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T论坛欢迎您来TXTBBS推荐好书!】   抱玉(女尊)   作者:我们的世界太多纷纷扰扰忘了哪里才有最真的微笑纵然有弱水三千我也只取一瓢人生短短何必自寻苦恼春花和秋月一样都是最好才知道天下无双多难找太多的温柔怀抱只有你的依靠愿你所有烦恼云散烟消这世界真爱多难找烦恼一旦抛只想要和你一起快乐逍遥庸人自扰是最可笑恩怨皆可抛对酒当歌共看那云淡天高这世界真爱多难找烦恼一旦抛只想要和你一起快乐逍遥庸人自扰是最可笑恩怨皆可抛对酒当歌共看那云淡天高就这样一直到老封面的原画作者是大名鼎鼎的翁子扬,我从网上搜刮过来P了一下~本系列其他几篇:直接点文章名就可以进去了。 谢谢捧场~欢迎留言~注:俺的都是小白文:)女尊之龙战琉璃《挽月》(新坑)搜索关键字:主角:李抱玉┃配角:梁素衣,楚流辉,李兰旭,小麻雀,方冠群,东天下,东日月,凤后,楼晓寒┃其它:穿越,轻松如需手机阅读,可免费登录文章基本信息文章类型:言情-穿越时空《抱玉(女尊)》目分云月   暗杀   21世纪后叶某日,宽敞明亮的某绝密办公室。   目标:魅影   真实姓名:不知   年龄:据推算45左右,外貌为三十几岁英俊青年   身份:魅影集团负责人   资产:富可敌国   身手:见过者死   其他:未知   暗杀负责人:绝世   暗杀期限:一年内   “噗……”正在喝水的少女看着面无表情的冷酷男子递过来的报告,忍俊不禁,很不优雅地把喝到口里的茶一股脑喷了出来,“你的资料还真是‘详细’啊!”恩,恩,不错,这说明“魅影”的保密工作做得确实不错。 人家还真看得起魅影,竟愿意花一年的时间来暗杀他。   冷酷男子的嘴角隐隐地抽动了一下:“主人,我是被暗杀者,而暗杀者绝世是你母亲……”为避免这个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的大小姐再把话题扯远,魅影直接点出了主题。   少女还是满不在乎地笑笑:“安啦!我妈那迷糊的个性要是能杀得了人,也不会靠做小记者的工资养家糊口了。” 真是的,魅影还真是死脑筋,早就叫他不要叫自己主人了,他却坚持不肯改口。   “我不会伤害主人的母亲。” 魅影冷静地表态。   “噗……”少女又喷了一口茶。 主人的母亲?那不就是……主母?想象着冷酷男子向自己那看似精明实则迷糊的母亲必恭必敬鞠躬、口呼主母的模样,少女不由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魅影,不要吓到我妈妈……”   “是,主人。” 魅影一丝不苟地行礼。   看着魅影渐渐远去的背影,少女心想自己总算明白他那45岁的年龄是怎么泄露的了。 明明个性冷酷,不近人情(除了对自己这个救了他一命又给他新身份的恩人),做起事来却一板一眼,真是老古董一个。   微微沉吟,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打,眼睛一瞬也不离开屏幕。 未几,调出了魅影的档案。 看着上面寥寥几行字,嘴角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呵呵,这些资料还是她设的呢!几年不来看,关卡倒又多了不少。 想了想,干脆又删掉几行字,只剩下“姓名:魅影;性别:男”几个字,又在一分钟内加设了数道密码和防火墙,嘴角笑容扩大——要是那些人费尽心机找来电脑高手,花费无数精力破解无数密码闯过无数关卡后看到的资料是这样,不知道面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手指疾打,敲出了“绝世”二字,没多久,调出一张二十年前的中国杀手排行榜——   “NO.1 魅影   NO.2 绝世   NO.3 冰石   ……   ”   手下速度不减,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三人的详细资料。   少女不由眼角抽搐。   魅影就是那个杀手第一的魅影,这个当初她救下他,帮他改变身份的时候就知道的很清楚了。 现在是信息时代,所以资料都靠计算机存储,对于她这个计算机天才来说,潜入政府的资料库篡改个把人的资料并且做得叫人完全抓不住把柄自不是难事。   可是——她妈是绝世?她早早死去的老爸是冰石?他们是从少年时代就在一起的黄金杀手拍档?   眼前不由浮现起老妈炒个鸡蛋手忙脚乱差点把厨房烧了的景象,少女牵扯嘴角——老妈的名声,怕是老爸做了什么手脚搞出来的吧?   可以确定,在她懂事以后的十几年里,老妈一次也没有出过任务,而是老老实实地在个小杂志社工作。 究竟是为了什么,老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重出江湖呢?   哎,不管怎么说,老妈极力在自己面前扮演个好母亲的角色,让她感受到了人世间最温暖的情感,获得了最美好的礼物——开朗的心境。 