼吸骤然粗重了许多。   “别这么看着我……”叶文彰低喃道,声音里染着情.欲的沙哑,他一手紧紧捏住她的饱满,再一次重复道,“要是不想我伤到你,就别这么看着我……”   连惜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叶文彰身体的变化,后面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正直直地顶着她。 她僵直着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过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叶文彰忽然让她平躺回来,揉捏着她,像是在和面一样,那么用力,不肯放过任何一处。   唇胡乱地亲吻着她的脸蛋,脖颈,锁骨。 一手犹自在上面某处徘徊不去,另一手却慢慢滑向了她空落的下.身。   为了方便给连惜换药推拿,女佣早给她换上了吊带的丝绸睡裙,此时上面的内.衣已经被叶文彰抽出去了,如果下面的再……   连惜有点害怕,双腿不自觉地合拢起来,也不知怎的,一滴泪竟自然而然地滑出眼眶。   “不要……”她小小地唤了一声,本来都没指望叶文彰能听见。 可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真从情动中勉强回过神来,抬起身来。   “哭什么?傻瓜。” 叶文彰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愣了一下,呼吸依然未均匀,但神色已迅速恢复了清明。   他伸出略带剥茧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单手绕到她的后背,将她托起揽进怀里,一边将她凌乱的睡裙整理了一下,一边无奈道,“我还能强要了你吗?看你怕成这样。”   “我、我不是怕……”连惜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顺从地依偎在男人的怀里,用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抱住他的腰,小声道,“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就哭了……”   说着,自己可能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竟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叶文彰挑起她的下巴,一边轻顺着她汗湿在鬓间的头发,一边摇着头叹道,“看你又哭又笑的,活像个小傻子。”   “那你喜不喜欢小傻子?”警报解除,连惜撅着嘴,耀武扬威地问道,一副吃定了他的模样。   叶文彰笑笑,挑眉道,“你想要我喜欢?”   “什、什么?”连惜眼珠一转,明明很感兴趣,却偏要作出不在意的样子,低头摆弄叶文彰睡裤上的刺绣暗纹。   叶文彰慢慢凑到她耳边,由于距离太近,令他的话都显得有些模糊了,却更添了几分暧昧。   “那你以后记得穿黑色的内.衣……”   连惜的脸色倏然涨红,往后退了点就踢他,恨声道,“什么啊!不要脸你!”   叶文彰单手制住她双脚,嘴还不闲着,“或者不穿也没关系啊。” 从来淡漠的脸上此时满是痞意,春意盎然在眉梢。   “我不听我不听!”连惜使劲儿摇晃着小脑袋不肯看他,一手捂住耳朵,又羞又恼,“你这个臭流氓!就会戏弄我!”   看她真急了,叶文彰这才不逗了,“好了好了,算我错。 过来,你别乱动,小心一会儿真掉下去了。”   他笑着将连惜捉回臂弯内,感觉那小身体犹在一颤一颤地喘着气,心里忽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就趴在他身上,窝在他怀里,那么小,那么软,他两只手就能将她的腰围起来。   刚刚一通闹,她身上出了些汗。 可是那汗味儿不像阿飞那种朝气勃勃的味道,也不像以前他身边女人散发出的妖媚香水气,而是一种……一种说不出的甜。   叶文彰忍不住躺下来,手在她的身上轻轻抚弄着,低低地问道,“你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香?”//////////////////////////////////////////////////////////////////////   连惜被他接二连三的荤话弄得浑身发热,“你、你够了没?!以前总是绷着一张脸,活像一块冰雕。 现在是怎么了?全球变暖,你也要变身了?”   她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待停下话头时,才发现叶文彰吃豆腐的手早已顿住,脸上的笑意也浅了。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背景繁复的电视墙,不知在想什么。   连惜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咬咬唇,怯怯地问:“……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叶文彰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女孩惶恐不安的样子,不由得叹了一声:   “以后跟我在一起,不要这么诚惶诚恐的。”   昏暗的床头灯下,男人深邃的五官越发迷人,只听他好像斟酌着字句一般慢慢说道,“以前我可能逼得你紧了一些,对你严厉了一些。 我……郑重跟你道歉,并且以后一定会多从你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连惜,我想让你活得肆意飞扬,想把你宠得无法无天,想看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你明白吗?”   连惜久久没有回答,她低垂着头,感觉嗓子里酸溜溜的,心里更是无所适从。 从来没有人,肯对她这样好,从来没有。   “你别这样,我之前也有不对……”泪珠啪嗒一下掉下来,又飞快地纹理精美的睡衣上氤氲开来。 她抬起胳膊,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抽泣着道,“我太拧了,对不起,文彰哥哥……我其实不是不想听你的话,我就是太难过了,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忍了这么久,我真的很难过……呜呜……”   小小的抽泣最终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哭声。   叶文彰扬起头,闭上眼,将她抱在怀里,双臂箍得死死的,几乎顾不上考虑会不会弄痛她。   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他知道,这些话、这些委屈,已经憋在她心里很久很久了。   “哭吧,没关系,哭吧……”他拍着她的后背,“这些年你受苦了,是我来晚了……对不起,小惜,我来晚了。”   这一夜,叶文彰一遍一遍得道着歉。 平生第一次说对不起,就将他这一辈子的对不起都说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基调比较甜,你们懂得,一甜难免就要小肉一下……可是现在大环境这样,我实在怕了举报的那些人了。 呜呜呜,所以只能辛苦大家,留一下联系方式,我会尽快找人发送原版的。   为大家带来的不便,福小清鞠躬道歉~望谅解啊,嘤嘤嘤嘤   PS系统规定留言满25字可送分,请大家随便写点话在邮箱前面,这章的留言我全部送分,算作弥补   上次逐章补分的还有苹果小盆友,漏了你了,抱住亲~~谢谢   小谋划   在这段静谧的时光里,连惜告诉了叶文彰很多事。   李思思对她的颐气指使,李彦宏对她的冷漠无情,殷娴对她的处处刁难,甚至就连李铭宇的下作也委婉地提到了。   叶文彰抱着她的手越来越紧,脸色已然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知道连惜这些年过得苦,却没想到竟难捱到了这种地步。   李彦宏和蓉姨好歹夫妻一场啊!连惜怎么说也叫了他八年的父亲啊!   还有李铭宇……居然敢打连惜的主意……   叶文彰怒到极致,嘴唇紧绷着,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了。   “喂……”连惜只觉箍在腰间的手越发大力,都要喘不过气来了,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叶文彰这才注意到连惜的不适,道了句抱歉,改为松松搂住她的肩。   连惜有心活跃气氛,用手指戳戳他的脸,笑道,“干嘛又道歉啊?你今天一直在跟我说对不起。 这可不像你呢。”   “那怎样才像我?”叶文彰一手握住连惜的手,低头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爱怜无限,“如果我的对不起能换回你那些年的苦楚,那我再说一千遍、一万遍也没关系。”   他知道,连惜的话还有所保留。 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说不定还有多少。   想到这儿,叶文彰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道阴冷的光线,看来,这家人是不能留了。   此时的叶文彰浑身都笼罩在一股冰冷阴郁的气息中,让连惜不由得有些害怕。   她抱紧男人的胳膊,小声道,“你别这样,都过去了,我没事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把我养到这么大,让我等到了你。 李思思是她罪有应得,关了就关了。 至于其他人,只要他们不再出来闹事,就这么算了吧……”   “连惜,你还是心太软了。” 叶文彰漫不经心地说道,“像他们那种没人性的东西,就该防患于未然,早早处理了才是。”   他的神色看似平和,却比以往任何一回发怒都来得森冷,带着凛冽的杀气。   连惜也不再出声反驳,只是坐直了身体,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无声地坚持着。   叶文彰皱紧眉,与她对视片刻后,终是收敛了冷色,长叹一声道,“你这么善良,迟早会吃亏的。”   “善良?”连惜跪在床上,偏头想了想,耸耸肩道,“老实说,我不喜欢这两个字。 因为这两个字通常意味着软弱可欺、忍气吞声。 相比较的话,我更喜欢‘麻木’。”   她一脸的煞有其事。   “麻木?”叶文彰一怔。   “对啊。” 连惜笑得灿烂,“悠闲富贵的生活易让人麻木,让人忘记,就像我现在这样。”   她挪动着窝回叶文彰的怀里,惬意地用小脑袋蹭蹭他的胸膛,小声道,“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所以我觉得,报复什么的真的很多余。 更何况,我还有些感谢李思思呢。”   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好像过去孩子常吃的糖糕一样,带着可口的甜香。   叶文彰轻抚着她滑顺的头发,笑看了眼连惜左臂的石膏,“感谢她什么?给了你这只铜墙铁‘臂’吗?”   “当然不是。” 连惜嗔怪地斜他。   “那是什么?”   “是……”连惜支吾着起身,微微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忽然,咻地一下抬起头,飞快地在叶文彰唇上咬了一下,脸色绯红道,“是谢谢她给了我一个好男人。 要是没有她,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今天。”   叶文彰微微一怔,脸上极快地蔓延开一股笑意,彻底将方才的不满与质疑冲淡了。   “既然这样,那就罢了。 只要他们离开华都,我也不会再多加为难。” 他沉吟了一下,总算松口了。   “喔!文彰哥哥最好了!”连惜欢呼一声,扬眉得意。   她真正高兴的不是李家人安全与否,而是叶文彰给予她的无上宠溺。 他可以为了她改变已经决定的事情,多好。   “哎呀。” 忽然,她停下来,犹豫地看向叶文彰。   叶文彰挑挑眉,搂住她,“还有什么?趁着今天我心情好,一并说了吧。”   “嘿嘿。” 连惜干笑了一声,“说到赶人走,你不觉得叶修泽小朋友才是最该出去散个心什么的吗?”她这儿婶子还没当上呢,就开始倚老卖老了。   “我看修泽年纪也不小了,整天窝在一个地方,肯定就把我这狗尾巴花当蓝色妖姬看了。 出去走走就会发现天大地大,比我、比他祖母、比那个劳什子戒指好的东西多得是……”   “连惜!”女孩话还没说完,叶文彰便黑着脸打断了。 她在自己这里再怎么没规矩都无所谓,可是不能拿叶大夫人来开玩笑。 在他心里,不论叶老夫人已经过世了多久,都是一个神灵一般的存在。   “干嘛?”连惜突然被吼了一嗓子,满心的不高兴,再加上她现在根本不怕叶文彰,马上开始胡搅蛮缠了。   “你凶我干什么?难道真舍不得叶修泽?那你娶他算了!”说着,赌气地就要下床。   “小惜……”叶文彰无奈地喊了一声,放低身段把她抱回来,好声好气地哄了一会儿。   连惜也不是真跟他生气,别扭一下就算了。   看她没事了,叶文彰才竭力放缓语气告诫道,“以后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能对母亲不恭敬,知道吗?”   连惜咬咬唇,“叶老夫人对你很重要吗?”   她依稀记得,自己也曾很得那位高贵妇人的疼宠,但毕竟身份辈分摆在那儿,不可能经常接触。 到了今天,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叶文彰郑重地点点头,“非常重要。”   连惜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叶文彰不是叶老夫人亲生,叶文昭才是,而叶修泽又是叶文昭的遗孤……   “就是为了这个,你当初甘愿把我让给修泽?”   叶文彰沉默片刻,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抱歉,以后不会了。”   连惜心里憋着气,但也不愿直接触了他的逆鳞,遂缓和了声音问道,“他们对你到底有多大的恩?能告诉我吗?”   大到连女人、爱人都可以让出去。   她屏气凝神等待头顶上方的答案,可是只能感到男人绵延的呼吸声,由快到慢,沉静悠远。 她知道,他是不会回答了。   她也知道,只要叶修泽一天还喜欢她,叶文彰大概都不能以强势的姿态当面跟他抢。   原因他不肯说,她也就不问了。 她曾经历过叶家的鼎盛与破灭,明白那些大家族里都有些不能说的故事。   至于叶修泽,既然不能来硬的,就只能想法让他知难而退了。   摸摸小下巴,连惜开始盘算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现在,困得睁不开眼了。 上一章所有邮箱都会发文,正分留言也都会送分~请大家放心~   另外没有留邮箱的请务必将您的邮箱留到29章。 俺写肉肉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能在全民吃素的环境中开点小荤。 你要是不留,没有看到应该看到的文,俺会好内疚的,呜呜……   快一点了,我先去睡了,明天起来回上章留言~不要霸王熬夜码字的我啊!~~o(>_<)o   摊牌   次日早上,连惜睁开眼便发现身边人已经走了,也不知是昨夜根本没留下来,还是清晨趁着没人离开的,心里多少点失落。   按铃叫进来佣人,问叶先生去哪儿了,佣人回答说正在楼下吃饭。   听到他在家,连惜立马又高兴了起来,“来,帮我梳洗一下,我也下去。   叶文彰见到连惜小心翼翼地下楼,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不悦道,“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吃吗?怎么又下来了?”说着,就想过去扶她。   不料叶修泽动作比他更快,不过眨眼功夫就出现在连惜身边,轻托住她的胳膊道,“就是的,不好好休息,怎么能养好伤呢?”   叶文彰眸子一暗,不着痕迹地停下脚步,背过手,对厨房那边道,“先给我把汤端上来吧。” 然后便脸色淡然地回到自己座位。   连惜抿唇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摆脱了叶修泽的搀扶,笑道,“我骨折的是手,又不是腿,都在床上躺了一天了,再躺就要吐了。”   她坐到叶修泽亲自抽开的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文彰身前的汤盅,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问:“那是什么?”   “橘生雪蛤汤,我这几日嗓子不舒服,叫厨房炖的。” 当着叶修泽的面,叶文彰不好表现得太主动太热络,但连惜跟他搭话他还是回答的,不然那个小东西晚上一定会发火。   他低头喝了一勺汤,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但那笑落在叶修泽眼里,却有些炫耀自得的味道。   叶修泽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笼出一圈阴影。   他伸出食指,漫不经心地抻平餐巾,浅笑道,“不过一碗汤,小惜你如果喜欢也要一碗就是了。”   “好啊。” 连惜乐呵呵地答应一声,转头就对刘嫂说:“我也要那个。”   刘嫂看了眼叶文彰,有些为难,“小姐,这个汤是一个小时前就炖在锅上的。 您需要的话得等等了……”   “啊……”连惜撅起嘴,拖长声音,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叶文彰。   男人开始低着头,想当看不到,可是连惜的眼光实在太炙热,想忽视都不行。 就这么强撑了一小会儿,终于放下汤勺,无奈道,“把我的端给她吧。”   连惜立刻毫不吝啬地赠送出露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   刘嫂的动作却慢了半拍,只因那碗汤是叶文彰喝过的了。 但是马上她就回过神来,利索地连盘带勺给连惜端来了。   主人家都没说话,她一个佣人有啥叽歪的资格?   而连惜就更夸张了,径自执起叶文彰方才用过的勺子,就要接着喝。   叶修泽再也忍不住,开口道,“小惜,你要不要……”他话没说完,但手里举着的一柄还没用过的小银勺就已说明一切。   连惜现在就一只手,又舍不得放下勺子,遂大幅度摇摇头,笑眯眯道,“不用不用,我跟文彰哥哥什么关系,还在乎这个吗?”   原来闹了这么半天,就为了说这句话啊?叶文彰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装作咳嗽掩饰过去了。   叶修泽脸上的笑容则是一僵。 看看叶文彰,又看看连惜,琥珀一样的眸子里雾霭重重。   片刻过后,他慢慢放下手,唇角向一侧勾了勾。 一样是笑容,却让人觉得有点冷。   吃过饭以后,叶文彰独自上楼去了书房,说要工作。 叶修泽见连惜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遂笑着走过去道,“看你精神还好,要不要去花园走走?”   “不要。” 连惜恹恹地答道。   “那我们看电影?”三楼有家庭影院。   “也不要。”   “那你想做什么?”叶修泽耐心地问。   “我啊……”连惜眼珠一转,“我想去文彰哥哥的书房看书!”   “书房?”叶修泽面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叔叔在办公,你现在过去不大好吧?”   连惜委屈无限地瘪瘪嘴,“他是不让,所以我想叫你去说啊。”   “我?”叶修泽只觉自己的额头突突直跳,嘴角也隐隐有要抽搐的趋势。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跟叶文彰的关系啊?   算是情敌吧?情敌啊!   “对啊。” 连惜却用力点点头,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双手合十,“你不是说只要我高兴,你做什么都行吗?”   叶修泽:“……”   安静的书房里,少年少女并排坐在沙发上。   连惜手捧着一本《曾国藩传奇》,神情异常专注。 不过她拿的什么书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只因她专注地对象根本不是手中的书,而是书桌后面那个正聚精会神工作的男人。   “好帅啊……怎么会那么帅……”   叶修泽沉了沉呼吸,不理她。 径自翻了一页画册。   “好帅啊……怎么会那么帅……”   叶修泽闭了闭眼,继续翻。   “好帅啊……怎么会……”   “啪!”叶修泽用力合上了手中的书,装帧精致的外国画册在略显空荡的书房里发出清脆的一响。   连惜好像受了惊一样,猛地回过头来,战战兢兢地问:“对不起,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叶修泽笑开来,一句话好像从细白的牙缝里挤出来,“怎么会?我只是怕你一直说话会打扰到叔叔。”   “没有。” 叶文彰淡定地换了一份文件,继续批阅,连头都没抬一下,“有点动静热闹,挺好。”   好个……   叶修泽有点想爆粗口,又忍住了,站起身,笑得温和如春风。   “小惜,我忽然想起点事情要去处理下,就不陪你了,你在这儿看吧。”   “好啊,拜拜。” 连惜放下书,用力挥动她完好的胳膊,就差跳起来欢送了。   叶修泽直接转身出门。   看着门在眼前关上了,连惜回过身,对叶文彰比了个“ye!”,笑得前仰后合。   “大电灯泡自己走了,哈哈哈……”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叶文彰起身过去抱住她,伸手轻弹了她的脑门,宠溺道,“你呦,就会耍人家。” 嘴里像是责怪的话,可搂住她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放松。   这孩子间的事,如果能由孩子自己解决,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想到修泽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叶文彰也不禁有些头大。 他那个侄子,大概没那么好打发。   到了晚上,连惜想到叶修泽已经一天没出现了,决定再接再厉。   她拿着一瓶化瘀药走到花园,果见叶修泽正坐在凉亭下假寐。 银白色的月光静静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不得不说,叶修泽真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连惜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个陷害王子的巫婆,可谁让这个小王子这么不开眼,竟然喜欢她这样的巫婆呢?   她挣扎了一下走过去,可还没来及开口叫他,就见原本浅眠着的人竟倏然睁开了眼!   “还来?”幽暗的光线下,叶修泽与白天完全不同,似笑非笑的,染着几分邪气。   连惜莫名地有点头皮发麻,手不自觉地往后背了背,“……什么还来?我、我就是看到你,来打个招呼而已。” 说着,就想撤。   “是吗?”叶修泽狭长的凤眼向上一挑,笑意不减反增,忽然伸出手!   连惜只觉腕骨一麻,那药瓶不知怎的就到了叶修泽手里了。   他将那玻璃瓶举高,就着光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又想叫我劝大哥给你揉揉淤青什么的?”   连惜呐呐着说不出话来。   月光下,叶修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   他放下手,低声道,“小惜,我到底该说你聪明还是傻?你以为,把一个男人留在身边的最好手段,就是赶走自己周围所有的追求者吗?”   连惜垂首不吭声,叶修泽却不肯就这样放过她。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连惜。   “你错了,如果想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你身上,你就该让他时刻处在危机感中。 孙子兵法有云,敌退我进,敌进我退,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面对叶修泽咄咄逼人的眼光,不过十八岁的连惜禁不住有些心慌。   她咬着唇,扬起头看他,竭力平静地说:“我懂。 但我不是要跟你叔叔打仗,我是想跟他好好地过日子。 我相信他不会辜负我。”   “你相信?”叶修泽嗤笑一声,头一次褪下了温润如玉的面具,“你知道叔叔在过去的三年里有多少女人吗?”   凉风阵阵的花园里,连惜后背硬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转过头,攥紧拳,强撑着道,“哪怕有十个,一百个也好,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呵呵。” 叶修泽意味不明地笑了,“真要是有那么多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连惜在叶修泽的故弄玄虚下,终于忍不住烦躁,猛地转回脸,声音骤然拔高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一次说完行不行?!”   “我想说……”他眯着眼,盯住她的眸子,仿佛老鹰捉住猎物一样,一字一字道,“在过去的三年里,叔叔只有一个女人,她叫颜可。 而你,跟她长得很像。”   你跟她长得像,她跟你长得像。 不过次序颠倒,意思却已经千差万别。   连惜只觉血气上涌,一时有点站不住,脚下一软,几乎跌到地上。   忽然,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撑住。 紧接着,便听到叶文彰冷笑道,“然后呢?”   解释   叶修泽在见到叶文彰的一瞬间,仿佛有些慌乱,随即又镇定了下来,若无其事地笑道,“叔叔你怎么下来了?”   叶文彰的眼神沉了沉,最终没咽下这口气,搂紧连惜道,“我如果不来,哪里能知道修泽你这么关心我?”   关心到连他过去三年的女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叔叔您说笑了。” 叶修泽见他来了,心知今天是没办法拿下连惜了,干脆大方地后退一步,离开连惜身边。 看着叶文彰,云淡风轻地说:“我无意在背后说谁的是非,只是想让连惜弄清楚,哪条路才是最适合她的。”   “哦?那她现在弄清楚了没?”   “这就得问小惜了。”   一时间,两个男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连惜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启唇小声却又字字坚定地说:“我的选择从来没变过。”   话一出口,就感到握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放松开。 只那种温暖的感觉,似乎浓厚了不少。   她抬起头,勉强对叶文彰笑笑。   叶文彰微微一怔,只这一个笑容,他便知道连惜终究是有了心结,只是在叶修泽面前不愿表露出来罢了。   虽然这样,他竟然也没觉得不悦,反倒感觉他的小惜真是长大了,知道在外面维护自家男人的面子了。   他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稍稍侧过身,弯下腰,用仅能让两人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委屈你了,晚上让你好好罚我,嗯?”   明明是告饶的好话,可他背对着叶修泽的眼睛里,偏偏带了两分邪气。   连惜一下就想到了那晚的情景,她在身下一次次想逃,又一次次被他捉回来,占尽了便宜……   一时面红耳赤,连惜的脸红得吓人,她抬头狠狠递过一个眼风,奈何杀伤力实在太小,反倒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叶文彰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叶修泽虽然听不到那俩人在说什么,但看着连惜美目带嗔的模样也能猜出一二。   他的眼里黯了黯,声线却依然明快清朗,“看来叔叔不光对叶家的子侄诸多照顾,连小惜这样的无依弱女也倾爱有加,真是仁善。   依我看,不如趁着这几天小惜放假,带她一起回香港如何?一来该到祖母坟前上柱香,不妄她临终时对小惜的期冀;二来也可以让二祖母瞧瞧。”   连惜清晰地感觉到,在叶修泽提到叶大奶奶的时候,叶文彰揽住她的手松了些。 不是那种温柔的,舍不得用力的感觉,而是好像无力再抬起了一般。   而等到叶修泽将话说完了,叶文彰的手已经完全离开了她的身体。 只见男人面沉如水,漆黑的眸子那样深,让外人根本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他淡淡地说:“待些日子再说吧。”   叶修泽笑了,轻轻颔首,“一切听叔叔安排。”   他转头看向连惜,迟疑着走上前一步,可连惜立马抿住唇,警觉地向后倾了倾身体。 虽然不至于掉头跑走,可这个姿态也表现出了足够的防备。   叶修泽呆了一下,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流露出了一些受伤,随即又收敛起来。   “夜深了,你身上有伤,记得早点休息。”   连惜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三个人,站在寂静的庭院里,听着风刮过新叶的沙沙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叶修泽再度开口道:   “……刚刚我是魔怔了,才会和你说那些话。 但是小惜,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人们往往都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却不知道眼睛也是会骗人的。”   “如果你决定了,那就走你想走的路吧。 别怕,我……我总是站在你后面的。 想回头了,随时有人在等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假如不仔细听,几乎就要消融在了风中。   连惜一直没有回答,而叶文彰也没有出声打断。   她盯着脚下的地面发呆了许久,等想到抬头时,眼前已经没了叶修泽的身影。   “回屋吧。” 身后的男人声音有些低沉,他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连惜温顺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初夏的深夜,风飒飒吹过,还是有些凉的。   幸好,自始至终,那个男人都没有放开她的手。   叶文彰将她送回房间后并未离去,而是坐到她的旁边,将她的腿放到自己膝上。 卷起裤腿儿,果然看到白皙清瘦的小腿上有几处青紫。 伤处经过一天的休养,非但没有褪色,反倒看着更骇人了些。   他不禁吸了口气,言语间已有怒意,“怎么没人告诉我?”   “比起胳膊,这里都是小伤啊,而且医生也上过药了。” 连惜竭力轻松地说道。   叶文彰不语,从兜里拿出药瓶,往手心里倒了些药油,搓热之后便熟稔地为连惜推拿起来。   连惜发现他用的是自己刚刚带下去的那瓶,不由得心里一暖。 方才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他居然也注意到了……   开口时却不提这话,只插科打诨道,“哇,看你动作还挺熟练的,以前常给人揉伤吗?”   叶文彰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当我是江湖郎中吗?还经常?不过是刚出国那些年难免遇到点波折,自己上药方便些。 还有……”   他忽然停住话,手一顿。   随着揉摩的动作停下,连惜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痛。 不是来自膝盖,而是心。   有一个女人,也许在她之前就已经享受了这个男人的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到了眼眶的泪意压回去,开玩笑一般道,“谁啊?不会是颜可吧?”   连惜的笑容非常牵强,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叶文彰看了她一眼,薄唇张了张。 这个从来都杀伐果断,半点不由人的男人,头一次犹豫着说不出话来。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他该骗她的。 但是,他已经瞒了她一件要命的事,这一生,他再也不想骗她了。   “嗯。” 终于,他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温柔地为搓揉着伤处。   “啪嗒”一声,非常细微的声响。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落泪也是有声音的。   余光中,他看到连惜别过了头,而他也最后也没有抬头去看她。   手下的动作只是稍微一僵,便又继续开了。   “三年多前,我在一家夜总会遇到了她。 她当时被一群人欺负,对我喊救命。 我帮了她,因为……我在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开口对一个女人解释另一个女人的存在,这对以前的叶文彰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荒谬。 但是,今天坐在他身边的女人是连惜。 因为是连惜,这种事做起来根本无所谓。   只要她不哭,只要她不哭。   后面的事,连惜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接下来会是上药,上床,几年的陪伴,然后就是那个孩子。 这些过程就顺理成章的来了。   她低垂着头,眉眼完全沉浸在昏暗的影子下,只露出一截细白的颈,白得刺眼。   “那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 干干脆脆的两个字。   连惜背在身后的手猝然收紧,指甲狠狠穿过沙发的布料,清楚地感到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   流血了吧……大概是。   “你出去!”久久的沉寂后,她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地大喊道,声音尖利得可怕。   叶文彰不料她好好地会忽然翻脸,当下就沉了声音,“你又发什么疯?”   “你才发疯!”连惜一把甩开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喘着粗气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请你出去!免得一会儿我说出什么让你更不痛快的话!”   叶文彰的脸色变了几变,强忍着怒火看着她。 而连惜始终倔强地扬着脸瞪着他,不肯罢休。   他压着火将连惜的腿轻轻放下,猛地站起身,大步离去。   在他的身后,连惜捂住嘴,,无声落泪。   他骗她,还在骗她!明明有个孩子的,怎么可能毫无关系?   如果他准备把那个孩子留下,他又将她置于何地?   没有妻子的名分,光给她爱情吗?   太可笑了……   就这么冷战了几天,叶文彰不再投来关怀的眼神,叶修泽居然也没有借机来说什么。   在花园遇到的时候,他只是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背,“你又瘦了。”   彼时,她正陷入对未来的迷茫里,看着这个处心积虑想分开她和叶文彰的男孩,她根本拿不出一丝好脸色来应酬。   “那你应该笑一笑的。 像今天的局面,你是唯一一个可以笑的人啊,修泽。” 她不无嘲讽地说道。   在她充满敌意的注视下,叶修泽一点一点转开了脸,手也离开了。   “看来你都听说了……”   “对不起。 如果我早知道失去他会让你这么难受的话,我宁可陪他一起封死这个秘密。”   “但是请你相信,在他心中,你的分量绝对比那些女人重得多。 他……他对你是认真的。”   连惜一直麻木的双眼闪了闪,慢慢地对上他的眼,似乎有些不能相信。   “呵,你居然会跟我说你叔叔的好话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这个时候,你该努力抹黑他才对。”   “对,我是很喜欢你,单纯的喜欢,单纯的希望你快乐。” 叶修泽的神情非常坦荡,仿佛夹杂了点释然。   “过去的我大概太执着了。 我执拗地认为,只有我才能带给你快乐。 可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的到来非但不能让你展露笑容,还会夺走你的笑容。”   他摊摊手,“好吧,我退出,成全你的幸福。”   “成全?”连惜迟疑着开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会马上启程回香港。 那个女人现在就在叶家,我可以帮你处理掉她。”   “你!”连惜一下子跳了起来,惊愕地瞪大了眼,“处理?怎么处理?!你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叶修泽苦笑,“放心。 我这个叶家少爷虽然不掌权,但我毕竟是长房唯一的后代,在叶家很多长辈的面前,我还是有分量的。”   男子的脸上,清朗与温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幼时在叶家常见到的冷血和果决。   她听到他说:“三天后,颜可一定会流产。   哀求   他是想打掉颜可的孩子?!   连惜慢慢地低下头,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已经让她习惯了凡事往最坏的方面考虑。   叶修泽说得没错,他是叶家的嫡长孙,将来就算失败了,叶家长辈大概也不会为了那样一个女人为难他。 但是她呢?   叶文彰的母亲会不会因此认定她心思恶毒,然后不允许她进门?   再往深里考虑,叶家长辈们会不会怀疑为她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的叶修泽,跟自己有什么暧昧关系?   连惜越想越害怕,大下午的硬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深宅大院里最是容不下这种事情,她是讨厌颜可,讨厌那个孩子,但她可不想跟那母子俩“同归于尽”。   更何况,为了一个男人让自己手上沾染幼子的鲜血,这种事她也做不来。 又不是古代后宫抢皇帝的宠爱,至于吗?   那是叶文彰和颜可的孩子,是留是去,就让叶文彰自己决定。   不过,如果他真的决定让颜可名正言顺地生下那个孩子的话,那么,她跟他,也就没有未来了……   连惜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叶修泽,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肯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但是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我才十八岁,我还有大好的人生,我不想自己早早地就陷进女人的可怕争斗里。”   身后隐隐传来木枝弯折的声音,她下意识想回头,不料叶修泽一步跨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肩膀,追问道,“那叔叔呢?你真的不怕失去他吗?!”   他的声音一下高了许多,脸上透着焦急。   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啊……连惜不禁心中一暖。   “文彰哥哥……”她垂下眸子,轻轻呢喃了一声,有些微失神。   “如果他选择我,我当然心存感激。 但如果他不要我了,地球也依然在转。 我或许会消沉一段时间,可我相信,我总有振作的一天……”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而对面的叶修泽也粲然一笑,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看着快到晚餐时间,连惜转身回屋,一进大厅,竟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莫飞。 她一愣,随即笑着打了个招呼,“阿飞,快开饭了,你留下一起吃啊。”   莫飞瞧着连惜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颇有些丈二摸不到头脑。 什么时候他跟连惜关系这么好了?   其实,连惜不是因为见到莫飞高兴,而是如果莫飞在家,那叶文彰一定也在。   刚刚在花园和叶修泽的一通谈话,真让她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她想跟叶文彰好好谈谈。   “……哎,他呢?”她佯作无意地朝左右看看。   虽然连惜没指名道姓,可莫飞马上就知道她在说谁了。   “啊?您没看到叶先生吗?”他有些惊讶,“他好像就在门口吧。”   “门口?”   “对。 今天叶先生忙完工作后亲自去了趟商场,挑了一条白金手链,然后就直接回家了。”   手链?连惜的唇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应该是买来哄她的吧?   “我出去找他。” 她转身便朝外走。   可没想到,叶文彰就像在家里凭空蒸发了一样,哪里都看不到人。   莫飞一心想讨叶文彰的好,非说老板是临时不好意思了,拨通叶文彰电话后,硬塞进了连惜手里。   “喂,有事吗?”连惜硬着头皮拿起电话后,便听到那头传来了男人淡漠的声音,只觉今天的他好像异常冷淡。   她看了眼旁边的莫飞,那个大男孩正拼命比加油的手势,她只好鼓起勇气小声道,“你……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公司。”   “公司?你不是……”不是还给我买了个手链吗?后半句话被连惜堵到了嗓子眼里。   “不是什么?”叶文彰没听清,开口问道,声音里已透出些不耐烦。   连惜听出来了,也沉了脸,生硬道,“没事。”   “哦,没事就挂了吧。 告诉徐伯,我这几天不回家了。” 说完,竟干脆地撩了电话!   听着耳边嘟嘟的忙音,连惜将话筒移开,不可思议地瞪着它,简直没气炸了肺!   好嘛,前几日虽然在冷战,但是早餐好歹跟她一起吃,晚上也在家住。 现在是怎样?把她丢在这大宅子里就不管了?   还告诉徐伯?难道她连一个管家都比不上?!   最重要的是,他这几天不回来是去哪了?去香港陪那个怀孕的颜可了?!   连惜怒极,摔了电话,直接跑回了屋。   莫飞在后面连喊了好几声,可连惜理也不理。   他哭丧着脸坐到椅子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叶先生回来时,明明是笑容满面的,为什么会忽然走了?   叶文彰一连几日没回家,连惜也持续几天没下楼。 一直到今日,医生上门给拆了石膏,刘嫂告诉她,有客人找她。   谁会来找她?连惜带着疑问下楼,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李彦宏。   “你来做什么?”连惜在楼梯上停住,冷冷地俯视道。   李彦宏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不安地搓着手道,“小惜啊,爸……不是,叔叔,叔叔是来给你道歉的……”   他本来想套近乎,可在连惜凛冽的目光下,不得已改了自称。   “道歉?呵呵。” 连惜嘲讽地笑了,一步步下楼。   “这话是怎么说的?你们李家对我可是恩重如山啊。 如果没有你们,我大概这辈子也不会知道骨折是什么滋味。”   她坐在沙发上,身体放松地靠向后面,手里执着一片石膏,声音凉薄。   或许是跟叶文彰呆久了,她的神情姿态里竟也不自觉地沾染上了几分他的气势。   李彦宏不由得矮了半头。 要不是李思思被关进了劳教所,殷娴在家里闹得没办法,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来触这个霉头。   他知道,连惜是恨惨了他了,他的哀求有没有用实在难说。   可是不管怎样,他都得试试。 思思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坐牢呢?   即便是当初陷害连惜,也只是让她在审讯室里呆了一日,吓吓她而已啊……   “小惜,叔叔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对不起你,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 但是……但是思思毕竟是你的姐姐,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关八年啊!她今年才十九岁,你这会毁了她一辈子的!你要真是生气,你就、你就打她几巴掌,或者关她几天,教训一下就算了,好不好?”   想到去劳教所看思思时,她穿着新到刺目的囚服,蹲在地上拔草。 他的声音禁不住开始颤抖、哽咽,忽然感觉脸上湿湿的,抬手一摸,居然落泪了。   晶莹的泪珠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连惜不易觉察地攥紧了手,努力挺直脊背,不让自己露出一丝异样。   “呦,真是父女情深啊。” 她怪声怪调地笑道。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她有多么想哭!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嫉妒李思思!嫉妒她有一个愿意为她流泪的父亲!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得不到长辈的怜爱?!   是她没有李思思努力吗?她没有李思思善解人意吗?!   不,不是,就因为她是个野种。   所以,不论是骨折也好,监禁也罢,她都活该!   但出身是她能选的吗?!   愤怒几乎要冲昏了连惜的大脑,她生怕自己在一时激动之下说出什么让人笑话的话,于是猛地站起身,转身就想走。   “连惜!”在她的身后,那个男人忽然痛苦地吼了一声,“你、你是要我给你跪下才肯放过思思吗?”   连惜顿住脚步,后背剧烈地一颤。   李彦宏闭了闭眼,泪流不止,一时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对,你在李家这么多年,娴娴骂过你,思思常常欺负你。 可是你摸着良心说说,李家有没有人真正打过你一顿?有没有人要你做过一点重活?”   “可你知道思思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吗?她晚上在监舍天天挨打,伤口来不及愈合就又破了,吃饭时常常被罚拔草,错过了饭点就得饿着肚子继续干活。 日复一日,没有一天休息。”   “就在昨天我们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连续高烧了三天了。 我们投诉,我们想给她找医生,可根本没人理会。”   “是,叶家财大气粗,你现在是抱到大树了,只要你一句话,让思思死在里面都行。 但是小惜,我求你好好想想,你是真的要置思思于死地吗?她真的犯了什么必须用死来弥补的滔天大错了吗?”   千钧一发   话到最后,那个年近50的男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连惜沉默地看着他,脑子里忽然想到那天跟叶文彰讨论,到底该不该从重处置李思思的情景。   当时,她盘腿坐在床头,踟蹰着说道,“妈妈一直想让我当一个善良的女孩。 我想……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你要饶,也得看看那人值不值得饶。” 叶文彰将她抱进怀里,认真地说:“若全都以德报怨,将来你何以报德?”   连惜呆了一下。 她似乎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叶文彰看着她怔怔的傻样只想笑,垂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低喃道,“蓉姨教你宽容,是希望你能得到精神上的快乐,而不是要你一味委屈自己,明白吗?”   连惜抿抿唇,蓦地有一股醍醐灌顶之感。 想那么多干嘛?一切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这厢,李彦宏见连惜始终没有反应,一咬牙,就要给连惜屈膝跪下!可膝盖还没碰到地板,便被一只细白的小手阻住了的动作。   李彦宏猛地抬起头,惊喜地抓住连惜的双臂,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哽咽道,“小惜,你、你肯放过你姐姐了吗……”   他的眼里闪着期冀的光彩,那是连惜从没有见过的神采。   就是这个男人,当年在母亲最最绝望的时候挺身而出,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也是这个男人,在母亲以为即将获得新生的时候,给了她最最致命的一击。   现在,母亲去了,他也老了……   匆匆十数年,转眼都是云烟。 连惜忽然感到很累,打从心里的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沙哑着声音道,“你说得对,李思思没有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可是我也没有任何理由饶过她。 所以,一切就按法律程序走吧,她该判几年就判几年,我不会再让叶家干涉了。”   说完这些话,她只觉得累极,转身就想走。 不料李彦宏抓住她手的力道不减反增。   连惜心中烦躁,回过头便厉声喝道,“还有完没完?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可别得寸进尺!”   随着这一声喊,门外的叶家保镖噌噌进了门,虎视眈眈地盯着李彦宏。 似乎只等连惜一声令下,就要把他丢出去。   “不是、不是……”李彦宏吓得慌忙摆手,磕巴道,“我只是整理出了一些你母亲以前的遗物,都放在书房里,想让你回去挑挑,看有没有要的……”   生母的遗物连惜当然不愿意留在李家,再加上叶文彰接连几日没回来,她在屋里闷着也心烦,于是带上司机,跟着李彦宏的车便往李家行去。   殷娴见到连惜进门,眼前立时一亮,谄笑着走过来逢迎道,“哎呀!小惜回来了?婶子都想死你了,看看,这长得漂亮的……”   “东西呢。” 连惜懒得跟她客套,径自对李彦宏问道。   “啊?都在二楼。” 李彦宏赶紧答道。 说完就想过去引路,不料却被殷娴一把扯住。   “思思的事怎么样了?”她急切地追问道。   “小惜说不会再管了,一切照章办事。”   “呼……那就好。” 殷娴长舒口气。 只要叶家不干涉,多花点钱把思思弄出来也不是难事。   李彦宏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就想往楼上走,不料又被殷娴拦住了。   “哎,你先别上去,酒店出事了,爸爸叫你回公司开紧急会议。”   “什么?可是小惜……”   “哎呀,小惜没事,我会给你留下她的。 你快去快回!”   殷娴连哄带骗地将李彦宏推出了门,一转头便看到连惜带来的司机也想跟着上去,她立马就急了,“哎哎,先生,你换鞋啊!看你脚底下都是土……”   连惜皱了皱眉,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干脆叫司机和殷娴都在楼下等着,自己上楼拿东西。 反正以她现在的地位,也不怕李家搞什么鬼。   殷娴站在门口玄关处,紧张地背在身后的手都不断发抖。   儿子啊,妈这次可是豁出命去给你制造机会了,你可一定得抓住啊!   如今,李彦宏那个墙头草已经跟她离心了,只顾琢磨怎么讨好连惜那死丫头。 而娘家在叶氏的打压下,生意也渐渐做不下去了。   她什么都没了,只能靠儿子了。   铭宇说他跟连惜早就情投意合,只要发生实质关系,他一定能将连惜管得服服帖帖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殷娴知道这个道理。 只要攥住了连惜,就能保她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更何况,连惜不是没有男朋友吗?如果不是因为叶家,以她儿子的条件,连惜哪里能高攀上?说起来,还是连惜捡了便宜呢。   就这样,殷娴最终决定铤而走险。   连惜才一踏进书房的门,便发觉门后有人!她一惊,刚要呼救,后颈便被人狠狠一锤打!眼前一黑,她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袭击她的人明显不太专业,她只是浑身无力,却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她感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紧接着,有人开始脱她的衣服了!   皮肤骤然被暴露在了空气中,也不知是冷还是怕,连惜的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拼命想掀开眼皮,想看看眼前的人是谁,想要喊救命,可是身上一时提不起力气。   就这么缓了十来秒钟,她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而眼前的人竟然是一脸恐惧的李铭宇!   李家真是狗急跳墙了吗?居然敢在这光天化日的对她下手?!   “你、你不想活了吗……”连惜费力地喘着气,怒瞪着他,拼尽全身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奈何音高根本不足以让门外的人听到。   李铭宇没想到连惜这么快就醒了,吓得倒退几步,几乎跌坐到地上。   他惊恐地望着连惜,片刻过后,好像回过了神来,连滚带爬地跑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薄片,然后放到了连惜的鼻子下面。   连惜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费力地想转开头,可李铭宇却好像豁出去了一样,涨红着脸,拼命扳住她的头不让她动。   一股异香冲进鼻尖,连惜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旋转……   她慢慢地靠回沙发扶手,一动不动。   李铭宇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这次要是做不成的话,他大概小命难保。 他突然也有点后悔在母亲面前逞英雄了,可是,这会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哆嗦着手脱下自己的裤子,内裤。 然后又掀起了连惜的裙子,手在她的内裤上停了停,最终狠心扯了下来。   他一点点靠近,手摸索着,唇胡乱地贴上连惜的嘴。   连惜绝望地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时,楼下突然响起一句疯了似的怒喝:“臭婆娘!连惜是我的亲生女儿啊!你、你、你这是在作孽啊!”   而几乎与此同时,“砰!”地一下惊天动地的声音,门板被人猛地从外踢开!力道之大,仿佛连房间都跟着晃了晃。   叶文彰阴沉着脸大步走进来,浑身散发着令人惊惧到了极致的杀气。   他目不斜视地冲到李铭宇身边,无视他嘴里已经吓得不知所谓的告饶,毫不费力地高举起他的身体,猛地丢向门口!   “咣当!”一声,李铭宇凌空飞了出去!腰狠狠撞上门板,又咕噜一下掉到地上。   “饶命啊……呜呜,妈、爸……救命啊……”他一手扶住腰,鬼哭狼嚎地叫了起来,硬是吓得生生尿了裤子。   叶文彰却没再给他乱嚷嚷的时间。 他面容狰狞地走过去,两手从后扯住李铭宇的双臂,也没见他怎么动作,便听到“嘎巴”两声脆响!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啊——”李铭宇的惨叫顿时响彻整个小区,脸上骤然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近乎痉挛地哆嗦着,抖了几下之后,头一耷拉,就这么昏死过去。   叶文彰盯着男孩毫无反应的脸,幽深的眸子里戾气分毫不减。 他冷笑一声,两手一松,便任那具身体软绵绵地滑落到了地上。 下一刻,咻地抬起双脚,对着李铭宇的膝盖左右分别踩踏下去!   “嘎啦啦——”不同于刚刚的两声脆响,这是骨头被一点点碾碎的声音,像是古时最残暴的刑罚。 一点一点,持续的,让人头皮发麻。   莫飞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叶文彰亲自动手了,这样的冷酷,就算是以前他在训练营的时候也很少见。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些,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当李彦宏和殷娴冲上楼时,便见到李铭宇整个人趴在书桌上,四肢都以一种诡异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空悬着。   “我的儿子!”殷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喊,不要命地就想往屋里冲。   莫飞下意识想拦,却听到身后传来叶文彰冷冰冰的声音:“让他们进来看吧,以后大概也没机会看了。”   他放轻脚步,走回连惜身边,仿佛怕吓到她一样。   早在刚进屋的那一刻,他便将身上的西装脱下来,盖到了连惜身上。   许是因为落在李铭宇手里时间的尚短,她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是全部裸.露着,呈现出了最原始的姿态……   宽大的衣服罩住她的身体,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 一双眼睛已经张开了,却是苍白的,无望的,空洞的,麻木的。   他为什么就不能保护好她呢?   从来没有这一刻,叶文彰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他忽然很想左右开弓给自己几巴掌,只是,不是在这里。   他用衣服细细地裹好连惜,将她抱了起来,头爱怜而亲昵地与她轻轻相抵,温声道,“宝贝,没事了,我们回家。”   叶文彰就像是抱一个孩子,抱着自己珍爱的女儿一样,一边向前走,一边柔柔地拍着她的身体。   当行到李家三口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那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将头深深低下,后背犹如筛糠一般瑟瑟发抖。   “你们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他笑了,近乎温柔地开口问道,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殷娴嚎啕大哭。 李彦宏则将脸完全埋在墙角里,不敢发出一声。   叶文彰明显没要他们回答,又笑了笑,用简直叫人后槽牙打颤的声音缓缓道,“没事,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和好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叶文彰没有将连惜带回叶家,而是把她抱到了自己刚来华都时下榻的酒店。   依旧是那个房间,依旧是那个医生,依旧是那位浑身冰冷的病人,只是此刻的气氛比之当初更为凝重。   连惜中的迷幻剂医生可以解,不过是一针清血针的事,但那里面还有少许的催情成分,这医生就无能无力了。   叶文彰也知道,那种东西堵不如疏,强行压抑于身体有害。 可是连惜刚刚经历了龌龊的事,要她再动情,委实有些难为她了。   他心里正挣扎着,一抬头却见连惜已经苏醒了过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喜色。   “小惜,你怎么样?”他大步走过去,小心地握住她的手,床边的人早识相地让开了。   一番折腾使得连惜面容苍白,可是脸颊处偏偏染着些不正常的酡红。 叶文彰瞧着,眼神又是一暗。   “小惜,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叶文彰见她明明清醒了,却一声不吭,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便转回头,呆呆地去望天花板了,不由得又吊起心来。   “小惜,别这样,想哭就哭出来……”   就这么接连轻唤了好几声后,连惜总算有些迟缓地看过来,怔怔地问:“……什么?”样子倒像是被魔怔了一样。   一边的医生见她反应有些古怪,拉了拉莫飞的衣袖,不安地低语道,“你们最好给她找个心理医生。 还有……可以的话,那什么也去检查一下。”   他给连惜打针的时候,便隐隐猜到这女孩刚才遭遇了什么了,心里非常同情。 本来就很不幸了,要是再误染上什么脏病可如何是好?   “检查什么?!我、我根本就没有……”不料,刚刚还仿佛被冰封住一样的连惜,在听到医生的话之后,忽然尖声喊了起来。   她噌地坐起身来,眼眶通红。 她想解释,想大喊自己跟李铭宇根本什么都没有!可是、可是她说不出来,她觉得恶心!   “我不要检查!你们都出去!出去!”最后,她只是厉声喊道。 不仅如此,还疯了似的抓起床头所有东西,狠狠朝床前所有人砸去,连叶文彰也没能幸免。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人们纷纷往后退。 两个女护士对视一眼,冒着被砸的危险冲过去摁住连惜,拿出镇定剂就想给她注射。   叶文彰的脸色骤然一变,连惜则吓得尖叫一声,拼命挥舞着手中的枕头往后躲,嘴里哭喊道,“文彰哥哥!哥哥……”   第二声还没喊完,便见叶文彰已满面冰霜地冲上来,将两个护士一手一个提溜起来,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床头的针管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寒的光芒,叶文彰冷眼瞧着,阴鸷如雷电一般飞速窜上他的眉梢眼角。   他抬臂搂住哭得浑身发抖的连惜,另一手抄起针管便狠狠地丢向墙角,口中怒喝一声:“都滚出去!没我的话谁都不许进来!”   众人都老实了下来,两个女护士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出了门。   直到门从外面关上了,叶文彰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当着他的面都敢给小惜亮安定针,这些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连惜,她们都走了,别怕……都是我不好,别怕。” 他在她发心印下无数细碎的吻,大手有些笨拙地轻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我不该让一大堆人堵在屋里的,他们吵吵的你烦了,是不是?现在没事了,啊……”   他就像是哄孩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手中的小人儿。   直过了好久,才感觉手□体的颤动平稳了些。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话:“我要洗澡……”   “洗澡?好好好。 我现在就去给你放水!”叶文彰看她总算愿意说话了,神色微微一松,起身就想去洗浴间。 不料才一站起来,手就被人拉住了。   “你去哪儿?”连惜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警惕地盯着他,小手冰凉,脸上还带着泪痕。   叶文彰心疼不已,反身两手捧住连惜的手,在嘴里哈了口热气,随即拿起遥控关了屋里的空调。   “我去给你放水,就在那里,不走远。” 他知道连惜现在缺乏安全感,特意给她指了指洗浴间的位置,真的很近。   连惜看了眼十几步外的门,犹豫了一下,手却拉得更紧。   “我……我跟你一起去。” 她用胳膊胡乱擦了擦眼角,抽抽鼻子小声道。   叶文彰叹了口气,将她抱了起来。   雾气蒸腾的浴室里,叶文彰亲自为她放好了水,反正这间房他是长期包的,卫生条件还算可以,便对连惜说道,“你可以泡泡,解解乏。”   顿了顿,他又道,“自己行吗?”   连惜咬咬唇,小幅度点点头。   叶文彰蹙眉看着她,还是放不下心。   连惜望着他颇有压迫感的高大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心里不自觉地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抬手环胸。   注意到她的动作,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终是不好坚持留下来,只叮嘱道,“我就在门外,有事大声叫我。”   “知道了。” 连惜勉强挤出一丝笑,垂着眸子不看他。   听到叶文彰出门,连惜闭了闭眼,站起身,慢慢地解开丝绸睡衣腰带。 在衣服滑落的一瞬,她不知怎的,竟吓得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在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后,才强自撑起了一点点眼皮。   呈现在镜子里的,是一具光滑白皙的身体,没有任何伤痕,没有吻痕。 她眼睛微微一亮,急忙又背过身去,后背也一样干净。   连惜这才长舒一口气,几乎瘫坐到地上。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或许,中午的一切根本就只是一场梦……对,只是一场梦。   纤细的指探进水里,不凉不热,正好的温度。   连惜将自己泡进去,一点点清洗着身体。 初时身体还有些僵硬,慢慢地,在柔柔的水流的浸泡下,竟真的放松了下来。   她撩起一捧水,晶莹的水滴里透出一张恬静的脸。   突然,连惜的手定在了半空中,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雪白。   她的眼珠死死地定在自己大腿内侧,那里有一个清晰的大拇指印。 青色的,模糊的,渐渐的,似乎还能透出它主人的手……   李铭宇,就是这样打开她的身体的吗?这样逼近她,意图侵犯她的吗?   “啊!”浴室里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一大堆瓶瓶罐罐被扫落在地的声音。   叶文彰几乎是声音发出的一刻便奔到浴室外,高声喊道,“连惜,你怎么了?!”   然而,里面只有梦呓一般听不清的话语,没有人回答他。   叶文彰再不敢迟疑,推开门便闯了进去。   氤氲的水汽里,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孩简直要淹没在不高的水池里。 可是她没有丝毫支起身体的打算,只顾两手捂住耳朵,呜咽落泪。   叶文彰又急又气,怒得一步跨过去,两手架在她胳肢窝处便把她拽了起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多大点事?要死要活的给谁看?!”   “多大点事?!”连惜咬紧牙,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半晌说不出话来。   忽然,她大笑几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对对,你们都是这样的。 我的清白根本不算什么事,我被人欺负了也不算什么事。 你是这样,李彦宏也是这样……”   “是。 你的身子有没有被人碰过,在这时候的确不重要。” 叶文彰慢慢松开钳制她的手,声音清冷。   连惜呆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片刻过后,便见那个男人平静地继续道,“对我来说,你有没有受伤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我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说完,他再不看连惜好像灵魂出窍一样的表情,径自拿下花洒,打开水,温柔地为她冲洗身体。   等再次将她的身体冲热了,才挤出洗发液,倒在手中,搓出泡沫,然后缓缓揉搓起连惜的长发。   许久之后,有一个个小小的声音响起:“要是我真的跟他发生了关系,你还会这么说吗?”   叶文彰为她清洗的手停了停,随即又继续开。   “会。”   连惜抱住了他的腰,闭上眼,趁着热水从头顶浇灌下来,眼泪也放肆地流出。 就这一次,就这一天,她最后再哭一次。   以后,她再不会为了那个人渣,那一屋的人渣落泪了。   “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敢对我出手……”   “嗯。”   “你知道吗?我是真的打算放过他们,打算既往不咎的……”   “嗯。”   “我已经拼命做一个善良的人了,我尽力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叶文彰冲洗完了连惜头上的泡沫,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慢慢抹去她脸上的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道,“不要再想了,你已经足够好了,是他们不好。”   “……李彦宏,是我的亲生父亲,对吗?”她清澈的眸子里,好像装了一潭死水。   叶文彰的手轻轻一颤。   “是……还是不是?”连惜闭上眼,拼尽全力挤出这样一句话。   叶文彰放开她的脸,将她抱在怀里,仿佛想借着这个动作温暖她冰冷的心。   “不知道。 刚才的情况,我没有时间多问。 不过你放心,我会去查的。”   怀里的连惜久久没有声响。   换好衣服后,叶文彰抱着连惜回到卧室,将她放到梳妆台前的软椅上,从抽屉里拿出电吹风。   连惜想要接过去,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她干脆不再争,心安理得地享受男人的服务。   他让她靠到他的胸膛上,好像完全不在乎她头发上的水滴会弄湿他的衣服。 呼呼的热风中,仿佛什么痛苦和伤害都走远了。   她半眯着眼,低低地叹道,“文彰哥哥,你对我真好……你要是一直对我这样,该有多好……”   “我会的。” 身后响起男人淡淡的声音。   连惜笑了,却是苦涩,“才不是呢。 你啊,架子老大,喜怒无常,想起我来时把我捧在天上,烦我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交代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干脆猛地转回身,趁着叶文彰眼下还算迁就她,一指戳上他的胸膛,逼问道,“说!你这几天做什么去了?是不是陪哪个女人呢?!”   “没有……”   “还骗我?!”   “真的没有。” 叶文彰无奈地揉揉额头,说了实话,“那天,我其实回去了,但是听到了你的话……”   “什么话?”连惜下意识问了一句,忽然又住了嘴。 她想起来了,她当时说:如果没了他,地球照样转。   “你就为了这句话跟我怄气好几天?!”连惜瞪大眼,然而对上他幽深的眸子,又不自觉地有些心虚。   她转过身,“……那、那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叶文彰没说话,拿起电吹风,继续为连惜吹头发。 浓密且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圈阴影,衬得他的眼睛越发深邃。   “我不会拿你来随口说什么。”   尤其,还是在明知喜欢她的人面前埋汰他。 那不光是丢面子、伤自尊的问题,更像是一种暗示,对叶修泽的暗示。   所以,他离开了,只怕自己在盛怒下会伤到她。   连惜张张嘴,却是哑口无言。 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话赶话就说到那儿了。   叶文彰看她纠结的神色,终是不忍再苛责,弯下腰,拍拍她的头,叹道,“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都有错。”   他打横将她抱起,放到床上,温和道,“你累了,睡吧。”   “你陪我。” 连惜抓住他的衣袖。   “嗯,我陪你。”   几天过去,连惜的情况看起来好了不少。 她能吃能睡,甚至还吩咐人给她找几本大一课本来,说要提前温习一下。   但是,只有叶文彰知道,她的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她的恐惧还在。   每当穿着燕尾服的年轻男侍应进房时,她的身体总是不自觉地僵直。 而那天,李铭宇穿得就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式校服。   叶文彰最终决定,要彻底拔掉她心里那根刺。   这一日,午饭过后,叶文彰叫连惜收拾一下跟他出门。   “去哪儿?”她一边梳头发一边问。   “去医院,看李铭宇。” 叶文彰站在她身后道。 说完这句话后,他清楚地看到连惜的后背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片刻过后,她缓缓转回身来,轻声问:“他还没死?居然……在医院?”   “是我让人把他送进医院的。” 他走过去,牵住她的手,语调波澜不惊。   “我叫人好好看着他,一定不能让他死,但是不许给他治手脚上的伤。”   “你的意思是……”   叶文彰看了她一眼,“他残废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彩,好像根本不是在说一个人,而是在说一个杯子,一只蚂蚁。   尽管连惜已经恨极了李铭宇,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医院——   殷娴在见到连惜的一瞬间,呆滞茫然的眼睛里仿佛被点起一道火光。   “小惜……”她哆嗦着唇,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忽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你可算来了啊!你再不来……再不来铭宇就要死了啊!”她痛哭流涕地扑倒在连惜脚下,紧抱着她的腿,头发散乱,声音嘶哑。   那一刻,连惜简直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这真是殷娴吗?那个华都有名的招摇贵妇?最讲究气派排场的乡村暴发户?   “连惜啊,婶子知错了!千错万错都是婶子的错!你饶了铭宇,饶了铭宇吧!”殷娴看了旁边沉默不语的叶文彰,身体瑟缩了一下,随即砰砰砰地对着连惜磕起了头来。   “婶子是鬼迷心窍才想到亲上加亲,但是小惜你知道的,婶子是真心疼爱你的!铭宇、铭宇也是啊!”   “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最般配的一对璧人儿,你原谅铭宇吧……他、他可是你未来的丈夫啊!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呢?”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殷娴坚信,连惜跟自家儿子一定已经发生了关系。 书桌上有血渍,铭宇下头那处也有血,可不是破.处了吗?   只要破了就好,一切就有希望了……   报复   连惜不知道作为一个“人”,需要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殷娴刚刚那一番话。 她只知道,这样的境界她大概是一辈子都修炼不到的。   她以为自己早已淡定了,可是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将脸转向了一边。   连惜的笑声很冷,唇角的嘲讽带着刺骨的凉意。 殷娴后面的话一时梗在喉头,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女孩已经不一样了,不再优柔寡断,不再得过且过,不是她说几句好话就能得到宽恕的了。   一瞬间,殷娴也后悔自己过去将事情做得太绝,但是她哪里知道连惜会有发达的一天?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她又是痛苦又是不忿,然而表现在脸上就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水。   她浑身颤抖地趴在地上,连头不抬,哭着道,“小惜,以前的事我不敢求得你的原谅,但是只要你愿意,以后我们李家上下会百倍千倍的补偿你。”   “我会将你当亲生女儿一样,会让铭宇一辈子对你好,忠于你……”   “以后他要是敢对不起你,我、我一定亲手打断他的腿!”   连惜张了张嘴,几乎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殷娴。   听她这意思,还打算撮合自己跟李铭宇呢?不是,这人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不用你打断了,他的腿不是早瘸了吗?”她撇撇嘴。   这话倒不是专指叶文彰前几日的那顿狠打,而是李铭宇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脚本身就是跛的。   “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铭宇的脚疾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怎么会治不好呢?!”   殷娴猛地抬起头,膝行几步,抓住连惜的裤腿,神色间又是焦急又是讨好。   “更何况男人的腿怎么样根本不重要,重要得是他的心在哪里。 铭宇可是整颗心都扑在你身上啊小惜!”   几天来,这些话早在她心里练习了千百次,只等着见到连惜时“表演”给她看。 因而,说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连个停顿都没有。   连惜在旁边瞧着,简直像在看戏,不禁坐下来,饶有兴致道,“可是我的心没在他那儿,怎么办?”   得,全当耍猴玩了。   叶文彰宠溺地笑了,也跟着坐到了旁边。   小惜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看来带她来这里果然是对的。   报复——亲眼看着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跌落尘埃,这或许不是让人走出心里阴影的最好办法。 但是毫无疑问,它却是最快的方法。   假如殷娴没有说出接下来的那句话,他不介意她再多蹦跶一会儿。   殷娴见连惜完全不为所动,心中又是愤慨又是慌张。 儿子一直在重症监护室里,虽然每天都有医生进去治疗,但是与其说是救人,不如说是拘禁。 她不能再让儿子留在这里了,她信不过叶文彰的医生。   一咬牙,她干脆豁出去了,“小惜!不管你喜不喜欢铭宇,你已经是他的人了。 感情的事是可以培养的,何况你也没有对象,你……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叶文彰勃然变色,一脚当胸踢了过去!殷娴惨叫一声,整个人几乎凌空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狠狠撞上了墙壁,又重重地跌落在地,发出“邦”的一声闷响。   