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第一章   终止。   电脑终端机上的指示正在闪闪发光,意味着报表已印制完毕。 按理说终端机荧幕上出现的应该是程序设计师派勒所需要的资料,可是现在终止灯亮了,这根本不是任何答案。   “又是终止的讯号!”派勒说。   “到底怎么回事?”   “天晓得!”   过去几个月以来,这部电脑屡次表现出近乎人类的非理性。 换言之,这部电脑已经有了自我假设的能力。 裘伯利医院的电脑是全国第二大的,在设备上,它的复杂性仅次于国家航空及太空总署的电脑。 当初设计客观存在的人赋予了它一座可以储成千上万零碎医学资料的记忆库,一当操纵员敲下要它取出特定资料的讯号时,它就会立刻将零碎的资料编整成有条理的报表。 这种电脑的正式名称为“医学资料编整计算机”,而人们给它取了个绰号“老梅”。 然而,最耐人寻味的是“老梅”为什么会发生思想现象。   世界上所有的电脑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 人们输给它的全是死的符号,可是裘伯利医学中心的“老梅”却是唯一的例外。 它所收到的资料中有一项是活生生的讯息——这些资料来自睡眠实验中被实验者的脑波。 脑波记录器就是从这些活讯息之中记录了人类的睡眠状态。   “什么鬼电脑?居然还会做梦。” 派勒说。   好像是为了表示抗议,终端机上的运动员红色故障钮突然闪了起来。 派勒赶紧熄灭手中的香烟,将紧急终止按钮压下去,在派勒的右手边,管理员迅速地打开线路检查了一下。 不过,显然他并没有发现毛病,因为他茫然看看派勒又耸耸肩。   “没毛病”,管理员说:“再开机看看。”   派勒压下开机的钮,并继续敲下原先询问的资料,这时荧光屏上跳出了两个字:飘浮。   管理员瞪大了眼睛看着派勒。   “老天爷,这是什么意思?”   派勒急急的按了一些钮,但见旁边磁带机上的带子转动起来,稍后,荧幕上又跳出了几个字。   “开始对话。”   “我什么也没碰啊!”派勒叫道。   “老天,它不可能自己在运转啊!”   两位科学家痴呆地站在那儿。 而在电脑中央体的深处,“老梅”已有了生命。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二章   丝绒般的阳光从百叶窗的叶片中挤进屋里,照在丝绒的床罩上,空气中的尘埃随着床单的掀动而在阳光中跳跃、飞舞着。 她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一件外套。   她坐在床边摇摆着小腿,不一会儿皮肤上就沾满了细鹅绒。   “这里的天气真冷。”   没有回应。   “回到被窝里来,我想聊聊。”   还是没有回应。   “姗曼莎……”   “我说过总有一百万次了,不要这样叫我!”   “好吧,全依你的。 姗,你怎么回事?真的只是出去走走吗?”   “放开我的手!”   他松开她。 一阵温暖的风掠过她的头顶,把她的乱发掀得更蓬松。 她盯着他的身体。   她一向觉得他不但长得得潇洒,身体也很诱人,所以她决不会看不惯。 可是问题是他似乎知道自己的长处,因而时时摆出大男子主义的作风。 尤其像现在这种已经对她没有胃口的时候,他更显得冷漠无情。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再谈的必要,她只是一心想离去。   “你不介意我不回答你的问题就离去吧?”   “当然,我一点也不在乎。”   “那好,我心情本来就不太好。”   “少来了!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得晨间病。 别那么假正经好吗?这根本不像你!”   她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她说,“在怀孕以前我不是这样的。”   “我该为这一点感到抱歉吗?”   她耸耸肩。 “你为什么要感到抱歉?我说过,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你的话中有这个意思。 你使我——我们——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比方说:杰瑞,我忘了装子宫帽,或:葛礼,糟了,我三天没吃避孕药了,或……”   “住口!”   姗曼莎对他附带的可笑表演动作摇摇头。 他们两人之间的裂痕愈来愈深了,他们观点的分歧已到了完全无法沟通的地方。 这真是该离去的时刻了。   “是啊,”她嘲讽地说:“过去我太迷恋世上的第一乐事了!”她穿上衣服,戴上手表,手环。   “刚做完爱你就告诉我这些沮丧的事不是太扫兴了吗?”   她发觉自己失去了耐性。 “我听不懂你的话。”   “还不是那一套,你想叫我娶你。”   他的幽默差点使她爆发出大笑,不过,她勉强忍住了。   “告诉你,这世上我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跟你结婚,因为没有谁能在你自我的阴影下生活。”   “那你干嘛告诉我你怀孕了?”   “干嘛,你是孩子的父亲,难道你不应该知道这件事吗?”   怒气冲上他的脸颊。   “别以为我想当爸爸,是我的也好,是别人的也好,我永远也不会想当爸爸。”   “我不在乎你想不想当爸爸,反正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这是天下最简单的等式:一个精子加一个卵子等于一个孩子。”   “你是想告诉我你要留下那玩意儿?”他指着她的肚子。   “那不是什么玩意儿,那是个孩子——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不过我决定一个人承担这件事——这世界是谁也不必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我担心的是前途——我们的前途。 我还有一年才从医学院毕业,而你还有两年才能拿到博士学位……你要放弃这一切吗?”   “我不会放弃任何事。 做母亲的一样可以同时教书和念书。”   “现在想起来容易,可是当你连续几天给小孩吵得睡不好时,你就知道苦头了。”   “我并没有说带小孩很容易。”   “你到底怎么回事了?你愿意抚养一个没爸的孩子吗?我从没想到你会是反对堕胎者。”   “我不反对。 我赞成愿意堕胎的人去堕胎,可是我不愿意。”   “你告诉你父母了吗?”   “除了你、我、和医生之外,全世界没人知道这件事,以后也是如此。”   “你会需要钱的。”   “告诉你,我从13岁起就没拿过家里一毛钱。 我做过保姆、店员和加油工。 现在,我有助教奖学金——即使到了必须靠救济粮票维生的时候,我也可以活得下去。”   她打开门,迟疑了一会儿,又转过身来。 “杰瑞,我对你感到失望,我知道你想叫我打掉孩子。”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只是认为每个男人都有权力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要当父亲了。 或许,这就是我唯一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刻。”   “也许你来找我是别有目的。 好吧,假如你是想要钱的话,我可以跟你谈谈。”   她眼中泪光闪闪。   “去你的!”说完,她用力把门关上。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三章   布强生今年37岁,是睡眠研究实验室的主任,两年前,他抛开曼哈顿一家私人医院神经科主任的职位,来到裘伯利从事研究工作。   从他头一天来到裘伯利起,院方就拔给他两万元作为研究费用,此处,他还有一位责任秘书,一位研究助理,及随时都有使用权的所有仪器。 除了假日之外,他可以在一个星期内任抽两天参加会议,或回到曼哈顿探视他的神经科的病人。   院方并没有指定他的研究目标,然而他必须将头一笑的两万元研究费做为抛砖引玉的跳板——也就是说他的研究计划一定要引发政府机构或大企业慈善机关的支持,而继续供给他往后更庞大的研究费用。 一般来说,所谓的大企业常常是制药厂或是大的医学仪器公司。   对于失眠药物的研究——包括镇定剂与安眠药——一直是全国的研究师所最感兴趣的,他们共同的目标是发明一种理想的安眠药:只要一颗就能在数分钟内达到长达八小时的催眠效果,而不致有副作用或使服用者上瘾。 目前全世界的安眠药都有很大的缺点,因此若是哪家药厂抢先制出理想的安眠药,其利润将是可以想见的。   在春末的时候,布强生已经定下了两个重要的研究目标。 其一是从事长期服用镇定剂对子宫癌之影响的动物实验;其二是研究诱导剂对睡眠的直接影响。 产导剂兼含镇定与催眠的功效。 初期诱导剂的问世曾为某些制药厂带来了空前财富,而今制药商们解决能稍微改变其化学成份并加入另一种安全而更具有诱发性的物质。   布博士的睡眠研究其实就是观察人类在睡眠中的行为。 他的研究对象都是在大学念书的自愿者,他们的报酬以小时计算。 有些学生只要每周在实验室里睡上三次就可以赚足研究所两整年的学费。 这种工作报酬固然高,然而其最大的不方便就是研究工作必须在大白天进行。 那些学生们躺在实验台上睡着,每个人的头部都有电线连着脑波记录器。   被选为实验对象的学生必须达到某些条件:他们不得患有精神病或神经衰弱症;不得有服用安眠药、迷幻药或嗜酒的习惯;女性不得在怀孕期内接受实验。 此外,他们的身体必须绝对健康。 在进入实验室头一个礼拜之内,他们不用任何药物,将最原始的睡眠资料送入脑波记录器里,等他们的睡眠型态固定后,再开始试验药物的效果。   布博士的研究是在“双盲制度”下进行的。 在这个制度下,不论是被实验者都不知道试验的药物是真的安眠药还是糖锭。 在外观上,这两种药丸看起来完全一样,唯一区别它们的只是药瓶上的代号。 这些代号必须等到实验室完成后才公布并加以分析。   像这座医院城内其他的实验室一样,布博士把所有的资料都输入电脑中。 即是将脑波转成电脑可以接受的符号直接输入“老梅”的中央体。 第二天,电脑会自动将前一天收到的脑波分类的结果印在终端机上。 在这5 月末的早晨,当他接到电脑中心的派勒打来的电话时,他实在有些惊讶。   “布博士,我不晓得你的实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你输入的资料使得电脑开始做梦。”   “做梦?”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也许说做白日梦更恰当一些。 每次你把睡眠资料输入电脑后,‘老梅’发病的话,你的分析结果必然也不正确。 这么一来,你的研究工作可能全部都完蛋了。”   “到目前为止一切研究报告都很正常啊。”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实情。”   “谢谢你,派勒先生……”   “没事了,你还有什么事交待吗?”   “替我问候‘老梅’。”   “布博士挂上电话时,心中带着一丝不安。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四章   姗曼莎把她的小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字纸篓里。 虽然她一再试着列出自己的开支预算,但不管她如何安排,这笔钱还是超出她的收入。 她的收入情况如下:父亲补助半数的学费;生物学助教奖学金;母亲给的少量零用钱;还有一辆用了五年的旧囝子。 支出情形:半数的学费;公寓租金,食、衣费用,及马上就要面临的产前检查费用。 她从各个角度算了一遍,可是即使卖掉车子,搬进廉价公寓,并申请救济粮票的话,她还将透支一千元。 她必须再另找个工作。   她曾向系主任求援,但失望而归,因为生物系没有研究奖学金或研究室的零工。 她所就读的科系一向缺少经费,所以给予学生的奖学金是非常有限的。   她也曾到其他科系打听,但他们的工作只留给本系生。 她知道这所学校的经费都流向医学院去了,因此,她又转向医学院。   早上10点多钟的时候,医学院的咖啡厅里挤满了身穿白袍的学生们。 姗曼莎挤进人群,在柜台边坐了下来。 她叫了杯咖啡,边喝边忖度着:应该从学生辅导办公室下手……不过他们的工作机会也在这儿的妇产科当医师。 想到这一点,她的精神更为之一振,她转过头看看身旁的一位实习大夫。   “对不起,请问你,去妇产科该怎么走?”   那名实习大夫摸摸脸上的青胡须,上下打量着她。 眼前的这位女性显然是他几个礼拜以来所见过的最迷人的。   “你并不像要生孩子的人嘛。”   “我不是要看病,我只是想到产科办公室去。”   “到妇产科找工作?你是护士?”   “不是。 我是生物学博士班的研究助理。 我想找份兼工。 我猜想医学院的经费很足,所以来试试。”   “不错,医学院的钱很多,可是你为什么先上妇产科?”   “没啥理由,只是随便选的。”   “你没去布告栏看过?”   “没有,怎样?”   “就在咖啡厅外面。 小姐,那上面什么都有,有吉屋招租、征会员,还有征求捐精子的。”   “谢了。”   “我想捐精子的你也许不太适合,不过那儿的确有不少工作机会。” 姗曼莎付了帐,快步走出去。 布告栏上贴满了纸张,其中的确有很多征求精子做为研究之用的。 姗曼莎花了20分钟仔细地看了每一张招贴。 动物实验室里需要清洁工,妇产科需要一位女性在课堂上展示身体下部的构造……   她迅速地将眼光移到这张布告。 她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另一张布告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间研究实验室需要数名自愿者,其工作仅仅是睡觉,而代价竟高达每小时五块钱。 姗曼莎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个:只要一星期在实验室里睡上三天就可以在两个月内赚足两千块。 还不错!她立刻抄下上面的电话号码。   在还没有改变念头之前,姗曼莎已经拔通电话,她以为对方传来的一定会是低沉的官僚声,可是出乎意料,接听电话的小姐却是彬彬有礼的。 对方似乎很急切地想见见她。   姗曼莎上到了八楼,又穿过三条长廊才来到实验室的办公室。 站在门口迎接她的是一位肥胖的中年妇女。 她愉快地挥手要姗曼莎进去。   “姗曼莎?我是卢里太太。” 她握手的时候相当热情。 “布博士刚进去,不过我可以先带你参观实验室和填定表格。”   “我想……布博士是你的上司吧?”   “他是实验的主任,也是神经科医师,现在他正在神经科诊所里。 你知道我们的研究计划吗?”   “不知道,不过我的领会力很强。”   胖妇人笑笑:“你是医学院的学生吗?”   “我是生物系的研究生。”   “好……好。 来我们这儿应征的大多数是医科学生,因此他们常把我的解释视为多余的。 你听过脑波记录器吗?”   “顾名思义,一定是记录脑波的机器。”   “不错,这是睡眠研究计划中最重要的行头。 布博士的试验计划是实验一种新安眠药的效用。 很显然,安眠药和脑波有很密切的关系,所以我们要记录实验者的脑波。 最近因为就要期末考,许多同学都退出实验……你愿意参加吗?”   “我的工作是什么?”   “你必须放松心情,戴着通满电线的网子睡觉。 我们的实验室是隔音的,但是灯火必须通明。”   “看来这份工作挺轻松的。”   “现在正有一批学生在接受实验,你要不要看看?”   “好啊。”   卢里太太领着姗曼莎走到后面的房间里。 一架脑波记录器上的划线笔正在将脑波转换出的线条画在卷纸上。 记录器的后面连接一架终端机,卢里太太简略地向姗曼莎介绍了脑波信号如何传入电脑中。 最引起姗曼莎兴趣的是一片四乘八平方尺的黑玻璃之后正在接受实验的年轻男子。 那人正在沉睡中翻身。   他穿着蓝色的紧身内裤和汗衫,身上半露半盖着一床洁白的被单,脑袋上则接满了电线。   卢里太太指指刚刚才改变波形线条的记录笔:“他开始做梦了,注意看他的眼睛。”   姗曼莎发现他的呼吸频率增快了一些,眼球也隔着眼皮开始转动。   他静静地平躺在实验台上,双腿很自然地张着。 这时,他的身体开始慢慢起了变化,姗曼莎也随着感到脸上泛出一阵红热。 她看看卢里太太——很明显她也看到了这种尬尴的画面了。   “这一定是场很精彩的梦。”   “我们在这儿好像不太方便吧。” 姗曼莎害羞地说。   “你还害躁不成?你不是学生物的吗?那你应该知道这是男人们做梦时必然的生理变化嘛。 她向姗曼莎眨眨眼,”只可惜……我们无法偷看到他的梦,否则我一定用录相机录下来。 “姗曼莎笑了笑。 这种上年纪的女人是常把幽默感建立在色情之上的,不过,或是她看多了,知道如何将这种画面化为一笑。   “我是不是也得穿这种衣服?”   “随你怎么穿。” 卢里太太说,“全裸、穿睡衣、只穿内裤……番听尊便。 只要你高兴的话穿雨衣也行。”   “也许他倒该穿件雨衣。” 姗曼莎用手向玻璃的那一端比划了一下。   她和那位胖太太走回到外面的办公室,卢里太太在书桌后面坐下来并挥挥手要姗曼莎也坐下。   “那请你把这份表格填填,然后在下面签个名。”   姗曼莎推开问卷,逐项填好。 填到第四个问题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因为她必须写下最后一次月经的日期。 问题中还附带提到怀孕的女子不宜参加这项工作,因为药物实验可能对胎儿产生不良影响。 她想了一会儿,决定骗他们最后一次来潮是在一个礼拜以间,下面的问题都很容易填写,她很快地签了个名,把表格交还给卢里太太。   卢里太太瞥了表格一眼,把它放进档案柜中。 “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明天有课……嗯,我想……后天怎样?”   “很好,咱们后天上午9 点见。”   姗曼莎向卢里太太道别之后,以轻松的脚步走出了办公室。 她怀孕还不满两个月,像她这么苗条的人即使再过3 个月也还看不出来。 3 个月之后,要是赚够了这一年的生活费她就可以退出,要没赚够……届时,她已是名参与者,即使他们发现她怀孕了,她可能还是可以继续留下来。   她走在校园中的草地上,心里渐渐开始觉得不安。 谁都知道怀孕期间乱服药物对胎儿很不好……不过那些都将只是些安眠药——全国一定有成千上万的怀孕妇女每天服用安眠药,而她们并没有感到不安过。   她不知道自己将服用的安眠药与一般的是不是不同,可是现在已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 她必须接受这项工作,这是求生存最简单的道理。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五章   虽然才是初夏,可是她的公寓却热得像座烤箱。 她从实验室回到屋里的时候,一股闷热的空气迎头冲上来。 姗曼莎走到窗前拉开帘子,清凉的和风立刻钻进屋里,把书架上的一张照片给吹倒了。 姗曼莎把它扶正,看了那张照片一眼。   那是两年前照的。 她和一位女同学在苦读了3 年之后头一次到海边度假。 3年来,为了拿奖学金,她一直把生活的发条扭得紧紧的,因此她没有时候去接近大自然,也没有机会去谈恋爱。 好不容易,她合上了书本,提起了行囊和朋友一起去海边度假。   那真是浪漫惬意的一个礼拜。 她从早到晚泡在碧蓝的海水里或躺在银色的沙滩上,让洁白的肌肤转成诱人的古铜色,当她修长的身体随着浪花在岸边翻滚之际,她发现所有的男人都在看她。 每天清晨,她穿上爱迪达运动装在海边慢跑,这自然也吸引了无数异性者的眼光。   她一开始就喜欢上了他们其中一位。 很显然,他是长得最帅的,所以那天他约她到沙滩上散步的时候,她立刻就答应了。   他中古格,是耶鲁大学的研究生,也是姗曼莎听见过最自负的人。 然而,她还不是和他携手在海滩上漫步。 并请人拍了这张合照的相片。   两年后的今天,姗曼莎独坐在公寓里对着那张照片笑了一笑。 那张照片经过放大后上了框,下缘还斜斜地写了一行字:“给姗,但愿人生有无数个那样的夜晚。 古格。” 姗——那是她头一次听到男人这么称呼她。 这句暖昧的话象征古格对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的怀念。   姗曼莎追求古格只是想向自己证明一些事,而不是满足肉体的征服欲。 她希望和古格在海边度过的那段时光能使她认识或发掘出自己较轻松、喜悦一面的人格。 可是古格想证明的只有性。 他疯狂地追求她,而她一直坚守最后一晚才崩溃。 并不是她没有毅力,而是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她保留这张照片是因为她喜欢自己在相片中的样子。 她赞赏自己的成熟美,更赞赏自己今后有了卖弄风情的能力,那套纤细的比基尼完全展露出她健康的肤色。 她那卷湿的金色秀发直直地披挂于双肩,水蓝的眼睛有几许成熟的深情。   26岁的那年,她认识了比她大三岁的杰瑞。 直到发现自己怀孕后,她才痛下决心切断了和杰瑞的关系。   4 年前——也就是大一那年暑假,姗曼莎开始疏远父母,因为他们之间任何一点点的意见分歧都可能导致激烈的口角。 姗曼莎一心想脱离这个从小就放纵她的家庭是促成分裂与隔阂最主要的原因。 家人对她过分关心使她觉得窒息,家人企图将她的未来塑成某一种模式,可是她只想说。 “谢了,我自己来!”   进入研究所以后,父亲送给她一半的学费做为礼物,而姗曼莎仍旧坚持半工半读,她这么做并非出于经济需要,而是为了继续自食其力的生活方式。   姗曼莎对于自己留下孩子的决定感到欣慰。 当她获知自己怀孕的时候,她很惊讶自己一点也不沮丧。 事实上,她甚至有点高兴。 或许,她想,做母亲的欲望会使她与朋友疏远,可是生儿育女是不容许你有太多个人意见的。   姗曼莎对于自己乐于做一个没有丈夫的母亲也同样感到诧异。 她很有信心自己能成功地将孩子养大。 她不愿意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因为那会使得事情更复杂。 当然,他们迟早都得知道的,只是现在还不是告诉他们的时候。   目前她所面对的经济问题还不只是医师的检查费用,所以她必须定出一个计划。 睡眠实验室里头一笔一千块的收入可以应付眼前的急需,可是到了12个月小宝宝降生后,她也许就没有太充裕的钱让孩子享受最好的了。 她可以在下学期多兼点课,然而这么一来,她势必得经常雇些保姆来看小孩子。   想到她的孩子现在还只是颗小芽,姗曼莎只能幻想着抚摸他,搂抱他。 看着他成长将是一件极大的乐事,她试着想象那孩子的长相,接着,她又想到要为他取名字。 她想到一些朋友常给孩取“合于宗教道德”的名字就不禁觉得可笑。 她要自己的孩子拥有响亮而简短的名字。 也许是汤姆或吉姆,要不就苏姗或琼恩也行。   想到这么些计划和琐事,她突然觉得思绪纷乱。 她穿上运动装和慢跑鞋,把房门锁上,慢慢走向对街的公园。 运动或许可以稳定人的情绪。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六章   他长相粗犷而不算英俊,不过看起来倒挺有魅力的。 姗曼莎想像中他的年纪该再大一点,头发也该是白的,身上套着的不该是牛仔装而是白的袍子。 布博士看起来年轻得够做她的男朋友。 他的褐发和深咖啡色的“李文”牛例子裤成了很协调的搭配;他的蓝眼珠和身上的斜纹衫也互相辉映着。 这一身打扮使姗曼莎觉得很舒畅,因为他一定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布博士的说明比卢里太太要详细得多。 不过姗曼莎并没有听进去,她只是盯着他眼睛,心里担忧着自己在睡眠之中会不会做出困窘的事。 布博士好像察觉出她眼光有异。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哦,不,我只是在专心地听你讲话。”   “好了,以上就是这儿的简介。 前三次我将不给你服任何药物。 我们要记录下你正常睡眠时的脑波。 你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   实验室旁边有一间更衣室和洗手间。 姗曼莎换上了一件法兰绒的睡衣,然后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 她朝镜子里看了看,长叹了一口气,才开门走进实验室。   布博士坐在床头边高速仪器。 姗曼莎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躺在床上让一位陌生人注视的确很别扭,她想,只有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金钱就是了。   他笑笑对她说,“我想到的只是睡眠——你的睡眠。 闭上眼放松心情,好好睡吧!能睡得着最好,如果睡不着,就尽量想些愉快的事。 你可以随意地翻身,不要担心这些电线,它们不会勒死你的。”   “你保证?”   “至少头一次不会。 如果需要帮忙——即使是想上厕所——就按下床头的电钮。 睡足了八小时后,卢里太太会叫你起床,还有问题吗?”   姗曼莎不经意地想到自己的孩子,心中立刻掠过一丝惶恐。 “你确定不会有事?”   “当然。 你为什么想到问这个?”   “我也不知道,我想大概是到了新环境必然的反应吧。”   “嗯。 记住,我们就在外面,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按铃。”   姗曼莎在他轻轻关上门离去的同时躺了下去。 深呼吸,她想,要慢、要沉。 放松全身肌肉,连脚趾头都要放松。   她想到瑜伽的冥思,可是她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下意识中不断渗出琐细的念头。 布博士的眼睛正在某处盯着她,于是她心灵的眼睛也回瞪着他。 他的眼睛好蓝好蓝,使她无法面对。 她变得像个易受伤的小女孩,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开始缭绕于心头。 她翻了个身,强迫大脑变成一片空白。 可是这只是一种奢望:愈试着使脑筋迷糊,它就变得愈清醒。 