对她来说,老妈确实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啦!怎么说,她也一定要保护还她的母亲!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魅影和老妈?互补型绝配呀!天赐良缘呀!在自己制作的“姻缘指数”软件上输入几个数字,少女眼睛闪闪发亮——他们的性格实在是太相配了!   啊啊,为了她可爱的迷糊老妈和亲亲手下的幸福,她还是就近跟在她老妈身边好了。 思索完毕,她毫不犹豫地填写了一分简历。   死了   “李抱玉!你昨晚又做什么好事去了?一大清早就这么萎靡不振的!你不想捧牢这个饭碗也不要害工作组的大家都丢了工作!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年头,一个月八千的工作你以为容易找吗?……”   时下正值七月,骄阳烤得大地滋溜溜好似要冒烟,人的火气也很自然地随着气温往上扬了几度。 这不,这位身穿一身黑色套装,一看就是精明干练的职业女性也丧失了一贯拥有的风度,手里拿着一本不厚不薄的笔记本敲起了悠闲坐在大树底下打盹的女孩子的脑袋。   脑门上挨了不轻不重两下的李抱玉终于暂时和周公说拜拜,抬起眼来看了一眼面前有些气急败坏的女人:“妈……”   抱玉的妈妈——秦琴一看李抱玉犹自泛着迷蒙水光的眼就知道她还没有清醒,忍不住又拿手里的本子敲了她一下,却始终不忍心敲重:“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时间要叫我组长!”   李抱玉揉了揉额头,站了起来,扫视一下周围,看到不远处一个简易搭就的棚子里,一群人忙得团团转,才猛然记起今天是干什么来了。 想当初,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明明念计算机专业的她进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杂志社,好死不死的做了自己老妈的手下,连偷个懒都不行。 不过,这次要不是老妈罩着,她可能真的会被炒鱿鱼,今天他们好不容易让一个大牌明星同意了接受他们的采访,要是让人家明星看到自己这个送茶小妹光明正大的偷懒,人家脾气一上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虽然有没有这份工作她是无所谓啦,可是被炒了她就不能明目张胆地离老妈这么近,也是挺麻烦的。 想到这,李抱玉赶笑两声:“妈,那个谁谁不是还没有来嘛!”   “你呀!”真是拿这个女儿没办法,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怎么永远是那么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   李抱玉拉了拉母亲的手臂,撒娇道:“妈,早叫你夏天不要穿黑色的衣服啦!你看你流了那么多汗,难怪火气这么大。 还说我是长不大的小孩子呢,明明你比我还不会照顾自己!”要不她也不要委屈自己当个倒茶小妹,只要舒舒服服地呆电脑前就可以财源广进了。 呃,其实她已经很有钱了,还让妈妈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工作,她是不是很不孝啊?可是没办法嘛,她可不想让自己的“显赫身份”吓坏自己的妈妈。   秦琴刚想再说些什么,那边棚子里就一片兵荒马乱,有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组长,快!那人马上就要来了!”秦琴看了一眼李抱玉,犹自不放心的叮咛道:“抱玉,你现在还在试用期,机灵点,做好你的倒茶小妹啊!”看到女儿轻轻恩了一声,秦琴才快步走开。   李抱玉在一旁站着不动,看着母亲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妈妈……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说起来,这些年母亲也不容易,一个人把自己抚养到了这么大。 放心吧,妈妈,你的第二春就要来了!放手去暗杀魅影吧,女儿会让你们的“邂逅”温馨又浪漫的!   一转身,李抱玉换上温和无害的笑容,准备尽好自己的职责。 泡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走向简易的摄影棚。 那个今天要采访的大明星,叫什么来着?算了,想不起来了,自己才不要浪费脑细胞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摆出最低的姿态,李抱玉低着头,走向那个一身名牌的某人。 那人趾高气昂地接过茶,用玩世不恭地口气道:“抬头!”   李抱玉在心里暗哧了一下,假装乖顺地抬起头来。   “噗……”某人一口热茶喷了出来,还记得转头,不让茶水溅到李抱玉,好不容易顺过气,才惊骇莫名地看着李抱玉,“老、老……您怎么会在这?”   