她就如蚕蛹一般,在地下痛得直打滚,眼前完全是黑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但是,她还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道,“是……是真的,铭宇的下.身有血……”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神经质一样抽搐了一下,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叶文彰怒视着她,脸色铁青,高大的身影透着骇人的压迫力。   这个疯女人……他几乎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算了。   可是眼下人已经昏过去了,他也不能再对着一滩烂肉动手。   吐了口气,他阴着脸快步回到连惜身边,把身子微微僵硬颤抖的女孩拥进怀里,低语道,“没事了,没事了,别听她的疯话……”   虽然被人紧紧抱着,可连惜依然感觉好冷,好像体内的血都被冻住了似的。   原来,殷娴不是脑子不正常了,而是有恃无恐,所以才敢这么说话……   可是,她真的被李铭宇侮辱了吗?连惜狠狠地闭上眼,忽然厉声喊了出来:“不,不会的,我没有!没有!”   什么下.身有血?!那都是放屁!有没有做过她自己会没感觉吗?!   连惜咻地张开双眼,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挣开了叶文彰的手,噌地一下站起身,跪扑到了殷娴身边,抓住她一动不动的身体,怒吼道,“你给我起来!把话说清楚!起来啊!”   她控制不住地摇晃着殷娴的身体,随着殷娴一次次撞到身后的墙壁,她的指骨也不断地摩擦过粗糙的墙面。 一道道血红的划痕出现在了白皙的手背上。   而殷娴依然无知无觉。   看着连惜这样,叶文彰对李家的憎恶更浓。 透过玻璃窗,他眸子阴寒地看了眼里面静静躺着的李铭宇,看来,这个人以后要一直躺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从后拉起连惜,抱紧她,不让她乱动伤害到自己,低沉的声线里有平复人心的力量,“连惜,你听我说,根本什么都没有。 我当时及时赶到了,你有感觉的对不对?我怎么会允许发生什么呢?”   耳边的声音是那么肯定,那么令人信服。   慢慢的,连惜平静了下来,仰起脸,眼睛却是红的。   “那……那她刚刚说的血是怎么回事?”她艰难地问了出来。   叶文彰蹙紧眉,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有一点敷衍,否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会折磨连惜一生。   突然,他眼前一闪,唇角勾了勾,弯下腰,在连惜耳边低声道,“我猜,那血是最后我把他扔到桌子上时撞的……”   如果这么多天都没有治疗的话,那他那里大概也废了吧?   连惜惊讶地看着他,叶文彰则肯定地点点头。   对视片刻后,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天下午,一份报告送到了叶文彰的办公桌上。   要调查十几年前的旧事,其实并不容易。 但是事先有李彦宏的亲口招认,要做得不过就是查证罢了。 在费了几天功夫后,真相终于大白。   原来,当年强.奸了连蓉的就是李彦宏本人!   那会儿他只是香港一名普通的打工仔,下工时正好遇到了孤身一人的连蓉,这便起了色心,从后袭击,占了便宜。   餍足过后,他怕被人发现,顺手拿了连蓉的包就跑了。 然而回到自己的草棚后却发现,包里面的钱物贵重得惊人。   他思来想去,觉得连蓉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这才去而复返,假装自己是救人的英雄,想趁机再从女家捞点好处费。   可是没想到,连蓉竟会珠胎暗结。   当年叶家的权势实在太惊人了,惊人到让他足以放弃华都的妻子和一双儿女,于是他便趁势向连蓉求婚,成了叶家的门客。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纸是包不住火的,不知道哪一天连蓉就会知道了真相。   所以,他在跟连蓉结婚后,并未完全同殷娴斩断联系,反倒试探着告诉了她自己的近况,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不料,殷娴在听说了他的事之后,非但没有怪他,反而鼓励他多多捞钱,之后又拿着那些钱成立了殷氏酒店。 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英雄救美的表皮被揭开,事实简直丑陋得叫人无法接受。   连惜一页一页翻着,手指剧烈得哆嗦着,脸色越来越白。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终于,她都看完了。   她慢慢地坐了下来,怔怔地望着窗外,有些茫然。 一瞬间,仿佛灵魂都脱离了身体,悬在半空中,嘲笑着她,嘲笑着她的母亲。   初来华都的日子是多么艰难,遭遇了丈夫的背叛,从社会顶端跌落到了底层,母亲愤怒、伤心,可是始终没有真真正正、堂堂正正地骂过李彦宏一次。 一次都没有。   因为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她是脏的,她当年嫁给李彦宏就是对不住他。   而连惜呢,在有了叶文彰的庇护后,在完全有实力跟李家一较高下的时候,她还是处处留情。 为了什么?   她不过是以为,自己只是个野种。 如果当初李彦宏不向母亲求婚,母亲八成就打掉了她,她就不存在了。   可是而今……事实摆在了眼前。 原来,她跟母亲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李彦宏这样的人,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让自己的妻女背上沉重的思想枷锁,每天都不安、歉疚地面对他。   他就不会做恶梦吗?   连惜眨眨眼,想哭,可是露在脸上的,分明是几近凄厉的笑容。   叶文彰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其实,他曾想过将这件事瞒下来的。 让连惜对李彦宏始终有一丝不忍,让她的心永远保留一处柔软的地方。   然而,一番斟酌过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彻底打碎这个女孩。 想要做叶家的主母,她必须有足够的坚强。 对抗别人,也对抗自己。   浴火重生,是她的唯一的道路。   连惜独自在屋里呆了一天一夜。 不吃饭,不喝水,叶文彰也不许人去打扰她。   到了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连惜走了出来。 脸上透出疲惫,眸子里有一夜没睡造成的血丝,然而,就是这样的狼狈,却完全压不住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冷,一股再不容忍侵犯的决绝。   她,就像是一把终于被开锋了的匕首。 自今而后,宁可我负天下,不让天下人负我。   “我要见李彦宏。” 她对叶文彰说道。   两小时后,李彦宏踏进了叶府。 看着连惜的神色,他便知道连惜已经清楚一切了。   此时此刻,再多说什么辩解的话都没用了。 李彦宏“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老泪纵横。   “小惜,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连惜逆光坐在沙发上,斑驳的光影打在脸上,照得脸色忽明忽暗,仿若鬼魅。   “爸爸……”她低低地呢喃一声,两个字好像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吐了出来。   “你觉得,你配得上这两个字吗?”她笑笑,幽幽道,“李彦宏,你瞒得可真好啊……”   她的话好像夹杂着一股阴风,迎面扑到了李彦宏脸上。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片刻过后,已现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   “小惜,我知道我不配……但是这些年,我真的没有刻意骗你,我、我有在尽力补偿你的……”   “你想想,每月十号我为什么都会偷偷地给你钱,因为你是十号的生日。 我不能给你过生日,干脆每个月的那一天都给你生日红包……”   “你再想想,我为什么严令家里的佣人不准派粗重活给你?因为你是我李彦宏的女儿,你该跟思思一样,有一双弹钢琴的手,一双大小姐的手……”   “你再好好想想,当初你偷偷在屋里摆放你母亲的灵位,被殷娴发现了,气得她差点拿去烧掉。 为什么最后没烧,为什么你后来可以光明正大的祭拜蓉蓉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做了多少……”   “哦?”连惜古怪地一笑,眉宇间的戾气仿佛消散了不少,“这么说,我还该感激你了?”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李彦宏慌忙摆手,然后又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   “不管怎样,我这半辈子造的孽都太多了,以后的日子,我想留在你身边,当个司机,当个佣人,当什么都好。 我、我要为以前赎罪……”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捧着递给连惜,脸上带着哀求,“你看看这个。”   连惜伸手接了过来。 抽出档案袋里的纸看了看,里面竟是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注明他什么财产都不要,两个孩子也不要,只求跟殷娴解除婚姻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问道。   “我要跟殷娴离婚!”   李彦宏用粗糙的手掌一次次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完,看起来仿佛真是悔恨极了。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了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她竟然敢在家里做出这种**的事情!”   “铭宇是被他妈教坏了,连跟他朝夕相处的你都能下得去手!还有思思,简直跟她妈一个样,就是个毒妇!”   “这个媳妇我要不起,那样的畜生儿女我也要不起,以后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专心留在你身边,陪着你,补偿你……”   他一边掉泪,一边透过余光去看连惜。 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抗拒。   于是又抽泣几声,跪直身体,试探着伸手握上连惜的手,用最最诚恳的神色,最富有感情的声音求道,“小惜,你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好不好?”   连惜意味不明地注视着他,刹那间,仿佛看到历史重演。   当初,他是不是就是这样为了功名利禄抛弃了殷娴母子,选择了母亲?   这个男人啊,果然是没有心的。 他不爱殷娴,也不爱母亲,他只爱自己。   在他心中,谁能带给他最大的利益,谁就是他的孩子,或者是他的亲爹也行。   连惜忍不住一手扶住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李彦宏被她的笑声弄得有些紧张,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半晌过后,连惜终于收了笑声,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李彦宏先是一呆,随即脸上就露出了狂喜。   连惜别过头,眸子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厌恶,她再不愿看李彦宏一眼,径自对佣人吩咐道,“拿笔来,给他签字,然后就让他走吧。”   “啊?”李彦宏愣了愣,可还没来及问,就见连惜紧了紧身上的披肩,自顾自地上楼了。   那仪态、那背影,渐渐与当年高贵得体的连蓉重叠。 一时间,李彦宏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再次抱上大树了!   不,比起连蓉,连惜简直就是森林啊!   以前的连蓉再体面,说白了也不过就是叶夫人身边的丫头。 可是连惜却即将是叶家的女主人了!   他可不像殷娴那么没脑子,居然能想出将连惜变成自家媳妇的笨主意。 他早就看出来,叶文彰跟连惜的关系可不一般,总是同进同出的。 这以后啊……他可就是叶家主人的老丈人了!   李彦宏越想越激动,不再纠结连惜为何忽然不理他了,兴奋地拿起笔签了字。   佣人看了看,收走了离婚文件,然后便客气地请他离开。   他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颇有些依依不舍。 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大宅子,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会回来的,一定会!   那一晚,连惜一宿没睡,坐在书桌前,她一次又一次地临摹着李彦宏的签名,仿佛时光回溯,她又回到了七岁,回到了叶家的竹屋,被师傅督导着仿字的日子。   然而,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到了天亮的时候,她睁着一双通红的眼,拿起两张签名对比了一下,已经很难分清哪个是李彦宏写的了。   阳光下,她笑了,可是一双眼,分明蒙上了阴暗。   如若遇上魔鬼,天使也可以变成复仇的女神。   她敲响叶文彰的门,轻声道,“帮我一个忙……”   三天后,一封购买协议的复印件铺天盖地地充斥在了华都的大街小巷。 而那份文书的原件,则直接寄往了检察署。   那是一份购进大量早被国家禁止的,对人体有严重伤害的香料的合同。 此种香料里含有分量不轻的类大麻物质,属于人体神经中枢迷幻剂,吃了极易上瘾。   很多地下酒吧将它填进酒水里出售,跟卖毒品没什么两样。 也有少量不法商贩,将其稀释后卖给饭店,作为调料。   但不管是哪种,罪行都是相当严重的。 尤其又在最近这个国家大力提倡“打毒”的时期。   这份合同的抬头是殷氏酒店。   而落款购买者则是——李彦宏。   探监   叶文彰进房时,连惜正斜靠在窗前的贵妃榻上发呆。 他走过去坐下,让她躺到自己怀里,手指顺着她披散的长发慢慢滑过,沉默不语。   连惜好像察觉到他的坏心情一般,回过头望着他,问:“有话跟我说?”   叶文彰抬眼看她,幽深的眸子涌动着异样的光彩,缓缓道,“我从来不知道,你竟有一手临摹的好功夫。”   “扑哧。” 连惜笑了出来,“就为这个啊?”   她瘪瘪嘴,对蹦着一张脸的叶文彰解释道,“不是故意瞒你的,是大夫人以前交代过,不能说。”   “母亲?”   “嗯。” 连惜点点头,“夫人说,叶家的孩子都要学一样别人不知道的本事,将来一旦有事,也可立身保命。 她把我妈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也要学。”   叶文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连惜小时候一直被母亲关在屋里习百家字帖,其实是在练习模仿。   他不禁摇头失笑,“我还以为母亲想把你培养成一个书法家呢。”   “我不像吗?”连惜神气活现地扬扬小下巴。   “像,像。” 叶文彰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子,“不过,更像是个采花大盗。”   连惜脸一红,也记起自己那次练字练得心烦,偷跑出来去荷花池玩耍,然后遇到了叶文彰的事情。 最后好像还是多亏他求情,才免了被师傅责罚。   “哎呀,不知道你说什么!”她嘴上可不会承认那么丢脸的事,迅速转移话题道,“那你呢?你学的是什么?”她撒娇一般挽住叶文彰的胳膊   “我?”叶文彰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幼时的课程,似乎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于是摇摇头道,“没有。”   “切,你真小气。” 连惜撅起嘴,嗤了一声,松开手,“嫌我以前没告诉你是吗?所以这会儿也不告我?”   “真的没有啊,你要我说什么……”叶文彰有些无奈。   “好啦,不想说就别说了。” 连惜盯着叶文彰看了一会儿,忽然摆摆手,放过了他。   她将腿蜷上去,双手环抱双膝,下巴搁在胳膊上,怔怔地望着眼前一小块地板出神。   “反正这次要是没有李彦宏的事,我大概也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叶大夫人当初教我自救的本事,最终却被我用来害人了,不知道她在地底下知道了,会不会失望……”   “怎么会呢?”叶文彰将她的小身子一转,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逗她道,“她把蓉姨当孩子,把你可是当媳妇看呢……”   “谁、谁是媳妇……”连惜羞得脸一下就红了,再也顾不得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了。   叶文彰笑了,“谁应声谁就是媳妇。” 他微微垂首,吻了过去。 起先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但是今天的连惜似乎分外乖巧,身体相拥时,小手竟主动勾上了他的脖子,丁香软舌也试探着探进他的嘴里。   他的眼神越发幽暗,逐渐不再满足于唇上的接触,大掌顺着衣服敞开的缝隙揉搓进她的身体里。 直到覆上那一方柔软,才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内.衣有些碍事,但是这青天白日的,终究怕她小女孩脸皮薄,不好直接脱下。 他食指轻轻一挑,指尖就滑了进去,指腹慢慢摩挲着那小小柔柔的一粒,只觉下腹有股火在烧。   而连惜只是下意识地弓了弓身,似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碰触,但当叶文彰强硬地扣住了她的后背时,也就不再挣扎了。   毕竟,上次在浴室时,她已经跟叶文彰赤.裸相见了。 浑身上下他哪里没碰到过?这会儿再拿乔就作了。   更何况,她连叶夫人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都亮出来了,以后,她真的没什么可依仗的了。   她,只能抓住这个男人。 幸好,他是喜欢她的。   李彦宏很快便被关押了起来。 虽然他一直喊冤枉,但是经过多次技术比对,那张合同上的字迹确实是他。 更何况,那些香料也的确是在殷氏酒店搜出来的,可谓人赃俱获。   公安局最终决定,不予给他办理交保,并且择日就会向法院提起诉讼。   依旧是紧闭的审讯室,依旧是那两个人,然而,这次的座位却已经变了。   连惜坐在探访者的位置上,神色淡然地看着一脸憔悴的李彦宏走进门来,问:“叔叔,别来无恙?”   李彦宏在见到连惜的一刻,血红的眼睛倏然瞪大,“连惜!”他怒吼一声,疯了似的就想冲过来,可还走到连惜身边,就被警卫一个电棍打了下去!   “啊!”李彦宏惨叫一声,痛得趴到了地上。   “给我老实点!”别着枪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反拧住他的双臂。   而事实上,根本不用按住他,李彦宏早没了爬起来的力气。 骤然从云端跌落,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遭受的重创足以将他击垮。 之所以还没有完全倒下,不过是还存了一线希望,对连惜的希望。   连惜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冷笑了一下,对警卫道,“您先出去吧,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警卫想到来之前上面的交代,稍一犹豫便客气地说:“好的,那我在门外等您。”   松开李彦宏,他到底不放心,怕连惜在这里受伤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干脆拖起李彦宏,将他的一只手铐到了凳子上。 这样万一他再发狂,自己也赶得及进来制服。   看着警卫出门了,李彦宏方艰难地开口道,“连惜,你好狠啊……”   他的唇已干燥地脱了皮,一张口,声音嘶哑地就像是从砂纸中挤出来的一样。   “比起你来,我这只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连惜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捧起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抿了一口茶。 不过是非常廉价的碎茶末,她竟觉得比叶家那些千金一两珍贵品还好喝。   李彦宏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天他去找连惜的时候,她不还是好好的吗?这丫头一向是最心软的了,跟她娘一样。   当初她以为自己是个野种的时候,尚且对他留有情面,没让叶文彰来找自己麻烦。 如今知道了他是她的亲生父亲,那更该孝顺他才对啊,怎么反倒陷害他入狱了?   难道……她是怀疑自己的身世?   对,一定是这样!   李彦宏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救星一样,急急道,“连惜,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带我去做DNA……你不能这样关着我的,你是我亲生女儿啊……”   “不用做什么DNA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世。” 连惜厌恶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还不明白吗?就因为你是我的亲生父亲,你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盯着李彦宏的眼,一字一字道。   李彦宏微微张着嘴,一双浑浊的眼茫然地看着她。 他根本不懂连惜在说什么。   为什么有了血缘关系,她反倒心狠手辣了?   假如连惜不是他的孩子,就是在街上冻死饿死,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之所以给她饭吃,给她书念,不就是看在那点血缘关系的份上吗?   连惜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忽然想笑。   “不懂是吗?没关系,很正常。” 她看着他,极认真地说:“因为我是人,你是畜生,畜生是没有良心的,自然也不会有人的思维。”   这句话,她早已在心里憋了太久太久了。 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被自己的女儿指着鼻子骂是畜生,令李彦宏的脸色倏然涨红,可是他不敢发火,非得不能发火,他还得顺着连惜说,讨她的高兴。   他低下头,“是,我是畜生,我混账,我王八蛋,我不配作你的爸爸。 但是我真的知错了……爸爸后悔了,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对你的……你让我朝东,我绝不朝西……”   “你知错了?”连惜倾身过去,张着一双天真的眸子瞧着他。   “对、对!”李彦宏拼命点头。   “你想补偿我?”   “是!是!”   连惜笑了,摊手一脸无辜道,“可是晚了怎么办?你这次可是涉嫌贩毒啊,就算侥幸不死,也要在监狱里过一辈子的……”   男人骤然僵住了身体,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白露出来,仿佛惊恐至极。 他只知道自己被牵进了一宗非法买卖里,却没想到是贩毒!贩毒啊!这是要命的!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得他整个人都蒙了。 眼泪完全不用挤就布满了整脸,他“噗通”一下跪到地上,膝行几步到了连惜那边,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   “连惜!爸错了,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但是你别让我坐牢,别让我死!你、你救救我啊,你让叶总救救我……”   “我没有贩毒,没有……你不能这么冤枉我,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放过我吧,我给你磕头,求你了小惜……”   连惜冷眼看着男人砰砰砰地对自己磕头,由于过度恐惧,他几乎完全没法掌握力道,不一会儿,便见额头上出了血。   这个男人曾经那么高高在上,他施舍一般地给亲生女儿一口饭吃,还要女儿感恩戴德;这个男人是那么的卑鄙无耻,为了钱,他可以一而再地抛妻弃子;这个男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简直要吐了,觉得这个男人真恶心,甚至觉得身体里流着他的血的自己好恶心。   “你赶紧起来吧!”连惜猛地站起身,厉声道,“我可受不起你这一跪。 你跪得是我吗?你跪得是钱,是权!想活命是吗?行,我教你个办法,你现在就去跟检察官认罪,说那些毒品就是你买的。”   “什么……”李彦宏呆住了。   连惜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平视着男人的眼,诱哄一般道,“没错,你认罪,然后检举出主犯,这样你就有了自首情节。 搞不好,十年后你还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她的声音很温柔,唇角浮着浅浅的笑容,眼神清澈见底。 李彦宏看着她,好像看到了八岁时的连惜——那个天使。   可是,他知道她不是了。 她的背后,已经插上了恶魔的翅膀,他亲手插上的。   李彦宏闭上眼,两手一松,浑身脱力地跪坐到了腿上。   两天后,李彦宏招供自己是受了酒店高层的指使,出面购买那些违禁香料的。 殷娴的父亲、叔叔、弟弟纷纷下狱,殷氏饭店被勒令停业。   曾在华都餐饮业叱咤一时的殷家,自此,销声匿迹。   未婚妻   鉴于这次的走私贩毒案已经引起了各方关注,法院决定公开审理,并允许一部分社会人士入内旁听。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当听到木槌落下,审判席最终决定判处李彦宏有期徒刑十五年的时候,连惜慢慢靠向了身侧男人的肩膀。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啊。   她牵牵叶文彰的袖子,指指外面。   叶文彰低声问道,“还有殷家几个人呢,你不听了?”   连惜摇摇头。 她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两人携手出门,正遇到几个没有得到旁听票,只能守在门口的记者。 有人眼尖地认出了叶文彰,马上兴奋地喊了声:“啊!昭文天下的叶总!”   这一声无异于一声炸雷,一时间,那些正在探讨李彦宏案子的记者呼啦一下都围了过来。   叶文彰下意识搂紧了连惜一些,往后退了一步,怕人挤到她。   刚刚认出叶文彰的记者,曾经参加过昭文天下的记者招待会,还跟叶文彰说过两句话。 此时看他的心情好像不坏,乍着胆子问道,“叶总,这是您女朋友吗?真漂亮。”   因为要来法院,连惜今天的打扮偏重成熟,一点都不像十八岁的孩子。   叶文彰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周围安静了一下,手下的身体似乎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紧绷,他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面对镜头极认真地说:“这是我叶文彰的未婚妻。”   “哇——”的一声,众人都沸腾了,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叶总能给你们拍张照吗?你们好般配哦。”   叶文彰笑了笑,颔首道,“当然可以。”   他将方才微微挡在身后的连惜拉出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一片,连惜有些不太习惯,忍不住身体朝后倾,可是那个男人却异常坚决,手强硬地托在她的后背,不允许她退缩。   连惜心中一叹,终是鼓起勇气,站到了他的旁边。 轻挽住他的胳膊,挺胸抬头地正视所有媒体。   叶文彰脸上的笑意更浓。 抬起头不再看她,难得耐心地开始回应起媒体的提问来。   当有记者问到两人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他看了连惜一眼,微笑道,“大概会等到她大学毕业吧。”   “原来连小姐还在念大学?!”底下一片惊呼。   连惜低下头,忍不住撇撇嘴,这是夸她成熟还是说她老啊?正在犹豫该怎么应答,忽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赶紧掏出来看,却是一个9开头的8位数号码,也没区号。   这是手机还是固话啊?连惜立时囧了一下,正思索间,却听到头顶响起那个男人磁性的声音。   “对,我未婚妻很年轻,是我捡了便宜。” 他笑出了声来。 胸膛和手臂微微颤动,震得连惜的心也乱了,脑子再顾不上想什么号码了。   台阶下的人面面相觑,随即也适时地发出一片笑音。 彼此对视间,都知道今天这篇报道该怎么写了。 看叶文彰对这个女孩的重视程度,八成未来的叶家女主人就是她了。   “连小姐,我看您气质不凡,一定学过什么乐器吧?”   “不知连小姐在哪所高校就读呢?”   “请问连小姐……”   刚刚还对叶文彰提问的人,一下将话筒都转向了连惜。   她不禁有些胆怯,无措地看向叶文彰,可那个男人却丝毫没有要替她回答的意思,只鼓励地轻轻颔首。   连惜将手轻轻推入口袋,深吸一口气,定定心神,目光转向摄影机,开始有条不紊地回答问题。 起先还能看出一些慌乱,后来也就姿态自如了。 毕竟她也曾参加过一些比赛,适应这种场合不难。   而叶文彰早退到了一边,记忆中,他似乎还从来没有被挤出过人群中心。 不过此时他却不在意,非但不在意,还抱着肩以欣赏的眼光看着侃侃而谈的连惜。   情人,当然可以小家碧玉一些,那样更惹人怜爱。 但是,要做一个大家族的正室却没那么简单。   幸好,他的小惜明白。   第二天下午,医院传来了消息,说殷娴死了。   据说,她当时手里挥舞着两张报纸,在走廊里一边跑一边笑,逢人便说那几个富翁是她的叔伯兄弟,而那个满面笑容的女孩是她儿子抛弃的女人。   最后,她爬上了医院的顶楼,从21层纵身跳下。 一小时后,医院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警察后来去整理殷娴身边的遗物,透过鲜血的浸染,隐约还能看清那两张报纸上的字。   一张是社会版,大标题写着——贩毒,殷氏高管纷纷下狱。   而另一张是娱乐版,大标题则是——叶氏女主人新鲜出炉,才女连惜脱颖而出。   听完护士的汇报后,连惜沉默了许久,最终,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   挂断电话,她神色木然地在沙发上躺下,将手举高,在半空中,透过光怔怔地看着。   多么干净的手啊,可是,却已经染上了鲜血。 脏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她眨眨眼,忽然感觉眼角有些湿,片刻过后,迟钝地用手摸了摸,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忽然,手被一只温暖干燥大掌包裹住了,耳边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连惜,看着我,你看着我!”   那个声音极沉稳,带着人体的温度,将她从冰冷的泥潭里解救了出来。   “文彰哥哥……”她将视线慢慢对上眼前焦急的脸,泪珠缓缓滑落。   叶文彰俯身抱紧了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字道,“听着小惜,这不是你的错。 你自始至终就没有想要任何人死,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包容的女孩子。”   “殷娴的死,不是你的责任。 她是自杀的,是她无法面对自己曾经的愚蠢。”   “是他们犯错在先,你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 更何况如果让那些心术不正的人继续存在,只会伤害到更多无辜的人。”   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是那么肯定,让连惜惶恐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抱住了叶文彰的腰,低声道,“帮我找人厚葬了她吧。”   殷娴的家人几乎都不在了,没想到,最后给她办理后事的担子竟然会落到连惜身上。 人生啊,际遇啊,多么奇妙。   李彦宏的母亲后来来叶家找过连惜一次,请求将李铭宇带回老家治疗,给李家留个后。 连惜没有见她,只是同意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放过李铭宇,无异于放虎归山,失去一切的复仇者是最可怕的。 可是,她还是做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论对的、错的,都已经那样了。   后悔吗?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只能大步朝前走,不回头。   深夜,连惜抱着枕头,偷偷推开了叶文彰书房的门,小眼珠转啊转的,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最后,叶文彰终于看不下去文件了,无奈地放下笔道,“小东西,找什么呢你?”   “我在找有没有美女,还是那种天香国色,比我美很多很多倍的美女。” 连惜小脸一绷,一本正经地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叶文彰抬眼看了下表,已经一点半了,不禁哭笑不得,“这大晚上的,你忽然瞎吃什么飞醋?”   “你也知道大晚上了啊?”连惜撅起嘴迈进门,“如果不是屋里藏着美人,你怎么这个点还不回卧室?”   “哦,我知道了。” 叶文彰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有着强大的压迫力,他慢慢走过来,低头凑近连惜的颈窝,一手松松抱住她的腰,一手的拇指似有若无地触碰着她胸前的柔软。   “原来,小惜是来催我回房的……”磁性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染着难以掩盖的暧昧。   作者有话要说:李家最后的结局就是这样了,我让李思思维持原状,李铭宇被带回老家救治,而殷娴死了。 因为我觉得,她是整部文里最不可饶恕的一个坏人,一个几乎没什么阳光面的女人。   在李家事情全盘结束的今天,我想拿出一条曾经让我震惊无比的留言,大家奇文共赏之~   №13 网友:×× 评论:《“养”女》 打分:2 发表时间:2011-06-07 23:35:54 所评章节:6   这次不敢用固马,只好偷偷说一句…..李彦宏真的有那么罪大恶极吗?大家是否过于武断了呢?   说实话,现在文下留言有点一边倒了。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大家都在说虐女主了,都在说女主和母亲挺可怜,都在说李彦宏多么多么恶劣,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现在这个社会就是笑贫不笑娼的。   大部分人,绝大多数人,对于小三这种存在都已经麻木了。 那么李彦宏不过就是个男版的三儿,甚至连三儿都够不上。   他只是希图了连惜母亲的钱,而真正当了第三者的是女主的母亲。 虽然她不知情,但事实依然如此。   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一章,真的,真的,李彦宏没有把自己的女儿逼上死路。 他只是想维护自己现在有的,家庭,金钱,地位。 他要自己的另一个女儿走,不是走到绝路,是去念大学,而且说了要给她生活费和学费。   现在这个时代,不给女孩子读书钱的父母应该还是大有人在的把?那么李彦宏跟他们比是不是算个好人了呢?   我说了这么多,不是想为李彦宏辩解一些什么,只是希望大家理智点,不要光看到李彦宏的坏,也要看到他的手下留情和一点点仅剩的父爱   看到底下留言提到了药家鑫,其实人都是这样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很赞同一位大人的观点,律师在法庭上为\"坏蛋\"说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告人在法庭上没有律师为他说话。 每个人都有辩护权,即便是人人喊杀的\"坏人\"。 如果没有律师为\"坏人\"辩护,有一天\"好人 \"也会得不到辩护。   更何况,李彦宏没有被定罪呢,不管是重婚也好,殴打也罢,虐待女儿也行,总之都是大家的判断,即便是真实的,也是我们自己的论据。   我想李彦宏也许…..也许也有他自己的情非得已。 大家不妨平和一点,等待谜底揭晓。   噗,实在对不起这位LZ,谜底我揭晓了……还是让你失望了,望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亲爱的们你们看到【回房】了吗?!有花花有肉吃!!想看激情的举手啊!   在线回复上章留言ing……   坦白   他猛地将连惜打横抱起,大步跨出走廊,抬脚便踢开了卧室的门,然后利索地关上。   外面几个佣人躲闪不及,只能匆匆低下头,做出一副我看不到也听不到的样子。 然而那会心的笑容还是让连惜禁不住臊红了脸。   “你放开我,放开!”连惜一看到床就恼得开始踢打起来,直到叶文彰将她搁下才恨恨地道,“人家好心叫你睡觉,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戏弄我?!”   “我何时戏弄你了?”叶文彰还穿着比较正式的外出服装,听到连惜的话回头揶揄地笑了笑,逗她道,“放心,我一贯知恩图报的,等等我就来回报小连惜的大恩。” 说罢,抬脚进了更衣间,开始换睡衣。   连惜被他这么赤.裸裸的话说得脸红,扭头道了个“呸!”,跳下床就想往自己屋跑。   叶文彰见状,直接脱掉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从后一把抱住连惜,将她凌空搂了起来。   “啊——”连惜惊叫了一声,可声音里的笑意反倒比害怕多,她两只小脚在空中乱踢着,笑骂道,“讨厌,放我下来!”   两只白嫩嫩的脚丫子在床头灯的柔和光线下散发着玉一般的色泽。 每一个脚趾甲都圆润整齐,仿佛珍珠一样,粉粉柔柔的。 李彦宏有一句话总算没掺假,在身体上,他还是没太亏待连惜的。   眨眼功夫叶文彰心里便已百转千回,他将女孩抱着坐到自己腿上,一手细细地抚摸着那双令他心动的小脚。 那目光仿佛有实质一样,烫得连惜心都热了。   怪不得古代都有缠足的癖好,原来男人对于女人的脚真是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啊。 连惜在想要缩回小腿却被叶文彰制止时,心里忍不住浮起这样的念头。   她偷眼看了下男人,此时的他眸色幽深,脸上带着些疼惜与若有所思,与刚刚的玩笑打闹完全不同。   她咬咬唇,乖巧地坐好,不再挣扎。   此时屋内的气氛是极缱绻的,好像上好的巧克力融化掉了,丝丝缕缕缠绕在心上。 然而,倏然响起的一道电话铃音却将这暧昧迅速划破。   “咳咳。” 听着急促的电话声,叶文彰回过神来,轻咳几声放开连惜的脚道,“我去接电话。”   看连惜点头,他马上站起身走开。 明明刚才是想逗她的,怎么到最后自己都有些入神了。 这个小丫头,真是他的克星。   “喂,我是叶文彰。” 低沉的,自报家门的话语,昭显出主人无上的威慑。 可是下一瞬,他的神色却微微一变,“什么?”   他回过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连惜一眼,随即便肯定地对那边道,“妈,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嗯,好。 您放心,我会斟酌处理的。”   连惜被他的答话弄得心里忽上忽下的,可是却又不知道对面在说什么,只得干瞪眼着急。 突然,也不知怎么回事,叶文彰的语气蓦地冷硬起来。   “妈,这件事您就不要插手了,我不会让步的……”   “叶氏?叶氏从来就是他的,但是连惜是我的……”   “大夫人的恩情我一天都没有忘记,可这些年我自认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我会给修泽一个太平江山,但江山美人不会都让他独占……”   这次连惜听懂了。 她咬咬牙,好嘛,又是叶修泽!   约莫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叶文彰终于放下了电话,修长的手指将话机轻轻撂到玻璃台上,却没有立刻转身回来,而是抱肩站在巨大的窗前,沉默地看着外面。 高大的背影奇异地透出一丝落寞与挣扎。   连惜望着他,不由得心里一紧。   她慢慢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强劲有力的腰,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不由自主地,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男人似乎很快便觉察到了,立刻转回身将她抱了起来,看了眼她光.裸的小脚,语气里带着责怪之意。   “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下床都不穿鞋?”   连惜趴到他的肩膀上,跟个小孩子一样,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   起先是小睫毛柔软地刷啊刷,带着丝丝麻痒感,叶文彰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动作蓦地一停。   她……哭了?   他几步将连惜抱回床上,把使劲儿勾着他脖子不肯露脸的女孩扒下来,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他叹了口气问:“怎么了?好好地为什么哭?”   “……你会不会不要我?”连惜低着头,吭哧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   “当然不会啊,傻瓜。” 叶文彰笑着抹掉她脸上的泪水,宠溺道,“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连惜握住了他的手,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问:“那刚刚是二夫人的电话吗?”   “什么二夫人。” 叶文彰轻轻拍了下连惜的手,一点力气都没用,纠正道,“以后你跟着我叫‘妈’。”   妈?连惜张张嘴,那个字没说出口,垂着眼睛,恹恹道,“我倒是愿意,可她老人家乐意吗?”   叶文彰听她说“我倒是愿意”的时候,眼里不自觉流出一丝笑意,刚想逗她两句,便听到后面的话,没了玩笑的心情。   他直直地看了连惜一会儿,仿佛想透过女孩的眼,望进她的心里一样。   忽然,他开口问道,“你已经知道了颜可的存在,对吗?”   连惜的小拇指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几乎有着对危险的本能,她下意识问了一句:“她怎么了?!”   叶文彰一腿搭到了另一腿上,看着她,语气平静地答道,“颜可今天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差点小产。 她一口咬定,是修泽推的她。”   连惜只觉自己整个身体都陷入深不见底的冰泉里,冻得上下牙都在打颤。   “你……你怀疑是我指使他这么做的?”   叶文彰摇摇头,“不是我,是母亲。”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修泽坚持说是自己错手碰了颜可一下,没有人指使他这么做。 可是母亲查了修泽的手机通讯记录,他最后一通电话是打往内地的。 那个号码的目前使用者是你……”   怎么可能!她根本没有接到过叶修泽的电话!这是连惜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对!眼前蓦地闪过一道凛冽白光,那通电话!那个在法院门口她没来得及接起来的电话!   “是不是一个9开头的八位数号码?!”连惜猛地攥住了叶文彰的袖子。   “你真的接到他的电话了?什么时候?怎么没告诉我?”叶文彰紧蹙着眉,探究地看着她。   那查探一样的视线让连惜禁不住松开了手。   她苦笑了一下,缓缓闭上眸子,突然感觉自己刚刚的问题简直是在不打自招。   算了,连惜心里浮上一股浓重的,无奈的,带着苦涩的疲惫,包围得她透不过气来。 这次,她真是半点怪不得别人。   叶修泽没有诚心要陷害她,否则不必在二夫人面前躲躲藏藏地掩饰。   二夫人的怀疑也不算无凭无据,那通电话的确打到了自己这里,可是她没有接到,当然就无从告诉叶文彰。   至于颜可,整件事里爷勉强算个受害者。   时也、命也、运也,她连惜该当有此一劫,要被叶文彰误会。   心有点凉,她缓缓张开眸子,对着这个前一刻还曾耳鬓厮磨,此时却不知未来如何的男人轻声问:“我如果说与我无关,你会相信我吗?”   “为什么不信?”   磁性温和的声音响起,好似夏日柔柔的夜风,带了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连惜愣了足有两秒,才反应过来男人的回答。   “你、你相信我?!”她几乎要哭出来。 从来没有这一刻,她这样感激这个男人。   叶文彰淡淡地看着她,突然抬起手,盖上她盈着水光的眸子,俯身过去抱住她,低声道,“小惜,别这样看着我,别用这种感动的眼光看着我。 这……这只会让我难过。”   “该感动的人是我,该抱歉的人也是我。 对不起,颜可这么大的事情我隐瞒了你,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那个孩子,我是预备在你发现之前把我的‘过去’全部清理掉的。”   “这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了,心里闷了这么多的事情,还要对着我强颜欢笑。 委屈你了……”   叶文彰每说一句话,连惜的心便剧烈地颤抖一下,到了最后,她嚎啕大哭出声。 那么委屈,那么无助,好像要将这些日子的彷徨无措,挣扎无奈,全都用泪水倾泻出身体一样。   “我讨厌你!你干嘛不告诉我!不是你说的,我们之间要坦诚要彼此信赖的吗?”   “我跟汪臣不过说了几句话你就给我摆脸色,可是你跟什么颜可,你们都弄出来一个孩子了!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叶文彰本来在唯唯应声哄着她,但听到她那句话却不能不辩驳了。   “小祖宗,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 打从我确定你人就在华都的那一刻起,我就没多看过哪个女人一眼了。 你可是在已经遇到我之后还跟汪臣那小子拉扯不清的。”   “不管不管!你就是坏!就是坏嘛!呜呜……”连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最后都打起嗝来。   叶文彰已没办法回应别的答案,只得一次次顺着这个小家伙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伏在她怀里平静了下来。   两人躺倒在KINGSIZE的华丽大床上,叶文彰在下,连惜在上,最紧密贴合的姿势拥在一起。 一男一女,一刚一柔,一阴一阳,明明该是暧昧的,染着男女之间最通俗的情.色,可是这俩人做起来却是那么自然。 仿佛他们已经抱在一起,在这里,呆了许多许多年。   叶文彰以五指为梳,慢慢划过连惜的头发,声线低低道,“这么爱哭,以后你可怎么掌管家里,会被下面人欺负哄骗吧?”   这么嘀咕了一句,自己却又笑了,“罢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做个巾帼女英雄,爱哭就爱哭吧……”   他身上虽然压着一个连惜,却丝毫不费力的抬起上身,后背靠在后面,将连惜往上拖了拖,叫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眉眼含笑地点点她的鼻子道,“爱哭鬼……”   “我、我才不是呢!”连惜撅着嘴辩驳道,似是不习惯叶文彰突然而来的温柔。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里的光辉渐渐消泯了,轻声问道,“文彰哥哥,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   “当然。”   “那你喜欢我的善良吗?”她又问道。   叶文彰本想回答“你的什么我都喜欢”,可是又觉得太肉麻了,于是到嘴便变成了一个字:“嗯。”   连惜的脸白了白,小手握紧,慢慢又松开,好像在经历什么挣扎似的。   叶文彰看了眼她的手,眼里一闪,没说话,只静静等待她开口。   片刻过后,他听到那个小丫头道,“……那要是我没你想得那么好呢?”   连惜低下头,不敢去看叶文彰的眼。 她慢慢从男人身上滑下来,深吸一口气,小声道,“其实叶修泽早先跟我提过这个建议,就是……就是弄掉颜可肚子里的孩子。”   “我没有答应,却不是因为觉得孩子无辜,而是我怕叶修泽有什么坏心,或者做事手脚不干净牵连到我。”   叶文彰两手交叠放在身上,饶有兴致地瞧着她,示意她继续,竟像是看戏一样。   连惜都快哭出来了,蓦地扬高了声音,自暴自弃一样说:“喂!你听懂了没有?!我说我根本容不下那个孩子,也容不下颜可!将来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她这次不出事,保不齐等见到我就怎么样了!”   稀里哗啦嚷了一通,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某些阴暗的想法,那些连她自己都没办法面对的恶劣,竟在叶文彰面前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短暂的寂静过后,叶文彰挑挑眉道,“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没你想得那么纯真。”   “傻丫头。” 叶文彰叹了一声,将明明害怕得要命还非得做出一副豁出去模样的连惜抱回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非要我把话说清楚是吗?好,我告诉你,我很清楚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性子,打从你模仿李彦宏签名把自己的亲爹丢进监狱开始,我就知道你不过是一只披着绵羊皮的小狼崽子。 只要是狼,又哪里会不咬人呢?”   “但是我更清楚,狼是这世上最忠诚的动物。 它对敌人凶残,可是对伴侣对伙伴却是完全相反。”   “叶府关系复杂,强敌环伺,你不吃了别人,别人就要吃了你。 你有狠下心的一面,我很高兴,怎么会因此不高兴呢?”   “你……你不气恼我对你的孩子有坏心?”连惜听了他的话,久久回不过神来,忽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叶文彰扶扶额,“什么孩子?颜可肚子里的那块肉吗?在我眼里,那个所谓的孩子跟颜可的胃、肠子,没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我会去关心她的器官吗?”   看连惜还是一副犹疑愕然的样子,他停顿片刻,无奈地继续道,“好吧,我承认,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已经生下来了,并且在我身边养了一些年,我一定会舍不得,毕竟人都是有感情的。 可是现在,它只是一个名词,我看不到也摸不着,我没有那么多感情可以分给它。”   “能让我承认的孩子,它的母亲必须是你,这件事连惜你难道到了今天还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现在总算写完了,ora,要挂了……晚上回来回复上章的留言,现在要去吃饭   PS 下章会上肉,大家想要大肉还是肉末呢?夏天是不是吃清淡点的比较好?   深入   他的声音太过柔和,眼神太过火辣,连惜在他的怀里,渐渐软成了一滩水。   迷茫间,一只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吻了过来。 她闭上眼,只觉唇被一股濡湿覆盖含住。   舌头温柔地挑起她的唇,缓慢地,一点点占领她的口腔。 粗糙的舌尖在敏感的下颚处反复扫过,带来一股酥酥的麻痒感。   “嗯啊……”连惜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无助地抓紧了叶文彰的胳膊。   叶文彰漆黑的眼眸越发幽暗,身体里渐渐升起一股火焰,已不再满足于一个吻。 他试探着将手伸进连惜的衣服里,看她没有什么反抗的打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坐起来。” 他含住女孩的耳垂,咬住那圆润的耳珠,含混不明地说道。   连惜就这样在他赤.裸裸的注视下,满面绯红地坐了起来,只是微微闭着眼。 男人却不满足这样,继续吩咐道,“把睡衣脱掉。”   “啊?”连惜惊呼一声,张开双眸,脸烫得简直能烤熟虾子。   “你讨厌——”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小粉拳一下砸了上去,柔嫩的脸蛋直接贴上他的光.裸的胸膛。 隐隐的,还能听到她在嘀咕:“讨厌,讨厌……”   伴随着这一声声,她的唇一张一合,反复在他胸前扫过。 低垂着的水眸里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坏笑。   “唔——”叶文彰扬起头,嗓子发出咕噜一声,喉结也随之动了动,看起来性感极了。   他将连惜一把从身上拽下来,咬着牙阴测测地笑道,“小丫头,使坏是不是?”他解开自己的皮带扣,将连惜的手强硬地拉到身体下侧。   他含住她的唇,抱紧这个赤着身子的小家伙,只觉她浑身上下都绵软得紧,那皮肤粘腻柔滑,就像是有磁性一样,让他放不开手来。   他摸了上面许久,可是小腹处的火不减反增,于是又忍不住将手滑向下面。   连惜下意识地合拢住双腿,将他的手紧紧夹在紧挨着幽处的地方,嘴里呜呜着道,“别……你别摸那里。”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凑近她,轻轻咬着她粉嘟嘟的脸蛋,暧昧道,“你这是不许吗?那干嘛紧紧夹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说着,伸出修长的食指,忽然点了点那已经有些湿润的部位。   从来没有让人碰触过的地方乍然被男人的指尖戳到,连惜慌得一下子将两腿分开,嘴里喊道,“快拿走快拿走!”   却不料,她这一动作正好中了叶文彰的“奸计”。 男人的手一下覆上那敏感的地带,不论连惜怎么踢打都不肯离去。   连惜已经羞得不敢看,也没法出声,只是用胳膊挡住脸,自欺欺人的任男人玩弄。   她感到他的拇指揉捏。   “乖,别动,别怕,我要留着你。 至少要留到订婚……”   “嗯……啊……不要,不要碰那里……”   电流一般的快感渐渐袭击进连惜的身体,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飞速窜上四肢,忽然,她忍不住哭叫起来,“别!别!我要尿出来了!”   连惜睁开眼,眼底和她蜜处一样湿润,   “呜呜……你太坏了!你害得我都……都……”失禁两个字她死活说不出来。   叶文彰知道她大概没有到过□,只是笑,让她呜哇地撒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到她耳边告诉了她实话。   连惜的脸红了,小声问:“真的?”   “当然。” 叶文彰点点头,连惜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随即,她就注意到了男人毫不掩饰的□模样。   她难以再保持那个可耻的姿势,一个挣扎就想将腿放了下来。 但不料似乎碰到了一个不该碰的地方……   “唔——”叶文彰闷哼一声,连惜马上吓坏了,跪坐起来,手捂住那个部位,紧张地问:   “我……我踢到你了?踢坏没有?快让我看看!”   笑话,叶文彰哪里敢让她看。 这下衣一脱,恐怕他就真得把这个小家伙拆吃入腹了。   明明难受得紧,偏偏还得深呼吸着安慰她,“没事,我只是……算了,我去洗澡。”   他起身就想离开,谁想到手却被人从后扯住了,他回过头探寻地望着连惜。   连惜的眼睛左右闪躲着,半天不出声,许久之后才吭吭哧哧地说:“你……你冲澡是不是不太好?”   她虽没有经验,但是感觉欲望被冷水强行压制的滋味应该不好受。   叶文彰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来了兴致,弯下腰道,“那你说怎么办?”   连惜只觉胸口里有小鹿在乱撞,紧张地不得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足勇气道,“我、我帮你!”   叶文彰着实愣住了。   下一瞬,一股难以忍受的热潮骤然朝□某个点涌去,让他的眼睛都红了。   “不用。” 他声音沙哑地再次转过身,疾步朝浴室走,可才走出两步就感到身后扑过来一个绵软的身体,将他紧紧抱住。   他攥紧双手,由于过于忍耐手背上都暴起了根根青筋。   他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小惜,听话,放手。 那件事我想留到咱们订婚时再做……”   “不、不是……我想用别的方法帮你……”她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虫嗡嗡一般,只是一双眼睛亮得慑人。   在这样的注视下,叶文彰仿佛被蛊惑了一般,随着她回到床上坐下。   连惜不敢看他,只得强压着过快的心跳,在他双腿间蹲了下来。   突来的温热气息却令那意识有些迷离的男人浑身一震。   “连惜,你……你不用勉强自己为我做这些。” 叶文彰伸出一手抚上连惜的头,滑到她的下巴上轻轻一抬,却对上一双温顺漆黑的眸子。   这不是什么玩物,不是颜可,是他放在心上的女人,他打算携手一生的女人。   他不愿意让她受委屈,一丁点也不行。   “我并不不觉得勉强。” 连惜却扬着头,微微笑着答道。 秀美如天鹅的长颈拉出一条圆润的弧线,仿佛献祭一般。   她虽然不懂人事,但是也隐隐听过,这种方式要比用手还要舒服,她愿为了对方的欢愉而将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   叶文彰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那口腔的柔滑炙热之感简直令他浑身战栗,酥麻的快感沿着脊骨迅速袭向脑髓,震慑地几乎叫人精神恍惚。   不知不觉中,他轻触着连惜脸颊的手指也渐渐颤抖地蜷缩起来。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从身到心的愉悦。   “嗯啊……”长时间张着嘴不能闭合,下颚甚至都有些酸疼,连惜口中的唾液也无法咽下,顺着嘴角流淌下来,呼吸还有些窒闷。   “小惜……”   发泄过后,叶文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睁开包含着情.欲的眼,爱怜地看着闷红了一张小脸的女孩。   连惜正有些尴尬的以手背擦拭嘴角,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遂抬起头。   叶文彰没有说话,只是倾身过去,将她抱起来,打横跨坐在自己两腿上。   并不是直接赤.裸裸地用刚刚发泄过的部位去摩挲她柔嫩的地带,可是也很无耻。   她无力地将两手搭在叶文彰的肩膀上,不敢去男人的眼睛,嘴里发出几近哭腔的轻吟:“呜……不要……嗯”   片刻过后,她也再次发泄了出来。   两个喘息的人抱在了一起,叶文彰爱恋不已地抚着她圆润的肩膀,顺手捞过被子裹住她,免得她着凉。   “你真棒。” 他亲亲连惜的小嘴,眼含笑意。 连惜则干脆将头埋进他的臂弯里。   真是羞死人了啊……她刚刚……刚刚真的给这个男人KJ了吗?   这次,叶文彰也不再强迫她抬起头来,只是怜惜地不断轻抚着她的头发。   从来没有一次,他被一个弱女子这样感动着。   她或许依然不懂爱,但依然将他放到了心中最重要的一个位置。   床头的电话忽然响起,将叶文彰从欢愉的回味中强行拉扯出来。   他皱眉放开连惜些,用另一只手去拿电话,可是只看了一眼,眼中的柔和就消退了,脸上也露出了不虞之色。   犹豫片刻后,他将电话搁到了一边。   连惜紧挨着他,自然能感觉出身边男人情绪的变化。   她看了电话一眼,内心有些挣扎,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是妈妈吗?”   她总算改口叫妈妈了,也是今天这一场情.事带来的进步吧。   “嗯。” 叶文彰点点头,将她抱得紧了些,“睡吧,没事。”   “别啊。” 连惜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 如今见叶文彰明摆着向着她,而不向着母亲,反倒替叶文彰打算开了。   “你接吧。 我想,她老人家应该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也想好好给她解释一下。”   因为那个女人是叶文彰的生母,哪怕她要再次受点委屈,再次做小伏低,她也没什么关系。   叶文彰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漆黑的眸子里有着明显的动容。   半晌过后,他发出一声低叹:“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妈……”   “妈妈?”连惜疑惑不解。   “嗯。” 叶文彰点点头,坐起身,后背靠着枕头,胳膊拥住连惜。   “我妈觉得她欠叶夫人的,我也欠叶夫人的。 所以,我根本不能跟修泽争。”   “不管是家业还是女人,只要修泽喜欢,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都得让给他。”   “可是……可是为什么啊?!”连惜急了,“就算欠人性命也总有还清的一天吧?!”   叶文彰苦笑了一下,“你不懂,我欠大夫人的,是人生……她改变了我的人生。”   “人生?”连惜瞪大了眼。   叶文彰点点头,伴着窗外悠悠的清风,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娓娓道来……   十年前,叶家曾经出过一件大事。 元老级的人物福伯,将叶氏一份机要文件泄露了出去,使得叶家丢了一条很重要的海外运输线。   叶龙大发雷霆,气地当场就拔了枪。 不料,叶家名正言顺的‘太子爷’——已是二十出头的叶文昭,竟然哭着跪抱住父亲的大腿,哀求道,“父亲,您就饶了福伯这一次吧!如果不是他的外孙被绑票,就算有人拿性命威胁他,他也绝不会背叛您的!”   长子这一通哭求,让叶龙本就不定的心又摇摆了。 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出生入死的,福伯哪里是他的下属?根本就是他的老大哥啊!   叶文昭眼见父亲通红的眼眶溢出了濡湿,颤抖的手指几乎都抓不稳枪了,立马一把抓住父亲的手,回过头对福伯吼道,“福伯你还不快走!——”   “谢谢叶总,谢谢大少爷!”这位服务了叶家半生的老人,就这么涕泪纵横、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门。   叶夫人站在边上,皱紧眉,才觉得不妥,想找人拦下他,就听到门口忽然传来了“轰”的一声!   那声音大的简直连死人都能震醒,叶家两父子同时僵住了身体,缓缓回过头去。   ——只见福伯踉跄着退后了一步,以一种极缓慢的姿态,一点点后仰,最后“碰!”的一下摔到了地上。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散的大大的,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一滩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仿古的梨花石地板……   一片寂静中,年仅十岁的叶文彰慢慢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持着一把格洛克17型手枪。 他扶住门框,呆呆的看了地下的尸体一会儿,微微喘了口气,然后低下头,对边上的佣人道,“……厚葬。”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除了脸色稍显苍白之外,神情语气竟然无比平稳。 而佣人们却已完全惊呆了,半晌都一动不动的。   说实话,叶家子孙会装枪、放枪一点都不奇怪,连小惜这样得宠下人的孩子都要从七岁开始学枪。 但问题是,没有哪个孩子会真的动手杀人啊!   看他们半天不动,叶文彰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突然猛地扭过脸,尖声喝道,“让你们叫人进来清理!听不懂吗?!”   一贯在家中不得重视的小少爷,似乎还从来没这么严厉的说过话,那佣人被他吼得浑身一个激灵:“是……是!”   说完转身就跑,不到片刻就进来几个黑衣男人,干净利落的将福伯的尸体拖了出去。   叶文昭傻傻地看着这一系列过程,已然被骇住了,直到福伯的尸体都看不见了,他才仿佛回魂一般的猛然跳起!   他眼眶通红地一把拎住叶文彰的领子,狠狠摇晃着他的肩膀,“你、你居然杀了福伯!你这个孩子没有心吗?!你忘了小时候他是怎么把你扛在肩上的了?!”   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总之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哥,你冷静一……”   “啪!”   叶文彰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叶文昭一个耳光狠狠抽倒在地。   “你这个没有感情的畜生!”叶文昭倏然一指指向他,对着地上的弟弟怒吼道,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叶文彰则倒在地上,半天没有反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他慢慢地抬起手,抹掉了嘴角的血,倔强的扬起了脸。   男孩的脸很白,白的像雪,而温度也如雪一样的凉。 他听到自己一字一字地说:“哥,要维持一个家族,靠的从来不是感情,而是——赏罚分明。”   这是叶大夫人第一次对叶文彰注目,而以后的一系列事件,无疑也印证了这个孩子的确大有可为。   一年后,正当壮年的叶龙突然辞世,给了这个大家族沉重的一击。   当叶文昭把自己关在房里,痛苦着父亲去世的时候,叶文彰已经开始跟在叶大夫人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等局面暂时稳定住了,马上有人劝叶夫人尽快扶持儿子上位。 然而,深谙叶文彰能力的叶夫人却犹豫了。   她将叶文彰叫进书房,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谈话。 前面很多都可以忽略不提,唯有最后一段对话,令她终生难忘。   “你想要抢走你哥哥的位置?”   “是。” 男孩简洁有力的答道。   叶大夫人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沉下了脸,“为什么?文昭待你并不薄。”   “……”叶文彰沉默了一会儿,抿紧唇,忽然双膝一软,缓缓跪了下来。   “咚”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不大,却生生敲在了叶夫人的心上。   只见那个男孩定定的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正因为夫人和大哥待我好,我才要去抢那个位置。 因为,只有我当上了叶家家主,才能护夫人和大哥一世平安。”   叶夫人浑身一颤,抓住扶手的指尖蓦地一紧。 这一刻,她承认,她被这个孩子震撼了。   但仔细想来,叶文彰的表现似乎又在她的预料之中。   早在她发现叶文彰偷偷跑到后山,冒雨在福伯的墓前跪了一天一夜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这个孩子表面凉薄,其实却是难得义重。   没有人知道那天叶夫人和叶文彰到底谈了些什么,众人只发现,在那天过后,叶夫人便下了死口,五年内不许任何人谈及继承人的事情。   而叶文彰也改了称呼,开始叫大夫人母亲。   在这五年之中,当叶文昭以一笔丹青享誉海外,叶文彰的心狠手辣亦远近闻名。 宿命竟是以这样一种神奇的方式,应和了他们的名字。   叶文昭,昭昭日月,谦谦君子。 叶文彰,彰彰显赫,光耀门楣。   叶大夫人在心里长叹一声,终于,认命。   就这样,那个铁血手腕的女人牵起了叶文彰的手,带他一步步走到叶家最高的位置。   她用自己娘家的势力,毫不犹豫地为年幼的他扫除一切前进的障碍。   最后,更是在叶家落难,警察围捕的时候,用自己儿子的生命,为他铺就了一条逃亡之路。   可以说,叶夫人是叶文彰的恩人、母亲、甚至就是他的神!   听完这个长长的故事,连惜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些大家族里的恩恩怨怨,永远比她们这些局外人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她无法理解叶大夫人是如何选择舍弃亲生儿子,保全下丈夫情人孩子的做法。 但是,她却能体会到叶文彰对这个女人的感情。   ——那是一把永生无法挣脱的枷锁。 除非灰飞烟灭,否则无法忘却。   不知不觉间,泪水盈满了眼眶。 湿润的感觉惊到了叶文彰,他将连惜一把拉起,直盯着她的眼睛问:   “怎么了小惜?“   连惜只抽泣着不说话,身体控制不住地隐隐颤抖着。 最后,实在被问得没办法了,才哭着问出来:   “那……那是不是只要修泽一天还喜欢我,你就随时会抛下我?”   “什么啊,傻丫头!”   叶文彰先是一怔,随即哭笑不得弹了下女孩的头,大手从她的后颈直滑到她光.裸的后背,微微凹陷的股沟。   连惜立时僵住了身体,哭都不敢接着哭了,生怕他还要再来一次。   叶文彰终于笑了出来,一手握上她的乳,唇则吻着她的额头,低喃道,“我都对你这样了,怎么还会把你让给别人?”   “真的?”连惜一边回应着他的吻,一边忙里偷闲地问道。   “真的!”叶文彰肯定地答道。   顿了顿,他又轻声说:“非但如此,你还得记着,你是我的人了,以后不管是心还是身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我对你当然也是如此。”   “要是让我知道,在今天之后你还跟哪个男人有什么关系的话……我就把你关起来,上一把大锁,没日没夜做你害怕的事,让你不停地给我生孩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吻着连惜的身体,唇舌在她的肚脐眼上徘徊不去。   连惜被他弄得痒痒的,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搂住男人的脖颈,一直笑,一直笑……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期盼已久的大肉终于来了!但是因为是大肉,所以JJ必然不让放,还得麻烦大家留下地址~   为大家带来的不便,福小清鞠躬致歉。 为了稍作补偿,本章的正分留言将全部送积分,请大家尽量将留言写到25字以上,多写多得~积分可以用来【免费】看我的V文。   ps 感谢3383875的地雷~感谢感谢小四跟nana的逐章补分,请nana和林加群~有好事呦~   谁在吃醋   这一夜连惜被折腾坏了,第二天硬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起床时,毫不意外地发现叶文彰已经不见了。   她打着哈欠坐起来,按铃叫来刘嫂,如今刘嫂专门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先生呢?又出去了吗?”她问道。   “没有。 先生正在楼下……”刘嫂仿佛迟疑了一下,“接待客人。”   “客人?是什么人?”   “是、是……”   刘嫂吭哧半天答不上来,连惜看她神色有异,不禁皱了皱眉,“好了,你先出去吧。”   到底来了谁让刘嫂这么难以启齿,而且还需要叶文彰亲自去迎接?   连惜心中疑惑,一边想着,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打理好自己,换上得体的衣服,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大厅,她无意中往楼下的客厅看了一眼,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那刺眼的一幕几乎刺得她头晕目眩!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面容精致的女孩,竟然……竟然半躺在叶文彰身上!   青葱一般的指尖色泽如玉,在耀眼的光线下泛着朦胧的光,简直可以去作手模,连惜在震怒的同时也隐隐有些自惭形秽。   而此刻,那个女孩就是用这样的一双手,轻轻搭在叶文彰的手腕上,软语娇声:“哥哥、哥哥,好不好嘛。”   最可恨的是,叶文彰虽然没有明确地抱住她,可是也没有拒绝她的接近!   好啊,真是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 颜可的事还没解决,他竟然还敢招惹新人!   如果叶文彰敢学他老子,搞什么大度妻子、温柔小妾的戏码,她保准收拾行李走人!一刻都不留!   连惜怒视着下方,五指紧紧抓住栏杆,呕得简直要吐血,可是有一瞬间,心里也不得不承认,那女孩一看就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坐在叶文彰身边时,有着跟男人相近的气质。 难道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不对,什么夫妻相?!她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连惜抻了抻自己身上的衣服,扬起头,自觉也是很得体的。 她费了老大功夫将胸口的憋闷暂时压下去,强扯着嘴角走下去。   “啊,这一大早的好热闹啊。” 她乐呵呵地招呼道,尽量让自己有些女主人是气场。 面上倒是笑颜如花,然而若是你仔细观察,一定能看到她紧咬的牙关,和冷飕飕的眼神。   叶文彰早在看到连惜的一霎那就拍了拍身边女孩的手,示意她坐到一边去。   女孩望了连惜一眼,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明明白白地露出了愤恨不满的神色,将刚刚那精致的脸孔击了个粉碎。 看得连惜心里大为痛快,可是也更加确定这个女孩与叶文彰关系匪浅了,不然她干嘛那么讨厌自己?   女孩就这么不甘不愿地站起来,与连惜冷冷地对视着,由于她站在过道的位置,一时堵得连惜也没法再往前走。   最后,还是叶修泽喊了一声:“菲尔,来我这边坐吧。”   被称为菲尔的女孩回头看了叶修泽一眼,这才作罢,乖乖地挪了位置,却还不忘给了连惜一个白眼。 虽然仍是满脸不愉,但比起刚刚已经算缓和了。   这女孩不是来跟她抢文彰哥哥的吗?怎么似乎对叶修泽比对叶文彰更加顺从呢?   连惜不由得琢磨开了。 难道这叶修泽真是吃饱了撑的,但凡叔叔的女人都要招惹一下?没这么无聊吧?   忽然,她眼前又一亮!对呀,如果他真是这样就好了!那赶紧转移目标吧!只要没他在前面挡着,叶文彰的母亲也就不会看不惯自己了。   这么一样,连惜竟忍不住笑了出来,高高兴兴地瞅着叶修泽。   不料,就是这样一个眼神,竟然才好了些的气氛再度僵持了起来。   菲尔的后背紧绷着,就和护食的小狗一样,虎视眈眈地瞪着连惜,纤瘦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只恨不得将叶修泽整个挡在后面,好像连惜的视线能杀人一样。   连惜先是一愣,随即气得要笑。 她刚刚在叶文彰那儿耍嗲作态就行,自己现在看叶修泽几眼也不行?   她倔脾气上来了,干脆眼神越发火热地朝叶修泽那儿看。   叶文彰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他毕竟成熟得多,不会乱怀疑连惜对叶修泽有什么,只是看着两个女孩较劲儿有点无奈。   看看身边空出的位置,他心里暗暗摇头,既然山不来就他,那只好他去就山了。 这么想着,唇角分明露出了宠溺的弧度,然后干脆倾身握住连惜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主动用胳膊松松地揽住她。   连惜别扭地坐下,窝在他的臂弯里,却不太情愿的一直动来动去。 闹了一会儿,终于也把他弄烦了,垂首沉声道,“谁惹你了?作这个样子。”   连惜咬咬唇,却不出声,低头用手使劲儿抹着男人手腕的部位。   叶文彰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突然眼前一闪,恍然大悟。 真是个小醋坛子,他有点想笑。   “介绍一下,这是连惜,我的未婚妻……”他开口道。   “知道啊。 大名鼎鼎的连小姐。” 叶文彰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孩阴阳怪气地打断了,颇为不忿地看着她,讽刺道,“早听说连小姐人缘甚好,今天一见果然很有大家气质,蓉姨教得可真好。”   谁都知道,连蓉是叶家的下人,连带着连惜的出身也不高。 她这话当真诛心得很。   连惜什么都能忍,就是没法眼睁睁看着别人说自己母亲的坏话,一听她无礼的话马上就发作起来,连她为什么知道自己母亲的事都顾不上想了。   “我母亲的确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但是言行举止肯定比某些金玉其外的小姐们强上许多。”   “你敢说我?!”菲尔噌地一下站起来,脸色涨红,一指狠狠指着连惜。   叶文彰常年在国外,叶母在后院吃斋念佛,叶修泽又是个温和性子。 在偌大一个叶宅里,她几乎就是最大的主子。 这么多年早习惯了,哪里容得人忤逆?   “我可没指名道姓,但你非要认我也没办法。” 连惜抱胸冷笑。   “连惜,你太放肆了!”菲尔狠狠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你妈就是这么教你跟主人说话的吗?!别忘了,你现在站得地方也是姓叶的!”   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连惜怎么也是他的人。 “主人”俩字一出,叶文彰再也无法容忍,当即便沉了脸,低声喝道,“菲尔,你给我住口!”   那声音虽不高,可语气中的冰冷警告之意却分外明显。 乍一听到,就仿佛刚从三伏天的外头站到空调机前,叫人禁不住想打哆嗦。   叶菲尔终于害怕了,一时间也不敢再说,可要她就这么坐回去,脸上也抹不开面子,只好憋着嘴立在那儿。 然而,漂亮的眼睛里已然蓄上了泪水,饱满的一颗颗泪珠就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好像眨眨眼就会落下来。   