她一直让自己保持同样的姿势,慢慢地,她觉得四肢沉重、意识模糊。 在完全沉睡之前,她的下腹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轻微处就像蝴蝶振翅一般,不过那是温馨而舒畅的感觉。   布强生在外面隔着玻璃观察她。 姗曼莎和其他实验者不太一样。 大部分医学院的学生都拥有冒犯性的口才,而她的口吻却是机智逗趣的。 外观上,她是个相当迷人的女孩,可是在她泰然的态度之后似乎隐藏着一点点不安。 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抽出她的申请卡。 姗曼莎。 柯士汀,23岁,未婚,生物学博士班的研究生。 她的自传写得很坦诚且不拘形式。 他真正想了解的是她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脑波记录器上的钱条非常对称,起伏的节奏也很平稳。 布强生喝完杯中最后一口咖啡,正打算再加一些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脑波起了略许的变化——在每一个波浪的末端都出现了一个小黑影。 他不太敢确定自己是否真正看到了那些小黑影。 于是他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 这回,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猜想刚才只是电压不稳,因为波纹正常得很呢。   布强生看着姗曼莎。 她一动也不动地躺着,眼皮也很平静地合着,完全没有转动的迹象。 他看着姗曼莎,又看看脑波记录器。 难道刚刚是幻觉?他用手背揉揉眼睛。   布强生又倒了一杯咖啡,现在荧幕上每一个波浪都很清晰稳定了。 渐渐地,他的实验对象进入了“眼球迅速转动期”。   就在荧幕上的波纹换成做梦期的型式时,布强生发现黑点又出现了一会儿。 这回他真的纳闷了,会不会是线路受到干扰或是受到描图机内静电的影响?不过这似乎都是不可能的事。   电话响了。 那是电脑中心打过来的。   “博士,你那儿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怎样?”   “我们这儿发生了奇怪的现象。 所有的电脑都错乱了。 我好像向你解释过。 每次你的实验对象一开始做梦时,‘老梅’就会发生错乱,我不晓得是什么原因,反正所有和‘老梅’相连的电脑里的程式全都跟着乱成一团,磁带机也停止转动。 可是‘老梅’和你那儿的线路却继续畅通。 当‘老梅’错乱的时候,我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它。 我只能说它在自言自语,答非所问。”   “很抱歉让你那儿一片混乱,不过我又能怎样呢?”   “还有,我想顺便请教你一件事。 ‘老梅’经常打出几个莫名其妙的字……让我念给你听。 ‘飘浮、开始对话’……”派勒说,“这些字对你有特殊的意义吗?”   “没有,怎样?”   “我也不知道。 就在我打电话给你五分钟之前,‘老梅’自动在报表上印出了这些字。”   五分钟……有样东西突然唤起了他的不安。 他瞥了姗曼莎一眼,她正在打鼾。 他又瞥了荧幕一眼,脑波已回复正常的睡眠形态……然而,五分钟前,一个奇怪的黑点曾经出现在这张荧幕上。   布强生挂上电话后一直隔着玻璃注意他的实验对象。 小黑点,电脑中心打来的电话……这两件事有关系吗?他决定和姗曼莎谈一谈。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七章   “要不要加糖或牛奶?”他边问边把手伸向柜台上的小方盒。   “不用,谢谢。” 姗曼莎说着,轻轻地摸摸他的手背。   布强生看看她的手。 通常,他不太喜欢这种肌肤的接触,可是现在他觉得有些……不同。   姗曼莎喝了第一杯,紧接着又叫了一杯。   “你喝那玩意儿和巴西人一样凶。”   “这是我唯一的嗜好。” 姗曼莎说,“我崇拜咖啡,我好像给咖啡因迷住了。 你想这样对我不会有不良影响吧?”   “不良影响?你是指……”   她赶紧把眼撇开。   “我是说对身体。 你没读过这方面的报导?”   “当然,咖啡因的确对身体不太好。”   “可是,你认为它会破坏我的染色体吗?”   “这一点我就不清楚了。 你问这个干嘛?”   “只是好奇。”   又来了,他想,她老是使他觉得困惑。 他是为了前一天实验室里的事才约她出来喝咖啡的。 他对自己突然说出邀请她的话感到很吃惊,就连卢里太太也对这件事扬起眉头,嘴角列出神秘的微笑,一般说来,布强士是绝不和他的实验对象有任何私交的。 可是姗曼莎给他的感觉大不相同,她是个成熟的女孩,她有种不可解释的魔力……   真想不透,他想,我就是不知不觉地对她愈来愈有兴趣。 为了他的事业,他规定自己不能和任何一位女孩发生感情,此外,他的创伤还未全愈。 他发现研究工作是使他心境平和最好的药剂。 现在,他的工作已经完全占据他的心灵。   然而,他毕竟不是和尚。 偶尔他也会和女人约会。 女人到底可以满足他的肉体需求。 裘伯利医学中心有上千个单身女人,他可以和她们某一位保持着肉体关系,而一旦涉有感情成份时,他就会与她分开。 可是现在……   他的眼神凝视着虚无的一点。 她的眉头也疑惑地扬了起来。   “你在想干么吗,布博士?”   “抱歉,你说什么?”   “我说,还要多久才正式服用安眠药?”   “我们要先记录你正常的脑波描图,可能再过三、四次就开始了。”   她又皱眉头了——难道她有什么心事吗?   “对,我想到下礼拜三或四,你就得开始吃药了,怎样,你急着一试吗?”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又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下礼拜你都会在实验室吧?”   “这个周末我要出城参加一个会议,可能要好几天才回来。 不过不要担心,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卢里太太。”   他看看表。 “看来我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柯士汀小姐,谢谢你今天的合作。”   “叫我姗,好吗?”她喝完咖啡,从椅子上站起来。 “祝你有个愉快的会议周末。”   下礼拜二布强生开完会回来的时候,直接赶到实验室而没有先回家。 他要在姗曼莎醒来之前赶到,前两天开会的时候,他总是想到她。 他的情绪似乎又开始为谁牵缠了。   他的时间算得恰恰好。 当卢里太太站起来迎接他的时候,姗曼莎的实验正步入尾声。   “进行得怎样?”他问卢里太太。   “非常顺利。 我必须承认我已经喜欢上了这位小姐,她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不,不……”   他们一起看往玻璃的另一面。 姗曼莎已进入最后一次的眼球转动期。 布强生把眼光转回脑波记录器荧幕上。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在更换睡眠型态之际,波纹之间又出现小黑点。   “罗丝,”他指着荧幕上的波纹进入完全清醒的状态,同时,实验室中的姗曼莎睁开了眼睛。 卢里太太赶紧走过去帮助她起床。   姗曼莎在洗手间换衣服,卢里太太在整理床铺;布强生则坐着思索刚才那一幕。   那些该死的小黑点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这位学者试着想告诉自己一个答案,可是一无所获。   他不太敢肯定自己的情感,不过自从上次一起喝咖啡之后,他肯定自己开始对姗曼莎产生兴趣。 他已经不知不觉打破了陈规。   姗曼莎打着呵欠从洗手间出来。   “你好,布博士,会议开得怎么样?”   “还不错,姗。 对了,以后不要这样称呼我。 就叫我强生好了。”   “好吧。 你好,强生!”他们对看了片刻,姗曼莎才叹了口气,开始翻弄桌上的文件。   “你在找什么吗?”   “我记得卢里太太今早在桌上留了一块巧克力的。”   他笑着说,“罗丝很贪吃。 姗,我打赌那块巧克力早已在她肚子里了。 这样好了,你能不能撑空肚子再忍一、两个钟头?”   “我很怀疑能不能撑得住。”   “如果我答应请你吃一顿大餐呢?”   “你是要请我吃晚餐,布博士?”   “强生,又忘了?不错,是吃晚餐,不过不是馆子。 我们到我住的地方,我下厨房。”   “七点。”   “我一向很准时。” 说无,她还向他挤挤眼睛才离去。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八章   砧板边上堆了一团剁碎的绿叶菜。 苦艾酒瓶旁散满了空蛋壳。   “你在哪儿学的这一套?”她问。   “你是说学做蛋黄酱?”   “不。 我指的是用一只手打蛋。”   “这是我生存的本领,”布强生说,“做个光棍不是那么容易。 在纽约的曼哈顿区上馆子虽然享了口福却苦了腰包。 我喜欢吃讲究的食物,所以必须从最基本的学起。”   “可是蛋黄酱可不只是基本的东西啊,”   “是啊,这道菜得准备好几个钟头呢。”   桌上有酒、面包、牛排、沙拉、蛋黄酱——这算得上是丰盛的一顿。 只是,她并不十分了解他邀她来这儿的用意。   “你会不会奇怪今晚我为什么邀你来吃晚饭?”   “会。 不过我不打算问你,我愿意保持着这份神秘。”   “其实也没什么好神秘的。 很简单,我只是发觉你的脑波图有点不大正常。”   她的眼睛幽默地瞪得大大的。 “老天,我会死吗?”他笑了。 “你可以活到一百岁。 不过你的脑波类型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并不认为这代表任何病症。 用口头很难说出它有何异常之处,这样好了,我画给你看。”   布强生在纸巾的背面画出了睡眠中脑波的各种型态,然后在旁边画出了他所记得的姗曼莎的脑波图。   “这就是你的脑波图,”布强生说,“这些则是各种不同状态的睡眠脑波图,”他指指小黑点的位置,“你看出有何不同吗?”   “我想,我看不出什么名堂,除了……我的波纹后面好像还拖了一个小小的尾巴。”   “好极了,你观察力很强。”   “这条尾巴代表什么?”   他耸耸肩。 “但愿我知道。 此外,这体贴小尾巴都出现在你沉睡的时候,或许,你在沉睡时也在做梦。 不过这是不太可能的事。” 他接着说,“过去,我们在神经病患者的身上发现过这种例子;常患头痛的人也会如此。 可是,你的申请卡上写明了一切正常的啊。”   “我一直健康得像头牛。” 说完,她还吃了一大口面包来证明。   他笑着靠回椅背上。 “知道我对你的哪一点感到惊讶吗?”   “猜得出来,不过你还是说说看。”   “通常我告诉病人他的脑波不正常,他一定会吓得半死,而你却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在洗碗,她在旁边帮他把碟子擦干。 夜色已降临,气温也随着降了几度。 布强生关上阳台的拉门,请姗曼莎到客厅坐着。 墙角有个石块砌的壁炉,他捡了两根柴到炉架上。   “最后三块柴。” 他说。   “我喜欢火。 我们家每个房间都有壁炉。 我常躺在炉火边看午夜的电视节目,即使在八月也不嫌热。”   “你住哪?”   “长岛。 上面有个你绝对没听过的地方叫罗瑞哈路。”   “也许,我还经常开车经过你家呢。”   她笑笑。 “我也许还向你的车挥地手呢,不过,我认不出你开的是哪辆。 我很高兴能离开家。” “跟人闹意见?”   “我很烦他们。” 她把脚收到沙发上。   “一个典型富有而不快乐的女孩。”   “可以这么说。 我爸爸从来没有在家过。 他成天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 妈妈和蔼,可是她太拘谨有礼。 她是世界上最正派的人,永远只会微笑或是说:”当然,亲爱的。 ‘“   他大声笑了起来。 “我猜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不要弄错我的意思了,她是个好母亲。 有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我举个例子给你听好了:我有个十八岁的弟弟,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孩子。 我爸爸给他买了一辆黄色的法国小跑车做生日礼物。 那小子真是给宠坏了,那辆车没开上一个星期就进了废铁厂,因为他酒后驾车出了车祸。 自是出了奇迹。 他连一点伤都没受。 上次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才知道爸爸又给他买了一辆完全一样的,只是这回是蓝色的。”   “所以你决定离开这个家。”   “并没有立刻离开。 我住校期间,他们规定我每个假日都要回家一趟,好像我注定是个永远离不开家的孩子。 我觉得我像是修道院里的修女。”   “你什么时候切断这条线的?”   “进大学不久。 我爱上了生物学,所以决定主修这门学问。 我寄了一打以上的申请信,想转到生物学校有名的学校。 大二那年。 我转到乔治。 华盛顿大学。”   “你的父母作何反应?”   “他们用尽一切法子要我回去。 那年夏天我爸爸给我买了一艘我梦寐以求的双筏游艇。”   “你也玩船?”   “简直是疯狂。 有关这件事我倒要为父亲说几句话:尽管他是个经常不在家的父亲,他还是常教我做个独立的女孩。 13岁那年,我爱上了双筏游艇,吵着要父亲送我一艘做生日礼物。 偏偏妈怕水,坚决不让我玩船。 她告诉我想要什么自己赚钱去买。 这就是转折点:从那天开始,我开始打工。”   “结果你买到船了吗?”   “一共两艘。 头一艘是15岁那年自己买的,第二艘是爸爸贿赂的。 那个暑假我成天在海上玩乐,可是开学的时候,我很严肃地表示还要转到乔治。 华盛顿大学去。 第二天,父亲就把船卖了。”   他们接着谈到航海的事。 当他在说话的时候,姗曼莎很细心的听着。 他知道她又在计划安排两人对话的方向。 不知不觉,布强生已经在她的引导下聊起了自己如何来到裘伯利的故事。   他在曼哈顿开设的神经科诊所一直可谓是惨淡经营。 事实上,在那以前,他的生命就是一部挣扎史。 大学毕业之后,布强生娶了他幼时玩伴。 可是她并没有像他那样忠诚实践一夫一妻制的承诺。 在她一连发生几次红杏出墙事件之后,他退出了这场婚姻生活。 这段生活的结束是迅速而羞辱的,不过为逃避离婚后昏眩不振的生活方式,他倒找到了自己真正该走的路。 布强生又回到大家,开始念电算系的研究生。   过去在大学时代,他就对神经学很感兴趣,加上后来又学了电脑,因此他一直有心将人体的神经与电脑线路连接在一起。 他知道将人脑比成电脑是很危险的工作,因为任何一点的错误都会造成人体终生的缺陷:如跛足、重听、失明或半身不遂。   虽然他是在波士顿的一家医院实习,可是真正吸引他的是纽约。 于是他又转往曼哈顿区一家精神诊所实习了3 年。 他的生活从此又了重大转变。 他向曼哈顿运通银行贷了3 万元,自己在七十二街和公园大道相交处开了一家诊所。 他租了五间办公室,雇了一位接待员和两位护士。   开业的头半年生意清淡得可怜。 一年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欠了银行4 万元。   第二年和第三年情况稍微改善了一点,布强生的生活也富裕了一些。 后来他的名声日渐远播,来访的病人也愈来愈多。 第四年,他的病人必须在登记四个礼拜之后才看得上病。 可是随着成功而来的便是开不完的会和忙不完的业务。 这些都违背了一位真正从医者的初衷。 于是布强生决定转让诊所,因为他只对研究工作感兴趣。   布强生想起学生时代在实验室里的乐趣,于是在转让诊所两年半之后,他在全美医药学会杂志上看到裘伯利医学中心征求睡眠实验室主任的广告。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履历表寄了过去。   时候已经不早了,姗曼莎和布强生都觉得有点昏眩,一来是因为两人都喝了些酒,二来是两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   “你为什么要应征裘伯利的工作?”   她似乎觉得这个话题远不该结束。   “纯粹是为了兴趣。 你呢?”   她的眼光避开他。   “为了钱?”他说,“你知道我们的报酬很高。 你还想买游艇?”   “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 她站起来。 “很晚了,谢谢你的晚餐。 真的很好吃。”   他走到她身边。 “抱歉,我无意打听你私人的事,我只是想……”   “想怎样?”   他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想,如果你有困难的话……”   她直盯着他的眼睛。   姗曼莎轻触了一下他的脸颊。 “谢谢你的好意。 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   “杰瑞是谁?”   她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你睡觉时常说这个名字。”   她又避开布强生的眼神。 “过去的朋友。”   他又靠近了一点,以至两人几乎碰在一起。 他看见她的眸子中充满了晶莹的泪水。 她把头转开,他用手指轻轻地把她的脸颊拨回来。   “让我帮助你,好吗?”他说。   顿时,她的脸庞成了破碎的古瓷。 一道道泪水在无瑕的玉颊上划开来。 他伸手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抽泣。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和脸颊,然后紧紧地抱住她。 她抬起头来看看他,并拭干了眼泪。 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突来的亲近温暖了姗曼莎的心。 她看着他,两人的脸慢慢靠在一块儿。 他们的睫毛交错在一起,嘴唇也轻轻接触着。 好久好久,两人都没有动一下。   姗曼莎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泛着苍白。   “你还好吧?”他问。   “只是酒喝多了。” 说着,她踉跄走向浴室,并关上门。 可是他清楚地听出她是的呕吐。   布强生想去浴室帮助她,却又在炉火边坐了下来。 他拾了一根柴放在火堆上。 她仍旧是令他疑惑的女孩,她一定有什么事。   突然,他像看到了什么。 他心灵的眼睛正在查阅她的申请表。 姗曼莎在上面写着上一次月事是两个礼拜以前……那么今天不可能是安全期。 没有人会为了一时之乐甘冒怀阴云之险,至她不会,除非……   姗曼莎从浴室出来裹着一条浴巾坐在他的旁边。 她把外套递给她,帮她穿上。   她靠在他的望上打起盹。 布强生觉得也该和她谈谈。   “你怀孕了,对不对,姗?”   她蓦然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大概才没多久吧?”   “两个月多一点。”   “那还来得及。”   “来得及干嘛?”她直直地瞪着他。   “你是天主教徒吗?”   “不是。 我反对堕胎完全与信仰无关。 我不是教徒,但我要这个孩子!”   “你说到的杰瑞是不是就是孩子的父亲?”   “他什么也不是。”   “你很需要钱。”   她沉思地深吸了一口气。 “抚养孩子很花钱,所以我是很需要钱,我知道我不该骗你,可是不这么做我找不到工作。 我只希望……我也不知道。 我很高兴被你看穿了,否则我会日日夜夜担心药物对胎儿会有不良影响。”   “你不了解。 如果我是个公认的科学家,我就会要你退出实验,可是为了正当的科学理由,我倒希望你留下来。 一来因为怀孕女人的脑波也许更有研究的价值,二来因为你的脑波异于常人。 或许你的‘小尾巴’和怀孕有关。 姗,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会安排让你服糖锭。”   姗曼莎放心地闭上眼:“大夫。 你是个好人。”   她靠在他肩上睡了起来。 布强生呆呆地看着木柴而不敢稍动一下,他怕惊扰到她。 他不允许自己同情她;她一定考虑周全才下决定的。 然而,她的困境触动了他的心。 他决定要尽一切力量帮助她。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九章   “你想出什么名堂没有,老麦?”   麦佛森看看脑波记录器的描图。 身为生理神经科的主任,他对神经系统的了解在整个医学中心可算得上是首屈一指。 尽管麦佛森的声名遍播全国,眼前的这张脑波描图纸却把他给难倒了。   “我发誓没见过这种脑波图,你认为旁边的小黑点是胎儿的脑波?”   “这该是我问你才对。” 布强生说。   麦佛森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有人做过初生婴儿的脑波图,可是还没有人试过未出生的胎儿。”   “有办法测到胎儿的脑波吗?”   “理论上可以。”   “怎么说?”   “1970年的时候有人发明了一种新的电极。 把电极穿进子宫内再连接胎儿的脑部就可以测得到。 这种方法可以预先获知胎儿是否有先天的白痴症或其他神经错乱的病症,可是做起来很困难。”   “照这么看来,这张描图上的小点不该是胎儿的脑波了,因为我并没有用任何特殊的电极去测胎儿。”   “这也不一定。 我知道胎儿在八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育神经系统了。 或许你的病人有高传导性的神经而将胎儿的脑波活动反应在她自己的描图上。”   “有这种可能吗?”   “当然。 我们知道胎儿也会做梦,可是没有人研究过胎儿在多大的时候开始做梦。”   “胎儿也做梦?”   “这是几年前一群北欧科学家实验的结果,”麦佛森说,“他们把快要孵化的鸡蛋壳敲一个小洞,在上面覆上一块玻璃,透过玻璃,他们发现小鸡的眼球偶尔会迅速转动。 所以他们认为人类的胎儿也会做梦——至少小鸡会。”   “挺有趣的。 如果描图上的小点儿是胎儿的脑波,我正好可以观察一、两个礼拜,看看他的波型是否还有别的变化。”   “何必那么费事?让‘老梅’去做的。”   “‘老梅’?”   “是啊,如果你想研究胎儿脑波的话,几个礼拜下来可以累积上千张的描图。 你并不晓得怎样才是标准的胎儿波型,所以必须精确地比对,想想看,这么微小的差别若是靠肉眼来区别要到哪年哪月才能整理出头绪?”   “很有道理。 我可以把一部迷你电脑与‘老梅’接在一起,预先输入整理波图的程式,令其将脑波按波幅分成若干种类。”   “此外,胎儿脑波是一片没人尝试过的领域,说不定你有重大发现。”   “再帮我最后一个忙,老麦,不要向外人透露这件事,我不希望在事情未见分晓之前让人知道太多,我要拿出具体的结果。”   麦佛森答应为他守密。 那天上午布强生一直呆在图书馆里找寻有关胎儿脑波的书籍,忙了好几个小时之后,他发现麦佛森说的没错:绝少有书籍提到胎儿脑波,即使有,也是很含糊。   这果真是一片没有开发的领域。   自从来到裘伯利中心后,他一直就怀着一种奢望要在某一方面有新的发现,他深信任何新发现都可能对人类有贡献。 这是一位科学研究者的承诺,也是他的梦。   那天下午,他打电话给电脑中心。 接电话的是派勒。 他说他要继续研究上回引起电脑错乱的病人,但为了不妨碍电脑中心的作业,他将把工作时间改至下班之后。 派勒同意之后,他又打电话给姗曼莎要她下午4 点以后再来上班。 他说他愿意见面后向她解释。   第二天下午,姗曼莎不到四点就到实验室了。 她吻了布强生的脸颊一下。   “公私要分明哦。” 他提醒她。   她坐下来。 “好,我也可以像你那么铁面无私。 你欠我35块。”   “为什么?”   “今早我该工作七小时的。”   “告诉你吧,你每天从四点到六点只上两小时班就可以领到20块。”   “为什么变得这么大方?”   “因为你怀孕了。”   “现在就开始存孩子的养育费未免太早了吧?”   他笑了。 “昨天我在图书馆研究了很久。 我越来越相信你有脑波受到胎儿的影响才变得那么奇特。 如果我能证明这一点的话,你我的前途都很可观。”   “你真认为胎儿有脑波?”   “嗯。 这一点将是医学界重大突破。”   接着,他提到麦佛森所说的鸡蛋的实验。   “我们不知道胎儿有没有眼球迅速转动的情况,但受到刺激的时候它确会有反应,我想,若是它的神经系统能够传达刺激信息的话,谁又敢说它的脑袋里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好吧,教授,我已被说服了。 如果你得到诺贝尔奖的话,不要忘了我。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等卢里太太把实验室整理好就立刻开始。”   “你保证不会伤害到我的孩子,强生?”   “我保证!”   几分钟后,姗曼莎躺上了实验室里的床台。 她把牛仔裤拉低,好让布强生在小腹上接上电极。   布强生和卢里太太隔着玻璃向里面观看。 操作板上的绿灯显示脑波记录器正在将信息输给“老梅”。 几分钟后,波型进入眼球迅速转动期。 布强生看看姗曼莎紧皱的眼皮——他知道她开始做梦了。   小点又出现了。   布强生用手肘碰碰卢里太太。 很显然,这是她头一次注意到这怪玩意儿。 她吃惊地看着描图上绘出的波纹。 这些小点跟布强生头一次看见的已经大不相同,它们不再是“小点”或“小尾巴”了。 描图上绘出的是振幅极广活动力极旺的另一条小波纹。 这条波纹已经脱离姗曼莎的波纹而自行运动了。   突然,姗曼莎翻了个身,像胎儿一样地倦曲起来。   他觉得眼前似乎发生了一种不可解释的现象,在记忆的深处,他突然想起派勒告诉过他的两句话:“飘浮,开始对话。”   记录器的笔剧烈地摆了几下,又继续画出平稳的波图。 实验室里的姗曼莎松开手,然后猛然坐了起来,她睁开眼下瞪着前方。 布强生赶紧冲了进去。   “你还好吧,姗?”   她的眼神是空白的。   “姗?”他摇摇她的下巴。   渐渐地,她的眼光缩成一丝缝。   “怎么回事?”她问。   “天晓得,我还正想问你呢。”   “我睡了好久?”   “不太久。”   “奇怪,我觉得好像睡了好久。 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跟你讲,但又记不起来要讲什么,老天,我只想睡,再让我睡吧。”   布强生对她笑笑,他多少松了口气。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章   “大自然接受了动物的体系,”姗曼莎对班上同学说,“因此进化是不可避免的。”   现在是春季班最后一周,她的课题正讲到由水栖转成陆栖的脊椎动物。 近代新的生物学理论认为人类的远祖来自海底。 这一单元是进化理论新陈代谢最快的部分。 姗曼莎自己的论文也将在这一方面下功夫。   姗曼莎是位口若悬河的老师,因此她很能抓取学生的注意力。 脊椎动物的演化是她最熟悉的,讲起课来也像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最原始的陆栖动物依地理及气候之差异而演化成三种族群,那就是……”突然,她停下来了。 她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皱起眉头转过身面对黑板。 是忘了?不可能,这一段她可以倒着背出来,她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她无法组合那些字句。 突然,她又觉得清醒过来,于是她微笑着转回来面对学生。   “抱歉,各位。” 她笑着说:“我的思绪象火车一样连贯,只是偶尔会到站休息一阵。 刚刚我说到最重要的三支族群是……”   她又哑口无言。 这回,她对自己感到羞怒。 她的脚在讲桌后猛跺讲台。 她的脑袋除了奇怪的乒乓声之外完全是一片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勇敢地朝同学们扫了一眼:几十双疑惑的眼量都集中在她脸上。 姗曼莎觉得脸颊发烫,她从未有这么困窘过。 课堂上传出了一片窃窃私语声。   “实在抱歉,”她宣布。 “提前下课!”   她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学生一批批走出教室时,她还听到“柯士小姐到底怎么了?”的耳语声。   我才23岁,她想,不应该这么年轻就得了健忘症。 她听过怀孕期间会有记忆减退的情形,可是总不该减退到这么可笑的地步。   她打了个电话给布强生,两人约好一块儿吃午餐。 走出图书馆后,姗曼莎的脚步松缓多了。 她穿过中午下课的人潮走向医学院。 她刚走过咖啡店,布强生就向她招手。   点了食物后,姗曼莎突然又不想那么快就把课堂上发生的事告诉他,因为他怕布强生会联想得太多,布强生先打开了话匣子,他又提到脑波的事。   “我还是不太了解昨天你说的。” 姗曼莎用叉子翻了盘子里的小牛排的芦笋。 “我很难相信一个不成形的细胞群然居会有脑波。”   “它并不是不成形的细胞群,”布强生说。 “三个月的胎儿已经具有人形了。 再说胎儿最发达的器官就是脑。”   “你真的认为它会做梦?”   “我确信它有神经反应。” 布强生说:“这种神经反应和做梦有关,不过在资料尚未齐全之前,我不愿这么承认。 我想再过一两个礼拜或许就会有答案了。 对了,上回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很怪,”她说:“我总觉得这个梦是昨天夜里梦到的,可是仔细想想又好像是上次在实验室梦到的。”   “到底梦了些什么?”   “我梦到自己躺在谷底向悬崖上望。 我正在一个瀑布的下方,只是瀑布是干的。 接着,我听到崖顶传出翻滚的声音,然后成千上万的字母和数字从上面落下来打中我的头部。 我正要惊叫就醒过来了。”   “很显然这个梦和性有关。”   “为什么?”   “这是典型的‘水烟山谷’,佛洛伊德说的。 那道山谷一定没有像毛发一般的树林,对不对?”   “瞎扯!”   “我可没说我是心理学家,”布强生低头看看表。 “喂,你不是要代别人的课吗?快迟到了。”   她赶紧吃光盘子里的汉堡包。 “好吧,回头见。”   他看着她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走出去。 她的脚步自信而轻快。 他不想把自己的隐忧告诉她而破坏她的心情。 即使实验室中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事,他相信自己也能够找出合于逻辑的解释。   尔后的两个礼拜里,他继续每天与姗曼莎做两小时的实验。 她改变了最初消极的态度而变得急切参与——急切得让布强生感到困惑。 每周一至周五,姗曼莎都在3 点45分就到了实验室,和布强生与卢里太太聊个十来分钟,然后在4 点整躺上床台,六点整起床。 有几回起床以后,她的眼神有点呆滞,脚步也有点不稳,可是每次都很快就恢复过来。   现在,脑波记录器上的小黑点已经成长为健壮的波纹,连姗曼莎本身的脑波都几乎被吞噬掉了,很显然胎儿的脑波已经主宰了描图。 每次姗曼莎睡觉的时候都会有一段时间倦曲成胎儿的姿势并捧着小腹。 这种现象起初只有几分钟,到了后来慢慢加长至半小时甚或一小时。 同时,布强生还注意到了每回姗曼莎倦曲起来的时候,脑波记录器上绘制描图的笔就会停下来。 而且,“老梅”在受到来自睡眠实验干扰后也会自动停机。 这是他最困惑的一件事。   他和电脑中心主任罗柏的谈话很不融洽。 罗柏表示他将不再忍受任何来自睡眠实验室的干扰。 “老梅”的功能虽可矫正,但给他们带来很多业务上的困扰。   到了必须解释的时候了,布强生想。 不过他并不指望电脑中心能给他任何帮助。 他静静地看着卢里太太冲咖啡。 她是个好助手——有礼、沉默,办事又认真。 他们共享了“小点”的秘密,可是除此之外,她并没有向他打呼过任何事。 现在该是让她知道他所知的一切的时候了。   下午姗曼莎来上班的时候穿着一双球鞋和一身宽大的运动装。 她喘得很厉害,但是一点也不疲惫。 她的肤色健康而富有光泽。   “我不晓得你还慢跑呢。”   卢里太太说。   “我很久以前就开始跑了,最近终断了一阵子,慢跑能使全身舒畅。”   “想参加奥运会?”布强生神秘地笑着说。   “别笑我。 我打赌在任何时间我都跑得过人。”   “医生准许你这么跑吗?”   “他说我可以适量地运行,”她站起来伸伸懒腰,打了个呵欠,然后打开实验室的门。 “天下再没有比长跑完后蒙头大睡还要舒服的事了。”   “你确信这样不会伤害到胎儿?”布强生问:“我以为所有怀孕的女人都不能运行的。”   “这是错误又可笑的观念,你到底了解多少?在产科学中从没有任何文献提到适量的运动对胎儿会有害。 事实上,运动可以舒活子宫壁的血液使胎儿成长得更快。 咱们六点见。” 说完,她关上门。   布强生和卢里太太吃惊地互看一眼。 姗曼莎在里面脱掉衣服戴上电极帽,然后躺在床上。 不一会儿,她已经睡着了。   卢里太太说:“看来,时代真的变了。”   “但并没有那么快。”   “所以,我怀疑她从哪里学到了这么多新论调。”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一章   当腹部开始绞痛的时候,姗曼莎正独自在卧室里睡觉。 起初,她只感到腹部在蠕动着发出类似月经要来时的那种微痛。 她直瞪着洁白的墙壁。 一个红色的污点出现在墙的中央,向外渐渐扩散开来。 没有多久,微痛立刻转变剧痛。 她滚到床边摇晃地站起来。 她的大腿软弱无力,双脚重得像铅块一样。 接着,鲜红的血像泉水一个地从大腿之间汩汩流出。 他就在隔壁,于是她大叫他的名字。 然而她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张开嘴,但发不出声音。 她想挣扎着走出去,但是下半身完全瘫痪了。 她感到肠子绞成一团,并且有股力量在将它们向外拉扯。 血在地毯上湿了一大片,而更大量的血和乌黑的血块正从下体淋落下来。 她觉得下腹有样东西在滚动。 突然,一个紫红色的肉球掉落在地毯上。 那是胎儿。 她发出无声的尖叫。 胎儿在水汪汪的胎膜中挣扎。 当衣胞破裂的时候,一般褐色的液体从里面洒了出来。 她想伸手去摸自己的孩子,可是力不从心。 胎儿开始向她这儿爬过来。 它的样子很可怕,身体肿胀,四肢畸形。 她开始觉得恐怖,于是想转身逃走,可是她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双腿。 胎儿爬到她的脚上,一片酸液从它的口中淋了下来。 它寻像蜘蛛一般的手指紧紧地扎进她的肉里。 接着,它开张嘴撕她的肉。 一阵刺痛传进她的肉里,这回,她能够叫得出声了,于是刺耳的尖号划穿了墙壁……   “姗!姗!”他猛摇她的肩,而她只是呆滞地望着屋顶。 他打了她一巴掌。 “姗!看在老天的份上,快回答我!”   她的眼光又回复了知觉,双手也抱着他的脖子,接着,他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哭了起来。   “好了,没事了。” 他拍着她的背,“只是一场梦而已。”   过了一会儿,当她不再流泪了,她才松手靠回床上。 她在床边的茶几上拿了几张卫生纸,边擤鼻涕边对他说,“好可怕的梦。 长大以来,我从没有做过这种恶梦。”   “梦到什么了?”   她伸手摸摸下腹。 耻骨上轻微地隆起了一个小坡。   “我梦到小孩掉了下来……到处都是血。 不,那也不是我的孩子,它就像……我也不知道。 我要离开这里!”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你要上哪去?”布强生问。   “我需要新鲜空气。”   他看看钟:“现在是半夜两点。”   “我不在乎,我要冷静一下我的头脑。”   “那我陪你一起出去。”   穿好衣服后,他把租来度假的小洋房锁上。 他们赤脚走在沙滩上,夏夜的满月耀映在海面上。 虽然现在是暑假;但是像这样星期一至星期五的晚上,整片沙滩都是空荡荡的。   姗曼莎走到海浪的边缘上,阵阵浪花淹没了她的小腿。   她笑笑,一步步走向水里。 海浪淹至大腿的时候,她纵身跳进水里,以优雅的自由式向水心的月光游去。 15分钟后,她才游回岸。   水深及腰的时候,她开始站起朝沙滩走,他一直就对她的身材倾心。 尽管胎儿都有四个月大了,她的曲线并没有什么改变。 近两个月来不断的运动使得她的肌肉变得更紧密,胸部也更挺且富弹性。 在月光下,她的胸部挺得无比美妙。   她一直走到他的面前,两个人几乎碰在一块儿。 她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压在自己的胸部,喉咙里还发出喘息的声音:“我要你。”   事过之后,两人静静地躺在沙滩上。   “搂紧我,强生。”   他紧紧地搂住她,用鼻尖轻轻摩擦她的前额。 他发现她在发抖。   “你冷?”   “不是,我是害怕。”   “那场梦?”   “我们回去吧。”   他们牵着手朝别野走回去,脚底下的沙子被踩得沙沙作响。   他打开房门。   “姗,所有怀孕的女人都会有这些现象。 这根本不是你该担心的。”   她摇摇头。   “我真正担心的不是我的大脑。 过去我也时常忘记事情……我担心的是那些恶梦,还有……医生对我说的话。”   “医生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的子宫跟怀孕5 个月的人一样大。”   “好!,就算你怀了个大婴儿,这又怎样?”   “你不懂!胎儿的身子只有四个月大,只有头部特别大!”   在那个寂静的夏夜里,她的话像暴风雨一样打在他的身上。   她终于枕在他的胳膊上睡着了。 布强生睁着眼回想过去发生的事。 他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可是两人的关系已经如胶似漆。 事情真是变化的太快。 她去看医生的事也很令他困扰。 不过他绝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这并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如何做才是对她最好的。 一切让她自己决定!   自从学校停课以来,她一直在实验方面尽量帮助他。 他的预算原包括雇一名研究生做实验助理,可是姗曼莎所能做的远比这项工作要多。   现在他真的开始为她担心了。 她坚持要运动使他担心;她只愿吃高蛋白的食物使他担心……这些不可靠的参考资料全是她从图书馆里翻出来的。 从她那么机械性地服从这些研究资料的模样看来。 她只强迫自己照着做,而事实上她也未必相信这些。 还有,刚才她所提到胎儿脑袋的事真的把他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害怕的程度远比他所看出来的要多。 他闭起眼睛继续沉思。   布强生把手臂从姗曼莎的颈子底下抽出来。 该是睡觉的时候了;这一晚上他想得实在太多了。 阖上眼睛之前,他看了她最后一眼,他对他的保护和关怀势必将化为科学和逻辑。 他的关怀几乎是强迫性的,因为他深深爱着她。 他想,这世界是哪有真正公平的科学家?   姗曼莎最需要的是舒适跟安全感而不是瞎臆测。 他决定在她喊叫的时候伸出手搂住她,睡意慢慢笼罩着他的意识。 为什么要在假期只剩两天的时候担心这些呢?他想,他要在最后的两天里让她完全忘记烦恼。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二章   “我走后,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吗?一回实验室布强生就问卢里太太。   “顶糟就是了。 你才走不到十分钟,我就接到从电脑中心主任那儿打来的电话,他叫罗柏。 好像很愤怒。 他说这次你实在做得太过份了。 他坚持要跟你本人说话。” “唉,这是最糟的欢迎我回家的方式了。” 说完,他拿起话筒。 “让我们来听听他到底对我们哪一点不满意。”   罗柏刚好有事出去。 布强生只好和派勒说。   “一个礼拜以前,我们头一次查出来那些干扰是怎么来的。”   “什么?”   “大部分的干扰来自你下午四点的那些实验。 上上礼拜五——就是你度假的最后一次实验——所有电脑中心的线路都错乱了。”   “你说的‘错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十分清楚。 ‘老梅’好像从遥远的某处得到了一些讯号,而该讯号就是干扰的来源。 我不晓得那是些什么讯号,总之它使得很多周边机器都清光了它的记忆库。 我们花了整个周末下午检查讯号的来源,终于在上礼拜一上午找到了答案:”老梅‘的记忆与资料全部都输入你的实验室里了。 “   布强生不安地笑笑。 “你该不是开玩笑吧?”   “我没有心理这么做。 罗柏已经决定向资讯中心报告这件事的时候又发现上礼拜你去度假时,一切却正常得很。 但愿我能解释这一切,可是迹象显示你的实验室里发出一种讯号,使‘老梅’将它的资料全部吐到你那儿去了。 博士,你能解释这件事吗?”   “‘老梅’是如何将资料输出的?”   “经由电流。”   “的确。 ‘老梅’和一般电脑不同。 它能够双向作业。”   “怎么个双向法?”   “一般的电脑设备都只限于一间屋子里,可是‘老梅’的周边设备布于整个医学中心。 它有上千个终端机。 在医院里,在大学研究室里……几乎每间办公室都有像你那儿一样的终端机。 每一部终端机都能送资料给‘老梅’。”   “可是这还是单向啊,它们并不能把‘老梅’的资料收走吧?”   “抱歉,博士,你错了。 设计‘老梅’的人为了要使每一部终端机拥有私属的分电脑,特别安装了去、回两道线路。 虽然真正的双向作业可能还要等几年以后才能实现,可是线路已经预先安置好了——意思也就是说,只要有适当的讯号,‘老梅’已经可以伺时接受和给予了。”   “派勒先生,你的想像真的很生动。”   “也许吧,可是礼拜一我们找出的结果却是:第九号系统的记忆资料全部输送到你的实验室了。”   “什么叫第九号系统?”   “第九号系统储存所有从A 到D 开头的字。 你知道,‘老梅’就是座图书馆,它把全世界有关医学的全部按字母储存起来。 所以,不管你是否相信,世界上所有以A 、B 、C 或D 开头的医学用字现在已经全部输到你那儿去了。”   这个谜渐渐有了轮廊,灰暗之中略微有了些光亮。   “难道你不能截断连接‘老梅’和我实验室的那条电缆?”   “开玩笑?那我们会给电击毙。 唯一可行的方法是我上次提到新近发展出来的自动侦错系统——让该系统分析那些讯号。”   “可是罗柏不会答应任何人使用这种系统,对不对?”   “你很了解他。”   “他谢过派勒挂上电话的时候,卢里太太一直看着他。   卢里太太聚精会神地听布强生解说“老梅”如何采取双向作业及其电力与记忆库被“盗吸”的事。   “‘老梅’不是一般电脑,别忘了电脑中心的人说:”它几乎会思考了。 “布强生说。   “好吧,那它也许爱上了姗曼莎了。 那根电线就算是它的手好了。”   “老天,罗丝,我是说正经的。”   “我也是啊。 她相当迷人的。”   “你想,罗柏会不会同意让我们使用他的自动侦错系统?”   “他恨不得把我扔出窗外呢!”   卢里太太边沉思边喝光杯子里的咖啡。 “你为什么不自己用电脑来截取并分析那些讯号?”她问,“为什么不去弄一部小型电脑,自己发展一套分析的程式,然后将它接上我们的终端机?”   她说的没错。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弄到一部精密又轻便的迷你电脑,将线路接到脑波记录器的电缆上分析“老梅”和实验室里的双向讯号。 不过他一定要瞒着电脑中心,因为这等于侵入他们的领域。 站在研究的立场,这的确值得一试。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三章   迷你电脑大概是世界上最精巧的设计了。 它整个的大小只有一尺高、一码宽——另外还附有一部带着打字键盘的小型终端机可以将程序输入。 布强生和一位在IBM 公司做事的老友联络过后三天,迷你电脑就送到他的实验室来了。 卢里太太将它藏在实验室边上的储藏室里。   星期五早上姗曼莎刚好要代别人的课,因此,布强生可以趁着她不在的时候安装他的机器。 他找到“老梅”的总电缆,切开外面的胶套,拉出一根根彩色的电线。 要盗接这些线路是很复杂的工作,可是在专心研究了几个小时之后,他终于圆满完成了任务。 他在脑波记录器后打了一个孔,将迷你电脑的诱导管接在脑波记录器上。   姗曼莎经常会接近储藏室,可是她绝没有理由会打开门进去看,因为里面存放的全是纸张与文件——这些东西都是归卢里太太保管的,然而为了安全起见,布强生还是把迷你电脑藏在一块可以掀动的金属板下面,外面还盖上脑波记录器的描图纸。 那天下午姗曼莎做完实验后,布强生关上电灯并把门锁好。 他打算星期一做一套程序再将电脑调配好。   布强生花了大半个下午在裘伯利中心的医学图书馆里找资料。 在3 点钟之前,他已经编好了一套在当天就可以用上场的程序。 这套程序非常简单,它只消命令迷你电脑截收脑波记录器发出的讯号和来自“老梅”的资料。 布强生的程序指明要电脑忽略姗曼莎的脑波而只录取胎儿的脑波。   四点以前,他回到了实验室。 姗曼莎已经准备好了。 最近每到下午她就感到头晕目眩,昏昏欲睡,因此两人见面后没有聊上几句,姗曼莎已经呵欠连天了。   几分钟之后,姗曼莎睡着了。 布强生把迷你电脑从储藏室拖出来,然后将导线的插头接在脑波记录器的诱导器上。   “还没有进展,罗丝。”   忽然脑波记录器上的笔停了。 可是姗曼莎还是静静地平躺在床上。 卢里太太和布强生相互看了一眼,又同时看看机器。 几分钟以后,描图笔又开始移动。 描图上的脑波先是姗曼莎的脑波,接着,小点和小尾巴陆续出现,到最后强劲的胎儿脑波吞噬了姗曼莎的脑波。   “你认为刚刚为什么会停?”他问卢里太太。   “也许它知道我们在监视。”   “看来!它是机器,不是人。”   迷你电脑的灯亮着,显示出它正在工作,可是荧幕上一片空白,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截收到讯号。   两个小时就要过去了,布强生按下“资料分析”钮,一张报表立刻从旁边溜出来。 布强生将报表从卷轴上撕下来念给卢里太太听。   “‘密码通讯,资料不足’。 去你的!”   “什么叫‘密码通讯’?”   “天晓得。” 说着,他朝大玻璃瞥了一眼。 “她醒了,咱们明天再讨论吧。”   那晚,布强生又回到图书馆。 世界上的密码有数千种,每一种都有特定的公式。 不过只有一种密码似乎是全宇宙用的。 那是国家航空及太空总署所制定的外太空中某处的高等生物。 布强生利用组成该密码的数列关系制成一套程序输入迷你电脑里,取出数据,然后用“解码”使它变成文字。   第二天下午姗曼莎入睡以后,他和卢里太太兴奋地把迷你电脑从储藏室拖出来。 这将是关键的一刻。 姗曼莎的脑波平稳地出现在画面上,紧接着强有力的波纹又震荡于同一画面上。 迷你电脑的报表纸开始滚动,打好后的纸张源源不断地滚落到地板上。 布强生紧张地将报表拾起来。 这回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报表上印着一连串没有间隙的句子   字母出现的速度和脑波器绘制的描图的速度成正比:当讯号加强时,字母出现就快;当讯号减弱时,字母也跟着慢下来。 布强生呆站着看数以千计的字母连成一长串地从报表纸上展现出来。 他迟缓地坐回椅子里,眼神中带着一份诧异和喜悦。   “这不是梦!”他几乎是用哼出来的。 “他们真的在沟通!”   卢里太太像石头一样站在旁边。 她不敢动或呼吸,额头上也滚下了一串晶莹的汗珠,眼中害怕比惊讶的成份还要大。   “胎儿在和‘老梅’对话?”她问。   “你自己看吧,”说着,他用颤抖的手指指散在地板上的报表。   “看见没有?胎儿在问电脑问题:计算……说说……能够……”   “老天,这不可能。”   “可能,不只是可能,而且就发生在你我的眼前。”   几分钟后,脑波器的讯号停了,报表也停了下来。 他们静静地等待。   “该‘老梅’了?”卢里太太问。   布强生刚刚点完烟,报表又开始从迷你电脑里滑出来了。 同时,玻璃隔板另一端的姗曼莎在床上蜷曲起来。 现在报表出来的速度几乎是刚才的三倍。 布强生等它开始了好一阵子才谨慎的走上前去。   他拾起长条的纸张大略看了一眼:工资……践行……衰落……疣……伤……。 (译注:以上单字均为W 开头。 )   “我不懂。” 他说。   这些相同字母为首的字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布强生顺着找下去,一直找到W为字首的最后一个字,后面紧着又是一找串没有间隙的句子   布强生把报表扔在地上,用手掌重重地在脑门上拍了一下。 他像一部刚发动的引擎似地吼了出来。   “该死!我早就该想到,这是胎儿和‘老梅’用密码的对话。 派勒问过我‘飘浮’和‘开始对话’是何意思——在那个时候我就该想到的。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罗丝?”   “我不知道……”她迟疑地说。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么回事啊!‘老梅’把它的知识输给了胎儿。” 说着,他指指地上的报表,“胎儿要‘老梅’把资料库中所有W 为着的单字全部输给它。 证据就在你眼前!”他又旨了指。 “‘老梅’收集所有W 开头的字:疣,行……而胎儿遇到不懂的就问‘老梅’,计算,说明,能够……(注:皆为C 开头的字)不可思议!”他兴奋地站起来踱着方步,脸上开始浮现了笑容。 他不再感到震惊或恐惧,因为这项发现将给他带来辉煌的前途。   “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吗?世界上最精密的电脑正在和一个未诞生的孩子对话!电脑供给它资料,孩子将之吸收……老天,那么人类的知识将是无限的了,我真恨不得立刻把这件事告诉麦佛森。 这个孩子所知道的很可能比世上最知名的一千位科学家所知道的还要多。 罗丝,我们正在目击奇迹的发生啊!”   她细长的腿带着她走进公园里的榆树林,她的脚步轻得就像昼伏夜出的小动物在月光下潜行一样。 她仰头面对着天空。 阳光穿过头顶的叶缝,把她的脸庞照着花花的。 她摸摸隆起的小腹。   长大吧,我的宝贝,我要把你抚养长大,保护你,爱你。 你是我的果实——是我最甜美的花粉所变成的果实。   她顺着泥巴小径朝家里走,边走边算步子。 前面有座尖顶的教堂,于是她睁大了眼看着教堂。 渐增的数字就像催眠剂一样。 她的眼睛渐渐缩小,视线也开始摇晃。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   她突然停下来。 她向前张望,搜索教堂的踪影,到哪去了……?她回头向后看,却发现教堂已在身后一哩之外的地方了。   不!她大叫。 我不可能迷糊到这种地步!我不可能走过那一哩路而毫无知觉,我不可能经过教堂还不知道,可能吗?谁能告诉我,可能吗?   她觉得脑子里响起了令人不安的噪音。 她闭上眼,双手捂着耳朵发出尖叫。   “停止!不许吵!”   她开始冲向家,冲得很快。 她的双手捧着脸颊,因为她发觉自己的下巴在打颤。 眼泪一颗颗从鼻尖上滚落,她边跑边叫道:“我不许这一切发生……我的孩子很好,我绝对不会投降!”   姗曼莎踢到一块石头,栽倒在柏油路面上。 她立刻站起来用手托住小腹,面向着天。   “老天,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她啜泣着。 “求您,我好怕!”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四章   他们在咖啡厅吃完午餐,该是回实验室的时候了,他们决定散步回去。 由于空气很潮湿,布强生建议绕行走廊。   “好吧,”卢里太太说:“我想你的解释还算合逻辑。 可是还有两点我不懂。 第一,为什么胎儿不断的问电脑问题?第二,姗曼莎又会怎样呢?”   他们停在一处阳台前面眺望着远方的校园。   我想我能回答头一个问题。 