李抱玉面无表情:“你认错人了,我是倒茶小妹,不是什么姥姥。” 没想到,这个什么大牌明星原来也是她的手下——魅影集团形象代言人——风某某,简称疯子。 (风某某原名风戏花,因其本人极力抵触这个名字,所以用风某某代称之。 “疯子”是只有其好友才能叫的,李抱玉不但是他的好友,还是他的上司,他刚刚想叫的是老大。 )   “呃,对不起,我是认错人了。” 风某某道歉。 一旁工作人员下巴全掉地——一向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大牌明星会用这么谦卑的语气道歉?   “那我下去了,有什么要求敬请吩咐。” 李抱玉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倒茶小妹。   与风某某擦肩而过的时候,风某某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飞快地道:“采访结束后,对面饭店,魅影出现,绝世会行动。”   李抱玉令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采访结束,秦琴擦了擦头上的汗:“女儿,今天我们就吃顿好的吧!去对面的饭店怎么样?”   “妈,你确定你的钱够去吃一顿吗?”还在想母亲打算怎么接近魅影呢,原来是这么直接。 可是,妈妈真的有钱进那么高级的饭店吗?李抱玉怀疑地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酒楼招牌。   秦琴踉跄了一下,干笑。   李抱玉叹了口气,看来老妈根本就忽略了吃饭要花钱这个常识。 认命地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餐券:“妈妈,刚刚那个风大明星说我长得很像他一个朋友,所以想请我吃饭,但是他临时有事,就给了我这张餐券,让我们去吃个痛快。”   秦琴眼睛一亮:“太好了!我们去吃饭吧!”说罢昂首挺胸地走入饭店。   李抱玉摸了摸鼻子,妈妈怎么连这么漏洞百出的话都丝毫没有怀疑呢?真不明白,这样的老妈真的可以杀人吗?就算有老爸靠着,还是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在杀手界混下去的啊!想不通,唯有轻轻摇首。   暗杀行动后。   不得不说,老妈确实很有“实力”。 躺在担架上,李抱玉感叹。 回忆起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话说当时,老妈躲在一个人也没有的卫生间,准备伏击魅影,结果拔枪的时候手忙脚乱,枪是拔出来了,但那劣质的套装就那么“刺溜”一声报了销,露出老妈白嫩嫩的一截大腿,就在这时,魅影来了。 老妈一急拔枪就射,然后……被自己的裙子绊倒了……倒向卫生间门口……魅影英雄救美,抱住了她……老妈就这么被看光了。   如果就是这样,李抱玉还可以说,其实老妈和魅影的“邂逅”还是挺浪漫的。   问题是……后来……   因为老妈的摔倒,老妈射出的子弹拐了个弯……射中了本来蹲在墙角看好戏的自己……然后,老妈看到了胸口冒血的自己,尖叫一声,晕了……   魅影行动挺快,找来了救援人员(都是自己人),安顿好晕过去的秦琴后,立刻跟了上来,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担忧和焦急的神色。   “魅影……”李抱玉拉住了他的手,“我不行了,以后你就是真正的魅影集团负责人了……”   魅影一言不发,但是嘴唇咬出了血丝。   “那个,我那迷糊的老妈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脸上努力装出哀戚的神色,其实心里知道,自己受的伤看似严重,却不致死,魅影看不出来是因为关心则乱,但是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能浪费了,一定要拐到魅影的承诺。   魅影僵硬地点了点头。   李抱玉忽然咬牙切齿地道:“绝对不能再让我妈拿枪!”她真怀疑,自己的老爸当初是怎么死的,不会是被老妈误杀吧?   看到魅影点头,李抱玉放心地让自己陷入昏迷,想好好休息一下。   陷入黑甜乡之际,李抱玉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声音:“糟了糟了,她还没死,怎么办?来不及了!用雷吧!”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她失去了意识,之后的混乱,她是真的看不到了。   耳语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李抱玉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以下内容。 不是一个人说的,而是你一句我一句,乱七八糟。   “李抱玉,你死了,被雷劈的。”   “因为你投错胎了,你应该在凤匀国,是个公主。”   “那是个女尊男卑,女人当家的国家。”   “因为你灵魂不在,所以那个公主到现在还是一副白痴模样。”   “她三岁了,但是因为她的爹被打入了冷宫,所以没人理她,一个人住在荒废的偏殿里,只有一个宫女照顾她。”   “那个宫女虽然不够机灵,但是忠心耿耿。 因为她的命是你爹救的。”   “来不及了,本来应该让你喝了孟婆汤再重新投胎的。 算了,你快去吧!”   感受到一股大力的推动,李抱玉似乎被什么吸了进去。 再次失去意识前,她只听到了一句:“忘了说,我们是阎王。”   醒来   “咳,咳……水……”感觉到喉咙火烧火燎地疼,李抱玉本能地道。   不一会儿,喉咙感受到了一丝清凉,所有的感觉都慢慢回来了,然而四肢百骸没有一处觉得不疼,像是身体快要散架了似的,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虐待过。   “呜呜……公主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被耳边凄惨的哭声吵得再也无法安睡的李抱玉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一抬头,看到了暗黄色的帐顶,眯了眯眼,怀疑自己看错了的李抱玉张大了眼睛,发现离自己的鼻尖不到3公分、吊在蛛丝上晃晃悠悠的蜘蛛不是自己的幻觉后,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到穿着破破烂烂长裙、梳着双缳、哭成一张大花脸的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 眨了眨眼,想起自己在昏迷时听到的莫名其妙的话,李抱玉怀疑道:“这里是皇宫?”不可能吧?世界上有这么破的皇宫吗?   “是啊!”女孩子还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道,“公主发烧了,可是没有一个太医愿意来给公主看病,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哇……”说到一半,女孩又放声大哭起来。   李抱玉开始发呆,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确定这只小小的手掌不是自己原来的而是一个五岁女孩的后,终于接受自己穿了的事实。 可是,她就这么死了?呜,好不甘心哪,她还没有看到老妈的第二春啦!她还没有闹老妈的洞房啦!都是那群该死的阎王!李抱玉眼神哀怨,本来想抓起被子一角来咬咬泄愤,可是在看到被子上全是一摊一摊的污渍、还散发着霉味后,只得作罢。   “哇!公主你会说话了!”   正在沉思的李抱玉听到耳边响起一道炸雷,不由翻了个白眼——阎王说得果然没错,这个宫女果然“不太机灵”,现在才反应过来。   “五年了,公主从来都没有说过话啊!太好了!公主终于会说话了!一定是因为发烧的原因……”   听到那个宫女在一旁自言自语,自行臆测,李抱玉聪明地什么也不说。 她现在感觉自己虚弱得很,有什么事还是等身体养好了再说吧,至于那个聒噪的宫女,就当她是只麻雀,她吵她的,自己睡自己的。   可是没过多久,李抱玉就推翻了自己的决定,因为那只麻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为了图个清净、也因为自己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咕噜叫了,李抱玉再次用自己沙哑的声音道:“那个,我饿了,你能不能去帮我找点吃的?”   “好!”麻雀答应地很爽快,一阵风似的转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捧了一个碗进来。   因为自己的床,李抱玉本来就没有对食物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可是看清楚小麻雀拿来的东西后,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先看那碗,似乎本来应该是白色的,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很恶心的黄色,另有一块块、一团团、一点点各种颜色、辨认不出是什么的污渍,跟自己盖的被子有得比。 好吧,她承认,她看出这只碗是只白玉碗,“曾经”应该是很名贵的,所以她不应该嫌弃。   可是看那碗里的东西……不描述了,只看了一眼,她就闭上了眼睛,怕自己看了以后就不敢下口,最终落个饿死的惨剧。   抬头,看到小麻雀举着勺子,两眼放光地瞧着自己,还兴高采烈地道:“公主今天好运气呢!粥里还有叶子呢!公主快吃啊!”   李抱玉头皮发麻,再次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要想摆脱这种局面,她就应该先把身体养好。