看她这样,叶文彰念及母亲也不好再继续训斥,客厅里的空气就这么凝滞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叶菲尔身后的叶修泽却轻轻拉拉前面人的胳膊,脸上也是不赞同的神色,小声道,“菲尔,这次是你过分了,快给小惜好好道个歉。”   “我凭什么要给她道歉?!”叶菲儿再也压不住心里的委屈,几乎想大哭一场。   原先在叶家的时候不论她怎么调皮捣蛋,怎么作弄底下的人,修泽都是宠着她让着她的。 而大哥平时很少回家,即使回去了也不会管这些小事。 她明明过得很顺当的,可为什么这个小丫头一找回来,就什么都不一样了呢?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扭头抓过桌上的小坤包,哭着道,“我再也不理你们了!我要回香港,说你们都欺负我!”说罢,转身便跑!   “三小姐!”徐伯想要伸手拦住她,却不防她冲得那样猛,一个趔趄险些倒在地上,幸好刘嫂及时搀扶了一把。   “修泽,赶快去拦住她,她自己怎么回去?”叶文彰也跟着站起来,当机立断道。   “好。” 叶修泽只稍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一声追了出去,可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住脚步,回身对连惜点点头。   连惜不明所以,也下意识地跟着他点了下头。   叶修泽马上笑了出来,那笑意简直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一样,让人的心都要热了。   连惜一呆,这才觉察自己刚刚的动作有多么不妥,不禁心虚地去瞟叶文彰。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连着几天没有更,是因为我后台一直收到色情警告,忙于改文。 今天倒好,干脆连作者有话说都被人举报了,说是因为我没有提醒读者留言要打0分。 我真是无奈了。   敬告那些没事就盯着我文找茬的人,如果你是读者,请您好好看你的文,作者码字不容易,别再给我们增加多余的负担了。 可如果你是作者,就请把心思多用在怎么写好自己的文上。 否则,你就算告倒了一个福小清,前面还会有千千万万的文挡路。   另外,上章所有能送分的留言我都送了,就连负2分评也一样。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要我发原版打的会打负二,但我愿意抱着最大的善意来看别人,当她是手滑选错了。   就这样吧,心里有点憋得慌,圆润滚走了~   对峙   连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和叶菲儿见面了。   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坐在咖啡厅靠窗户的位置,低头漫不经心地用银勺搅着咖啡,香浓的气息伴着氤氲的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饶是连惜也不由得在心中叹了一声,难道所有大家族的娇小姐都是外表美丽性格泼辣的吗?   “三小姐,找我有事?”她收敛了情绪,走上前,极有礼貌地问道。   叶菲儿抬起头看着她,仿佛笑了一下,“呵,今天怎么客气?我可承受不起,你很快可就是我的‘嫂子’了呢?”   连惜看着她面含讥诮的脸,不禁皱了皱眉,不知该怎么回答。 幸好叶菲儿也不是非要个答案,说完话就伸手指了指对面道:“坐吧。 喝什么?”   连惜笑了笑,“不用了。”   “那好。” 叶菲儿点点头,也不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想嫁给我二哥。 不错,很聪明啊,我们二房虽然不是嫡系,可他现在是叶家的掌权者,你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她漂亮的唇向一侧扬了扬,原本美好的画面却因言语间的恶意而显得异常刺眼。   连惜的脸色有些难看,放在桌下的手都不自觉握紧了,使劲儿捏着包包的边缘才没发作起来。   叶菲儿叫嚣了一通后,突然话锋急转,“我可以成全你。 你要进门,最大的障碍就是我母亲,我愿意帮你说服她。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连惜早知道她不会做亏本买卖,平静地说:“是什么?”   如果合理的话,她会考虑看看,哪怕是为了叶文彰。   “你给我离修泽远一点!”叶菲儿的表情忽然变得极为狰狞。   连惜愕然,一惊之下差点把手里的包掉到地上。   “你、你说什么?”   “我叫你离修泽哥哥远点!我奉劝你一句,想在叶家平平安安地过下去,脚踏两条船可要不得!踩得太多会翻船的!”   叶菲儿的声音越来越高,身体前倾,保养细致的花指甲被弯折到一个扭曲的弧度,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上面一番话。   连惜的心里蓦地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不对,叶菲儿太不对了。 她是叶家二夫人的孩子,是叶龙的小女儿,而叶修泽却是叶龙的孙子。 那么,按辈分来算的话,叶修泽该叫她一声小姑姑。   可是,现在看看她,有一丝作姑姑的样子吗?   这、这简直就是被抢了情人的恼羞模样嘛!   连惜一头雾水地回到家,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将刚刚与叶菲儿见面的情景当笑话一样说了出来。   不料,那个男人听完之后,食指轻点在下巴上,竟是陷入了沉思,很认真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突然抬眼问她:“那你觉得菲儿和修泽般配吗?”   “噗——”连惜控制不住地将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幸好叶文彰反应迅捷,不然肯定要被吐一脸。   “咳咳咳……”她被呛得咳嗽几声。 叶文彰皱眉坐到她身边来,帮她拍着背道,“都多大了你?还这么不稳当……”   “别,你先别说这个呢。” 连惜气都没喘匀,一手拍着胸口,一手紧紧抓住男人的胳膊,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赞成……赞成那俩人?!”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神啊,这叶家的人也太重口味了吧?!她真的过去了会不会消化不良啊?那可是姑侄啊!   看她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叶文彰却只是笑了笑。   “这个,我以后再告诉你。” 他用手顺了顺连惜耳边的碎发,温和地说道。   “不嘛,不嘛!我现在就想听!”连惜钻进他的怀里开始耍赖皮。   “不行。”   “……”   拐角的阴影里,一个看不清长相的人定定地望着叶文彰的表情,一双眼睛幽暗幽暗的。   片刻过后,她闪身离去,拿出手机发了条短讯。   ——少爷,时机已到。   晚上,叶文彰邀请叶修泽来家里吃饭,连惜本来想在旁边作陪,可是叶文彰那个坏蛋非要她出去玩,说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掺和。   她撇撇嘴,哼了一声,嘀咕道,“好,当我小孩子是吧?那你晚上有本事就别上我的床!”   原本她都刻意把声音放小了,可没想到那个男人还是听到了。   就见他似笑非笑地低下头,凑到自己耳边道,“小孩子可以玩小孩子的花样啊……”说着,还极不正经地对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立时叫连惜有些腿软。 再加上那暗含着挑逗性的话语,她的脸噌的一下红了,转头怒视着他,气急道,“你、你不要脸!”   说完,就捂住脸噔噔跑到外面了。   叶文彰看着她的背影,宠溺地笑笑。   叶修泽进门时,偌大的一个客厅便只看到叶文彰一个人。   他独坐在沙发边,正轻饮慢酌着一杯葡萄酒,略显苍白的五指摇晃着晶莹的玻璃杯,红色液体在杯子里荡开波纹。 那个场景,着实有些诡异。 饶是叶修泽自认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心里还是不由得咯噔一声。   他知道,这个男人就是一只豹子,会吃人的豹子。 他一旦出手了,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如果叶文彰今日不死,那死得就是他了。   叶修泽深吸一口气,手心已被汗浸湿了。 成败,在此一举。   他缓步走过去,笑得如往常一样温文尔雅,有礼地躬身道,“叔叔。”   “噢,修泽来了啊?”叶文彰好像才看到他一样,扭头也笑了,“坐啊,站着干嘛?”说完,亲自从下面拿出一支酒杯,为他倒上酒,递了过去。   “尝尝看,新开的。” 他的笑容似乎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地延展开来。   屋里好像更安静了,连一声呼吸都听不到。   叶修泽抬起手,却又放下了,心跳得有些快。 然而,在叶文彰越发幽深的眼神下,还是一咬牙,接过了那只酒杯。   “喝啊。” 他看叶文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两手交叠放在膝上,极闲适的样子,却充斥着凛冽的冷意,心中不由得一颤。   “……好。” 他勉强笑笑,低头晃了晃杯中的酒。 杯子里的红色液体溅起来,又从透明的杯壁上滑了下去。   古老的钟表不知何时再次开始运转了,“哒、哒、哒……”规律的声音好像敲在他的心上。   终于,他微微闭上眼,狠狠心,将唇挨上了酒,抿了一口。   醇厚的味道顺着嗓子流了下去,没有任何异样。   叶修泽心念一动,咻地张开双眼,正对上叶文彰漆黑的眸子,笑意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看你吓得,难道我还能给你下毒不成?”叶文彰像是开玩笑一般说道。   “怎么会呢?叔叔向来疼我,我都知道的。” 叶修泽放下高吊着的心,这才感觉后背都有些粘腻,大概是出汗了。   叶文彰笑而不语,再次执起酒杯,对着他示意道,“cheers!”   “cheers!”叶修泽主动倾身碰了一下。 两个杯子挨在一起,酒红色的液体交相辉映,那样和谐。 就好像刚刚的紧张、对峙根本就不曾出现过一样。   叶文彰放下杯子,“修泽,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   叶修泽马上坐直身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笑着道,“叔叔您请说。”   “我是想,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也是时候把叶家交还给你了……”   叶修泽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狠狠一跳!他猛地攥住杯子,几乎要捏碎那薄薄的杯壁!   “叔叔……您、您怎么这么说?”他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却还是拼命撑着。   “您掌管叶家这么多年,做出的成就大家有目共睹,您才该是叶氏的领导者……”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 叶修泽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叶文彰挥手打断了。   “叶氏毕竟是家族企业,不究什么能者居之的规矩。 虽然它在我手上扩展了不少,可根基终究还是姓叶的。 而你又是叶家唯一的嫡孙,由你继承理所应当。”   他的话听起来分外真诚,可是越是这样,叶修泽就越是不放心。   天底下真会有这种傻子吗?竟然能将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交给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只是名义上的侄子的人?!   呵呵,他才不信!   叶修泽在心里冷笑几声,脸上作出的表情却比叶文彰还要真挚千百倍。   “叔叔您千万不要这样讲。 我有多少斤两,您还不知道吗?如果叶氏真的交到了我手的手中,恐怕不出两年就会被别的公司吞并了……”   “所以,我准备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只要有强势的女方协助你,不愁守不住家业。” 叶文彰突然接上了话,神色淡淡的。   叶修泽一愣,简直要大笑出声。 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就是想骗他结婚,让他彻底失去连惜这最后一个希望啊!   他想都别想!   “叔叔。” 叶修泽站了起来,低头看着静默不语的叶文彰,用非常谦和却也决不让步的语气,一字字道,“我的心里只有连惜一个女人。 这一生,除了她我再不会娶别人了。”   “哦?”叶文彰抬起头,扬眉轻笑。 身上散发的威严气势丝毫不因高度的劣势而有损半分。   “这么说,你是宁可要美人也不要江山了?”   “是!”一声干干脆脆的声响。   “啪——”楼上蓦地响起什么掉到地上的声音。   叶文彰应声抬头,眉头紧皱。 难道,小惜没有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赶在12点前更新了,已经改了文但是到现在都不能解锁,真是要哭死了。 留言暂时没顾上回复,等我弄好了一定马上去回大家。   看我最后一句话多有爱啊!小惜都听到了哦~~嘿嘿,她会想什么?   感谢圈和墨墨逐章补分,也祝那位要作激光矫正视力的美人一切顺利 =v=   危难   就在叶文彰抬头的那一刻,他敏感地觉察到叶修泽的神色也微微一变,可再仔细观察便一丝破绽也没了。   而与此同时,那抑扬顿挫的表白声听着竟越发真挚起来。   “叔叔,我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这一生最大的愿望无外乎与自己心爱的人相伴到老。”   “掌控江山,至高无上,在您看来或许是种享受,但是对我来说却是负累,我相信小惜也是如此。”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既没有雄厚的娘家作靠山,也没有过人的机智来应付叶家的一众虎狼,她能坐得稳叶家主母的位置吗?”   “假如您真的爱她,就请你放掉她,让她依然做回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吧!”   叶文彰静静地看着他,面沉如水。 如果侄子这一番话不是在说自己,他简直都要鼓掌叫好了。   他当初怎么就叫叶修泽去学管理了呢?应该去念个语言学或者表演什么的啊。   他笑笑,懒得再跟叶修泽废话,既然人家都把他说得专横霸道了,那他干脆专横霸道给叶修泽看。   他不用不容置喙地语气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会给你找一个能够和菲儿媲美的女孩跟你订婚,绝对不会辱没了你就是。 然后等过了年,我就给你办交接,把属于你的祖产还给你。”   “叔叔!”叶修泽凄惨地叫了声,目呲欲裂,“您……您这是要逼我去死吗?!”   那喊声简直弄得叶文彰牙根发酸。 他不易觉察地皱皱眉,伸手想捂耳朵,却又忍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修泽也染上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做派?谁教他的?   不过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小惜在刚刚的动静之后,就再没有出声音了。 哪怕叶修泽来了一场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轰动表演。   这才是能跟他过一辈子的女人,不会轻易被外物所扰。   “够了!”叶文彰站起身来,不耐烦地说道,“你的婚期定在十月,到时候只要你还没死就得给我参加!不用再说了!”   “呵呵……叔叔大权在握,说话真是气势……”叶修泽的身体晃了晃,自嘲般的笑了起来,眼神都变得呆滞、绝望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您……真的决定了?”   “对!”   “好!哈哈哈……”伴随着那斩钉截铁的一声,叶修泽仰天大笑,猛地转过身冲向酒柜,将里面的啤酒白酒红酒胡乱开了一些,左一口右一口的喝起来。   还没等叶文彰想出他要干嘛,就见叶修泽狠狠地摔了酒瓶,转回脸,咬着牙一字字道,“既然这样,我就死给您看!我倒要看看,将来九泉之下你有什么颜面来面对我的父亲和祖母!”   说完,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叶文彰只稍稍一愣,就抄起外套追了过去。 地上少说有十来种酒的酒瓶子,这么多酒混在一起,叶修泽不出一刻钟就会醉了。 那孩子又习惯开快车,他要是不拦着的话,保不齐真就交代在门口的公路上了!   “徐伯!叫花园关大门!快点!拦住二少爷!”   “来不及了!二少爷已经冲出去了!”   门外的传话让叶文彰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句,胡乱换上鞋,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就往门外走,手腕却忽然被人拽住了。   “我跟你一起去!”   他回过头,就见连惜不知何时也从楼上跑下来了,衣服和鞋居然都换好了。   “你去做什么,上楼等消息。” 他挥挥手打发连惜,不愿让她跟着自己奔波。   连惜却紧拉着他不放,恳求道,“文彰哥哥,你就让我去吧。” 她看了眼堆了一地的酒瓶,也是一脸烦躁,“他弄这么一出跟我也脱不了关系,我必须得亲自到场阻止他,否则将来你妈追究起来,我又多一条罪过。”   叶文彰往外走的步伐停住了,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他开始见她坚持要去,还以为是担心修泽,没想到……   看来连惜经历了些事,真的长大了。 变得冷静,也冷血了,能在任何情况下算计出对自己的影响,心思不再摇摆不定。   他不知道这些变化是好还是不好,但确实都是无法避免的。   “好,我们一起去。” 他拉住了连惜的手。   两人快步上了车,叶文彰在插入钥匙之后,习惯性地检查刹车等重要装置是否完好。   当确定一切都正常的时候,他却忽然感觉身边非常安静,回过头,就见连惜看着他的眼神异常疼惜难过。   他只稍一思索便明白连惜在想什么了,不禁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没事,我都习惯了。”   连惜垂下眸子,掩住微微泛红的眼,回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以后我陪你。” 好的坏的,都陪着你。   叶文彰的属下本想要跟着一起过去,却被连惜出声阻止了。 她对他道,“修泽现在的情绪本来就不好,咱们再这么多人做出一副抓捕的架势,那不是更无可挽回了?”   连惜有自己的私心。 她不希望叶修泽是迫于无奈答应叶文彰放弃她的,如果可以,她更希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叶修泽自己想通,那样她以后在叶家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叶文彰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违逆连惜的意思,于是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叫其他人都远远跟着就好,不许靠的太近。   大伙答应一声是,过了片刻才追着叶家两个主子的方向行去。   身后,一双眼睛躲在暗处,阴测测地笑了。 一句低语就这么消散在了风中。   “真是,天助我也……”   一路风驰电骋的追赶,连惜始终轻轻抓着叶文彰的一片衣角。 偶尔在红灯处停下,两人相视而笑。   然而,随着里程的加长,叶文彰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了。   连惜敏感地觉察出他情绪的变化,担心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她转头四顾,在华都生活了十年,竟然不知还有这么一块地方。   四面都是山,种着荆棘的枣树,陡峭的路一圈一圈往上,好像永无尽头。 最为奇特的是,无论上下左右,居然都看不到一点人烟。   诡异的气氛中,连惜不由得绷紧了身体,“叶修泽呢?他跑哪里去了?”   叶文彰摇摇头,薄唇紧抿着,“不知道。”   眼看着位置越来越偏了,他略减下车速,低头想去开GPS导航系统,可才按下按钮,神情就顿时一凛。   “连惜,把你的手机掏出来!”他果断地吩咐道。 自己也去看手机,并且同时打开了手表里暗藏的定位仪。 可是居然都没有信号!   他转头看连惜,正要询问就看到她的面容也白了,便明白不用问了。 连惜的手机也收不到讯号。   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带入了一片屏蔽区里!   “坐稳了!”他对连惜交代一声,眼神肃杀而凌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两手紧握住方向盘,然后就将油门踩到了底!   银灰色的车子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笔直地射了出去!   “啊——”连惜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后倾,重重地撞上靠背,随即就忍痛捂上了自己的嘴,手死死抓住车门以保持平衡。   虽然她不知道叶文彰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但是幼时在叶家的历练浸染,也让这个女孩敏感的发现了危险的靠近。   叶文彰只来得及迅速地扫了她一眼,确认她的安全带都系好了便罢了。 他甚至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出声安慰她几句。   要知道,华都是个极为繁华的城市,但是这个城市是纯商业的,并不具有任何政治意义。 按理说,这儿是不该有这么一块屏蔽信号区的,除非是私人设置的。   但是将这么一整座山隔离出去,需要多少钱?要担多大的风险?   要真有人这么做了,那这个人一定是豁出去,要将他叶文彰悄无声息地结束在这里了!   叶文彰从来都是个惜命的人,不肯轻易涉险。 这是第一次,他为了叶修泽甩开自己所有的手下,独自进了这荒山!   修泽,叶修泽……他的眸色越发幽暗,额头几乎暴起根根青筋,两手几乎是着要捏碎方向盘的力气在掌握着方向。   他可以接受手底下任何一个人的背叛,不管跟了他多少年的都好。 但是,千万不要是叶修泽。 那个孩子,他真的是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了……   “文彰哥哥……你、你小心开车啊。” 旁边响起连惜略带哭腔的声音,让叶文彰愤怒的神智骤然清醒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连惜还在他的身边呢!   “抱歉。”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将叶修泽抛在脑后,专心寻找出山的方向。 不论怎样,他都不能让小惜遇到危难!   “滴滴——”几声尖利的鸣笛声在空旷的山间回荡。   连惜的眼睛蓦地一亮,紧抓住男人的胳膊,兴奋地问道,“文彰哥哥,是不是接应我们的人来了?要不要停车?”   “不知道。” 叶文彰却没有连惜那么乐观,只是稍稍减速,蹙眉通过后车镜观察后面的情况。   这里没有信号,敌人和自己人找到他的机会是一半一半的。   “叶总,是我们!徐伯派我们出来找您的,请您停车!”后面的白色厢车发出扬声器的呼喊,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叶文彰的车子靠近。   叶文彰的身体紧绷,保持着原速度继续开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停,还是不停?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车间距越来越近。   叶文彰突然一咬牙,狠狠地踩向了油门!改装过的小型轿车顿时将后面的车甩出了一大段距离!   车上还有连惜,他不敢冒这个险。 万一那些人是仇家,一旦停车可就什么都完了!   而几乎在他的车提速的一瞬,砰地一声枪响响彻了云霄!   子弹穿透了玻璃,咻地打入了他的左肩,之后并未穿过而出,而是卡在了骨头里!   “啊——”刺骨之痛让叶文彰的脸上出现了一霎那的狰狞,他喉中发出一声低吼,回身也砰砰砰地连开了几枪,车头在路上画下一个S型之后,又稳住了方向。   “叶文彰!”连惜呆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指着鲜红的肩膀道,“你、你受伤了,怎么办……”   “别哭,我没事。” 叶文彰咬牙硬撑着继续开车,“听着小惜,现在很危险,你撕了衣服给我包扎一下。 我们再继续往前冲一段,如果找到机会你就跳车走,别管我,听到没有?!”   “不、我不走……呜呜……”   “走!”   “我不要!”   那一声比一声高的怒喝反而激出了连惜的血性。   她狠狠地擦了把眼泪,咬牙嘶啦一声扯开了衬衣下摆,手有些颤抖,她拼命抑制住了,强忍着害怕缠上了叶文彰流血的臂膀。   “听着,我们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所以你最好别抱着将我丢到安全地方的主意!”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也顾不得去擦了,用牙狠狠勒紧了布条,吼出这么一段话。   叶文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里有倔强,有不舍,有深情,却独独没了恐惧。   就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他竟不知怎么了,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花猫……”他低低地说了一声,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好,我们一起走。 活着是福,死了是命!”   油门瞬间踩到了底!   幸好这座山还挺大,道路又复杂,叶文彰载着连惜在山里兜了无数个圈子,竟渐渐地将敌人甩开一些了。   然而,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即使是丝毫没有实战经验的连惜也能感觉的出来,后面追着他们的车辆越来越多了,可见敌人已经开始会合了。 再这样下去,会不会遇到前后包抄?   就算敌人与他们一样不熟悉山里的地形,大家只拼速度,可是叶文彰还能坚持多久?   连惜目不转睛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的精神高度紧绷,因为流血过多,脸色显得异常苍白,薄唇上满是突起的干皮,唯有一双眼睛依然亮得骇人。   扭曲,狰狞,带着求生的渴望,却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回复上章留言去~但愿JJ不抽……嘤嘤嘤嘤   生死   可是这一切明明就是她的错啊……连惜几乎落下泪来。   都是她的自私!   她只想着能顺顺当当地嫁入叶家,避免跟叶修泽的正面冲突,所以才会拦着叶文彰带人,使他陷入险地。   都是她的虚荣!   她拒绝着叶修泽,可是又一直狠不下心来真正远离这个优秀得如同王子一样的男孩,所以才会让叶家两个男人的矛盾日益激化。   甚至……如果她现在不在车上,凭叶文彰自己的能力,他一定可以逃脱的!   眼泪越流越多,已经擦不尽了。 悔恨如汹涌的浪潮,将连惜瞬间吞噬。   不,她不要两个人一起死!叶文彰凭什么要陪她这个闯祸精一起死?!   对,她要为他争取时间,争取时间……   连惜狠狠地咬住唇,痛感让她的头脑暂时清醒了一些。   她喘了口气,清澈的眸子里绽出了冰冷狠绝的光芒,一手抄起叶文彰放在座位上的枪,检查了一下,只剩下三颗子弹了。   正对着副驾驶位置有一个密码箱,连惜预感里面会有她需要的东西,试着拉了拉,却打不开。   “这个密码多少?”她对叶文彰问道。   然而叶文彰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强睁着早已没了焦距的眼睛,努力往前行驶。   他已经太过虚弱了,早已无力思考和反应什么了,现在的行为只是凭着本能和强大的意念在勉力支持。   连惜看了他一眼,只觉心狠狠地被人扯了一把,又酸又痛。   没想到,这么强大的男人也会有这样被追赶落魄的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回头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箱子果然打开了!   她翻了翻,飞快地从里面拿出备用子弹,给叶文彰的枪上满,又找出一盒参片和一些止血药物,顾不上这两种东西会不会想冲,便一起塞到他的嘴里。   做完这些,连惜的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浸透了,可是不够,远远不够,这些东西根本不能保证叶文彰脱险!   她继续在最底层疯狂地摸索着,娇嫩的手背都划出了道道血痕,突然眼睛一亮,迅速将手抽出,手上正是一张近郊地图!   亏得连惜小时候常在叶家的花园玩耍,认得枣树。 而这次也真是赶巧了,偌大的一个华都市,大量种植枣树的山竟然只有一座!   那就是——容眠山。   她的视线围着崎岖的山路极速弯拐,突然定格到了一条铁路上,心怦怦直跳,她哗啦一下将地图转到背面去看注视,天无绝人之路啊!   连惜几乎笑出声来,回到地图正面,纤细的手指在2号线上画了个圈,脑子里已有了主意。   “文彰哥哥,下个路口朝左转!”她一边说着,一边扶上了叶文彰握着的方向盘。 在该拐弯的时候,用力打死了方向!   “吱呀”一声,轮胎与地面急速摩擦,车子迅速转向了更偏僻的道路。   尖利的响动回荡在山谷里,简直给后面追杀叶文彰的车起了指引方向的作用。 可是连惜完全顾不得了,她只知道,再过两个弯,叶文彰就有脱险的机会了!   左转,500米,继续左转……遇山坡硬冲,与溪流横过,轿车毕竟不比越野车,只一会儿功夫,叶文彰的脸色就白得跟一张纸一样了。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质疑过连惜的决定,甚至就连他们现在要去哪儿都没有问一声。   那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连惜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下,生怕自己一会儿会没勇气离开。   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若能跟他共死都是种福气,可惜,她不能。   她真的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再拥有片刻的温暖。 可无论连惜多么不愿意,疾行的汽车还是来到了她选择的地方,那个生死分界点。   “轰隆隆,轰隆隆……”远处传来了火车驶过的沉重声音,黄色的警示杠伴着尖利的鸣笛声缓缓落下。   “减速。” 连惜张着一双通红的眼,轻声道。 往昔娇弱的面庞因过于紧张而显得极度扭曲。   车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几乎就要停到铁轨之前,后面的车见状也开始减速了。   然而,就在那警示杠大概降到30°左右时,连惜突然狠狠握住方向盘,五指都有些变形,喉中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喊:“踩油门,冲!”   银灰色的轿车如利剑一般瞬时穿过!   “咣——咯吱吱——”   黄色的铁杠与车顶狠狠一撞,紧接着又极速摩擦而过,那声音简直让人牙根发酸!   后面的汽车不料叶文彰会忽然加速,再要提速时已然来不及了,火车的头都近在咫尺。   “吱——”数十辆车紧急刹车横在了马路上,可还有人不甘心地往前冲,却在撞上警示杠时被迫停下了。   毕竟,前面是正在运行的满载火车,他们再疯狂也不敢用命开路。   带头的人气急败坏地走下车,看着那不紧不慢走着的运煤车,真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   他急急地打电话询问,在知道这火车还要至少五分钟才能走过时,怒得当时就砸了手机。   “一半人留下等着,其余人跟我另找路堵截!”他当机立断地下了命令。   而就在铁轨的那头,连惜朝后看了一眼,心骤然落回原位,几乎喜极而泣。   她死死抱住叶文彰的脖子,泪水和着他的血湿润了他的脖子,“文彰哥哥,你有救了,有救了……”   叶文彰在吃过参片之后勉强恢复了些神智,至少能反应过来连惜在说什么。 他不太明白连惜为何要说他有救了,而不是他们两个有救了,但此时不是争辩这些的时候。   “我们得赶紧走,这辆火车挡不了多久的。” 久经沙场的他一看便有了定论,用虚弱的气息对连惜道。   连惜抹了把眼泪,用力点点头,“嗯,要走。 不过……不过我不能带你一起走,那样我们都活不了!”   “什么……”叶文彰怔住了。 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身体仿佛被丢到了千年封存的冰窖中,寒意顺着血液流向了身体的每一寸,连动一下都觉得困难。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了很多古老的画面,像是怀旧的老电影一样,染着黑白的色彩。   连惜幼稚懵懂时……小儿溪头卧,含笑剥莲蓬的娇俏。   连惜初初长成时……含羞犹带怯,粉面胜桃花的妩媚。   连惜已入爱情时……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的坚决。   而如今,这个姑娘终于长大了啊……   真的……长大了,已经能够在必要的时候,抛弃任何不必要的东西了。   比如,他。   那个已经长大的姑娘,就在他发呆的一瞬,竟然拿布一把塞住了他的嘴!随即,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他的双臂用力反剪到身后,用方才给他包伤口多出的布条,把他的两臂死死绑住了!   他几乎能听到因连惜动作过于狠厉,手臂错位发出的嘎巴声。   叶文彰有些疼,可是却没有一丝挣扎,非但如此,刚才僵硬的神情还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连惜,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练出这么利落的身手的,整个动作加起来居然还不到二十秒钟,简直都能跟某些专业绑架团队想媲美了吧?   叶文彰有点想笑。   也不知怎么的,在他终于认清自己要被连惜抛下的事实的时候,他想得却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心如止水,无波无澜。   今天敌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想要两个人一起脱险,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连惜将他抛在路上就不同了。 只要他这条大鱼落网,连惜那种小虾米不管是哪方的势力估计都不会看在眼里。   其实只要她开口,他愿意自己下车的,连惜完全不用这样绑他。   当连惜忙活完了,其实就是确定他再也不能挣扎,也不能出声的时候,终于出了口气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两只眼睛噙着泪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眉宇间尽是凄凉无助,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叶文彰摇摇头。 他想告诉她什么都不必解释了,他不会怪她的。 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连惜对他的真心,也了解连惜做出这样决定的无奈。   只是理解归理解,在他心底深处最深处,是不是……是不是隐隐也有些失落?   叶文彰自己都说不清楚。   如果现在受伤的是连惜,他大概宁愿跟她一起葬身在这山林里,也不会将她抛下。 可他不会这么要求连惜。   因为连惜太小了,她才18岁啊。 他已经剥夺了她初恋的机会,难道要连真正看看人生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不,他不能那么自私。   叶文彰倾身过去,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连惜的额头,短短两秒钟,又迅速分开,然后便自己下了车。   看连惜还在怔怔地望着自己发呆,他退后两步,向前面偏偏头,示意她赶紧走。   既然已经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意料之外的一幕出现,连惜突然疯了一样跑下车,猛地对他跪下,泪水几乎呈直线状流下,让人心痛。   他别过头,闭上了眼,随即就听到她哭着说道,“叶文彰,我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我只求你一件事——在我死后,我的墓上一定要刻着叶文彰之妻五个字……”   墓……什么墓?!   叶文彰蓦地张开双眼,瞳孔猝然放大,深泉一般的眸子里仿佛有骇人电光闪过!   他一步跨上前,想要吼出声,你要做什么?!连惜你要干什么?!可是紧塞住嘴里的布却让他只能发出闷闷的嗓音。   连惜也没有给他机会在发出声音,竟是蓦地窜起身,对着他后颈的穴位用力一劈!   他眼前一黑,就这么浑身失力地坐倒在地。 紧接着,他便被连惜利索地拖入草地,随便找了些枯枝木叶掩盖起来。   连惜最后砍得那一记手刀只用了八分力,饶是重伤的叶文彰都没有昏过去。   他拼命张开一丝眼缝,不安与恐惧几乎将他吞噬。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是他想得那样!   连惜,你走吧!你逃吧!只有你活着我才能心安啊!   然而,上天显然没有听到他的祷告。   透过密草,他只见到连惜从车后座拿出一把锤子,对着油箱用力地砸了下去!汽油泊泊地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和大家说一下,40章的邮箱不是我不发,实在是上面要求在解锁前不能再继续发了,我这几天还在努力跟管理员交涉…… = =   上章留言已回复完毕,大家可以看看。 再之前的我正在努力补回中。 话说最近留言好少,难道是情节太平淡了么?T T   痛苦   连惜望着那源源不断流出的汽油仿佛愣了一会儿,然后便缓缓回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眷恋,有不舍,有痛苦,有太多太多让叶文彰不敢看也不敢仔细想的情绪。   他拼命想摇头,想叫连惜不要走,可是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力气,连动一动手指都是奢侈。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连惜丢了锤子,义无反顾地驾车离去!   五分钟很快过去,运煤车离开了,黄色的拦截杠慢慢升起,大批追兵疯狂地踩下油门,汽车集结呼啸而过的声音伴着“追啊!追啊!”的嘶吼,成为这个阴郁天气下唯一的声响。   叶文彰想喊他们,想告诉那些人自己在这里,想阻止他们去追连惜。 可是他做不到,他依然和刚刚一样,无能为力,唯有看着事情一步步朝连惜既定的方向发展。   很快,连这个声音也没了。 这条路变得死寂,无人理会。   生平头一次,叶文彰感觉自己这么弱小,他保护不了心爱的人,他没有丝毫反击之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连惜,那个他几乎毫不设防的女人。   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如果你真的因我而死,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叶文彰闭上眼,许久之后,一滴泪顺着眼眶流下。   另一边,连惜在发动汽车之后,却故意没有走得太快。 她知道,油箱已经漏了,此刻加足马力必然会加速导火。   她不怕死,可她希望自己死的有价值。 她不想死在这里,她要把敌人引得远一点,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给敌人造成叶文彰已死的假象。   连惜握紧方向盘,朝着认准的目标踩下油门,目光坚定,神情决绝。   穿着叶文彰的备用西装,连惜尽量将头压低,在崎岖的山路上极速行进。   追兵开始还找准机会对着车放枪,可到了后来却都不敢开枪了,只是紧紧地在后面咬住她不放。   只因连惜越走越偏,越走越偏,终于进入了仅能容纳一辆车往上开的高坡道路上。 如果在这里车坏了,滑下去了,那后面的一串车大概都讨不了好。   这山的顶峰叫做——终此崖。   终此崖,顾名思义即是许多人轻生的地方。 它只有一条单行道,而且异常狭长陡峭,或上或下都是此路,假如在路上遇到与自己相反方向的车,那结局只能是其中一辆车被撞下去,就算你是再老道的司机也无法幸免。   而终此崖的下面,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勇哥,我看他们还在往上面开呢,怎么办啊?少爷说要留下那个女人,可车要是进了海,海可不认你男女啊。”   开车的喽啰有些紧张,拿起对讲机向老大请示。 传说自家这个少爷性格乖僻,这回豁出命帮他办事,不求有功,但也别有过了啊!   被称作勇哥的头目也踟蹰了一下,不敢做主,答道,“叫大伙放慢速度,别追得太紧了,我打电话问问上头。” 说完,撂下对讲机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快捷键。   “嘟嘟——”   “人抓到了吗?!”   两声忙音过后,对面马上传来一个略显急切的追问,听声音赫然就是叶修泽!   “还没有,少爷,我们这会儿正在终此崖,看那车的劲头像是要自杀一样。” 勇哥陪着小心问:“还要继续追吗?那样我怕留不住活口了……”   “什么终此崖?!你们到底把叔叔和连惜弄哪里去了?!不是说了……”叶修泽好像梗了一下,“说了那个女人别弄死吗?!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他站起身,拍着桌子,吼得惊天动地的,哪有一丝往常贵公子的做派?   “不、不、不,刘先生说了这回的事全权听您指挥,小的们哪里敢自作主张?”勇哥赶忙低声下气地解释道,“终此崖是个很险的山峰,叶文彰自己开车跑到这边来的,不是我们带的。 现在他和那个女人都没死,但要是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必定会入海,车上俩人都活不了……您说还追不追了?……”   “俩人……都活不了?”叶修泽呆呆地问了一句。   “是。”   “连惜呢?不能把她弄下车吗……”   这次,阿勇沉默了。   叶修泽苦笑了一下,闭了闭眼。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多么不现实,只是不问问就没法甘心罢了。   “算了,斩草除根,不要……不要管那个女孩了。” 说完这句话,他只觉胸口里好像堵了一团什么似的,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是!”勇哥铿锵有力地答应一声。 杀人灭口这种事,他们做起来最得心应手了。   “大伙冲啊!少爷说了,斩草除根!”伴着这一声吆喝,所有的车再度加足了马力,嗡嗡的声音在山谷里回响!   连惜感觉后面的车再次开始了不要命的进攻,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她狠狠地踩住油门,感觉车子里的温暖越来越高,刹车引擎也越来越不对劲,在心里默默数着:十、九、八、七、六、五……   快了,快到了,只差一点点!   当崖壁出现在连惜眼前的一霎那,当汽车的前轮胎跨出地面奔向海洋的一霎那,她的眸子里瞬时爆出了狂热的光彩!   而几乎与此同时,砰地一声巨响,汽车爆炸了!   碎片带着强大的热气与破坏力四散,使得后面的车都紧急刹车。 火光冲天,已变成那一团铁就这么直愣愣地掉进了海里!   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勇哥最先反应过来,一脚跨出了车子,几步冲到了悬崖边上,碎沙哗啦一下落下去一些,掉在海里,没有引起一丝波纹。   他的心里有些凉,不自觉退后了一些,心知汽车爆炸加上落海,肯定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对底下人交代道,“你们带几个弟兄想办法下到海岸边,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吩咐完这些事,他回身坐进车里,向叶修泽汇报。   “死了……”叶修泽呆住了。   “这……还不能确定。” 勇哥偏头看了眼波涛汹涌的大海,小声道,“不过掉到这种地方,活着的可能是不大,我已经叫人去找了。”   “……噢,好,那就这样吧。” 过了一会儿,叶修泽慢慢地挂断了电话。   低下头,握住手机,他有些费力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像要溺水了一样。 许久之后,才缓了过来。   今天的一切,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梦。   叶文彰,真的死了吗?   一直以来,他是有些嫉恨叶文彰的。   那个男人永远高高在上,他够不到,也赶不上。 可是凭什么?叶文彰算什么?不过是一个野种罢了。 他才是叶家的嫡系,是名正言顺的叶家子孙。   当嫉妒与不甘将叶修泽的心灵彻底腐蚀之后,他不再将自己真实的一面表现在叔叔面前了。   他成了一只笑面狼,正道不行就走歪道,合法不行就用奸计。 总之,一切都是以消灭叶文彰为终极目标。   而如今,这个目标达成了,可他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高兴。   叶修泽觉得有些累。 他闭上眼,一点点滑坐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膝里。   怎么办?叔叔死了,连惜也死了,以后在这世上,他要跟谁一起回忆这些过去?   如果不去回忆,那再过上一些年,他会不会忘记叶文彰?忘记曾经有这么一个男人,将他细心呵护长大,却又想夺取本属于他的一切?   当叶文彰再次苏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身边围绕着的全都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属下。   莫飞一见他睁眼就哀嚎一声扑了过来,跪在地上哭道,“大哥!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要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去你妈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大哥的媳妇吗?”旁边一位曾跟着叶文彰打天下的元老级人物笑着踢了莫飞一脚。   一众人都乐了起来。   然而,在这样欢欣的时刻,叶文彰却没办法分享他们的喜悦。   他的视线慢慢扫过屋里的所有人,一点点,细致地看过去。 而他的眼神所到之处,人们无一例外地低下了头。   半晌之后,叶文彰缓缓合上了眸子,用沙哑的声音问:“连惜呢?”   没人应答。   “她……她死了吗?”   听出叶文彰话语间的颤音,莫飞吓了一跳,从地上嗖得一下跳起来,握紧叶文彰冰冷的手,急急道,“大哥你先别着急,你现在还不能激动。 连惜生死未知,可您还活着,这就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啊。 就算……就算连小姐真出事了,大不了我们以后杀光那帮狗崽子,为她报仇啊……”   他这边说得热闹,可叶文彰却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男人刚刚有了一点红润的脸上都隐隐显出青白之色,像是濒死之人。   “大哥你别这样,你坚强点啊!你要是不振作起来,怎么对得起为您甘心赴死的连小姐啊!”   莫飞跟着叶文彰走过多少大风大浪,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当下就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嘴一刻都不敢停。 好像他一停下来,叶文彰就会去自杀一样。   后面的徐伯却皱了皱眉。 他知道,莫飞这样拼命用连惜来刺激叶文彰,大概是想用恨来让叶文彰振作。   可是莫飞真是太小了,太年轻了,他不会懂得,能让人真正坚强的,永远不可能是恨,只能是——爱。   他轻轻从后面拉了莫飞一把,使了个眼色。   莫飞回头见是他,知道他伺候了叶文彰多年,大概比自己更懂得如何让叶文彰高兴,因而只是稍一犹豫,便自动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徐伯走上前,不像一般佣人一样为叶文彰擦汗或是倒水,反而如同一个长辈一般,径自坐到叶文彰旁边的梨花木椅子上,小心地为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好像拉家常一般徐徐说道,“连惜那丫头下手也真够狠的了。 您刚被带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绳子勒出来的痕迹,一条胳膊都被她给卸下来了。 您说她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叶文彰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心说你懂什么。   如果连惜开始不这样下死手整治他,让他心凉了的话,那他早就反抗了。 要是他不配合,别说一个连惜,就算是十个,也制不住一个受伤的他。   他闭着眼,又听徐伯道,“更奇怪的是,据说您当时被掩藏的不是很好。 毕竟是普通的山林,也不是啥高原。 那些追兵到底是聪明还是傻,怎么就直接找上汽车开走的方向了?”   叶文彰依旧没有回话,心却微微一颤,手也攥紧了。   连惜拎起锤子,毫不犹豫地咂向油箱的画面,不期然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然后便就此定格。   不是追兵傻,而是小惜太聪明。 她弄漏了油,哩哩啦啦撒了一路,叫追兵按照惯性跟着她走了,甚至连查看下周围都顾不上。   那厢,徐伯还在继续。   “对了,我还听说连小姐开的那辆车,在快到山顶的位置就起火了。 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硬生生地将那辆本来该动不了的车开进了海里。 按理说,被抓了总比掉进海里生还的希望大吧?她干嘛要这么做?”   眼眶被某种濡湿的液体浸润了,叶文彰死死地闭住眼。   徐伯不明白的事,他却明白。 打从连惜敲破油箱开始,她就抱了必死之念了。 她想毁车灭迹,叫人误以为他也葬身于车里,好为他争取逃走的时间。 后来觉得车子入海更能叫人无从找起,于是,便这么做了。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被烧死还是淹死了!   连惜,连惜……连惜!   心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叶文彰受不了了,他快要死了!   生平头一次,有一个人这样爱他。 不同于叶大夫人,她是因为他有能力,可以光复叶家。 也不同于自己的母亲,她是因为他成功了,可以替她报答叶家的大恩。 更不同于外面那些不知所谓的女人,天知道她们的脑子里都是什么!各国的现钞吗?哈哈哈哈……   叶文彰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坐不住了,他躺不住了!   这个明明该是重伤得无法坐起的男人,竟噌地一下起身掀被下床,如困兽一般在铺着地毯的房间里团团转。 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他的动作再次崩裂开来,鲜血滴答滴答的流了下来。   莫飞吓了一跳,慌得咻地一下奔过去,想叫叶文彰回去躺下,却被徐伯一把拦住了。   叶文彰就这么在屋里走了几圈,神情从暴躁到凝重,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最后,他坐回了床上,微微合眼,深吸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开始吩咐起来。   “这几件事你们马上去做。 第一,派人调查追杀我的那些是什么人,再看看家里是不是有他们的内应,如果有,先别动手,严密监控起来。”   “第二,叫人去海边打捞那辆车,向周围居民张榜,重金悬赏连惜的下落。”   “第三,给我找叶修泽!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还在抽,我努力跟它奋斗着回复留言ing...~~o(>_<)o ~~   40章在我与管理员多番交涉下终于解锁了,准备开始发文了。   暑假还有十来天就结束了,我希望能在开学前将这个文完结,不然又要拖结局拖好久了~   大家多多出来鼓励下吧,或者提提意见,毕竟一天写四小时文也挺难受的,你们的支持和建议就是我更新和进步的动力啊~   ps 今天抽空看了吴启华版的倚天屠龙记,杨逍帅死了!!!!!嗷嗷嗷,我好想写他的同人文啊,有人看吗?   ————   最后推篇盆友新文   毁容   窗帘紧闭的屋子里,叶修泽静静地靠坐在墙角处,头贴着墙壁,眸子微微闭着,面容憔悴,神色平淡,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   他只是依稀感到天似乎曾暗了下去,很快又亮了起来,大概以后的人生,也要重复这些麻木的过程了。   “铃——”   一道尖利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划破了这一室的凝滞。 叶修泽厌烦地皱了皱眉,将头垂得更深,身体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去接电话的打算。   估计又是那个姓刘的吧。 从昨天开始,他就打过来无数的电话了。   约莫在一年前,这个叫刘秉承的商人找上了他,自称是他母亲的故交,曾欠了他母亲的情,希望能补偿给他,问他有什么心愿。   刘秉承说得是言之凿凿,可叶修泽却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和调查,这个刘秉承实在干净至极。   家世清白,出身香港名门,旗下黑白产业都有,交友遍天下。 这样的一个人,真没必要希图自己什么。   于是,叶修泽相信了他的话,将自己的愿望告诉了他。 那便是——除掉叶文彰,真正接手叶家。   刘秉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点也在叶修泽的意料之中。 毕竟叶文彰一垮,他这个年轻人想掌控偌大的一个叶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到时难免依靠外力,而刘秉承这个外力自然能得到诸多好处。   虽说那姓刘的已经很有钱了,可没人会嫌钱多不是?   现在,刘秉承急着找他,大概就是要讨论如何“分赃”的吧?   叶修泽长长地吐了口气,勉强站起身,竭力想从体内调节出一些愉悦的情绪去跟刘秉承对话。 可是做不到,他就是做不到。   叶文彰的死,好像也带走了他的灵魂。   扶住窗栏的时候,他揉揉有些晕眩的头,无意识地望了眼外面的天空。 透过薄薄的窗帘,隐隐能看到黑压压的云压了一片,好像随时都要下雨一样。   瞧着这阴郁的天气,叶修泽的心情不禁更坏。   他恹恹地挪到话机边,一手撑着黄梨木茶几,慢慢地坐下,懒洋洋地拿起电话,回拨过去。   “喂,刘先生啊……”他强打起精神道。   “是修泽吗?!你怎么不接电话?!大事不好了!”他的客气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头心急火燎地打断了。   “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赶到仁爱医院来,连惜那个小丫头居然没死,被附近居民救到了!”   “什么?!连惜没死?!”叶修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可是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却令他的身体有些虚脱,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她……她真的没死?!”他一手扶住沙发,腿都在禁不住发抖,声音也是颤的,“那、那我叔叔呢?”话问出口的一霎那,叶修泽清晰地感觉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位置。   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斟酌着语气,委婉地低声道,“据下面回报说,叶文彰在昨天晚上就回到了叶家宅子里……”   勉强提着的那口气骤然松了,叶修泽浑身失力地坐倒回沙发里,手机失去钳制,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   话筒那边还隐隐传来刘秉承担忧的声音:“修泽!你放宽心啊,没事的,我会护好你的,就算是你叔叔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刘秉承后面好像还说了很多话,譬如如何安排他逃走避风头,譬如他以后的生活依然会锦衣玉食,譬如他迟早会得到叶家的一切,等等等等。   可是,叶修泽都没有仔细听了。 那些话好像近在耳边,却更像是远在天涯。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叶文彰没事,叶文彰没事……   许久之后,叶修泽眨了眨眼,哈哈哈大笑起来,苍白得露出血管的手用力敲打着沙发皮面,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阴暗的天空好像被一道刺目的闪电骤然劈开,叶修泽再次找到了人生的动力,即便后面是疾风骤雨,他也不怕!   他是堂堂的叶家子孙,他天生就该是在刀口浪尖舔血过活,什么豪门贵公子,谁稀罕?!   叶修泽觉得一阵血气充盈在自己心头,他的眸子里绽放出了慑人的光彩,随手抄起车钥匙,脸上带笑地大步跨出了门。   一小时后,仁爱医院。   叶修泽一上三楼,隔着老远就对急诊室那边的人大声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跟在他旁边的护士脸马上就耷拉了下来,想要叫他小声点,但看着这群明显不好惹的家伙也没敢开口。   阿勇快步迎了过来,代替护士引着叶修泽往急诊室那里赶,一边走一边简单地说明道,“这丫头真是福大命大,汽车一炸就入了海,根本没爆破起来,很快又被附近的居民捞了起来,看她还有气就送到医院里来了。” 说着,指指边上几个局促地搓着手的乡下人。   叶修泽无心跟他们客套,胡乱看了一眼就交代道,“给他们些钱,打发走吧。”   他话音才落,“急救中”的红色警示灯竟啪地一声熄灭了!紧接着,有一个医生模样的人从电动门里走了出来,摘下蓝色的口罩问:“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叶修泽疾走几步过去,下意识地望了眼里面,问:“医生,她还好吗?”   “放心,病人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很幸运,她的肢体也没有不可愈合的创伤。”   那就是没残疾了?叶修泽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卸到底,便听到医生来了个大转折。   “但是……”   “但是什么?!”他追问道。   那医生上下打量了眼叶修泽,显然是误会了他和连惜的关系,不无惋惜地说:“但病人毁容了。”   毁容……   叶修泽怔住了,待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呆立在了那儿,脑子里乱哄哄的。   “我能看看她吗?”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问道。   医生点点头,“她这会儿应该转入CPU了,叫护士带你去吧。 不过……”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当叶修泽换了无菌服进入病房的一刻,他简直掉头就想跑!   躺在床上的那个……那个人,真是连惜吗?她几乎都不像个人了!   从前亮丽柔润的秀发全被剃光了,露出有些焦糊的头皮;脸上敷着透明状的镇定药膏,露出里面被烧坏的红色皮肤;青笋一样的手指现在就像木柴一样,一根根黑糊糊地杵着;嘴唇半张,好像神经受伤合不上了。   可想而知,当这些伤口都愈合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叶修泽从来没有爱过这个女孩,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有些恨她的。   可即使是这样,当他看到连惜落到这样凄惨的地步,为了救叶文彰落到这么凄惨的地步时,他的心还是不免被狠狠拉扯了一下。   闭上眼,他强压下喉间的酸楚,对后面的人斩钉截铁地吩咐道,“给我联系韩国最好的整形医院。 立刻,马上!”   由于刘秉承花了大价钱封锁消息,叶文彰的人在晚上才找到这家医院。 当然,连惜的病房已经人去楼空了。   不过,他们从医院拿到了连惜的急救档案,里面详细罗列着她的创伤程度,甚至还有一张紧急处理过后的照片。   叶文彰坐在宽大的羊毛沙发里,将那些冰冷没有生气的资料全都搁到了一边,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连惜的相片。   他的手松松地拿住相片的一角,非常松,指腹和照片之间几乎能插进一张纸,好像任何一个人过来抽,都能将这张照片从他手中拿去一般。   而他的肌肤接触的只是一个白边,没有一丝一毫碰触到画面里那个焦黑的人。 是嫌弃还是恐惧?没人说得清楚。   徐伯看了他的手一眼,随即又移开了视线,心却往下一沉。   半晌过后,他听到叶文彰声线低沉地问道,“家里的奸细找到了吗?”   “还没有。”   “那……连惜呢?”   “也没有。” 莫飞小心翼翼地答道,“只知道叶修泽带她去韩国救治了,具体在哪家医院还没查到,要加派人手过去吗?”   徐伯不由自主地将后背挺直了一些,凝神等待叶文彰的回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个好像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声音,艰涩,困顿。   “不……不用了。”   “什么?!”徐伯一惊,蓦地抬起头,与莫飞的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同样的愕然。 下一瞬,他们一起回过头去看叶文彰。   叶文彰却紧紧闭着眼,整个人完全陷在后面的沙发被里,神色寡淡。 不是以往那种一切成竹在胸的平和,而是一种……一种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的感觉。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却坚定地说:“我说,不用再找她了。”   “可是连惜小姐……”徐伯忍不住上前一步,生平头一次顶撞他敬重的少爷。   “不要再提连惜了!”叶文彰咻地张开双眼,高声喝道,凌厉的视线如利剑一般射了过来。   他面容冷厉,一字一顿道,“徐伯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如去给我找几个与连惜相貌年龄相近的女孩子来,以、慰、我、心。”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回复不抽了,每个留言我都会回,欢迎大家出来冒泡哦~   话说情节这么激烈,憋着不吭声也怪难受的是吧?嘿嘿~(*^__^*)   PS 29和40的邮箱基本发送完毕,请查收   男人的“求”   最后四个字简直如同重石一般,重重地砸在空荡寂静的客厅里,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徐伯与莫飞面面相觑,许久回不过神来,最后还是叶文彰冷冷地问了一声:“还站着做什么?没听懂吗?”   “不是……”莫飞咽了口唾沫,一步跨上前,才想说话却被徐伯从后拉住。   徐伯微微躬身,眼睛垂下,轻声道,“少爷,听是听懂了,不过相似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您看我是该往比连惜小姐稍漂亮些的方向找,还是稍丑些的方向找?”   莫飞听到他的话,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什么漂亮的丑的?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叶文彰竟然变心了?这样一个从来认准了就不放手的男人,原来也会因为女子容貌的变化而背弃诺言?!   他不敢相信。   而对于徐伯试探的语言,叶文彰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仿佛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照片和资料早被随意地拂到地上,微风顺着半掩的窗扇吹了进来,纸张翻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伴着这个声音,男人缓缓伸出手,从透明的玻璃茶几下拿出一盒深棕色皮面装的雪茄,略显苍白的手指捏出一支颜色厚重的烟卷,细细的把玩着,却不点燃。   在这一系列如同电影慢镜头回放的动作中,徐伯只觉一股窒息般的压力扑面而来,森冷的凉意顺着肌肤直达心底,他禁不住将头深深地低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身体都好像要随着血液冻住了一样的时候,他才听到叶文彰叹了一声:“徐伯,你当真是老糊涂了,我说要找与连惜长得像的,那自然只要像就行。”   只要有一张皮相就行了吗?   徐伯尝试着张张嘴,却发现因为过于紧张,嗓子一时都出不了声。 胸腔里莫名地充斥了一种名为兔死狐悲的情绪,他深深鞠躬,算作答应,然后便用力扯住一脸不甘愿的莫飞退了出去。   才一出门,莫飞就迫不及待地甩开了徐伯拉住他的手,不高兴的嘀咕道,“哎呀,徐伯你拉我做什么?先生话还没说清呢……”   “什么没说清?先生说得很清楚了。”   “那连小姐……”   “没有连小姐了。” 徐伯咻地转过脸,严肃了神情,一口打断了莫飞的话。 他盯住莫飞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以后这个家里,只会有王小姐、李小姐、张小姐,但是,不会再有连小姐了。”   莫飞呆住了,只觉一时间脑子有点不够用,待反应过来叶文彰和徐伯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磕巴着问道,“先生他、他……”   “先生是个做大事的人。” 徐伯生怕莫飞会说出什么遭忌讳的言语,飞快地接上了话茬。   若放在以前,他会认为莫飞童言无忌,自己则是有几分老脸,偶尔犯错也不算什么。 可是连惜的事,让他真的清醒了,明白了自家主子是何种样人。   徐伯慢慢地闭上了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揉揉僵硬的腰,蹒跚着朝楼下走去,不再管不知所措的莫飞。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禁不住吓,也受不住罚了。 看来,是时候辞职去乡下享享清福了。   叶修泽是在二十分钟后知道了叶家发生的事,当时他的心情绝对可以用勃然大怒来形容。 他没办法忍受自己崇拜了这么多年的人,立志不论用什么方法耶要超越的人,居然会是这么的肤浅!   摔了电话,叶修泽一脚踹开了旁边病房的门,砰地一声巨响,门撞到墙上又飞快地弹了回来。   他死死地握住门把手,手背上青筋爆出,咬牙切齿地怒视着那个自从照过镜子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肯接受治疗的“焦炭”状人。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叶文彰不是情深意重吗?连惜不是倔强不屈吗?为什么忽然一切都变了?   叶修泽几步走上前,也不管连惜浑身的伤口,狠狠地握住她纸一般瘦弱的双肩,拼命摇晃着,“你给我起来啊!装死给谁看?!我叔叔不要你了!他去找别的女人了!喂,连惜,你真的不在乎吗?!你甘心一辈子当个丑八怪吗?!”   他嘶喊地喉咙都哑了,整个病房里都是他的声音在回响,仿佛天花板都跟着在摇动。   然而,连惜始终一动未动。   她木然地神色好似一盆冷水,对着叶修泽兜头浇下,让他登时就冷静了下来。   他慢慢地放开了钳制住连惜的双手,退后一步,又一步,困惑地一点点摇着头。   不,不对。   叶文彰不是这样的人,就算移情别恋,也该是在确定连惜安好的情况下。   而连惜的反应也不对。 她就算对自己的人生彻底绝望了,也不该如此淡然地面对叶文彰的变心。   除非……除非这个连惜是假的!   眼前好似闪过一道白光,照得叶修泽脸色骤变。 他用力砸了下桌子,转身便冲出了病房。   后面发生的事,好像在印证了叶修泽的猜测一般。   当天夜里,终此崖下又打捞出一个与连惜年龄相近,可是腿摔断了女孩。 身份未明。   次日清早,终此崖附近的农家找到一名与连惜年纪相近,疑似毁容的女孩。 依然身份未明。   次日中午……   当第一个疑似连惜的人出现时,叶修泽还能淡定,可是接二连三的出现比自己身边这个“连惜”更像“连惜”的人的时候,叶修泽终于忍不住了。   他没有通知刘秉承,偷偷带着连惜回了中国,却没想到正中了叶文彰的圈套。   “找到了?!”黑暗的房间里,叶文彰咻地张开双眼,一对眸子简直比外面的辰星还亮。   “是,可惜让二少爷跑了。” 平板的汇报声响起。   “……没关系。” 叶文彰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挥挥手道,“你先出去吧。”   “是。”   随着门被从外面完全带上,叶文彰闭上眼,静静地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中,微微喘着气。   幸好是在灯光昏暗的办公室中,那人也看不到他指尖的颤抖,也看不到他曾经一度想站起来,可是双腿竟抬不起一点力气。   连惜啊……他的连惜,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了。   一股强烈到无法忍受的酸涩感凶狠地冲入喉头,然后又迅速蔓延到了鼻尖,眼眶,最终化为了一片濡湿,流淌在男人俊挺的脸上。   叶文彰一手捂住眼睛,成年后头一次这样放任自己流泪。   如果说连惜舍命相救是拿银针沾着他的心头血,在他的心底刻下了一个纹身;那么,连惜的下落不明无异于是拿了一把锋利的刀,将心头那一片刻着她名字的肉狠狠削去。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里仿佛烧着一把火,时时刻刻都在忍受着焚骨噬肉般的痛。 可是面上却还要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次次询问着那些他完全不想理会的女孩的近况。   天知道,就算她们长了一张天仙的脸,就算她们有一张跟连惜一模一样的脸,他也不稀罕!   她们谁能在生死关头给他一个善意的欺骗,将他狠狠绑缚,一把推下车?   她们谁能云淡风轻地计算着自己如何死亡,能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逃亡?   她们谁能有连惜那份“若不可同生,那宁愿独死”的深情?!   不!她们都不能!所以她们也都配不起他这一份真心!   管她连惜是毁容了还是残废了,管她今后是清醒还是沉睡,这一生一世,他的妻子都只能是她!   “哈哈哈哈……”叶文彰站起身,笑着流下眼泪,畅快的笑声在华都晴朗的夜空下回荡。   连惜死而复生失而复得,他真的什么都不求了,不求了……   叶宅。   叶文彰放轻脚步,慢慢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卧室有点暗,她大概已经睡了。   他稍稍舒了口气,转身想去衣帽间换衣服,冷不防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沙哑得好像破锣的女声:“既然这么……这么怕面对我,何必把我接回来?咳咳咳……”   听得出来,这一句话连惜说得很费劲儿,断断续续的,说完便剧烈得咳嗽了起来。   叶文彰皱紧眉,神色间难掩焦虑,快步走回床边,将连惜扶了起来,低声问道,“怎么了?想喝水是不是?”   他一手拧开了床头的电灯,楠木小柜上果然有一杯温水,看来佣人将她照顾得不错。   “来,喝……”他刚想叫连惜喝水,就看到橙黄光线连惜那张吓人的脸孔,白色的烫伤药完全糊住了她的脸,直愣愣的,动都不方便动一下,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具木乃伊。   叶文彰剩下的话一时梗在了喉头。   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他的心还是不自觉地被狠狠揪住,钻心得痛。   眼眶再次被某种情绪浸染,他狠狠地闭了闭眼,生怕连惜看出异样。   那么可爱的姑娘,曾经换了新衣便要臭美得拉着他不停追问好不好看的女孩,要怎么忍受自己现在的模样?   难过的情绪如骤然涨起的潮水一般,将他瞬间淹没。 叶文彰简直拿不稳手里一支小小的水杯。   浅浅的波纹在杯中荡起,然而下一刻,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声却在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呦呵,看你吓的。 放心,我不会赖上你,我知道自己现在、现在是什么丑样子……哪里配躺在昭文天下的叶总床上……”   “别胡思乱想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就好了。” 他强压着胸腔里起伏的气息,对连惜温声道。   “啊?难道不是吗?或者您还对我这个破烂一样的身子感兴趣?”连惜却根本不理会叶文彰的劝慰,只古怪地一笑,作势低头看看自己,“我……我还以为连乞丐都不屑看一眼了呢?呕——真恶心啊……”   她笑嘻嘻地指着自己锁骨上的一处结痂的伤疤,笑得那样刺眼。   “你说够了没有?!”   叶文彰再也忍不住了,深泉般的眸子里是充血的红色。 他的牙咬得嘎嘣直响,伴随着那一声满是怒意的低吼,竟咔吧一声硬生生地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   尖锐的碎片刺进了他的手心,鲜血滴答滴答地流到了地上。   他早料到连惜回来免不了一番哭闹,他可以随她打随她骂,就是忍受不了她这样贬低自己!   连惜浑身一个激灵,停住了话,呆呆地看着他的手。 每当一滴血掉落下去,她便神经质一样,身子一个哆嗦。 脸色开始还是惨白,现在居然隐隐泛出了暗青,看起来煞是可怕。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咳咳咳——”突然,她又一次剧烈地咳嗽起来,趴在床边,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喘不过起来了一样。   叶文彰心里一紧,再也顾不上连惜话中带刺,赶紧从抽屉里拿出面巾纸凑到她嘴边,哄着她道,“是不是嘴里有痰?乖,吐出来就好了。”   “咳咳咳……呼……”   半晌之后,惊天动地的咳喘声终于过去,连惜一点点缩回床上,却瞧都不肯瞧他一眼,更别提吐什么痰了。   她只是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蜷缩起来,瑟缩着,颤抖着。   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不光让她越发陷入对未来的恐惧与迷茫,更深深地刺痛了叶文彰的心。   她是那么的痛苦无助,他能感受到她的害怕,能感同身受到她如今的痛苦。 可是他真的一点都不比连惜好过,一点都不。   这个从前发烧感冒都拽着他不肯让他走的小丫头,在今天这样难捱的情况下,竟然不肯看一眼近在咫尺的他。   连惜不再相信他了,不再愿意依靠他了。   胸口里好像伸进了一把刀子,翻天覆地地搅和着,直把他的心切割得血肉模糊。   叶文彰不敢太使劲儿去抓她,怕再次触到她的伤口,只得伏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   “连惜,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我不该吼你的,可你也别说那些捅我心窝子的话了好不好?你什么都不要怕,交给我,抓着我的手,我会治好你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算我求你了,你别再这样了,行不行?”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哽咽了,在这静谧的夜里,几近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早上我都被自己的温柔善良感动醒了,捂脸,我真是货真价实的亲妈啊……   40和29的邮箱基本每隔一天就会发一次,如果留了很久都没有收到,那就是留言被冲走了,麻烦在对应章节重新留一次。 ^^   欢迎收藏,完结有保证哦   自卑   连惜竭力张大双眼,从前如蝴蝶翅膀一般的长睫毛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   墨一般的瞳孔里只倒影着他的身影,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女孩的眼睛里就只有他一个。   所以才会在危急时刻,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叶文彰心中一颤,好像有什么尖利的东西蓦地刺进了胸腔里最柔软的地方。 有些痛,有些酸。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温暖的食指指腹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摸着她受伤的眸子,只希望自己的心意能透过肌肤相亲传达进她的心里。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有一瞬间,叶文彰几乎以为连惜已经被他说动了。   他的小惜本来就是一个温和善良的女孩,现在之所以会做出一些难以理喻的事情,都是因为突然遭受重创以致心理无法接受。   医生已经向他打过招呼了,他也做好了准备,会用最大的耐心去开解她。   这样想着,叶文彰的动作便越发柔和。 