胎儿和‘老梅’头一次接触的时候,它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后来,它很自然在从‘老梅’那儿吸收了知识。 在胎儿吸取了足够的知识后,它就会有自己的意识。 你懂得有钱有总想变得更有钱的道理吧?我想胎儿也是出于这种意识。 我们想要学习新知的时候,二加二等于四或许就可以满足我们,可是这家伙要的是两百万加两百万等于四百万。 “   “你想这就是姗曼莎有时无法控制思绪的原因吗?她一定多少受到了感染。”   “一点不错。 ‘老梅’的知识有些会被姗曼莎截取到。 虽然这些知识对她毫无意义——比方说子宫的血流循环增加可以促进胎儿的成长——但对胎儿却意义深远。 你还记得她做过一个全是字母和数字的怪梦吧?”   “嗯。”   “姗说她躺在瀑布下,上面滚落了成千上万的字母与数字——这些就是‘老梅’传授给胎儿的。”   天气变冷了,因此布强生陪着卢里太太进到大楼里。   “我想起刚刚提到的第二个问题——对姗曼莎是不是有影响的问题。 如果胎儿正在学习如何成长,那也正意味着它在试着如何控制姗曼莎——所以姗的行为会这么怪异。 她的慢跑,不正常的饮食,均非出自她自己的意示。”   电梯门正要关上的时候,布强生将它拉开。 卢里太太跟着走进电梯,按下他们要去的那一层楼的按钮。   “罗丝,”他接着说,“但是,我们根本还不能完全肯定胎儿真的在控制母亲。 当然,假如真有可怕的事发生时,我们一定得阻止它。”   出了电梯,两人一同朝走道的尽头走去。 卢里太太抿抿嘴说:“你要我帮什么?”   “帮我完成睡眠实验;帮我注意姗的行为;帮我一起用迷你电脑分析。”   “要多久?”   “直到我们的理论被证明或推翻。 我想不会太久。”   “好吧。 但是有个条件。”   “说出来听听。”   “把这件事坦白告诉姗曼莎。”   他皱皱眉头。 “再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好吗?我们才刚刚发现通讯的密码,我还想再多了解一点。 等这个阶段的研究结束后,我一定告诉她,我答应你。”   她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笑了一下:“我的弱点就是常向年轻又英俊的小伙子屈服。”   他拍拍她。 “二十年前你是什么样子,罗丝?”   “你还追不上呢,好吧,亲爱的博士,我照你的意思,但只有一个礼拜哦!”   实验继续着。 每次姗曼莎睡觉和时候,布强生和卢里太太就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那模样就像华尔街的证券商。   胎儿开始向“老梅”询问鲜为人知的医学报告和世界遥远的某处研究资料。 同时布强生还发现胎儿有完全控制自我的能力。 它可以随意增快或减缓心智和肉体成长的速度——如果这意味着它能够利用它寄生的躯体,那么它已经可以控制姗曼莎了。   研究进行至第三天的时候,布强生监视到“老梅”资料库中一项机密文件,那就是南非的医学研究报告指出苦杏仁苷能够增强初生婴儿的视力。 第二早上姗曼莎上班的时候捧着一大包杏仁子。 整个早上,她边审查睡眠实验报告,边不自觉地拿起袋中的杏仁子放进口里咀嚼。 当她离开的时候,布强生翻阅资料才查出含苦杏仁苷最多的就是杏仁子。   他知道这该是告诉姗曼莎实情的时候了。   夏末的和风吹在这辆开往李契蒙的跑车上,把姗曼莎的秀发吹得四处飞扬。 布强生早已把遮阳篷收起来放在行李箱中了。 他们一做完实验就立刻上路,为的是希望在8 点以前赶到老查饭店吃他们预定的晚餐。 这是上次自海边回来后,两人头一次共度的夜晚。   他们点了蒸螃蟹和啤酒——老查饭店是乞沙比克湾沿岸唯一知道如何蒸好一道应时海鲜的饭店。   他们吃完了头一道菜才点下一道。   “我不该喝酒的,”她说,“酒精会造成胎儿畸形发展。”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吗,姗?”   “我也看报纸啊!”   “我要告诉你的事很复杂。” 他开始说,“或许你不相信,不过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   “这件事和你睡眠实验的结果有关系。 过去这些日子来你一直没有就实验方面的事追问过我,这一点我很感激,所以我必须让你知道实情。   “好吧,快说。” “我很早就发现你的孩子有眼球迅速转动期,可是它的脑波有点奇特,由这一点我们得知胎儿的脑神经活动非常强而有力,因此我们无法做出一系列可做为依据的标准。 然而,我们倒另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你又要吓我了?”   “很抱歉,姗,我并不想这么做。 我们发现在你睡觉的时候,实验室和电脑之间会有某种程度的沟通现象。 那是一种双向的沟通——胎儿将它不正常的脑波传给‘老梅’;‘老梅’则将它的资料传给胎儿。 起初,我们以为‘老梅’的讯息是传给你的,因为当沟通发生的时候,你的睡姿会变得很奇怪,可是稍后才发现资料都是输给胎儿的。”   “什么资料?”   他耐心地摇摇手。 “别急,我会说明的。 上回在海边的时候,你说你会在一瞬之间脑子里千头万绪,也会知道一些平日不知道的事。 你没骗人,有很多事你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姗曼莎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他。 她格格笑了几下,却发现布强生还是一脸严肃的表情,于是她又停了下来。   “强生,告诉我说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 每次你在实验室睡觉的时候,你的孩子都会和‘老梅’对话——它问电脑问题,然后电脑回答它。 此外,你的孩子已经成了医学知识的堆栈。 它对医学已经无所不知,但它并没满足。 它还想长得更大更快,于是‘老梅’告诉它如何促进发育。 这就不难解释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促进胎儿成长的方法了。”   “荒唐!我做这些事是因为我自己要这么做,并没有人在肚子里对我说:“妈,再跑一百码!”她摸摸肚子,“我运动是因为对我自己和胎儿都有好处。”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停了片刻。 “我不知道。 反正我知道就是了。 你也说过这些知识可能是在课堂上听来的,也可能在报上看来的。”   他看看她的餐盘。   “那你为什么点这种蟹,而且只吃蟹黄?”   “因为兰蟹的卵所含的蛋白质是所有食物中最高的……”突然,她停下来了,但是她的嘴还是张着。   他把手放在她手上。   “姗,任何课堂上都不会教这些。 这是‘老梅’告诉胎儿的。 所以,是胎儿叫你慢跑,叫你吃杏仁子,而不是你自己!”   若说起初她的表情是吃惊,那么她现在的表情就是惊恐。   “你是说孩子可以掌握我的一切?如果它愿意的话,它可以让我切断自己的手足或从悬崖上跳下来?老天,你知不知道你说出了多可怕的话?”   “从胎儿和‘老梅’的对话中并看不出它有伤害你的意图。 而且这样做并没有道理,因为伤害你也等于伤害它,这是自我毁灭。”   “强生,你知道这些话给我的感受吗?我不是一位一拉线就要跟着动一下的傀儡。”   “知道事情发生的原因往往比注意到事情的发生更难。” 他说,“很显然,胎儿影响你完全是下意识的。 因为如果你知道的话,它就无法控制你的行为。 我想它很可能是藉着你的自主神经系统控制你,你应该晓得荷尔蒙反应的自动调节和机械作用吧?”   “对这件事,我什么也不懂。”   姗曼莎终于哭了出来。 她把手抽回来捧着脸,转身靠在墙上抽泣。 布强生为他的解说得意忘形,完全没考虑到这些话会带给姗曼莎的冲击。 餐厅内所有的人都在朝这儿看。   她边哭边说。 “这一定不是真的眼泪。 是我的孩子要我双眼充满水分——它可用荷尔蒙控制我的泪腺……这就是你在科学上惊人的发现。” 她哭丧着说,“你要知道我的感觉吗?我觉得很卑贱!我的孩子是个畸形人,我则是畸形人的奴隶!”   由于她哭得实在很大声,四周的眼光一直没有转离。 他把手伸过去。 “姗……”   她把他手甩开。 “别碰我,我是畸形人。”   “你不是,你不了解……”   “去你的!”她叫道,接着她站起来走出餐厅。   他扔了两张二十块的钞票在桌上,然后立刻跟了出去。 她走到停车场上,靠着车子的挡泥板,低着头擦眼泪。   “我们走吧,姗。”   “我哪儿也不去。”   “咱们进车里谈。”   “我不进去,你怎么样?把我扔进去不成?”   “那我们回家去吧。 我答应你路上绝不开口,好吗?”   她默不吭声地钻进车里。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两人都没作声。 她已经不哭了,只是偶尔还在抽泣。   “姗,今晚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没有作声。   布强生床头的电子种是午夜12点30分。 他趴着沉睡在床上。 这屋里除了他的呼吸声之外就是冷气震动窗户的声音。 姗曼莎翻了身,从床上爬起来。 他全裸的身躯上只盖着一条白被单。   她失望地看着他。 他是个混球!这世上没有比研究对他还重要的事。 他骗过她,将来还会再骗她。 今后她已没有理由再相信他。 今天他说的全是科幻小说里的故事。 他是想种下疏离她们母子的种子,因为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但是他错了,她比过去更想要这个孩子。 他永远无法用欺骗的手段撕断她们母子的关系。   稍后,他们做爱。 但她不是出于诚意,他现有点蛮横,他是个粗鲁的家伙。 当时,她只是像木头一样地瞪着屋顶,完全不顾虑她肚里的孩子。 他是个粗鄙又恶心的家伙。   他像是在她身上压了一世纪那么久才翻滚开来。 紧接着,他像一条猪似地呼呼大睡了。 留下她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躺了一个钟头,直到那头猪翻身趴着睡以后,她才敢爬起来。   现在,她觉得头很痛。 两侧的太阳穴像是有人用手指重压着一样。 该受痛苦的不是她,而是他。   她悄悄走到客厅坐在炉火旁边。 柴堆旁边挂了一把铁叉。 她觉得头好痛好痛……都是他的错,那个猪猡!于是她拿起铁叉。   她痛得几乎看不见路。 她用足尖轻轻走回到卧室,手上拎着铁叉。   她爬到床边时,他正在打鼾。 猪,好一头猪。 她站起来高举起铁叉。 愤怒在心中燃烧,将无比的力量传达到她的手掌中。 你想害死我?我必须先解决掉你!   她用尽全身力量将铁叉刺进他的脑袋。 叉头钻进耳上的脑壳里,溅起一片片带着头发的骨片。 他并没有立刻死,他还在动。 于是她尖叫着拔出铁叉。 桃红的血和脑浆从他的口鼻中喷到洁白的床单上,他在惨叫,他在翻滚。 她又刺了第二下,但同时他也挣扎着捏住她的喉咙。 她不能呼吸,不能动弹。 住手!……   “住手!住手!”她呻吟着。   布强生打了她两巴掌想把她打醒。 这下,姗曼莎停止尖叫,两眼啪嗒一声打了开来,眼神茫然,暗昧的凝视着他。 久久之后,她再次看了看他,两眼张得老大。   他拍了拍她的面颊。 “你作梦了,啊?姗,姗,你醒了没?”   她轻轻喘了口气,下巴不禁抖了起来。 “喔,不要!”她的声音高得像猫叫,两行泪水也即将夺眶而出。 “为什么?”她憋着气说,说完就把脸转开,埋在枕头里。 不一会儿,滂沱的泪水便沾湿了床单。 这时,他的手掌亲切、温柔的放在她的肩上。   “天啊,为什么?”她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五章   姗曼莎第二天早晨拨了电话给她的产科医生。 她告诉他说,事关紧急,因此,对方设法为她排定了下午第一个就诊。   在咨询室见到医生时,姗曼莎说她决定要坠胎。 她说这并不是轻率的决定,而且,要是医生无所谓的话,她不愿意谈论她改变心意的原因。 另外,她希望他能尽快施行手术。   她的产科医生搜尽枯肠,感到不解。 前些日子,他曾被姗曼莎渴望生下孩子的诚心感动过。 他们讨论过她未婚的这个事实,而她以不愿让孩子的生活受到不幸婚姻的影响为由,抱定主意做一个自力更生的母亲,使他对她的坚强意志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今,她又突然决定要打掉胎儿,确实令人纳闷,然而,如果这就是她希望的话,他也只得照她的意思做。 在怀孕的这个阶段(几乎5 个月之久)坠胎,是件令人极为不快的事,不过他早已不会把自己的论理道德观念强行加诸于病人身上。   在诊疗室内,他真是大惑不解。 她的胎儿的大小再次显示那胎儿甚至要比超频率音响所显示的更为成熟,因此,尽快施行手术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好主意。   姗曼莎穿上衣服,回到咨询室,听取医生解释晚期坠胎可用的各种方法。 每一种都有固有的危险和益处。 他认为最适合她的方法是从腹部注射一种物质渗过她的子宫壁,进入环绕胎儿的羊水中。 过了几小时后,阵痛将随之而起,而她亦能及时产下一个死胎。 如果一切顺利,这整个过程费时至多不过一天,而在麻醉药效一消失后,她便可出院。 他说他明天早上还有手术,但是如果她愿意,他可以在动那个手术之前先为她注射。 时间这样匆促,她能够准备好吗?   姗曼莎断然回说“能”。 于是,姗曼莎直接从医生办公室前去医院办手续。 她在同意书、住院表以及几份能使医院受款的保险单上签好字,接着便被带进实验室。 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最后护士通知她明天早上六点来住院部手术室。   第二天早晨,姗曼莎在6 点不到就抵达医院,并直接前去住院部手术室。 女职员在她手腕上套了一个表示身份的塑胶带,并要她坐下休息,等她的房间准备好再去。   不多久,一名病房办事员进入大厅,叫唤她的名字。 他们搭乘电梯上到四楼,然后,办事员带路到她半私用的病房,这间病房只有两张病床和一间内有一个窄洗面台、一间小淋浴间和一个小橱柜的狭长浴室。 办事员拉开帘帐隔开两张床,再把枕头上的白色病人装递给姗曼莎,叫她穿上,并要她把自己的衣服放进橱子内,等候这一层的护士过来。   五分钟后,护士推着一个可以手提的血压测量器进了病房。 她向姗曼莎打了招呼,要她尽量使自己舒服。 姗曼莎横身躺到床上时,护士问了她好几个问题,个并把答案写在资料瞳上。 问完后,她给姗曼莎量了血压、体温和脉搏,告诉她一切正常,并要她心情放松,等医生准备妥当。 说完,她就走了。   姗曼莎扶起枕头,背靠在上面,两眼望着窗外,这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夏日晨早。 远处,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穿过庭院。 车内的宝宝正大哭不停。 姗曼莎眯起了眼睛。 突然,她颈后猛力一绷,抽得她大脑发疼。 那位母亲抱起孩子,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   姗曼莎从这个景象获得了些许慰藉。   接着,她把头转了个方向,她的腹部开始微微震动。 她把手放到肚脐下方,发现一个生命正在踢她的手指。 这真是一种温暖、亲切的感觉。 她颈部的疼痛消失了,于是,她由心莞尔一笑,闭上眼睛,开始哼起摇篮曲。   半晌后,她睁开眼睛,凝视窗外,可是她的视力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道那位年轻妈妈是不是还在那儿?   摇篮的景象渐渐渗进她脑海中。 她“看见”自己在公园内,轻轻摇着她的宝宝,低声哼着她母亲以前常唱的那首催眠曲。   她脱下病人装,在床上整齐的把它叠起来。 不久后,她换上她原来那套衣服,偷偷溜出了病房。 走廊上万头涌动,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她走向了电梯。 电梯门打了开来,她按下一楼的按钮,两分钟后,她便走出了医院。   我刚才究竟在那个地方干嘛?她感到不解。 不过这只是随口一句,并不需要她回答。 重要的是,不管是什么原因使她鬼迷心窍地进了医院,她都已经甩脱了。   她心情轻松的走回了家。 一进入屋后,她便立刻穿上慢跑装。 不消几分钟,她已经身在公园,开始18公里路的长跑。   隔了几个钟头,姗曼莎在睡眠实验室外面闲逛时,布强生正好从神经学诊所回来。 他欢喜地抱住她,亲了她的面颊。   “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他说。 “我没想到这长快就能弄好。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她推开他的身子,独自走进了实验室。 布强生蹙起眉头。 跟了进去,满脸的笑容一下子全消失了。   “怎么回事?”他问,“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没动手术。”   “你没什么?!”他说完才第一次想到低头看她的肚子。   “我狠不下心。” 她忙着翻弄起桌上的资料。   布强生吓得傻住了。 从那天早上的事后,这是他在所有可能性中唯一未料到的一种。   她蹙起了眉头,两眼茫然地望着他,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翻弄她的资料。 这下子,布强生可真恼火了。   “姗,看着我。 该死!我是要帮助你啊!我关心你!在李契蒙的那个晚上,你担心得差点发疯。 可是,要是你本来那么决心要坠胎,为什么又不了?”   “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   她思索了老半天才抬起头,笑着说:“是因为你,强生,是你说服我改变主意的。”   “什么?”他惊叫。   “那是在我进了医院,躺在病床上等护士时才想起来的。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我的孩子一点毛病也没有,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 更重要的是,你使我相信这个孩子绝对不会伤害我的身体。 你自己这样说过:那将是自我毁灭,是不是?”   她的表情得意得近乎沾沾自喜。 他松开她的手,退到卢里太太一直在等候的那个角落。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悄声说,“她是在背诵我告诉过她的每一句话。 我不喜欢这个样子,卢里太太。 她的意志力没了。”   “你打算怎么办?”   “打电话给医生,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姗曼莎离开后,他和蒲里查医生通了电话。 那位产科医生相当温文有礼。 他告诉布强生说:姗曼莎已经办好了正式入院手续,但是显然又在护士为她准备病床时换上自己衣服,没打招呼就偷溜出了医院。 他猜想她只是改变了主意而已。 这种情况他以前也遇过很多次。   布强生谢过蒲里查医生后,又把他们的谈话跟卢里太太重述了一遍。   “假如我是他,我想我也会作同样的结论,”布强生说,“他认为姗只是古怪而已。”   “你不考虑告诉他对话的事?”   “不考虑。”   “那要怎么样阻止——”卢里太太话才说了一半就悟出了他最后一句的含意。   “是的,卢里太太,这该是姗的睡眠课程结束的时候了。 停止那些研究,我们也就打断了‘老梅’和胎儿之间的沟通。 为此,那胎儿对姗的少许控制力或许就会消失。”   “你不在乎一个没完成的研究计划?”   “姗对我来说要比那个研究结果更重要,我仍然坚持不可以伤害到她的身体,虽然那胎儿对她的影响现在只惹得人情绪不安,但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晨,姗曼莎到实验室做她协助其他睡眠自愿者的工作时,外表显得相当镇定。 她的举止近乎正常,只不过稍有无心流露出的不安。 下午四点,她要布强生继续她的睡眠课程。   “为什么,姗?研究已经结束了。”   “那会使我平静。 事后,我会觉得轻松、爽快。”   布强生尽可能婉转的拒绝了她。 姗曼莎因为他的决定有些张皇失措。 他知道这将是她的一个难关,一个过渡期。   为了加速姗曼莎恢复正常,布强生和卢里太太决定尽可能花时间陪她,引她说话,协助她吐露出她的感觉。 他们带她一起去吃早饭和中饭,也和她一起详细讨论实验室其他的计划,而布强生大部分晚上便待在她家中。   那是在他们独处时,他才注意到她有了明显的改变。 她不再喜欢主动开口,就连她的答话现在也简短到近乎戏谑。 但逢他们云情雨意时,她的改变更是惊人。 先前,她是既婉转又温存,如今,她却每每采以主动。 布强生觉得,现在她似乎只是为了想做爱而做爱,往日的缱绻缠绵已不复存在。   这是星期天的夜晚。 远方教堂的钟声响了12下。 再过9 小时,布强生就要回到实验室,他躺在姗曼莎旁边。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原以为她已进梦乡,但是她的手掌却在床单下发出微弱的沙沙声,证明她也和他一样意乱情迷……   一阵缱绻之后,姗曼莎精疲力竭的立刻倒头大睡。 布强生贴住她的面颊,紧紧地搂着她,然后,他也合上两眼,打起了瞌睡。   他被远处传来的咔嗒声惊醒。 他转向姗曼莎,见她仍然熟睡着,可是却打着哆嗦。 他摸了摸她的皮肤,只觉得她浑身冰冷。 她的牙齿上下咬个不停,声音听来有点奇怪,那不像是一般人发抖时惯有的不连串的嘎嘎声,而却有种固定的模式:先是一阵充满节奏的咔嗒声,再停止片刻,然后又继续开始。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他下了床,在衣橱里翻出一条厚毛毯。 他为她盖上被单和毛毯,同时伸手轻抚她的腹部,可是却大惊失色地猛缩了回来,她的小腹竟然烫如火炉,而她身体其他部分冷若寒冰。   布强生坐在床沿,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不知何故,她的血液竟然流入了她的子宫,增进了那儿的新陈代谢和温度。 为了补偿,她身体其他部分的温度便自动降低了。   这件事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当然,这种现象并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因为体温并非意志所能控制,不过布强生知道这事不是由她主宰的。 这是那胎儿在起作用,控制姗曼莎的又一证明。 于是,他胆战心惊地摇醒了她。   “姗!姗!起来!”他用一手抓紧她颤抖的双颊,固定她的面孔,迫使她看他。 他的另一支手则抓住她的手,放到她的腹部上。   “姗,请你听我说。 你醒了吗?感觉看看,姗,你自己感觉看看。”   她慢慢睁开眼睛,可是当一摸到他要她摸的部位后,便立刻吓得毛骨悚然。   “你看看你,”他继续说,“你自己看看。 你全身快冻得半死。 可是你的子宫却火热!你感觉到了吗,姗?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看见五内俱焚、六神无主、七上八下的表情同时全在他一张脸上显露出来,她倏地完全了解了。 她缩回她肚子上的手,并像孩子似的抽泣起来。   “这是那孩子干的,姗。 它不但能控制你外在的行为,更能控制你的体温和流向你子宫的血液。 这就是卢里太太和我一直要告诉你的:这不是孕妇惯有的情绪变化。 这件事是在向你表明,姗,你已经不是你自己了。 那个胎儿能够支配你。”   泪水自她眼内夺眶而出,接着,她渐渐停止抖动,而她的腹部也慢慢变冷。 不久后,她全身又转而暖和。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说。   “我不知道,姗。 我们只知道他会这样做而已。”   “我真是心绪如麻。 这么说,我得打掉它了,是不是?”   他吻干了她的眼泪。 “首先你得了解,为你自己了解。”   “哦,天啊!我需要你,强生,请你帮助我?”   “我会的,姗,我会的。”   过了很久,她才再度平静下来,而他则始终紧紧的搂着她。 慢慢地,他们终于一起睡着了。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六章   她的意志坚强、决心不变。 她说,蒲里查医生已安排妥当,让她明晨重新住院。 这位医生似乎对她会再来电话不感诧异,非但如此,她觉得他似乎还意料如此。   布强生提议陪她过这一晚,便姗曼莎坚持要好好睡一觉。 她不会有事的?姗曼莎保证说她不会,而且坚信自己这次会完成坠胎手术。 布强生又说,他明天要开车送她到医院,但她又加以反对。 她说,和她的决定一样,她的行为也要完全自主。   她心满意足的向家走去。 她的胃已稳定下来,甚至食欲大开。 一周之前,她也曾处于同样这个关口,并痛苦挣扎过。 如今,她已彻底想通,拿定主意,绝不再向任何人屈服。 她因布强生让她自由选择而更爱他。 想着想着,不久,她便回到了家。   她从木制酒架中取出一瓶葡萄酒,拔下了瓶上的木塞。 现在是庆祝的时候。 酒精对妊娠的不良影响已不再与她相关。 她给自己倒了一满杯,饮了一大口。 酒味非常香醇、甜美。   她的住所当阳而热。 她拉下窗帘,打开冷气机,又再解开衬衫扣子,扭扭摆摆的脱掉牛仔裤,让一堆衣服散放在地板上。 去他的,洗什么衣服。 现在,她只想轻轻松松地休息休息。   她喝完第一杯酒,又再倒了一杯。 酒精开始使她眼花头晕,心荡神弛。 她打开水笼头,准备洗个冷水澡,并在浴缸接水时,对镜顾影自怜了半天。 突然,一股寒气逼人,刺得她抽紧嘴唇,倒吸了一口气。   水接满后,她爬进浴缸,把润肤油倒入水中,并抹得全身油滑滑的。 她的头斜躺在浴缸顶部,两膝分靠在浴缸两壁,眼皮卟卟嗒嗒的闭起来,想要舒舒服服的享受一会儿。   突然之间,一阵意料不到的恶心感觉忽又涌入胃中。 她猛的打直了头,放开手中的肥皂,并抓住浴缸两壁,以防身体向下滑去。 