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李抱玉不断催眠自己“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终于一咬牙,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张开了嘴,吞下了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第一口食物……   调查   不知道是自己这个身体的素质特别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李抱玉在没有养分没有医药的情况下,以她自己都不相信的惊人速度康复了,而且还是欢蹦乱跳没有一点病后虚弱的样子。   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李抱玉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双脚因为够不着地面而晃来晃去。 看着不远处因为自己的“改造计划”而在那边不停地念着“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的小麻雀,思绪飞扬。   为了自己这一生的幸福,她病一好就立刻着手调查有关现在的自己的一切。 本来她是想直接向小麻雀打听的,可是发现那只小麻雀虽然喜欢讲话但是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是重点、还喜欢加上没有根据的臆测之后,李抱玉做了两个决定:一、这次调查自己来,免得将来被错误的信息害死;二、将来有空一定要把小麻雀改造成合格的情报人员,让小麻雀的口水不至于浪费,并且减轻自己的负担。   要说她是怎么认识到小麻雀话里没有重点的,话说当日……   “小麻雀,我是谁?”李抱玉想套话。   “公主,奴婢不叫小麻雀。” 小麻雀噘嘴。   “我是公主,我说你叫小麻雀你就叫小麻雀。” 咳,五岁的小孩子有任性的权利是不?“小麻雀,我是谁?”   “公主刚刚不是自己说了嘛!您是公主啊。” 小麻雀一脸委屈。   “呃,我是说我叫什么。” 好,她承认是自己问得不清楚,不怪小麻雀。   “公主就叫公主啊!”小麻雀一脸无辜。   “我是说,别人都是怎么叫我的!”李抱玉强抑下自己的怒气。   “就叫公主啊!啊,兰侍君刚生下公主的时候叫公主‘宝贝女儿’,宫里的侍人叫公主‘贱种’,扫地的小六叫公主‘脏娃娃’,洗衣局的安哥儿叫公主‘那痴儿’……”   李抱玉听得满脸黑线,最后纠缠了半日才明白,自己的父亲刚生下她就被打入了冷宫,女皇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所以她没有名字。 她就决定了用自己原来的名字“抱玉”。   真是惨痛的教训啊,她绝对不会在把小麻雀改造完成之前再问她任何事情!   “小玉儿,大娘给你送吃的来啦!”一声粗豪却友善的呼唤将李抱玉从沉思中唤醒,她从石凳上跳了下来,钻到来人的怀里,甜甜的叫了声:“沈大娘!”这是她病好以后收服的第一个人——厨房的沈大娘,因为她再也不想吃那些看也不能看的食物,所以第一个收买的就是厨房的人。 要说她是怎么收买的嘛,咳,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撒娇加她的招牌甜笑。 想她当年都能让冷酷无情的杀手魅影心甘情愿地给她卖命了,收服一个厨子还不是小事一桩?说到底,在皇宫这种地方,人人都是勾心斗角、你防备我我防备你的,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这么多宫女、小厮、侍人(男性,相当于中国古代没有被临幸过的妃子),哪个不是芳心寂寞?所以她的撒娇绝招还真是所向无敌,让皇宫里一个个没权没势的小人物都把她宠到心坎里去了。 这不,不但伙食改善了,衣服也有人来主动帮忙洗了,院子也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了,虽然没有弄得富丽堂皇,可也能让人舒舒服服地住下了。 打好人民群众关系是革命的第一步啊!   沈大娘被李抱玉软软甜甜的一声呼唤叫得眉开眼笑:“饿了吧?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说着把食盒放到石桌上,打开了盖子。   李抱玉贪婪地嗅着沁人心脾的香味,两眼放光:“啊,是梅花糕!”说完等不及地把手伸向食盒。   沈大娘笑着打了一下她的手:“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脏不脏!”说着抓起李抱玉的手,拿起一块干净的丝帕,仔细擦了擦才放开,“现在可以吃了。”   