他忍不住轻轻俯下头,以唇代指,在女孩的眼睛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浅啄着。   “连惜,连惜……我会护着你,让你再不受一点伤害……”   那声音深沉、悠远,仿佛千年古刹中的暮鼓晨钟,是出自心底最深处的誓言。   在这样的一个男人面前,在这样的承诺的面前,就是铁打的人也该化了。   然而,半晌过后,就在他的吻再一次要落在女孩的眉心之时,连惜竟忽然吃力地别过头。   叶文彰眸色一暗,停在了半空中,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用你治,我和你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你要真想我好,就放我走……我现在这个样子,呆在你身边只会让我觉得难堪。”   她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这么一段话,每一个字都沙哑而模糊,可见主人要忍着多大的痛楚才能说完。   叶文彰听在耳里,却疼在心里,只恨不能拿一块布堵上她的嘴才好。   放她走?她能走去哪儿?说到底,连惜根本和他一样,就是没有家的人。   这个傻丫头为什么就不明白?他根本不在乎她的脸变成什么样了。 这么些年的高高在上,他什么美女没有见过?又有谁真正能入了他的心?   打从连惜舍命救他的一刻起,他们两个的命运就紧紧连在一起了。 这一辈子,谁都不可能将他们分开。   叶文彰沉了沉气,轻声道,“什么叫没有关系?我们是未婚夫妻,只差一个订婚仪式而已……”   “订婚?订婚算什么?”连惜的身体突然剧烈地一颤,冷笑一声,咻地回过脸,好像在强压着什么汹涌的怒意一般,一直在发抖。   片刻过后,她重重地吐了几口气,仿佛冷静下来,却用一种好像在看陌生人的凉薄眼光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如今连结婚的都可以离婚,更别说我们这种只是口头约定的了。 叶总不是早就找好了无数备胎吗?你就尽管去软玉温香抱满怀吧,不必理我这个废人……”   她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无异于是在叶文彰的伤处撒盐。 可是谁又能明白,她有多么的痛苦!   醒来后第一次照镜子,里面那恐怖丑陋的人几乎吓得她自己都不敢看。 她痛哭流涕,她伤心欲绝,可是有用吗?没有!   就算她砸了屋里所有的镜子,就算她闭眼不去想自己的模样,她也依然无法改变业已发生的事实!   叶修泽将她带到了韩国最好的整形医院,给她找来了最好的医生,他们以为她睡着了,在她的病床前讨论手术方案。 其实她没有睡着,她只是不想睁眼去面对这个令她绝望的世界罢了。   可是,医生带来的消息却如同一缕阳光一般,将她的世界骤然照亮了!她的容貌有希望恢复,甚至可以变得比以前更漂亮!   连惜激动地简直要当场坐起来。 她不怕手术的危险,也不怕这个过程中要吃多少苦,只要自己不再是一个丑八怪就好。   但是,接下来听到的话却将她再次打入地狱。   她的容貌虽然可以恢复,但那不过是一层表皮,她的许多神经都在爆炸中损毁,日后可能连弯一弯手指都成问题。   手指都不能弯啊……呵呵,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要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残废了!一个连自己的基本生活都无法料理的残废!   她跟叶文彰原本就是相差万里,如今更是云泥之别。 她不想再拖累叶文彰,也不敢再奢望这样的一个男人能属于她。   她知道叶文彰有情有义,就算她真成了废人也一定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 可是,久病床前无孝子啊,更何况是丈夫?   她与叶文彰是以相互喜欢为开始的,她不想让这段感情最终以叶文彰的愧疚告终。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若她就此离开,或许在未来某一个寂静的夜里,叶文彰会忽然想起有她这样一个女孩,曾经肯为他生,为他死……   但如果她不走,叶文彰对她的爱,对她的情,迟早会在日复一日地端茶倒水,洗脸喂饭中消磨殆尽吧……   她不敢想象自己以后的心理会不会越来越扭曲,只要叶文彰一刻不在眼前,她便怀疑他是去找了其他的女人。   她也不敢想象叶文彰会不会越来越厌烦,渐渐地不肯回家,不想面对自己。   不!她不要!   “唉……”   就在连惜被莫名的恐慌所包围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紧接着,便看到叶文彰握住了她的手,神情间满是无奈。   “我说你好端端地发什么脾气,原来是为了那些女孩。 你听我说,要不是靠她们来了场声东击西,我怎么能把修泽骗回来?怎么能这么快把你找到?”   “那些女人我连见都没有见一面,不信你尽管去问徐伯,他老人家可是一心向着你的。 这次为了你的事,气得差点要离开叶家。”   连惜不知道,叶文彰还瞒了她一些事。   比如为了她,他破坏了自己从前不滥伤一个无辜的原则。 那么多年轻快乐的女孩子,就为了他的一己私欲,都或多或少的吃了苦头。   她们有的来自贫穷家庭,金钱还能补偿一二;有的却根本来自中产之家,那些父母不图权不图利,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成长。   他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弄断了腿,白白住院数个月,又拿什么弥补?   叶文彰这边好话说尽,连惜几乎就要缴械投降了。 可是不行,叶文彰对她越好,她就越不敢留下。   她硬下心肠,声音骤然拔高,连自己都惊异于她竟然能用这么刻薄的语气对叶文彰说话。   “你费尽心机把我救回来?呵呵,是,但我要你救了吗?!”   她强撑着坐直了些,叶文彰想要伸手来扶,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手。   “自从认识了你,叶文彰,我就没有过上一天的好日子。 被你强迫留在身边,拘禁,失去交友的自由,跟修泽反目成仇,现在还身体残废、容貌尽毁!”   “我们母女的确受了叶家的大恩,但多大的恩我这次也该还清了吧?算我求求您了,叶总,您就放过我吧。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吗?”   “难道,您非要我为你死了才算完吗?!”   每说一句话,连惜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根本攥不住手,却还是拼了命地在背后握起拳。   她就是要自己痛,要自己流血,好像身体多受点苦楚,心里就能好受一些似的。   她竭力将头仰的高一些,做出一副愤慨不已的样子,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怕一个不小心就让眼泪滑落出来。   尽管叶文彰掩饰的很好,可她还是没有错过男人刚刚提到那些女孩时,眼底一闪而逝的惆怅。   连惜相信在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叶文彰不会跟那些女人中的任何一个发生什么,但是感情的事最是无法控制。 如果叶文彰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那么……她甘愿让位。   就让她最后做一次恶人吧,将这个男人的心伤透了,让他可以毫无芥蒂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强迫……拘禁?”   屋子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叶文彰低垂着头,眉宇间如千山暮雪一般,令人望之生寒。 仿佛天大地大,唯剩下他一个人而已了。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笑了出来,但那笑容却让人心惊胆寒。   “这就是你认为……我带给你的吗?”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出去,连惜感觉自己打从烧伤后便一直麻木的指尖好像都开始发抖了。   她不敢去看叶文彰眼睛,唇剧烈地哆嗦着,半晌才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好!哈哈哈……”叶文彰突然仰头大笑,不可遏制,苍凉的笑声震耳欲聋,简直令连惜有种地动山摇的错觉。   当笑容收止的一刻,男人咬牙切齿地瞪视着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狰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他一点点靠近,而她根本无路可退,繁复的背景墙衬得男人的眼神越发深不见底。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强迫给你看!”   伴着这一句话,他竟毫不怜惜地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打横抱起!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失眠,现在头还很疼,这一章写得不太满意,感觉很多心理活动都没有带出来。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连惜的心情,但是我真的是亲眼见过的。   一个银行职员在激进份子制造的爆炸案中严重烧伤了。 严重到什么地步呢,她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好皮了,只有小腿内侧一块完整的皮,医生在选择将这块好皮植到脸上还是脖子上犹豫不决。 植在脸上好歹看着是个人,但是换到手上可以让她自己拿起筷子……   她在医院里哭着求丈夫跟她离婚,那一幕无数人都看哭了,包括我在内。   ”毁容“两个字,真的不是书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它可以彻底摧毁一个人,尤其是女人。   最后推荐一篇盆友的新文:大叔爱上了故友的女儿,却不料小妖孽段数高不说,还另有心上人,他是该痴心守候,还是强取豪夺?   领结婚证啦   “你、你要做什么?!”连惜先是一惊,随即用力挣扎起来,缠着白色纱布的手脚乱蹬着,冷不防一下踢到了叶文彰的头。   叶文彰开始见她这么闹腾只觉得心中烦乱,本来都停住脚步想吓唬吼她一下了,不料被这么一踢,脾气也打断了,怒视她片刻,看着丫头满脸药膏涂得看不见皮肤,就剩一双眼睛还黑亮地瞪着自己,一时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干嘛?小毛驴要尥蹶子了?你可小心着点,本来都毁容了,要是再摔到地上弄个大饼脸出来,可就更没法见人了。”   “你!”连惜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活像舌头突然被冻住了一样。   她原本是心灰意冷的,‘毁容’两个字简直成了心底的一道伤,不敢碰也不敢提,想想都生疼。 却不料,此刻居然被叶文彰就这么轻描淡写,仿佛玩笑一般地说了出来。   容貌这种皮相类的东西本就是给别人看的,可现在叶文彰这个看的人都不介意,连惜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暗暗咬紧牙,恨恨地别过头去,不出声了。   叶文彰瞧见她别扭的样子,只是无声地一笑,将她又往怀里紧了紧,大步就朝外走。 不想一出门便碰上了徐伯。   这倒不是凑巧。 因为先前他跟连惜起了争执,屋里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徐伯心里担心,所以一早就跑到走廊里装成没事做一样溜达着。   “先生,您带连小姐出门啊?她……她现在好像不适合出外呢,有什么事您交给我去办吧。” 徐伯一见他怀中的连惜就疾步走了过来,深深凹陷的眉骨间难掩焦急。   叶文彰漆黑的眸子一闪,趁着徐伯未走到近前时,低下头,用气在连惜耳边轻轻吹出一句话:“看到没?我说什么来着,他老人家心里疼你得很呢。”   连惜干脆闭上眼,不看不听。   叶文彰也不以为忤,抬起头,视线在徐伯身上淡淡地一扫,长腿便再次朝楼下迈去。   他脚步不停,嘴里却说道,“徐伯,这事你代劳不了,拿上连惜的证件跟我走吧。”   徐伯原先就下意识地跟着叶文彰往前走呢,眼睛的余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受伤的连惜,这会儿听了叶文彰的话,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噢,先生这是允许他名正言顺的跟着了。 不过要连惜的证件做什么?   他心中疑惑,可是看叶文彰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得将问题压回心底,驻足应了声是,便反身赶紧去寻连惜的身份证了。   楼下早停了几辆车,叶文彰将连惜抱到中间那辆白色的高级房车里,小心翼翼地放好,随后又围着车转了一圈,好像在沉思什么。   “刘婶,叫花园的人过来,往车头挂一排花。 不用太牢靠,有那个意思就行。” 他的语气分外轻快,听起来心情居然不错。   连惜再也忍不住了,咻地睁开眼,就着大敞着的车门朝外便喊开了:“叶文彰,你到底要玩什么花样!我都成了这个样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把她放在中间的车里,显然是前后几辆车都要跟出去了。 而且还要在自己的车上加花束,这到底是要干什么?马戏团游街吗?!连惜心里的火一拱一拱往上窜。   叶文彰偏头朝里看了一眼,在原地站了一下,好像才意识到连惜是在跟自己说话一样,笑眯眯地慢步过来。   “有事?”   “废话!我问你要干嘛?!叶总,叶先生,算我求求您行不行?你就让我安安生生自己呆着可以吗?”   “这……”叶文彰皱紧眉,神情凝重,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幽深的眸子里波纹流转,似乎真在思考了。   连惜的心倏然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叶文彰逗够了她,脸上漾出一朵笑,露出细白的牙,吐出干干脆脆的两个字:“不、行。”   连惜一口气没提上来,几乎要生生厥过去!   叶文彰看着她的样子只是笑。   金秋时节,大片大片的灿烂阳光下,只见那个从来都眉目冷峻的男人,这时竟如大家随意勾勒出的水墨丹青一般——风流、俊雅、温和,让连惜包括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住了。   而那个男人的眼中却分毫都容不下别人,他只见到小惜不若先前那么自闭和抗拒了。 这就够了。   看来自己在心理医院随手翻阅的无聊杂志还是有点用的。   ——睿智冷静的男人会吸引到热情如火的女人,开朗健谈的男人可以抓住青涩懵懂的女孩,而死皮赖脸的男人却能拿下天底下所有的女性。   ……他叶文彰就死皮赖脸这一回了!   叶文彰打定主意,不禁弯腰俯身,对车里的连惜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随后趁着那丫头还没回过神,便砰的一下关上了车门。   随着那一声,连惜的身体一震,人也回魂了,立时又叫骂开了:“叶文彰!你有病吧?!放我出去!放我……咳咳咳——”   她没说几声就再次牵扯到了嗓子的熏伤,难受得咳嗽了起来,车后排的人马上低头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为她倒了一杯温水,轻手轻脚地喂她喝。   连惜这才发觉车里还有别人,觉得脸都要红了,幸好都是药,也看不出来。   但这会儿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闹了,意思着抿了口水,便咬牙切齿地注视开外面。   外头叶文彰正举着手机在打电话,不知谈的什么,神色间居然满是愉悦。   连惜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地收了怒色,眼中满是怅然若失。   当叶文彰收线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失了魂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忧:“怎么了?想什么呢?”   他说着话,眼神有些凌厉地往后瞥了下。 后面的随从简直要冤枉死了,天知道,他可就给这位大小姐喂了口蜂蜜水啊!   连惜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垂下眼睑,摇摇头,再没了吵闹的兴致。 沉默片刻后,她轻声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叶文彰低头在她的鬓角一吻,其实就是亲在纱布上了,脸上还是乐呵呵的。   连惜瞧见了禁不住嘴角又抽了抽,真不知这人高兴什么呢。   等徐伯拿着一个档案袋出来了,叶文彰便命令车队开车,除却中间一辆高级房车是白色的外,前后各有四辆黑色轿车开路和断后,搞得活似国家领导人出巡一样。   连惜心知叶文彰不是一个爱弄排场的人,见他这回出门的架势越发奇怪,想问吧,但是也知道他肯定不会告诉。   她就这样带着疑问走了一路,直到车子停到一个地方。 抬头看了眼那灿金的招牌,闪亮的三个字在连惜的脑海中爆出了“轰隆!”一响。   ——民政局。   “你、你、你,我……”她吓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让叶文彰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什么你啊我啊的。” 男人低头把那小小的人儿从车里抱出来,看她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怜爱更甚,一时情不自禁,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俯首轻啄了下那露在外面的殷红的唇。   “连惜,我们结婚吧。” 伴着唇与唇的摩挲,柔软与温暖在两个之间飞速蔓延,他像是叹息一般地将这句话吐了出来。   原本这几个字在路上就徘徊于他心中许久了,他犹豫着不知怎样才能合适地将它说出来。 可没想到,真到了地方,叶文彰才发现这根本没什么好思考的。   他跟连惜,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就该结婚,就该一直生活在一起的。   他这边理所当然得正好,连惜回过味儿来却简直气急要笑。 她这辈子头一次听说,结婚可以这样的!   提前不告诉新娘,到了民政局门口才临时通知,还是在新娘绑了一身绷带的情况下!   荒谬,这、这实在太荒谬了!   “叶文彰!你滚吧你!要发疯自己去疯!好好的结什么婚?!我才18岁!18你懂吗?!”   “懂,怎么不懂。” 叶文彰嘴角向一侧勾了勾,一脸无辜地说:“放在古代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是后院即将进入冷宫的老人了。”   老人……   孩子的妈……   连惜再次感到眼前一黑,差点翻了眼白!   “你嫌我老就找年轻漂亮的去!我不要跟你来这儿丢人!放我下来!你放开我!”   她就如同一个蚕蛹一般,在叶文彰身上拼命扭动,也不怕自己会掉下去,嘴里叽里呱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显然是气疯了。   偏偏叶文彰还嫌不够热闹似的,稍稍一愣过后,居然朗声大笑出来:“哈哈哈,不用了,你这个年纪刚刚好,再小我可吃不消了……”   “你!你个老流氓!不知羞!混蛋!”一口老血闷在连惜喉咙里,她吼得嗓子都要哑了。   叶文彰瞧着她眼睛都红了,终于不敢再耽搁,示意徐伯将档案递给工作人员后,便自己走了进去。   连惜被叶文彰抱了进去,嘴里兀自叫骂不休,空旷的大厅里,只听到一个沙哑的女孩在叫喊,还有回音。   这民政大厅她没来过,但感觉也不该这么安静才对。 连惜左右看看,竟没有一对新人在,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大眼瞪小眼地瞧着自己。   饶是她再生气,当着这些生人的面,现在也有些抹不开脸,又嘀咕了几句后便收了声。   耳边马上响起一句带着笑意的调侃,低沉富有磁性,吹得她耳朵里痒痒的。   “脸皮这么薄,还想学人骂街?”   一股火气咻地窜上胸口,连惜忍不住横眉怒目,要不是看现在有人,她真想用自己的“大饼手”拍到男人脸上去。   真是活见鬼了,明明是她在爆炸案中受了伤,怎么看起来叶文彰的脑震荡更厉害?!   叶文彰将她放到正中央的蓝色椅子里,他自己便坐到了旁边,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对面前的人道,“开始吧。”   连惜无意识地也朝前看去,却见到一个明显跟在外面看到的工作人员不一样的人。 他穿着灰色的西装,胖胖的,头发油光锃亮,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不像民政局的登记员,倒像是……坐办公室的官?   那个瞧着是个官的人一见叶文彰眼里便冒出了光,嘿嘿笑着直搓手,竟站起身对坐着的叶文彰和她弯了弯腰,“欢迎两位莅临民政局,我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哈……”   连惜听着那话就觉得牙根有点酸,她很想说“蓬荜生辉”不能这么用,但觉得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便忍了下来。 也懒得再看那个谄媚的官儿,只侧头对叶文彰压低声音恨道,“喂,你快点带我走,听到没有!喂!”   “行了,别说这些废话。” 叶文彰却不理连惜,只对男人一摆手,蹙眉道,“办正事吧。”   “是、是、是。” 那男人又是一番点头哈腰,对后面的属下使了个眼风,手中马上就多了两个小本子。   他坐直身体,装模作样地问道,“在二位签字之前,我一定要问下,你们是双方自愿结合的吗?”   “当然。” 叶文彰沉声道,说得极为郑重,短短两个字中气十足,好像在心头跋山涉水过一番才流露出来。   连惜却想也不想地怒道,“不是!我不要跟他结婚!”   她瞪了叶文彰一眼,眼睛睁得大大的,隐隐好像还能看出火光,随即又别过脸,倾身向前,对那个男人一字字道,“你听到没有?!我、不、结、婚!我今年才刚刚成年,你给我们办证是犯法的!”   “哦,听到了听到了。” 那男人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圆圆的胖脑袋直点,连惜以为他明白了,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谁料到,那男人紧接着便喜气洋洋地说道,“既然两位是自愿结成夫妻,那么我代表广安区民政局恭祝两位新婚愉快,早生贵子。”   连惜:“……”   而另一边,叶文彰却头也不抬,径自拿过蓝色制服的女人双手递过的笔,在男方处龙飞凤舞地签下大名。   等到该女方时,连惜本来都做好了宁死不屈的准备,谁想到人家根本没打算强拉着她的手写名,居然一人分饰两角,两边名字自己都签了!   呵呵……呵呵呵,连惜都要笑出声来了,你见过这么体贴的新郎吗?连名字都替媳妇签了!   她简直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那领导模样的人拿起两个小红本看了眼,笑得比他们这对新人还喜庆,具体样子完全可以比照春光灿烂猪八戒里的那头猪。   猪对旁边的人道,“行了,盖章吧,盖章吧。”   叶文彰望着那明亮的颜色,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柔和,回头将笔交换给身后的女职工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他心情不错,回头竟对人家礼貌地笑了下。   那女孩的脸轰得一下烫了。 她才20岁,刚来这边工作不久,正是做梦的时候。 在外面看到叶文彰奢华的气派本就春心萌动了,不料进来还有机会跟男人“亲密接触”,一时慌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竟舌头打结着冒出一句:“一共……一共十四元。”   “十四?”叶文彰略微一愣,随即便明白结婚也是有个手续费的,对女孩微微点头道,“等下我叫底下人拿进来。”   “不用不用!”那个领导却慌神了,连忙摆手,头上都冒汗,“今年……今年是我们民政分局建立二十周年,结婚免费,免费哈……”说着话,还怒瞪了眼那不识相女职工。   拆台吧她?!找叶文彰要十四块钱?!   民政局居然也有店庆促销啊?而且不是打折,直接免费哎!连惜强忍着笑没说话,却听到旁边徐伯对叶文彰小声提醒道,“先生,按规矩该给他们喜糖的……”   “喜糖?”叶文彰偏头,看脸上的神色便知道没有准备了,“你现在出去买吧。” 他没怎么迟疑便吩咐道。   毕竟是一辈子一次的事,他不想马虎过去。   谁想到民政局那人竟立刻出来阻止了,“不用不用的。”   他从桌下拿出一盒包装极为精美的礼品糖果,双手呈递过来,谄笑道,“啊,今年是我们民政分局建立二十周年,喜糖免费,免费的……”   叶文彰神情有些淡泊,似乎也对这人过于露骨的巴结有些反感,可看着那大红色的糖盒又感觉挺吉利的,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那男人又慌得赶紧说不敢,直到看出叶文彰不耐烦了,才赶紧进行下个环节。   “下面,两位可以交换戒指了。”   戒指?   连惜忍不住去看叶文彰,他好像没有准备吧?   果然,叶文彰脸上露出了难色。 糖果可以叫徐伯临时去买,戒指总不好叫管家挑。   真够讨厌的,这都谁订的破规矩?戒指不该是在婚礼现场戴吗?怎么民政局也要?   他心中不悦,表现在脸上便是一片冷霜,谁想那民政局的官员真是个活宝,竟嘿嘿着又冒了出来。   “怎么?两位没准备钻戒吗?没关系啊,今年是我们民政分局建立二十周年……”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前面一直有童鞋喊着太虐了,我就写了这么欢快的一章,跟前面的风格可能略有脱线,纯粹是为了放松大家心情的。   不知道大家更喜欢我哪种风格的文字?是像前面那种比较正经紧张的,还是这章活泼点的?   ——————   顺便推荐一篇【我的完结文】,跟这章的感觉比较类似,都是轻松文哦,而且多肉呢^0^   洞房花烛夜   “我说你总不会想告诉我们,连钻戒也有的送吧?”连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民政局的主任有些惊讶的愣了愣,随即带着几分讨好连连答应道,“叶太太真是冰雪聪明,没错,今年是我们广安民政分局建立20周年,特意准备了一对戒指赠送新人……”   说着话,他从桌下拿出一对浅紫色的盒子,边角的地方有闪闪发亮的施华洛世奇logo。   叶文彰暗暗关注着连惜的反应,看她似乎对戒指有兴趣,便伸手接了过来。   打开女款的盒子,入眼便是黑色的天鹅绒衬布,柔软的质地托着紫色与灰色完美搭配的水晶戒指,大胆的鸡尾酒式设计令人眼前一亮。 原来是SWAROVSKI 今年新推出的Appolon Amethyst Ring。   他在心中略略估算了一下,这一对戒指的市值大概在8000元左右。 如果有人想趁着这个机会通他的路子,那应该不会送这么“寒酸”的礼物。   “来,我给你戴上。” 没了后顾之忧,叶文彰马上对着连惜露出浅浅的一笑。 他轻轻托起她的手,正想给她戴上戒指,突然,手却一顿。 只因发觉连惜的右手已完全被绷带给缠住了,相反左手的情况倒还好些。   连惜注意到他的动作,视线也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白色纱布有些刺眼,让她出现了短暂的怔忪,很快鼻尖也莫名地有点酸了。   她低下头,很用力地要把自己的手从叶文彰那里抽回来。 不料,叶文彰这次抓得居然一点也不紧,她很轻松地就将自己的右手拿回来了。   印象中,在她被接回来之后,叶文彰还是第一次这样轻易的“放手”。   连惜的心咻地一沉,不敢想象这一现象背后代表的含义。   她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瞬,她的左手却被叶文彰紧紧握住了!   连惜一惊,刷得张开眸子,抬起头问道,“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叶文彰理所当然道,“给你戴戒指了。”   “可是……可是这是我的左手啊。” 她磕磕巴巴道。   叶文彰笑了,“我只管面前的人对不对。 至于手如何,是哪只手,对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他将戒指一点一点推上连惜的中指,低沉的声音好像带着魔力,略微的沙哑如同一枝狗尾巴草,在连惜的心尖不期然扫过,带来痒痒的触感。   连惜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中指上的戒指,一时间,竟忘了再挣扎。   死生契阔。   连惜的沉默里好似透着顺从,让叶文彰眉眼间的笑意顿时深了。 他用手指抚摸着女孩指骨上的戒指,柔滑的感觉令他流连忘返。   而这边,那陌生的紧箍感袭来,却叫连惜无意识地垂下头。 她这才发现到自己根本找错了重点。 哪只手不是问题,男戒女戒也不是问题,问题是她根本不该嫁给叶文彰!   但是……她望着眼前神色淡然,但眼眸中却难掩喜悦光彩的叶文彰,一下子居然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就这么安静地任由叶文彰将她抱了起来,往外走去,身后还有那个主任谄媚的笑声:“叶太太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这签字才多久啊?他改口倒是快。 连惜在心里鄙夷了一下。   就在走下楼梯的时候,她突然看到那主任对周围人使了个眼色,紧接着所有人便笔直地站成了一排,中间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甚至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小红旗举着。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连惜疑惑,随即便听到一声震天似的鼓掌欢送!   “叶先生叶太太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啊!”   “……”连惜差点当场笑出声来,同一时刻,还清晰地感觉到了叶文彰抱着她的手抖了抖。   男人脚步一停,咻地转回了头,好像想说什么,可是看着连惜痛苦憋笑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主任一眼。   下次?下次来干嘛?离婚吗?   真是马屁都不会拍!蠢货!   婚后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叶文彰依旧和以前一样,忙完了工作就尽快赶回家里,有时候甚至会带着工作守着她做。   连惜在经过无数次的热战冷战通通无效过后,只能“勉强”接受了多个枕边人的事实。 不过两个人的相处却分外特别。   通常家庭中,都是丈夫在书房里办公,妻子进进出出惹男人烦。 而叶家倒好,总是叶文彰被从卧室里赶出来,手里还抱着公文夹。 卧房里隐隐传出电视的声音,还有连惜不耐烦地喊着:“出去做啦,你这样很影响我看片子的心情……”   叶文彰经常好脾气的笑笑,拿着东西转身就走进了书房。 佣人看到也只是见怪不怪的问候一声“先生”,然后便各做各的去了。   其实,开始叶文彰被佣人在这种情况下撞到的时候,还有些尴尬下不来台,而佣人们也都不敢露面,生怕老板觉得难堪便砸了他们的饭碗。   但是久而久之,大家好像都麻木了。   叶文彰早已练就了一张铜墙铁壁般的脸,而下人也习惯了连惜才是这座宅子的“老大”。   就这样,相安无事,和乐度日,仿佛可以过上千年。   岁月如水,一晃便到了三个月后。 枝桠上的树叶已见了枯萎,伴着徐徐的晚风,不时有几片落叶打着转飘落在青色的石子路上。   叶文彰说连惜喜欢看山林夜景,于是便不许园林杂役清理落叶,小路上渐渐被枯叶覆盖,踩上去嘎吱作响。   每当夕阳朝着地平线降落,总能见到一个英俊的男人推着一名衣着严密的少女,在路上悠悠行过。 两人偶尔眼神交汇,相视而笑,都能叫人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氛。   那种香味,叫做幸福。   然而,这一天的傍晚,小夫妻俩却没有出去散步。   以白色为主色调的华丽欧式大套间中,两层薄纱的窗帘全部落下,伴着徐徐吹进的微风,柔柔地舞动着。 舒缓情绪的法国进口kinlinzh香氛夹杂着丝丝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沙发的一角,一个身姿笔挺、气势迫人的男人,正沉默地盯着医生拆卸纱布的手,眼神幽暗,唇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叶修泽当初劫走连惜总算还做了点好事。 他在第一时间为连惜找了全韩国最权威的整形医生给连惜做了一个面部颊骨修复手术,并且还满成功的。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手术已然有了骨架支撑,只要往上填血肉就行。   其实对于叶文彰来说,连惜长什么样,长得好看不好看真的不大重要了。 比如结婚二十余年的老夫老妻,还会在意那些皮相身材之类的事情吗?   不,不会。   因为两个人之间根本不再有那种荷尔蒙式的冲动,有的只是亲情和时间留下的羁绊。   连惜与他,正是如此。   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一起面对过困境,又在命运的安排下再次走在一起。 这样的情分,比之那些银婚金婚的夫妻也有过之而无所不及。   但是,他不介意面容,不代表连惜不介意。   在那个小丫头的别扭下,他还是重金聘请名医,给连惜筹备第二期的整容手术。   签字的时候他跟医生说得很清楚了。 手术后的效果他可以不苛求,但如果连惜的身体状况出了一点岔子,那几个医生的全家就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给这样人家的媳妇做手术,说实话没哪个医生愿意的,可是叶文彰开口了,就没有他们拒绝的余地了。   于是,这一帮中国目前最优秀的整形科大夫和几个舶来品一起,用最稳妥的治疗方式和药物,为连惜进行了手术。   今天,便是揭开谜底的时刻了。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明显比叶文彰还要紧张,各个屏气凝神,眼里冒光地瞪着纱布后的脸,好像恨不得将眼珠子化为X光照射器,透过布料看到连惜的皮肤状况一样。   当纱布和药品被清理干净的一刻,大伙齐齐地松了口气,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连惜看着周围人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恢复的不错,雀跃的心情里又夹杂着一些难以名状的害怕,突然竟不敢照镜子了。   叶文彰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摇头失笑。   他伸手接过佣人拿着的镜子,高大的身体坐到连惜身后搂住她,故意逗她道,   “唉,不睁开眼看看吗?”顿了顿,他又道,“算了,不看就不看吧。 你脸上虽然没疤痕了,不过比以前的样子可难看多了……”   难看了?!   连惜吓了一跳,心倏然提到了嗓子眼里,用左手一把抢过了镜子。 由于过于用力,指尖甚至都泛出了白色。   可是,一看到镜子里女孩的脸,她的心跳却一下子平复了些。   呼……哪有比她以前难看啊?   过去的她最多只能说是清秀有余,可是艳丽绝对不足。 但现在的她看起来,却是明艳照人,眉梢眼角好像都带着柔美的光。   她试着笑了笑,里面的女孩脸也跟着笑了笑,尽管笑容有点僵硬,不过还是很美。   连惜有些茫然,为什么叶文彰会说这张脸不好看呢?难道他不喜欢这个类型?   她有些忐忑的用余光去看叶文彰。   叶文彰知道此时的她最是缺乏自信的时候,不敢再闹,无奈地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扳着她的脸让她正视自己,一字一顿道,“骗你的,傻丫头,看你吓得。 你现在的样子很漂亮,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看连惜下意识地咬住唇,扑的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我喜欢的是小惜。 所以就算是再美的脸,在我眼中也不如小惜的样子好看。”   说到样貌,叶文彰心里多少是有点遗憾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连惜能恢复原貌,但按照医生的说法,完全恢复从前的样子还需要从新磨骨,会给连惜带来更大的痛苦。   他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采纳大夫的意见——重新做一张脸给连惜。   “去你的,什么时候也会这些油滑话了?”叶文彰脑海中的百转千回,连惜却全然不知。 她脸上一红,呸了一声,心里倒是甜滋滋的。   叶文彰这句话是把她以前的样子和现在的样子都夸奖了。   他说从前的她好看,是因为她是连惜,而她现在虽然变了样子,可她依然还是连惜,所以在他眼中还是最漂亮的。   这个男人啊……连惜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女孩的眼神中带着不经意流露出的妩媚,看得叶文彰下腹忽起一阵燥热,再也顾不得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他的眸底闪过一道色彩奇异的光,咽了口唾沫,发出咕噜一声,别过了头去。   “你……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出去跟医生谈谈。” 他不大自在的站起身,以一种比较诡异的姿势旋身往外走,后面还响起连惜急促的追问:“你去哪里找医生啊?医生不都在屋里吗?”   “我去找健康医生,他们在外面等着呢。” 叶文彰头都不敢回,步伐有些凌乱地迈了出去。   连惜不明所以,几个医生却都低着头,嘴角带笑。   叶文彰倒真不是信口雌黄。 在拆纱布的时候,他的确有叫了几个负责调理连惜身子的医生在外待命,以备不测。 不过这会儿,这些人却派上了别的用场。   “我问你们,小惜现在怎么样?”   他出来后就径自坐到了鸽血红的高背椅上。 佣人无声地端过一个蓝彩釉纹底的托盘,轻手轻脚地放下几只青瓷茶盏,然后便又低头退了下去。 叶文彰捧起一杯茶,视线落在水波纹上。   几个医生对视一眼,吃不准他是什么意思,最后还是主治医生拿捏着走过去回报:“叶先生,我看叶太太目前的生理和心理状况都不错,不用再特意进行什么药物调理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叶文彰不耐烦的打断了。   另一名骨科医生眼珠一转,赶紧上前,“噢,夫人的左手没什么大碍了,右手也可以开始尝试复健治疗……”   “我问得也不是手!”叶文彰的声音不算高,可眉头却皱得更紧。   那医生浑身一个激灵,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彼时,中厅的灯没有全部打开。 略暗的光线下,男人的脸色更显得晦涩不明。 一时间,谁都不敢再上去答话了。   片刻过后,叶文彰注意到客厅里紧张的气氛,吐了口气,倾身将杯子放到身前的梨花木古董桌上,缓和了语气道,“大家坐吧,尝尝今年刚下的大红袍。”   那些人面面相觑,最后都在主治医师的带领下,略显拘谨地坐下了,不过用茶什么的却没人敢。   而叶文彰也不强求,略透着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茶盏,好像在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缓缓放下杯子,抬起头,用低沉的声音问道,“我的意思是,她目前的情况适合进行房事吗?”   大伙这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可看着叶文彰淡淡的神色,又连忙收敛了。   主治医师道,“容我们几个商量一下。”   四个医生聚在一起悉悉索索半天,最后却是由心血管科的大夫出面回答:“叶先生,我们都认为以叶太太目前的身体情况,还是可以接受性.事的。 只要您在……”他顿了顿,尴尬地咳嗽两声,“在开始的时候让她有了充分准备,并且别太劳累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是吗?”叶文彰虽然是反问句,但是脸上已然露出了进入客厅后的第一个笑容。   “既然这样,一切就麻烦各位了。 等会儿厨房的人会来向你们商议食谱。” 他站起身,心情看起来不错,竟客气地对医生微微颔首,然后才转身离开。   最年轻的骨科大夫硬是被叶文彰最后礼貌的举动给吓住了,出神地喃喃道,“难道这位是玩真的?”   有个老医生瞥了他一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说:“早和你说了,别看这位叶太太年纪小,恐怕是要坐稳叶家主母位置的人呢。”   ……   这一晚注定不会平静。   连惜在与叶文彰吃完饭后,便自己拄着拐棍慢慢地往楼上走。 现在她已经能勉强走一些路了。   进了卧室,刘婶在给她放好洗澡水后便退了出去,连惜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儿,起身想叫人拿睡衣,却发现睡裙已经挂在门上了。   那是一件她没有见过的大红色水袖宫廷装,极为华丽,繁复的绣纹一看便知是出自老师傅的手艺。   连惜抓起来摸了摸,手感极好,她马上自己换上了,对着镜子照了照,真是打心眼里喜欢。   可是等臭美完了,她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奇怪。 通常下人是不会这样给她放衣服的,因为衣服会沾上沐浴时的湿气。   不过连惜一向不是个爱较真的人,心说大概刘嫂临时有事,所以先放过来了?于是便也罢了。   推开门出去,外面正飘着缱绻又暧昧的靡靡之音,连惜吓了一跳,她刚刚没有开音乐啊。   “有人吗?谁开的歌?”她光着脚踩在地摊上,试探着朝外叫了两声,可是却没人应答。   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肩膀上,有点不舒服,连惜皱皱眉,只得先弯腰去找吹风机。   但是就在她走到镜子前的一刻,却蓦地顿住了动作,漆黑清澈的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 那里倒影出一大片红色,成片成片的牡丹花纹竟然布满了卧房!   她咻地转回身,快步出了更衣间,迈进卧房。 整个屋子简直被布置成了古代喜房的样子!   龙凤呈祥的缎被,百子千孙糕,琴瑟和鸣秤杆,甚至还有白色的元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惜呆住了。   “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 身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伴着这一句答话,她已被从后拥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   叶文彰轻轻咬着她的耳朵,舌头在那耳洞里吮咬细舔,不断地做出种种让连惜战栗的动作。   连惜几乎当场就有些站不住了,可还是强打起一点残存的神智小声道,“我们……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对啊。” 男人占便宜的同时还不忘带着笑容答道,“所以,今天我们该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了……”   他的声音带着性感的沙哑,手骨坚硬有力,将女孩缓缓放倒在床上。 与此同时,另一手则轻轻揭开了床头的铜质香炉盖子。   袅袅的烟雾升起,一股奇异的香味儿便在连惜鼻尖充斥开来。   她下意识地吸了几口,很快便感觉身体一软,再无力反抗,顺着叶文彰躺到红色的缎面上。   屋里的空气急速升温。   叶文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吻上连惜紧紧闭着的眼睛,感觉到她的紧张,他也不急于去解开她的衣服,而是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慢慢的,连惜的身体好似放松了下来,柔顺地靠在他的怀里,他微微一笑,轻轻一拉,就将她轻薄的睡衣褪了下去。   连惜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不自觉地使劲儿合拢住双腿。   叶文彰看着那柔白色的身体,在火红的锦缎上仿佛会发光一般,美得惊人。   “你……你放了我吧……它好大啊……”连惜简直都快哭了。   她一面哀求叶文彰,一面偷眼去看那个让人胆战心惊的部位。 如果这个东西真的放进那么小的地方,她一定会被撑坏的!   “要不……要不我用嘴给你弄好不好?”她有些语无伦次,“我的身体会坏的……真的……啊!!——”   她的话没有说完,结尾已化成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   只因叶文彰已然一个挺身,以最最不容抗拒的姿势,拉开她的双腿,将自己深深地钉进了她的身体里。   他就像是一把钥匙,而连惜就是他的锁心,他们天生就该是这样紧密相连的。   叶文彰感受着那内里的温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熨帖的叹息……   她,终于成了他的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因含有大量肉肉,为了解锁只能修成这样,麻烦大家留下地址,收看原版文~T T~另外注明一下,大家留邮箱的时候打负分零分正分全凭随意,最主要的是看文高兴就好。 ;-)   女人的小别扭   连惜早上睁开眼,真有种浑身好像被卡车碾过一遍的感觉,手指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哎?手指?   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的食指,原先中指上的水晶戒指不知何时被男人取掉了,当年叶大夫人的金戒子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将那戒指小心地退下来,对着窗外的阳光轻轻转了转,随着角度的变换,里面莲花的形状若隐若现。   连惜忍不住笑了起来,身上好像也有力气了,她喘了口气,扶着床坐了起来。   试探着动了动,身子下面干燥清凉,大概是已经处理过了。 至于是谁处理的,那就不必猜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热了起来。 连惜的喉咙有些干,不禁以手当扇,对着通红的面颊轻轻闪了几下。   等到那股燥热退下些了,她才抬首四顾,可房内竟然静悄悄的,再跪趴到靠窗的那边,花园里也一个人也没有。   她的手顿住了,一股名为失望的情绪在心头渐渐蔓延开。   过了一会儿,肚子咕噜噜地开始叫了。 连惜垂下头,恹恹地爬到床边,找了拖鞋换上,下床时看了眼墙角的座钟,时针正指向九。   这个时间,假如宅子里还是这么安静的话,那叶文彰必定去公司了。   望着这个华丽却空旷的大房间,白色蕾丝边的窗帘,铁艺装饰沙发,梳妆台上的琉璃灯盏,每一样拿到她面前的用具都是精致至极,完全遵照她的喜好。   可是……她最想看见的却偏偏不在。   胸腔里莫名涌上了一股火气,连惜咬住牙,啪啪两声将拖鞋甩得远远的,连早饭都不想吃了,负气地又趴回床上。   她也不是想要叶文彰一心沉溺感情,不问正事。 但自己毕竟才经历了由女孩到女人的转变,早上起来希望丈夫能在第一时间对她说一声早安,这应该不算是什么过分的想法吧?   更何况,叶文彰是用了什么手段占有的她,她昨晚无法思考,现在还不明白吗?   连惜慢慢地抬起头,视线落到床头的小香炉上,那里面还有些微烧尽的余香粉末。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里面装得应该是催情的香料,所以她那时才会连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乖顺地从了他。   她不明白叶文彰为什么要给她下药。 这个男人是她千辛万苦等到的,是她几乎用性命保住的,她怎么会不愿将身子给他?   只要他多说几句贴心的话哄哄她,她肯定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主动送到他的嘴边去。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惜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她敢不敢再没出息一点?!   不过,叶文彰却连这样“没出息”的机会都不给她,直接用药把她撂倒了。   或者说……那个男人根本懒得再在她身上费心思、花力气了?   连惜狠狠摇摇头,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可这一室的静寂却由不得她有什么甜蜜的念头。   越琢磨越窝火,她干脆坐起来,将戒子丢到一边,抄起手边的座机,发泄一般地拿指头戳着叶文彰的号码,预备兴师问罪。   两秒钟后,对面传来“嘟——”的一声。   连惜卯足了力气,刚想来一声吼,却听到几乎与此同时,隔壁叶文彰的书房传来了泉水的叮咚声。 那是她给叶文彰设置的铃音。   他在家?连惜愣了愣,心里的火顿时如气球一般,被啾的一下扎破了。   门被人从外推开,紧接着响起叶文彰疑惑的询问:“就在家里怎么还打电话?直接叫我一声不就行了。”   “我哪里知道你在家?!”连惜别扭地转过身,闷着头不看他,绝对不承认是自己瞎想了。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叶文彰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从后抱住她,轻声哄着:“又怎么了这是?这段时间我哪天不在家陪着你?不过是看你还没起,才去隔壁开了个视频会议……”   “看我还没起?合着还是我的错了?!”连惜也知道自己理亏,可因为香炉的事满肚子没好气。 她咻地转回脸,磨着牙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会起晚了?”   叶文彰哑然,这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不会现在又来后悔吧?   “好好好,是我的错。” 他举手投降,向连惜笑着讨饶,眼里却极快地闪过一丝揶揄。   他倾身靠过去,动作缓而魅惑,低沉的声音里尽是暧昧的味道,几乎是贴着连惜的耳朵吹出了一句话:“不过……我晚上可是已经很克制了,只来了一次而已,不然你怎么会这么早就醒了?”   “啊!”连惜羞红了脸,大叫一声捂住耳朵,“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问你,昨天我为什么会忽然没力气了,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克制的功劳!”   “这……”叶文彰神色一滞,脸上的调笑瞬间褪了个干净。   连惜一看,下意识地认为他这是心虚了,马上乘胜追击道,“怎么?敢做不敢当吗?连下药这种事都会了,还弄得这么老练,叶文彰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你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欺男霸女的事?”   她开始的质问本来是玩笑的口吻,可说的最后却是连自己都信了。   想想这个男人昨天在她身上使的手段。 一个吻,一个触摸就叫她浑身酥麻软成了一滩水,根本难抑**,肯定是经历过无数次**才能历练出来的。   叶文彰本来正含笑听她埋汰,就当晨起娱乐了,可不料她话说得好好的,突然眼圈莫名其妙就红了。   这下他再没法坐一边看乐子,小心地托起她的脸,拭去眼角的湿润,叹道,“哭什么啊……用药这事没预先告诉你,是我不对。 你要真不高兴了,我跟你道歉便是。”   老话说得好。 哭的时候都是不能哄的,越是有人哄,哭得越厉害。   这点叶文彰以前不信,现在可真是信了。   他这一服软,刚刚只是眼圈发红的连惜,这会儿泪珠就跟不要钱一样拼命往下掉,擦都擦不尽。   就听那小丫头抽泣着问:“那……那你干嘛要给我用药啊?那种东西不是都说对身体不好吗?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   她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停住了话头。 叶文彰却险些笑出来。   就是她不说,他也能猜到下面她会说什么,不外乎你到底是爱我的人,还是我的身体外表之类的话。   不过那丫头还不是太傻,没问出这么蠢的话来。 他若真是贪图女人新鲜靓丽的外表,或者火辣诱人的身体,愿意送上门来的何止千百?   但这些话他也就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若真说出口了,这个笨丫头指不定要跟他闹多久,他晚上可想睡个安生觉呢。   当然了,如果可以的话,再在睡前吃一顿“肉”那就更好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两手从连惜腋下一伸,便将那丫头如小孩一样抱到了自己腿上。 一手揽着她的腰怕她掉下去,另一手就扳着她的小手,在指缝间温柔地摩挲。   “呐,你听着,不是所有催情香都一定对你身体有害的。 比如我昨天给你用的那种,里面就含有大量浼紮花的成分,对人有少许催眠的作用,还可以降低你对疼痛的敏感度。”   顿了顿,他用更加柔和的语气道,“我看你最近做了这么多次手术,实在不想让你再受一点疼了,所以就擅自拿了紮花香。 我保证,以后没跟你商量过,绝对不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可好?”   说完话,他也不急着要连惜回答,只是顺手拿起桌上一把黑色的桃木梳子,为她轻轻梳起稍显凌乱的发。   半晌过后,连惜终于低垂着头,朝他转回来,咬着唇,神色间似有挣扎。   他笑了,一指点上了她的唇,让她将所有的话都留到心里。   道歉吗?夫妻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道谢吗?那他跟连惜更用不着。   既然都是没必要的,干脆什么都不要说了。   他的小惜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抬起双臂便搂住了他的脖子,那软软温温的一团趴在他的怀里,真是叫人的心都化了。   不过……叶文彰眼角的余光扫向桌上的戒指。 有些话,还是得说在前面。   他轻轻推开连惜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极认真地说:“小惜,以后你有什么不高兴的,要发脾气要扔东西都随你,只有一点,这个结婚戒指不可以随便摘掉,知道吗?”   连惜先是一呆,随即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桌上的戒指,马上便恍然大悟。   看来这个男人也学她一样胡思乱想误会了啊……   她憋着笑,脸上却做出了严肃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要我答应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为我做一件事。”   “哦?这也要讲条件?”叶文彰朗声笑了,放开连惜,转身坐到沙发上,长腿抬起,搭到另一腿上,仿佛眼前是极重要的一场谈判一般。   “说来听听。” 他饶有兴致道。   “那就是……”连惜拖长了声调,想看叶文彰紧张的样子,可这男人却不上当,始终都是气定神闲地含笑看着她。   她立时就没了卖关子的心情,撇撇嘴,哼了一声道,“求婚咯。”   “求婚?”叶文彰这次可真是吓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上一章才肉了,这章就风云突变有些别扭,所以我将回到第一章的情节挪到后面一章,也就是第52章了。   从下一章起,本文进入**,同时也是收尾阶段,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PS 感谢橙子的长评哦~~~=v=   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他苦笑了一下,“你不是说真的吧?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求婚?”   连惜却把眼睛一瞪,“怎么不是真的?你才30岁好不好,别把自己说得跟个老头子一样。” 说着,负气地别过脸。   见她又有晴转阴的苗头,叶文彰赶紧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神色间已带了些微尴尬,挣扎着道,“……能不能换个要求?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 还求婚?”   “呵呵。” 连惜慢慢地将脸转回来,对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哼唧几声,见男人期冀地看着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干脆地吐出一句话:“那你又能不能换个要求啊?”她努努嘴,朝着桌上的戒指。   叶文彰期待的表情立时垮了下来,头痛地扶扶额。   见他还要耍赖,连惜马上不依不饶地摇晃着他的胳膊,“快啊,求婚求婚!又没非要你弄多大的场面,有那么个意思就行。 我这辈子就嫁这么一次哎……”   说她矫情也好,说她孩子气也罢,反正她要一个像样的求婚!   电视里那些花海飞机她就不指望了,不过一声深情的请求总可以吧?   想到那些浪漫的场景,连惜的脑海里莫名地闪现出一个熟悉的音容相貌。   他像个十足的绅士,会对她彬彬有礼地弯腰探手,含笑问道,“可以跟你做个朋友吗?”   他是保驾的骑士,当她被室友无赖时从天而降,将她抱离那个蜚短流长的地方。   他细致又温柔,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不期然的出现,还带着他亲手制作的生日蛋糕……   连惜抓住叶文彰的手不自觉松了些,眼底的失神明显是在思念什么人。   叶文彰静静地看着她,方才面上的无奈就如骤然褪去的潮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辨喜怒的平淡。   “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将连惜吓了一跳,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没、没什么……”她不大自然地收回手,轻轻顺了下鬓角的碎发,眼睛却始终落在大红锦缎的被面上,不肯抬起。   叶文彰的眸色又深了些,沉默不语地盯着她,好像非要她一个回答一般。   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空气里蓦地充斥进一股强烈的压力。 一时间,简直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连惜开始还是略显心虚地垂着眸子,可随着叶文彰注视她时间的加长,她倒像是跟他较上了劲儿,变得气鼓鼓的,嘟着嘴,重重地吐着气。   片刻过后,男人不再看她,猛地站起身,长腿一迈,几步便跨出了门。   金属锁心与实木门框相撞,发出啪地一响。 其实叶文彰真的没有用多大力气,更没有丝毫给连惜脸色的意思,可连惜还是觉得眼眶里酸酸的。   她扬起头,将眼底的湿意逼退,然后又掩饰般地拿手指搓了搓眼角。 明明现在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也不知道是在逞强给谁看。   或许,是给自己看的吧……   嗓子干涩得紧,连惜握紧了桌边的水杯,却也只是握着,并不拿起来喝。   她承认,自己刚刚是忽然想到叶修泽了,但是这也不是十恶不赦的错吧?   她这个年纪,是会偶尔幻想一下浪漫的,可这就跟班上女孩追星一样,只是偶尔冒出的一个念头罢了。   如果一定要说错,那只能说她不会掩藏,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连惜越想越难受,她就不信了,叶文彰在她身边这么久,难道就没有一分一秒想到过那个颜可?   鬼扯吧!   她牙根紧咬,一个用力就将手里的玻璃杯狠狠地摔了出去!   可惜预想之中那咣当一响玻璃片四溅的解气场景却没出声,玻璃杯只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滚了几圈,洒出来的水甚至都很快被吸干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连惜真觉得自己窝囊透了!   她猛地抄起床头柜上的金戒指,高高举起,镂空花的那面放在自己手心里,铬得她的手生疼。   几次狠心想把这个小东西扔出去,可最终也没舍得,只得猛地放下手,用力拍了□下的床,反身趴到了柔软的被子里。   深棕色的木门被缓缓从外推开,一只白色的棉质拖鞋轻轻踩在了杯子上,随即,好像响起了一声男人的低笑。   “你还真是听话,我叫你发脾气扔东西你还真扔。 怎么样?扔够了没?要不要我再叫徐伯拿几个杯子进来?”   这个声音早已印在了连惜的心底,她几乎早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甚至是第一个呼吸声的时候,便知道他又回来了。   但是回来又如何?当她是外面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吗?   他想撂脸子就撂脸子,他想哄着玩就哄着玩?   呸!   连惜打定主意,这回一定不可以随便投降了!   她钻到杯子里,两腿夹着枕头,牛糖糕一般往床里边蹭了蹭,就是不回头看人。   可是,接下来那细微的动静,却让她不自觉僵住了身体。   她听到了男人走近,听到了男人仿佛弯下腰,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喘息位置似是忽然低了许多……   难道他……   不!不会的!   连惜强忍着没有回过身,以叶文彰的骄傲,要他做出这种动作,怎么可能?   她自己连想想都觉得可笑了。   然而,叶文彰却在她的身后开口了:“小惜……”   这一声,明明摆摆不会是从高往低发出的!   连惜再也忍不住,噌地坐了起来,可只回头看了一眼就惊住了。 想象永远不会有亲眼面对来得震撼。   叶文彰,那个不可一世,冷漠强硬,目空一切的男人,此时此刻,竟然真的一脸柔和,心甘情愿地跪倒在了她的脚边!   呆若木鸡整整三秒钟的时间,连惜才后知后觉地大叫了一声:“啊——”   “你、你这是做什么啊?!”她大声喊了一句,突然又像怕被人听到一样,急急地捂住了嘴。   “你快点起来!起来啊!”她拼命去拉叶文彰。   可现在的叶文彰身上没伤,而且又没有刻意相让,岂是她这种只在幼时受过些基本训练的女孩能轻易撼动的?   那个高大的男人笑得包容而谦和,单单只用一只手,就制住了死命想拉起自己的连惜。   “你坐着别动。” 他温和地说。 低下头,用略带剥茧的双手将她一对小小的手完全包拢住,捧在手上,捧在心上。 握着它,直到已经分不清手心里的热气是谁的温度。   “连惜,我现在正式请求你答应我的求婚,给我机会,让我一生一世照顾你。 我叶文彰发誓,自此以后,生命中只会有你一个女人,无论贫贱富贵,无论健康疾病,上天入地,我都必将陪着你,再不分开。”   这样本应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叶文彰却说得很慢。 非但慢,每一个音节都是极轻的。   他一边说,一边想,一字一句都是心底最真实的声音,最郑重的承诺。   不知何时,泪水盈满了连惜的眼眶。   她望着他的眼,拼命吸鼻子,除了点头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   叶文彰看着她的样子只是笑,抬起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待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完的时候,也就罢开了手,低叹一声:“傻瓜。”   连惜终于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叶文彰的怀里,抽泣着道,“对不起,对不起,文彰哥哥,我不该瞎胡闹惹你心烦的……”   叶文彰瞬时将她抱了个满怀,她柔软的小脸蛋就在自己的颈窝处蹭啊蹭的,阳光下好像还能看到细微的绒毛,就仿若初生的安琪儿一般,真叫人的心都要化了。   “没关系,没关系。” 他轻声道,说了一次又一次,语气中那浓浓的无奈与宠溺根本无法掩饰丝毫。   “现在你知道了,我根本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可放心了?”他慢慢扶着连惜的双肩,脸上带笑看进她的眼睛里。   连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可以戴上这枚戒指了吧?”叶文彰看着她问道,周身散发着暖洋洋的味道,烘得人心都热了。 他执着女孩的手,好似那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连惜没有回答,却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她倾身上前,用空着的那只小手抚上叶文彰的脸,缓缓靠近,唇与唇相贴。   伴着那一吻,金色的指环也一点点上移,终于推到了尾端。   那一刻,两颗心好像也找到了着陆的地方。   这一世,便有了一个家。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两点也没到制服出现的时候呢,连惜还没有悲剧,我却要悲剧了,困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吧,明早起来继续,如果字数少于2000,我就接着更在这章里,要是太多的话就开新章   感谢小四逐章补分,爱死你了~=v=   撒娇?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幸福。   叶文彰看她身体康复了,原本想带她出去度蜜月的,可是连惜心疼他公司事务多,再加上还要探查叶修泽的下落,于是就说不去了。   叶文彰不禁失笑,“怎么了这是?刁蛮丫头真要变成贤妻良母了?”   “切,我一直就很贤惠善良好不好……”连惜嗔了一声,却不自觉地有些脸红。   新婚时候的她用刁蛮任性来形容那都是客气的了,说不好听点,简直就是没事找事。   她故意发脾气,叫叶文彰来哄她,她闲时摆摆谱不理人,就为了叶文彰向她服软。 可这一切深究起来,无外乎是她没有安全感。   她没有工作,没有亲人,没有好的学历,甚至就连一张脸都是假的。   而叶文彰呢?风度翩翩,正当壮年,事业有成,令无数女人趋之若鹜。   她连身体都给他了,她的命都可以为他不要,可以说,她真的已经将自己作为一个祭品,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呈献给了她心中的神。   但是她后半辈子的保障,就只有那个“神”的宠爱而已。   她不敢想象,若有一天,她失去了这种宠爱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她用一系列近乎可笑的小手段去试探那个男人。 也幸亏叶文彰比她大了这么多,竟是全然不介意,只一心一意地包容她,呵护她。   时至今日,她已然不会去多想了,安安心心地当起她的叶太太。 而叶文彰看她过得这么安定闲适,也就放心了,不再常常围在她身边,费尽心机地开解她,逗她说话。   两人就如同天底下最平凡的一对夫妻。   丈夫每日出门工作,下班时必然看到妻子温柔笑着等在门口,然后亲自为他放水洗澡,夜晚再有一场合拍的性.事。   饭后手牵手出门散步,周.末一起去附近风景优美的地方小住,按月回医院复查……   这样的日子如流水一般,眼看就这么进入了深冬。   冬天的天亮得早,连惜醒的时候还不到五点。   她怕吵到叶文彰,影响他早上工作,遂不敢乱动。 慢慢地将被子放松些,身体转向窗台那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发呆。   胳膊乍一从从温暖的被褥里拿出来,微凉的感觉附在皮肤上,连惜用另一只手呼啦了两下,就想把手放回被子里。 却不料,一只干燥宽大的手掌突然扣在了她纤细的臂上。   连惜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对上男人漆黑清明的眼。   他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声线温和地问:“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时间还早。”   连惜咬咬唇,不期然有种做错了事的孩子的感觉,迟疑着小声道,“我……我睡不着。”   叶文彰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眉毛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可又怕吓到她,很快收敛了不虞之色,低声道,“那怎么不叫我?”   “我不想打扰你啊……”连惜的声音更小了。   叶文彰眉头间的褶皱却更深了,一股浓重的无奈如自上而下的溪流,并不凶猛,却不带停顿地直直灌入他的心田。   他长叹一声,坐起身,将自己的枕头靠在后背的位置,然后又把连惜拉起来,拢在自己怀里。   强劲的臂膀露在外面,上面没有一丝赘肉,仿佛蕴含无限能量。 他就是用这样的一只手,将连惜牢牢地抱紧。   那力道是少见的大,连惜甚至觉得有点勒得慌,可试探着动了动,叶文彰反倒把持地更紧。   她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地窝在他的胸膛上。   两人默默无言,许久之后,才听到叶文彰开口道,“还记不记得前天晚上?”   前天?连惜一愣,随即便想起来了。   前晚叶文彰回来已近午夜,好像是得到了叶修泽的消息,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心情极为糟糕。   回家后,他连晚饭都没吃,就这么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她试着去送饭,可里面的人理也不理。   最后,徐伯只好劝她先回房睡觉。 她也明白这是叶家内宅的事情,自己此时还不好过多去问,只得强压下担心,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没想到,睡到半夜的时候,她却迷迷糊糊感到有人推自己。 揉着眼睛坐起身,就看到一个黑影弯腰正对自己说什么。   “啊——”连惜吓得尖叫一声,根本没时间分辨来人是谁,噌地一下便跳了起来!   那个黑影赶紧抓住她的手道,“小惜,别怕,是我。”   是文彰哥哥的声音……   连惜怔了怔,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原地坐了片刻,这才慢慢凑过去,透过月光看向眼前的人,果然是叶文彰!   “天啊,叶文彰你要干嘛啊?”任谁大半夜被这样叫醒都不会高兴,连惜几乎瘫在床上,一把甩开他的手,擦擦头上的冷汗,没好气地埋怨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现在啊……”男人沉吟了一下,竟然真的去看表,然后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说:“三点多了。”   连惜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啪地一下打上他的额头,磨磨牙道,“你也知道三点多了?那还不快点洗漱睡觉?快去快去……”说着,她就将叶文彰往床下推。   可不料叶文彰人倒是下去了,却顺便一抄手,把她也抱下去了!   “喂喂!你到底要做什么?!”她被叶文彰凌空抱起,鞋都没穿,两只脚光溜溜地在空中乱踢。 凌乱的睡衣透出无边春色,看起来狼狈又诱惑。   叶文彰低头看了她一眼,深泉般的眸子里明显点起了火焰,连惜无意识地抓紧了胸口的衣裳,有点紧张。   这大半夜的,她才叫了一嗓子,保不齐等会儿就有佣人冲进来,要是叶文彰现在把她扒光了,她以后可怎么见人?佣人私底下会怎么传?   ——先生太勇猛,太太夜半尖叫。 像这样吗?   她可不要。   幸好叶文彰深呼吸了两下后,眼底的红色很快便稀释了,他对她笑笑,满脸无辜,“我睡不着啊,所以你得陪我下去坐坐。”   那神情真是无赖至极,若再往细里分析,或者还有点……撒娇?!   连惜大囧,“我?不是……你睡不着我干嘛要跟你一起坐着?”   叶文彰却不管她,径自抱着她往门外走。   连惜不甘心地大叫道,“喂,你听到没有,放我下来了啊!我要睡觉!睡觉……”   那叽里呱啦声终于越来越远。   最后,她真的是陪叶文彰坐到天亮的。   哦,不对,这么说也不准确。 应该说,是她坐在叶文彰身边睡到天亮的。   依稀记得有个男人最后将她抱回了床上,趴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老婆……”   她当时困得没力气答话,可那一刻,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老婆啊……   她虽然没本事为叶文彰分忧解难,但至少能陪着他一起忧心犯难。   看来,她还是有点用的。   叶文彰看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呵呵笑的傻样,便知道她记起来了。   他将被子往上拉拉,更严密地将连惜捂上,以免她受风着凉。   “傻丫头,怎么样,明白了吗?”他出声问道。   连惜这才从回忆中猛然回过神来,却是丈二摸不到头脑,“明白什么?”   叶文彰拽被子的手一顿,转头去看她,就看那丫头一脸茫然无知,完全没有装傻的意思。   他几乎要扶额长叹起来。 这个小惜,关键时候聪明又有主意,连他跟叶修泽派来的追兵都能忽悠过去;可平时呢,就真是笨得叫人无力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夫妻啊,我需要你的时候从来不会与你客气。 我希望你也能这样对我。”   他握住连惜的手,直视着女孩的双眼,不允许她逃避,一字一字问:“我感觉你这阵子有心事,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其实,她这段时间这么闷,也是叶文彰大晚上将她挖起来的原因之一。   他想跟她单独坐一会儿,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适合谈话的时机,将从前那个连惜激出来,哪怕她又变得骄纵任性、无理取闹也好,至少是朝气蓬勃的。   仔细想来,他的小惜已经很久没有跟大声说过话了。 她变得太安静,太懂事了。 不是说他不喜欢知情识趣的女人,而是连惜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印象中,她胆大心细,古灵精怪,有些时候甚至比男人还要争强好胜。 这样的一个人,天天憋在家里,面对的只有丈夫和佣人,以及一栋虽然豪华却毫无变化的大宅子,正常吗?   叶文彰真是怎么想怎么别扭。   前阵子他忙于叶修泽的事情没有顾过来问,但是前晚他得到叶修泽的最新消息后,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回想着叶修泽这些年在他身边的表现,这才觉察到这个孩子早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就慢慢地在改变了。 变得可怕,尖锐,愤世嫉俗。   而小惜呢?她是不是也在改变?又是为了什么而改变?   今天,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可不想有一天,连惜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也已经成了另一个叫他陌生的人。   听了叶文彰的话,连惜低垂下头,抱紧他的腰,好像在挣扎。 过了一会儿,响起她小声的嘀咕:“其实,也没什么……”   “嗯?”叶文彰看着她这样却越发担忧了。 他将她的脸捧起,认真地说道,“你再说一次,看着我说。”   连惜瞪着他约莫几秒,终是被他严肃的样子打败,叹道,“好了好了,我说。 我这些天在家里闲着,是有点闷……”   叶文彰鼓励地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连惜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得到了什么莫大的支持一般,这话匣子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我知道,叶家的女主人都不可以抛头露面的,要当贤内助嘛。 所以我也没打算出去工作,甚至就连大学,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不再上了。”   “但是,这样天天坐在家里,我真的觉得……”她的话语变得越发艰难,隐隐还有些难堪,“觉得越来越不清楚我是谁,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了。 一只被你豢养的金丝雀吗?靠着你的给养生存?”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嘤,写甜蜜家常写上瘾了,想到接下来的虐就好心痛。 我们家小惜多乖啊,她为啥要进精神病院啊?!她凭啥要被一帮疯子欺负啊?!她干嘛要被叶菲儿带来的人奚落啊?!   这是凭神马凭神马凭神马!!!!!!!!!!!!!!!!!!~~o(>_<)o ~~   PS 谢谢林逐章补分 =v= 前两章留言基本回复完毕,大家可以看看   老流氓   叶文彰的神色微微一变,启唇便欲打断,可连惜却是鼓足勇气才开口说这些的,很希望将心里的想法一次都宣泄出来。 否则,在这种家庭妇女的沉闷生活里,日复一日地磨光了锐气,那可真就连谈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抓住男人的手,轻声道,“你先别说话,让我说完。”   叶文彰见她的眉宇间似有恳求之意,眸色又凝重了些,缓缓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连惜松了口气,然而这样一停顿,强压在心底的紧张又浮起了少许。   她低下头,用手指在床上画着圈,墨迹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这还是不我最害怕的,什么空虚无聊,说白了都是吃饱喝足没事干的人才能产生的想法。 我最害怕的是,我这样一直呆在家里守着四方天,对外面什么事情都不懂,会不会有一天被你厌腻了?会不会跟你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会不会……”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过,最后隐隐都带了哭腔。   叶文彰却再也忍不住,长臂一伸,便将她一把抱进了怀里,在她的耳边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不会。”