她身不由主的开始干呕。 接着,一阵强烈的痉挛逼迫呕吐物冲过她的喉咙,塞了她一嘴。 她伸手捂住嘴巴,但已太迟。 未消化的食物从她五指之间直冒而出,溅入水中,使洗澡水变成肮脏的黄褐色的胃酸及酒的混合物,臭气冲天。 她弯下腰,一面咳嗽、一面干呕得几乎把肠子都吐了出来。 直到胃酸吐干后,她竟发现自己从水中啄入了一口冰凉、酸腐的胃液。   呕吐毕后,她仅剩用足趾勾开浴缸塞的一丝气力。 污水徐徐流入排水管中,留下块状的未消化食物堵住排水口。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她的力气才慢慢恢复,也才能挺身坐起,她打开热水龙头,清洗身上的污处,并把腐物推向排水口。   清洗完后,她擦干身子,又昏昏沉沉地一屁股坐到抽水马桶上。 她倾身向前,打开洗脸盆下面橱子,取出一瓶空气清新喷雾剂,把满满一瓶喷了个精光。   她有气无力的披上浴袍,走出了浴室,躺在沙发上,一手横过脸部,闭目沉思,那一定是因为酒的关系。 一瓶坏了的葡萄酒。 她想。   隔了一段时间,正当她快迷迷糊糊睡着时,一阵刺痛突然开始敲打她的后脑,又像火箭似的直冲到她头顶,使她脑中胀满了压力。 接着,她再次挺直身子,睁大眼睛,两手本能的伸向太阳穴,而嘴巴也啪哒一下打开,两唇翻起,露出一付龇牙列嘴的痛苦表情。   那股压力越来越大,使她的脑袋似乎即将爆炸。 她紧紧闭上眼睛,并用手掌猛向内压。 忽而,她的喉咙又不由自主的发出了肖锐的呻吟声。 她抱住头,开始哀号,并因剧痛而失去了知觉。   请让我醒来,她心想,虽然她明知这不是一个恶梦。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两足,一面哭泣,一面蹒跚着滑向电话,打算向人求援。 她想,要是她放开她按住太阳穴的手,她的脑子定会四分五裂,碎为千万块。 由于脑中的噪音、压力和疼痛,她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她醒来时,只感到一片昏暗,痛楚已消失了。 她东倒西歪的坐起身子,看了看电话旁的闹钟,这时已是半夜两点。   天啊,她心想,我竟然一躺就躺了十个钟头。 接着,她看见了地上破碎的台灯。   她惊惶失色的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屋子,她向电灯开关走去,途中又被倒地上的椅子绊了一跤,到了墙边,她摸索着开关,把它打了开来。 灯光一亮,只见屋内七零八落,一片混乱。 一张张图画躺在地板上,画框全裂了,玻璃也都碎了,碎片撒满了一地。 她的桌子被上下翻了过来,抽屉里的东西也被掏空了。 另外,家具和书本被扔得到得都是。   她急急忙忙向大门走去,门仍然是锁着的,而且上了闩,就跟她下午回来时保持的一样。 她再迅速检查了屋子一遍,每扇窗户都完整无损,没有人强行进入的迹象。 那么是怎么……?她突然吓得毛骨悚然,胆裂魂飞。 她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布强生。 这时他应在睡觉,但她必须吵醒他,快到电话边时,她的足趾戳到了一个烟灰缸,而当弯腰去揉足时,她又看见了一地的碎纸。   她跪下去,认出那些都是她和布强生合拍的照片,其中大部分都被撕了个粉碎。 那个烟灰缸也裂也了两半,而在其中一半下面,她最心爱的一张布强生照片被刮了个稀烂。 另外,烟灰缸四周的地毯上尽是血滴,而一片玻璃上还有一块深红色的干涸污迹。 她连忙把它扫到一边,再继续向电话走去。   她拿起电话听筒,可是顿时被吓得僵住了,她瞪着她握住电话的那支手,只见五指关节上面横着一条整齐、明显的伤口,凝固的血液一直延向她的指头。 她匆匆瞥了烟灰缸一眼,再看了看她的手。 噢,不,她内心喊道。 她的手开始发抖,只好放下了电话。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了腹中的胎儿。 它先是轻轻伸了下足,然后逐渐不顾一切的猛踢起来,姗曼莎倒在电话前面的地毯上,想要伸手去摸肚子,可是又胆战心惊的急忙抽开了手。 她整个肚子竟一直砰砰响个不停。   她一动也不能动。 她的身子不听使唤,只有大脑仍在运转。 她既不敢相信也不能了解她所做的事,她的公寓竟成了瓦砾之场,她的私人物品全被捣毁,而她心上人的照片也被撕得粉碎,揉成了一团。   那胎儿依旧洋洋得意的不断踢着。 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她做的。 而今,她才完全了解布强生所说关于胎儿的话。 想到这里,她开始号啕大哭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狂叫道,“我为什么该受这种惩罚?”   那胎儿照样是使劲又踢、又打、又踹。 姗曼莎放低了哭声,一动也不敢动。 她试着不去想发生的事,而要使他的脑子成为一片空白,有生以来,她头一次这样专心注视过钟上疾速移动的秒针,并凭着计算时间而抹除思绪。   发光的针面使她渐感昏沉。 几个小时过后,她仍寂然不动地坐着,试着不顾那胎儿的运动。 随之,她隐隐约约发现天已微亮。 这时,钟上的时针指着5。 电话铃声忽而大响,姗曼莎心神为之分散,并且考虑是否要接。 三响,四响。 她感觉得出,胎儿也缓慢下来。 铃声现在响了7 下,胎儿已完全静止,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手伸向电话。   “喂?”   “姗,是我。 我得赶到医院去。 但既然我醒了,我就想确定你是不是也醒了。 我不希望你迟到。”   “噢,强生!”她嘶声喊道,“昨天晚上真是可怕——。   “那是自然的。 好吧,我得走了,院里还有个急诊。 待会儿再去接你,再见。”   “等等!”她说,但却迟了。 他已挂上了电话。   姗曼莎放下听筒,等待那胎儿再次开始跳动。 她目不转睛的直直看着钟。 过了一分钟,很快又过了五分钟,可是它仍然没有动静。 她把手放到肚子上,也是毫无感觉。 这下,姗曼莎终于重新打起了精神。 她站起身子,拉开窗帘,迅即使晨光泻进了一屋。   她走到衣橱边,匆匆穿上衣服。 整理的事可以改天再做,只要她一住进医院,她就安全了,届时,疼痛、呕吐都再也不能阻止她。   住院手续和7 天前的那次完全一样,除了这次感觉较为费时外,她的房间准备好后,再没有一名办事员护送她上楼。 一位肥胖的老太婆躺在最靠近门那张病床上。 她发出呼呼的鼾声,似乎全未受到她身上那许多滴管的干扰。   7 点15分,一名护士走了进来,通知姗曼莎说,手术室已准备好。   姗曼莎爬上了一张可以调整高度的手术台。 那名护士把推床推到一边,再打开一盏明亮的聚光灯,使灯光对准了姗曼莎的腹部。   她的产科医生蒲里查大夫倒着走进手术室,以防他那双干净、湿淋淋的手碰到门。 他弯着手肘,而水从弯曲处一滴滴的滴到地板上。   “你好吗?”他看着姗曼莎问。   她点了下头,并用嘴型也向他问了声好,心中祈祷他能快点动手。   护士提起姗曼莎的长袍,把它卷到她的胸部,再用一条无菌床单盖住她耻毛上的整个部位。 “感觉会有点冷。” 说完,她又用一种立刻起黄色泡沫的杀菌剂清洗姗曼莎的肚子。 几分钟后,她用一块消过毒的干布擦干泡沫,再把碘酒洒在那个部位。   “好啦,我们准备开始了,”医生说,“我会一面做、一面解释,姗曼莎小姐,这样,你就不至于突然吃惊。”   “好,”话一出口,姗曼莎的头部便开始疼痛,“你能快点吗?我觉得不太舒服。”   医生把手术用具台拉了过来。 “首先,我要用几条毛巾盖住你的肚子。” 他用四条毛巾排成一个四方形,留下中间一块皮肤露在外面,胎儿突然蹦蹦动了起来。 姗曼莎紧紧闭上眼,以忍受脑中急增的压力,请快一点,她心想。   她的医生也注意到了胎儿的活动。 “好一个爱动的小家伙。” 他自言自语地说,然后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触她的子宫。   “好,现在,姗曼莎小姐,我要麻醉你的腹部。” 他拿起一根装满麻药的钉筒。 “你会觉得有点痒痒的,”他一面说,一面把麻药注入她肚脐下面。 “说不定还会觉得很热。 好啦,你觉得怎么样?”   这时,不但护士,就连医生也没发觉姗曼莎突然张开了眼睛。 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那根针上面。 姗曼莎翻起嘴唇,露出牙齿,虽然神志有些惚恍,但表情却几近凶暴。 她的寂然不动,呆滞的目光愤怒地凝视着天花板。   “再忍耐一会儿,”医生说,“现在,我要给你打前列腺素了。”   事后,那名护士回忆说:在医生正要把注射筒插到针上时,姗曼莎喉咙中所发出的就像是狂犬对人狂狺狺的声音,医生朝那怪声的方向瞥一眼,而在看见她的凶猛表情时,吓得手足都僵住了。   “姗曼莎小姐……”   他话才一出口,狰狞的姗曼莎便尖吼一声,同时猛一甩左手,把医生打得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她刷得坐直身子,目眦尽裂地瞪着他们后方,并像野兽勃然大怒的狂喊道“不要!”她又猛力拔下插在肚止了的针筒,把它摔到墙上,砸了个稀烂。   护士急忙向她冲来。 “嘿,小姐,你这是——”   她话没说完,便被毒辣的反手一掌打了个四脚朝天。 姗曼莎拔下身上的滴管,扯开无菌床单,又踢掉膝带。 把两足转到手术台一边。 医生张着大口,心惊胆战地直向后退。 姗曼莎双手抓住手术用具盘,使劲把它扔到了半空中,然后再跳到地板上,猛冲出回旋门,力量大得把一个枢纽都给撞脱了。   姗曼莎冲进了她的病房。 脱掉长袍,匆匆换回她的便服,再急忙抓住手提包,便向电梯跑了去。   “快叫安全人员!”一阵嘈杂声自她身后传来,不过她已经闪入最近的一座楼梯内。 她三步当做两步地跳下梯阶,姿态像似飞跃的羚羊。 不过30秒钟,她已经跑到了一楼,她冲进大厅,随之悠哉游哉地走向大门,并且漠不关心地躲开推床和好奇望着她的过路人。   瞬息之间,她已经身在医院外面。   这个早晨,不但空气清新,天色更是明朗。 姗曼莎觉得精神极为愉快,她一连猛吸了几口气,藉以舒筋活血,然后摔掉足上的鹿皮鞋,把鞋子提在一只手上。 赤足跑步更有益健康。 医院距离她家虽有好几哩地,但她已有三天不曾慢跑了,因此无疑的需要这次运动。 她自由自在放开脚步,头发迎风沙沙作响。   在她肚子里面,胎儿一直使劲的猛踢着。 现在只有一件事关系紧要:保住孩子平安无事。   而心是想伤害他的人都应遭天打雷劈,死于非命。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七章   这是正午时分的实验室。 布强生刚吃完午饭回来,还带了一个三明治给卢里太太。 她把电话递给了他。   “布强生大夫吗?”   “是的。”   “敝姓蒲里查。 我是学校里的妇产科医生,或许你还记得,我们上周谈过话。 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为了姗曼莎小姐的事。”   他说完停了半晌,等待对方的谈话。   “她怎么了?”   “手术进行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像个疯子似地跳起来,跑出了医院。 她攻击了一个护士,掏毁了价值好几百块钱的用具,并且打乱了整个医院常规。”   “我希望我能告诉你。 你弄得我很是担心,蒲里查大夫。 怀孕最近对姗曼莎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所以她下定决心要打掉那孩子的。”   “自从我当实习医生以来,这还是我看过最精神异常的事。 假如我相信巫术的话,我敢说她是被鬼附身了。”   “被鬼附身?”   “我认为,她是一个心理极为失常的女孩子。 我想,她需要帮助,而且越快越好。 那个被她攻击的护士想提出控告,不过她现在已经平静来下了,可是这里其他地方还是乱哄哄的。 最后,你会让我知道吧?”   “是的,谢谢你打电话来。”   他坐到卢里太太旁边,问她,“你听到了吧?”   “片片断断。 她又决定不坠胎了?”   他用手抓了抓头发。 “不是她,卢里太太。 是‘他’决定的,那个胎儿!”   “但他怎么可能知道姗曼莎要去坠胎?”   “他是个医学天才,记得吗?要是它能影响她的思想,那它说不定也就能看穿她的思想。”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找到她再说。”   他开车到了她公寓前面,把车停好,便急忙爬上楼梯,按下她家的门铃。 出乎意料的,她立刻应了门。   从她脸上的表情,布强生立刻看出来什么事情出了差错。 怵怵惕惕、战战栗栗和悲悲戚戚之色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付心满意足的笑容。   “嗨,亲爱的。” 她亲了一下他的面颊后说。   “他四下打量了一会儿,只见屋内窗明几净,各物皆在其所。 那个产科医生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医院发生了什么事?姗?”   “没什么。” 她斜着头说。   “那打胎的事呢?”   她心平气和并微带欠意地笑说:“那是件傻事,是不是?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你说,这是不是鬼迷心窍?竟然想伤害我的骨肉?”   的确如此,他一面怜惜地凝望着她,一面努力克制这种悲悯之情。 并且心想,他所知、所爱的姗曼莎已经深藏在她安详的面容和茫然的眼神之内,心不由主。   “现在呢,姗,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理由我们不能继续,是不是?就跟以前一样。 我可以结束睡眠常态研究,另外再开始一个,而每天下午,你都能照样研究我。”   “可是我已经研究完了。”   “不!你没有!”她厉声说,“我们还有好多东西要学!”   “你说的不错,姗。 我们是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但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就等过一个礼拜,我们再讨论好了。”   “去你的讨论。” 她勃然大怒,“只要我高兴,我随时都会去实验室。”   “办不到,姗。 你听我说,研究已经结束了。 你怎么就是不懂?”   “你混蛋!”   舌剑唇枪之后,冷言讽语继之而起,最后,她突然又平静下来。   “好吧,”她欣然同意说,“算你赢了。” 她满不在乎地转身而去,就好像争论从不曾发生过似的。   他真是迷糊了。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八章   她挺着腰杆坐在床上,两眼凝视黑暗。 除了闹钟隐隐约约的滴答声外,屋内是一片死寂。 这时是午夜零时零分过15秒。 她默默的注意钟上的时间:丝毫不差。 支配她作息的“心钟”确有功效,正好在预定的12点叫醒了她。 万事如意。   她拉开被单,爬下了床。 她的衣服是随便挂在衣橱门把上的一个衣架上,颜色暗得她几乎看都看不见。 摸索了半天,她总算找到了宽松、凉爽又舒服的深蓝色上衣和黑色短裤。 穿好后,她踮着脚尖溜进客厅,来到了大门边。 她拉开门栓,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门缝,对着走廊偷望,楼梯间是一片昏暗,而且杳无人迹。 她再小心翼翼地关门,走下了楼梯。   候诊室内挤满了要看病的人。 几名孕妇靠在走廊上,不耐烦的离开大门延伸出来的漫长队伍。   布强生一面连声道欠,一面谨慎扭转身体,走到挂号台前面,彬彬有礼地在玻璃上轻敲了几下,接待员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我能见大夫几分钟吗?我是布强生大夫。”   “哦,”她喃喃地说,然后按下内线电话按钮,悄悄对着话筒嘀咕了几句。 “大夫马上就会见你。”   这位产科医生微暗的办公室内摆设着典雅的桃心木和皮制家具。 他站起身来,握了下布强生的手,再示意请他坐下。   “有何指教,布强生大夫?”   “是关于我的助理姗曼莎小姐的事。”   接着10分钟内,布强生叙述了他从事实验以及姗曼莎参与睡眠研究的过程,并简略说明了不寻常的脑波之发现、传递、对话、电脑中心的报告,以及这项研究对姗曼莎的影响。   “演讲”完后,他望着自始至终洗耳恭听的蒲里查大夫,等待他的反应,而那位妇产科医生却只是张口结舌地瞪着他,老半天后才咧开嘴巴,格格笑了起来,不一会儿,他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笑破了肚皮。   “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荒唐的笑话!”他喘着气说,“你应该去演戏,布强生大夫。”   布强生尴尬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我这不是在开玩笑。” 他说。   慢慢地,那位产科医生一喘一喘地止住了笑声,板起了面孔。   “那你这算是那门子把戏?你在我忙着照顾病人时进到我办公室,浪费了我的时间听你胡扯了一个胎儿的电脑对话,然后竟敢告诉我,你是说真的?你不是神经有问题吧?”   “求求你,蒲里查大夫,你一定得相信我,我们非常需要你!”   那位产科医生对着对讲机说了话。 “密斯史,叫下一位病人进来。” 然后又对布强生说,“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工作很忙。”   “但是等等,大夫,请让我解释!”   蒲里查大夫砰地一声推开了门。 “立刻滚出我的办公室!”   在夜间这个时辰,校园大道上仍然偶尔可见才离开图书馆的学生、沉湎纵恣的醉汉,或是携手散步的情侣。 她一直停留在侧路和草丛小径上,开始慢慢地走着,然后放快足步,慢跑起来。 月淡星稀的夜晚既冷且暗,一阵微风袭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在长凳四周及树后不停跳跃,并且灵活的来回奔跑。   她的身材已经苗条了许多。 在一周之内,她便减轻了四磅——经常的运动和持续的节食,果然收效。   我的筋骨是多么强壮,她心想。 我减轻越多体重,我就越容光焕发,也就越心旷神怡。   象匹气宇轩昂的母驹似的,她徜徉自在奔向了她的目的地。   在遭受蒲里查医生羞辱之后的几天,布强生几乎寸步不敢离开实验室和他唯一的亲信——卢里太太的身边。 他首次因尝试为姗曼莎寻求帮助便铩羽而归,并心灰意懒,以至竟不愿再思虑那件事,而她则不断给予希望及安慰。   虽然姗曼莎生命受到威胁,但报警显然毋庸置议,因为不曾有人犯罪。 若果有罪犯必须逮捕,那不是一部庞大的机器,就是一个六个月大的胎儿。 想到此种报案内容的荒唐,布强生和卢里太太立刻摒除了这一主张。 最后,他们断定求助和最合理的地方是电脑中心。 或许,布强生早该如此做了。   他在电话中和罗柏的谈话十分简短,只是简略表示他发现了关系“老梅”至为重大的事,罗柏竟然要他立刻前去电脑中心。   在电脑中心内,布强生畅言不烦地说明了他对一个孕妇所做睡眠研究的结果。 罗柏比布强生意料中更加耐心地听着,而且还不时向他发问。 等他向布强生要了证据后,这位程序设计师用母指一页一页翻起描图。   “有意思,”罗柏说,“但是难以置信。”   “什么?证据明明就在你眼前呀!”   “这里面没有一点实在的东西。 对了,你这部小电脑是从哪儿弄来的?”   布强生转而谨慎。 或许,告诉罗柏这件事是个错误。   “我向一个朋友借的,是一架手提型的。”   他轻描淡写的说。 “只有了几天,我就还他了。” 他又撒谎说。   这下,罗柏可冒火了。 “你是说,”他吼道,“你没经过必须的手续,没向上级报告,就私自使用了向外人借来的电脑?而且又用那个东西干预你根本无权接触的事物?”   布强生立刻了解,“老梅”的神圣是一项不能磋商的原则。 和那部机器的重要性比起来,别人的健康只是芝麻大小的事,百般解释再也无济于事,逼得布强生不得不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否则,一个气冲牛斗的上司可能会坚持要检查实验室,那么一来,迷你电脑的命运便完了。   布强生局促不安的强笑几声说,别担心,他没有干预什么。 他强调,他虽然认为“老梅”和那胎儿之间互相沟通,但那只是猜测而已。   罗柏的怒气缓和下来,“为了你自己,我希望你也是。” 他唠叨地说,“你那在于电脑对话的鬼故事荒谬得不值得我再费唇舌,可是我要提醒你本校全体职员所立的誓约,布强生大夫,也就是不干涉的誓约,如果我再听到,即使是在开玩笑,你或你的僚属用任何一种方式妨碍了‘老梅’的正常功能,我就会向校方最高当局反应。 你知道后果的,大夫。 这种事决不能再度发生。 至于你的发现,我会再看一遍这些描图,万一我改变了看法,我会通知你。”   布强生觉得像被判了缓刑似的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罗柏仔细研究起这些描图。 非常有趣,的确非常有趣。 可是研究了一刻钟后,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这种事决不可能发生。 要不是布强生借来的那部电脑有问题,就是那女孩精神不正常,或者两者都是。   罗柏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标明为“等待调查”的纸夹。 他把描图归入档案,再把纸夹放回原处,便把整件事抛到九霄云外。   贮藏室内是一片昏暗,绝无一丝光线透入这迷你电脑的所在。 突然,微微咔嗒一响,马达接着转动不起,而机器内部忽又闪出一道白光,在卷纸中造成一块淡薄的投影。 它已接到了讯号,并自行投入了行动。 发自睡眠室内的脉搏不断冲击它的电脑。 不远之处,某个具有生命的东西触发了原来只在白天才使用的电路。   现在,夜更深,人更静了,微风也寂然不动。 她这慢跑的回程经过了一所教堂,此刻若是白天,人们将会看见尖塔上的时钟指针已经过了两点十五分。 而在黑暗中,时间则不知不觉的向前溜走。   她觉得自己有如生龙活虎,筋强骨壮!回程还比来时更使人快意。 这趟回程目的已经达成。   一旦开始的事情当然不能停止,任何人试图干涉都将劳而无功。 这项完美无缺的计划早在月前便已设想出来。 一个当初只是胚胎的不朽概念现在已经萌芽、开花,而不久后便将结果。 就像一颗锁住目标的飞弹一样,它已到达它的顶点。 现在它开始下降,对准它的座标加速直冲,而在轰然一声坠至地面时,它便将改变命运的轨道。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九章   布强生几度尝试说明他的实验发现,却遭致拒绝,虽然他不知目前该何去何从,但他绝不肯中途而废。   束手无策,最后使他如痴如狂地埋首于有关的医学典籍中。   经过三天三夜的苦读,他带着满腹假设而一无所知的离开了图书馆。 每一学说都是千绪万端,但在许多方面,各项学说却也息息相关。 布强生最后断定,他根据荷尔蒙作用所做的假设应适用于姗曼莎的病情:一种由她体内某部分泌出的物质对别处施以影响。 或许,这种恼人的物质起自胎盘,或许,是来自胎儿本身,而他发挥影响的场所是姗曼莎的脑皮层。   假如他的任何一种假设都要想获得证明,那答案都须由迷你电脑才能提供。 他必须使姗曼莎回来,再做几天睡眠研究。 一想到让胎儿有机会对她加大控制这个念头,他就毛骨悚然,可是,这却是唯一的办法。   第二天晨早,布强生和卢里太太告诉了姗曼莎他们的计划:此后,要一连几天再次让她加入睡眠研究。 姗曼莎的奇特反应同样也使卢里太太吃惊,她不明白这女孩为何为表情漠然。 先前,姗曼莎对这主意是十分热衷的。 她的态度实在难以理解。   之后几晚,他和姗曼莎“分了居”,独自在家中构思他将如何为电脑程序输入参数。 他希望通过那部机器揭露胎儿控制母体的根本——控制方法。 假如这项秘密得以剖开,他和卢里太太或许就能采取对策,说不定是使用药物,或是催眠、对抗。 什么方法都行。   经过四天平稳的复习和分析,这时已是周五下午。 装备着全套计算,布强生在两点进入了实验室。 至于姗曼莎,她在四点才会抵达,他的心神飘摇起来。 他记得实验初期,她曾要求除了每日的研究外,再增加周末的睡眠时间。 布强生当时以为她是缺钱用。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胎儿为了不与“老梅”中断联络而做的要求,不过,她因害怕引起怀疑,并未加以坚持。 除了与布强生共处的日子外,姗曼莎每周完全专心于长跑,练习耐力。 他开始担忧她究竟会不会恢复她的本貌。   他在贮藏室内花了将近一小时的工夫,才重新编对程序的适当顺序。 由于室内光线暗淡,他因而未能发觉落在机器后面地板上的一堆描图。 卢里太太循例打开贮藏室,擦拂迷你电脑和手推车上的灰尘。 并用手擦拭机器箱盖,忽觉盖子不知何故竟暖呼呼的,他们谁都没想到有人在夜间进入过实验室。   午后4 点,卢里太太帮助姗曼莎进入了睡眠室。 姗曼莎再一次的、不关心的态度使她噤若寒蝉,也不欲多谈。 不过几分钟,准备工作即告完成;而在睡眠室的门关上之后不久,姗曼莎便进入了梦中。   布强生迅速展开工作,并在姗曼莎沉睡时静待答案。 不一会儿,迷你电脑哔哩剥喇一阵风似的打出了资料。 布强生迅速扫描报表,一面念着,一面加以评论。   “它似乎想知道坠胎的事……方式、程序等等……羊膜穿刺术对以后妊娠过程的影响……胎儿受伤的危险性,老天,假如我们怀疑过胎儿会有知觉,现在也该相信了。”   迷你电脑继续滴嗒打个不停,然后,将近六点,姗曼莎两小时的睡眠期快结束时,对话中出现了有关痛苦的短句。 布强生仔细的察看起摘要报表,那胎儿似乎想知道痛苦究竟是如何引起的。 布强生凝视着最后一行:痛苦,痛苦……   姗曼莎脸色显得相当平静。 她一面懒洋洋的打着呵欠,一面走出了睡眠室。   “待会儿打电话给我,好吗?”她问布强生说,“我会在家。”   他在七点打了电话给姗曼莎。 她说她已经做好晚餐,请他过去。 于是他开车直驱她家。   她打开大门,紧紧搂住他,说:“你这一个礼拜很忙哟!”   “可不是嘛。” 