李抱玉抓起一块绵香软嚅的糕点就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沈大娘看她吃得欢,宠溺地道:“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大娘还有事,先走了,你只要记得吃完以后把食盒送回来就行了。”   李抱玉使劲点头,口齿不清地道:“大凉……慢苟……(大娘慢走)”   直到沈大娘走远了,努力把醉里的糕点咽下去,向小麻雀招了招手:“小麻雀,一起过来吃吧!”   小麻雀一脸的哀怨马上变成狂喜,噔噔噔地跑了过来:“公主真好!”   这一大一小的吃相还真是惊人的相似——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边吃还一边不住地点头。   真好,真好!小孩子就是有贪吃的权利么!擦了擦嘴,看着空空荡荡的食盒,李抱玉抚着自己撑得圆滚滚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小麻雀,你把食盒拿去还了吧!我去走走。”   “好!”小麻雀拿着食盒蹦蹦跳跳地走了(刚吃那么饱就又跑又跳的,也不怕得阑尾炎,汗)。   李抱玉在院子里慢慢地踱着步,在自己的脑中慢慢整理出这些天道听途说以及自己分析得出的资料——   兰侍君:自己这个身体的老爹   全名:李兰旭(还好也姓李,不用改姓了,嘻嘻,老妈姓什么她不感兴趣,虽然这边是随母姓)   外貌:纤细、修长、俊秀、优雅、如谪仙(全是抽象的词,道听途说,道听途说,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老爹是个美人)   脾气:非常非常温和善良(意思就是非常非常好欺负,难怪会失宠,李抱玉叹气)   个人经历:十四岁入宫,十五岁被宠幸,十八岁被赐金玉汤(一种男子吃了之后才能使女子受孕的药汁),当时非常受宠。 但是自女皇怀孕后他却忽然失宠。 十月后女皇生下一女(就是她自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女皇非常震怒,把他打入了冷宫,孩子是留下来了,但是没有派任何人照顾,竟是放任那么小的孩子自生自灭的态度。 人说虎毒不食子,女皇这种奇怪的态度让大家当初瞎猜了好久,却始终没有个结论。   这些资料李抱玉并没有写下来,只是记在自己的脑子里,免得惹麻烦。 哎,说起来,自己的这个父亲现在也只有二十四岁左右啊,比自己没死前大不了多少呢,叫他爹会不会很奇怪呀?   不管了,自己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也应该去看看自己的父亲了。 还好,自己是个五岁的小孩子,海拔低,存在感也几乎没有,只要不往那些个受宠的侍君院子里床,在皇宫里瞎逛也没人拦。 走,去冷宫瞧瞧传闻中的老爹去!   冷宫   一路走来,李抱玉发现古往今来,所以的都是一样的——冷清,没有人。   据说,冷宫里只住了一个人——她老爹兰侍君。 不是女皇有多么好,不贬人到冷宫,相反,女皇对犯错的人一向不会宽贷,很多人都是因为犯了小错而被处死的,所以女皇对兰侍君的态度还真是引人猜疑。 不过也正因为没有人能够猜透女皇的用心,大家都不敢对失宠的兰侍君落井下石,才会让他到现在还是平平安安,没死没疯。   站在空空荡荡的冷宫院门前,李抱玉停下了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环境。 摇头,看那一院的树,似乎也能感受得到院内人的心境,全没有别处郁郁葱葱的景象,只有枝头挂着几片不青不黄的叶子,稀稀落落的。   哎,凄凉呀!李抱玉取下飘落鼻头的一片残叶,摇头叹息。 真不想见到一个气息奄奄的老爹啊!   虽然有些担忧,李抱玉还是跨入院子,向院中唯一一间屋子走去。   李抱玉趴在窗台上,用发簪在紧闭的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向屋子里面看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好看的手——指节修长,肤色均匀,指尖拈着一只白色的棋子,更衬得那手莹白如玉。   再往上看去,是洗得发旧却依然干净清爽的白色衣袍,样式简单却让人赏心悦目。   再往上,是和手一样洁白的脖子和下巴。   再往上……上面……怎么看不到呢……李抱玉身子往前倾,努力想看清楚老爹的容貌,不知不觉,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窗户上。   哎,都是自己太矮啦!差一点点就可以看到了……就差一点点了……   “啪嗒”许是窗户年久失修,竟然脱离了窗棂,向屋内摔去。   “哐”窗户砸在了地上,李抱玉趴在了窗户上,随窗户一起进了屋。   真是糟糕的进屋方式呢!李抱玉揉着发疼的膝盖,苦笑。 还好自己年纪小,分量轻,要不这么一摔岂不是半条命都没了?这下,老爹会不会被自己吓坏?   