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他的胸腔里有着不输于连惜的心酸。   他从来不知道,在自己的小妻子悠闲自在的表象下,居然隐藏了那么多的担忧无助。 若不是他发现得早,这丫头还会瞒多久?结果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叶文彰的心真好像倏然从云雾缭绕的山峰跌下一般,那样难捱。   他沉了沉气,平复了下起伏的情绪,慢慢地将连惜推开一些,看着她的眼睛。   男人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听着,连惜。 第一,我一直没提叫你去上学的事,只是因为我担心你的身体,而不是什么怕你抛头露面。 我家是在香港,不是在民国,没有这些狗屁规矩。”   “第二,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一只金丝雀,不过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比你想象中的要重得多。 我每天在外面忙碌的时候都很不踏实,只有回到家看到你才觉得整个人都有底了,所以我喜欢把工作带到家里做,就是这样。”   “第三,我的身世你应该很清楚了。 我从小最渴望最喜欢的就是普通的家常生活,外面有什么关我何事?如果不是考虑到要让你住得舒服一些,我根本用不着买这么大一座宅子,有个两进的小院就足够了。 没事搂着你看看电视,孩子在隔壁屋里打游戏,这就是我的梦想。”   这样一番甜言蜜语,一段足以打动世界上最铁石心肠的女人的话,也难为叶文彰竟然能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来。   可就因为平淡,才更显得真实。   连惜想哭,一手捂住嘴,眼眶红红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这么不信任自己,叶文彰开始多少是有点不舒服的,可见她现在这个样子,再多的埋怨也只能全数吞回去。   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将她再度抱进怀里,亲吻着她的耳朵低语道,“傻子,以后不许胡思乱想了,嗯?”   其实,有些事他还是没有告诉连惜。   比如,他这段时间这么辛苦地寻找叶修泽,就是为了早日将叶家基业交回大房手中。   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叶修泽之所以会铤而走险,还不是害怕他会霸权不放吗?   没错,早些年一步步走向成功与巅峰的时候,他真的觉得事业对于男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当他真的拥有了庞大事业,可却在麻木的工作中不断消耗着生命的时候,他才发现心灵的寄托比什么都重要。   而今,他已然找到了这个寄托。   他未来的人生就只想带连惜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国家,过些平静轻松的日子。   至于叶修泽……早在他对自己下杀手的那一刻起,叶文彰就心凉了。   叶家的恩他还得差不多了,他不愿再帮大房卖命了。 而叶修泽竟然敢对自己的亲叔叔狠下毒手,如何惩治这个孽障,内宅自有公论,他也不方便多问。   当然了,从私心来说,他是希望叶修泽被剥夺叶氏的继承权的。 因为,这个孩子真的不配。   但他也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这是叶大夫人的选择。 他不赞成,至少要尊重。   当务之急,是把叶修泽带回香港。 只要把他带回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自己也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想通之后,叶文彰好像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一般,低下头,目光含笑地看着连惜,“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 这阵子我太忙了,的确忽略了你。 既然你嫌在家里闷,那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说着,他突然想到连惜刚刚的话,试探道,“想去上学?”   “唔……”这会儿真要连惜说,她却又说不出具体的什么来了,“你觉得呢?”   她转了个身,半躺在男人的腿上,眼睛清亮地盯着他。   “怎么又问我?”叶文彰挑挑眉,“我还是那句话,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我不会替你决定。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意见参考的话,那我不建议你回学校。 不是说不让你念书,只是别回你那所大学念。”   “为什么?我们学校可是国内有名的大学好不好……”连惜这次真的不懂了,秀气的眉毛不自觉皱紧。   虽然打从大学开学她就因为一系列事情没有去过,但她毕竟在这个学校读了初中、高中,多少有点归属感,自然不愿叶文彰这个“外人”瞧不起。   叶文彰看她的表情便知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了,马上便笑了出来。   “你别多心,我没有贬低你们学校的意思。 你考进的那个C大音乐系,不论教师水平还是硬件设备都不错……”   他顿了顿,看连惜满色稍霁,又接着道,“只是有一点,那里的气氛太功利了,你一定不会喜欢。”   “……功利?”连惜愣了。   “嗯。” 叶文彰点点头,大掌握住女孩的一头乌发,在手心里打着转,漫不经心地说:“我去过一趟。 也找人调查过。 那边按月会举行各种比赛,都是由很多娱乐影视公司赞助的,绝大多数学生都将精力放在那上面,为搏出位几乎疯魔。 你说你也不缺什么,何必去淌那种浑水?你若真想找个地方读书,我就带你回香港,或者将来我们出国也一样。”   连惜暂时不想回香港,她还没做好准备,面对叶家那一屋子人。   至于出国……她扯扯嘴角,只当叶文彰是在逗她开心。   平时在近郊走走,那个男人偶尔还会因急事要突然赶回来,更何况跨国?   但不管怎么样,他有这个心就很好了。   连惜思索了一会儿,不上学就算了,反正读书那么辛苦,她也没必要了。 倒不如参加个俱乐部,学点东西什么的……   “啊!你帮我找个老师!”连惜忽然激动起来,坐直身抓住男人的胳膊便摇晃起来,“还有教习场!最好是野外的!”   “野外?”叶文彰疑惑,“你要学什么?打球吗?”   连惜神秘一笑,跪坐起来,凑到他的耳边,缓缓吐出两个字……   空旷的绿茵场内——   连惜身穿一身浅粉色运动服,外面套着军绿色的防护马甲,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前面。 而在她的身后,一个身姿笔挺眉目英俊的男人,正一手提着枪,无奈笑着与教练说话。   叶文彰也算是服了这个姑娘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昨天她伏在他身边,说出的两个字便是:射击。   女孩家家的学开枪做什么?他当时便想问,可脑子里马上就浮现出了答案。   那座收不到讯号的大山,那些带着机枪疯狂追赶他们的匪徒……   原来,这个女孩还没有放下。 即使她当时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几乎把命都奉献给了他,可她却还觉得不够。   所以,她来学枪,希望自己能在危急时刻保护他。   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叶文彰从来没有想过要谁去保护,更别提是一个女人。   但当连惜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却欣然答应了。   就像他说的,他们是夫妻。 夫妻一心,当可同舟共济。   当教练给连惜的枪支里上好子弹之后,便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若说到放枪瞄准,这里大概没人比叶文彰更有资格教人了。   而连惜显然也是个好徒弟。 由于从前在叶家学过些皮毛,因而上手很快。   叶文彰从后搂住她试开了几枪之后,觉得她找到状态了,就松开手要她自己来。   连惜迟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明白这不是真正的子弹,不会打死人,却还是有点紧张。   叶文彰笑了,故意激她,“不是自己不敢开枪吧?怎么越大胆子倒越小了?记得某人小时候还扬言要去打野兽呢。”   那也是连惜八岁时的事了。 当时他在上射击课,叶大夫人准连惜去旁听。 没想到,她这个旁听的比他这个上正课的还“凶残”,等到一节课下来,拿着手里的仿真枪漫山遍野追着兔子打。 饶是没有子弹,只有气声,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老师怕她摔着碰着不好交代,教训了几句,她倒好,梗着脖子道,“这些兔子算什么?我连惜是要打老虎的人!”   连惜想到从前,也没了退路,硬着头皮说:“谁……谁不敢了?!”   她一跺脚,猛地回过头,戴好耳罩,屏气凝神看向靶子。   三秒钟后,砰地一声!叶文彰和连惜都下意识地往前看。   子弹打上靶子了!   尽管只是堪堪搭了个边,可对于近十年没碰枪的新人来说,真是相当不易了。   饶是叶文彰也不由地回过头,上下仔细打量了会儿她,抱肩调笑道,“呦呵,还有点水平啊。”   “那是。” 连惜美得本来都要跳起来了,偏偏在叶文彰面前还得端着。   她扬扬脖子走回来,活像一只刚刚斗胜的母鸡,那小人得志的得瑟样真叫叶文彰忍俊不禁。   男人突然也有了兴致,走到桌前随手捡起一把枪,嘎巴一声,利落地上了子弹。   那蕴含着无限男子气概的动作原本就够勾人的了,偏他还要回头对人邪邪地一笑,黑色手枪在拇指上帅气地打了个转,问:“要不要来一场?”   连惜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怦怦直跳,面上却强撑着不肯显露半分,“哦?跟我比?那彩头是什么?”   “若你输了,晚上回家跟我在浴池里再比一场……”比的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连惜方才刹那的情动自以为不露痕迹,其实早落在叶文彰的眼里。 不仅如此,他还很快就起了反应。   青天白日的,还是室外,他竟就感到下腹处一片灼热。 这对于从前冷静自持的他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男人的欲.望有时来得就是这么奇怪,毫无征兆。 只要心爱女人的一个声音,甚至是一个眼神,就能叫他们把持不住。   反正现在教习场里都被清空了,他也不怕人看到,可以尽情逗逗这个小东西。   他缓缓凑近她,一双眼睛里冒着莫名的光,手暧昧地在连惜的腰部摩挲着,声线沙哑且低,几乎是用气息吹出来的话:“怎么样?或者游泳池也可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身体凑得更近。   这下,饶是连惜脸皮再厚也受不住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侧腰的位置好像被什么顶住了!   她的脸色倏然涨红,这个老流氓!在这种地方也敢讨论这些!   她用胳膊肘出其不意地狠狠撞向身后的人,却见叶文彰不知是怎么动作的,便轻松地一把格挡住。   连惜回过头,就见那个男人笑得一脸欠扁,低声道,“现在就想打?那可不行,多留着点力气晚上用吧。”   “你!”连惜咬牙切齿,“你就知道我会输了?!我问你,那你输了怎么办?”   “我输?”叶文彰失笑。 当然,这话听起来也的确像个笑话。   但看着连惜一副要冒火的样子,他终是没再火上浇油,放开钳制住女孩的手,毫不在意地说:“要真这样,我悉听尊便。”   “好!”连惜铿锵有力地说,眼里却极快地闪过一丝狡黠。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看留言,有的孩子希望快点回到第一章,早虐早超生,有的人就希望再多甜蜜一下,做个心理准备,更有的读者说干脆不要虐了,这样甜蜜到完结吧   众口难调,我很想满足所有人的意愿,奈何真的做不到。 我曾经许诺说要在51章的时候回到虐的部分,其实是因为有阵子实在太疲惫,赶着结尾。   但是现在我已经度过了烦躁期,实在不想用一种快镜头的方式应付大家,所以我决定将这个文按部就班的更新完,希望亲爱的们理解。   也请大家放心,就算虐开始了,也是主要虐男人的心,不会令你们太难受的,并且这个部分会飞快带过。 因此,什么早死早超生的心理根本没必要。   最后,全文25万字左右,福小清写文这么久了,也许文笔没有多少提高,但文品好歹是有的。 我郑重承诺,V文绝对不会故意注水凑字,并且我的每一篇文都会是完结的。   以上,感谢大家一路支持。   耍赖   她手里拎着枪走上前,在打靶台附近走了一圈,眼珠一转,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   “规矩很简单,我们一局定胜负。” 她转回身挑挑眉,用枪指指远处的靶子,说:“谁打得最靠近靶心就算谁输。 当然了,我们不打一个靶子,你打那个90米的,我打30米的。”   “就这样?”叶文彰看了眼90米外的靶子,不禁皱了皱眉。   虽然看上去他比连惜的距离远很多,吃了大亏。 但实际上,在射击场里30米距离跟50米距离用的都是直径的靶子;而60米、70米以及90米的距离用得则是直径的靶子。 这样一来,连惜的优势就很小了。   尤其他从前在部队训练时都是300m射击为起点的。 这种一百米距离之内的,对他来说都跟玩一样。   “这样好了,我到90米线去射你的靶子,你在30米线射我的靶子。 如何?不然我也太胜之不武了。” 叶文彰笑着作出君子风度。 心里更是决定等下要看着连惜的成绩打靶,不能让那个小丫头输得太下不来台了。   你说说他,这出来一趟不光要陪玩陪练,还得陪赢陪输,他容易吗?   “呦呵,挺有信心的啊?”连惜扬唇轻笑,踮着脚尖才堪堪够到他的肩膀,可人矮气势却不小,大言不惭道,“等下我可不会让你的。”   “哈哈,不用你让。” 叶文彰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先来吧。”   “嗯。” 连惜点点头。   两人走到正式比赛的场地。   工作人员为他们换了枪,调整好靶子位置,然后便远远地退开。   连惜对叶文彰眼神示意了一下,独自走过去,缓缓起手戴上耳罩,咔吧一声上好子弹,然后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稳稳地端起了枪。   她闭起一只眼,朝着前方瞄准,神情严肃,看起来竟也似模似样。   短暂的沉寂过后,教场上发出“砰——砰——砰——”的三声。   每一声间隔约三秒钟,其中两枪堪堪搭上了靶子,另一枪更是走运地上了三环。   连惜摘下耳罩看到自己的成绩,先是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待再三确认了自己的成绩后,竟乐得嗷的叫了一声,回身便跳起来扑进叶文彰怀里!   “文彰哥哥,你看到我最后一枪没?!打得好靠近中心啊!”   “看到了看到了,你好厉害啊。” 叶文彰赶紧搂紧她,凌空带着她转了一圈,顺着她的意夸奖道,“你才练了多久啊,就有这种成绩。 假以时日,弄不好真能变成一名女神枪手呢。 满意了吧?”   “勉强满意吧。” 连惜哼了一声,“不过你神枪手就神枪手,还非加什么‘女’?”   她两腿一松,从叶文彰身上滑下来,明明心里美得要死,嘴上还要挑刺,“你瞧不起女人是不是?那也过去打几枪呀,打赢了我封你作男神枪手,怎么样?”   叶文彰瞧着她那小人得志的得瑟样,只是笑,弯下腰,凑在她耳边道,“我可不敢瞧不起女人,要是没有你们这些女神枪手,那我们这些男神枪手岂不是都要饿死了?”   那一个“饿”字被刻意拖长了声音,仿佛在他的舌尖打了个转才吐出来,伴着热乎乎的气息,将连惜的脸都熏烫了。   “你、你、你流氓!”她终究没有叶文彰的厚脸皮,吭哧吭哧半天也只说出这么句话,恨恨地跺了跺脚,猛地跳开来。   “哈哈哈……”叶文彰朗声大笑,听起来愉悦至极。   他长手一伸,捏了捏连惜通红的小脸,那羞恼的模样令他心下的欲望更是火热,只恨不能在这里就要了她。   “我去了,比完这一场我们好回家继续啊。” 他压低声音,一语双关道,迈开大步就往90米线那里走。   连惜几乎都要把头埋到胸口里了。 这个臭男人!怎么……怎么就一点顾忌都没有?!   完了完了,那些工作人员肯定都听到了,会不会正在看她?正在议论她?   连惜这样想着,就更不敢抬头了。   其实,她还真是多心了。   这座射击场空旷且高,杂音极大,站在比赛区内,耳边都是嗡嗡的风声。 别说工作人员早就退出了黄色线外,就算站在他们旁边,也不见得听得清楚。   闺房之乐当然可以肆意调笑,但一旦出了门,连惜就是他的妻子,是叶氏的女主人,不是什么小情人公关之类的。 该有的体面和尊重,叶文彰可是一点都不敢缺的。   叶文彰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但是当他真正站在比赛台的位置上时,还是有一些长年累月在枪林弹雨中杀出来的煞气流露出来,让连惜不自觉地看怔了。   这个男人,好像不论在哪里,都是这么优秀……   而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是属于她的。   还没等连惜从慨叹中回过神来,就已听到砰砰两声连续的枪响。   连惜吓了一跳,无意识地回头去看靶子,却见叶文彰射出的两发子弹都以极其精准的角度打入了三环的线上。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连惜的脸色倏然涨红,转回脸,一指便指向了叶文彰,几乎说不出话来。 可是这次却不是害羞的,而是气的。   他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明摆着要给她下马威是吗?   这要真让他赢了,那还得了?!   连惜正咬牙切齿地琢磨着呢,就见叶文彰已摘下耳罩,远远地对她问道,“怎么了?”   她灵机一动,跳起来招了两下手,高声道,“没事没事,你先别打第三枪呢,我想到你旁边看着!”   在旁边看着?叶文彰微微蹙了下眉,心知这个小东西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他今天过来就是要哄她高兴的,愿意看就看吧。   他对连惜笑笑,扬声道,“来吧,带上你的护耳罩。”   连惜脸上乐呵呵的,一蹦三跳地跑了过去,抱住叶文彰的胳膊,用甜得发腻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撒娇道,“文彰哥哥,你好棒哦!我都崇拜死你了……”   叶文彰打从心底一阵恶寒,忍不住抖了抖,勉强笑道,“是吗?”   “当然了呀!”连惜马上一本正经地应道,“你真是我见过最帅最有范儿的男人了!我以你为荣啊亲!”她一手叉腰,一手竖起大拇指,笑得春光灿烂。   难道这丫头是想用心理突击法叫他发挥失常?叶文彰扶额摇头。   “行了,你稍微站远点,我要开第三枪了。” 他给连惜指了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在两米开外。   “不要不要。” 连惜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腻歪道,“我要站在你身边啊,这样才能实地观摩,找到自己的差距。”   她说得极为诚恳谦逊,姿态摆得也够低。 但她越是谦虚,叶文彰就越觉得不对劲。   以他家媳妇这臭屁劲儿,逼着他夸她是美少女神枪手还差不多,怎么会来“求教”呢?   他正在心里念叨着事反这则妖,就见连惜又挨近了些,“好嘛,你就带着我吧,反正你技术那么好,难道还怕枪走火伤到我吗?何况这又不是真枪,没事的……”   她这絮絮叨叨地活似一个老太婆,大有叶文彰不答应就念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叶文彰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高举起手,“好、好,算我怕你了,过来吧。”   “耶!”连惜美得一扬小拳头,自动偎依过去,在叶文彰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待好。   叶文彰一手揽着她,一手单手拿着枪,微微侧着身体,眼神专注肃穆。 似乎只要他每次一拿起枪,就是这样的姿态。   连惜仰头看着,口水又要流下来了。 真帅啊,可惜,这位爷今天必然要发挥失常了。   她抹抹嘴角,贼贼地一笑,全神贯注地盯着叶文彰扣动扳机的手指。   三、二、一……   就是现在!   几乎是与叶文彰射靶的同时,连惜撅起小屁股,用力朝后面某人的“重点部位”一挤!   “唔——”的一声闷哼,柔软与坚硬的碰触,高大的身体猛地一颤,胳膊也歪了。   紧接着,传来嘀的一声警示音,叶文彰的第三枪脱靶了!   连惜看着远处的靶子,整整看了五秒钟,张着嘴,就跟一座娃娃雕像一般。   突然,她口中发出“喔!”的一声欢呼,一蹦三尺高,雕像活了!   瞧着那兴奋劲儿,简直比刚刚自己上了三环还要严重,充分地将见不得人好的小人心理演绎到了极致。   “太好了太好了!你看到没有?他没上靶,哈哈哈哈……”她惊喜得忘乎所以,急于要跟人分享她陷害成功的喜悦,眼睛盯着远处的靶子,连自己身边的人是谁都没看,抓住一只手就乐得扭起来了。   “什么神枪手啊,真是大言不惭,神个……”她回过头,突然停住了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黑脸的叶文彰,感觉有股凉气在周围嗖嗖穿过,有鬼啊……   “嘿——嘿嘿……”她干笑两声,慢慢后退一步,放开了叶文彰的手,磕巴道,“我、我开玩笑的……要不我们再来一局?这局就不算了吧?”   “那怎么能行呢?”叶文彰笑得极其温柔,弯下腰,对着连惜那双闪躲的小眼睛,一字一字道,“你赢了就是赢了,我愿赌服输。”   “真的?!”连惜咻地将视线转向他,紧张又期待。   “当然。” 叶文彰依旧咪咪笑,握住连惜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拍了几下,语重心长道,“而且,为了奖励你的智勇双全,我决定不光要做到你要求的一件事,还要我把刚刚说的彩头加上了。”   不是吧……   连惜虽然没大听懂,但隐隐觉得没什么好事,欲哭无泪地问道,“……怎、怎么加?”   千万别是她想得那样啊!   叶文彰放下手里的枪,又打开连惜僵硬的手,将她的枪也取下。 搂着她的肩膀,带着不情不愿的她往外走,轻声细语道,“很简单啊。 你看,我开始不是说我赢了就要跟你在浴室里来一场吗?现在你赢了,所以你要带我在浴室里来一场……”   连惜脚下一崴,整个人差点脸朝下栽倒!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叶文彰,你坑爹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黯隐璃攸、nana、Chairman142857逐章补分,感动地泪一盆了,呜呜抱住~~~~   ————   挂一篇我的完结古言,女强,有兴趣地可以看看   【文案】   在一群莺莺燕燕的环绕下,醉醺醺的胤礽肆意大笑着,似是在进行着末日前最后的狂欢。   福清上前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对着神情空洞的胤礽恶狠狠的说道,“把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我收起来!你听着,只要有我福清在一日,大清国的皇太子就只能是你!”   怄气   她下意识地掉头想逃,却见叶文彰回首一个手势,便叫射击场里的侍者一溜烟走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男人再没了顾忌,几个大步就赶上了前面的连惜,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啊——”突然的悬空让连惜不禁尖叫出声,她大笑着拍打着叶文彰的肩膀,“喂,你把我放下来啊!猪八戒带媳妇回家都是用背的,快点背着……”   她的话突然顿住了,愣愣地看着叶文彰的脸色,就见他的唇角紧绷着,两条剑一般的眉毛凑紧,眼神幽暗,明显有些心绪不佳。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叶文彰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一副不悦的样子,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继续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莫飞远远地看到他们过来,赶紧小跑着从司机位下来,给两人开车门。 感觉到气氛不对,他一声都没敢吭,见他们都坐好了,便利落地返回前面了。   “直接回家。” 后面只传来这一声低沉的吩咐,然后就听到嗡的一声,前排跟后面之间的挡板被落了下来。   莫飞砸了咂舌,双手合十默默祝连惜好运,接着就只管开自己的车了。   连惜则没有他那么幸运,见叶文彰心情不好就可以躲着,因为这个男人忽然变脸显然跟自己有关。   此刻,他就坐在她的身边,可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视线一分一毫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连惜几次张嘴欲言,都被他的后脑勺泼了冷水。   到了最后,她也有些气馁,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随手从小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咕嘟灌了几口,然后学着叶文彰的样子,半转过身,看向与他方向相反的外面。   不说话就不说话,谁稀罕!   街上的景色飞速变换向后,连惜望着发呆,脑子里却思绪烦乱。   她仔仔细细地回忆着方才在结束比赛后有没有说过什么不恰当的话,或者做了什么惹人嫌的事,可是想了许久都无果。   想到后面她都来气了。 什么嘛?!真是莫名其妙。 好好的闹什么脾气?   难道男人每个月也总有那么几天?   连惜被自己的臆测逗乐了,嘴里发出噗的一声。 虽然轻,但在这幽静密闭的空间里也足够引人注目的了。   叶文彰终于“高回贵首”,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也不说话。   连惜捂住嘴看着他,心里毛毛的。   就这么过了好半天,才见他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语气说不出得让人不快,“还不知道反省,居然有心思笑?”   连惜心里的忐忑一下就被这句话激没了。   她砰地一声拍了□下的座椅,就跟一只炸毛小兽似的,恨恨地喊道,“叶先生,请你搞清楚,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公司员工,你不要给我卖了关子好吗?我要真犯了什么严重的错,你就直说,说不出来就把你的臭脸收起来!”   她叽里呱啦地嚷了一通,嚷完了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梗着脖子跟叶文彰对视着。 面上瞧着余怒未消,可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后怕了。   不论在哪个时代,总是当家的更有底气些,更何况,叶文彰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当家人,那是一个霸气的掌权的男人。   这样一个男人,她能在他跟前摆谱闹脾气,那都是因为人家让着她。 但要是他不肯让了呢?   叶文彰危险地眯了眯眼,眸子里闪过一道电芒,雪白中透着凉意。   连惜有些怵,直觉地想往后退,但一辆车的横排也就那么宽,她能退到哪里去?   这不,还没挪出一步远,就被叶文彰抄手拎了起来,脸朝下摁到了腿上。 甚至还双手扶在她的胯部,将她的屁股往上抬了抬。   “你、你干什么啊?!”饶是连惜胆怯了,也受不了他这样不给面子的做法,脸色立时涨红,象征性地挣扎起来,想要下去,却听到头顶响起一声冷哼:“你马上就知道了。”   随着这一句话,车里响起“啪”地一声,清脆的一响。   连惜几乎当场就傻在那儿了。 他、他竟然打她的屁股!   活了这么多年,连她妈都没打过她一下呢,叶文彰算什么!   何况她都多大了啊?!能这么按着打屁股吗?   “叶文彰!你疯了是不是?!”其实,要气疯的应该是她。   连惜挣扎的力气一下大了起来,再不复刚才挠痒痒的力道,两只手手不停地乱挥着,时不时打到叶文彰的胸膛、胳膊,啪啪一声声的倒也热闹。   而叶文彰也真沉得住气,不论她怎么骂,怎么乱闹腾,手下根本不停,就照着连惜左边的屁股挥。 而且每一巴掌之间的时间间隔,似乎都差不多,就跟古代打板子一样严谨。   最后,他足足打了十八下才收手。   这十几下过去,连惜已经不闹了,只脸色苍白地吊在他腿上,两只手无力地向下垂着。 片刻过后,一滴泪掉到了地上。   叶文彰沉默了一下,终是叹了口气,将连惜复又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   当她的小屁股与自己的腿相挨时,他明显感觉到手里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那一个哆嗦,仿佛让他的心也跟着轻轻一颤。   “是不是我打重了?”他低声问道。 这大概是所有家长的心态。 见到孩子犯错,只想好好教训一顿,避免她们下次再犯。 但真的教训了,却又要心疼。   连惜则抬起手,狠狠地擦了把脸上的泪水,别过头,不回答。   叶文彰试着将她的头转向自己,但连惜死撑着不肯看她,他也没再勉强。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他问道。   连惜的耳朵好像动了动,却没回头。   叶文彰又叹道,“那你知道射击场上的气枪是多大功率的,枪里用得是什么子弹吗?”   连惜终于沉不住气了,猛地回过头喊道,“我又不是管枪的!我怎么知道?!”   “你还敢喊?!”叶文彰刚刚缓和的脸色,因为她这一句话又冷了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也敢乱闹腾?比赛用的枪里装得都是铅弹,速度足够伤人,甚至是杀人。 像你刚才那么开玩笑,万一我没掌控住方向,枪口不小心朝下了,你的脚是不是还想再做次手术?”   顿了顿,他更加咬牙切齿,“噢,对了,以当时那么近的距离,你大概连取子弹的手续都不用了,那颗铅弹直接就穿透脚面打进地里了!”   听到此处,饶是艺不高人却胆大的连惜,也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谁都不会希望自己身上平白无故多出一个窟窿的。   “哪……哪有那么严重啊?!”她的脸色有些白,却还是死鸭子嘴硬道,“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是啊,你运气好,我开枪的时候注意着你的动作呢。 但万一我要是没看你呢?”叶文彰越想越后怕,表现在脸上的就是越来越厚的冷霜,只恨不得要将连惜拎起来再打几巴掌似的。   连惜瞧着他的样子,不敢再触逆鳞,而且总归自己也有错,低着头有气无力地窝了一会儿,也软下了声气,开始给自己找台阶。   “好、好吧,就算你是为了我,那你直接说不行吗?非得打我一顿再说?”她不忿地嘀咕道。   “你?”叶文彰凉凉地送过一个眼风,“你从小就是这个性子,疯起来什么都忘了,不打一次你是不会长记性的。”   连惜最受不了他把自己当小孩子了,咻地仰起脸,牙齿磨得嘎吱作响,“反正我不管,射击场上我没有把自己弄伤,但是现在你把我打伤了!”   “我打伤你了?”叶文彰狐疑地上下看着她,但看她满脸怒容精神头十足,真瞧不出有受伤的地方。 最后,他的眼睛落到了她的小屁股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伤得不会是那里吧?”他努努嘴,朝着连惜的小屁股,由于教训完了,胸腔里憋得气也散了些,还开起了玩笑,“放心吧。 你那里皮糙肉厚,没事的。”   “你!——”连惜这次可真火了,哪个女人也没办法容忍男人说她、说她那里粗糙吧?!   她手指颤抖着指着叶文彰,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张张合合,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看着都快晕过去了。   正当叶文彰担心她真会被气出什么好歹,想要出声赔罪的时候,就见那丫头突然“哎呦”一声,捂住了肚子!整个人滚到了一边!   “小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叶文彰一慌神,赶紧伸手将连惜抱起来,却感到手里的肌肤冰凉一片。 再抬起她的头,匆忙将凌乱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汗湿的脸,还有一双通红的眸子。   “我……我肚子好痛啊……”连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两手紧紧按在小腹部。 突然,她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攥住叶文彰的手腕,用力之大,几乎指甲都刺进了皮肉。   “文彰哥哥,我、我会不会……”她的声音里满是恐慌与无助,连一句话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文彰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朝她裤子上一摸,低头一看,那刺目的红色简直要让他昏过去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他这段时间明明有做保护措施的!   除了……他们的第一次。 距离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   男人的心骤然一沉,俯下腰,重重地吻上连惜额头,“你撑住!我们马上去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宝宝跟甜言帮忙发邮件了~也谢谢之前经常帮我的妖妖、姣欸、汤圆、weili,话说没有你们我可怎么办啊……嗷嗷   痛经?!   汽车一路风驰电骋,遇到红灯根本不停,几次冲上绿化带抢道绕路,嚣张蛮横,所过之处,一片骂声。   就这么走出没多远,后面已经跟上了四辆警车,警笛高鸣,还有人喊话叫他们停车。   叶文彰紧紧抱着连惜,一点都不敢松开,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紧追不舍的车子,眼睛里立刻划过一丝深重的厌烦。   “阿飞,给交通部王部长打电话。” 他命令道。 虽然没明说要做什么,可莫飞跟了他这么多年,又哪会不了解他的心思?   “是!”莫飞没回头,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按下了车中的电话:   嘟嘟两声过后,那边有人接了,莫飞马上单刀直入道,“喂,王部长,我是叶总的助理阿飞。 有事请您帮忙。”   “啊?有什么需要尽管直说。” 对方立刻笑着道。 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姿态。   “是这样的。 我们车里有个病人,现在需要马上去医院,可是被堵在中华大街和自强路交叉口了,您看这……”   “我明白我明白。” 莫飞话还没说完,王部长就连忙答应道,“我立刻叫人清路!救人要紧,救人要紧啊……”   约莫五分钟过后,从中华大街到省医院的整条路都被清空了,甚至还有两辆警车闪着警灯跟在后面,却已然不是追捕,而是护驾了。   连惜左右看着空旷的道路,听着近在耳边的警笛,心里不由得胆战心惊的。 她不过是装个病啊,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其实早在莫飞闯红灯超车的时候,她就想对叶文彰坦白了,但看着男人的脸色硬是没敢出口。 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就更不敢说自己只是来了一位每个月都会来的亲戚了。   怎么办、怎么办……连惜的脑海里乱成一团,哭丧着脸越发蜷缩起来。   叶文彰看着她的样子却担心更甚,手掌里都隐隐多了层汗湿,他不断地俯下头,在她的耳边道,“连惜,坚持住,没事的。”   连惜抬头看他,就见男人的一双眼睛都急红了。 她忽然有种预感,等下叶文彰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掐死她的!   她浑身一个激灵,将头深深地埋入叶文彰的腿间,不看、不听,企图装鸵鸟。   医院。   急诊部门口早已守候了数位当家坐镇的衣服,另外还有内科外科主任金手无数,就连一些与连惜症状完全不相关的免疫风湿科、心血管科等的大夫也被拉了过来,美其名曰有备无患。   亏得连惜确定是女人,不然院方恐怕还得要泌尿科一起出席。   汽车刚一停下,担架车便被人推了过来,妇科主任一马当先迎接病患,连头都顾不上抬,就开始询问连惜的情况。   没办法,院长可说了,这位姑娘要是在他们医院有什么好歹,大家统统都要回家吃自己。   “你是说,病人在路上就有了大出血的情况,是吗?大概量有多少?”她一边跟着担架车小跑,一边紧张地问道。   叶文彰迟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连惜在路上流的血算不算大出血,不过他的宝贝少一根头发丝那都是大事,遂吩咐道,“你们只管准备好血袋就是。”   其实这哪里还用他说,医生早叫人去做了。   担架车很快来到手术室外,叶文彰被护士拦在了外面,看着头顶“手术中”三个红字亮起,他真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底爬过,啃噬着,钻动着,叫人无法安生。   不过他为人向来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就更狠。   明明此刻担忧地恨不得冲进手术室抓住连惜的手,命令她必须得好好的,可人居然还能稳稳地坐在走廊的座椅上,微微闭目。 只有那紧绷的面容能略略昭显出主人的心情。   寂静无声的领域里突然响起刺耳的手机铃音,叶文彰眉头狠狠一皱,幽深的眼珠对向噪声发出的地方。   ——莫飞。   莫飞也被唬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就想挂断,可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名字时,按键的手却一滞。   他抬头对叶文彰道了句抱歉,接起电话快步走向楼道。   马上有保镖顶替了莫飞的位置,站到了叶文彰左侧后方。   不料还没过一分钟呢,莫飞居然又小跑着回来了,面色是少见的凝重。   他疾步走到叶文彰身边,还特意叫保镖走远点,然后才低头悄声说起什么来。   叶文彰的眉宇间很快闪过一丝厌烦,他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掐掐额头,没过多久就不耐地挥退了莫飞,“这些事下去再说,我现在没有心情。”   “可是……”莫飞迟疑了一下,看着叶文彰的神色,终究没再说出话来。 躬了躬身,就又转身走了,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保镖眼观鼻鼻观心,脸上作木头人状,心里却禁不住暗自忖度。 看这俩人的样,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沉寂。   叶文彰好像坐得有些疲惫。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他稍稍动了动姿势,从兜里慢慢地拿出一支打火机,用比往常更显得苍白的大拇指细细地抚摸着,一遍又一遍。   终于,啪地一声,银色的盖子被翻开了,火焰飘荡而出。   他怔怔地看着那缕红色,不知在想什么。   保镖犹豫了一下,躬身奉上香烟。 叶文彰却没接,也没说话。   突然,哗啦一声,一阵风顺着窗扇飞缝隙吹进来,火舌立时撩上了男人的手指!而叶文彰竟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一般,依然静静地坐着。   保镖紧张得后背都绷直了,看看火焰,又看看老板一直被烧着的手指,强忍了片刻,最终还是憋不住了,低呼一声:“叶总!您的手……”   叶文彰依旧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伴着青烟徐徐升起,那保镖急得恨不得抓耳挠腮。 再这么下去,叶文彰的手指都要被烤熟了啊!那夫人……夫人还不得扒他一层皮?!   可惜他不是莫飞,甚至不是叶文彰的任何一个亲信,提醒一声已经是极限,要他去夺叶文彰手里的打火机,他是万万不敢的。   也是那保镖运气好,就在他急着要下楼找莫飞的时候,徐伯竟收到消息赶到了医院。   老人家一眼便见到了叶文彰手指的伤,不过他可没像保镖那么咋呼,几十年的饭不是白吃的。   他很清楚连惜在叶文彰生命中的分量,知道此刻劝男人保重自己,那只会火上浇油。 因而,只是稍一思索,便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般,笑着招呼道,“叶先生。” 没有得到回答,也不介意。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站到叶文彰身后,两手搭在腹部,仿佛不经心似的说道,“真不知夫人最近是不是冲撞了什么,竟是灾病不断。 幸好有先生您一直费心照顾,才能逢凶化吉。 放心,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那保镖惊奇地看到,就是这么普通客套的一句恭维,竟叫叶文彰的手微微一颤,紧接着,他便啪地一声合上了火机盖!   他还没从惊讶冲回过神来,就收到徐伯的眼色,好像是叫他去给叶文彰找医生。 这当然没问题了,不过以叶先生的脾气,这点小伤他肯让医生看吗?   他带着疑问将医护叫来,随即便见证了更神奇的一幕!那位打小便以乾纲独断,听不进人劝闻名的叶家二少,竟乖乖地任医生将他的拇指被缠成了一个小型粽子!   徐伯将保镖的惊异尽收眼底,只是微微一笑,却并不说话。   年轻人啊,怎么会明白呢?有时候关爱自己的身体,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希望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爱的人。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手术中”的灯终于灭了。 电子门缓缓朝两侧打开,穿着绿色防菌手术服的女医生走了出来,一边摘口罩,一边向周围张望:“谁是病人家属?”   所有人都不自觉回头去看叶文彰。   妇科医生也顺着大家的视线看了过去,摘口罩的手为之一顿。   这就是刚刚送连惜来的男人?   她刚刚急着救人都没仔细看,没想到传说中昭文天下的叶总,竟是这样……这样的一个人物……   那个医生绞尽脑汁想琢磨出一个词来形容他,却发现不论什么词汇用在他身上都显得太浅薄了。   那个男人好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让人忽略了年纪,忽略了相貌,只想仰视,远远地望着。   他走了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一双眼睛比星辰更亮,声线低沉沙哑地问道,“小惜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他,竟有一瞬间的窒息感。 她握紧口罩,将手背在身后,喘了几口气,才竭力平稳住呼吸道,“请您放心,经过诊疗病人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在答话的同时,也在暗暗揣测着叶文彰与患者的关系。 那个女孩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而叶氏总裁据传却是三十多。 说父女不对,说情人更不可能。   在这个时代,有钱人玩少女并不是新闻。 但叶文彰绝对不是这种人。 别问她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可只要站在这个男人面前,看着他,就觉得有一种月朗风清的高洁。   他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他也不屑。   叶文彰将视线转向手术室里,目光深沉悠远,好像恨不得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的情况一样。   “那……孩子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医生却是丈二摸不到头脑。 为什么还问?她刚刚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不过听叶文彰称女孩为“孩子”,她也确定了连惜果然是叶府的亲戚,怪不得连痛经都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她面上不敢露出一丝不耐,谦卑地解释道,“我们已经详细检查过了,病患的身体真的非常健康,如果您实在不放心,那可以再住院观察一天。 不过按我的经验,只要她多吃些热的流食,注意休息,不要碰凉物也就可以了……”   “多吃热的?注意休息……”叶文彰低低地说了几句,突然好像不可置信一般,猛地转回头来,眉眼骇人地喝问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那医生不知他为何突然发怒,被吓得生生倒退两步,磕巴道,“贵府小姐……就是、就是来月经了啊。”   月经……   月经……   叶文彰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显得诡异又可怖,最后,竟是蓦地笑出了声来,低语道,“好好好,好你个连惜!”说不出的讽刺和森凉。   他噌地急转身,大跨步便要走,忽然却又回过头来,面色冷淡地看着那妇科医生,“对了,里面的女孩可不是什么叶府小姐。”   医生又呆住了,“啊?那是……”   “她是我叶文彰的太太。” 叶文彰一字一顿道。   这么酸不溜秋的话,也难为他竟能用这种冷冰冰的语调说出来。 莫飞正巧捧着两罐热饮走来,饶是心里装着事情,也差点没乐出来了。   叶文彰感到身边人气息的变化,悠悠递过一个眼风,看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莫飞唇边才泻出的一丝笑意顿时就僵住了。 他轻咳两声,搓着饮料垂下了头。   回家的路上。   叶文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连惜战战兢兢地坐在一边,整个人都快要趴到边上的玻璃窗了,偶尔眼神落在那个浑身释放着寒气的男人身上,就情不自禁地一个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   牙疼了好几天,现在已经开始发烧了,神奇的是只要我躺下,下巴的神经就跟不受控制似的拼命抖啊抖。   我妈非说是羊癫疯,我勒个去……= =   暗示   汽车就这样艰难地行到了叶宅附近。   连惜实在受不了车里尴尬凝滞的气氛了。 偷眼去看叶文彰,就见男人正闭目养神,好像不似开始那样气得要将她撕了一般了。   她咬咬牙,给自己暗暗打气:怕什么?以前干过多少蠢事,他哪回真正生过气了?只要她乖乖地认个错,再撒几句娇,他一定会原谅的。   连惜这么想着,便磨蹭着凑近了叶文彰。   “文彰哥哥,你就别生气了,我……我真的知错了……”   “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拿这种事开玩笑了,要是再犯……你、你就把我扔医院里!”   “其实,要不是你刚才打我打得太狠,我也不至于这样气你……”   “这么说,还是我的不对了?!”   连惜呜呜着讨饶,本来已经让叶文彰心软了,可最后一句话却着实触到了他的逆鳞。 男人咻地转回脸,一把擒住连惜的手腕,细白的牙紧咬。   “啊……好疼……”连惜痛得喊了一声,随即眼睛就落到了叶文彰拇指的纱布上,不觉一愣,“你、你手怎么了?”   叶文彰幽深的视线也移到了自己的拇指上,刚刚那一动还挺疼的,不过这种疼,也哪里比得过心里的疼?   他这般想着,面上却没露出半分颜色,冷冷地说:“没事。” 然后就收回了手。   连惜无措地去看前排的莫飞,可莫飞不敢直接开口。 趁着红灯的功夫,他低头从底下找出一个打火机,冲后面的连惜晃了晃。   连惜心里一紧,烫到了?可是谁好好的会被火机烧伤?   是了,一定是因为担心她……   连惜又是内疚又是胆怯,更不敢说话了。 这可把莫飞急坏了。   今天叶文彰就没一会儿痛快了,先是连惜闹了一出假流产,然后叶修泽那个不省心的又来了消息,最后还冒出个不长眼的妇科医生,竟然敢说连惜是叶家的小姐。   好吧,连惜看着的确跟叶文彰年纪差了一些,不过……不过也就差十一岁而已,不是很多吧?咳咳。   总之,现在就等着连惜灭火了。 她怎么能不吭声呢?   总算到了家,连惜低眉顺目地跟着叶文彰进了房,活似个小媳妇。 印象中,她很久没有做出这么受气包的样子了。   叶文彰看在眼里,终是不落忍,坐到床上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腿说:“过来。”   那丫头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一看他的腿就一个哆嗦,哭丧着脸道,“不要打了好不好?”   谁要打她啊?真当他是暴君了不成?叶文彰心中好笑,脸上却故意做出严肃状,沉声说:“你到底过来不过来?”   连惜像是怕了,低下头,磨磨唧唧地蹭过去,走到跟前看了他一眼,颇有几分壮士上断头台的模样,一咬牙,趴到了他腿上,大义凛然道,“行了,你打吧!早死早超生!”   “乱说什么。” 他禁不住皱了皱眉,手落在她的小屁股上,却不是要打她,而是开始褪她的裤子。   连惜马上不安地动了动,轻声问:“你做什么?”   “别动。” 他已脱下她的底裤,在那白嫩的小腰上轻轻一掐,连惜嘴里立刻发出“啊”一声,软软糯糯的,听着人心里发酥。 饶是叶文彰本没有那个意思,这会儿也觉得下腹里冒起一股热意。   不过想到她今天还有例假在身,只得压下心里那股邪火,仔细看着连惜的臀部。   大概他方才在车里打得真不轻,这会儿竟然还有印子呢。   “还疼不?”他伸手缓缓抚上最显眼的一道指痕。   连惜一颤,摇摇头,好像又怕他看不到,赶紧加了句:“不疼了。”   “怎么会不疼?”他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覆上她伤处,希望能为她减缓一些痛楚,放柔声音道,“是我打你重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连惜咻地一下抬起头,好像有些不可置信似的瞅着他,过了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了下来。   这下叶文彰可真慌了,一手抄起她,就将她抱了起来。 一边用被子围起她空荡的下腿,一边轻声哄着:“你这又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赔不是了吗?别哭了啊……”   可谁想到他越是低声细语,连惜哭得就越厉害,最后整个人都倒在了他的怀里。   “文彰哥哥,我不乖,我下次不敢了……你以后怎么打我,我也不使性子了……”   叶文彰伸手在她背上慢慢抚着,摇摇头,忽然觉得自己养媳妇就跟养个孩子一样。 以后要是有了儿子,一定得叮嘱他,叫他可不能找个比自己小太多的妻子。   在这种甜蜜的无奈中,他开口了:“没有,小惜最乖了。 是我不好,竟然还跟你当真。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打你了。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连惜微微放开他,睁着一双通红的兔子眼,抽泣着道:“你说。”   叶文彰抬起手,耐心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循循善诱道,“那就是以后不管你怎么生气,都不可以拿孩子的事来开玩笑。 你知不知道女人难产有时候真是要命的,你想吓死我吗?”   “对不起……”连惜又低下了头。   叶文彰的手一顿。   她今天已经道歉了太多次,多到让他都跟着难受了。 他当初不惜用强权手段将连惜留下,后面又费尽心机地改走柔情攻势收服她的心,目的可不是娶她回来,然后让她天天说对不起的。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 他一低头,吻上她的唇,不想再继续这种无意义地互相道歉,干脆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心。   连惜只觉得身下一痒,男人的手已经抚摸上了她的腿,先是在膝盖上一圈圈打着转,然后便慢慢磨蹭着来到了上面。   她的内裤刚才就被他脱掉了,此时可谓空门大开,两腿张着坐在他身上,简直让他为所欲为。   连惜心里有愧,非但不好意思像平时那样矫情地拒绝,甚至还生怕叶文彰不尽兴一般,通红着脸自觉地将双腿分到最开,头则转过去,主动送上自己的唇,柔顺地承受着男人的吻。   她抛下矜持羞涩的努力没有白费,叶文彰的呼吸骤然就粗重了,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明显的兴奋和惊喜。   “小惜,你……”   连惜的心被这一声充满怜意的呼声暖热了,她轻轻举起一根手指,搭在他的唇上,阻止他的话,随后鼓足勇气挺起身,趴在他的耳边道,“文彰哥哥,我……我现在给你那彩头可好?”说着,暗示一般地看向浴室。   放在身上的小手则伸进被子里,一把抓住男人的手。 她的手很凉,颤抖得很厉害,明显紧张极了,可就是这样,依然咬牙拉紧叶文彰的手,缓缓滑动,直到覆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手下的触感是什么,叶文彰已经说不清了,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可是残存的理智还在让他坚持,“不行,连惜,你现在……”   “没事。” 连惜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已经没了。 那会儿医生看我太难受,就给我开了延迟的药。 不信、不信你摸摸……”   耳边吹来温热的气息简直要让叶文彰发狂了!再加上那样直白的话,那样大胆的动作,他要是还能忍住,他就不是男人了!   “你个小东西!看我今天怎么治你!”叶文彰单手搂起连惜,一把扯开自己的外衣丢到一边,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因为欲望上升和过于忍耐,导致他额头上都暴起了根根青筋,可是非但不显得难看,反而有一种禁欲野性的诱惑。   连惜在边上看着,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了。   被子早就滑到了地下,露出两条光溜溜的白腿,视觉冲击加上软玉温香在怀,叶文彰哪里还有克制的理由?当下便朝浴室大步迈去。   他一脚踢开浴室的门,白色欧式风格的实木门上镶嵌的是金属锁,与内室瓷砖墙面相撞,发出砰地一声脆响。   可这样的声音吧但没有影响男人的渴望,反倒激起了他心底最深的征服欲,摧毁欲。   他将连惜放到洗手台上,发狂般得吻着,另一手则伸到后面,直接旋转打开了浴室的放水器,哗啦啦的热水冲了出来,浴室里很快便氤氲的雾气占满。   这样的时刻,什么礼教、什么自持,那都是屁话!   剩下的,唯有男女之间最原始、最赤果的欲。   “告诉我,你想我怎么要你……”他的喘息极为粗重,咬住连惜的颈,好像要生吞她的血一般。   “唔……”连惜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来气了,艰难地答道,“我、我都听你的……”   “那我们今天后背位好不好?”叶文彰得寸进尺地要求着,半跪下来,亲吻着她的脚趾,几乎将那小小的一段白藕整个含入了嘴里。   “啊——”连惜受不了语言和身体上的双重刺激,当即就扬起头发出一声呜咽,秀美如白天鹅的长颈拉出一条美丽的弧度。   所谓“后背式”其实就是比较通俗的男上女下,只不过女方是跪下将后背对男人的。   连惜以前一直觉得这样的合身方式像是野兽相交,碍于面子就是不肯。 而叶文彰宠连惜宠惯了,见她坚持也不敢真的勉强。   不过,难得今天这么好的气氛,他脑子一热,便抱着试试的想法提了出来。   连惜听到他的话身体微微僵了下。 叶文彰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不适,抬头看她,朦胧中她的眼睛里好像带着水汽。 也不知是被屋子里的潮湿染得,还是吓得。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心还是疼了一下。   哎,他也是的。 没事说这些干什么?   叶文彰本着亡羊补牢的精神,赶紧站起身,安抚着抱紧她,“小惜你别怕,我们不要后背式了,嗯?别怕……”   “……”连惜趴在他的胸膛上,低低地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叶文彰低下头,没有听清。   连惜鼓足勇气,稍稍大声了点,脸红得几乎能滴下血来:“我说,你高兴就好。”   叶文彰猛地攥紧了她的胳膊。   气氛再次被推至最高点。   男人的吻简直要将她整个吞下,连惜被亲的迷糊了,灵魂好像都浮出了身体。 这一刻,就是极致的欢愉。   她感觉自己被男人放进了水里,然后他重重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等我。”   身体乍然脱离了火热的包围,连惜不禁哆嗦了一下。 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男人即将抽离的胳膊,说:“别去。 我们……我们不用那个了。”   她知道叶文彰要去拿什么。   从前,连惜一直认为自己还太小,所以坚持要避孕。 她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又如何承担另一个孩子的人生呢?想想都觉得可怕。   可是就在刚才,就在叶文彰疯了一样抱她跑进医院的时候,连惜忽然感觉就算有一个孩子,大概也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   因为,那个孩子就算有一个不大懂事不大称职的母亲,可是却还有一个深爱着她(他),而且伟岸如山的父亲。   只要有叶文彰在,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有他。   心好像在一瞬间安定了下来,连惜抬起双臂,环紧了叶文彰的脖子,低声道,“文彰哥哥,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她缓缓抬起眼睑,紧紧地盯着叶文彰的眼睛,生怕错过他惊喜若狂的一刻。   然而,预料之中的喜却没有,那个男人的神色间只有惊。   “你、你说什么?”叶文彰猛地直起身。   她没想到他会忽然躲开,手臂被抻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我说要个孩子啊。 你不高兴吗?”她捂住胳膊,有些茫然地望着叶文彰。 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我没有不高兴。” 叶文彰顿了顿,嗓子里好像堵了什么一样,每一句话都说得极为艰难,“只是我们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不适合要孩子……”   “有什么复杂的?”连惜大声道。 她的心突然很慌,唯有用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好像以此来告诉自己,叶文彰是包容她的,是爱她的。   而那个男人则静静地看着她,片刻过后,缓缓蹲到了浴缸边,从外搂住她的肩膀,眉头微皱,好像不知该怎么说。   就在他迟疑的这段时间里,水缸里的水渐渐凉了,连惜的心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头上的风扇呼呼在吹着,闹得人更加烦乱。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他,退到浴缸里侧,与他对视着。   这一刻,两人距离咫尺,心却相隔天涯。   终于,叶文彰再次开口了:“你是不是听到了我讲电话?”   电话?什么电话?连惜抓住浴缸边沿的手一紧,心也重重地沉了下去。   电话,孩子,情况复杂……   她低垂着头,脑子里好像自动浮起了一条无形的线,将无数散乱的珠子穿在了一起。 可惜,最后得出的不是华美的项链,而是勒死人的绳。   再度抬起脸时,连惜的面容已是从未有过的冷凝。   她望着叶文彰,语气笃定而生硬,一字一字,好像钢钉钉入了墙壁里,深且狠。   “是,我都听到了!叶文彰,你真对得起我!”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被和谐的章节实在太多,自己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打算请一些童鞋来专门帮我。 以下被我叫到的亲如果有困难,可以在q上单敲我,我会另外找人负责,千万别勉强哈。   妖妖美人——养女29章   姣欸美人——养女40章   宝宝美人——养女50章   甜言美人——找个师父学河蟹95章   汤圆美人——狼财女貌71章   以上,大家空的时候去发一下就好~   另外:自今日起,河蟹小组的成员留言将全部送分。 我知道大家帮我肯定不是为了那点分,但俺也不知怎么谢谢你们,只能送那个聊表心意了~紧紧抱住。   同时,呼唤V群其他热心的读者,如果有愿意帮我发邮件的,也请在q上叫我。 爱大家   谁比谁更狠   连惜从来不知道,自己何时竟然也有了玩弄人心的本事。 当然,眼下她也没有心情考虑这个问题。 在她问完那句话后,她就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叶文彰的脸上了。   她多希望叶文彰能像以前那样笑她胡思乱想,甚至呵斥她几句也没关系。 只可惜,这些都只是妄想。   那个男人在她注视下,久久没有答话,只是一点一点转过来头。   “小惜,你相信我。 不管那个孩子是男是女,健康与否,都对我没有影响。 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一定会解决的,好吗?”   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然而却不是刚刚那种染着冲动与情.欲,拨拉得人心痒痒的哑,而是好像磨砂纸与树皮相擦一般,艰涩得叫人牙根发酸。   连惜的目光在一霎那间失去了焦距。   她没有理会他的保证,只是从这段话中提炼出了两个信息。   一:颜可的孩子大概已经被确诊为男孩了。   二:她的孩子很健康,可能都快要临产了?   她垂下头,想笑,但是露在脸上的分明是比哭还难看的怔容。   叶文彰似是心有不忍,伸手抓住她想要安慰,可门外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然后便传来了莫飞的呼唤:   “叶大哥!你在吗?我有急事!”   莫飞虽然做事跳脱,但是还从来没有跑到卧房叫过人。 他这样说,就是真的有急事了。   叶文彰略一忖度,马上分出轻重,在连惜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说:“我去去就来。”   而连惜也没挽留。 走就走吧,反正现在她也不想见他。   说什么他们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要孩子,真是太可笑了。 难道她的孩子是孩子,颜可的孩子就不是了?   也或者,正因为颜可有了男婴,叶家有了后,所以她就没必要怀孕了?   连惜不想往那个方向去想,然而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了两个女人的身影——叶大夫人和叶二夫人。   历史是否总在重演。   当年叶大夫人稳坐正房位置,得到家里上下一致的尊重,也得到了丈夫的喜爱。 可是最后真正继承内宅并受人推崇的,却是那个除了生下一个能干的儿子,对叶家再无贡献的叶二夫人。   如今的颜可,会不会是另一个二夫人?   连惜的身体忽然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她猛地闭上眼,将自己的脸狠狠地扎进浴缸中,让冰冷的水浸泡她狂躁的大脑。 有那么一刻,她是真的对颜可起了杀心。   电视剧里那些后宅女人决定对其他威胁到自己的女人出手时,似乎无一例外都会阴狠解气地大笑。 但是连惜做不到。   她太平凡也太弱小。 想到要结束一个生命,即使是自己的敌人,她第一个念头不是痛快,而是痛苦。 也是因为这种几近极致的痛苦,竟让她在一瞬间升起了逃避的欲望。   水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可连惜却迟迟不肯将头抬起。   一连串的气泡从水里吹起,她紧紧闭着眼,双拳攥到极致,后背绷紧到扭曲。 黑色的发丝浮起,妖冶地在水面上舞动,那些气泡就是它的节奏。 这一刻,是谁的心在碎裂?   连惜的脸色渐渐泛起青白……   外面猛地传来一片喧闹声,大得连耳朵浸在水里的连惜也无法忽视。 也是这声音救了她,她噌地一下从水里浮了起来,捂着胸口大声地咳嗽着。   大梦初醒。   自杀原本就是一件极需要勇气的事,更何况是用将自己活活溺死的方式。 连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跟入了魔一样。   不战而逃,这就是她的选择吗?   她攥着领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呆呆地看着前方,脸上尽是茫然。   外面的喧闹音慢慢低了,隐隐有谁喊出了叶修泽的名字,紧接着走廊里就安静了下来。   片刻过后,房间里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沉重而压抑。   “吱呀”一下过后,门被推开了,一双深棕色的棉质拖鞋出现在视线里,却是叶文彰去而复返。   那个男人也不知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经历过什么,整个人就像一柄被烧灼到了极致的刀,明明已处在爆发的边缘,却又被强行装进了冰封的套子里。   隐忍,是的,就是隐忍。   连惜松开手,手有些想要发抖,她强行忍住了,硬是抬起来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当做完这些后,她身上又有了些力气。   从浴缸里站起来,她面容平静地看着他,不复开始的冷厉,也没了平时的体贴的关心,有些漠然。 这一切,只因为她刚刚才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可叶文彰显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真正看过她。   “小惜,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不过这几天你没事最好不要乱走,否则容易发生误会。”   原来他只是来说这个的?连惜想笑,事实上,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好。” 她乖巧地点点头。   叶文彰却在听到她的回答后有些讶异地掀起眼睑,大概没想到她突然“懂事”了,想在她脸上寻出什么蛛丝马迹。   可是已经太晚了。   现在的连惜,已经将自己完完整整地包装好,再无一丝破绽。   叶文彰又看了看她,有些疑虑的样子,可大概真的有要事,在门外又一次催促下,终是转身走了。   浴室里有些冷,连惜抱着肩坐了会儿,才披着浴巾走出去,换好衣服后,拉开卧室的门往外看,却见书房的门紧闭,外面还守了两个保镖一样的人,应该是防着谁偷听。   那又是防着谁呢?   她回身坐回床上,捧起一杯热水,却不喝,只是用它温暖着自己。   叶文彰显然在谋划着什么,又不想让她知道,但是这没关系,她跟叶文彰关心的东西也不一样。 不过,如果她能利用叶文彰忙碌的时期,不动声色地自己除掉颜可,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错,自己。   连惜的眼神又暗了几分,攥住杯子的手指渐渐发白。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嗡嗡嗡——”   房间里蓦地响起一阵电话震动的声音,连惜下意识地从枕头下翻出自己的手机,可屏幕是黑的。   不是她的?   她站起身,跟着声音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了沙发上,那里有一件叶文彰的外套。   连惜眼里一闪,弯腰在里面掏了掏,果然有一支手机。   她本来想将电话送到叶文彰手里,可当她注意到上面闪烁的名字时,却又改变了主意。   ——主宅。   叶家主宅在香港。 在这个时间,会用那边座机打给叶文彰的人能是谁呢?   连惜的眸色更冷,如果你仔细看的话,甚至能在那温婉秀美的脸庞上找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狰狞。   她疾步走过去关上卧室门,后背重重地靠上门板,然后咻地按下了了接通键。   “文彰!听我说,你绝对不能杀了修泽!”   连惜愣住了。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顿时憋在了嘴里。   这个声音……不是叶文彰的母亲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就当妈求你了好不好?!你这么做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喂,伯母,是我……”连惜轻声打断……   “你?!”那边明显愣住了,“文彰呢?叫他来听电话!”   “噢,他好像在书房谈事情。 您找他吗?我这就去叫。” 连惜说着就转过身。 既然不是颜可打来的,那她扣下这个电话也没什么意义。   却不料那边又响起了略显慌张的一声:“等等,你先别叫他!我有话问你!”   连惜疑惑地皱皱眉,复又拿起手机,“您要问什么?”   “他们在谈的事是不是关于叶修泽?”   连惜回想了一下方才走廊里的动静,答道,“好像有提到修泽的名字。”   “那修泽人呢?!有没有被带过去?!”叶母的声音紧张得几乎变了调,尖利刺耳。   连惜忍不住将话筒拿远了一些,“那倒没有。”   “呼……”那边传来长长的松气声,紧接着又是好几声念佛。   连惜心里有事,没心情陪人聊天,哪怕那人是自己的婆婆,当下便问道,“那我现在给您去叫文彰吧?”   “不用叫他了。”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叶母的声音就恢复了冷静。 “现在我找你。”   “我?”连惜愕然。   “对。 我要你绕过文彰,帮我打听出修泽的去向。” 连惜一听就想拒绝,可叶母却好像知道她想什么似的,用冷硬的语气道,“别推辞,我知道你做得到。”   连惜怔了下,片刻过后,扶额笑了出来。   “就算我能做到好了,但我干嘛要帮您做这种事呢?恕我无礼,伯母您到现在也没有承认过我是您的媳妇,我何必为您背叛我的丈夫?”   “那如果我现在就承认你呢?!”她话音未落,叶母就急切地问道。   在连惜的印象之中,叶文彰这位母亲有出家人的超然,却没有出家人的平和。 简而言之,就是很自以为是的。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对她这种“下人之女”低头,实在是太奇怪了。   看来,叶修泽跟叶文彰的确是闹得水火不容了。 不过,这不是她该管的事。   “那也不行。” 连惜几乎不用考虑便答道,“即使您是我的婆婆,我肯定还是偏向我的丈夫。” 说完,她又问道,“您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恕我失陪。”   “等等!”对方好像生怕她挂电话,连长辈的风度都顾不得了,厉声喝道,“你要是真的爱文彰,那才该听我的!不然你以为修泽死了,文彰就能好好活着吗?错!结局只能是玉石俱焚!——”   最后几句话她是一口气说出来的,连个停顿都没有,声音嘶哑而凄厉,几近诅咒,好像一道雪白尖刻的电光,狠狠从空中打下来,直要将人的魂魄都劈散,永世不得超生。   连惜被她那好像来自地狱的声音吓住了,更吃惊的却是她话语里的内容。   那个人怎么能这么狠?居然这样说自己的儿子……   连惜沉了沉气,冷着脸,一字一句道,“伯母,你不用在这里吓唬我。 就算文彰哥哥真的向叶修泽出手了,我相信他也能全身而退。”   对面传来几声怪异的笑音,明明还算敞亮的房间,连惜却莫名地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叶母的声音好像近在咫尺,也好像离得很远很远……   “嗯。 我知道文彰一直在谋划出国的事情,他想带着你,对吗?你可能觉得,即使修泽真的死了,你们大不了就是提前实行这个计划而已,是不是?”   连惜没应声,在心里答了声是。   那边安静了一下,下一刻,却爆出更尖锐的声音,震得她心惊肉跳!   “我告诉你,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叶家的长房嫡子可以这么轻易得消失吗?!要是文彰真犯了傻,从今而后,他便再不可能踏回国一步!”   “香港有他的母亲,有他的妹妹,还有他的家。 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看到了!”   “从今而后,他将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无根无家的流浪汉!一个就算死了,连祖坟都进不了的流浪汉!”   连惜的脸色越来越白。   对面传来的一句一句,咄咄逼人,都似是钢针一般,狠狠钉进她的心里。 一字一针,针针见血。   可叶母竟还嫌不够,嫌她不够痛,还在继续!   “啊哈,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这一切正和你意?!你没有了家人,所以也不让文彰有家人,你无家无姓,所以也要文彰陪你作没有根的浮萍?!”   “连惜,你好狠啊你!”   “够了!”连惜终于到了承受的极限,喉中发出一声大吼,狠狠地扫掉了桌上的所有东西,眼眶血红道,“闭嘴!我帮你!我帮你!我帮你!——”   一声比一声惨厉,一声比一声尖刻,连会不会被人听到都顾不得了。   叶母不愧是叶家内宅最后的赢家。   攻心为上,她真的拿住了自己的弱点。   母亲死了,又有一个还不如没有的父亲。 连惜虽然嘴上没有说,但她自己清楚,自己的心里有一块是空的。   她的世界只有叶文彰。 高兴是这个男人,不高兴时也是这个男人。 如果跟别人生气,还可以跟叶文彰说说,但如果跟叶文彰发生了摩擦,她就只能将所有的话咽进肚子里。   她啊,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呢……   多么萧条,多么凄凉。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文彰步上自己的后尘?   连惜的脑海里越发清晰,再开口时,声音已是无比的平静:“我帮你,明天早上之前,我会告诉你叶修泽的下落。”   对面再次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 虽然轻,可还是没有瞒过连惜的耳朵。 她禁不住冷笑了一下,真的拿她当冤大头了?   连惜眯了眯眼,继续道,“先别高兴得太早。 婆婆,我这样为您分忧,您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一下?”   叶母的语气骤然警觉,“你要什么?”   “呵呵。” 连惜笑笑,“你别紧张,我就想问问颜可怎么样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她才做过检查。 肚子里是个男孩,预产期在两个月后。”   连惜的心中一片冰凉,拖长声音道,“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光叶母的心提了起来,其实连惜也同样在挣扎。   真的要做吗?一旦踏出了这一步,她就再不能回头了。 也许有一天要面对叶文彰的苛责,也许再不能容身于叶家,也许她永远都不会获得叶母的体谅……   即使这些“也许”都不会发生,可是,连惜知道,她将永远没法面对自己的良心!   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挣扎一辈子的。   可是,当这口气用完了,说尽了,无法再继续这个单音节了,连惜却觉得,大概自己的心里早就有了决定。   否则,她为什么能用那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婆婆,我不喜欢那个孩子呢。 怎么办?”她叹了口气,声音娇俏柔婉,好像是一个年幼的女孩子在向自己的母亲撒娇要糖果。 然而,背后代表的意思,却叫人不寒而栗。   “你、你疯了吗?!”叶母大骇,失声喊道,“那是我的孙子!你怎么能这么……”   最后一句话戛然而止,她好像也意识到,目前需要靠连惜办事,不能撕破脸。   其实,她真的多虑了。 此时的连惜,早已不在乎别人骂不骂她心肠狠毒了。 甚至,还巴不得有人来骂上几声,朝着那颗冷硬的心狠狠戳几个洞,看看那里还有没有知觉。   “哦?”连惜笑盈盈的,那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甜美。 她轻声开口,带着一点委屈:“那您要儿子,还是孙子?”   没有回答。   “儿子,还是孙子?”   依然没人应答。   连惜脸上的笑容淡了,长长地叹了一声,那样捉摸不定,好像若你不仔细听,它就会消散在风里。   “我再问最后一次,儿子,还是孙子?”   对面终于传来了一声绝望的哭喊:“儿子,我要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会加快进度~努力朝高.潮冲啊!!!PS 这里是叶母就是叶文彰的母亲,也就是叶家的二夫人,那个大夫人早就去世了   一步错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连惜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她知道,自己从这一刻起,真的是脏了,从心到身脏了。 即使用再纯净的水来洗涤,也洗不干净。   而那边,叶文彰的母亲却如同一只负伤的母兽一般,低喘着,怒吼着,夹杂着几不可查的哭腔,听起来叫人毛骨悚然。   “你得逞了,你满意了?连惜,你真是一个恶毒的女人!我告诉你,就算你能瞒文彰一时,也绝对骗不了他一辈子!等他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你以为自己还能安坐叶府夫人的位置吗?!”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连惜深吸一口气,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我背着他做事,难道您就不是了?”   她笑笑,声音忽然转向柔和低缓,“若真有他雷霆大怒的那一日……婆婆,我一定会拉着您,跟您一起面对。”   “你!咳咳咳……”叶母只说了一个字,便大声咳嗽起来。 隐隐的还能听到女佣在低呼:“夫人你怎么了?”   连惜听到还有其他人在场,神色立时一凛,假如文彰哥哥发现她曾经跟叶母通过电话,紧接着叶修泽的消息就走漏了,那会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飞速穿透进了心。   