他含糊其词的回答。   一阵怜香惜心之情顿时涌上他的心头。 和他说话的这个女孩是真正的姗曼莎吗?天哪!他多希望她恢复原来的样子。   “晚饭吃什么?”   “灵魂菜。 (注:美国南方黑人嗜食的廉价食品,如猪肠、猪足等。 )”   “开玩笑。”   “是真的。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走,我们先去散散步。”   他们漫步到公园。 回到家时,天已漆黑。 仿佛那是世上最自然的事一般,她为他脱下衣服,把外衣整整齐齐褶好。 然后,她扒光自己的衣服,打开浴室水龙头,要他帮她洗澡。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既非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平铺直叙,俨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用柠檬香皂为她擦身。 她先将肩膀置于蓬头的水花中,然后转身冲洗面孔。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些刮痕。   她整个背部都是指甲印和伤疤,可是,看来全像是自己弄的。   “你的背怎么了?上面全是抓伤。 这儿。” 他说着轻轻摸起她的皮肤。   她扭头看看她的肩膀。 “我不知道,”她满不在乎的说,“替我洗干净,好吗?”   “疼不疼?”   “一点也没感觉。”   他们互相擦干了身子。 姗曼莎挽着他走到床边,两人并肩躺了下来。   布强生在她撩弄他时,侧身凝望她紧闭的眼睛,心想,尽管她的身体状况极佳,她仍然显得多愁多病。 她的两眼凹陷,皮肤虽细嫩,但稍嫌苍白,像似串黄疸病的色泽使他疑虑她真正的健康。 她究竟是怎么了?   她的手指动作既粗鲁又呆板。 布强生觉得自己像是她的一个玩偶。 他们根本没有柔情蜜意,而是像畜牲似的在山头撮合。 这份勉强使他心冷半截,垂头丧气,昂奋之情也减弱下来。   “姗,我们不能——”   “闭嘴。” 她打断他的话。   “我不能像这样跟你——”   “那就我来。”   事后,布强生羞得无地自容,但也无可奈何。 这整个行动都是事先计划好的,他心想,但这对她或那胎儿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深爱那个女孩。 但她现在却被迫做些违背心意的事。 不久之前,这都还只是些怪诞的念头和冲动而已。 而如今,她已经整个被接管了。 虽然她并不愿意如此。”   “不要说了。”   他看见她眼睛微微一亮,足证她已渐渐明白他所说的话,这套策略果然收效了。   “我知道你能懂我的意思,”他继续说,“你并不是傀儡,姗,你能抵抗他。 那个孩子是在利用你、伤害你,再使你操纵别人——我。 但它不会成功。 听我说,姗,你只要——”   猛不防,忽的一脚踢了个他措手不及。 她的膝盖撞上他的下体,力量之大,疼得他差点失去了知觉。 随后,她又站在床边,目光如炬,龇牙咧嘴的尖声狂叫起来!   “下体之痛是人类所知最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的结构至今仍不明确,但一般认为,它所以剧烈,是与生殖腺密麻的血管神经丛有关。”   她逼视着看他扭成一团,继续大放厥词:“此一方面的近期研究受限于……受限于……”她的颈肌开始颤抖,并因两颊紧张抽绞而扩充面部。   然后,她完全止住了话,似乎什么东西见势穷力竭,向后溃退了。 接着,她泫然涕下,先是低声啜泣,渐而高声号啕。 她砰的一下倒在他肩上,紧紧抱住他。   “喔,强生,强生!”她哽咽着说,“我非常对不起!可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   他伸手搂着她,摩挲她的头发,不知不觉竟也热泪盈眶。   “我了解,姗,我了解。” 他忍住处己的痛苦,悄声安慰她。   “请你阻止它,”她抽抽搭搭的哀求说,“我再也受不了了!他快杀死我了!”   他们静静地躺在床上。 不知隔了多久,他被床单的沙沙声惊醒过来,看见他醒后,她的表情一下变得柔和起来:“起来吧,去吃饭去。”   她穿上一件睡袍,牵着他走进厨房。 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盛着灰色胶物品的盘子,而每样东西看来都像是长了恶性毒瘤的鱼肉。   “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告诉你,是灵魂菜。”   “这一点也不像我见过的灵魂菜。”   “这只是双关语,笨蛋!你听说过鱼补大脑这句俗话吧?灵魂菜就跟大脑菜的情形一样,会补灵魂。”   “把我搞傻了。” 他说,然后又指着一个盛满像是黑色、白色钮扣的碗,“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新鲜鱼眼。” 她说完把那东西扔进嘴里面,用力猛吸,就好像那是块硬糖似的,然后,她整个把它吞了下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会这么做。”   姗曼莎又拿起一个,一下子咬开,使得一股胶汁喷载桌子,溅到布强生脸上。   “老天,姗!”他急忙把脸抹干净,说,“你疯啦?”   她又捏起一个,举到他面前,揶揄说:“要不要尝一个?”   “恶心死了。”   “你知不知道,海水鱼的生鱼眼是蛋白质成分最高的一种食品?另外,它还有别种东西缺乏的黏多糖,以及丰富的天然维生素 A,以色列最近有一篇论文说,它的视网膜色素之中一种视紫质,可能有极高的营养价值。”   不一会儿,她嘴中塞满了鱼眼,以至两颊鼓了起来,而嘴角还流出一道黏液。 她被噎得咳嗽了几声,然后用手抹了抹嘴巴。 这动作实在太过份了,恶心得布强生面色在变。 姗曼莎又慢慢摇动鱼碗,从中再拣起一颗眼珠。 布强生不作声的呆望着她,只见那玻璃似的圆球在她口水中上下漂动,好像也在回瞪他。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二十章   在所有的问题当中,最使布强生担忧的就是姗曼莎外貌的改变。 她那原本光滑、颇富弹性的皮肤却开始皱了起来——说皱,并不是一般所说的那种皱,而是象干旱之初缺乏水分的植物那样渐渐枯萎。   此外,她的体态也开始起了变化。 她的衣服似乎再也无法合身,虽然大小尺寸没错,但接合处却不知怎么总是斜向一边,而布料的折缝出随着她身体重心的转移,永远偏离中心。   总之,只要这位母亲愈形容枯槁,那胎儿益旺盛。 怀孕仅仅半载,姗曼莎已大腹便便的看来象是怀胎八月。   一看见她的模样,布强生就柔肠百折,心痛不已。 她在当天早晨稍晚抵达实验室时,神思恍惚得仿佛是在梦游一般,使得卢里太太也为之难过。 还有那抓痕。 此时看见她,他又想起了那些无疑是她在她自己血肉上造成的擦伤。 这些伤口一定极为不适。 而这是为什么?那胎儿伤害滋养它的寄主会有什么好处?   当天下午,他们让姗曼莎重新开始睡眠研究。 她满不在乎却又有点担忧的答应了。 在她入睡后,布强生一直留心报表中全无关连的两个部分:她的电脑对进行中的对话,以及对胎儿控制方法的评估。 起初,传送中毫无新事。 但在中途,他们的电脑——在犹豫不决、吞吞吐吐了半刻之后——冲口说出了他们所寻求的资料。 布强生拿起那张拉拉杂杂的冗长报表,消化了几分钟后,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老天爷!”他说。   “怎么回事?”   “前列腺素,那家伙在玩弄前列腺素。”   “真是恶心。 那是种荷尔蒙吗?”   “差不多。”   原来,胎儿是利用前列腺素控制姗曼莎。   “假如足量的前列腺素被排到她血液内,就会使她的子宫收缩分娩。”   “假如足够的前列腺素集中于她头脑某一部位,结果会刺激大脑排出另一些称为神经导体的东西。 改变姗曼莎的行为。 它使姗曼莎头剧痛,呕吐,全身不适,不得不尊从某种意念办事。”   “是不是有办法控制前列列腺素?”   他说:“幸好有。 在这个问题上,我终于用完了假定。 我告诉你,那孩子对它母亲非常不高兴,其实是怨气满腹,我已经开始认为他在生化上能读她的心,甚至当时就能。 不要紧。 现在,最要紧的是:那孩子打算怎么办,以及我们该怎么办。”   “你刚刚不是提到有办法控制前列腺素吗?”   他前后来回踱着步,久久后才说:“我不晓得。 它似乎不会有用,但我想总值得一试。 是阿斯匹灵。”   “你意思是说,她只要每隔四小时吃几片阿斯匹灵,就没事啦?”   他点了下头。   “那你还等什么?”   “但是,首先,她得愿意吃它才行,这样,我们该怎么办?”   卢里太太两眼一亮,说:“谁说你非得把药放到她手上的?”   “你总不能把药硬塞到她喉咙里吧!”   “平常,你一直说我泡的咖啡怎么样?”   “他恍然悟出她的用意,不禁莞尔一笑。   当晚,布强生在回家路上买了几百颗阿斯匹灵和一公斤的蒸馏水。 他以一汤匙对十粒阿斯匹灵的比例调制了一种溶剂。 第二天晨早,他把混合剂交给了卢里太太,而她把玻璃烧杯藏在储藏柜里面。 平常,姗曼莎的咖啡本来就是由她泡的,另外因为咖啡壶就在柜子附近,所以,障眼法也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第二天早晨,在姗曼莎抵达之后,他们三人聚在一起共饮咖啡。 布强生故意扮了个鬼脸,叫道:“我的妈呀你今天在这壶泥巴里面放了什么啊?”   姗曼莎尝了口她自己的加啡,跟着呀了一声。   卢里太太一本正经的用餐巾擦了擦她的嘴唇。 “这是种特别配方。 除非你们两位白吃客想自己泡咖啡,否则,恭维就到此为止,谢了。”   姗曼莎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然后收拾起睡眠常态的论文,走到实验室的一个角落开始工作。 卢里太太跟布强生眨了一下眼睛。   在这一周当中,姗曼莎有了惊人的改变。 她的身体突然停止恶化,而心理不平衡的迹象也大部分——虽然不是全部——消失了。 在许多方面,她已恢复为布强生早先所认识那个只会偶尔胡思乱想和无理取闹的姗曼莎。 她的暴食的做法缓和下来,虽然她的食量以传统标准仍难称之为正常。 她虽仍继续运动,但步调已较为悠闲,不再有几周前的那种狂热。 姗曼莎在每天工作结束之后显得最为稳定,因她那时已经喝了超定量的阿斯匹灵调味咖啡。 而每天早晨,她则显得抑郁寡欢,除非喝下卢里太太给她倒出的第一杯咖啡。 然后,她便又立刻抖擞精神,生气勃勃而且光艳照人。   谁想好景不长,首次危机终在姗曼莎服用阿斯匹灵至第二周时显现出来。 这次,与她以前的喋喋不休不同,她在说话途中会有片刻象是着了魔般的神思恍惚。 而脸部表情也随之大变,眼睛先是半闭,然后翻起白向外瞠视。 更奇怪的是她的话音,不但含混,粗嗄,象是从横隔膜处涌出来的,而且音调极其恐怖,有如大法师中的小女孩念咒一般。 相隔不久,她又会突然恢复正常,继续工作,丝毫不记得刚才所发生的事。   关于这件事,布强生最为不安的并不是姗曼莎意识状态的改变,而是她在改变期间所说的话,尽管她的健康渐渐恢复,她的言谈内容却酷似她睡眠时的对话,句句听来都象是迷你电脑吐出的资料。   再过一周,姗曼莎的肚子已经大得好象随时可以生产。 就布强生所知,她至今未曾回去找蒲里查医生做产前检查。 他曾向她提起过这事一次,但她不愿答应,不过既因她渐渐恢复健康,定期检查似乎也就不是那么必要了,在神思恍惚期间,姗曼莎开始研究起毒物学,时时大谈环境污染、空气中的化学物标准,以及由通风机系统所引起的疾病与中毒报告。 她这一些话使得布强生和卢里太太大为不安。 难道,那孩子感觉出了姗曼莎的健康正在进步?   随后,姗曼莎宣布说,她已经约好了下午要去看她的医生。 她说,她终于同意布强生的看法,她是应该去做次产前检查,为此,布强生和卢里太太连忙开了次紧急会议。   第二天早晨,他和卢里太太在审阅早先的研究资料时,姗曼莎抵达了实验室,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计谋的终结。 她一副衣衫不整、无精打采的模样,看来活像一夜没睡过觉。 她的头发肮脏、蓬乱,有如一丛一丛杂草似的垂落在她肩上,卢里太太还以为这是给她冲杯咖啡的征兆;她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放在姗曼莎的面前,怂恿她喝下去。 姗曼莎闻了闻咖啡,一脸狐疑地望着卢里太太,然后猛的把杯子推开,使得褐色咖啡洒满了一桌。   “原来你就是这么做的!”她厉声说。   卢里太太尴尬地瞟了布强生一眼。 “做什么啊?”   “毒害我。 别装出一副你不知道的样子。 我想你大概也有份。” 她喝叱布强生说:“你们把我当成什么啦,白痴啊?还是尝不出阿斯匹灵味道的低能儿?”   卢里太太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还敢用这种假惺惺的口气跟我说话!哼!我比你们两个人,比你们随便十个人都懂得多!你们以为你们能逍遥多久?趁我转过头的时候把阿斯匹灵丢到我的咖啡里面?这真是疯了,你们知不知道?真是他妈的疯子!这会害死我的?”   “这怎么会害死你,姗?”布强生问说。   姗曼莎望着别处不瞅睬他,仍旧继续她的长篇大论。 “几周以来,我就知道什么事情出了毛病!我觉得浑身不对劲,好像有颗螺丝松了,什么东西掉了。 起初,我还以为问题是在空气或水上。 可是竟然是我自己的咖啡!想都没有想到!所以,我昨天去看了医生,要他验血。 你们知道蒲里查医生怎么说吗?你们当然知道,因为东西是你们放进去的。 阿斯匹灵,我的身体里装满了阿斯匹灵,你们懂不懂阿斯匹灵对胎儿会有什么伤害?我告诉你们,它会引起胎儿出血,或是黄疸病。 而且,它甚至还能造成胎儿的一个心室闭塞,使它在还没出生以前就死掉!好像你们真不懂似的!算了,这些现象都不重要了。 我不会再碰那玩意儿了。 你们可以把你们的咖啡拿开,收起来了。”   布强生立刻站起来,向她走去。 “姗,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走开!”她警告说。   他停下了脚步。 “你自己可能没发觉,可是这一个月来,你已经变了个人,你又重现了原来自己——兴高采烈、生气勃勃,你的气色好了,感觉也愉快了,几周以来,你头一次恢复了正常和健康,那是因为阿斯匹灵在干扰那孩子控制你的方法。 你服下阿斯匹灵后,那个胎儿就失去控制,而你又变为正常,不再暴饮暴食,不再抓伤自己的背,不再痛苦悲伤。 所以,我求你,求求你别停止服用阿斯匹灵!”   她哈哈笑了起来。 “你真是混蛋!奇怪,他们竟会给你这样的人这个工作,多不可思议啊!你是个危险人物,我应该向上面报告才对。 你以为你的话还满感人的哪,但是你休想打动我!我能够一眼看透你,看透你们两个,你是想挑动我的感情吗?省些力气吧!”说完她掉头就走。   “姗——”   她砰的一声关上门。 布强生又转向卢里太太说:“别那么愁眉苦脸。 我们虽然输了战役,但还没输掉战争。”   “我只是忍不住而已。 她最近进步的情形是那么好。 少了阿斯匹灵——你自己也看到,她已经开始倒退了。 照那个情形……”她惴惴不安,无法说下去。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二十一章   对姗曼莎只能再有一次实验的睡眠期了。 这是他们在孤注一掷。 至此关头,布强生为了她,只有全力以赴,情愿牺牲他的名声和地位。 对他来说,她已比任何科学成就都要珍贵。   孜孜不倦之下,布强生研拟电脑程式正确用字的辛劳终于有了补偿。   星期四,他告诉姗曼莎说,他希望她第二天再参与一次睡眠。 他们将在下午四时开始,不过可能一直进行至夜间。 听了后,姗曼莎默默无言的点了下头。 其实,布强生根本不信她会有力量拒绝,因为她那弱不禁风的模样,使他认为,他只要打开睡眠室的门,轻轻一推她的膀,她就会乖乖的倒在床上。   第二天星期五是万圣节前夕。 布强生和卢里太太早在姗曼莎来之前就抵达实验室。 卢里太太从储藏室推出了迷你电脑。 他们急急忙忙的做着准备工作,以防姗曼莎提早到了实验室。 准备完毕后,他们又把电脑藏起来,等待姗曼莎的来临。   她在四点前不久回到了实验室。 卢里太太欢欢喜喜的帮姗曼莎预备睡眠室,希望房间尽可能舒适,好让姗曼莎迅速睡着,以便他们能在外面密切监视脑波记录器和传送过程。 姗曼莎神思恍惚的飘进睡眠室,并在脑袋还没碰到枕头之前就沉入了梦乡。   他们把迷你电脑推到适当位置,久久之后,最初的报表才慢慢展现出来。 开始时,对话相当杂乱无章,从“老梅”那里取得的知识似乎仅止于事,而胎儿的问题也极为散漫,并且毫无意义。 布强生为之大感沮丧。   如此这般,就在愁眉不展、神不守舍中,他们漏掉迷你电脑打出的第一批线索。 那些线索为数极少,而且隔了相当时间才出现一次,因此极易忽略。 不过到了5 点,那些线索已显而易见,虽然起初只是暗示,但都是与主题相关的暗示。 那个胎儿是在询问“老梅”有关妇女疾病的资料——并非特别一种疾病,而是妊娠期间的一般疾病。 随后,那胎儿又专注于布强生为之魂飞胆裂的问题。   它所询问的竟是极可能导致母亲死亡的疾病。   “他不可能是认真的。” 卢里太太惊叫说。   “他绝对是认真的。”   “那我们把她关起来,”卢里太太继续说,“或者把她送进医院。”   “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么做,就得先逮住她,把她抓到医院,而光是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过,就算我们能,她到了那儿后,我们又能怎样?我已经解释过为什么心理治疗或药物没有效,这么一来,就只剩下监禁的办法。 可是我看不出这又会有什么用。 要是那胎儿想害死姗曼莎,那它在这儿就可以害死她。”   现在,那胎儿缩小了询问范围,它排除溢血和感染不予考虑,而将全神贯注于妊娠期间的高血压疾病上,这个题目极为广泛,从单纯的血毒症病因学,潜在的血管问题,以至最轻微的高血位并发症均包含在内,而就是在这些并发症方面,那胎儿用了最多时间和“老梅”对话。   胎儿好比发连珠炮似的向“老梅”提出问题,而那电脑也像响尾蛇摇尾似地吐出答案,这时,报表速度已经快得他们难以详细阅读。 在最后一阵狂乱的电脑化谈天中,那胎儿将焦点固定于两三种他分娩时之轻微的高血压并发症上。 随后,对话突然静止下来。   时间架构已经订好,布强生知道不论那胎儿的计划如何,灾祸一定是在分娩时发生。 可是,它所决定的是哪一种并发症?显然,它计划要让姗曼莎分娩,使她血压变为极高,而死于一种并发症。 可是,是哪一种呢?   “我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卢里太太说,“一个胎儿竟能对它母亲做这种事。”   “更难以置信的是,”布强生说,“我只发现了我们要知道的三分之二。 我们知道那胎儿计划对姗怎样,并且知道在什么时候。 可是我们不知道究竟如何。”   “现在那还重要吗?”   “非常重要,卢里太太,我一直疏忽的就是这个。 ‘不论那是什么’正是我不懂的一个事实:姗曼莎正要罹患的确实是哪种并发症?假如我们在下两个钟头不能找到答案,卢里太太,你和我就要跟电脑聊聊那件事。”   当他按下打字键时,本来,“老梅”应该毫不犹豫的就直接回答,安那复杂的微电路应在刹那之间就能了解问题内容,继而扫描其记忆库,并立刻传送回正确答案。 可是这次它竟如此。   更为甚之,它根本没有一点动静。 脑波图突然停止了,而“老梅”的数字电流也不再传入实验室。   过了整整五分钟,它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背景的电子嗡嗡声越来越大,使得座架都开始震动。 可是,突然之间,声音又沉寂下来,而“老梅”终于经由电缆传回了消息。 但报表上出现的竟只是一个字:奥米茄。   “这是怎么回事?”卢里太太不解地说。   “我也不懂。 不过我隐约觉得这就是它全部要说的。”   “这怎么可能?”   “我不晓得。 按理论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老梅’就是为了正确的回答而设计的,不过按电脑术语来说,象这样的一个回答就是指报表结束。”   “可是姗曼莎呢?”   他摇了摇头。   “这是我要忍受的痛苦,卢里太太,现在我所能做的只是小心谨慎、目不转睛的注意她。”   布强生走后不久,卢里太太也离开了实验室。 她并未去办每周一次的采购,而直接回到了家。 每周五晚上,她通常都会烧几道小菜,可是今晚,她的胃口全消。 这一天的事使她惊颤得无法吃下东西,在回家路上,她决定要暂代布强生周末的班,假如他需要休息的话。 整理好房间并洗完澡后,她便上床休息。   然而往事一直涌上她心头,使她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她至今已寡居五载,而且膝下无子,因此,睡眠实验室便填补了她生活中空虚。 她是全心全意地沉溺于实验室的每日活动,以致最后,实验室是一时一刻都不不了她。 那儿变成了她存在的理由,而睡眠自愿者也就成了她的孩子。 她为他们的问题而忙,为他们的成功和失败而欢喜、悲伤。 她可以说非常溺爱布强生,但却一点不干预他的私生活。 在他与姗曼莎的关系经证明不只是露水之欢后,她也分享了他的兴奋情绪而欣喜。   现在,一股强烈的无助感使她无法睡着。 假如她能帮上忙,或者找到一些他疏漏之处,那该多好……她看了看床头钟一眼:1 点40分。 去他的大头鬼,她心想,由于未能获悉最后的紧要详情,她极感心神不宁,因此决定亲自再去查阅一次报表。 打定主意后,她立刻甩开床单,穿上衣服。 一旦回到实验室,她便将从橱架里找出最近的报表。 凭那一堆纸的数量,光是最粗略的看一遍就得花上好几个钟头,说不定还要到天亮。 虽然怀疑自己会发现什么布强生忽略的细节,但因赌注实在太高,它总是值得一试。 而且,另外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也一直使她放心不下。   她在实验室外面漆黑的走廊上查看了一下手表。 这时已将凌晨两点。 在把钥匙插到锁上后,她愕然发现门是开着的,她责骂自己竟如此神不守舍,忧虑、挂念也不该是粗心大意的理由。 她打开电灯开关,让门微微半开半掩着。   实验室空无一人。 她直接走进贮藏室,打开里面的电灯后,顿时惊愕的停住两脚,张在了嘴瞪着迷你电脑,那部机器竟然在转动!她把手放到座架上,烫得一下子缩了回来。 一直使她心神不安的就是这个。 迷你电脑的温热。   终端机不停吐出一张报表,落到字纸蒌后面灰尘厚积的角落上。 她弯下腰,拉开墙边那个极少使用的铁箱,只见后面堆着一叠整整齐齐、积满灰尘的报表。 她急忙捡起报表,一张一张翻阅起来。   我的天啊,她心中惊叫,原来他们要找的全在这儿,简单地印在她面前的方格纸上,但是,是怎么……?没关系,反正她已经得到了全部答案。 现在,她只要通知布强生就行了。   突然,实验室大门门栓隐隐发出了咔嗒一声。 那是打开,还是关上呢?她想那一定是布强生,或许他也跟她一样睡不着觉。 她揉了揉太阳穴,背对着入口等待他打招呼。 可是半天却不见人。   “布强生?”她站起身子低声问。   实验室的电灯突然被人关了起来,向前接近的脚步声并不是他的。 她是该放胆转过身子,还是关上贮藏室呢?她斜着头,倾耳而听,可是只听到一片死寂。 恐惧感不觉袭上她全身,吓得她魂不附体,毛骨悚然。 接着,一条人影由后向前逼近,逼得她不得不冒死采取行动。 于是,她忽地转过身子。   藉由贮藏室的灯光,卢里太太认出了闯入的人。 她松了一口气的塌下肩膀,垂下两手,叹说:“谢天谢地,刚才我还以为——”   话才说了一半,她却突然惊惶失色的张大两眼,并且本能的伸手阻接当面而来的一棒。 可是她的速度太慢,而向她攻击的人也太强壮有力了。 那根铁棒打碎了她的脑壳。 在临死之前的一刹那,卢里太太终于恍然了。   她砰然一声倒在血泊中,弄乱了她的灰发。 然后,缓慢但彻底,就好像是按计划似的,实验室被搞成了瓦砾之场。 不但迷你电脑被砸了个粉碎,就连座架也被打翻了。 事情办完后,那名闯入者便扬长而去。   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时,一团断了线头的往事散满了卢里太太的脑中,不久多,她便抱恨离开了人世,未能及时显示她和布强生所拼命寻找的证据。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二十二章   一股必不可免的感觉象铁丝似的缠绕着他,紧箍着他的肺部,使他透不过气。 从他昨天晚上离开卢里太太起,他就晓得姗曼莎的大限已到,再也活不过几天。   现在,他只严阵以待,通知姗曼莎的产科大夫,并向附近的所有医院发出警告。   他烦躁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手中不停地摆弄着电话线。 他必须保持忙碌,否则,他会精神发狂。 锁上他家的门后,他决定去姗曼莎她家。 目前,他所能做的只是留意她,不论她愿意与否。 他开车直驱她的住所,停好车后,发现她家大门没锁,里面没人,而且又脏又乱,一堆沾满泥巴的慢跑装就随便扔在沙发上。 他扒开百叶窗,向外窥看公园,可是到处不见姗曼莎的人影。   在急忙打了电话给急诊室和产房之后,布强生走到外面的公园,面对她家那幢建筑物坐下。 这是10月下旬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 他神思恍惚地靠在椅背上,跷起了脚。 现在,一切都得靠姗曼莎了。 他早已丧失了主动者的角色,而只能根据她的行动作反应。 他感到绝望无助。 假如她离开城市了。 那该怎么办?   不知什么时候,她象一团鬼火似的悄悄飘到了他后面。 老半天后,他才感觉到有几根发丝轻擦着他的颈背,接着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强烈的汗臭和酸腐味。 她手上提着一个褐色的纸袋。   他用手示意要她坐到他旁边,但不知她究竟会不会理他。 她看来极为疲惫,居然立刻绕过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坐到绿色的木板条上。   “袋子里是什么?”   姗曼莎举起袋子让他自己看,似乎累得连口都没力气开。 他伸头往袋子里瞧,看见里面装的是桔子汁和什锦糖果。   “这是点心嘛,”他说:“今天不吃正菜?”   “这是活力食品。 蔗糖,还有葡萄糖。”   “你是为了什么锻炼身体?”   说完,他提高警觉的注视着她,小心她的每个动作。 出乎意料的,她什么也没有,反而做出她几周来不曾做过的事,把他吓了一跳。 姗曼莎竟然缓缓斜过身子,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你还记得几个月前,”她悄声说:“我们到海边的事吗?”   “记得。”   “还有我当时告诉你钻入我脑中的念头那些话?”   “也记得。”   “我觉得我好象被人麻醉了似的,我的脑中是乱糟糟的。 我想我记得的最后一些事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有一次我睡过头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恶梦。 你记得吗?”   他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有一次想要坠胎?”   “是几个月以前。”   她不表示意见地点了点头,继续整理她的思绪。   “今天早上我做了一次睡眠研究,或是昨天?我记不得了。 我是不是一直在做这种研究?”   “对。”   “好奇怪。 我全都记不得了,不过我却记得这一次,我知道它就是我做过的最后一次。”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这是事实。 有件事情就快发生了。 别问我是什么事,或者怎么回事,我知道有件大事今天就将发生了。 这是一种不可动摇的感觉,一种信念。 就好象,你记得肯尼迪总统被刺的那天吗?我记得看到报纸说,人们‘知道’那一天将发生什么事。 结果他们是对的。 现在我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一种不确实的确定感。 我只是知道我以前必须跑,而现在必须休息以恢复气力一样。 因此,我必须用这个。” 她指着袋子说,“来增加我的血糖,以储藏精力。 这是不是很奇怪?”   他没有答腔,等她继续说话。 可是她的目光开始变为呆滞。   “我得去洗个澡了。”   她这毅然决然的口气又出现了。 姗曼莎再又板起冰冷的面孔,眼神转而茫然。 胎儿又一次控制住了她。   进屋后,她先拿出桔子汁,从容不迫的喝完了一大罐,然后再去洗澡。 擦干身子后,她坐在沙发上吃起了棒棒糖。   “我想出去兜个风。” 她突然说。   “去哪里?”   “瀑布,你记得吗?我想去那。”   “天快黑了。 改天再去吧。”   “我想透点新鲜空气。 我要现在就去。”   别紧张,他心想。 假如她想去那儿,那就载她去吧。 只要他都跟她在一起,他就能立刻送她到医院,万一有紧急情况发生的话。   她穿了一条孕妇裤,一件宽松上身,又套了一件毛衣。 他们往西,直奔乡间而去,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记得得他们前一次旅行。 那是在六月初,他获知姗曼莎怀孕之后不久的事。 他从几个朋友口中听说了这个地方——一条诗情画意、与世隔离、林木繁盛的小溪,以及一座深谷和一道窄瀑布。 它是在一条杳无人迹的侧路之外。 那儿大部分的天然景色都未遭人工破坏,没有石凳或烤肉店,也没有碎玻璃和破铝罐,而阴凉、生满青苔的河岸更使它充满了浪漫气。 那儿是恋人谈情说爱最理想的地方。   他们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行驶了两里,直到尽头一片杂草蔓生处才停下来。 他锁上车子,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毛毯和一只手电筒,并打开手电筒为她照路,不过她似乎并不需要,就能轻易从灌木丛中找出路来。 远处,湍急的河水声越来越大;姗曼莎象块磁石似的被吸了过去。 布强生踩着她的脚步,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走了几百码后,他们到达一块花岗岩表面的平地。   姗曼莎走过这块长约6 米的巨石,坐在边缘上,布强生则跟过去,站在她身旁。 岩石陡峭地向下斜去。 此外,就一条小溪来说,这儿的水面相当宽广,约达5 米左右。 冰冷、急速的溪水下流15米尺后,在两块巨大的鹅卵石处急剧增加,并在狭谷中掀起汹涌的波涛,汇聚成一道壮观的窄瀑布。   天上斜挂着一轮明月。 在淡黄色月光的照耀下,花岗岩露出灰蓝的色彩。 布强生打开毛毯,坐到姗曼莎旁边,和她一起默默凝望月儿升上树梢。   不知是因感觉到他在注视她,还是因为情绪的昂扬,姗曼莎转过脸来,温柔地回望着他,并且伸手抚摸他的面颊,把他的脸拉了过来。 他们嘴唇轻轻地贴在了一块儿。   不可以,布强生心想,她有病。 虽然我深深爱她,并且也极想要她,但是我不可以。   她的动作转为急迫。 而渐渐的,他的抵抗力也融化了。 她又变成了以前的姗曼莎,强求但温柔。 他们从容不迫地为对方脱下衣服,赤裸裸地躺在毛毯上,并且挤作一堆以抵挡刺骨的夜风。 然后,他们以一种他所特有的方式,一种他原来担心已永远消失的方式,在月光下温存了一番。   然后,姗曼莎毫无表情的躺着凝望穹苍。 她把手放在腹部上,轻轻的压一下再松开,然后每隔3 分钟又做一遍。 到了第四次时,布强生也摸了摸她的腹部,只觉它紧绷缘的,非常结实。 原来,她的子宫已开始收缩。   “它在动了。” 她说。   她仍然凝望着穹苍,每隔几分钟就用手指揉她的腹部,并开始按摩她的乳房,紧捏她的乳头。   “姗,我们该走了。”   “时候还早。”   “你可能很快就会生出来的。”   “第一胎的平均分娩时间是14小时。”   听完这句话,他好奇地望着她揉摸她的乳房。   “你在干什么?”   “按摩,这会刺激内生催产素的分泌,引起子宫收缩,就跟你的分泌物功用一样。”   “精液。 前列腺素。”   好在胡言乱语什么……刹那间,他恍然大司的瞪大了眼。   当然。 催产素……前列腺素。 该死!原来她从头到尾一直在利用他,他的思绪飞回到他和卢里太太的那次谈话上,当时,他向她解释了前列腺素如何可能引起分娩。 真是该死!就连任何一个医学院学生都知道,人类的精液是前列腺素最丰富的天然来源!而他居然没有想到!   现在,真相终于大白。 或许,真正的姗曼莎以前间或也曾闪现过,但是指挥她和他做爱的,其实是那胎儿;命令她带他到她家和她发生性关系的,也是那胎儿。 那个孩子知道,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布强生的确能够提供些前列腺素给她的子宫,而刚好足够引起几次收缩,促使“成熟”;而至现在,又刚好足够使她开始分娩。   他觉得自己真是愚不可及!凭他那些医学训练,他怎会一直未察知这件事?而且又怎会要待她提醒后,才明白她按摩胸部是要引起另一种荷尔蒙的分泌,以刺激分娩?   自怨自艾无益,他心想。 如今,时间已不容浪费,只要他越早把她弄入医院,他就越早协助采取行动,以预防那些并发症,如果必须,他就是拖也得把她拖到医院去。   “再待会儿。”   “不行!我们要走了!”   “你记得那个瀑布吗?”   “姗——”他失去了耐性了。   “我们再去看看,然后就走,我保证。”   好吧,他就再纵容她最后一次吧。   他带头过岩石突出部分,一面用脚尖探索稳固的立足点。 姗曼莎紧跟在他后面,由他领路绕过较近那块鹅卵石,直到狭谷边缘。 溪水在花岗石下面一尺外光汹涌而去,垂直落入底下的平地。 他们驻足观赏了片刻。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拜托了,就让我把脚浸一下水嘛!”   “天哪,”他摇着头说。 可是她的声音是那么哀愁,就好像一个赖着不肯走的小孩所做的恳求一样。 “十秒钟,姗,就准泡泡脚趾头而已。”   布强生蹲下身子,然后坐在狭谷边缘上,他把脚伸进水里面,顿时冷得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此外,水势非常急速,他非得两手抱住岩石突出部分才不会被冲下去,坐稳当后,他转过头来看姗曼莎。   千万没有料想到,她两手竟高举着一块岩石,两眼炯炯发亮。 他惊疑不止的傻在地上,不知所措,却见她竟又抓着石头向他脑门砸来,这下,他才想到举起手臂抵挡,但已太迟。 不过,在他举起手时,他的一只脚也跷了起来,而另一只脚禁不住激流的冲打,以致身体稍微偏动了一点。 岂知幸好由于这一偏,那块岩石只是从他前额擦掠而过,而未造成致命的伤害。   布强生头晕眼花的倒在一边,恍恍惚惚只听得姗曼莎在尖声嘶叫。 鲜血滴入了他的眼中,他忍痛抬起头来望着她。 到底她在叫些什么?   起初,他只听得她在噼哩啪喇的破口大骂,半天后,他才听出原来是在吼叫:布强生医生该死!但是这段期间,姗曼莎仍然举着那块石头,她究竟为什么不再打他?他发现她竟在哭泣,两行泪水流满了面颊。   他想用两掌撑起身子,没想到她又用石头向他手腕砸来,而同时却仍在低声哭泣。 他疼痛难忍的滚下身子,在岩石突出的部分摇摇欲坠。   “我求求你,姗!”   “不行!”   姗曼莎一面哭泣着一面往他脸部猛踢,使他翻落到水中,冰冷激流攫住他,把他抛向对岸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上,使他后脑撞及花岗石,立刻失去了知觉。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二十三章   她驾驶着他的跑车,不顾一切的在路上穿梭疾驶,尽管引起阵阵的喇叭声,但她全都充耳不闻。 此刻,她只感觉得到她腹部强烈、充满节奏的收缩。   冲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后,她终于抵达了她的目的地。 她踉踉跄跄地钻出汽车,半跑半爬地冲向急诊室入口,并且疼痛难忍地大声哭叫。 进入自动门后,她眼花缭乱的摔倒在地上,不久便全失去了知觉。   一位护士做完了种种主要器官的检查。   “血压130 —140 ,脉博120。”   一位资浅的产科住院大夫迅速为她灌液。   不久,播音器中传出:“艾森保大夫,请你马上到产房。” 这段广播一共重复了三次。   “怎么回事?主治大夫艾森保拉开帘帐,来到了床边。   “看来好象是严重的初期子痫。 舒张血压140。 收缩的是多少我记不太清楚,不过超过了两百。 另外,她还不省人事。” “她是职员,还是外人?”   “我真的不知道。”   “她总有个名字吧?你查过诊所的档案没有?”   “没有人晓得她是谁。 急诊室的人说她发疯似地叫着跑了进来。 然后一句话没说,就倒在了柜台前面。 而因为她是孕妇,他们就把她丢给我们了。”   那位资浅的大夫打开了一瓶尿液试验带的瓶盖。 主治大夫扭开排尿袋上的导管,用一滴尿液沾湿试验带,检查试带的反应。   “老天,正三度的蛋白质!我们有麻烦了,伙伴。 你抽过血了吗?”   “正在化验室化验。”   护士走后,艾森保独自坐在姗曼莎的床沿上,百思不解。 这儿躺着一个即将分娩的不知名的女孩,神志婚迷,而且患有极严重的血毒症。 她很可能是已经发作而至不省人事。 她的肾脏似乎正在衰竭,此外,她的血压也高得非常危险。 除非他能马上把它降低,否则,她可能会发作到不能控制的地步。 导致胎盘剥落,或者引起其他一大堆并发症。 这整个情景实在令人大惑不解。 最奇怪的是,根据监听器来看,那个胎儿的情况竟出人意料的相当良好。   稳定并终止妊娠,他心想。 那就是医学手册上所载须为血毒症产妇所做的手术:降低血压直到稳定程度,再行为孩子接生。 可是手册上却未提到万一遇见既神志昏迷,又只排出极少量尿液,而且即将遭受他种严重并发症的血毒症孕妇时该怎么办。   这个病人需要帮助,而且,他也需要。 在执业的四年期间,他从未遇过这样的情况。 这个病症实在难得他无法单独解开。 他极需得到答案,而且,立刻就需要!   阵阵群蜂鼓翅的声浪不断击打他的耳鼓,几度刺痛他的脸部。 他频频挥手拍打眼睛,以把它们驱走,他的面颊湿透,嘴巴肿胀。 老半天后,布强生才惶惶恐恐地睁开了两眼。 他的身体距离瀑布不及两尺。 这下,他才发现那嗡嗡声是溪水的轰鸣,而蜂螯原来是水花在扎他脸。   他四脚朝天地躺在岩石上,筋骨酸痛。 他轻轻扭动了一下四肢;重要部位均安然无恙。 他的手掌因被姗曼莎扔来的石头击中而青紫、变形,不过五指仍能弯曲,或许里面有些小骨头碎了。   他看了看表,发现表面已经破碎,不过石英数字却出乎意料的仍在跳动,显示出十点四十五分。 姗曼莎已经离开好几个钟头了。   无疑的,她曾试图杀害他,其实是受命要毒害他。 他清楚记得她那阵悲痛、衰伤的忏悔,而同时,真正的姗曼莎则无能为力的站在一边,袖手旁观这报复性的行动。 有个人——有个东西——想要置他于死,而且险些得手。   他站起身子,不停打着哆嗦。 就他所知,姗曼莎现在可能已经产下孩子。 说不定她也长眠不醒,成了另一名受害者。 不过她曾说,第一胎的分娩时间平均是十四小时。 以二除之——假定她分娩的进度极快,再扣掉他昏迷的时间,或许还剩有几个钟头。 无论如何,这总值得去查个究竟。 他得尽快赶到医院才行。   费尽千辛万苦、九牛二虎之力,布强生终于爬上了狭谷。   衣物仍在原处,可是汽车钥匙失踪了。 他急忙穿上衣服,并用毛毯裹往肩膀,然后打开手电筒,顺着来时的泥路半跑半爬回到了公路上。   到了叉口后,他发狂地开始对每辆驶近的汽车招手,可是没有一辆停下来。   不得已,他只好横下心来,姑且一试了。   他横身躺在马路中央,祈祷下一辆闯过来的不是喝醉酒的驾驶人。 万一他没听见刹车声,他会在最后关头滚出路中央,不久,两束车灯照到了他身上,一辆汽车减慢速度,跟着停下来。 他听见砰地一声关门声,以及向前走近的脚步声。 随后,他张开眼睛,看见一个长满粉刺的年轻人站在他身旁。   “没事吧,先生?”   “好得很。” 他说完站了起来。   那年轻人一见布强生并没有大伤。 立刻提高警惕,退回到了驾驶座上,布强生跟着他走过去,不让他关上车门。   “我有紧急事情,”他说,“尽快载我到裘伯利医学中心去。”   “放手,不然我叫警察了。”   布强生控捺不住了。 他把那干瘦的年轻人硬拖出车外,自己跳到驾驶座上。   一刻钟后,布强生把抢来的汽车停在了急诊室旁边的车场上。 他的手掌红肿、断折,整件衬衫粘在背部的凝血上,就凭这副模样,他大可以把自己当成病人,要柜台职员为他办入院手贯的。 但是他没有这个闲功夫。   见到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向前冲来,柜台后面的护士大惊小怪的直望着他,但在认出他后,她的表情转为好奇。   “有没有一个叫姗曼莎的病人挂急诊?”   “你是布强生大夫?”   “我知道我的模样一塌糊涂,不过我没时间解释,这个姗曼莎,她究竟有没有来这里?”   “名字我记不得,”她查对着住院表说,“她会在什么时候来?”   “你要是看过她就会记得她的。 年轻,怀孕,瘦弱。 说话可能语无伦次。”   “哦,你是说那个怪蛋。 我当然记得她。”   “她现在哪里?”   “他们把她送到产房——”   她话没说完,布强生掉头向电梯跑去。 一会电梯门在四楼打开;他飞也似地冲过一个女接待生员身旁,直向一扇标志“产房,闲人勿进”的旋转门奔了过去。   “嘿!”她大吃一惊的喊着,“你不能进去。”   可是他已经穿过了旋转门。   他冲向第一间产房里面窥看,只见一个黑人妇女躺在手术台上。 他再往第二间产房走了过去。   “我能帮忙吗?”那护士又说。   布强生不睬她,迳自推开了“二号产房”的大门。 一名不用药物分娩的妇女正在呼呼喘着气。   “要是你跟我过来,说不定我能帮你。” 护士也不客气地说。   “不要管我。” 他继续往下一间产房走去。   “莎拉!”她向柜台喊着,“快叫警卫!”   布强生发狂似的照查看不误。 剩下那三间产房全都有人,可是仍旧不见姗曼莎。   “她到底在哪?”他大声问。   “谁在哪?”   “姗曼莎!拜托拜托,那女孩病得很得!”   两名护士不约而同的向右边那间标志着“特别区”的房产看去。 这下,布强生话也没说就跑了过去,并且闯了进去,后面紧跟着两名护士。   姗曼莎躺在一张推床上。   布强生慢慢向床走了过去。 在哪,姗曼莎的模样真是可怕极了。 她的两眼紧闭着,嘴巴大张着。 而那灰白的脸色就跟已经死了多时一样。   “她的情况怎样?”他低声问。   “我告诉你,先生,要是你不赶快出去的话,警卫会对你不客气的。”   他仍然一步一步向前走近。 另一位年轻点的医生始终专心看着他。   “你是布大夫?”   布强生抬起头来,认出了这位神经科的主治医师。 “丁姆?”   “你到底怎么了,布大夫?你看来好象出了车祸似的。”   “你认识他?”艾森保问说。   “布强生大夫是这儿的一位神经科医师。 他是睡眠研究实验室的主任。”   “对不起,大夫。” 艾森保说,然后又转向护士,“取消警卫。”   “她的情况怎样,丁姆?”   那位神经科驻医医师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 她现在昏迷不醒,可是我找不出神经上的原因。”   “别找了,这是不神经上的原因。 她的血压多高?”   “你怎么知道她的高血压?”艾森保问。   “别吵,我现在没法解释!不过我知道她高血压就是了,而且,要是还没发生的话,她马上就会得一种非常严重的并发症,要不是胎盘剥落、出血不止,就是肾力衰竭。 所以,请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她的血压多高?”   “140 ——250 ”。   “老天!”   “她是谁?”   “姗曼莎。 是我实验室的一位助物。” 他摸了摸她的面颊,只觉一阵冰冷,那胎儿监听器大声哔哔叫着,表示胎儿的健康良好。 可是姗曼莎却在迅速恶化。 “你们通知蒲里查大夫了没有?”   “他是她的主治大夫?”艾森保问。 布强生点了下头。 于是,丁姆对剩下的一位护士说:“打电话给蒲里查大夫的办公室,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他。 要是他在,请他立刻到医院来。”   “你们难道不能自己想办法吗?你们看看她,她都快没命了!你们到目前做了些什么?”   “我们甚至还不晓得她有什么毛病喏。”   “你是聋了吗?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们吗?她要不是会胎盘剥落、肾力衰竭,就是会出血不止。 现在,到底是那种?”   “你凭什么推断的,布大夫?”   布强生握紧了拳头,气得咬牙切齿说:“我已经对你快没有耐性了,贱家伙。 我说过我没空解释!我告诉你,那个胎儿在它生出来的时候要害死姗曼莎!我刚才告诉过你们她有什么毛病。 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救她?”   那几位住院医师大眼瞪小眼瞪了老半天。 显然,布强生有点神经不正常了。   “我们会尽所有能力的,大夫。”   “别跟我摆出这副老大的态度,你这混球!”布强生把他推向一边,然后拿起只有几滴尿液的排尿袋。 “老天,她就排了这么多?”   他摸了摸姗曼莎的脉搏,发现它的心动非常微弱。 他已快失去她了。 这一次,他用哀愁的口气对艾森保说:“你真的不能想想办法吗?”   “在蒲里查大夫来之前,我什么办法也不会去想。”   “你狗屎!”布强生一面吼叫,一面猛捶胎儿监听器,并且怒目瞪视那位医生,紧握了拳想要揍他。 他又再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姗曼莎一眼,怒气因而消了,打架终究是于事无补。   他必须等待蒲里查大夫来。 和这些住院医师搅和,他永远也搅和不出个名堂。   “蒲里查大夫到这儿要多久工夫?”   “大约半个钟头。”   30分钟!对了,他忽然想到,他得找个帮手来作证才行。 一想到这儿,他立刻冲出产房,向电梯跑了过去。 不消几分钟,他就能到卢里太太家里。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二十四章   他在卢里太太的空门上连连敲了几响,可是半天不见反应,或许她已经睡着了。 他等了一会儿,再次碰碰敲个不停,可是仍然没有人应门。 卢里太太显然是不在家。 在半夜这个时候,她究竟会上哪儿去呢?   思索了片刻后,布强生发现只有一个地方有可能。 当然是这样!卢里太太是跟他一样为姗曼莎担心。 一想到这儿,他立刻冲回车里,飞速驶过校园。   可是实验室内是一片漆黑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摸索到电灯开关,啪嗒一下把它打开。 这一开之后,他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卢里太太的尸首躺在被扭弯的铁片和玻璃碎片中间,死状惨不忍睹。   他傻呆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卢里太太,老半天没眨一下眼睛。 然后,他才轻轻向前走去,跪在了她身边。 一截截的电线和撕成长条的塑胶盖满了她一脸。 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太阳穴上端的肤色也变为死白,而她身子下面的血迹也已凝固。 布强生知道她至少已经死了12小时,或许更久。 而且,他也知道是谁杀了她。   天啊,为什么会是卢里太太!我亲爱、最亲爱的卢里太太!   布强生用手指合上她张着的眼睑,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他真想逃离实验室,此生此世永远关上这扇门。   不过,卢里太太伸开的那只后后头的一堆皱方格纸吸住了他的眼光。 就连断了气后,她似乎都还想再跟他说什么。 布强生停下脚步,拾起那堆纸,并向最上面的一张瞥了几眼。 这一看之后,他又吃惊得双瞳大张,急忙盘腿坐下,慢慢展开那叠被撕裂的纸张,目不转睛的读起了他那部迷你电脑的摘注。   天哪!他屏住呼吸老半天后终于长叹,这叠纸竟然就是最终的对话!他手上握着的,就是“老梅”和那胎儿之间未用密码的对话的精髓!上面的日期全都正确,而且,他发现这些日期远从姗曼莎打算堕胎那天起。 原来,姗曼莎为了睡眠期,几乎每天都潜入了实验室,难怪她对恢复睡眠研究是那么无所谓。 这些对那胎儿已无意义,因为它在深夜就已经补足了它的需要。   他咒骂自己是多大的一个傻瓜!他早该知道那胎儿绝不会让人阻止它跟“老梅”的联络,即使是在跟他一起的那些晚上,姗曼莎也一定是在他走后直接来到实验室的。 想到这儿,他发现卢里太太实验上成了他不杀伯仁,伯仁却由他而死。 因为在他决定介入对话并和电脑说话时,卢里太太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幸好,他们寻找了多时的答案,如今终于全部呈现在他眼前。 那个胎儿毫无保留,明明白白地说出了它的打算。 姗曼莎在分娩时不只是会遭受一种高血压并发症,而且将成为三种疾症的牺牲者!在那胎儿生下来时,它将改变并控制姗曼莎的生命机能;所以,她将同时遭受肾力衰竭,严重中风,并且流血至死!   布强生赶紧把纸收好,塞到口袋里面。 这些就是蒲里查或任何人所需要的证据。 安息吧!卢里太太,上帝保佑你的灵魂,并感谢你甚至你死后还帮了我大忙。 他喃喃祝祷。   随即,他飞也似地跑出了房间。   布强生看见蒲里查在产房里面。 他不顾警卫的大声抗议,猛然撞出了旋转门。 蒲里查一看见他,立刻掉头就走。 布强生急忙赶上了他。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布强生。 你那怪异的行为已经相当容易预测了。 是我命令警卫挡住你,不准你进来的,你究竟想干什么?”   “说来话长,蒲里查大夫。 如果你——”   “我不想再听什么故事,他们告诉我说,你仍然胡言乱语那个胎儿会害死它的母亲。 够了,够了!我本想把你当成一个疯子不理你,布强生,只不过你显然未做检查就预测到病人会得高血压。 现在,假如你愿意帮我,姗曼莎小姐和我都会感激不尽!”   布强生从口袋中拿出描图,得意洋洋的展露出来。   “这就是你需要的帮助!喏,答案全在这上面,白纸黑字!”   蒲里查看了看那破破烂烂的纸团:“这是什么玩意儿?”   “对话,你只要看看——”   “我不相信鬼话。 现在,假如你没事,我还要去救别人的命呢。”   布强生这下终于神经错乱了。 他努力试过。 而且失败了。 他一面咒骂着,一面跑出产房,向别处奔去。   布强生三两步跳下梯阶,不久就到了一楼走廊。 若是散步,电脑中心距此有五分钟的路程,不过以他这种速度,他在两分钟内就能到那儿。 跑过走廊时,他一面寻找着一样武器。 现在,“老梅”是他唯一的办法,他唯一的依靠。   他打开橱门,抬起帆布消防水管,把它挂在肩上,扛到电脑中心门前。 距离管嘴三尺的地方握着水管,他象挥斧似的舞起了黄铜水管。 用沉重的铜块击打着门柄,发出如雷的哐啷声。 门柄整个落了下来。 他丢下水管,喘着气,用肩向门撞去,把门撞开了。   即使是在深夜,电脑中心里面也是一片灯火通明,喧声齐响。 布强生向四周望望,端详这控制中心。 屋子另一头,“老梅”的一些磁带正慢慢卷着,控制板上偶尔还有些灯光一闪一闪。 他并没发现人。   这是他掌握最后一点契机的时刻。   “老梅”的主控板是在房子中央。 他慢慢向那儿走去,坐在总开关面前,研究起控制板,并且祈祷他有足够的时间。   控制板复杂得令人头晕眼花,不知如何着手。 天哪!   你这堆该死的铁块。 他心中咒骂,你他妈的十分清楚那胎儿的计划。 说,你这个混蛋,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他按下“阻断”按钮,再按下“输入”,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接着,他敲下“输出”,结果光线立刻变为绿色,控制板也闪出了亮光,而且上面出现了一个“指示”。   