有些不安的,李抱玉缓缓抬起头来……   那人,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皱眉,看着李抱玉,手里的棋子也没有放下,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可是……   李抱玉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忽然“嗖”的一声爬了起来,冲到那人面前,爬到桌子上,捏了捏那人的脸颊。   没错啊!这看似冷酷的眼睛、这紧抿的嘴唇、这面无表情的表情……   兰侍君任由李抱玉捏着自己的脸,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似乎有些心疼地看着被李抱玉弄得散了一地的棋子。   李抱玉盯着兰侍君的脸,傻傻地道:“魅影,你也穿了?”   兰侍君终于开口,听不出感情地道:“你是谁?”   听到问话,李抱玉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不对,这不是她的亲亲手下,他比魅影年轻,皮肤比魅影白,身材比魅影瘦,最重要的是,魅影不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那么,他是……   “呵呵,”李抱玉干笑两下,“你是我爹。” 是肯定句。   兰侍君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宝贝女儿?”请注意,他的语气是冷冰冰的,冷得李抱玉打了个寒颤。 本来这种程度的语气是不会让李抱玉有任何感觉的,可是用那么冰冷的语气说出那么肉麻的话就……   不待李抱玉回答,兰侍君忽然站了起来,向李抱玉行了个大礼;“参见公主。”   李抱玉慌忙避了开去,搞什么,让老爹行礼可是会天打雷劈的:“你是我爹!你行什么礼呀?”   兰侍君僵硬地道:“我是罪人,你是公主,礼不可废。”   李抱玉叹了口气,不得不怀疑,他真的不是魅影吗?怎么这种顽固都一模一样呢?这种情况,不就和魅影当初坚持叫自己主人一样吗?难道,他是魅影的前世或者后世?阎王都有,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吧!也好,她前世没有叫成他老爸,现在可以叫他老爹了,也算完成了一桩心愿。 魅影,会照顾好老妈吧?   注视着兰侍君的模样,果然是常人所说的“仙人之姿”,然而李抱玉却分明没有感受到什么美丽,只觉察从他骨子里透露出一股清冷。 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人的本质,也是和魅影一般孤独吧?想到这,李抱玉忽然绽出大大的笑容,爬上兰侍君的膝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软软地叫唤:“爹爹。”   兰侍君身体微微一僵,淡淡开口:“按礼,你该叫我父君。”   “叫爹爹比较好啦!”李抱玉撒娇,在兰侍君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如果你硬要说什么礼数,那我就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顿了一顿,继续笑着接道,“我们聊天吧!”唔,多了解些情况总是好的嘛!   不易察觉的,兰侍君眼神柔和起来——虽然他面部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基本情况了解后,李抱玉不禁哀叹。   是谁说她老爹脾气非常非常温和善良的?骗人的吧!看他对自己的女儿都面无表情,难道说他温和是因为无论别人怎么欺压他,他还是以礼相待?拜托,他那不是温和,而是他根本是个老古板行吧?   是谁说他宠辱不惊,受宠时不仗势凌人、失宠时也不怨天尤人的?骗人的吧!那根本就是因为他一点也不在乎女皇,甚至连女皇的样子都没有看清楚过!   “爹爹是因为什么被打入冷宫的?”很好奇啊,这点她还没有查出来呢!   “不知道啊。” 兰侍君没有一丝感情地道。   “你有没有和女皇以外的女人……那个那个……”五岁的小孩子不应该问这种事情啊?李抱玉心虚地偷看兰侍君的脸色。   兰侍君皱了皱眉,李抱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应该问得这么直接的吧,对方是“羞涩”的“男人”、还是“大家闺男”啊……   “不知道。”   “爹……对不起,我什么也没有问。 啊,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她听错了吧?   “不知道。” 兰侍君干脆地重复一遍。   不会吧?他说他不知道!看来他是真的非常非常不在意这位女皇大人啊!“我的母亲,是女皇吧?”实在忍不住怀疑了,原谅她思想不纯洁吧。   “不知道。” 兰侍君一点都没有犹豫地回答。   