她沉了沉气,紧张地思索着,脑子里很快形成了一个主意。   “婆婆你记住,今天你打电话过来原本是找文彰哥哥的,但是他不在,于是就跟我聊了聊菲尔和修泽小时候的事情。 知道吗?”   那边的回答却只有一声冷笑。   连惜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厉芒,加重语气,几近威胁地说:“婆婆,你最好考虑清楚。 若是我被文彰哥哥怀疑了,那修泽的处境可就……”   “好!我答应!”叶母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似是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一般。   被人憎恨的滋味并不好受,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爱的男人的母亲。   连惜心里难受了一下,又极快地收拾好了情绪,冷冷地撂下一句:“等我消息吧。” 然后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当线路切断的一刻,她方才颐气指使的神色也极速褪了下去,   慢慢地将手机放回桌上,连惜就如同一只失了线的风筝,无力地躺倒向后面,一手遮住了眼睛。 久久地,躺着。   不知何时,一滴泪悄然从眼眶滑落。   叶文彰,我恨你,你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个境地?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你自找的……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是夜。   待叶文彰睡熟后,连惜偷偷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卧房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很顺利地便走到了书房外,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连惜这才飞速闪身进去。 一进门,便先关掉了墙角花瓶里偷偷安置的摄像头。   不得不说,叶文彰还真是个实心眼的,不光汽车里的保险柜密码用得是她的生日,竟然连电脑密码都是。 连惜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个所谓的机密文件夹,心里五味杂陈。   找到了她要的东西后,连惜没有耽搁,随手从办公桌上撕下一张纸,略略忖度着,写下了“灯下黑”三个字,接着便按照叶母的要求,从窗子里抛了出去。   第二天,叶文彰很早就起来了,而连惜为了掩饰自己心虚,故意假装熟睡。   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叶家又要出现一场混乱了,到时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完全脱开任何嫌疑呢?连惜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被子下的身体渐渐僵直。   “夫人,不好了!先生回来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一个女佣猛地将门推开,气喘吁吁道,“徐伯叫我请您下去看看!”   “我这就去。” 连惜噌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睁大眼睛,也不装睡了,三两下换好了衣服。   当她奔下楼的时候,叶文彰正冷着脸坐在沙发上,阴森的视线在一众内宅下人身上缓缓扫过。 目光所及之处,大伙的身体都如秋风中的枯叶一般,瑟瑟发抖。   “文、文彰哥哥……”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颤,忙装作咳嗽掩饰过去。   “嗯,你醒了?”叶文彰转头看向她,神色总算稍稍柔和了些,“再回去多睡会儿吧,我这里有事要处理。”   “你不要老拿我当小孩子啊,家里的事我就不能知道吗?”连惜做了几个深呼吸,已经基本稳住了情绪,她慢慢地走下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大概就是谎言的力量。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就不算什么了。   她笑着坐到叶文彰的身边,若无其事地搂住男人的胳膊,用最最无辜的语气问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了?看你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是要活活吓死大家吗?”她眨眨眼。   严肃凝滞的气氛因她诙谐的话稍稍和缓了些。 好几个佣人都偷偷用感激的神色瞅着她,连惜自觉受之有愧,只回以尴尬的一笑。   叶文彰看有人开始动了,当下便似笑非笑地瞧过去,“还能是什么事?家里有内奸,而且这个人已经不止一次做手脚了。”   他垂下眸子,声音极淡,极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可是当你抬头看他时,只觉有股冷津津的气息在绕着身体嗖嗖打转,便绝不会认为他在开玩笑了。   “我劝那个人还是自己站出来吧。 若叫我揪出来,那才是真正的难看。”   客厅里依然一片寂静。   叶文彰咻地一下抬起眼,眼神就如同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一般,狠狠地射了出去!他没有朝着任何一个人,却叫屋里的所有人都觉得他看得是自己。   好像有一只手扼住了喉咙,客厅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每个人都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突然,传来砰砰两下物体倒地的声响,竟是有人禁不住吓昏了过去。   叶文彰看也没看那俩人一眼,早有保镖默不作声地将他们拖了下去。 他把手里的茶盏轻轻放到桌上,琉璃杯托与翡翠镶边的桌面相碰,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又有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都没有人承认吗?”他轻叹了口气,好像带了无限惆怅,却叫人心惶惶,“书房是有摄影器机的,真要去查,很快就真相大白了。”   他面无表情地扫试过眼前的这些人。   他们或许昨天还帮他收拾过庄园,或许今早还为他准备过煎蛋,或许刚刚才开车送他回来……而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就是内贼。   大概真是和平日子过久了吧,过得心都软了。 叶文彰在心里忍不住唾弃着自己,却还是开了口:“我给这个人一次机会,只要现在主动站出来的,不论是谁,我都保他性命无虞。”   安静,一声咳喘不闻。   叶文彰终于闭上眼,挥挥手,示意莫飞去拿录像。   十分钟后,莫飞回来了,却没有拿着录影带。 不只是录影带,他好像什么都忘了拿来,连魂都没有。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颇有些踩在棉花上的感觉,没有去看客厅里的任何一个人,连叶文彰都没有。   那样的场景就仿佛慢动作回放,一点一点的,他终于走到了叶文彰跟前,弯下腰,轻轻说着什么。   那些话好像很艰难,因为他的嘴唇每动几下,便会有更长时间的静止,然后,继续。   而叶文彰,也鲜见的没有催促。 他甚至比莫飞更平静,更冷凝,一动不动,整个人就像被一块冰封住了,越来越冷,越来越硬,最后,变得木然。   那天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叶文彰也开始了深居简出的生活,他常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藏书楼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却不愿再进书房。   连惜心里难受,倒不担心叶文彰是怀疑上了自己。 毕竟自那之后,他对她的态度还是极好的,甚至晚上也偶有温存。 不过正是这样,她才更加内疚。   看叶文彰和莫飞的反应,明显是发现书房的监视器曾经被人关过了。 而能够准确摸到监视器的位置,却不惊动警报的人,只有三种人:   第一,便是叶文彰的枕边人——她,连惜。   第二,就是少数几个跟跟着叶文彰打天下的人,比如莫飞之流。   第三,即是徐伯这种从小就对叶文彰诸多照顾的叶氏老人。   这些人,不论谁因为这次的事落马,叶文彰都一定会非常心痛。 而她正是利用了叶文彰近些年越来越重感情的心理,逼迫他自动放弃调查。   否则,若真让那个男人无所顾忌地查下去,就算她关了录像,保不齐也会留下什么别的证据。   为了自己的安全而将叶文彰陷入矛盾痛苦,这非连惜所愿,奈何形势逼人,她除了叹一声遗憾,便只能更加细致地照顾叶文彰以稍作补偿了。   这一天,徐伯拿上去的早饭又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 连惜看了一眼,吩咐道,“中午我亲自上去叫先生。” 底下的人自是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却有门房过来上报说,有一位自称是连惜老师的女人上门。 连惜皱皱眉,问:“她有没有说自己姓什么?”   “她自称是徐老师。” 门卫恭敬地答道。   徐老师?徐如华?连惜一惊,马上对门卫道,“快请她进来。” 说着,自己更是亲自奔到了门口,准备迎接恩师。   没错,就是恩师。   当初她一门心思认定徐如华跟汪臣串谋,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保送名额给了别人。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徐如华一直对她这么好,只有偏向她的份,又哪会故意委屈她?不过是希望她能在气急的时候去找汪臣,跟汪臣把话说清,然后重修旧好罢了。   那是一位慈母,也是一位慈师,即使最后她没有跟汪臣走到一起,也依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连惜与徐如华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心中感慨万千,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徐如华先开口问道,“连惜,你身体都好了吗?”几个月前,连惜是以交通事故的名义向学校请的长假。   连惜停下脚步,对老师转了个圈,乐呵呵地说:“都好了,能跑能跳的。”   徐如华看着她这样却有些心惊胆战,赶紧拉住了,“行了,你别转了,听说光住院就住了好久,还是养养吧。”   连惜享受着难得的长辈关怀,笑着点头。 可老师的下一句话,却叫她踟蹰了起来。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学校?你这一走都快一年了,要不要我帮你办理复读?明年跟大一新生一起开学。”   “我……”连惜低下头,慢慢地用脚尖蹭着地,挣扎了好久才说道,“我不想念书了。”   她说完话后,心里便有些七上八下的,生怕遭到徐如华的强烈反弹。 却没想到,短暂的沉默过后,徐如华极为平静地叹了口气,说:“我猜到了。”   “您猜到了?”连惜讶然。   “嗯。” 徐如华颔首,脸上的笑容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她抬手指指这栋精雕细琢的大宅院,眼神里有些微犀利,好像能洞悉人心,“退学,应该是给你这套房子的男人的意思吧?”   连惜一愣,这才感觉徐如华真是误会了。 她可不是被人包养了,而是真真正正地结婚了,成了个“家庭妇女”。   “徐老师,不是这样的……”她急急地说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如华打断了。   “你不必跟我解释,小惜,你这些年过得有多苦,我都看在眼里。 所以,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能理解。”   徐如华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认真地考虑一下,依附着一个男人过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即使他现在对你好,可你能保证他将来不会对别人好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能做到好了。 但人都是有过去的,若有一日,他的‘过去式’出现了,你又要如何自处?”   连惜神色一滞,再没了刚才辩解的心情。 徐如华的话,当真是戳中她的痛处。   颜可,那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是否也曾像她这样,闲适地坐在一栋大宅子里,肆意地享受着这个男人的宠爱?   风很凉,吹透了人的身体,吹寒了人的心。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连惜缓缓垂下头,是一张国外大学的邀请卡。   她抬头看向徐如华,“您这是……”   “小臣三个月后会去这家学校报道。 我通过关系,为你争取到了考试资格。 你的音乐非常有灵性,即使英语差一点,也有希望被破格录取。”   连惜的下巴都要合不上了,突然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些混乱。 她指指自己,又无措地放下手,“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对于你这段时间的经历,我可以既往不咎。” 相比于连惜的惊愕,徐如华的声音却异常平淡,好像只是再叙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从新开始,走上一条普通女孩子会走的路。 读书,恋爱,结婚,生子,养老。”   “你的未来大概不会像这个大别墅那么奢侈华丽,但是却可以拥有更广阔的天空,更多的可能,脚踏实地的过日子。”   “小臣也许没有这里的男人财大气粗,也许没有他成熟稳重,也许很多很多地方都做得都不够好,但他至少足够真诚,想要跟你相互扶持着走完一辈子。”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在徐如华说完话的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连惜要考虑很久。 可是出人意料的,那个女孩竟然没有丝毫犹豫,便把那封邀请函退还到了自己手里。   “老师,我承认,您描述的未来真的对我很有诱惑性。 但是,我拒绝。” 她的话,字字铿锵,没有一丝犹疑。   徐如华不知要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唯有深呼吸着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个未来里没有我爱的男人。”   “你爱的男人?”   “对啊。” 连惜笑了,脸上慢慢洋溢出一种只有恋爱中的小女生才会有的幸福表情,“他也许有千般不对,但是我爱他,所以,就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送这位老师出去吧。” 就在连惜话音才落的一刻,两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连惜与徐如华下意识地转过身,如白日见了鬼一般,脸色骤变!   枯树的枝桠上停着两只不知从哪来飞来的麻雀,此时也好像被吓到了一般,不叫不动,两只黑球球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树下的情景。   连惜的身体紧绷,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心知刚才的话大概被他听到了,想到叶文彰素来心狠手辣,当下心就凉了。   她几步跑到叶文彰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红地哀求道,“文彰哥哥,徐老师一直对我很好,你、你别为难她行吗?”   叶文彰没有发脾气,反而温和地搂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应道,“好。 我只是叫她走,不为难她。”   如此容易地达到了目的,连惜反倒更加不踏实了,心一下一下跳得厉害,抓住叶文彰手臂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泪珠啪嗒啪嗒地直往下落。   叶文彰有些无奈,“我的话你还不信吗?若真是不信,你亲自送这位徐老师出门好不好?”   连惜狐疑地与他对视良久,可叶文彰也不知今天遇到了什么好事,眸子里一片安定,隐隐地好像还有些释然与愉悦,叫人连猜忌的理由都没有。   或许,真的是赶上他心情好了?连惜如此猜测着,总算放下了心来。   叶文彰见状,以眼神示意保镖将徐老师“请”出去。 以后如无意外,这位徐老师就要被叶家列入拒绝往来名单了。   连惜倒是乖乖地没有说话。 今天徐如华劝她跟汪臣“私奔”,肯定是触到了叶文彰的逆鳞了,如今两人都能全身而退,已经算是万幸了。   她顺从地跟着叶文彰在花园里慢慢走着,小脑袋低着,一副我理亏,我有罪,你来骂我吧的样子。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却是叶文彰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转过身面对连惜,漆黑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突然弯下腰,两手一个用力,便像抱小孩似的将连惜抱起来了。   “干嘛跟个小媳妇一样?谁要打你啊?”   “你呗。” 连惜瘪瘪嘴,“要打快点打,早死早超生。”   “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找着要打的呢。” 叶文彰忍俊不禁,不轻不重地在连惜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好了,打完了,还继续吗?”   连惜怔怔地看着叶文彰,而叶文彰也大大方方地认她看,眉宇间始终带着浅淡却不容忽视的温柔。 整个人就如同冬日初升的太阳一般,耀眼却又温和、包容。   “你、你到底怎么了?”连惜越发不知所措,“你真的不生气?徐老师来找我你不生气?”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嗯,不气了,什么都不气了。” 叶文彰再度将她抱住了,使得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一声夹杂着挣扎解脱爱恨离苦不甘等等复杂情绪的长长叹息,好像通过这口气,将一切都放下了。   “得你一个‘爱’字,我也什么都想不计较了。”   不知怎么的,连惜总觉得他的话有些一语双关的味道。 可是,现在这个怀抱太温暖,他的声音太轻柔,让她一时间没了深思的力气,只想永永远远地沉浸,再不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完结现言,轻松无虐,妖孽叔教小loli写H的奸.情故事~看此文太紧张的亲可以去瞧瞧,缓和下情绪 ^^   口口用品里的信   佛说:众生相于大千世界之中,无不在修行,无不在煎熬。   叶文彰搂着连惜慢慢往宅子里走,忽然对这一句话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煎熬?也许吧,不过也是一种甜蜜的煎熬。   院落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动枯枝发出的沙沙声。   怀里的小人儿突然停下了脚步,犹豫着问道,“文彰哥哥,你这几天不高兴,都是为了修泽的事情吗?”   听到修泽的名字,他的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出半分颜色,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那……你非得赶尽杀绝吗?你以前不是很疼他的吗?”这句话,连惜问得有些忐忑。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的,可是就是忍不住。   平心而论,她冒险替叶母调查叶修泽的下落,真的就只是为了除掉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吗?   不,不是的。 在她内心深处,对叶修泽总有种极为复杂的同情。   那个孩子的父亲、奶奶,都是为了救叶文彰而死,他本来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却要像一个孤儿一般长大。 这种情况下,就算对叶文彰心生怨恨,也罪不至死吧?   而这边,叶文彰听连惜提到过去,漆黑的眸子微微一闪,脸上也露出了怅然的神采。   叶修泽在他身边十年,就算养一只小猫小狗也该喂熟了,更何况是个人。 假如有一分可能,他都不想伤害这个孩子。 但是修泽真的触底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接触刘秉承。   他负手而立,眼神幽深地望着远方,脑子里飞速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叶大夫人第一次将小小的修泽带到他的面前,请他以后多加照顾。   修泽书法比赛时获奖时,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去观看领奖大会。   还有大哥临死托孤,说以后这个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最后,那无数的画面都化成了一个沉甸甸的字——叶。   叶文彰闭了闭眼,喉咙里有些干,“对。 事关叶家百年清誉,我……容不下他了。”   百年清誉?连惜愣住了。 难道叶文彰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才要对叶修泽斩草除根的?   她想再问的时候,可叶文彰却明显没了说话的兴致,摆摆手,独自向前走去了。 那背影,竟是从未有过的萧索。   徐如华后来又来过一次电话,不死心地问她是否改变了主意。 而连惜的回答依然坚决,说什么也要陪在叶文彰身边。   徐如华见状只道是连惜着了魔,轻叹一声便由她去了,只提醒她记得在15号之前回来办一下退学手续。   连惜答应着挂断电话,脑子里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   15号?这天不正好也是叶文彰的生日吗?   这阵子因为颜可、叶母、叶修泽等等乱七八糟的事,她和叶文彰已好久没有坐在一起说几句贴心的话了。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今年应该是叶文彰的30整寿,不如趁着这个日子,好好庆祝一下,弥补弥补两人之间的裂痕。   连惜想到就做,马上叫了专门负责照顾自己的刘嫂进来,问家里有没有给叶文彰准备什么庆祝活动。   刘嫂恭恭敬敬地垂着手道,“莫飞少爷跟管家徐伯都向先生提过了,可先生的情绪好像不大好,特意交代说不让大办。”   那就是说,叶文彰生日那天会在家里了?连惜心下一喜。   “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她挥挥手道。   等到刘嫂出了门,连惜马上坐回电脑跟前,苦思冥想着要给叶文彰送什么礼物。   名表名车?莫说叶文彰不缺这些,就算他真的需要,她也没钱给他买啊。 她手里的钱还都是叶文彰给的呢。   那买生活物品?算了吧。 家里佣人将他照顾得滴水不漏的,她只要不帮倒忙就是万幸了。   她想来想去,还真是不知能送什么。 最后,灵光一现,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要不……把她自己送给他?   连惜强压下心跳,缓缓伸出手,在键盘下敲出“情趣用品”四个字……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网上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还真不少。 有的她都闻所闻问,更别提去用了。   她一点点下拉着鼠标,过滤着物品。 什么跳蛋、振动器之类的太重口,就算了吧。 某种娃娃就更不行了,她人都在这儿了,叶文彰还想玩“3P”?!啊呸!   最后,她选中了一套情趣兔儿服装,还有一根配套的尾巴,当然,尾巴是最小号的。 饶是这样,连惜也脸红心跳了半天。   太羞耻了,她居然、居然也会干出这种事!这要搁到古代去,一个魅惑君主的罪名得扣定了。   下了单子,又登陆叶文彰给的账号付了款,连惜在填写地址的地方却犹豫了下来。   这种玩意要寄到哪里去啊?万一被人看到可就丢脸死了,所以保险是第一位的。   学校不行,她都很久没去了。   同学好友也不行。 汪臣和岑欣她都不方便见,不然只是徒增尴尬。   至于娘家……她根本就没有。   连惜不受控制地微微叹了口气,方才雀跃的心情也低落了下来。 她,只有叶文彰,只有这一个依靠。   时间一晃就到了一月十五,连惜从一早晨起来就有些坐立不安的,不住地打电话给门房,问有没有东西送过来。   叶文彰皱眉看着她,放下手里的咖啡,关切地问:“今天有人要给你送东西吗?是什么?你要是急着用的话,我现在就让人去给你买。”   让下人去买情趣用品?!连惜一惊。 开玩笑,那她就不要活了!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规规矩矩地回到餐桌前坐好,一边胡乱抓起一片烤土司往嘴里塞,一边对叶文彰道,“我一点都不急,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叶文彰看她这个反应,英挺的眉头皱得更紧,不过终究没再追问。   等了一天的东西,终于在中午饭前送到了。   刘嫂捧着一个盒子,战战兢兢地走进来,神色慌张至极,当视线不小心跟叶文彰对上的时候,更是浑身一个激灵,险些将盒子打翻了!   “啊——”连惜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莫飞跟叶文彰并徐伯等人全都狐疑地看着这主仆俩,不知她们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刘嫂,你手里拿的什么?过来让我看看。” 叶文彰沉声道。   “我、我、我没什么……就是夫人的一些小玩意……”刘玉一副快要吓哭的模样,死活不动脚步,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完全不敢看客厅里那些审视的眼光,只不住地用眼神向连惜求救。   连惜也有些丈二摸不到头脑。 虽然她事先交代过,这个东西不可以让别人看到,不过刘嫂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而莫飞的反应就更奇怪了。 他一会儿瞧瞧她,一会儿又看看刘嫂,然后脸色越来越难看,两拳攥得紧紧的,仿佛在强忍着什么极大的怒意一般。   “哦?既然只是一些小玩意,那大家拿出来一起乐呵乐呵也没什么吧?”他话虽说得轻描淡写,可神色间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说完,更是一步跨过去,不理会连惜这个招牌,直接去抢刘嫂手里的盒子,看起来竟像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拆开!   这还了得?!连惜吓都吓死了。 想到那根兔尾巴,她嘴里大喊一声:“别动我东西!”接着,就跟不要命似的扑了过去,小小的身板居然把莫飞这个练家子撞得一个踉跄!   “你给我看!事无不可对人言,不心虚你怕啥?!”莫飞也急了,上下尊卑都顾不得了,直接就从连惜手里夺东西。   连惜又气又怕,眼圈都红了,干脆一低头,嘎吱一口咬住了莫飞的手!   “啊!”莫飞惨叫一声,噌地跳了开。 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当下就脸红脖子粗地嚷嚷开了:“连惜!你属狗的是不是?!居然还咬人?!”   “够了!”客厅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叶文彰再也看不下去了,砰地一声拍了下桌子,眉梢眼角凌厉得如同雪白电光闪过,让人望之生寒。   “看你们一个个,还有没有点规矩?!莫飞,你自己滚下去领罚吧,我懒得料理你!下次再敢跟小惜动手,你就滚回香港去,我这里撑不下你!”   “叶大哥!我不服!”莫飞也不捂着手了,额头青筋直跳,浑身颤抖着却是气急。 他狠狠地瞪了眼连惜,几步冲到叶文彰跟前,然后,竟是噗通一下跪了下去!不要命地大吼道,“这个女人不配当你的妻子,她分明就是奸细!你赶紧跟她离婚吧!不然她一定会害死你的!”   这一闹,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都知道,莫飞是叶文彰的嫡系,论起情分恐怕比叶修泽这个侄子还深。   而连惜呢,从她进驻这个家开始,叶文彰对她的宠爱更是有目共睹的。   可以说,莫飞和连惜就是这栋宅子的小主子。 如今,两个小主居然杠上了,哪个仆人见过这种情形?   徐伯叹了一声,心里却比那些一般的下人要明白得多。   他知道,这层窗户纸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捅破了,只好对底下人挥挥手,示意无关者都回避。 既然失火是注定的了,那就只能尽量减少些被殃及的池鱼了。   很快,偌大的客厅里便只剩下叶文彰、连惜、莫飞、刘嫂,还有他和一个保镖了。   因为人声少了,墙角自鸣钟的滴答声便慢慢凸显了出来。   一下一下的,轻轻的,不急不缓地响着,仿若鼓点,打在人们的心上。 开始还是若有似无,最后却几乎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文彰站了起来,亲手扶起了莫飞。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死也不肯服输不肯认错的孩子。 他知道,莫飞不怕受罚,不怕保不住目前的地位,也不怕被他迁怒责骂,只怕……他会被人骗了。   他这一生都在为如何保护别人而奔波,还是头一次,有一个人跪在他的脚下,意图用生命捍卫他的权益。   那一刻,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渗透进了叶文彰的心。 他拍拍莫飞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可眼神却是柔和的。 然后,便欲转身离去。   “你别走!”看着这俩人打哑谜一般的互动,连惜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气得错位了。   叶文彰这算什么意思?!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也没个解释,只是把莫飞扶起来就完了?!   难道他也觉得莫飞说得是真的?!觉得她会害他?!   真是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叶文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她狠狠地扯住了叶文彰的胳膊,脸蛋涨红,手指颤抖着指着莫飞道,“他说胡话我不管,我就问你,你信不信我?!”   要是今天揭开的是叶修泽的事,她也就认了,可想害死叶文彰的话是从何说起啊?!   “你还好意思让叶大哥信你?!”叶文彰还没说话,莫飞便一步跺了上去,厉声喝道,“想让大家信你是吧?行!你现在就把这个盒子打开!我看证据就在盒子里!”   “你——”连惜一时语塞,就跟活吞了一只苍蝇般腻歪。 片刻过后,她狠狠地跺了跺脚,什么脸面也顾不上了,如今清白最重要!   “好!开就开!”她的一句话简直从后槽牙里挤出来,只恨不得把莫飞拆了,“那要是没有你说得证据怎么办吧?”   “那我就把你盒子里的东西吃下去!”   “呵呵。” 连惜冷笑一声,“你说到做到就好。” 真活人吃假兔尾巴,等下有热闹看了!   她一手撕开了盒子上的塑封胶,掀开盖子,然后把东西咣当一声扔到桌上,硬邦邦地说:“要看自己看吧。”   那盒子就如同一个聚光器一般,刹那间便聚集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   莫飞尤其夸张,将她订购的兔子尾巴跟毛绒衣服翻过来倒过去的查看,甚至还示意徐伯去拿油,要用油泡一下,非说衣服背面有字。   连惜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一丝害羞的感觉了,她只觉可笑,滑稽。 这些人是看电视剧看多了吧?而且都是谍战大片,中国制造的那种。   客厅里闹腾地如同菜市场一般,每个人都心浮气躁。 只除了……叶文彰。   那个男人也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淡淡地立在方才连惜拦住他的位置,一动不动,脸的一面完全沉浸在了金色中,而另一面却全都被阴影所笼罩。 一个人,便自成了一个安安静静的世界。   连惜看着,看着,看得心都慌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过快的心跳,低下头对自己说:没事的,验过了就没事了,她是清白的。   却不料,一句话还没说完,客厅里就响起了一声莫飞的惊呼:“咦,盒子底层夹了一封信!”   信?!怎么可能?难道是店家送的说明书?!连惜很想这么安慰自己,可是不能!   脑子里有些晕眩的感觉,她却顾不上歇息一下,几步走过去,劈手便从莫飞手里拽过了信,打开一看,几乎眼前一黑,坐到了地上!   “连惜亲启:   小惜,你最近好吗?提起笔来,我的脑海中居然只有这么一句话。 是不是很傻?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 当初明明是我先找到你,我先与你相爱的,可是叔叔却突然出现了……   是我没用,我不敢争取,但如果我早知他会这样伤害你,用颜可的孩子这样羞辱你,那我当初死也不会放手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几千几万个对不起也化解不了我对你的歉意。 过去的事我已然无法弥补,但幸好我们还会有长远的将来。   多亏了你及时报信,我如今已经安全了,正躲在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这里虽然很黑很冷,可是一想到你,我就觉得心里很温暖。   请你放心,我会坚持住,也请你坚持住,无论在他身边有多难捱也不要放弃自己。 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想办法去接你的!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我们携手白头……   信看完一定烧掉,记住,我们的幸福在将来。   爱你的修泽”   作者有话要说:身体不适,留言暂时没来及回复,望谅   要原版的亲请到【对应章节】留邮箱,不要跟楼,【跟楼的一律不发】。 这几天辛苦帮忙发送的同学了,抱   顺手挂一篇自己的古言完结文,我的处女作,文笔比较青涩。 唯一的特点就是H很多,大概占了全文的八分之一左右,喜欢重口味的可以看看。   罪证确凿   不知何时,徐伯站到了她的身后,将这封信一字不漏地读了出来。 上了年纪的嗓音自有一股沧桑的味道,好像从远古的时空穿越而来,叫人听不真切。   连惜茫然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觉自己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之中,周围什么人都没有。 冷清,寂寥。   可那场景还不是最可怕的,当她缓缓环视向周围时,便只能看到一双双仇视猜忌的眼睛。 甚至就连徐伯,也在她的目光下,不自然地别开了脸。   脑子里蓦地闪过了四个字——百口莫辩。   “我……我没有……”尽管知道说这些根本没有用,连惜却还是忍不住要开口为自己辩解。 明明想要大喊,明明想要哭泣,可出口时竟然只有这样细如蚊虫嗡嗡的低语。   她面对着叶文彰,希望这个男人还能向以前那样,坚定不移地站到她的身边,可这只能是奢望。   在她殷切的期待中,叶文彰依旧像方才那样,平静淡然地看着客厅里所有人。   是的,所有人。 包括……她。   连惜狠狠地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眼眶里慢慢浮现起了一层水汽。   “你还要狡辩?!”莫飞此时却仿佛什么顾忌都没有了,看着身边的连惜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眼里充斥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你以为你不承认就万事大吉了吗?呵,真当我们都是傻子了?!”   “难道你不是吗?!我看你不只是傻子,还是个混蛋!”连惜看着他讥诮的神情,胸腔里霎时涌上一股怒意,张口便厉声喝道。   从前她一直被人踩在脚下,完全没有什么尊严体面的考量,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可如今,她在叶文彰身边呆了这么久,高高在上了这么久,又哪里还能忍下莫飞这个名义上的仆役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礼?   她咻地转过身,挺直腰,目不转睛地瞪视着莫飞,也颇有几分大义凛然的味道:“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我现在还是叶文彰的妻子,你的主人家!就凭叶修泽这么一封信,他的一面之词而已,你就敢给我定罪不成?!”   “你、你——”莫飞不料连惜会在这个时候摆主子仆来压人,当下憋得脸都红了,但是连惜说得话毕竟站了个“理”字,他也不知该如何辩驳。 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后,他一咬牙,恨声道:“好!你说叶修泽的书信只是片面之词对吗?那我就给你拿出证据来!”说罢,便转身冲进了杂物房。   叶文彰一度抬起了手想要阻止,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脸去看连惜。 看着,看着,眼睛里的光就这么一点点淡了下来。 最终,手也放下了。   不过片刻功夫,莫飞便拿着一卷录影带疾步走了出来,眼神就如同钢钉一样,狠狠钉在了连惜身上。   徐伯叹了口气,走上去拿过那卷带子,顺势又拍了拍莫飞的肩膀,然后才打开了影碟机开始播放。   画面的角度是朝着书房的窗口。 借着花园里昏暗的地灯,可以隐隐看到有个影子在屋里走动。 很快,电脑屏幕的绿色灯光亮了,影子保持静止不动。 棕色的纱帘随着夜风轻轻摆动,不时挡住了镜头,当帘子最后一次落下时,一个人的脸出现在了镜头里,赫然就是她连惜!   “你还有什么话说?”莫飞转回身,一步步走近连惜,眉眼间尽是憎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想到吧?你关了书房的摄影器,却不知道园子里也有摄像镜头,而这一只就正好拍到了你。”   连惜下意识地摇头,在他的逼近下,禁不住一点点后退,脸色也有些泛白。   “你还不肯承认?!”莫飞出离愤怒,嘎巴一声攥紧拳,竟是恨不得要对连惜动手,只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叶文彰时,才又勉强按捺了下来,不过额头暴起的青筋亦足以清楚地昭示出他对连惜的愤恨。   “你明明就是叶修泽的奸细,你嫁给叶大哥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你才处心积虑地帮叶修泽害叶大哥,是不是?!   上回你跟叶修泽合谋,把大哥一个人骗上了容眠山,可是没有害死大哥,所以你又跟叶修泽玩了一出仙人跳,拐弯抹角地回到了大哥身边继续找机会。 只是杀大哥的机会还没被你们找到,叶修泽就出事了,所以你就作为内应处处给他提示,好帮他逃跑,是不是?!”   这一番话说得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当然不是莽撞的莫飞能想出来的。   事实上,早在这卷带子被保安室送过来的时候,他与叶文彰的几个亲信便从这条线往下琢磨了开,得出了这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结果,并且上报给了叶文彰。   可是叶文彰却置之不理。 非但如此,还依旧把连惜当个菩萨一样供着。 他们都忍了好久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面对莫飞甩来的一个又一个沉重的问题,连惜终于被逼到失态,她大喊一声,用力推了把莫飞,尖利的声音在空落的客厅里回荡。   喊完过后,她便紧紧捂住头,慢慢地蹲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觉得自己心里很乱,觉得自己好像陷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 原本她就没打算抵赖泄露叶修泽行踪的事,她是想向叶文彰认错的。 可是现在莫飞拿了这么一卷东西出来,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认罪,岂不是显得她被逼无奈才坦白的?   尤其莫飞还把“帮助叶修泽”和“喜欢叶修泽”这两件事混为了一谈,她就更不能认了。   对,她要解释,一定要。 叶文彰不会不信她的,他是她的丈夫,是足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心情总算稍稍平复了些,连惜站起身,咬牙切齿地瞪了眼莫飞,不再跟这个小卒子理论,几步走到了叶文彰面前。   终于与这个男人面对面,看着他沉静的面容,连惜竟忽然有了种近乡情怯的紧张。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突突直跳,好似随时都会从嗓子里跳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空中伸缩数次,最后一狠心,才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本来她都做好受到冷眼甚至是推搡的准备。 毕竟,现在她也可以算是罪证确凿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相对于莫飞的愤怒,叶文彰却好像完全置身事外一般,没有一点反应,就那么无波无澜地看着她。 即使忽然被她拉住,也没有任何抗拒。 然而,就是这样,连惜才更觉得心惊。   仔细想来,这卷带子既然莫飞都知道放在哪里,叶文彰没有理由不知道啊。 可他这段时间居然没有问过她一句,任由她装傻充愣企图蒙混过关,甚至还完美地诠释了丈夫的职责,即使她不识相地为叶修泽求情,他都没有说过什么。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的心思到底有多深?连惜不敢去猜了。   现在的她,只想坦白,将所有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告诉他。 然后,一切听天由命。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尽量有条理地解释出来:   “文彰哥哥,你听我说。 我承认,叶修泽的消息是我走漏出去的,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接触到他。 至于什么相爱之类的鬼话,就更不知是从何说起了。”   “我帮助他只是因为你母亲的拜托,她说不希望你们叔侄俩失和,弄得叶家四分五裂。 这一点你要是有怀疑的话,可以去向她求证。”   “至于当初因为我的一句无心之言,阻止底下人跟着你去追叶修泽,使得你陷入陷阱……我很抱歉。 但是我也得到了应得的惩罚了,不是吗?”   泪水再次盈上眼眶,这次连惜却没有再故意隐忍,而是任由它流出来。 她扬头看着叶文彰,在他的瞳孔里倒影着自己楚楚可怜的身影。   那是一张与之前稍有不同的脸,不属于她的脸。 她希望借此提醒这个男人,她因为那件事也吃了很大的苦,甚至一度不惜牺牲自己来保全他。   连惜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付出挂在嘴边上的人。 事实上,打从她回到叶家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在叶文彰面前抱怨过整容的痛苦,复健的艰辛,以及那段时间独自流落在外的无措。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想一辈子不提这些的,她不想让这个男人心疼。 因为夫妻本是一体,他心疼,她也不会好过的。   可是现在,不提不行了。   她紧紧盯住叶文彰的眼睛,不敢错过他一分一毫的情绪变化。 由于过分紧张,刚刚复原的右手都隐隐有些痉挛的症状。 可她却不敢去按摩一下,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墙角的自鸣钟依旧不疾不徐地在走着。 滴答,滴答,滴答……   所有人都在看着叶文彰,等着他的回答。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叶文彰缓缓伸出手,触碰上连惜的脸。 就是这张脸,据说曾在那起车祸中被毁了个彻底,要承受架骨植肉之痛。   他的手渐渐下滑,终于握住她的手腕,执起来,静静地看着。 就是这只细白的小手,据说曾筋骨尽断,需要忍人所不能忍,打碎重塑。   可是这些,都只是据说。   当连惜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见到的只是一个面部有轻微损伤疤痕,而骨骼已经完全修复好,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巨大损伤的女孩。   这背后代表了什么?叶文彰不愿去想。   他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方才被连惜丢掉的信。 略显苍白的骨节夹着同样淡白的信纸,点点墨迹从背面渗透出,看起来有些不详。   然后他对连惜笑了笑,慢慢将那纸举高,另一手则从兜里拿出了打火机,在一众倒吸气的声音中,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火,燃烧了信纸。   火舌霎时将信吞没,落在地上只余下几粒碎灰。 叶文彰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那封信,不论是完整的信件,还是现在已经成了灰烬的废纸,他都吝于施舍一个眼神。   漆黑的高级皮鞋毫无停滞地踩上了地下的灰,男人倾身过去,搂紧连惜,低语道,“没事了……”   这样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居然让连惜禁不住泪如雨下。   太多的委屈积压在心里,太多说不清的事压在她身上,可是她偏偏不能哭,她不愿意向那些对自己心有恶意的人示弱。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躺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将自己所有的难过完完全全地发泄出来。   “文彰哥哥,谢谢你,谢谢你肯信我……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么害怕,我怕你会不要我……”她泣不成声地说着,喉咙里如同堵了一团棉絮,声音异常艰涩,可是她却始终不肯停止。   而叶文彰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大掌在她的后背上轻柔地抚摸着,一下一下,令她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那样安全。   有这样的一个丈夫,真的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 不论眼前摆了多少不利于她的证据,不论有多少在质疑她,他就是肯相信她,无条件地相信他。   连惜以前对于什么命运的说法都是嗤之以鼻的,可现在却心怀虔诚。 大概就是这样吧,老天从一个人身上拿走多少,便会从别的方便补偿给她多少。   她的前半生太过凄苦,所以上苍派了叶文彰来,宠着她,护着她,让她后世无忧。   幸福的感觉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可这种惬意却在叶文彰开口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不,你不要怕,是我对不起你……”叶文彰的声音很低,恍若叹息,“只要你能真正忘却那些不甘,好好地当你的叶夫人,过去所有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你、你说什么?”连惜愣住了,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冻得人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   她疯了一般猛地推开叶文彰,两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恨极地怒视着眼前的男人,“你真以为,我曾与叶修泽有染?!”   叶文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了闭眼,侧过头。   连惜踉跄着退后一步,充满水汽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忽然,她的嗓子里爆出一声尖锐的嘶喊:“叶文彰,你混蛋!”她一步跨上前,扬手就要朝叶文彰的脸招呼过去!   不料,刚刚还紧闭双眸的叶文彰,此刻竟如同开了天眼一般,准确无误地擒住了她的手,力道不松不紧,只是让她无法挣脱。   他的声音很冷静,很平淡,却叫连惜从里到外凉了个彻底。   “小惜,够了。 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对着他冷淡的面容,连惜差点又落下了泪,可是却死命忍住了。   她狠很地攥紧手,倔强地扬起头,对着叶文彰一字字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叶文彰依旧沉默。   连惜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像是从未好好看过这个人一样,认认真真地研究着他。 半晌过后,终于低头笑了出来,可那笑容却是惨淡。   “罢了罢了,就算我舍命去救的是一只白眼狼,我认栽。” 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连惜再次抬起脸时,再也不见方才半分脆弱,有的只是一层无坚不摧的硬壳。   “既然你已经怀疑我了,我再留在你身边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放心,我很识相的,给我几分钟时间,我马上就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9月16日cpy19890130扔了一个手榴弹vivizzx扔了一个地雷非常感谢,抱~—————广告分割线————我的完结文,等更无聊的可以去看看^^   我有一个闷骚至极的老板,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调戏我。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我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哥哥。 我有一个莫测高深的未婚夫,他每日最大的癖好,就是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来接我下班。 然后,到他父母面前与我扮演恩爱小两口。 我家里还养了一只缺乏母爱的小正太,他毕生的志愿就是爬上我的床。 每晚,他都会像说‘晚安’一样的问我,“女人,真的不考虑嫁给我吗?”而我,就是那个传说中胸大无脑的花瓶。 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能带着我那令人羡慕的C杯,和空无一物的脑袋,永远花瓶下去……╮(╯_╰)╭   男人的容忍   连惜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被生生扯成两块了,却还是咬着牙说完了上面那些话。   她恨叶文彰,恨他不相信自己,可是潜意识里也知道,她之所以有今天全是自作自受。   假如她当初没有跟叶夫人做交换,答应去帮叶修泽,那么今天单凭这一封子虚乌有的信,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然而,偏偏多了一卷录像,一卷清晰地记录着她是如何泄露了叶修泽行踪的录像。   活该啊……连惜喃喃自语着,闭上眼,转身便要离去。 下一瞬,手臂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狠狠制住!   “啊——”她惊呼一声,眼前一黑,跌到了叶文彰的怀里。 抬起头,就见到男人阴沉的面容。   “你想去哪儿?”叶文彰的脸色难看得紧,一手紧紧攥住她纤细的腰,带来丝丝痛觉。 幽深的眸子里转动着可怖的波澜,好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连惜说不清是痛的还是怕的,忍不住嘶了一声。   叶文彰眼里微微一闪,瞳孔里倒影着连惜难过的样子。   真奇怪,明明是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破坏了他筹谋已久的计划,为什么她还能摆出一副受了无尽委屈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自己。 他明明该生气的,该好好审问一下她跟叶修泽的关系,甚至关她几天几夜都不为过。 可是,此刻望着她泫然欲泣的脸孔,他却突然什么都不想追究了。   无论叶修泽是否曾经跟她有过一段感情,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而现在,连惜是属于他的,不是吗?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手下的力道慢慢轻了,最后终于放了开。 同时,心里也有些东西真正放下了。   “连惜。” 叶文彰弯下腰,眉目温和,两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道,“好了,别闹小性子了,刚刚算我语气重了。 我相信你,修泽的下落不是你泄露的,这封信是有人伪造的,所有的一切都跟你无关,好不好?”   “叶大哥!”   “先生!”   男人的话音才落,徐伯跟莫飞的喊声便同时响起,叶文彰马上回过头,递过一个凌厉的眼风,“都别说了!我心意已决。”   他转回脸,沉了沉气,褪下威严的样子,却换上了一脸肃容,看着连惜一字字道,“我相信,所有的事都过去了,对不对?”   一语双关的问话,叶文彰的态度已然足够明显。 他真的是退到了一个根本无法再退的位置。   他不要连惜受罚,甚至不需要连惜认错,只要连惜模棱两可地应承一句:会将以前的事都放下就可以了。   但即使是这样,连惜也做不到。   她是个清清白白的人,喜欢过清清白白的日子。 自己做错的事,她愿意为此受到责备,但那些不属于她的污点,也甭想强加给她。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叶文彰,在男人慢慢变冷的眼神下,缓缓抬起胳膊,拉下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掌。   “叶文彰,我再告诉你最后一次。 叶修泽算我放走的没错,但我跟他唯一的关系就是婶婶和侄子的亲缘而已。 当然,过了今天,大概连这点联系也不会再有了。 信不信,由你。”   她冷笑一声,转身扶着把手往二楼走,没有什么情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我去收拾东西。”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在二楼消失,叶文彰才转过身,对刘嫂冷声道,“上去看着她,别让她走了,这点事再办不好,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最后几个字仿佛结了霜,在寒冬腊月的冰枝头打了个滚才落下来,叫人打从心里发寒。   刘嫂浑身一个激灵,眼看着都快吓得坐到地上了,上下牙打着颤,却不敢走,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先、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真的不知道夫人要我拿的是这个……是、是因为她一直求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在那个男人沉郁的神情下,终于消泯于无。   叶文彰紧抿着唇,脸色寡淡而平和,叫人猜不出他在计较什么。 过了一会儿,缓缓启唇道,“行了,你去吧。”   刘嫂张了张嘴,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瞧着叶文彰的神色终是没敢再说什么,战战兢兢地躬身退下了。   眼见着刘嫂也走了,莫飞忍不住再次跳了出来,他看看楼上,又看看叶文彰,心火在乱窜,愤愤道,“叶大哥,你难道真就这么算了?我看不光连惜有问题,那个刘玉也难说,谁晓得是不是收了连惜什么好处,这才处处向着她。 您就算不马上处置连惜,也该把刘嫂跟她分开监视起来,以防万一啊!”   “我知道。” 叶文彰淡淡地打断了莫飞的话。   莫飞一愣,“啊?知道什么?”   叶文彰垂下眸子,反身走回沙发中坐下,一腿搭到另一腿上,随手点起一根棕色的雪茄,就着浓浓的烟雾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缓缓说:“我知道刘玉可能已经被小惜收买了。”   “那您还叫她去服侍连惜?!”莫飞不可思议地惊呼一声,心说叶大哥不会是被连惜气疯了吧?   叶文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即使自己说了,莫飞也不会懂。   就因为刘嫂可能是连惜的人,他才要把她放到连惜身边。 录像带的事情可谓罪证确凿,小惜现在在家里的地位尴尬,如果身边再没个自己人的话,很容易受委屈的。   他倾身上前,将手里的烟蒂灰在雅致的紫檀木盒里弹了弹,轻轻叹了口气。 即使在这个时候,他还是舍不得她难过啊……   “铃——”   古朴的铜质雕花树状电话响起,徐伯看了叶文彰一眼,见他没有动的意思,便自己快步走了过去,小心地接起电话。   “喂,这里是叶宅,您找哪位?”   ……   “夫人?”   叶文彰执着烟的手一顿,缓缓转过了头。   (第二更)   “文彰吗?”男人接过电话,便听到母亲沉静的声音,隐隐地还夹杂着几丝小佛堂内的钟鸣。   “是,您有什么吩咐吗?”他放下了烟,微微坐直了身体。   那边的话语仿佛有些犹豫,“也没什么别的事。 我……我听说修泽走了,是吗?”   果然是为了叶修泽。 叶文彰的唇角微微一勾,说不出是嘲弄还是什么。   “母亲,他不是走了,而是逃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找到他的。” 叶文彰认真地纠正道,说话时是笑着的,可内里的含意却叫人不寒而栗。   “文彰!”叶母被激怒,口气陡然凌厉了,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毫不留情地厉声喝道,“你真要把大太太最后一点念想都毁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是谁从大街上将你的老娘捡回家的,又是谁力排众议把你推到如今这个位置上的,再是谁连自己儿子的命都顾不得,只为在家变时给你谋个出路的!你这样不仁不义、赶尽杀绝,都不怕死后没脸见祖宗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尖利到了破音,狠狠地划着人的耳膜。 一字一句,真真如同钢钉一般,恨不能叫人痛死才甘心。   饶是叶文彰从小到大已经将这些话听了太多遍,此刻还是不由得感觉呼吸一滞,剑一般的眉峰猛烈地抽了一下。 不过这些,就不是隔着一条海岸线的叶母能看到的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她只能听到儿子用一种无比寡淡凉薄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对她道,“我就是顾念叶家祖宗,才要将修泽除掉,省的他们死后清誉受损。 母亲您年事已高,外头这些事还是不要多想了,安心在家中享福才是。”   “逆子!”叶母几乎要生生气昏过去,“我是你娘!”   “可我是叶家的执掌者。” 叶文彰冷冷地说道。   短短的几个字,却有着叫人难以负荷的沉甸重量,几乎要压断了叶母并不健壮的脊梁。   她就如同在数九寒冬里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一般,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她这是怎么了?居然想用母子的情分来压人?   对面的那个男人,虽然在骨子里流着她的血,可自小又哪里听过她半分?   如果他肯听话,当年就不会不自量力地妄想跟大房争权,不会恩将仇报地让大奶奶的儿子为他代罪而亡,更不会在今日这般冷酷无情!   思及此,叶母不禁心灰意冷。 她闭了闭眼,长长地吐了口气,带着无限的惆怅,“算了,算了,我什么都不管了。 儿大不由娘,儿大不由娘啊……”   脑海里突然堆叠起太多老旧的画面。   它们一张一张飞速地闪过来,又一页一页迅速地掀过去,就像激流不止的时间一般,任你如何骄狂放纵,任你如何权势通天,都始终逃不过谢幕的一刻。   叶大太太在她最最落魄的时候救了她,将她带到了叶家这个繁花似锦的大舞台上,对她而言,那个女人就是她的神,没有人可以亵渎,即使是她的儿子也不行。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叶母又哭又笑地喃喃自语着,竟叫出了儿子多年没有叫过的乳名:“二郎阿二郎,你负尽了天下人,终有一日,你最最重视的人也一定会辜负你。 为娘等着,等着……哈哈哈哈哈……”她的话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终于变成了如鬼似魅的怪笑。   而叶文彰却像骤然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痛脚一般,双拳倏然握紧!英挺的脸庞在一霎那间变得分外可怖骇人,上下牙都紧紧咬在了一起,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扭曲的样子几乎让人觉得自己眼前的就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那颤动一刻比一刻剧烈,好像要将他的五脏六腑,他的七魂六魄都生生掂出来一般!让在一边看着的徐伯只觉心惊肉跳,老人家双膝发软,差点坐到了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动荡总算停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叶文彰脸上的惊、怒、恨、贪、嗔、痴,那一切一切的情绪,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如同大潮退去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了。   “母亲,保重。” 他低声道。 然后,电话慢慢地从耳边挪了开,一点一点的,极为缓慢的,可是每一分钟都确确实实地在移动。 终于,落到了话机上,发出了咚的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切,都结束了。   他定定地坐在那儿,坐了许久许久,直到太阳西斜,斑驳的光影透过窗户格子漏进来,零零碎碎地散落一地。 他的心,也有了主意。   叶文彰站起身,走上二楼的主卧室。 门口的保镖见是他,自动让了开。   他推开门,连惜抬头望了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你来做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请你,早点放我走。”   叶文彰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忽然有些苦。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尽心尽力孝顺母亲,母亲诅咒他永失所爱;他掏心掏肺地善待连惜,连惜却决意要远离。 人生这条路啊,可真是难走。 不过不管有多难走,他都决心要走下去,跟连惜两个人,手拉着手走下去。   叶文彰轻轻笑了,不理会连惜方才的挑衅,自顾自说着他要说的话,“我有事要告诉你。” 他看了她一眼,“颜可的孩子,我会留下来。 不过你可以放心,你这辈子都不会看到他的。”   “什么?!”连惜目呲欲裂,噌地站了起来,手颤抖着指向他,“你、你……”   叶文彰眼里一闪,一步跨过去,单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则死死地勒住了连惜的腰身。 那丫头仿佛气急了,拼命地挣扎着,甚至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开:“叶文彰,你个王八蛋!要享齐人之福找别人去!我没工夫伺候你!你放我走,放我走!”最后,话语中都带了哭腔。   印象中,连惜还从没像现在这么疯狂过,手脚一起上,在他身上胡乱拍打蹬踹,猫儿似的脸上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汗水哪里是泪水。 而叶文彰,也难得的没有立刻去哄她。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用不容易弄伤她,却也不容她挣开的力道,一分一毫也不放松。   直到连惜闹累了,闹倦了,不出声了,他方轻轻地开口,染着一点莫名柔和的笑意。   “傻丫头,你怎么直到今天还不懂?颜可是过去,你是我的现在,你跟她较劲什么?”   “更何况,在颜可之前我又有过多少女人?”他眨眨眼,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些忖度,大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于是摇摇头,便又笑了,“总之,这笔账你是算不过来的。 那会儿你还太小,我还不知道以后会有个你。”   “我没想着抹杀你的过去,我也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我只是要求你的过去只停止在过去,不要在无休止地蔓延下去了!我的要求过分吗?!”   连惜已经哭哑了嗓子,却仍在大喊,几乎忘记了自己前一刻还在闹着要“离家出走”。   面对连惜期待的双眼,叶文彰张了张嘴,最后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他要如何告诉她,他已经决定带她远走天涯。 抛下家庭事业,抛下“叶”这个高高在上的姓氏,抛下这里所有的人,再不回头。   而颜可的那个孩子,将是他留给母亲的最后一份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跟大家汇报下最近为啥更得这么慢,其实是我定期复检的一项血液指标出了问题,正在输液中。 我也有好一阵没怎么去过学校了。   本来这些事我不想和大家说的,主要是觉得没必要,大家是来看文的,而不是来关注作者近况的。 可是一直有亲在问,我也只好说了 = =   这文大概还有三到四章就完结了,我其实比谁都想快点更,因为接下来我可能要面对住院之类的事情,不想心里有挂碍。 奈何身体不给力,我也不敢强做什么。   然后是关于二更的问题,其实还是因为身子不舒服,一次写不来太多字,可攒够一章又怕大家久等。 不过如果大家不喜欢的话,那就算了。   但如果大家只是担心字数的问题,怕多花钱了而我又没有补足文,那绝对可以放心。 因为晋江系统强制规定,V章的修改字数是不能少于首次发布的,所以只要你在一章里没有看到重复的部分,那就代表着我已经添加了足够的正文。 (比如现在)   对此有疑问的同学可以加群,我愿意为她现场演示。 群号:71217509   当然,为了避免大家误会,以后我会尽量不再二更^^   最后,是留言的问题。 由于我最近不大方便,回复可能不会很及时,所以不强求大家留言。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多听到一些鼓励的话。 当然,我也会尽力回以感谢的^^   再起波澜   叶文彰独自离开了。   打从结婚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在深夜放下连惜离去,只在门口匆匆交代了一句:“看好她”。   这对连惜而言,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因为不是面对面的交谈,很容易对别人的话造成误解。   看好——可以是照顾好的意思,但也可以是监视的意思。   连惜是无意地误会了,莫飞却是故意地误会了。 因此,从叶文彰踏出叶宅的那一刻起,昔日的主卧室门口便成了一只巨大的牢笼。 走不脱,逃不掉。   幸好有叶文彰提前交代下来,刘嫂悉心地为连惜炖了安神茶,好说歹说劝她喝了两大杯,过了会儿总算是哭着睡着了。   叶文彰接到刘嫂的报告后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无言,半晌过后唯有低声说:“别委屈了她。”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连惜已经受委屈了,因为他的离去,因为他的态度。   大家族里的仆役,哪个不是看人下菜单的?他在深夜放着家不回,却跑到别馆里住,本身就是一种连惜即将失宠的讯号。   斑驳的月光透过窗扇打了进来,看起来有些冷清。 男人紧抿着唇,环视着自己所在的房间,是不输叶宅的华丽宽敞,只可惜,总是少了点人气。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脑海中已自动浮现出连惜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极为宽大的一张床上的情景,那巴掌大的脸蛋上或许还挂着泪痕……   想着,想着,他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难受得紧。   算了,睡吧。 叶文彰呆坐了一会儿后,不由得苦笑了出来。 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的?左右不过是一个晚上,没事的。   大不了……大不了明天他再回去给连惜赔不是。   这一夜,注定难眠。   清晨六点不到,叶文彰的手机便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铃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仿佛带了点不详的预兆。   叶文彰原本睡得就不熟,听到动静噌地一下便坐了起来,漆黑的眸子里有些冷然,随手抄起了桌边的手机,一看是家里打来的,脸色马上又难看了几分。   “喂,怎么了?是不是夫人出事了?”他接起来便问道。   “先生啊,您、您快点回来吧!不是夫人出事了,不对,是夫人出事了!哎呀也不是,其实是、是莫飞少爷!他拉着夫人不放啊!”刘嫂带着哭腔的话语响起,急得好像连话都说不清了。 而那边,仿佛为了应和她的话似的,莫飞狂躁的怒吼声一阵阵传了过来:   “大哥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这个女人还要脸不要?!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了,我拼着自己不要命了,也绝不让你好活下去!”   阿、飞!   叶文彰简直感觉眼前一黑,咬牙切齿着,几乎生生捏碎了金属制的手机!塑料的外壳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听得一边刚赶过来的佣人牙根直发酸。   然而此时此刻,造成这种声音的始作俑者,却完全顾不上理会那些小小女佣的感受。 他的心,已经完全飞到了叶宅,飞到了那个虽然给他带来无尽麻烦,但是仍然让他牵肠挂肚的孩子身上。   莫飞怎么敢对连惜这么说话?!怎么就敢?!叶文彰慢慢移开了话筒,手背上隐隐爆出几根可怖的青筋,伟岸的身躯能清晰地看出丝丝颤抖,显然是气得狠了。   “回家!”他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沉闷闷的,仿佛乌云盖顶一般,叫人的心瞬时跌落下去。   保镖心里咯噔一下,一边弯腰答应着,一边默默为莫飞哀悼。   大门轰隆一声从外拉开,空荡了一夜的大宅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叶文彰大步走了进来,如剑一般的眉峰紧紧蹙着,透着阴冷的气息,眉心好像还沾染着陈年的墨液,压抑可怖。 铁皮靴子踩在地上,咚咚,一声声的,如同敲在人的心上。 所有佣人都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去,生怕自己被怒火波及。   只除了,莫飞。   在这样安静的时候,只能听到他的暴喝声还在源源不断的继续:   “你说话啊!哑巴了你?心虚了是不是?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要我说,当初叶大哥根本就不该回来找你,让你生生被李家那帮人玩死才好呢!”   “我跟你没话说!”连惜愤怒的声音响起:“我看你根本就是失心疯了!你就等着吧,看文彰哥哥回来怎么收拾你!”   “呦呵,还威胁我?你别关门,少他妈装孙子!”莫飞好像用力推了下什么,发出砰地一声,然后又是刻薄的讽刺之语:“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跟你爹真他妈的像啊王八蛋!”   叶文彰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二楼,眉梢眼角仿佛森白电光闪过,薄唇张合数次,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终于怒极反笑,扬声道,“莫飞,你好威风啊!”   “叶……叶大哥?”那边,骂得正酣的人总算意识到了正主回来了,僵直着身体,慢慢转回身来了。 一看叶文彰的神色,便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叶文彰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短短的楼梯,不过二十一蹬而已,他却走得极缓极慢。 每一步都深深地踩在地上,配着那狰狞恨极的表情,叫人真怀疑他实际上想踩的是不是莫飞的心脏。   而与之相反的,莫飞则再不复刚刚的色厉内荏,两手背在身后,下意识地往后挪动着。   就这样,一个进,一个退,还是碰到了一起。   莫飞终是最先受不住,双膝一软跪到地上:“叶大哥,你听我……唔!”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叶文彰飞起一脚当胸踹了过去!整个人凌空弹起狠狠地砸到了墙上!顶灯好像都随之晃了两下。   然后,便见那身体就跟弹簧似的,打到墙上又重重跌落在地,实物声音带着肉体沉闷的响动,叫旁观人都头皮发麻。   莫飞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如同蚕蛹一般,狠狠地蜷缩在一起,虚脱地趴在地上,豆大的汗滴从脸上滴落下来,后背神经质一样不断发抖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缓过些劲儿来,一手擦擦嘴角,一手试探着撑起地面,想要爬起来,可紧跟着就大声咳嗽了两下,唇角溢出了鲜艳刺目的血渍。   他抬手摸了摸,看着手指上的一抹红,却呆住了。 不知是身体受创的缘故,还是那液体真的是凉的,明明是那样火热的颜色,却带来如此冰冷的感觉。 莫飞瘫倒在地,紧紧闭着眼,艰难地喘息着。   众人这才相信,刚刚叶文彰那一脚还真不是虚张声势,不是故意做戏,而是实打实地在打。   可相信过后却是愕然,却是兔死狐悲的心凉之感。 如果就连莫飞这样被叶文彰视如子侄的少年,也会因开罪主人家落到如斯下场,那他们又算什么?   叶文彰见到莫飞的惨状却是冷笑,脸色冰冷地如同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狭长的眸子眯了眯,左脚竟再次迈了上去!   可这次,还没接近莫飞便被人拦住了。   而拦他的人……居然是连惜。   连惜高扬着头,两手僵硬地举在身边,见叶文彰低头看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可是想想身后的莫飞,却还是强压下想要躲开的欲望,对着眼前一身煞气的男人硬着头皮说:“你……你不要再打了,这样会出人命的。 “   虽然在叶文彰到来之前,她也恨不得天上能打个雷把莫飞劈死。 一大早就跑到她门口闹场,疯狗一样的骂骂咧咧,口口声声说她不忠不义,可问他原因却又不讲明,那时她是真恨他。 可是现在,看他被叶文彰一脚踢成这个德行,落魄地在地上动也不动,她又有些可怜他。   莫飞,说白了不过就是叶文彰的一个影子而已,为叶文彰喜而喜,为叶文彰忧而忧。 记得当初她为救叶文彰身受重伤,刚刚回来那几日,莫飞不也成天围着她的病床打转,比孝子还孝子?后来之所以跟她闹翻了,也是因为觉得她背叛了叶文彰。 如今,他突然反常,必定事出有因。   连惜想通这些,便暂时安抚了叶文彰的情绪,回身走到莫飞跟前,轻轻用脚尖踢了下他,没好气道,“喂,文彰哥哥已经来了,你关子要是卖够了的话,能不能说说我到底怎么不要脸,怎么没良心了?”   不想她的鞋子才一挨到莫飞的手,就见他飞一般地缩回胳膊,还在腿上擦了擦,一脸的厌恶,活像触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让连惜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看来你那一脚还是轻了,瞧他这动作多利索啊。” 她回头对叶文彰打趣道。   叶文彰则神色不改,淡淡地瞟了地上的莫飞一眼,“那就接着打。”   “呃……”连惜脸色一僵,正琢磨说什么转圜时,就听到莫飞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大喊开了。   “叶大哥!你不要再被她蒙蔽了!你、你知不知道她昨天打电话给叶修泽说什么了!她……她叫叶修泽来接她啊!”   ……   书房。   “修泽,你现在在哪里?