布强生的手指不禁抖了起来,时间不容许他再耽搁。 他非得第一次就做对才行。 小心谨慎的,而且故意慢慢的,他打给了“老梅”一行指令:睡眠研究对象姗曼莎分娩之时间与其将遭受之并发症。   一收到指令后,这部电脑又发出了磁带转动的呼呼声,而控制板的光线也立刻由绿变黄。 不久后,光线又闪出绿色,而且一切都转动不止。 这时,报表终于吐了出来:   姗曼莎预定于午夜12时开始分娩。 凌晨2 时10分子宫扩张4 公分。 初期倾斜时,胎盘局部剥落,并分泌出凝血质。 凝血结果,肾皮质引起肾血管紧张,造成急速高血压、脑病及昏。 凌晨3 时5 分,肾脏变化导致逐不无尿。 胎盘凝血激素引起凝固物暴减,以及纤维蛋白原渐渐枯竭,凌晨4 时20分,子宫完全扩张,4时30分,胎盘完全剥落,胎儿颅顶站立,后顶在前。 子宫强直性痉挛挤出胎儿,并造成血液凝固病及肾皮质坏死症。 凌晨4 时32分,心动停止。   最令他怵目惊心的,是报表的最后一句话:心动停止。   布强生吓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距离姗曼莎的心脏停止跳动还有多少时间?快,他心想,快点!   困难的是蒲里查大夫可不理睬他布强生,但是若由“老梅”直接把讯息显现在他的荧屏上,那他非得相信不可。   到底该怎样用这玩意儿传送讯号?   布强生感到五内如焚,悲哀欲绝。 红色按钮,黄色开关,终端机打字键……他真想放声嘶叫!就在这当儿,他看到控制板较远的一个角落上有一张标笺:“仅可用于紧急传送:所有终端机。” 这下,他终于毫不犹豫的敲下了那下面的按钮。   紧接着,警报器突然放声大作,响彻云霄。 精疲力竭的布强生不觉双手合十,低声褥告起来。   整个医学中心内,不计其数的粒子输出荧屏同时发出了灿烂的亮光。 这些荧屏以往极少使用过,不过此刻正打在它们上面的讯息却丝毫无误。   产房内,蒲里查医生正在为他的病人大伤脑筋。 姗曼莎垂命悬丝,奄奄一息。 她的血液无法凝固,肾力又快衰竭。 她再过多久才能产下孩子?一小时?两小时?但他不可能熬到那时候的。 要不是那胎儿的情况奇佳,他或许就会认真考虑她的胎盘是在剥落。 他放快了一瓶静脉液剂的流速,又减慢了另一瓶的。   手术台边,只有华小姐注意到了突然出现在粒子荧屏上的讯息。 奇怪,她心想,那上面的名字不就是这个病人的名字吗?她向蒲里查走了过去。   “对不起,大夫,这个病人的名字是不是——”   “现在别吵,密斯华。”   “大夫,你看!”   “该死,到底是——”他一边说,一边向她指的地方看去。 念着荧屏上的句子时,他的脸色越变越白。 “噢……我……我……我的天啊!”   念完后,他立刻大声叫出了命令。 “艾森保,马上把病人推到解剖室去!不必消毒了,只要穿上外袍,戴上手套就可以了。 密斯华,我要小儿科和麻醉科到那儿待命。 叫另一个护士去找他们,你来拿用具盘。 艾尔……”他的声音随着他向手术室冲去而渐渐消失了。   布强生终于抬起了头。 不知是不是有奇迹使他的讯息传送出去了?要是没有,那姗曼莎就死定了。   想到这儿,他的两眼的泪水即将夺眶而出。 因此,他尽力挥开这些思绪,却反而想起卢里太太,并对她所勾起的回忆摇了摇头。 这是告诉别人她的事的时候了,可是他却轻得走不动。   紧急传送的嘈声震耳欲聋。 一阵疲惫感悠然袭上他全身。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分。 他有多久没睡觉了?他的身体渴望休息,可是他的大脑却拒不答应,并继续不停为姗曼莎褥告。 不久,布强生终于闭上双眼,两行泪水潸然而下。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二十五章   进入手术室不到两分钟,蒲里查已经汗流浃背,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头顶上的水银灯太亮热了,而是由于他发现自己突然遭受的巨大压力所致。 妇产科上鲜有情况如此讲求速度,因此护士省略了平常手术前的例行工作,就急忙用碘酒浸洗姗曼莎腹部。   一切准备好后,蒲里查看着麻醉师说:“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就告诉我。”   麻醉师终于把管子插进姗曼莎的气管里面。 “开始。”   “刀。”   护士递给蒲里查一把解剖刀,他立刻大胆的在姗曼莎下腹划开了一道缝。 靠着艾森保的协助,他剥开了好几层肌肉和皮下组织。 两分钟后,他们找到了子宫。 正当蒲里查在横切子宫壁时,小儿科大夫走进了手术室。 他问:“怎么回事?”   从姗曼莎的子宫取出一个哇哇大哭的男孩。   “你刚才亲眼目睹了一次胎盘剥落,”蒲里查对艾森保说,“说不定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这样的剥落法。 要是它早5 分钟发生,我们就会有个死婴了。 胎剥时间?”   “1 点26分。”   “我们把血止住,好吧?让那瓶血继续流,不要超过压力。 什么人去叫血液大夫赶快上来好吗?缝线。”   “缝快点,蒲里查大夫,血压只有60了。” 护士在喊。   “这怎么可能?一分钟前心跳还超过两百下的。”   “我查过两次了,而且也看了心脏监听器。 她的脉搏是160。”   片刻之间心脏监听器有哗哗声静止下来,吓得医生、护士们都屏气凝神,倾耳静听,等待它再出现。 刹那之后,他们又不约而同的全都把脸转向了心脏监听器。   荧幕上出现的只是一条平线。   “糟糕,事情发生啦!”蒲里查急切的说,然后一下子把姗曼莎胸上的遮盖布扯了下来。 扩音器传来了产房有心动停止的广播。 血液大夫开始姗曼莎做心脏按摩,麻醉师则不停给她的肺部灌入氧气。 小儿科大夫把新生婴儿推到了育婴室。 紧跟着,四位驻院大夫推着心动停止车——一辆装满药品和用具盘的小车——进入了产房。   “大家退后。 我们准备电击。”   这支救生小组的领队把两个心脏纤维分离棒放到姗曼莎的胸壁上,然后放出电流,使得姗曼莎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节律?”   “仍然是心瓣纤维颤动。”   “把电流加大。”   然后,他又电击了姗曼莎一次。 她的身躯变为僵硬,而且,她还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了一刹那。 不久后,姗曼莎的心脏再次跳动了起来。   “血压有了吗?”   “40——80。 ”   “看来她的血开始凝结了。” 蒲里查说。   接着又花了十分钟,他们才完成了手术。 这段期间,蒲里查一直迅速缝合着,血液不凝症随之慢慢减轻,姗曼莎的血液终于开始正常凝结了。 她的血压已上升到接近正常程度。 而且不再是高血压了,一道浓稠的尿液开始流入了导管内。   精疲力竭的蒲里查向后退离手术台,监督别人为姗曼莎敷药,然后,他扯下他的胶皮手套,用手抹了抹额头,心中真是不敢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事。   “护士小姐,”他说,“你们谁去找布强生大夫,告诉他姗曼莎会活下去了。”   校园另一边的研究中心内,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悄悄地向实验室走近。 实验室大门仍半掩半张的开着。 那个人影探进头去,认定里面的混乱情形。 心中记好实验室的物品后,这个人影关上电灯,再按下锁钮,使劲把门关了起来。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二十六章   这真是一个平平稳稳的好觉:4 个小时既未做梦,亦未被人打扰。 他在他的汽车上醒来时,天已微亮,他看了看仪器板上的钟,时间是6 点12分。 这一看,他的思绪立刻飞回到姗曼莎身上,或许,她现在正在康复中。   自从按下紧急传送的警报后,布强生就想赶回她的身边。 只要确知姗曼莎仍然活着后,他就会把卢里太太的事通知当局,因此,布强生急忙离开电脑中心,向他的车子跑去。 可是这时,他的手掌却难忍的疼了起来,所以,他去停车场的路上,先在急诊室停了一会儿。   急诊室的人给他的手上了石膏,给他的背抹了药,另外还在他的臀部打了一针破伤风和一针止痛药。 当钻上车后,麻醉药开始发挥药效。 因此,他决定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可是这一休息,他直到四个钟头后才醒过来。   他小心翼翼的单手开车到了医院大门口。 进去后,他用内线电话打给了妇产科的职员。 她告诉他说,姗曼莎正在特护病房内,情况稳定。 要是他愿意的话,他可以进去看看她。   要是他愿意的话!   她闭着双眼,似乎正安详的睡着觉。 一根鼻胃管从她的一个鼻孔中冒出来,伸到一个吸滤瓶里面,不同的静脉液剂会合流入她两只手臂内,而一根导管把尿排到靠近地板的一个塑胶袋内。 心电图导电体穿过她的长袍下面,附在她的胸部上面,而心脏监听器在床头不停发着稳定的哗哗声。 虽然她身上布满了许多医学装备,她的两颊却相当红润,而她散在枕上的头发也微有光泽。 对布强生来说,这两种现象就是她恢复健康的最好征兆。   他摸着她的手,只觉她的肌扶健康,暖和而干燥。 被他一摸后,她睁开了眼睛。   “强生。” 她的声音沙哑,而且微弱。   “别说话。 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好。”   她紧紧勾住他一根手指,说:“我还好。”   他用指尖轻抚她的手掌,并且倾向前去,轻吻她的面颊。 这下,姗曼莎露出了微微一笑。   “我有了个小宝宝。”   “这真是太好了,姗。 恭喜。”   “他现在育婴室。 小儿科大夫告诉我说,虽然他早产,他仍然不会有问题。 抽个空去看看他,好吧?”   “我会的。”   “我真希望卢里太太也能在这儿”   卢里太太……布强生不觉心惊肉跳。 是不是她记起来了?   “我会想念她的,”姗曼莎接着说,“真可惜她非得离开。”   “离开?你说离开?”   “时间到了,布强生大夫,”一位男士——也许是医院人员打岔说。 刚才他一直站在床边吗?“过会儿您可以再来看她。”   “等一下,你说卢里太太离开是什么意思,姗?”   “他们没告诉你?我以为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呢,这位费里先生说,”她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卢里太太突然非得到加州去不可,而且不会回来了。”   “什么?”   “对不起,布强生大夫,”费里先生拉着他手肘,说,“您非得走了。”   姗曼莎闭上了两眼,因此,布强生没做反抗,便让人拉走了。 姗究竟是在说些什么?他心想。 还有,这个费里先生又是谁?   他打开门锁,两脚顿时僵住了。   实验室竟然收拾整洁,丝毫无损,里面既没有破设备。 也没有碎终端面,而且,还没有卢里太太,她的尸体竟然失踪了。   他走进实验室,心里更是大吃一惊。 原先躺着卢里太太的那块地板,如今却闪闪发亮的映出他的影像,而无一滴血迹。 迷你电脑的残骸也被搬走了。 急忙再去检查主控板与“老梅”的连接线路,他发现迷你电脑承接管的插座被人换了,而控制台也焊接好了。 他看了看控制板下面。 以前他联接的那段电线竟又成了一条完整的、全无被人动过手脚的迹象。 总而言之,这整间实验室不仅整理干净了,而且换上了全副崭新的设备。 有人费尽了苦心,想要除去谋杀以及睡眠研究的所有痕迹。   “布强生大夫!”   他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原来,费里先生一直跟在他后面。   跟费里一起的还有另外三个人。 他认出其中一个是罗伯,一个是医院警卫组长,他认出了他身上的徽章,虽然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他不晓得第三个人是谁,不过首先开口的却是这个陌生人。   “坐下,布强生大夫。 费里,”他又对那年轻人说,“你出去一个钟头。”   “你是谁?”   “让我先说大夫,你的问题留着待会儿再问。 至于我是谁,那并不重要。 就说我们迟早会见在好了,假如你用尽了正当管道的话。”   “什么管道?”   “我会解释的,大夫。 只要你让我开口,这一切都会变清楚的。”   布强生安静了下来,除了聆听这篇显然充分准备过的演讲外,他别无选择。   “这间医院,还有这所大学,”那人开始说,“是项非常巨大的投资。 我所说的投资,不仅是指这高达数亿元的金钱,而且是指观念,以及哲学。 我们在世界上这一个小角所做的每一件事,所完成的每一件事,别的地方都会受到影响。 这儿所获得的医学进步与突破,对于全国每一位同胞都极重要;而未来科学家与医学领袖的训练,更是国家利益所不可缺的。 由此可见,不论这儿做了什么,都可能与国家安全有所牵连。   “不地,我相信你知道,传统的大学医生并不经常与他自己之外的利益合作,不论那些利益是在地方团体或在联邦政府。 所以,为回答‘我是谁’这个问题,让我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好了,因为,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 为了消除这个庞大医学机构与政府之间的潜在磨擦,裘伯利医学中心的设计者明智地成立了一个小型联络团体,而这一团体的几个成员——我也是其中之一——就担起了政府官员及医学中心的周旋工作。”   “对我们有无限助益的事物之一,就是大学的那部电脑。 ‘老梅’在这方面的判断是毫无瑕疵的。 它知道医院及大学的财政需要,而且了解政府中那些有影响力的人物的需要。 就我们联络作来说,‘老梅’表现出它不愧为我们的中间者。 任何改变‘老梅’功能的事情都应该向我们报告。”   布强生看了看罗柏,而后者撇开了头。   “不过,罗柏先生却在判断上犯了大错,”那人继续说,“而你也跟他一样,布强生大夫。”   “这话真荒唐。”   “是吗?一个完全无辜的女人就因为你的干涉死了。 你怎么还不了解你的罪孽?你甚至根本没遵照你自己的规定。 ——睡眠自愿者不能怀孕。”   “这一切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由‘老梅’。 我们也知道谋杀,知道一切。”   “孩子呢?”   “当然。 在他出生不久后,我们一组最优秀的小儿科大夫和初生儿医学专家对他做了一次彻底检查。 自然是高度秘密进行的。 他们发现他是一个完全正常的婴儿,身上毫无那个出生前所存在的医学天才的痕迹。”   “谢天谢地,那‘老梅’呢?”   “你晓得,大夫,思想包括有独立行为的意思,而这个,‘老梅’当然没有。 它过去是,现在也是一部机器奴隶而已,它必须要有主人的命令才能发挥作用。 一个复杂的奴隶,终究也只是一个奴隶而已。”   “卢里太太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正是问题所在,既然错误已经造成了,我们不能再让这些错误妨碍大学的运转,或是,国家的需要。 万一这儿发生的事泄漏出去,举例来说,泄漏给政客,或是更糟的,泄漏给新闻界,那‘老梅’对国家就不再有用了。 接踵而至的搔乱、调查,将意味着我们这里的进展的结束。 我们绝不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所以,调查对于我们,也就等于我们大家不得向警方报案。” 他向警卫组长点了点头,又说,“也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老梅’将会彻底检查一遍,看看是否有他与那胎儿沟通的副作用,另外,它的记忆库也将全部洗掉。 罗柏先生已经为他的过失接受惩罚了,而院方职员,包括蒲里查大夫,也将听取指示,保持沉默。 至于你,布强生大夫,你要永远把这些事埋在心中。 你不会因你的成就获得研究奖,也不会得到科学界的赞赏。 简言之,我建议你把过去半年的事完全忘掉。”   “但是你不能不管一桩谋杀案呀!你是在用国家安全的名义,大谈一次大掩饰!”   “而卢里太太的死,最终是该由谁负责呢,布强生大夫?当然不是姗曼莎小姐。 假如有人应该承担这个罪过,那也是要由你和罗柏先生。”   布强生低下了头,冥思默想那人的话。   “谁会揭发呢?布强生大夫?当然不会是你。 这么做,你会危及你自己和姗曼莎小姐的生命。 而且也不会是罗柏先生和蒲里查大夫。 你要晓得,卢里太太此时已经不存在了。 这儿再也不会有她的雇用记录,她的住所已经租出去了,而姗曼莎小姐和其他人也很容易就被瞒过了。 实际上,卢里太太已经不着痕迹的消失了。”   “假如我不听你的,怎么办?”他说,“假如我做了你想不到的事,告诉新闻界了?”   那人耸耸肩:“谁会相信你?不要钻牛角尖,布强生大夫,把整件事都给忘了吧,你应该感激你还拥有的才对。 姗曼莎小姐仍然活着;她的孩子身体健康,而且,最重要的是正常。 你仍然还有这儿的工作,而且,假如你合作的话,前途还很光明。”   说完,他们掉头走了。 布强生斟酌着那个人的话,不禁叹了一口长气。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二十七章   洗完澡后,他觉得饥肠辘辘。 冰箱里还有一些冷肉,于是,他一面匆匆做了个三明治吃,一面穿上衣服。 这段期间,他早把费里给忘了。 走进客厅,他才看见那个年轻人坐在燃着的火炉前。   “您要去哪里?”   “去医院。 你要开车送我吗?”   “当然。” 布强生要把他的汽车钥匙递给他,不过他拒绝收下。 “我得开我自己的车,安全规定。”   “也好。 不过先找家酒店停一下。” 布强生在酒店买了一瓶白葡萄酒。   途中,他经过了育婴室的大玻璃。 他在窗前停下来,隔着窗子向内张望,一一查看那三十几个或睡、或醒的婴儿的小脸。 因为早产要做特别观察,布强生向前贴住窗子,细看那三辆装在壳子中的轮车。 在最后一辆上,他看见了写着“姗曼莎小孩”的名牌。   那个孩子这时正在嚎啕大哭着,把一张原本就红的脸哭得红一块,紫一块。 一阵子后,他把一只手伸到嘴里,用力吸吮着。 这下,他才心满意足的停止了哭泣,脸孔也才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他望着孩子慢慢睡着,然后,才又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姗曼莎病房门口,他惦着脚尖,轻轻走进病屋,深怕会惊扰到她。 见到他蹑手蹑脚的姿势,她灿然笑说:“不要紧,我醒了。”   虽然刚刚才脱离险境,她的气色却相当好,比他几个月来所见过的都要红润。 她的两眼大张,炯炯有神,而且闪闪发亮。   “你的气色很好。 看来,你倒满适合动手术的。” 他回答说。   她摸着肚子笑说:“别逗我,你伤会疼的。”   她伸出手去,要握住他的。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手上的石膏。   “你的手怎么啦?”她好奇的望着他。   她并不记得这件事,他心想。   “不小心摔了一跤,裂了两根骨节,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我得吊这个玩意儿几个礼拜。 然后,又跟新的一样。 你不……不记得来生产的事了?”   她两眼茫然、困倦。 “不记得了。 我头好昏,大概是药的关系。 我只觉得脑袋里面空空的,有好多事情记不起来了。 你能为我补上吗?”   “当然会。” 他说,虽然心里明知他永远、永远不会告诉她真相,忽然,他看见她的两眼水汪汪的。 “怎么了?”   “我这一天都在想该跟你说些什么。 唉,这太难开口了,止痛药又弄得我思绪乱飘。 本来准备好了一大篇话……可是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她踌躇了半晌,“你爱我吗,强生?”   “喔,姗。”   他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她,使得两行热泪如雨似的滴到他肩上。   “你知道我爱你的。” 他温柔的说。   的到这句话,姗曼莎终于平静下来。 随后,她整个身子陷到枕头里,把目光转开了。   “你在想什么?”他看了她一会儿后问。   “卢里太太。 她为什么非得离开?”   “她没有别的办法,姗,她不会再回来了。 不过虽然她走了,我知道她会高兴这件事情的结束。”   他说完后,她又哇哇哭了起来。 他一直抚抱着她,耐心的安慰着她,就好像她是个做了恶梦吓醒过来的小孩一样。 不久后,姗曼莎又恢复了平静,并且看着他的礼物。   “瓶子里是什么?”   “白葡萄酒,你能喝点吗?”   “我只想喝水。 不过,我想我们可以把酒当成一种水,是吧?”   床边的水罐里装满了碎冰块,布强生夹了几块到纸杯里,满满的倒了两杯。 同时,姗曼莎斜眼看着酒瓶上的商标。   “勃艮地。 这酒好不好?”   “好得足够让你忘掉你是在喝酒。” 他碰了下她的杯子,“干杯。”   “为什么?”   “首先,祝你很快痊愈。”   “敬我匀。” 布强生举起杯子说。   “对。” 她碰了下他的杯子,“我们怎样?”   “等你一恢复,我们就离开这儿,走的远远的,找个温暖的地方。 就我们两个人,离开一个礼拜。”   “这太好了!不过你忘了一件事。”   他大惑不解的蹙起了眉头:“你不想去?”   “我当然想。 不过你、我跟孩子,加起来是三人。”   “喔,对不起,姗,我忘了。”   “妨碍了你的计划,呃?”她泄了气说。   “不……我……还有很多地方我们能去的。”   她勉强露出笑容,说:“我不再只是你的女朋友了,强生。 从他出生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 我现在是个做母亲的人了。”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不爱我?”   “我非常、非常的爱你。 可是,你迟早要面对现实的。” 她停下话来,吸了一口气后。 又说,“我们以前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别说我怀着别人的孩子了。 而今——”   “怎样?”   “你是个英俊的年轻医生,而我却是个未婚的妈妈。 这个负担要比你想象中大多了。 虽然你现在那么诚恳,而我也喜欢你这样。 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强生。 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离开我。”   布强生轻轻鼓了鼓掌。 “真是太动人了,好啦,你说完了没有?”   “我想完了。”   “那么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知不知道,我所以那么迷你的一个原因是,你就是我希望会说你刚说的那些话的那种女孩。 你坦率、自立,跟别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不过别因为你能独立思想,你就认为只有你能想。”   “我也为这件事想了很多。 当然,我们两人从没讨论过这件事,不过我知道你刚刚说的那话。 我曾一而再再而三的考虑我们的关系,而我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这个结论,我迷你迷得发狂……”   “可是我——”   “我还没说完。” 他打断她的话。 “我知道你不会逼我做任何事。 跟你一样,我也有自由选择的力量。 但是,我考勤早以前就做好选择了。 姗,不管有没有孩子,就算你有十个孩子也是一样。”   “这么一来,她更是喜极而泣,泪如泉涌。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再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拉过来,贴在她沾满泪水的面颊上。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二十八章   大学的安全人员开始打起瞌睡。 在这凌晨二时,他已执行了他三分之二的新勤务——十二小时一班的电脑中心警戒工作。   自从建造以来,“老梅”这是第一次孤零零的无人看管,而且停止操作。 它那漫长的电线现在静静的盘绕在一起,等待下一次开始活动的讯号。   可是,“老梅”并不愿等待,当那安全人员一睡着时,终端机立刻闪出了一条绿光,紧接着又咔嗒一声,一条带子轻轻的、惭惭的转动了起来,象征这熟睡的巨人即将苏醒。   育婴室里是一片悄然无声。 凌晨两点那次喂食已经完毕,每个婴儿这时都心满意足的躺在睡车里。 护士们把灯光调得柔和一些,然后离开育婴室,去填写她们的图表。 在“姗曼莎小孩”那个保育器里,那个孩子脸朝上的静静睡着。   忽然,他的两眼霎的一下张了开来。 校园远方的电脑中心内,号角已经吹响,而今是听从它的招唤的时候了。 他伸了伸一只脚,再伸了伸另一只,象是刚会飞的鸟试验它的翅膀一样。 这个孩子以普通新生婴儿不可能做出的动作翻向一边,伸出小手按住保育器的玻璃,微微把头从床垫上抬了起来。 由于第一次受到地心引力作用,他觉得头部极为沉重,因而把脸整个翻向一边。   在子宫内待了7 个月后,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微暗的线光。 隔着保育器的玻璃,他向外望着育婴室,一一观察那些真正婴儿的小床,并注意到柜台边辛苦工作的那些护士。 他的两眼一眨也没眨,眼光起初仍带畏缩、犹豫,不过随着每一分一秒的搜索,便越来越充满自信,而且锐利。   他的两眼闪出水晶蓝色的光芒。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孩子的眼光,而是一个猎人的眼光,一只翱翔的老鹰扫视旷野、寻找猎物的眼光。   《怪胎》作者:[美] 大卫·肖彬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