我、我好想你啊呜呜……”连惜抽泣的声音就如同失去庇护的小动物一样可怜,“我被叶文彰骂了一顿关起来了。 他已经不信任我了,他随时会对付我的,我好害怕……”   “小惜,你再等等,我马上就去找你。” 叶修泽的语气难掩焦急,却还是努力在安慰着:“放心,你们毕竟都结婚了,一夜夫妻百夜恩,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你以为他是会跟人讲感情的人吗?!”连惜的声调陡然尖利了起来,仿佛因过于恐惧害怕已经全然失控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急促道,“你忘了吗?他是怎么对你步步紧逼,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你忘了他是怎么对自己的亲生母亲绝情决意,全然不顾的?!像他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和他谈情,他听得懂吗?!”那蚀骨腐肉的恨意,简直要灼伤人的耳朵。   连叶修泽的答话都因此迟疑了下来,“小惜……你、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之前不是说,他对你多少有些顾念吗?”   “顾念?哈哈哈哈……”连惜沉默了一下,忽然放肆地笑了,却又不敢完全放开声音,而是一种拼命压抑的笑音,却更添了几分酸楚。   “是我自欺欺人啊,我傻啊……我原以为自己对他是不同的,毕竟我曾经几次因他差点失了性命!他……他无论如何也该对我有些感激吧?   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你知道吗?他要留下那个孩子,他要留下颜可的孩子了!那下一步呢?他是不是要扶正颜可,让颜可当叶夫人?   即使他不会这样做,即使他还愿意为我保存最后一丝颜面,但我以后要如何面对家里上下的眼光?他说不想让我生孩子啊!   呵呵,说什么时机不到,我看全是屁话!他根本是要让颜可的孩子来继承家业!   我……我受不了……修泽,你快点带我走吧!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我宁可与你海角天涯的去流浪,也不想高床暖枕地坐在家里,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   午夜电话   “咔嚓咔嚓——”   当录音播放完毕,机器里发出磁带倒带的声音。 徐伯看了眼已完全陷入静默的众人,独自走过去按下了停止键。   连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呆滞来形容,两只神采飞扬的眼此时盛满了茫然,嘴唇微微张合着,反反复复就是那一句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是啊。 怎么可能?   录音显示的时间是昨天凌晨两点,电话讯号锁定位置是来自香港靠海的一个偏僻车库,没有经过外面收发室,直接拨进的卧室。 但是连惜发誓,她根本没有听到过这个电话!   事实上,昨晚她在喝了刘嫂送来的安神茶后,睡得异常的沉。 就连今早莫飞来闹时,她都费了好一通功夫才从床上爬下来的。   是谁在诬陷她……是谁?!   连惜噌地从桌上站起来,双拳攥得死紧,牙关咬得嘎嘣直响,用仇恨的眼光从屋内众人身上一一掠过。 当视线滑到莫飞身上时,那火光骤然定格并放大,刺骨的恨意几乎要将人烧伤了!   “是你——对不对?!”短短几个字简直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连惜怒骂一声,浑身都在颤抖,那疯魔的样子看得莫飞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还不等他退到安全距离,就见连惜抄起手边的闹钟便朝他扑了过去!   “砰”地一声巨响,金属壳闹钟竟将莫飞打了个头破血流!   莫飞呆了两秒钟,直到血液顺着头顶流了下来,他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然后慢慢将目光对准连惜。   “你居然还敢动手?”他低低地说了一句,面容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突然扬起手就向连惜打去!   “阿飞。” 叶文彰低沉的声音响起,虽然不大,却叫莫飞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他不可思议地背转过身,对叶文彰问:“叶大哥,你、你不会还要包庇她吧?!就凭她说的那些混账话,就算死一万次都绰绰有余了!”   “你闭嘴。” 叶文彰却连看都没看莫飞一眼,准确的说,从录音放完之后,他就没有看过房间里的任何人。 只是微微闭着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疲惫极了。   “都出去吧。” 片刻过后,他轻声道,“我累了,想自己待会儿。”   “叶大哥——”   “文彰哥哥!”   连惜跟莫飞的呼喊同时响起,却被叶文彰抬手的动作挡住了后面的话。 莫飞定定地看了男人一会儿,心知眼下没办法逼叶文彰做出什么决定,只得一跺脚,咬牙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对连惜比了个走着瞧的手势。 然后,连惜也被徐伯劝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叶文彰一个人,可他却依然没有睁开眼,好像只要不睁眼就不用面对那些血淋淋的事实。   不仁不义,不忠不孝,薄情寡恩……   连惜方才的一字一句的,真就像是一把刀子一样,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窝子里,搅得里面血肉模糊的。   痛,痛,痛到极致后却是一种麻木在身体里蔓延开。   真的会是连惜吗?那个录音里的人,那些伤人心到极致的话,真的出自连惜的口吗?   叶文彰太想为连惜开脱了。 他可以面对母亲一再的抛弃,可以面对叶修泽的背叛,却独独不能原谅连惜的离心。   没有人知道,那个小小的女孩,那个好似无关紧要的女孩,其实一直在他心里扮演着一个可供依靠的角色。   在当年叶家身为庶子被打压的岁月里,在后来叶氏垮台他无奈逃亡的岁月里,连惜从来都是回忆中的一抹亮色。   她天真无邪,她无关利益,她愿为他生为他死。 多么美好。   每当他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便要想一想她,想完过后便又有了继续拼搏的勇气。   连惜这个名字,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回忆里,渐渐刻到了他的心底。 不可磨灭,无法取代。   可如果……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他又当如何?   一句凄厉的嘶喊,不期然地冲撞进他的脑海。   “二郎阿二郎,你负尽了天下人,终有一日,你最最重视的人也一定会辜负你!”   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痛、愤、恨百种情绪一齐涌到心头。 叶文彰猛地张开双眼,唇齿间是一声声沉闷粗重的喘息,那喘息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几乎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声响。   两只铁拳死死地握住,他的眼睛紧紧盯住地下的毯子,那目光几乎能将毛皮料烧出一个洞来!从未有过的毁灭欲望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真想掐死连惜!   对……只要连惜死了,就永永远远地属于他了!   这个念头一出,叶文彰连自己都呆住了,身体僵硬得仿佛被千年寒冰冻住。   他在想什么?!他这是怎么了?!   叶文彰喘息着一掌狠狠拍上茶几,整个人都被烦躁的情绪所笼罩,片刻后,身体重重地靠向沙发背里,手按着自己的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平复了下来。   不,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叶文彰眼神一暗,起身拿起西服外套便大步跨出了门。   他这一走,便是十天。   连惜开始还能耐着性子等待,到后来随着家里异样的眼神越流越多,佣人越发怠慢,她终究也坐不住了。   早知这样,她当时就该死命拉住他解释,连惜万分后悔,只是事情刚发生时她实在也懵了,毕竟录音器里的声音跟她一模一样啊!连她自己都有点怀疑,会不会是她梦游时说的?   睡眠严重不足让她的思维都有些混乱了,连惜一边痛苦地揉着头,一边走下楼准备吃早餐。   现在是早上八点整,她以前是不会起这么早的。 但打从徐伯三天前被人叫走,就再没佣人肯随着她的起床时间做早餐了。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她不想让刘嫂为难,只能强行改变了自己的生物钟。   不过,假如她早知道今天会发生这种事的话,她宁可饿死在楼上也不会出来。   “呦,嫂子你这是醒了?”   叶菲儿翘着二郎腿坐在白色的欧式大沙发里,摩挲着自己描绘精美的长指甲,斜眼看着楼梯上的连惜,脸上带着明显的憎恶。   叶文彰不在家,连惜心知这会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都走到这里了,若再回去又太丢人,等下还不知那些下人怎么埋汰她呢。   她垂眸微一思索,只好胡乱对叶菲儿点点头,加快步子走下来,打算随便从桌上拿点东西回屋吃。   可叶菲儿却是专程来找茬的,又怎会让她如愿?   “嗯。” 叶菲儿冷着脸,对站在自己身侧的三名少女使了个眼色,那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马上嬉笑着走过去,拦住了手捧着餐盘的连惜。   “夫人你别急着走啊。”   连惜皱紧眉头,后退一步,视线淡淡地从三名女孩身上转过。 她们看起来都在二十上下,身高体型也跟自己差不多,至于长相……连惜凝视了她们几秒钟,瞳孔倏然收紧!这几日的眉梢眼角间似乎都有她从前的影子!   叶菲儿到底想干什么?!连惜再也顾不得什么以和为贵了,眼神凌厉地朝叶菲儿瞪去。   “哎呀嫂子你别这么看我,叫人怪怕的。” 叶菲儿捂着胸口怪叫一声,嘴里说着怕,可眼睛里的嘲讽却那么明显。   “别叫我嫂子,我承受不起。” 连惜淡淡道。   “受不起也先听着吧,听一次就少一次了。” 叶菲儿收了笑容,站起身走到连惜跟前,扬着头挑衅地说道。   “你——”连惜脸露怒容,才想发作就被刘嫂从旁拉住,看着刘嫂恳切的眼神,连惜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几次:叶菲儿是他的亲妹妹,这才勉强压下了怒火,紧抿着唇,隐忍不语。   但叶菲儿却没有见好就收,看连惜不说话反倒越发嚣张起来,“哎,你看我这三个朋友长得如何?”   连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直接别过了脸。   叶菲儿却不在意她的态度,只诡异地笑笑,继续凑近,几乎贴到了连惜耳边,问:“跟你比又如何?”   “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好了!”连惜勃然大怒,再也忍不住一把推上叶菲儿的肩膀。 什么叶文彰的妹妹,什么叶家大小姐,通通去死吧!   叶菲儿不料她会忽然动手,冷不防被推了个跟头,头咣当一下磕到了后面的茶几上!   “啊——”她捂着头痛呼一声,跪坐在地上,吓得几个女孩和旁边的佣人一窝蜂凑了上去。   “二小姐你没事吧?用不用叫医生?”众人七嘴八舌地吵嚷着,紧紧围住叶菲儿,让连惜一时间想过去看看都做不到。   天知道,她刚刚只是失手,可不是故意要弄伤叶菲儿的。   “滚!都滚!嘶——”叶菲儿气急败坏地喊着,就着旁边人的搀扶便站了起来,对连惜怒喝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   连惜原本是想道歉的,可不料她出口便是恶言,当下也没了心情,只冷笑一声说:“就凭我是你哥的妻子,你的嫂子,这个身份够不够教训你?”   “你少在这里摆叶夫人的谱了!谁不知道我哥就要跟你离婚了!还嫂子?呸!”叶菲儿恶狠狠地一口唾过去,“你也配!”   她大骂了几声后犹不解气,再加上额头上疼得狠,眼里闪过一道厉光,回头便喊道,“叫陈妈她们进来!”   随着她的话,几名中年健妇低头走了进来。   叶菲儿看也没看连惜一眼,径自对那几个健妇命令道,“把那个妖精给我扒了,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是!”几人一起答应着,然后都毫不犹豫地走向连惜!   连惜惊惶地后退一步,又勉强稳住了,大喝一声道,“你们谁敢动我?!我是叶文彰的妻子!叶家的太太!”   然而,她的警告居然没有丝毫作用,几个妇人有的抓手有的抓脚,很快就将她按到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叶菲儿看着连惜狼狈的样子,只觉心里痛快不已。 多亏她这次聪明,从祖宅里带了人过来,那边的下人一直被母亲和她管着,又怎么会买连惜的帐?   “还等着做什么?!给我扒了她!”她一指倏然指向连惜!   追妻   “你们不可以这样!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片寂静中,刘嫂头一个冲了上去,可还没挨到那几个中年妇人的边就被叶菲儿带来的保镖给拽住了。   “小姐,我们带她出去。” 黑色西装男人轻松地制住刘嫂,低头道。   叶菲儿不耐烦地点点头。   其他佣人见状也赶紧跟着退了出去。 叶菲儿是大小姐,不论怎么得罪了连惜,最后总有叶家夫人照着,但他们可不行。   连惜眼看着刘嫂被强行带走,看着她因为想冲过来救自己而被保镖狠狠踹了一脚,听着那一声声的惨叫和不屈的呼喊,突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刘嫂的。 是刘嫂给她喝下了那碗分量极重的安神茶,当晚她的卧室里就有了叶修泽的通话记录;也是刘嫂替她去拿的那盒衣服,好好的盒底竟然会白白多出一封信,这一切都让连惜不得不多心。   可是现在,危难之中见真情,刘嫂竟是这个家里唯一愿意护着她的!   嘴里好像含进了一颗山楂,又苦又涩,连惜用力抹了把眼角的湿润,拼尽全力挣扎着抬起上身,对刘嫂大喊道,“你别管我!叫他来救我!让他回来!”   几乎与此同时,大门轰隆一下合上,沉重的声响好像敲在连惜的心上,刘嫂的面庞也完全消失在她的眼前。   连惜举目四顾,视线所及,再没有一丝关心的眼神,有的只是仇视和狰狞的神采。   “你们还等什么?脱啊!”叶菲儿怒斥道。 几名中年女人立刻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你放开我!”连惜拼命挣扎,发了狠地用胳膊肘撞击站在她侧面的人,打得几个女人都狼狈不已,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最后还是被她们制住,一个不防备,身上丝缎料的家居服竟被哗啦一下撕出了个大口子,直接扯到了胸下的位置!肩膀以下的肌肤大片地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从未有过的愤恨与耻辱充斥了连惜的脑海!   她的眸子变得通红,噌地扭过脸瞪视向叶菲儿,“你!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今天对所我做得一切!你等着瞧吧!”连惜大吼着,那仇视的目光简直要将叶菲儿生生吃下去一般!   叶菲儿被连惜疯魔的模样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恼怒地停住了,“给我……给我按住她!继续脱!”   看旁边三个女孩居然还在发呆,她气得一跺脚,骂道“还看什么?!蠢货!过去帮忙啊!”   一群人蜂拥而至,连惜的头被死死按压在沙发的座椅里,不论她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   衣服一件件剥落在地,外衣、内衣,长裤,底裤……都碎了,裂了,破了。   窗外的风呼呼得刮着,打在窗扇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连惜的身体很冷,更冷的却是心。   叶菲儿见连惜没了反抗的余地,马上冷笑着走过来,“怎么?不骂了?”   连惜紧抿着唇不语,她却依然不解恨,以眼示意一个健妇将连惜的胳膊拉高,然后凑过去道,“咦,怎么好像有股味道呢?我哥难道喜欢臭哄哄的?这品味也太特殊了……”叶菲儿以手捂鼻,装腔作势地嫌恶道。 身后马上响起一片谄媚的应和声:“对啊,我也闻到了,叶小姐你还是站远点吧,别让这肮脏味儿熏到您了。”   叶菲儿看了眼说话的女孩,却没理她,而是继续在连惜身上戳来戳去,“还有这腿,哎呀,再分开点。 呵呵,皮肤还挺白哦,你就是用这双白嫩的腿勾搭男人的吗”   依然是刚才那女孩,马上机灵地凑过去道,“就她这皮肤还白呢?白也是死白吧。 能勾搭得了谁啊?”   另一个女孩也过来凑趣,“恐怕也就街上的乞丐吃她这套吧。”   “哈哈哈,就是。”   ……   叶菲儿跟三个女孩一唱一和着,极尽羞辱之能事,连惜却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要盖住那叶菲儿等人谈话的声音。   叶菲儿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怒喝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怜啊。” 连惜慢慢地收了笑容,歪着头,以一种极其别扭地姿势看着叶菲儿,脸上尽是嘲讽。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她一字一顿道,“不就是因为叶修泽吗?啧啧,变态地迷恋上自己的哥哥,可你哥哥的眼里就只有我,这种滋味儿不好受吧?”最后一句话被她拖长声音说出来,再搭配上刻意做出的同情神采,几乎没让叶菲儿气炸了肺!   “你……你……”叶菲儿浑身都在哆嗦,一时间连漂亮的脸蛋都有些扭曲了,她伸出尖利的长指甲对着连惜,颤着声,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连惜则快意地看着叶菲儿愤怒的面容,再次大笑出声。   “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叶菲儿看着笑不可遏的连惜却要气昏头了,她脑子一热,随手掏出包里的手机,打开拍照功能,恨声道,“你就笑吧,笑吧!看我把你这扒了皮的样子传到网上,再造一个艳照门的时候,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咔嚓咔嚓”几声拍照声响,连惜看着黝黑的镜头,神色当即一变!   “你把手机给我!”连惜大喊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下摆脱了四个中年女人的钳制,冲到了叶菲儿跟前,猛地将她扑倒在地!   “你给我手机!给我手机!”连惜一手死死掐住叶菲儿的手腕,用力地一次次撞击上地面,以图把手机磕坏,叶菲儿则疼得嗷嗷大叫起来。 可惜,还没等她将手机从叶菲儿手中拿下来,其他人便一拥而上地将她用麻绳绑住了。   叶菲儿很快被人扶了起来,可是头发乱了,指甲也断了,大小姐的做派眼下都荡然无存,浑身上下跟连惜一样的狼狈。 一口细白的牙咬得嘎巴直响,怒视着连惜简直恨不得活吞了她,“还敢抢我的手机?!你这个贱人!”   “你,还有你们!把她给我绑起来!”她转过身,颤颤巍巍地指着周围人命令道,“然后都把手机拿出来给我拍!我看她能抢多少!”   这一次,连惜真正尝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味道。   她的双臂被反剪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得她的手腕生疼,嘴里更不知被谁粗鲁地塞进一块衣角料,使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咔嚓的快门声不断响起,极轻脆的声音,听在连惜的耳朵里却如无异于夏夜里最尖锐刺耳的霹雳,一下一下,密密集集无孔不入地扎到了她的耳朵里!吵得她的头快要炸开了!痛得她的身体就都要裂开了!   她死死地咬住嘴里的布,想要大吼,想要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辛苦地摆脱李家,这么努力地读书考试,她用力地生活,用力地想要做一个上等人,可到头来却还是换不来别人的一分尊重!   似乎什么人……不管什么人都能过来轻易打碎她眼前的一切!   叶文彰啊叶文彰……你不是说要爱我护我吗?你不是说要带我傲视所有人吗?那现在,你又在哪里?!   她用尽全力拼命扭动着身体,不断撞向压制着自己的人,哪怕自己要因此付出更大的痛楚也在所不惜。   可是没有用,她的力量真的太渺小了……   就在连惜几近绝望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躁动!   “让我进去!你们滚开!”有人大声呵斥着想要闯进来!连惜眼前一亮,胸腔里跳动的频率陡然加快,她期冀地看向大门,激动地几乎要落泪。   是叶文彰来了吗?他终于来救她了?   “轰”的一声,沉重的铜质雕花大门再次开启,有人迫不及待地一步跨了进来。 可是,却不是叶文彰。   连惜愣了愣,下意识唤了一声:“汪臣……”   汪臣在看到连惜的一瞬间,说是惊呆了也不为过。   他的母亲,也就是连惜的老师徐如华,曾经跟连惜约定了时间办理退学手续,可连惜却迟迟未到,而且电话都打不通了。 他担心了好几天,生怕她出事了,这才找了过来,谁想到还真出事了!还是大事!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他愤怒地五脏六腑都要错了位,几步从门口便冲到了连惜跟前,蹲下来脱掉自己的外套,将女孩裸.露在外的身体紧紧包住,一双虎目里燃烧着熊熊烈焰,瞪视向明显是头领头叶菲儿。   “你们这是犯法的!都不怕坐牢吗?!”喊完这一声后,他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自拿出电话,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报警。   “喂,是警察局吗?这里是总府路八号,有人强行扣押女大学生,意图从事不法活动,请你们马上出警!”   叶菲儿站在那儿,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绿,一时间精彩万分。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傻这么愣的男生了,他用了一种最最愚蠢的方式来解救连惜,可偏偏……是最管用的!   香港叶家当然不会怕警察,自古官商难分家,可这里不是香港啊!   叶文彰在这个城市也颇有势力,当然也不怕警察,可她怕叶文彰啊!她这次是瞒着自家大哥来闹场的,虽然据可靠消息说连惜已经失宠了,但想到叶文彰那张冰块脸,她心里还是有点怵。   就那么挣扎了几秒钟,叶菲儿最终攥紧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请alexis1、沙一茶收敛一点,我这阵子身体不舒服不想跟你们争,也别太咄咄逼人了==   另外,本文比预算的章节大概要超支了……呃,不要怪我啊~   ps谢谢miami1912的手榴弹~谢谢呱呱逐章补分,感动地泪一盆   ———————广告分割线——————   推荐一个高干婚恋文,第一章我看了,很不错,嗯   回到第一章   连惜摸着手里略略泛潮的票,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可就因为感动,她才更不能拖累汪臣。 叶文彰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假如今天她真的跑了,那汪臣就别想活了。 更何况,她也走不了。   方才身体上被脱光了的冰冷感觉似是还没有离去。 那种被禁锢的无奈,与叶文彰带给她的何其相似,连惜站在汪臣的身后,定定地看着男人冷淡的面容,也不知怎的,一句话突然从嘴里冒了出来:“文彰哥哥,我们分开吧。”   那一声,很轻,可听在叶文彰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冷峻威严的面容出现了一瞬间的龟裂,他问:“你说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你再说一遍。” 那神色看似平和,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发怒来得阴沉,透着刺骨的寒意。   而连惜却是不怕了,或者说,她已经豁出去了。 上有叶母的敌视,中间有叶修泽跟叶菲儿的花招百出,下有莫飞的针锋相对,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   如果叶文彰是真的爱她护她信她,那她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会咬牙走下去,但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在她最最无助的时候,他都不在她的身边!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连惜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是脸上露出的分明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说,我们离婚吧。” 这次,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说得清清楚楚,“叶文彰,你曾经答应过我,说会给我尊严、自由,以及一切,对吗?”   “……对。”   “很好,那就请你放掉我。 我现在只想要自由,只要有了自由,我就有了尊严和一切。” 女孩扬着头,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悲凉,一番话说得很缓很慢,却极为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叶文彰沉默地站在那儿,漆黑幽深的眸子里倒影着女孩苍白瘦削的脸。 他很想骗自己说连惜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跟以往的任何一次没什么不同,可是,她话语间的决绝却分明让人心惊。   菲儿到底做了什么,居然将小惜逼到了这个地步?叶文彰眼神一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扯了一下。   他慢慢地伸出手,轻轻搭向连惜的肩,动作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觉察出的忐忑。 幸好,她虽别转了脸,却没有明显的排斥。   叶文彰微微松了口气,斟酌着放缓声音:“小惜,菲儿那丫头自小被母亲宠惯了,如果她开罪了你,回去我就叫她给你赔不是。 你就别生气了,嗯?”   大庭广众之下,那个衣着得体、一身威严的男人就那么半弯着腰,一手撑在膝上,平视着身前看着极年轻的女孩子。 最后一个轻轻上挑的“嗯”字是那么的柔和,如同绸缎一般丝丝滑滑地流动着,缱绻着,恐怕就连铁人也该融化了。   他的眼里全是她,也只有她,仿佛此时她笑一笑,自己就拥有了全世界。   那样的一幕,感动了周边无数人,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甚至还有少年少女唏嘘着拿出手机来拍照。 而向来最反感喧闹的叶文彰,眼下也好似全不介意了,只一心望着连惜,等待她的回答。   连惜觉得自己的心在颤抖。 即使在这段婚姻中有多少不快,可他依然留给了她无数的美好回忆,他的确做到了他的承诺,改变了她的生活,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可是那个世界里不仅有繁花似锦金玉满堂,亦有勾心斗角暗箭伤人,叫她身心俱疲。 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取舍,真的要混乱了!   一面是叶文彰温柔的脸庞,一面是“叶”那个高高在上却阴森可怖的姓氏,脑子里仿佛有天使和魔鬼在交战,他们各自拉扯住她一半的身体,拼命劝她走向自己的营地!连惜感觉自己就要被扯成两段了!酸、涩、痛、麻、怨、愤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喉头,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忽然,她“啊!”的大喊一声,捂住头,用力甩开了叶文彰的手!   “你别再自欺欺人了行不行?!不是因为叶菲儿,也不是因为叶修泽,只是我讨厌你!”   “我受够了你的独裁专制,受够了你的多疑猜忌,受够了你的花心风流,更受够了你的冷漠无情!你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可以弃之不顾,对自己是亲侄子也可以痛下杀手,那我又算什么?!”   “我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是煎熬,都是胆战心惊!算我求你了,你放了我吧,反正……反正你已经得到我了不是吗?或者说……你还没有厌烦我?那你告诉我,你给我个期限,还要多久……”   连惜语无伦次地喊着,好像入了魔一样,拼命捡着伤人心的话来说。 她没有考虑后果,她只想堵死自己所有的退路,让叶文彰彻底放弃她。 因为,她实在不想再去过那种左右为难的生活了!   最终,打断连惜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叶文彰的眉梢眼角好似结起了千年寒冰,让人望之生寒。 他缓缓放下手,注视着呆呆地趴在地上,就跟在做梦似的连惜,一字一顿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些利剑一般的指控,与那天他听到的电话录音何其相似,是他心底最隐秘最不可碰触的痛。   这些天,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个与叶修泽破口大骂自己的女孩绝不会是连惜,他的小惜爱的是他,不是叶修泽。 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可是!可是连惜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将那些话再叙述一遍!   心很慌,有个疯狂的念头就要破土而出,叶文彰狠狠地闭上眼,强压下所有乱糟糟的想法,一步跨上前,直接拽住连惜的胳膊喝道,“跟我回家!”   连惜马上用力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   汪臣见状也立刻怒吼着过去帮忙,连踢带抓简直不知所谓。   叶文彰忍无可忍,直接叫保镖将汪臣拖出去,自己则单手制住连惜的双腕,将她禁锢在怀里,“你不要再挑战我耐性!”   那一声饱含凛冽怒意的低吼简直让人头皮发麻,令连惜挣扎的动作不觉一滞,可是随即她就注意到了汪臣的处境,不管不顾地哭喊起来:“叶文彰!你要把汪臣带到哪儿去?!把他还给我!放了他!”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甚至抬脚就朝叶文彰的脚拼命踩。 叶文彰心有顾忌不敢弄伤她,还真被她踢中好几下,一时间恼火非常,“放了他?他既然有胆子拐你走,就该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你想做什么?!”连惜失声道。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看到自己的妻子为其他男人担惊受怕,叶文彰也不例外,当下便没好气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卸掉他一只胳膊再打断他的腿,然后堵上嘴丢到岭松江里去喂鱼。”   假如连惜这会儿能看到叶文彰的表情,必然会知道他在说气话,可是由于叶文彰钳制的角度问题,她根本转不过身来,惊慌之下只以为叶文彰在说真的,立时就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都木了。   “你混蛋!”她的脑海里再无一丝理智可言,扬手就朝叶文彰的脸打去!   叶文彰则毫不费力地便抓住了她的手,冷声道,“就你这两下子还……”他的话忽然停住了,视线停留在了连惜手中的车票上,然后,在某个字上定格。   明明喧嚣的候车大厅内好似在一霎那间陷入了死寂。   行人匆匆而过的脚步声,售票员高声的叫喊,保镖低声的询问,一切的一切都远去了。 他的耳边只剩下咚咚一下一下规律的声响,那是他的心跳。   他掰着她的手,展开那张票,将终点站的字样完全暴露出来。 黑色,极小的两个字,却几乎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控制不住地合上了眸子。   “……你要去荷泽?”那一声,那么轻,好似发出自亘古的洪荒。   连惜却没意识到他的异样,满心都是对汪臣的担忧,扭动着身体不管不顾道,“对!我不止要去荷泽,还要出国!我要离你远远的!”   当听到她亲口承认的那一刻,叶文彰本以为自己会愤怒地发狂,可是没有,真的没有。 他只觉自己被一股无边的寂寥包围,好冷,好累。   他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在此之前,到底有多少人过来告诉他,连惜背叛了他。 可他总在可笑地坚持着,让自己做一个瞎子,聋子。 就因为没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所以生怕会冤枉她,生怕她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可是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只有一场,完完整整的背叛。   他放开了连惜的手,不愿再看她一眼,对保镖道,“你们,把她带走。”   “你们要抓我去哪儿?!放开!我不要跟你们走!我要汪臣!我要离开你!”   连惜失控的嘶喊,字字句句都像是最烈的烧刀子,毫不留情地挥洒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刺地那皮肉都要裂开了。 叶文彰下意识地抬手抚了下胸口,啧,心可真疼啊。 不过没关系,让它疼,让它裂,疼到极致,疼碎到无可碎了,也就没关系了。   叶文彰笑笑,一点点回转过身,眉目清淡地望着连惜,望了很久很久,“小惜,你走不了,哪也走不了。 这辈子,你注定只能留在我身边。” 顿了顿,他有稍稍俯□,亲昵地吻着她的耳朵道,“还有,别再提汪臣了,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他喔。”   彼时,他靠得极近,语气含笑,好似蕴含无限宠溺,就如情人间的私语。 可是说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连惜控制不住地害怕了,她哆嗦着闪躲开,视线里是男人冰冷诡谲的眼神,那种诡异几乎让人想要尖叫!   “你……你走开!我不要和你走!你这个疯子,只有神经病才会喜欢你!”   叶文彰怔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满脸恐慌的连惜,好像有些茫然。 过了一会儿,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温和磁性的笑音如同最悦耳的大提琴鸣音,在不知何时已完全安静下来的走道里回荡。   “神经病吗……”   “好,那就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先上来更新,留言稍后回复,看到有亲说因为这篇文的题目而错过本文无数次。 汗,养女不好咩?哈哈,其实是源自我的恶趣味啦~~~   另外,这文进入完结倒计时了哦~~~谢谢4912435和tara0012的地雷,各种不好意思,其实大家常常出来鼓励我,我就很高兴了^^   关于有亲问到如何联系我,可以从文案上看到我的微博还有qq群,都可以加的~   ————————广告分割线————————   推荐好友的轻松古言,在写文技巧上帮助我蛮多的一个作者,很厉害滴~欢迎去看   不死不休   精神病院。   密闭的白色房间内,连惜被锁在一张特制的铐镣椅上,手脚完全无法动弹。 头顶刺目的灯光照得她几乎没法睁开眼,自然分泌出的泪水一次次湿润了眼眶,又一次次被灯光烤干。   她已经在这里呆了近六个小时,没有喝过水,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也不允许她去厕所,长久保持一个姿势,使得她浑身上下都有些麻木。 连惜面容木然地盯着墙角的钟表,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的皮,嗓子里好像烧了一把火,干疼干疼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用牙咬住一点皮,用力一扯!火辣辣的痛袭来,连惜却顾不得理会,只迅速地吸吮起那些略带腥味的液体。 可是,还是太少了。 她失落地咂咂嘴。   “当当当……”   时钟敲了九下,沉重的铁栅栏门再次开启。 连惜抬起头,就见一个穿着医生服的男人推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有护士为他放下折叠凳。   他将档案夹放到腿上坐下,从上衣兜里抽出一支笔,开始发问。   “你的姓名。”   “连惜。” 她深吸一口气道。   “性别。”   “女。”   “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我不知道!”连惜猛地倾身向前,却因绳索的束缚而被狠狠地拉回靠背,手腕勒得生疼,她的一双眼睛怒睁到了极致,用沙哑得好像粗粝一样的声音大吼道,“是因为叶文彰那个疯子!因为你们医院无耻!跟他狼狈为奸!”凄厉的嘶喊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其实在医生到来之前,连惜早就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种时候必须要保持冷静,否则更会让他们抓到把柄。 可是随着幽闭拘禁时间的加长,她的情绪也越来越没办法控制了。   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瞳孔里倒影着医生毫无波澜的脸。   “不是的。 你会被送入医院,是由于你患有严重的心理障碍症,即精神病,需要治疗。”   “我没病!”连惜简直要崩溃了,再次怒喝着重申。   “你有。” 医生放下手里的笔,用一种认真到让她绝望的语气,一字一字说:“你缓了躁郁症,现在的表现就是病发的症状。” 顿了顿,他又站起来道,“我看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还是等一下再诊治吧。”   “不!你不许走!你放我出去!我没病!没有!”连惜撕心裂肺地大喊着。   她知道,他说的“等一下”就是两小时,然后会再换一个人进来,重复一遍他们刚才的对话。 相同的过程她已经走了两遍了!她不想再继续了!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她就是假疯也要变成真疯了!   “你听到没有?!放开我!你们这些变态,我要告你们!告到你们坐牢!”泪水大滴大滴地涌了出来,连惜剧烈挣扎着,手不能动,她就用胳膊肘用力击打座椅扶手,即使伤到自己也在所不惜。 只是近乎偏执地想要弄出一些声音,好像这样便能阻住医生离去的脚步。   而那个穿着大褂的人也的确停下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吐出轻飘飘的五个字:“注射镇定剂。”   ……   当连惜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她缓缓眨了下眼,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试探着活动了下手腕,竟然都是自由的。 连惜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她举头四顾自己此时所在的房间,虽然很陌生,可没有一点医院的痕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梦?   心在一瞬间跳得飞快,她甚至顾不上穿鞋就噌地跳下了地,朝门口狂奔去!摸到门把手,然后用力一转!   ……是反锁的。   连惜的心陡然一凉,一点点回转过身,背靠着门,浑身脱力地滑坐在地。 后面的铁门冰凉,地上的瓷砖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个地方,是如此让人绝望。   她缓缓低下了头,抬起双臂环抱住膝,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呢喃道,“叶文彰,你这个混蛋、王八蛋……我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救你,早知这样,就该叫你死在容眠山上才好……”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吗?”明明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将连惜吓了一大跳!   “谁在那里!”她抓住门把手,踉跄着站起身,惊惶地朝墙角看去。 就见叶文彰从黑暗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抬眸静静地望着她,一双眼睛比辰星还亮,比千年古潭还要深邃。 曾经,这是最让连惜着迷的地方,而如今,她只觉得恶心!   “你还敢来见我!叶文彰!你为什么不去死!”她颤抖着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如同痉挛一般举起双臂,打从心底发出一声愤恨的呐喊!   她一步扑过去,不要命地抓住那个男人,用牙齿咬,用脚踹,用拳头打,拼尽一切让他痛苦,让他难受!   “对!这都是我的真心话!我恨你!我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她死死揪住他西服的领子,由于用力过大使得手指都显得有些扭曲,就这样哭喊着,怒吼着,最终,还是无力地跪到在地……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了她许久,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垂下眼睑,略显苍白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手上的结婚戒指,一次又一次,那眷恋的样子就像在抚慰自己的情人。   密闭的空间,沉默的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古老的金戒,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连惜忍不住往后退了一点。 他却在这时咻地抬起了头,薄唇轻扬:“你想让我死吗?这还不容易。 你早就杀了我千遍万遍了。”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语气平静地说:“就在这里。 你已经用刀子捅了很多次了。 看到了吗?它在流血呢……”说到最后,他竟然禁不住笑了一下,好像遇到什么高兴的事。   一阵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进来,阴森森的。   连惜恐惧地看着他的笑脸,五指扒着地,下意识地一点点后退。 此时的叶文彰简直就不像一个人,而是一具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想要逃离。   叶文彰却猛地扣住了她的手,双膝触地,整个人倏然凑近,一双眼紧紧胶着在她的脸上!   “连惜!其实那些都不是真的对不对?!你不是故意要去荷泽的!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骗你过去的?只要你说了,我就既往不咎,我放你出去,我们重新开始……”他的双眸里燃烧着希望的火光,明亮得近乎疯狂!   连惜被他吓住了。 有一霎那,汪臣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她还是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将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汪臣为什么会给她买了荷泽的车票,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那里安排了什么人等待接应。 她只知道,那个地方一定好死不死地触到了叶文彰的逆鳞,所以才会招致这场滔天大祸。   如今,她已经深陷囹圄生不如死,难道还要再多拉几个垫背进来吗?何况,还是一些曾经帮助过她,或者是想要帮助她的人……   扒住地面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还是脱力地张了开。   “没有,没有人骗我,也没有人叫我过去。 是我自己决定要去的。” 她闭上眼,用一种几近慨然赴死的心情,一字一顿道,“惹怒你的人是我。 你还想玩什么花样尽管冲着我来。 算我求你,别再去荷泽牵连无辜的人……”   此时,正是黑夜最深的时刻,里里外外都透不出一丝光亮。 而黎明,亦不知是否还会到来。   叶文彰麻木地听着连惜的恳求。 一字一句,似乎都在保护着荷泽的某个人,可是荷泽还有谁呢?不过是叶修泽而已。   她就这么爱修泽吗?爱到为了他甘愿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既然这样,当初又何必选择跟他在一起?   噢,是了,她要帮修泽夺取自己,夺取叶家大权嘛……   “哈哈哈……”叶文彰一手扶住额头,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振聋发聩,却透着亘古的苍凉。   去他的大权,去他的功名利禄!他叶文彰何曾真的在乎过这些东西?!不过是求一份真心,一份真心啊!怎么就那么难!   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低头俯视着那个让他爱了半生,记挂半生,宠溺半生,如今却不知还剩下什么的女孩,淡淡地说:“好。 我答应你,只盼你……不要后悔。”   他从不给背叛他的人第二次机会,对连惜已然破例了,可她却不懂珍惜。 既然这样,也怪不了他了……   叶文彰就这样走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凶猛如豺狼虎豹的护士,大概是那个男人临去时交代了什么,她们再没了一点顾忌,什么都不说便开始强硬地给她注射药物。   很快,连惜的思维变得混乱,无法正常说话,被带上测试机时只会傻笑,像个小孩子一样直流口水。 旁人或鄙夷或冷漠的表情,都深深刺痛着她的自尊。 原来,一个人竟能被糟蹋到这个地步。   而最终的结果,自然毫无疑问,她被判定为精神病人,留在档案里,跟随一生。   514房间内。   连惜神情木然地靠在窗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病号服,胸前印有“市精神病疗养院”的字样。 裤子则松松垮垮地挂在腰身上,却连条束腰的布带都没有,因为那个男人不许她系腰带。   她呆呆地趴在窗边,视线所及只有一堵墙,看不到日升日落,也不会有人来告诉她已被关了多久。 在这里,一天一天,好像永远挨不到尽头。   “咚咚……”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一室静寂,对连惜而言却不是希望,而是又一次折磨的开始。   冲刺,挺进,铁杵贯穿了身体,扎透了心。   突然,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从小腹处蔓延开来!连惜浑身一个哆嗦,颤抖着将手贴在小腹上,空洞已久的瞳孔里再次有了色彩,却是刺骨的恨。   “叶文彰,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   他们,终于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JJ计费是千字3分,也就是说每333字算一点,本章末尾与第一章的情节稍有重合,我计算了字数,往【最多】里算也就是270,所以不会产生费用。 请大家放心……   看到很多童鞋在说HE、BE的问题。 情节发展到这一步,我只能承诺会顺其自然,给每个人一个应有的结局,让女主得到真正的幸福……ps放个养女群的群号,如果想跟大家或我即时交流,可以加入:71217509。 验证是本文你最讨厌人的名字   话说这文完结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作者收藏上1800,现在还差70多,麻烦没有收藏我的亲去收一下吧~~爱你们哦~   软化   “孩子……我的孩子……”   连惜觉得自己好像走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里很黑,她在里面跌跌撞撞,找不到前路和方向。   忽然,眼前仿佛闪过了一点光,连惜拼尽全力朝那里走去!   “叶先生,请您速速下决定吧,否则恐怕母子都会有危险……”   “我的决定就是大人孩子都得保住!”叶文彰的声音听起来是少有的暴躁。   大人?是指她吗?   呵呵,这个男人居然还在乎她的死活,她是否该受宠若惊一番?连惜在黑暗中扯扯嘴角。   “……我刚刚已经跟您说过了。 夫人这段时间服用了过量的药物,就算勉强保下孩子,也很可能会是畸形儿。”   畸形儿……连惜的心剧烈一颤,如遭雷劈,脑海里一片空白,几乎痛得无法呼吸。   孩子,她的亲骨肉!难道要因为她与叶文彰的战争,变成一个残疾或是弱智吗?!   尽管在此之前,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可是就在叶文彰强迫她的时候,在她身下大出血的时候,她真的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晕厥过去的前一刻,没人知道她有多么的期待和兴奋。   在那段被拘禁的日子里,连惜每天都在反省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父亲陷害她,男朋友不信任她,丈夫迫害她,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而生命中的唯一一抹亮色,便是她的母亲……   她想念母亲的怀抱,想念那理所当然的相依相偎,想念那人世间最伟大的温情。 可是,母亲已经不在了,永远不会回来……   但天没有绝她之路,给她送来了一个孩子!让她有了作母亲的机会。 自此以后,这世上将会有一个人依恋她,无条件地相信她,与她血脉相连,对她不离不弃,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可如今,这幸福要碎了!连惜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干涩的眼眶被某种液体浸湿。 她想大喊,想跪下给老天磕头!只要能让她的孩子平安无事,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手工机械表表针走动的声音。 咔嚓,咔嚓,细微的声响好像敲在人的心上。   叶文彰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我不想听你们说这些。 我只要补救的办法,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儿!”不等医生回答,他又送过一个冰冷的眼风,一字一顿道,“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你们的医院也没必要开了。” 当然,你们也不必再做医生了。   弦外之音,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事关饭碗,几个大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已久未操刀的副院长硬着头皮走上前,说:“其实,办法也是有的……”他迟疑了片刻,在叶文彰骇人的威压下,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了四个字:“去母留子。”   最难开口的话都说出来了,后面他也就豁出去了,继续道,“所谓去母留子。 就是说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弥补胎儿之前所受的伤害,用药物逼迫母体尽最大可能将营养补给向孩子。 这样一来,十个月后还是有可能诞下一个健康的婴儿的,不过母亲恐怕就要……”   “就要什么?”叶文彰面无表情地问道,漫不经心一般拿起手边的杯子。   副院长闭上眼,“油尽灯枯。”   “啪!”叶文彰手一松,瓷杯倏然落地,清脆的破裂声引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精神骤然紧张到了极点!其中,更以副院长为最。   叶文彰对病床上女人的爱护之情,他当然看得出来。 什么‘去母留子’的说法,无异于虎口拔毛,一个弄不好便会引来雷霆之怒。 可是话又说回来,若不这么以退为进一番,叶文彰坚持要母子均安,他们却做不到,最后还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罢了,就堵上这么一回!副院长的心怦怦直跳,深深地低下头。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已经走过了无数光年,叶文彰始终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视线落在病床上一只纤细的手腕上,眼睑下投射着淡淡的阴影。 看着,看着,竟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握住了女子的皓腕。   从什么时候起,连惜居然变得这么瘦了?   颧骨突出得近乎夸张,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在乌发的映衬下是一种极致的苍白,透明,毫无生命力,好像随时都会随风飘走。   叶文彰反手与她五指相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一个可怕的噩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恶魔,将他最爱的女人折磨得痛不欲生。   而如今,梦醒了,他竟有些记不得自己到底为何要这样做了。   是因为她心系叶修泽?还是因为她一再的欺瞒?甚或是……别的什么。   可现在,都不重要了,那些记忆已经变得太过久远,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连惜活着。   “把孩子拿掉吧。” 叶文彰站起身,用一种平静到几近麻木的语调说。 然后,缓缓转身出门。   走廊内,担架车迅速滑行而过,省医院数名金牌圣手疾步随行,那严阵以待的架势,让周围的路人都情不自禁地闪开了去路,为生命让路。   而就在这架车上,那个昏迷中的病人却并没在为自己的生死忧心。   刚才叶文彰的字字句句,连惜都听在耳里,可是男人最终舍子留母的做法,却没有让她感到一丝暖意。   她对叶文彰的情,对叶文彰的爱,早就在那漫长又绝望的时光里被耗尽了。 现在,她只想要她的孩子!   “不要……不要打胎……”连惜哭着哀求,拼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呢喃道。 可是,她的声音真的太小了,于是,就这么淹没在了风中。   当麻醉药力过去时,已然是深夜。   连惜慢慢张开眼,眸子里出现了短暂的茫然,之后,一点点聚焦……   突然,她猛地弹坐起来!就如同疯了一般弯下腰,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睁着一双惊恐的眼,大声道,“孩子!我的孩子……”   “连惜,你冷静点!”身旁响起男人熟悉的呵斥,她转过头,就见叶文彰正蹙眉看着她,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手就好像一块烙铁一般,烫得她浑身一个激灵!连惜猛地一错身,想要闪开,却险些栽下病床!幸好叶文彰眼明手快地拉住了她。   “你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才做了手术,需要休息。” 叶文彰的声调低沉得吓人,清楚地昭示着主人的不悦,可是连惜这会儿却根本顾不得害怕,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叶文彰口中的一个词给吸引了。   “手术?什么手术?!”她呆愣了几秒钟后,咻地扑过去,扬头看着他,两手死死地攥住男人的衣袖,由于过度用力,指骨都显得有些扭曲。   叶文彰却在她紧张的目视下,一点一点转过了头,薄唇紧抿着,默然不语。   病房内,一片死寂。   而连惜,在这样的静默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手指一根根地松了开,整个人好像被洗衣机绞干的毛巾,里面全都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好累……真的好累……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连惜慢慢趴到了床边的铁栏杆上,手抓着自己的胸口,像一只搁浅的鱼,用力喘息,却无可抗拒地一步步走向灭亡。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儿……”她的手抚过冰冷的栏杆,入了魔一般轻声念叨着,一遍又一遍。   叶文彰突然走过来,用力抱住她,用简直要勒死她的力道紧紧抱着她。   “孩子我们还会有的,将来还会有很多很多……”   沙哑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连惜却觉得没法进入她的脑海,好像消化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她慢慢转回头,用几近古怪的眼神看了叶文彰一会儿,然后,嘴里依然是那句低语:“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害我的孩儿……”   叶文彰眉峰一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医生!马上给我叫医生进来!”他一手揽着连惜,回头大声对门外道。   医生很快为连惜进行了全身检查,最后得出结论,她只是因为突然遭受重大刺激,使得精神轻微失常。 只要家属进行足够的关心,调养得当,用不来多久便会恢复正常。 叶文彰听了之后,这才放心下来。   但是没过几日他就发现,他的心放下的太早了。 连惜实在是一个不合作的病人。   打从她知道孩子没了的那天起,就像整个世界都塌了,每日就那么无精打采地坐在病床上,叫吃饭就吃,叫喝水就喝,可是不肯离开房间,也不准拉开窗帘,只是独自在黑暗中坐着,舔舐伤口。   叶文彰初时体谅她的心情,忍着她,由着她。 可一晃大半个月都过去了,他抛下一切、不计前嫌地陪伴她,她却始终都这么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男人平淡的表象终于撕裂。   “你做这个样子给谁看!”当连惜又一次将手指伸进水杯里,痴痴地发笑的时候,叶文彰忍无可忍地砸掉了手边所有能摔的东西。   “我明白,你想要我内疚!我叶文彰在这儿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是内疚!要不是我把你送进那个鬼地方,你他妈的就不会吃药,不会影响了胎儿!我内疚得恨不得去撞墙!可是有用吗?我去撞墙了,孩子能回来吗?!   “而且你是得了失忆症还是怎么的?你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进去了?要不是你三心二意,一边嫁我一边为叶修泽做事,要不是你在被我从火车站抓回来的时候还一心只护着他,我何必这么折腾你?!”   “眼下孩子没了,若说一半的错在我,那另一半就在你!你好好想清楚吧!”说完,他甩门而去。   而连惜,呆呆地靠在床上,如死了一般。   次日中午,来送饭的已经不是叶文彰了,而是刘嫂。 那个中年妇人依然是慈祥和蔼的样子,一看她便开始流泪,嘴里喃喃着:“造孽啊,好好的女孩给糟蹋成这样”之类的话。   连惜的眼睛闪了闪,没有说话,不过后面吃刘嫂喂的饭的时候,明显配合了很多。   一碗饭吃完了,刘嫂却不想走,说要多陪连惜坐一会儿。 保镖见状,也就站到门边守着了。   刘嫂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窝心的话,她始终没应声。 就这么呆了一会儿,刘嫂可能也觉得没意思,回头看了保镖一眼,从包里取出一个MP3,说:“我想给夫人听听歌,行吗?”   那保镖没吭声,只是冷着脸走过来,自己戴上听了听,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这才点点头,再次站回原位。   刘嫂回身为她戴上耳机,唇边带着温和的笑,如家里长辈关爱孩子似的说:“你要是懒得搭理我这个老婆子,就听听歌吧。 把心放宽,天大的事也会过去的。” 然后,低头按下了播放键。   开始的确是舒缓的催眠曲,连惜微微闭眼听着,但就在一首歌即将结束的时候,音乐却突然停了。 一阵嘎吱吱尖利到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过后,怪笑倏然响起!   “你真的想一辈子当个傻子吗?你就不想看看,当那个男人知道一切都是他错怪了你的时候,会多么痛不欲生?”   袒护   刘嫂走了,也带走了连惜心底的最后一丝柔软。 她忽然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世界了,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原来,一直在她身边亲如长辈的人,便是将她一步步拖入深渊的元凶。 从服装盒夹信到午夜电话录音,不害死她便不罢休啊!   还有叶修泽……哈哈哈,叶修泽!天知道当初她是疯了还是傻了,居然会以为叶修泽喜欢她!那只貌似温文尔雅的豺狼,打从第一次为她解围开始便在算计她了!或许……就连当初舍友污蔑她,也是受他一手指使?   连惜忽然感到一阵打从心里深处发出的寒冷。 黑暗中,她情不自禁地曲起双膝,抱紧自己,瑟瑟发抖着。   在这漫长的一年多里,她居然一直生活在一场谎言里,所有人都在欺她骗她,只除了……一个人。   叶文彰。   多么可笑,却是事实。 一个亲手害死她孩儿的人,一个将她的美梦无情打碎的人,却是在这一年多来,在这个华丽的阴谋里,唯一对她付出过真心的人。   连惜恨他,但也可怜他。 她只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家族争斗中浸染数日,便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那叶文彰呢?他又是如何熬过那久远的岁月的?   她闭了闭眼,握紧手中的MP3,以一种几乎要将它捏碎的力道死死攥着,奇异的是,她的面部表情竟然平静无比。 没有人明白,她的心中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挣扎。   过了一会儿,那力气慢慢泄了,她松开手,心中已有了决断。   同情,犹豫,这些情绪早就不该属于她了。   血肉从体内剥离的痛楚,仿佛还在昨天,总要有人为她孩子的死付出代价。 一个一个,谁都跑不了。   连惜缓缓张开眸子,盯着墙面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好像在看一具死尸。   三日后的清晨,连惜沉默地在病房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便坐在床边等着。   昨天晚上,她已经与叶文彰通过电话,说自己要出院。 男人嘴上没有说什么,可听得出来还是很高兴的。   尽管连惜此时已心如磐石,但想到等下就要以虚伪的姿态,来面对男人期待甚至是喜悦的神情,她还是觉得异常难过。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连惜趴下去,将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   似乎连老天都在帮她做决定,就在她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门咔嚓一声被旋开,一名年轻女人风一般地扑过来,跪在了她的床边。   “你做什么?!”连惜一惊,倏然抬起身,下意识地想后退,可当那个女人将头抬起来时,她却完全呆在了当场,根本无法动弹了。   眼前的人,赫然便是消失已久的颜可!   “太太!谢天谢地您终于肯回家了!呜呜……您不知道,这段时间叶先生有多么难过,整天不肯说话,晚上也睡不踏实。 现在……现在总算一切都过去了。” 她抹着眼泪,喜极而泣的模样,注视向连惜的眼眸中带着无尽的关怀与欣慰,却不能让连惜感到一分一毫的暖意。   在她住院的日子里,在她因为流产被拘谨的日子里,难道就是颜可一直在叶文彰身边陪伴?!   连惜望着她,热浪般的激愤与羞辱从心头直冲向脑海,她握紧双手,整个身体都在颤动,突然倾身向前,一把擒住了颜可的肩膀!   “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自尊心?!我跟叶文彰已经结婚了!结婚了你明白吗?!”她咬牙切齿地大喝着,眉梢眼角犹如狂风暴雨刮过,好像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颜可在她猛烈的摇晃下不禁花容失色,只会拼命摇头,无助地哭泣。 可是那些眼泪根本没法引起连惜的同情,她只觉得做作,觉得恶心!如果颜可是真的柔弱,真的关心,便不会在刚一进门就说出那样别有所指的话!   “你哭什么?!你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少假惺惺了——”   “到底谁是第三者,你心里清楚。” 吵闹间,门口蓦地响起一句冷凝的话。   连惜应声回头,就见叶夫人披着一块绿色的大披肩,神态漠然地站在那儿,当视线扫过她的时候,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叶母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缓步走进来,伸出保养得宜的手,细白、冰冷,强硬地掰开她的手,轻轻扶起颜可,低声安抚起来。 直到颜可停止哭泣,才转过脸,对她一字一顿道,“可可与文彰相识在先,定情在先,她甚至还为叶家诞下了长子。 而你,除了有一张结婚证,还有什么?”说完话,她也不去看连惜的反应,仿佛并不在乎连惜怎么想。   一位中年妇人抱着个婴孩走了进来,叶夫人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眼神里透出慈爱的光,哦哦的逗弄着。   那个孩子是谁,不言而喻。   连惜死死瞪过去。   颜可马上一个箭步挡在孩子跟前,对连惜一个劲儿摆手,说:“太太,不是……我……其实孩子……”她磕磕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好像极为害怕连惜。   叶夫人不耐烦地轻蹙眉头,用手肘微微推开她,责怪道,“就算不是叶家正室,也是要入住主宅的女人,怎么可以这么慌张,将来岂不被下人笑话?”   教训完颜可,她径自抱着孩子走到浑身颤抖的连惜身前,俯下腰,轻笑道,“你要不要抱抱他?好歹这孩子以后要叫你一声大娘的。”   看连惜不动也不说话,叶夫人也不生气,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抱着孩子在屋里踱起步来。 淡淡的声音就如绵里针一样,根根扎在连惜的心上:“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可可,我也不喜欢你,但是如今这个局面已经形成了,你与可可势必要共存。”   她停下脚步,看向连惜,“虽然你占了名分,但将来文彰的产业还是要长子继承,希望你对可可和孩子多少尊重些。”   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黑压压的团云聚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连惜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男婴,耳边听着叶夫人那些所谓“二妻共存”的屁话,脑子里好像无意识地浮现起一个个可怕的念头。   她想要狠狠地把那柔软脆弱的脖子轻轻扼断,想要那个曾经跟他亲密得没有半丝缝隙的女人从世上消失……她心里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她控制不了自己。 他们是不该存在的,她只是想要把错误抹去,把污点自他的心上除去,对的,她只是想修正错误而已……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一道雪白凄厉之光骤然从窗沿闪过,照得连惜的面容无比狰狞扭曲。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连惜便已猛地冲下了地,将孩子从叶母手中劈然夺下,高高举起!   “不要——我的孩子!”颜可大惊失色,凄厉的嘶喊在医院内回荡,显得骇人至极。 她的手在空中痉挛一般伸缩着,最终也没敢上去抢,噗通一下跪到地上,不要命似的对连惜磕起头来。   “太太仁慈,您放过我的孩子吧!我保证……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晓得自己身份卑贱,从来不敢对叶先生起一丝妄念,您才是叶家的女主人,是他的妻子!”   “您已经拥有一切了,请不要毁掉我人生最后的希望!若您心里有怨,尽管冲着我来吧!您……您打我吧,扇我吧!我下贱,我无耻……”   她祈求地扬着脸,哭着对连惜说道,忽然左右开弓地打开自己的耳光来,眼泪混着血水源源不断地流下。   颜可眼中的绝望,与她当初痛失爱子时的神态何其相似,连惜咬紧牙关地望着,不过十来斤重的婴儿,却让她有些无力负荷,手臂都哆嗦起来。 无论颜可有千错万错,可她此时表现出母爱依然叫人震撼。   颜可仿若看出她的迟疑,眼中顿时亮起了比火焰还明艳的色彩:“太太您是菩萨心肠,我愿意让这个孩子认您为母,侍奉您孝敬您,只要您饶多多一命啊!”她深深叩首。   连惜望着她的头顶,再也无法将手落下。   多多……是这个男婴的名字吗?在她听到这两个字之前,手中的物体只有一个定义,那便是颜可的孩子,是威胁她婚姻的定时炸弹。 所以,她可以狠下心肠,迁怒无辜稚子。   可如今,这个孩子在她心里已经不只是一个符号了。 他有了自己的名字——多多,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孩子。   而她,真的用这个孩子的命,来抚慰自己的愤怒吗?不,她做不到……   就在连惜忍不住内心的煎熬,预备将婴儿放下的一瞬,门外蓦地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砰!”地一声,莫飞一马当先踹门进屋,门板打到墙上,又迅速弹了回去。 紧接着,叶文彰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幽深的目光在屋内一转而过,最终落在她身上,噢不,或许是落在她手中的孩子身上。   连惜停下动作,继续举着婴儿,面容平淡地与他对视着。 她忽然想知道,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丈夫,会在她与多多之间如何选择。   “把孩子放下。” 叶文彰沉声道。   “如果我说不呢?”连惜微笑着问,但那笑容却让人心惊。   颜可惊惧地爬起身,流着泪抓住叶文彰的肩膀,哭道,“救我们的孩子……救我们的孩子……”   那一幕,刺痛了连惜的眼睛,她狠狠地别过了脸。 可也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错过了叶文彰厌烦推开颜可的情景。   男人沉了沉气,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继续劝道,“听话,把孩子给我。” 他看了莫飞一眼,蹙眉道,“别让我难做。”   连惜默默地与他对视着,男人面沉如水、神情坚定。 钟表滴答滴答走过,时光流逝中,他伸出的手始终没有移动半分。   这就是他的选择吗?连惜的眼皮颤了颤,心凉的就像数九寒冬光着身体站在冰天雪地里一般。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突然心如死灰,慢慢地放下手,麻木道,“……好,我成全你。”   叶文彰早在她的手有下垂趋势的一霎那,便上前抓住了孩子,那迫不及待的样子看得连惜忍不住又嗤笑了一下。   颜可更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扑到叶文彰跟前,笑着流泪。   连惜冷眼看着颜可与叶文彰的样子,只觉得讽刺可笑,这就是她的丈夫啊,她曾以为是此生最大依靠的丈夫。   “我祝你们两位百年好合,百子千孙。” 她不知带着何种心情说完这句话,然后,拿起自己的行李箱就要往外走,可却在即将与叶文彰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被男人一把扯住了手腕。   “你还想怎么样?!”连惜再也憋不住心里的愤怒,扭脸大声道,“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要了!你还不肯让我走?你现在不是都另有新欢了?!”   颜可怯怯地看了她一眼,拉拉叶文彰的袖子,小声道,“孩子既然没事,您就别再责怪夫人了。” 那求情之语简直要让连惜难堪到了极点!   她气昏了头,想也不想,抬起脚,下死劲儿就朝叶文彰黑亮的皮鞋上踩去!原本只是发泄,也没打算能踩到叶文彰的,毕竟这一场大病将她的身子也消耗惨了,可没想到叶文彰却躲也不躲,任她一脚又一脚地跺过去。 直到四五下后,才好似忍无可忍地握紧她的手腕,低声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然后,看也不看呆愣在旁的颜可一眼,搂紧连惜,径自走向莫飞。   “你们走吧。” 他将手中的孩子递过去。   “叶大哥……”莫飞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眼眶红了。   叶文彰放开连惜,将孩子硬塞到莫飞怀里,然后扶起他,拍拍这个已经跟在自己身边太多年的青年的肩,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最终说出来的,不过就是那么一句话:“什么都别说了,我明白。” 明白你的情不自禁,明白你的忠心耿耿,明白你的挣扎两难。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莫飞看着叶文彰包容的眼神,想到过去那些一起挨过的艰难岁月,泪珠大滴大滴地涌了出来,又被他狠狠抹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颜可,又望望叶文彰,终是抱紧孩子,对眼前那个敬若神明的男人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地说:“谢谢大哥。” 这一刻,他已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莫飞站起身,又对叶文彰鞠了个躬,然后牵起颜可的手就要走。   连惜已经要被眼前的场景弄懵了,而颜可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被硬拖到门口了,她才再也按捺不住地猛地抽回手,回身颤着声音道,“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而叶母也回过了神来,疾步过去拽住莫飞,恨声喝道,“你要把我叶家的长孙带到哪里去?!”   “母亲,那个孩子已经不是叶家的长孙了。” 叶文彰笑得极为平和,仿若不是在谈论一个孩子的命运,只是在闲聊天气一般,“我做主将颜可嫁给莫飞了,那个孩子以后会跟姓莫。”   这一番情势急转直下,众人都惊呆了。 叶母差点生生背过气去,厉声道,“胡闹!”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大家希望这章就能看到揭开真相,楠竹后悔莫急,连惜报复成功扬眉吐气,叶修泽刘嫂得到惩罚,小三的孩子消失等等等等……但是事情总得一件件写,我不喜欢烂尾,如果用两三千字就把所有东西带过,那才是不负责任的做法,我想大家也不愿看到一个大纲式结局吧?   不过大家应该也能发现,这文的确在走向结尾了,连惜的报复埋下了伏笔,颜可的孩子也解决了。 。 嗯   对了,上章的留言算起来似乎支持BE的多啊……呃,这个问题……   ps 谢谢凌乱的痕迹与姣欸补分,谢谢823755和joyazu1983的地雷~话说谁下次再投雷了好歹留言告诉我一声啊汗,不然看着那些字母和数字,俺根本不知道谁是谁,捂脸   ——————广告分割线——————   我的完结现言,轻松无虐,妖孽叔教小loli写H的奸.情故事~看此文太紧张的亲可以去瞧瞧,缓和下情绪 ^^   “师父啊,您真的没有跟男人做过咩?”苏烟在电脑那头,第无数次问道。   “是,没有。” 卓曜无力,他又不是gay。 = =   “天啊!”苏烟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 “那您是怎么写出那么辣的H的?难道就光靠看片子吗?”   “这个啊,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卓曜强忍着笑意,故意逗她道,“比如接吻,你可以用三种姿势来……”   戒指   颜可整个人就像被雷劈到了一般,面容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叶文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中无丝毫怜惜之意,反倒是莫飞忍不住了,走过去低声道,“可可,事到如今,你……你就不要再争了,跟我走吧。”   颜可仿佛听不到他的话似的,没有一点反应,无奈之下,莫飞只得又拉拉她的胳膊,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颜可面带茫然地望着莫飞许久,又迟钝地转过头,瞧瞧叶文彰漠不关心的模样,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浑身一个激灵,触电似的甩开了莫飞的手!   “你放开!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她撕心裂肺地喊完这一句,也不再连惜面前装与世无争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膝行几步到了叶文彰跟前,抓住男人的裤腿,哭诉道,“叶先生你相信我!我没有背叛您,我跟莫飞没有任何关系!孩子是您的……是您的啊!”   连惜听到现在才好像有点明白过味儿来。 难道说,颜可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跟莫飞私通生下的?她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向叶母。   叶母的脸色也是一变,随即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可可的孩子一生下来,我就抱去做了鉴定,确信是叶家子孙无疑。 文彰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竟然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她嘴里虽这么问着,但冰冷的眼神却没有一刻离开连惜,显然是怀疑连惜在背后说了什么。   叶文彰微微皱眉,错身将连惜挡在身后,直接迎上了自己母亲的目光,“我没有听到任何闲话,也相信多多的确是我的孩子,您不用多想。”   见母亲的面容稍有和缓,他又继续道,“不过,这个孩子我是不会认的,让他跟莫飞走,已经是我为他安排的最好出路。”   这句话,无吝于一声惊雷。   叶母的怒火再次昂扬起来,贵妇的做派都隐隐有些崩塌,她挣开仆妇的搀扶,疾走几步过来,痛心疾首地责斥道,“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那是你的亲骨肉啊!你居然要让他跟外姓?!这成何体统?!”   相较于母亲的色厉内荏,叶文彰的表情倒是出奇的平静,他看了那个婴孩一眼,幽深的眸子里转过遗憾、无奈、叹息种种复杂的情绪,却独独没有作为一个父亲的喜悦和慈爱。   “这个孩子与我无缘。 早在我叫颜可打掉他的时候,他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   他低头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颜可,缓下声音说:“我叫莫飞带你们走,也是为了多多的将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阿飞喜欢你,他会善待你跟孩子的。”   叶文彰对颜可多少有些惋惜之意,所以极近耐心地劝说,但颜可却不领情,一句话不答,只是流着泪拼命摇头。 到了最后,男人终于也烦了,脸色越来越沉,将脸转向一旁。   颜可看出叶文彰铁了心要送她走,绝望之下 ,改向连惜哭求:“夫人!你帮我劝劝先生吧!我对您真的不敢有一点不敬之心,从来没想过破坏您和先生的感情。 我只想守着儿子安度余生,让孩子偶尔偶尔……能看到一次爸爸。”   砰地一声,她一个响头结结实实地磕下去,哽咽道,“您就当我是街边的小狗小猫,随便在院子里找个地方给我住就好,我一定早晚三炷香祈求菩萨保佑您……”   叶文彰只觉自己手下的身体越发紧绷,再看颜可时,不禁只剩了厌烦。   他冷笑数声道,“够了,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继续留在叶家吗?好,我成全你。” 叶文彰转脸看向母亲道,“既然她有心留在母亲身边伺候,您就带她回香港吧。”   颜可停止了磕头的动作,手僵在半空中呆愣数秒,眼中才燃起了喜悦的神采,激动地问道,“真的?”说着,竟是喜极而泣。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叶文彰的神色不对,似乎不是自己想得那样,一双水汪汪的眼不知所措地看过来,迟疑着问道,“那……您呢?”   颜可本来出身工薪家庭,一步踏错误入烟花地,幸亏及时被叶文彰所救,保留了一个清白身子。 那个男人对她来说,就是她的天神。   她向往叶家深宅大院里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更渴望能作他的解语花,被浇灌,被滋养。   叶文彰看着颜可怔忪的样子,便猜到她的想法了。 她什么都想要,但世上又哪有那么多好事能落在她头上?   他默默叹了口气,不再理会颜可,拉起连惜的手,走向母亲,语气恭敬有礼,却是不容置喙:“妈,不管您是怎么想的,我必须跟您重申,连惜是我的妻子,就算您不认这个媳妇,她依然是我的妻子。”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叶母呆了呆,仿佛不堪重负一般,踉跄着退后一步,眼眶泛红道,“难道我不承认你跟连惜的关系,你就不认我这个妈了?!”   叶文彰的眼睑微垂,久久没有回答,半晌之后,才放开连惜的手,后退一步,缓缓对母亲弯下了腰——深鞠躬。   35楼的旋转餐厅。   鲜花,美酒,音乐,好像空气里都飘散着轻松愉悦的味道,与方才医院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连惜被叶文彰带到这里,落座之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而叶文彰也没有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划过桌上深红色的华丽餐布,不知在想什么。   “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 最终,还是那个男人先开口了。 他抬起眸子,直视着连惜的眼睛,声音很低,但吐字异常清晰:“我觉得,我该和你说声对不起。”   当听到‘对不起’三个字的一霎那,连惜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想都都被一件事情把控了,只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抖,从心脏到指尖,止不住地颤动着。   她终于等到了吗?在被莫名地强行拘禁长达半年之后,在痛失孩子已过一月之后,在她几乎已对这个男人绝望的时候……真相,大白了?   她后背僵硬地坐在那儿,注视着叶文彰,而他好似已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八岁时的样子,记得你是如何虚弱地躺在床上,明明那么痛,却还是拼命对我笑……我当时就发誓,如果你能活下来,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让你再不受一丝苦楚。” 他闭上眼,如同沉浸在了一场美梦里,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大概还是叶文彰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如此放肆地流露出自己的情绪。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优雅的男人,磁性的语调,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可对于叶文彰来说,那些美妙的回忆,却是连惜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的过去。   辛酸、讽刺种种情绪,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闭上眼,狠狠地转过头。 而男人的声音,也渐渐开始转低……   “将你接入总府路时,我是真的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想要呵护你,为你撑起一片天。 可没想到,最后叫你遍体鳞伤的人,居然是我。”   “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大部分的责任在我。 你还那么小,我却强行将你带进了成人的婚姻世界,你会不适应,会抵触,甚至被外面的东西迷花了眼,都是正常的。”   “可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乃至是一个监护人的责任。 该包容你时没有包容,还教导时没有教导,甚至对很多事情都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让你越陷越深,最后……最后还失去了我们的孩子……”话到此处,那沉静的面容已隐隐破裂,露出一丝痛苦的痕迹,却又如碧波水纹般极快逝去,了无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声调里的颤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艰涩的话,作为这场自省的结束语:“总归,是我不好。”   连惜的面容早就木了,后面叶文彰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真相大白。 叶文彰的意思无非是“当初我不该强迫你跟我结婚,婚后更不该放任你和叶修泽交往,发现你和叶修泽有染的时候,也不该采取那么激进的手段,造成今天无法收拾的局面。” 这句话的委婉版本。   话倒是好话,可重点是,他依然认为她是叶修泽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连惜已经不想再解释了,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有好好地跟叶文彰解释过什么。 开始是百口莫辩,现在是心如死灰。 算了,随便吧。   连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突然竟有点想笑,可还没笑出来,手就被人握住了。 她一惊,抬眼去看叶文彰。   “如今,颜可的事情我都解决了,你看得清清楚楚。 至于荷泽……”叶文彰停了一下,视线转转向别处,那里是大大的落地窗口,望出去,是无边无际的蓝,能容纳万物的天。   短暂的沉寂后,他的面容变得极淡,薄唇微启:“修泽在那边过得好好的。 你若不放心,我可以送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只是我希望你回来的时候,我们都能把前尘往事忘去,重新开始。”   终于还是将所有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叶文彰的的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之后,就要看连惜的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连惜跟前,当着她的面,打开了手中黑色的天鹅绒小盒子。   餐厅内不知何时已变得极为空荡安静,大部分人都不知所踪,只有少数几桌外宾并一个琴师不时看过来。   连惜呆呆地低着头,钻石的璀璨光芒,几乎刺得她无法睁开眼睛。 可是,刺痛她的又哪里真是一颗钻?而是这背后代表的人心……叶文彰给出的残酷答案。   连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文彰会在她斩钉截铁地说,自己要去荷泽的时候,发了那么大的火。 原来,叶修泽竟在那里!   她的嘴唇动了动,试图张嘴说些什么,确定些什么,可是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浑身冷得像是被冰水浇过一般,冻得渗人。   到底是谁?   汪臣,刘嫂,徐如华……是谁在陷害她?   地覆天翻。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竟牺牲了自己孩子的性命,只为保护那个处心积虑想弄死她的人!   连惜啊连惜,你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而你的丈夫,那个叫叶文彰的,却跟你一样的傻!   失去焦距的双眸,渐渐对上了眼前男人英俊的脸。   叶修泽明明想杀他的,不是吗?留下这种人明明后患无穷的,不是吗?   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决定放过叶修泽。 当他在答应她,不再追究荷泽任何人的时候,不再追究妻子的“奸.夫”的时候,恐怕心也在滴血吧……   这一刻,连惜忽然觉得,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后,她会忘却,忘却这个男人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痛苦。 因为,在她受难的时候,那个男人或许跟她一样在熬,在忍,在捱……   可是,这个忘记绝对不是现在。 因为,她的孩子尸骨未寒。   连惜伸手握住了那枚戒指,微凉的温度激得她几乎想将那小小的物体狠狠丢出去。 可是不行,打从她在病房里近乎闹脾气地踢踹叶文彰的时候,她的复仇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她要与叶文彰重修旧好,要让真相大白,要叫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付出应得的代价。 然后……找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躲起来,从新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到现在还在纠结HE、BE还是开放性结局的作者伤不起啊!痛苦挠墙ing……   叶文彰做得的确够绝,但是其中也有女主优柔寡断的错,有叶修泽太阴险的错……反正造化弄人吧   ps 看题目就知道俺这文马上要完结了(绝不黄牛),在都市频道的排名能达到多少,基本也就要定型了,所以希望大家没事的话尽量别给我打负分了= = 我这文即使写得不好,也是几个月心血,希望它能走得高一点,嗯。 。 鞠躬   psps 留言周六统一回复的,多多撒花喔~再不撒就没机会了喔~爱你们~~~=v=   ——————广告分割线——————   我的完结轻松现言,等更无聊的可以去看看~   我有一个闷骚至极的老板,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调戏我。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我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哥哥。   我有一个莫测高深的未婚夫,他每日最大的癖好,就是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来接我下班。 然后,到他父母面前与我扮演恩爱小两口。   我家里还养了一只缺乏母爱的小正太,他毕生的志愿就是爬上我的床。 每晚,他都会像说‘晚安’一样的问我,“女人,真的不考虑嫁给我吗?”   而我,就是那个传说中胸大无脑的花瓶。 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能带着我那令人羡慕的C杯,和空无一物的脑袋,永远花瓶下去……╮(╯_╰)╭   抚慰   之后的日子,连惜好像真的慢慢从小产的伤痛中走出来了,而叶文彰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细心地照顾着她,只是比从前更沉默了。   宽阔的卧室内,微风卷起轻薄的纱帘,有细碎的阳光洒了进来。 一转眼,冬天竟是要过去了,春日的脚步正在徐徐走来。   连惜无声地咽下一勺送到自己嘴边的鱼汤,注视着身前那深邃的眉眼,男人发现自己在看他,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抬起手,抹去她唇边的汤汁。 那动作,温柔而缠绵。   有股麻痒的感觉在脸上蔓延开,那一刻,连惜的嘴里就如同含进一颗梅子般,酸涩得紧。   她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平心而论,若是她处在叶文彰这个位置,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原谅背叛婚姻的人的,不管有什么理由。   颜可出现在她之前,她尚且气得恨不得杀了那个无辜的婴儿,叶修泽却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奸.夫”,他竟能咬牙忍下。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夹杂了一个小生命,那个孩子是她的,但也是叶文彰的。   在这段貌似平静的岁月里,有时候连惜也会想,会不会打从一开始,就是她错了?   尽管她嘴上没说,但她潜意识里就是以叶家的恩人自居的。 毕竟,若没有当年她冒死吞下金琉璃,叶文彰也没有本钱那么快翻身。   所以,当她第一次在街上与叶文彰相逢时,便失态地拳脚相加;所以,她在被这个男人强迫时,便干脆负气地留在总府路公馆,还摆出一副是你逼我的、是你求我的姿态。   现在想来……真是矫情得很。   诚然,她是叶家的恩人,可叶家又何尝不是养大了她?   她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好赌的渔夫之女,若没有叶大夫人的收留,他们一家凭什么能在香港的深宅大院里,过着不是主人却胜似主人的生活?在她幼年时,那成群的奴仆们,哪个见了她不是客气地喊一声惜小姐?   她受叶家恩惠多年,就算最后真的为叶氏而死,那也不过等同反哺于母罢了。   再说她对叶文彰的救命之恩。   终此崖上,她的确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以保全叶文彰,但话又说回来,叶文彰就不肯为她做同样的事了吗?   不,他肯的。 这一点,连惜比谁都清楚。   若不是那时他已经抱了要为她而死的念头,她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偷袭成功,更遑论将一个身手上佳的男人绑住藏起来了。   那个男人,是真的爱她的,她知道。   但就是这么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一个口口声声说要宠她护她的男人,却是给了她人生中最致命一击的人!   不管连惜为叶文彰找了多少理由开脱,她都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当初是如何被他强压在身下索取的。 那个才一月大的胎儿,又是如何她的亲生父亲一寸一寸的,硬生生地磨没的。   午夜梦回,那些精神病人们痴痴呆呆的笑颜,那些虎狼一般的护士,那喷涌而出的鲜血,都如恶鬼一样搅得她不得安宁!   其实,她早就疯了,现在坐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疯子伪装成的正常人,为复仇而生。   连惜抬起头,对叶文彰笑了一下,说:“我想去看看怡莲,可以吗?”   叶怡莲。 这是叶文彰为她还没出世,便早夭了的孩子取的名字。   他坚信,连惜那一胎一定是个女儿,一个如同连惜一般可爱活泼的女儿。 为了那个已经没了的孩子,他还亲手准备了一间婴儿房。   对此,连惜只是轻轻一笑,随便他怎么做好了,不过是求个心安。 但心安,又是那么容易求到的吗?   淡淡的粉色屋子,一看就是女儿家的闺房,可这间屋子却奇异地点缀了几抹白色,看着有些清冷。 因为,这间房子的主人,永远不会到来。   当连惜走到门口,看向屋里的时候,心忽然跳得很快。 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扶住了门框,一手捂住胸口,低低地喘息着。   打从她被医院接出来后,心脏就变得不大好,医生看过也不说到底是什么病,只是摇头叹息。 连惜却也不执着去问,走到今天这一步,生、死,健康、疾病,对她而言还有何区别?   叶文彰看她面色苍白却紧张得不行,俊挺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揽住她的肩,低声道,“要不我们明天再来上香?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我没事。” 连惜摇摇头,抬起脸笑了下。   叶文彰看到她的笑颜,脸色却更难看了几分。 不是因为那笑容勉强,而是这笑居然看不出一丝勉强的痕迹。   她竟可以在他面前如此完美地掩饰自己了吗?   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不肯对他敞开心扉?她明明不快活的。   在叶文彰看来,他已经做到了一个丈夫,所能付出的最大包容与耐心。   他原谅了曾想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妻子;他为了考虑妻子的心情,甚至放过了整天琢磨着怎么要自己命的侄子;为了不让妻子受委屈,他默许颜可生下孩子陪伴老人,然后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避而远之,只因母亲与妻子不对付。   连惜到底还要他怎么样?她说啊!哪怕再不可能的事情,他也愿意为她去办!   与医生的对话犹在耳边。   “夫人之前就心肺损伤太大,如今更是忧思郁结于心,不得纾解。 长此下去,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他按捺不住,直接摔掉了手中的钢笔。   医生吓得几乎瘫软在地,给出了叫他心碎的答案。   “恐怕,不会长寿。”   不会长寿……   这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等到他四五十岁的时候,人生开始走向下坡路的时候,那个本该妖娆绽放的女孩啊,竟是要枯萎了吗?留他一个人在这苍茫世间,看些虚伪的面具与应酬,再没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想到这里,叶文彰就恨不能去替她痛,替她伤,替她挨!   但是他明白,连惜要的不是这个!她要她的孩子,要时光倒流,抹掉精神病院那段不堪的过去!可这……偏偏是他做不到的。   所以,他唯有沉默,一天天的沉默下去。   花园里播放着轻灵的藏族音乐,悠悠扬扬地飘进屋内。   连惜跪在小小的灵位前,闭眼诵经,已跪了很久。 她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到底对不对,所以很想孩子能显灵出来告诉她,可她还没等到孩子来给出答案,肩上便多出了一只手。   “别再跪了,你这样怡莲也走得不安心。” 男人叹了口气,手下的力道加大,“这世间有无数愁苦,她不来,便可以无牵无挂,未必不是福气。”   “不带愁苦……就可以无牵无挂吗?”连惜慢慢地睁开眼,看着顶上的牌位,低低地呢喃着。   如果这是你给我的答案,那妈妈一定为你做到。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是夜。   连惜拿着一瓶香水走向床边,脸上带着苦恼的神情,说:“怎么没味道啊?是不是过期了?”   “不会吧?”叶文彰随手接过去,朝空中喷洒了一下,小面积范围内立时被一股怪异呛鼻的味道充斥。 那是刘嫂提前为连惜准备好的迷幻剂。   连惜早在叶文彰按下旋钮的第一时间,便屏住了呼吸,然后,眼看着叶文彰站在原地微微晃了下,又强撑着睁开了眼。 但是那下意识的抵抗只是一瞬,很快,他便如同喝醉了一般,慢慢地跌坐到了床上,神色茫然,如一个初生婴儿。   “你是谁?”她用湿了的布捂住口鼻,试探着问。   “我……我是叶文彰。”   “你的父亲是谁?”   “……叶龙。”   “当年叶家为什么到底会被扣上走私军火的罪名?那个单子又是谁签的?”   “其实,当时船上只有三个人……”叶文彰只迟疑了片刻,便将那场泼天大案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二十分钟后,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生的年轻男孩,鬼鬼祟祟地走出了叶家大门。   连惜趴在床边默默地看着,知道他会将录音送到叶修泽的靠山,刘秉承那里。   如果叶文彰方才所说的都是真的,如果那年叶文昭真的是替叶文彰顶罪的,那么凭借着这个,便足以将叶文彰打下地狱。 当然,地狱里总会有人陪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双在月光下非常干净洁白的双手。 就是这只手,已经毁了李彦宏的人生,毁了李思思的未来,斩断了李铭宇的双腿。 如今,又要增加几条罪孽了……   可是,她逃不脱,也躲不掉。 这是她的责任。   就像那个男人说的,只有将一切恩怨都了结了,那个孩子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息。   连惜半眯着眼,静静地扬着脸,对月发呆。 透过眼前朦胧的光,她好像能看到怡莲月牙似的笑容,可爱极了。 然后,她也不自觉地笑了:“快了,孩子,就快结束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半躺在床上的叶文彰却突然张开了眸子!幽深的眼睛中竟是清明无比。   他缓缓坐了起来,没有出声,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了连惜的背影半晌,才突然开口问道,“你要做什么?”   淡淡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yewwzjz1975的长评   抱歉留言还是没有回复,心情有点低落。 今天放下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一样已经陪伴我走过一年的东西,一样我以为会永远留在晋江看着我的东西。 我对自己说明天一切都会好,但还是忍不住。 。 。   大家晚安,希望明天我可以忘记一切,集体抱个~      天高任鸟飞   连惜回过头,看着神色清明的叶文彰,眸子里却连半分讶异都没有,她微微一笑,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你不是要找刘秉承吗?跟着刚刚那个人就好。”   原来,这迷晕的戏码,不过是连惜事先跟叶文彰串通好的一场戏。   虽然连惜这次是摆明了站在他这边的,但是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还是如阴云一般在叶文彰头顶笼罩着。   刘秉承是修泽最大的靠山,这一点,连惜不该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要拆修泽的台?她不是一直喜欢修泽吗?   脑子里隐隐有一个念头闪过,仿佛毒蝎子一般,行过之处带来一阵凉意。 叶文彰的心忽然跳得犹如擂鼓,咚咚咚几欲破体而出!他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将那个还未成型的想法狠狠扼杀。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没有误会连惜什么,也不能误会过什么,否则,他就连现在这点幸福的幻影都保不住了。   而在叶文彰没有注意到的角度,连惜正透过窗户的反光,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打量着他。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可是真相就是真相,即使蒙尘,也终要有揭开的那天。   走到现在这一步,她跟这个男人,其实都没法回头了。   三天后,刘秉承被叶文彰全面围剿。   这个对叶家心怀怨愤长达二十年之久的人,终于消失了。 但叶文彰并没因此放下心来,因为,叶修泽还没有找到。   连惜听到这个消息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了,垂下头继续拨弄着盆栽,说:“别着急,他很快就会自投罗网的。”   彼时,她的声音很轻,却是诡异的笃定,如果你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到一点宿命的叹息:“我们,其实早就都在这个网里了……”然后,轻轻一剪子下去,一朵开得正盛的月季就这么落了。   阳光下,那个女孩的脸显得有些苍白,映着黑色大理石台上饱满的、被拦腰折断的花盏,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叶文彰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下一刻,他就这样看着她倒了下去。   医院。   寂静的走廊内,担架车迅速滑行而过,吊起输液瓶的金属杠杆晃动着,在头顶森白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这里,永远充满着绝望。   叶文彰跟随担架车跑着,脸上的表情是僵硬的麻木,他的脑子现在已经无法思考了,但是脚还在机械地跟随动作。   其实当初连惜第一次晕倒时,他还不是这样的,他会感觉恐惧、慌张、暴躁,甚至还会在连惜醒了的时候大声呵斥她,问她到底哪里不舒服。   但当那个孩子一次又一次在他的眼前昏死过去,当医生一次又一次肯定地回答他,是因为连惜生活地太过压抑,心脏负担过重才引起昏厥的时候,他却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他能将连惜放走吗?不,他不想。   那他可以让连惜变得快乐吗?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可以的,但现在,那些无情的数据,那些滴滴作响的急救仪器,都在告诉他——他不能。   急救室外,那个男人慢慢地低下了头,双拳在身体两侧攥成了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 只有后背依然僵直着,不肯弯曲分毫,好像在跟命运叫板。   而在他身后两米处,徐伯久久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最后,终是叹了口气,蹒跚着走了过去:“先生……要不,您还是让太太走吧。”   “走去哪里?”叶文彰没有抬头,声音阴沉得骇人,好像在他的喉咙里压了一头巨兽,时刻都有可能扑出来,将敌人的血肉搅得粉碎。   徐伯在他这可怕的反应下,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可是看着头顶鲜红到刺眼的急救灯,还是硬撑着继续说道,“您不要再耽误夫人了,也别再苦着自己了。 夫人的心早就不在您这里了,您强留下她的人又有什么用?”   打从连惜回来后,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虚弱下去。 每当叶先生转过身去,她都会用一种夹杂着仇恨、愤怒、悲伤、愧疚、失望等等复杂情绪的视线注视着他,而当那个男人回过头来的时候,她便要再度戴上面具,强颜欢笑。   这一切的一切,叶文彰或许没有看到,徐伯却看在眼里。 这个孩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他打心眼里可怜她。   他甚至觉得,再这么下去,连惜真的会死的。   听着徐伯一声高过一声的诘问,叶文彰的呼吸越发粗重,手背上甚至隐隐暴起了青筋,可是,他始终没有抬起眼眸。 他知道,一旦抬头,对上的必将是徐伯谴责的目光。 而此刻,他却根本没办法面对那样的眼神。   很可笑吗?但就是事实。   原本该是连惜对不住他的。   他将卑微如蝼蚁的她骤然扶起,叫她挺胸抬头地站在高处最高处,俯视所有人,给她婚姻,给她保证,给她忠诚,甚至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可她又回报了什么?不过是一场背叛……   他该恨她的,不是吗?   但就因为那个孩子,就因为连惜在精神疗养中心受的耻辱,更因为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便令他不得不挣扎在痛苦悔恨的深渊里,不得救赎。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是不是他对连惜还不够好?他就该在发现连惜与叶修泽有染的时候,装聋作哑,就该在连惜想要去荷泽跟叶修泽私奔的时候,放任她去。 如果他当初那么做了,现在的连惜会不会不一样?她会不会生龙活虎地在花园里大笑玩闹,会不会依旧和小时候那般任性娇气,会不会无病无痛,从此健康逍遥?   如果她会……如果她会……叶文彰捏着《病危通知书》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那张薄薄的纸正在猛烈地撼动着他,身体里有两个人在拉扯,一个叫嚣着:宁可跟她死在一起也不能放弃!另一个则大吼着:你真的忍心吗?真的忍心看着她被耗掉最后一口气?   “咔嚓——”一声,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鲜血在眼前喷洒,他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残缺的身子在地上挣扎、抽搐。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男人的眼角滑落,滴落在纸上。 他攥紧手,又松开。   他……放手了。   也就在叶文彰落泪的一瞬间,徐伯的眼睛骤然张大,苍老的眸子里分明闪着惊恐的光。   叶文彰看着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不觉得尴尬,甚至还对徐伯扯扯嘴角,笑了一下。 然后,费力地转过身,稍稍抬起头,望着“手术中”三个血红的字,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说道,“连惜,你听到了吗?只要你没事,我就放手。”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已经走过了一个世纪。 手术室的灯灭了。 叶文彰只觉那一刻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只是麻木地盯着眼前的那扇门。   “滴答”一声,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问:“谁是家属?”   “……我是。” 他慢慢地走过去,神色木然。   那样的表情医生几乎每天都要面对,已经生不出什么同情的感受了,他只是松松衣领,疲惫而又公事公办地说:“放心,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听到这句话,叶文彰左脚一软,踉跄了一下,却又站住了,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回温,他又活了。   连惜没事了,真好。   但是,还没等他彻底放下心来,就听到医生又继续道,“不过你们一定要注意,千万别再刺激她了。 病人这样的昏厥只会一次比一次难治,总有一天,她再昏倒时,就会……”   “会怎么样……”   “会再也醒不过来。” 医生轻轻地说完,转身离去。   走廊内惨白的灯光包围住那个站得笔直的男人。 那一刻,叶文彰的眼睛里终于流出了刺骨的悲伤。   死气沉沉的病房内,白,到处都是无情的白。   叶文彰沉默地坐在病床边,手里握着连惜没有挂点滴的手,她的手很凉,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暖不热,就像她的心。   曾经,他真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在这个城市呼风唤雨,能任意干预任何人的人生。 但是现在,面对生命,面对一个已经完全不想活下去的人,他才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渺小。   叶文彰低下头,将脸埋进那小小的手掌里,任湿润的液体从眼眶里淌出。   忽然,手中的指尖仿佛动了动,叶文彰后背一僵,缓缓抬起脸,眸子里是连惜浅浅的笑颜。   “你怎么啦?”她的声音很小,透着虚弱,可却清清楚楚的。 她醒了,真的醒了。   “连惜……”他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都哑了,刹那间,心里竟浮出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他再次垂下头,将那永远高高扬起的面庞,完完全全地放置进那个女孩的手里,哽咽着说:“你睡了好久。”   “对不起。” 连惜痛快地道了歉,却叫男人心里的委屈更甚,眼泪汹涌地流了出来。   几天后。   小花园里,叶文彰推着连惜慢慢走着。 通过细心地调养,连惜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可以出来适当运动下了。 但他却不放心她下地,坚持要这么推着,连惜笑笑,也由着他。   “你有心事?”两人溜达着,连惜突然拍拍轮椅的横杆,示意停下,回头看向叶文彰。   “没什么。” 叶文彰走到前面,拿出毛毯盖到连惜的腿上,也借着这个动作躲开了她探究的视线。   连惜却不愿轻易放弃。 她伸出手,捧起他的脸,正视着他的眼睛,叶文彰没法再回避,唯有看着她,片刻过后,连惜很肯定地说:“你有。”   “对,我有。” 话到此处,叶文彰反倒解脱了,就像一条长长的路总算走到了尽头,不管结局是什么,都该面对了。   他抬起胳膊,握住连惜柔软的小手,在手掌里细细地摩挲着,许久之后,才垂着眼眸,平静地说:“我送你离开,好吗?”   连惜怔住,“你要带我去哪儿?”   “不是我跟你去,而是你自己去。” 叶文彰觉得这短短几句话,就已经耗尽了他一生的心力,胸腔里有种钝痛,痛着痛着竟也麻木了,“我送你去荷泽,以后,你要好好过日子啊。” 话到最后,他居然还笑了一下。   连惜静静地看着他的微笑,有清风在耳边飒飒吹过,她的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那年第一次在荷花塘边遇到他的情景……   当时他还是个少年,还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笑,俊秀的面容里稍稍带了一点女气,走路时喜欢背着一只手,严肃老成。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但他们竟然还在一起,在经过了无数的风波与怨愤后,竟然还如此淡然地坐在一起说话。   时光真的来过吗?   一瞬间,连惜有些恍惚,仿佛只要她一回头,身后就还是那个荷花池。   是谁在漫天的荷花香中扬着头问:“你就是叶家的二少爷吗?”   ……   那些过去的,散发着清甜气息的回忆,叫连惜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回握住叶文彰的手,忽然竟有了打趣他的心思:“你真要我走啊?”   “嗯。”   “我会跟叶修泽结婚呐,你也愿意?”   “随你高兴。”   “那我们也可以生孩子吗?”   叶文彰没说话。   连惜收回手,兴致勃勃地继续道,“你说我们是生几个好呢?双胞胎?哎呀,不好,男孩子皮,不好带……”她一脸的喜色,手舞足蹈着,完全无视男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终于,在她已经聊到跟叶修泽的曾孙问题时,叶文彰忍无可忍地抓住了她乱挥的手。   “连惜!”他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但只说了一个名字,后面就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连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大概是她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竟叫那个男人看愣在了那里。 而她也不管,只等自己笑够了,才坐直身体,好像逗孩子一样,点点他的眉心,说:“不用了,我哪里都不想去。” 说这话时,她的神色很认真,一双水眸里已变得无波无澜,无欲无求。   叶文彰却是怕极了她这个样子,他宁可她跟他吵,宁可她怨天尤人,甚至是心心念念地想找叶修泽都好,只是……只是别像现在这样,仿佛对这个世界,对一切的事物,都不在意,不留恋。   攥着她的手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渐渐加大,叶文彰久久没有说话,心中蓦地升起一种冲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强,终是脱口而出:“跟我走。”   “啊?”连惜一呆,“去哪里。” 话还没问完,人就已被他打横抱起。   叶文彰抱着她往外走,听到她的问题,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我还欠你一个蜜月旅行。”   回答她的话时,他依然没有看她,连惜明白这只是他随便扯出的由头,却也不揭破,只是用包容的眼神望着男人俊挺消瘦的侧颜,然后,缓缓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城市,这所医院,那栋总府路的房子,都已经留给他们太多不堪回首的痛楚。   离开也好。 只当给彼此,留下最后一个美丽的回忆。   ***   碧空如洗。   海浪长年累月的冲刷,塑造出千姿百态的磊磊奇石,巍然屹立于天地之间;拾级而上,登台望远,只见沧海泛波高天流云,一派海阔天空的景象。 这里,便是有名的天涯海角了。   连惜立在陡峻的岩石峭壁间,情不自禁地吸了口新鲜的空气,扬起双臂,拥抱蓝天,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有淡淡的咸腥味儿扑面而来,一时间,她好像看到了历史在这里变迁,很多东西,都变得渺小了。 她不禁笑了出来。   “叶文彰!你过来!来我旁边!”由于风浪声较大,她以手卷成话筒状,对着后面大喊道,脸上的兴奋显而易见。   印象中,她好久没有这样笑着跳着呼唤她了,好像一股全新的生机与生命力再次注入了她的体内,叶文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中竟不自觉地生出一种感动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直接握住了连惜吆喝他的手。   连惜怔了一下,却没甩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靠向了他的肩膀,微微闭上眼,摆出享受地姿态。   叶文彰眼眶微热,不受控制地将她拥得更紧,更珍惜。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好像沉浸在了一场美梦里。   下山时,连惜如小孩子似的耍赖要他背,扭沽糖一样撒娇着;到了酒店,她奖励一般地当众在他脸上印了一个吻,笑着说谢谢;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主动为他叫他喜欢吃的菜,替他沏茶夹菜……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没有背叛,而他亦也没有伤害。   叶文彰几乎不敢多动一下,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自己会从这场梦里惊醒。   直到晚上,连惜洗完澡上床,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水汽与柔软直接与皮肤相接,带来一股舒适的绵软感,他才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   “小惜……”他侧过身,将连惜从后拥入怀里,声音低沉沙哑,好像压抑着什么,“我们好好的,我们以后都好好的,行吗?”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   半晌过后,他感到连惜慢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他。   当时,叶文彰真的以为,他们会地久天长。   巨变来得太快,叫人猝不及防。   叶文彰心满意足地携连惜回家,迎接他们的却是身穿制服的警察。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将连惜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才转身问道,“有事吗?”   几名警察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张警官走了上来,递过一个录音笔,“昨天叶少来我们南区分局报案,揭发您才是当年军火走私案的主谋,还说这是您认罪的口供。”   叶文彰不屑地笑笑,以眼神示意徐伯接过来,却连听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他知道录音笔里的内容是什么,不外乎就是那天连惜特意交代他演的戏。 他说得都是假的,只要警察局拿出当年的案底对比一下就可以发现。 相比之下,他对叶修泽的情况更为关心。   “他人呢?抓起来了?”   “没有……”   “什么?他跑了?!”叶文彰的眼风陡然凌厉了。   “不是。” 张警官连忙解释道,“我们本来要以诬告罪拘留他,但叶少拒捕,还持枪与警员对峙。 混乱中……他被流弹所伤,送到医院就宣布抢救无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死亡”两个冰冷的字,最终没有说出口。 可是,已经很明显了。   偌大的客厅变得极为安静。 叶文彰打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许久没有说话。   竟然,就这么死了……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些茫然。   张警官拿着牵连甚广的公文袋,觉得有些烫手,明知现在不合适,也只能赶紧将话说完:“还有这个文件,局长让我交给您……”   “等等。” 他还没递过去,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连惜将袋子截下,放到桌上,笑着去看叶文彰,“你不先听听那段录音吗?”   叶文彰眯了眯眼,神色幽深难辨。 录音的内容他与连惜都一清二楚,为什么还要听?   心里有些疑惑,有些不安,带着这些情绪,他叫徐伯按下了播放键。   “大哥都是被我拖累的,货柜的东西其实是我……”   当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叶文彰的脸色变得雪白,漆黑的眼珠定定地落在纯黑的电视墙上,整个人就如被雷电劈过一般,动弹不得。   不,那不是他说的!他很清楚地记得,那天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这些话!可是为什么……录音里分明就是他的声音!   他震惊地去看张警官,张警官则回以一个无奈的表情。 不得不说,这个模仿者的技巧实在太过高超了,几乎已经超越了当前的鉴别技术。 即使用声波频率作对比,录音都跟叶文彰本人的声音也完全吻合。 若不是它所讲述的内容并非事实,那叶文彰这次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客厅角落的一只八哥在欢快地蹦来蹦去。   终于,“哒”的一下,录音播放完了。   连惜见大家都不动,无所谓地笑了笑,走过去,代替徐伯按下了关闭键,回头对叶文彰问:“如何?”   “……”叶文彰的面部表情有些凝滞,张张嘴,一时间好似连发声都有点困难,他重重地吐了口气,才问出了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啊……我也不明白。” 连惜脸上的笑变成了苦笑,目光遥遥地落在墙角的八哥身上,好像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我只知道,修泽的口技可以引来鸟儿与他对唱。”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成了碎片。   叶文彰简直觉得自己正置身于数九寒冬的深潭里,那股凉意顺着血管,和着坚冰,流往身体的每一寸,碎冰碴子时不时地扎进他的皮肉,尖锐的痛在每一个地方爆发。   他颤抖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你的意思是……”他简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浑身都在打哆嗦,恐惧如潮水一般将他瞬间淹没,整个世界,一片汪洋大海。   连惜看着他,依旧是恬淡的笑,“没错。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背叛过你。”   “录音里的话,是叶修泽模仿我的声音说的。” 她靠近,叶文彰情不自禁地后退。   “去荷泽的车票是汪臣给我买的,而他也不过是被刘嫂利用了罢了。” 她再次上前一步,几乎贴着男人的面,柔软的唇里吐出刀锋一样尖锐冰冷的事实。   叶文彰站立不住,身子一软,坐到了沙发的扶手上,目光呆滞。   “对了,你知道刘嫂是谁吗?”连惜却没有停止,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柔美,轻声细语道,“她是刘秉承的妹妹,是你亲自将这个奸细放到我身边的……”   女孩软软糯糯的话,此时就像钢针一般,狠狠扎进了叶文彰的心,一字一针,针针见血。   他控制不住地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头,指骨神经质一般地弯曲,揪住头发,然后慢慢地蹲下来,背靠着沙发,双手捂住耳朵,想要将那些刺得人生疼的话隔绝在外面。 但是没有用,连惜的话,还是清清楚楚地飘进他的耳朵里,一字不漏。   “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刘秉承为什么要跟叶家过不去,不过刘嫂告诉我了。”   “原来他才是叶修泽的亲生父亲,是你们叶家抢了别人的媳妇,怪不得他要花二十年的时间去复仇。”   “但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为什么要牵连到我身上?我做错了什么?”   连惜推推他的胳膊,也跟着蹲了下来。 他看着她,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辜,更多的却是茫然。   “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关到精神病院啊?为什么要让那些坏人逼着我吃药?”她吸吸鼻子,像个迷路的孩子,环住自己的肩膀,坐到了地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你知道吗,我真的差一点就疯了呢,有一阵子,我老是控制不住地大笑大哭。 明明听得懂周围人在说什么,可是我回答不上来,那些护士就会笑我,说我终于变成了一个傻子……”   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每次翻开都鲜血淋漓。   连惜原本以为,当真相揭开的时候,她会失态地痛哭流涕,会疯了一样地狠狠扇叶文彰几个耳光,以泄心头之恨。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愤怒了,只是觉得悲伤,亘古的荒凉,心荒芜了。   她闭了闭眼,摸摸自己的肚子,叹息一般道,“还有我的孩子,你亲手杀了他,这也是你的孩子啊。 叶文彰,你怎么就那么恨呐……”   而叶文彰,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觉得疼,疼得狠,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带着倒刺的木棍,使劲儿捅进了他的心窝里,用力地绞着。   他一手摁在了心口,喘不上气来一样,从喉咙里强挤出一句话:“别,你别说了。”   连惜偏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带了点可怜,竟真的不说了。   她抬手摸摸他的脸,轻声问:“你疼吗?”   眼泪和鼻涕一下都流了出来,叶文彰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无助,他拼命点头,只会点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这一刻,如果连惜愿意抱紧他,告诉他刚刚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真的,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宁可连惜是真的背叛了他,宁可她就是要跟叶修泽走,都没有关系,只要别这样,别给他这么残酷的事实。   连惜静静地看着他。 他在后悔吗?他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只恨不得从来没有遇见过,没有爱过,也没有恨过?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扬起头,吸吸鼻子,再回眸看向他时,神色间已经平静如水。 她打开了那个文件袋,那个刚才他想打开,却被她拦下来的最后底牌。   ——那是一份叶文彰“亲笔”拨款,用于向三名官员行贿的单据。   叶氏在香港是有不良记录的。 原来这样的企业不可以承包下本市的重点工程项目,可却因叶文彰走了关系,而拿了下了竞标,连惜在知道以后,便早早伪造了这么一份东西。   她跟叶文彰早已成了死局,不死不休的局,注定无法共存了。   她抽出文件,望着叶文彰,眼见着他的眼神从木然转化到惊愕,再到死寂,仿佛就这么走过了一生。   “你看,这里有一份假文件,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承认这份东西是真的,那么,你去坐牢。 要么,你说这份东西是假的,我去自首。” 她的声音异常柔和,就像口里诉说的不是两个人的命运,而只是一顿晚餐那么简单。   叶文彰的唇剧烈地哆嗦着,那一刻,他真的控制不住,他真的受不了了!泪水汹涌地从眼眶里喷涌而出,他浑身都在颤抖,都是冰冷的,他想伸手握住连惜的手,却发现此刻自己连动一动都做不到,身体完全僵硬了。   “为什么……连惜,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他这一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他知道,连惜是在告诉他,是在给他答案。 他们两个之间,要么生离,要么死别,她不愿再跟他共同生活在一片天空下了。   可是他不想,他真的不想,即使都到今天这一步,他却还是不舍得放掉她。   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这一生都没有遇到过这个女人,不曾深情,不曾思念,不曾痛苦,不曾懊悔。 可是,偏偏让他遇到了!   他想补偿她,真的,想弥补自己过去的错误。   “连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求求你……啊?我求求你了?”他慢慢地跪直了身体,眼神无错地像个孩子,满脸泪水,紧紧地抓住眼前那个女孩的肩膀。 她就是他的世界,只要她一句话,就可以将他送上天堂,或者打下地狱。 他把自己的心赤裸裸地捧给她了,随她去鄙夷,随她去唾弃,随她去践踏,这是他应得的。 只要她再发泄完,唾弃完,践踏完之后告诉他,你这一辈都要给我还债!他就满足了,真的,满足了……   可是,他看到连惜缓慢的摇头,像是民国时期的旧电影一样,慢动作,深远,带着无限的悲伤和绝望。   “来不及了,叶文彰,我们都来不及,回不去了……直到此刻,连惜终于流下来今天以来的第一滴眼泪,奠基她人生第一场大概也是最后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三天后,叶文彰投案,自称文件所言全部属实。   无日后,法庭公开审理这一牵涉到三名正厅级干部的受贿案。 一审判决,叶文彰因受贿罪,处以有期徒刑一年,即日执行。   那天的太阳非常非常晴朗,连惜在离开法院的时候,对着即将开始牢狱生活的叶文彰微微笑了一下,而那个竟然也回以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然后,有人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 她拆开来看,是昨天她送进去的离婚协议书,叶文彰没有签字,却在白纸的背面留下来一行字。   ——赎完罪,我会再去找你。   眼眶里有些发潮,大太阳下,连惜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将那张纸高高地举了起来,对着阳光。   这纸多么干净,多么洁白,但不论原先它是怎样的清透,现在有了黑色的墨汁,都不复当初了。   其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煎熬,经过刚刚那场审判,经过法官的一锤定音,眼见着那个男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心理的仇恨,已经变得好模糊。   可是,她不想原谅他,至少此刻,她还不想原谅。   “嘀嘀嘀——”一辆普通的家用别克停靠到了路边,汪臣开门下车,依旧如当年那样,白衬衣,牛仔裤,时光好像对这个少年格外的优待,大概是因为他永远站在光明的缘故吧。   而那个象征光明的少年,这会儿手里正挥舞着两张机票,意气风发地对她道,“喂,你准备好了吗?”   连惜不自觉地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开来,迎着风,迎着光,用手卷成喇叭状在嘴边,大声道,“我准备好了!”然后,快步跑了过去。   她才21岁,还该有大好的人生,何必在这里自苦?   也许叶文彰真的会在一年后再次出现,也许她等不到一年就会有,一个异国男朋友,也许她最后还是跟汪臣走到了一起,谁知道呢?   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她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她会幸福的,就在不远的将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免费赠送本章后面的内容!!!存的图片格式,但最近相册不稳定,如果看不到就刷新下,还是不行就请留邮箱吧,我会尽快换个相册存的,请多包涵哈~   感谢大家陪我走了这么久的一段路,为了将我们的缘分继续下去,请大家都来收藏吧,嘿嘿~   ——————————   对这文意犹未尽的亲,欢迎去我的完结文里溜达一下~古代现代都有,选择多多喔   另外,若您福小清本人感兴趣,欢迎来关注我的微博,吐槽勾搭都可以啊,哈哈哈~~   【番外】叶文彰吃瘪记   诡异而安静的气氛,国贸中心广场坐着一对相貌优秀的父女,两个人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其他人都自觉的绕开他们两米范围之外。   叶文彰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很无奈地在心里默默叹气。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新西兰的大案子回国,到家后因为很晚了,便在书房将就着过夜,可没想到一大清早的,连惜就冲了进来,见到他还一愣,说:“呀,你真回来啦?小玫说在花园看到你车了,我还不信呢。” 顿了顿,又让他快收拾一下,说女儿闹着要他带着出来玩陶,而且指明了不许她跟。   他到现在还记得连惜那吃味儿的语气:“哎呦呦,女儿可真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喔,你才走了几天啊,就这么想你,而且有了爹就不要妈了。 呵呵——既然你俩关系这么好,今晚你也别回卧室了啊,去陪女儿睡吧。” 说罢,一扭小腰,甩袖而去。 叶文彰在床上头痛地坐了会儿,最后只得撑着已经两天一夜没睡好觉的身躯爬了起来,顺便为自己今晚又吃不到肉了而哀悼,因为出差他都已经茹素半个月了啊喂!   好吧,谁让他是为了女儿呢?想到小玫平时乖巧可人的模样,他就算被连惜吃醋罚了也认了,可今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女儿不是说想他了吗?那怎么打从一早出门开始,脸就垮下来了?叶文彰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看小玫自己在那里沉默地玩着陶,问话也不答,他坐着实在没意思,就叫属下将新西兰商业案的总结拿来。 不过他的心也放不到文件上去。   就这么过了两小时,小玫总算抬起了头,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叶文彰马上精神一振,微笑着问:“小玫,是不是做好了?该吃中饭了呢,你想吃什么啊?”此刻,在外面杀伐决断全不由人的叶氏总裁,不过只是个普通的父亲。   然而,他的女儿却不领情,小小年纪竟也学会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脆生生地说:“爸爸,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   “当然可以啊。” 叶文彰答完就后悔了。 因为他见到小玫拿出了自己忙活了两个小时的“作品”——一个类似于人的面具的东西。   小玫眨着天真眼问:“可以请爸爸戴上这个面具试试吗?我专门给你做的喔。”   叶文彰嘴角抽了两下,但奈何对着女儿期待的眸子,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只得勉强点点头,顺便还给一旁想过来阻止的助理打了个眼风,示意他退下。   “噢噢——”女儿欢呼一声,跳了起来,捧着还湿淋淋的泥巴面具,一把就扣到了他的脸上!叶文彰几乎听到了助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那些湿淋淋的泥巴几乎都封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虽然憋不死人,但还是不舒服的。   叶文彰闷声道,“小玫,可以把面具撑开点吗?你这样爸爸不好呼吸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想将面具掀开一点,可还没打开呢,就听到女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爸爸不喜欢小玫了!我讨厌爸爸,呜呜……”   他慌了,不敢再去碰面具,双手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搂了过去,依旧是闷闷的声音:“行了,小玫不哭……爸爸、爸爸不摘行了吧?”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   小玫还是不松口,助理却急了,“叶总!您看这……”   助理都不敢看旁边的叶小玫了,而叶文彰却是看不到叶小玫。 事实上,那个四岁的小女孩,正以一种平静到可怕的神情,漠然地望着自己父亲因吸气不畅,而紧紧握住的手。   这个小女孩到底在想什么?年近三十的助理,这会儿硬是被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吓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她好像在……恨叶总?   “小玫!你干嘛呢!”谢天谢地,正当助理都恨不得打电话给夫人的时候,居然听到大少爷的声音!   叶总与夫人连惜共有一子一女,其中女儿小玫今年四岁,平日是很活泼可爱的,但偶尔也会暴露出早熟淡漠的一面,比如现在;大儿子叶润泽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外人眼中他是个标准的贵气少爷,严谨守礼,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的脾气其实异常古怪,沉静的眸里不知在转动着什么念头。   他曾因某次在击剑课上被老师辱骂及家人,而在之后每年的那天上门找那个老师,要求进行比赛,当然,那时他的剑术早高过了老师。 而那个没有职业素养的老师,虽然早就辞职了,可不论他在那年的那天躲在了哪里,都总能被叶润泽找到,最后他几乎崩溃,在叶润泽十八岁又来找他时,爬上了顶楼,想要跳楼自杀。 叶润泽这才淡淡一笑,转身离去,从此再不去找他。   这厢,我们可怕的叶润泽少爷,远远的就见到妹妹的样子有些奇怪,再往旁边一看,呵!那个被东西蒙住了脸的人,不正是自己父亲吗?!   这个丫头是疯了吗?表现的这么明显,是想让妈妈更伤心吗?!叶润泽的心重重地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将父亲脸上的东西一把扯了下来。   “那个……你没事吧?”他一眼就见到父亲同样平静到底脸色,和一双仿佛洞悉一切却选择包容的眼神,慢慢的,他移开了视线。 这份包容,他承受不起,也不屑于要。   叶文彰何等聪明?见儿子今日连一声爸爸都不叫了,而女儿也默不作声地在旁边低着头,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叶文彰忽然感觉,这次的问题很严重。   “季真,你先把小姐送回去。” 他淡淡地对助理吩咐一声,然后叫过儿子,说:“润泽,我们聊聊吧。”   叶文彰从陶艺吧里逼仄的小椅子中站起来,四十七岁的男人,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 身姿依旧是盛年的挺拔宽阔,而面容看起来竟像是旁边那个青年的兄长而非父亲。 只是,他身上的气势却也是岁月积淀留下的礼物,如果这个人不是他的父亲,或者不是叶文彰,那么叶润泽依旧会在心里暗叫一声好。   他闭了闭眼,静默地跟上父亲的脚步。   两人上了另一辆车,汽车直接往公司开去。 这是一次两个男人间的对话,没有必要让家里的女人操心。   进到办公室,秘书在送完茶水后,识相地带上门离去。   叶文彰对儿子一摆手,“坐。” 然后自己也坐到了沙发的对面。 这是一个平等的姿态,没有因为儿子年纪小,而表现出对他的俯就。 但是,作为长辈,大度还是他的必备品。   “这么多年,你自己都把自己的事情处理的很好,所以我没有过多的干涉过你,要是因为这样让你觉得我这个父亲当得不负责任了,那么我很抱歉,并且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叶润泽沉默了一下,才说:“没有。 作为父亲,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这是实话。 对他而言,自由的发展远比手把手教导更加适合。   “那么……”叶文彰沉吟着,继续找原因,“你是因为我这次突然走了,也没跟家里提前打声招呼,所以不高兴了?”   叶润泽扯扯嘴角,望着远方,笑得有些飘渺:“爸,这话你该去跟小玫说。 不过我可以替她回答你,没有,我们兄妹俩都没有因为你忙于工作而偶尔忽略我们感到过不满。”   “哦?那又是为什么?”叶文彰玩味地笑了,手捧起茶杯,漆黑的视线如刀。 他可以纵容女儿的小脾气,因为女儿天生就是用来娇惯的,但儿子不行。   儿子是要继承他的产业的,是要在以后顶起整个家的,如果是个耳朵根子的软的人,随时会听信小人的话,然后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产生隔阂,这就是一件非常危险,也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天知道,有多少大家族都是因为内战而闹得家破人亡,当初侄子叶修泽的几次暗杀,也是叶文彰心里的一根刺。   叶润泽明白今日父亲不会放他轻易过关了,反倒坦然下来。 他站起身,青年的身体如一支百折不弯的松树,疏离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父亲,问:“您真的要我说吗?”   叶文彰蹙眉不语,右手一扬,示意他讲。   叶润泽垂下眼,浅笑,“没错,小玫今日的反常是与我有关,因为我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叶文彰看着他的样子,心莫名地一跳,这个面对荷枪实弹都可以面不改色的男人,竟头一次觉得后背有股尖锐的凉意,像是毒蛇的信子,一点点的舔着自己的后背。   “……什么?”   “那就是——”叶润泽盯住父亲的眼睛,盯得死死的,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咬牙切齿道,“你当年曾对母亲做过怎样残忍的事!”   叶文彰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仿佛感到脑子里有些东西炸了开,忽的,他竟无法面对儿子充满仇视愤怒恨意屈辱的视线。   他将杯子放到黑色的玻璃台上,因为手有点抖,使得杯子底部与桌面摩擦发出吱的一声,令人压根发酸的声音。   “我今天有点累了,你……先出去吧。”   而面对他几乎示弱退步的话语,儿子却笑了开,“怎么了?我敬爱的爸爸,您理亏了吗?您不要教训我了吗?”   “你出去。” 叶文彰闭上眼,侧过头,声音低沉。   “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想知道当初的您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将我那个没有分毫反抗能力傻妈妈送进精神病院?为什么要杀了妈妈未出生的孩子,我的哥哥?那也是你的儿子不是吗?”   “我让你出去!滚出去!”叶文彰忽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眸子里竟是猩红,他猛地站起身,颤着声音大吼。   “我出去了事情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吗?噢,对了……当然可以,您可以的,您已经装傻充愣了这么多年了……”叶润泽捂住嘴,低低的笑了,声线清,好像带了点少年人的好奇,可话语里的阴寒却叫人打从心眼里发麻发冷,“您说说您干的那些事,晚上都没有做恶梦吗?您怎么还有脸继续霸占了母亲十八年,您就不怕死后没脸见叶家的列祖列宗吗……”   他一步步逼近后背都在哆嗦,却还是勉强站直的父亲,语调轻快的仿若在唱歌。   “我妈当年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了叶家信物,你用着她拿半条命换来的钱东山再起,十年后您回国,给她的报答就是把她关到了疯人院里,爸,我真不想承认你是我爸,像你这种没有心肝的人渣,我妈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都能忍得住,没有偷偷杀了你?”   “你……你……”叶文彰缓慢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叶润泽的脸色依旧很冷,“怎么了,爸爸,别这么看着我。 很遗憾有我这个儿子吗?我也很遗憾有你这样的父亲。 不过没办法,谁让老天这么安排的呢?”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小玫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是你最好记住,我们都是妈妈那边的,在我有生之年,我不会再给你伤害妈妈的机会了。”   “这是我的辞职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单手递过去,眼睛慢慢地打量过这间宽敞豪华的办公室,“这是用妈妈的血建立起的公司,十年之内,我会收购这里。 那时候,你将没有权势,没有事业,也该好好的在家里陪陪妈妈了。” 说完,他一笑,退后一步,优雅地对父亲躬身致礼,然后转身离去。   三秒钟后,叶文彰颓然坐到在沙发上,高大的身躯头一次出现了沧桑的气息。   他一直都知道,他会遭到报应的,没想到,是在十八年后,更没想到,报复他的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   连惜在女儿回家后便已知道了一切,助理还向她特别描述了叶家父子俩离开时的情形,作为一个母亲和妻子,她除了叹气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面对年幼却一脸倔强的女儿,她几乎能想象到这个孩子长大后的样子——必定是如叶润泽一般,偏执,决绝,锐利,明明她那么努力地想给孩子们一个温暖的家,为什么最后还是会变成这样?   连惜弯下腰,摸摸女儿的头,轻声道,“小玫,妈妈不是有告诉过你吗?要友爱父母,尊重父母长辈,你怎么能伤害爸爸呢?不管爸爸曾经跟妈妈发生过什么矛盾,他都是你的爸爸啊……”   “谁让他欺负妈妈……哥哥说疯人院是很可怕的地方。” 小玫的眼睛里带着泪水,扭过头,哼唧道,“我不喜欢他,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真的吗?”连惜有意地忽略了她的前半句话,不愿与她提那些黑暗的事情,只是逗她道,“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小玫举高高了喔。”   “我才不稀罕!”   “那也没有漂亮的大房子住了喔。”   “没关系!”   “那也没有人给小玫买漂亮的衣服了喔……”连惜继续坏笑。   却见小玫忽然转回了头来,红着一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 连惜有些无措,正要问她怎么了,就见那孩子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然后抬脚就往楼上跑。   “小玫!”连惜急了,站起身就要去追,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可没想到一进那丫头的屋里,就见小玫把自己的新衣服,新玩具,那些亮晶晶的宝石饰品,通通拿出来扔到了地上,一边扔一边抽泣着喊:“我不要了!这些我都不要了!谁稀罕这些,我就要妈妈不被欺负……呜呜……我要妈妈……”她始终记得哥哥的话,哥哥说,妈妈因为爸爸而流产,差一点就死掉了,爸爸是坏爸爸,妈妈跟着他太危险了。 怪不得到了晚上,爸爸总喜欢把她从屋子里赶出来,没准就是在折磨妈妈!   嗯,不得不说小玫同学想象力很丰富,爸爸的确是在折磨妈妈,不过是用一种她长大以后才会了解的方式……   现在的连惜无法跟她解释那么多,看着女儿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想责备都说不出口,到最后,竟是跟女儿红着眼抱作了一团。   “小玫乖,妈妈没有被欺负……真的没有。 爸爸以前欺负了妈妈,可后来也被妈妈罚了啊,小玫你听话,不要讨厌爸爸好不好?”   “呜呜……不要!”小玫猛地推开妈妈的怀抱,竟用一种恨其不争的眼神盯着连惜,“妈妈,你是不是因为害怕没有新衣服新玩具才不想离开爸爸的?妈妈你太没出息了!学校老师教过我们的,做人要有尊严!妈妈你明白不明白?!”   连惜双手支愣着,目瞪口呆地望着女儿,她这是……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片子给教训了???   “好啊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回去写你的英文帖子——”她捏住小丫头的耳朵,拉开门,正要往书房提溜,却见到门外有个门神。   叶文彰。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连惜有些尴尬地放开女儿。   叶文彰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她,样子看起来有些颓唐。   他低下头,想去摸女儿,但小丫头只是抹了把眼角的泪水,一溜烟就跑了,理都没理他。   叶文彰苦笑着放下手,看来,他在这个家里还真是众叛亲离了。   是夜。   叶文彰与连惜并排躺在床上,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一掌的距离。 他轻声问:“小惜,你还怪我吗?”   在时隔了十几年后,他终于再一次提起了那段往事,不堪回首。   连惜微微摇头,然后才想起他看不到,遂低声答道,“不怪了,早忘了。”   叶文彰近乎急切地抓住她的手,“那你原谅我了吗?”这个问题,他在刚刚将连惜追回来的时候经常问,可到了后来,发现连惜不愿意回答他时,他也就不问了。   他自欺欺人地跟自己说,要开始一段新生活,让连惜更加快乐幸福,然后便将那段她曾经受过的伤害封存起来,不许别人说,也不给连惜再回想的机会。   可现在,女儿抵触割裂开了记忆的包装,那些痛苦又在眼前了。   连惜没有回答,她也没法回答,如果她说原谅了,她害怕自己将来有一天会无颜面对那个无辜的孩子。 可若再死咬着说不原谅,她又辜负了叶文彰这十年如一日的珍惜和忠诚。   最后,她只得握住他的手,笑叹道,“我早已习惯了你。”   是啊,习惯了,就这么简单而已。   两个身体自然而然地贴合到了一起。   叶文彰轻轻的,好像对待一个水晶娃娃一般,小心翼翼地将连惜揽入怀里,舌头情不自禁地钻入那小巧的耳洞,在里面来回地摩挲着。   连惜立时感觉一股电流自耳边穿过。 她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放软了身体。 然后就陷入到了叶文彰难得的温存之中。   橘黄色的灯光温馨静谧,窗边的纱帘随着清风在舞动。 不知何时,她的身上已经不着存缕,平躺在男人身下,上方是同样光.裸着的叶文彰。 而他,正在一点一点的,恍若膜拜一般的亲吻着自己的身体。   当那湿漉漉的吻一直滑落到她的小腹上,并且仍有向下发展的趋势时,连惜这才意识到叶文彰想做什么。   她一惊,下意识地喊了声:“别……”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元旦特意在凌晨赶出来的番外!祝大家新年快乐~看到的人必须回祝我新年快乐啊!不然晚上福小清钻你们梦里找你们哈哈哈~=v=   好了,不开玩笑了,本章未完的肉肉部分,请大家留下您的联系方式索取,算是元旦礼物~【另外请特别注意】,由于现在有评论审核功能,超过24小时就自动屏蔽,所以请您将q号或其他邮箱写在网友名字的地方(以防被屏蔽),然后评论内容正常写就行   另外,由于后面的肉肉是免费赠送的,所以打负分和零分的就不送了,然后那种“给我发文。” “我要文”之类特别生硬的留言,我大概也不会送 = = 再强调一次,作者也是人,不是写文发文机器,哪怕你随便说点什么与文有关的话,比如对叶文彰的想法,对连惜的想法都可以,也比硬邦邦的要赠品好……TAT   最后,关于正文,我知道有不少读者希望我继续写下去,详细地描绘出叶文彰怎样去追求连惜,而连惜又是怎样被感动,最终原谅,但我真的不想继续再写了。   我曾以为过段时间,我会没那么讨厌叶文彰了,所以借由考试而暂时逃避更文,可是过了这么久,我再回来写番外,本来打算庆贺元旦,要写的欢快点的,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写的有些沉重。 我现在不得不不承认,我还在恨叶文彰,替连惜恨他。   我只能让文章停在这里了。 我给了大家一个番外,让喜欢HE的读者尽情去想象叶文彰与连惜是怎样的幸福,也请大家给我点空间,在我心里,连惜就是走了,不要叶文彰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也许几个月后,我会改变想法,到时候,我会回来这里,为大家这段补上缺失的幸福与原谅。 ︻︻︻︻︻︻︻︻︻︻︻︻︻︻︻︻︻︻︻︻╮ @胖鱼小说酱 每天新本小说推荐 小说总链接在微博首页个人简介里 微博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