好吧,好吧,反正她也知道,魅影就是这样完全不在意自己不关心的事情的,她妥协:“那么,爹爹你知道什么?”李抱玉问得很小心翼翼。   兰侍君盯着李抱玉看了半晌,轻启朱唇:“宝贝女儿,我知道你是我的宝贝女儿。” 语气很坚定、掷地有声。   “咣!”李抱玉滑到了椅子下面。   骗人的吧?这是她的老爹?这是优雅如谪仙的兰侍君?这是第一杀手魅影的前世或后世?这是把这么大的冷宫整理得一尘不染的全方位家务能手?她以前得出的结论,都是错的吧?   李抱玉艰难地爬了起来,竖起食指:“再问最后一个问题,爹爹你是想再次得到女皇的宠幸还是想出宫过自由的生活?”她要确定她“革命”的方向!   兰侍君用充满睿智的眼神看着李抱玉,终于开口:“随便,你决定吧,我相信你,宝贝女儿!”仍然是非常“冻人”的语气。   “咣!”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李抱玉又滑了下去,顺便打碎了一只茶杯。   自始至终,兰侍君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计划   革命作战书   撰写人:李抱玉   战斗目标:建立凤匀国版的“魅影”集团!建立这个国家最大的商业集团!收罗一大堆顶级医师、顶级杀手、顶级厨子、顶级戏子、顶级道具师、顶级服装设计师等等所有的顶级人才!   集团结构……   写到这,李抱玉咬桃笔杆,微有沉吟,而后大笔一挥,画出个树状结构图。   只见那树的顶端是“庄主”,庄主下面是“大总管”,旁边还注明“庄主不在时负责庄内一切事务,负责按庄主的命令掌管各事”。 “大总管”下面是衣、食、住、行四总管,每人下面又延伸出三条线,分别是“玉”“金”“木”,下面是更多的分叉。   李抱玉看着自己画的图,满意地点点头——这图看来虽复杂繁复,事实上只要她找到最上面的几个人,然后再让他们往下发展就可以支撑起这个庞大的系统了。 而为了满足各种需求层次,她特地设了“玉”“金”“木”三种店面:“木”是面向平民百姓的,也不在乎盈利多少,只要维持收支平衡就好了;“金”是满足那些达官贵人的,对于这些人,她当然不用客气,压榨他们的钱就行了;而“玉”,当然是最隐蔽的,专门为那些有“特殊需要”的人服务。   想了想,李抱玉又在树状图旁边画了三个方框,注明“情报系统”、“保全系统”以及“研究开发部门”。   忍不住自言自语:“无论什么时代,对任何一个组织来说,信息都是最重要的。 既然现在我不能靠计算机获得我想要的信息,那当然就只能组织个专门的情报系统来进行情报收集、市场调查等活动了。 而自古以来,因为家人被敌人抓住而被威胁做内奸的人可是不在少数,为了避免这种惨况发生,我当然要建好自己的保全系统,保证我手下之人的人身安全了。 至于研究开发,无论什么朝代,总要掌握核心技术才能掌握市场。”   写着写着,李抱玉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嘿嘿,革命武器呀?当然是我雪亮亮的眼睛和自修成功的心理学了!至于成功可能性嘛,我已经有建立‘魅影’集团的经验了,可以说,这成功性是不低于99.9%的。”   继续提笔撰写附录:“此大陆有五国。 凤匀国处于其他四国中心,为交通枢纽、贸易中心,最为繁华。 其他国家都轻视商人,而凤匀国却是重商轻士,商业远远比军事发达。 其他四国,龙战军事最为强大;麒麟盛产矿石,冶炼技术强于他国;朱雀以美食美人美服闻名;青鸾丝竹管弦最盛。 数千年前,曾经有一位李姓女皇统一五国,并且以繁体汉字和文言普通话作为统一的文字语言,后人称她为武英帝。 后来五国再度分裂,却是因为某种微妙的牵制而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争,只是少有骚乱,各国维持了表面的平静。 然而目前看来,现在的龙战国似乎蠢蠢欲动,以后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甩了甩手,李抱玉忽然笑了起来:“管它的,我是商人,不管政治!这世界还有个好处,就是一般人都能活到200岁,而且无论多老,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容貌也能维持在三十岁左右,到了年纪就心脏衰老而死。”   可是笑容没持续多久,脸就垮了下来。   哎,最叫人头疼的其实是她的家族牵扯。   凤匀国自那伟大的武英帝以来,就存在四大家族:李、黄、楼、梁。   而后来黄家的人与李家通婚,就易姓为皇,成了现在凤匀国的皇族。 其他三家是仍是李、楼、梁。   说起来,这最过诡异的也就是自己的李家。   话说李家每代都费尽心机送自己家的嫡子进宫,以期能诞下凤女,继承皇位,可是偏偏一直没能如愿,虽然李家的人通常都能做上“凤后”,却没有一人做上女皇的父亲。   而且这两家的寿命却比常人短。 李家的人一般活到90岁,皇家的人活到60岁就不错了。   哎,其实,这皇家不也是李家的后裔吗?真不明白这李家怎么这么执着,一代一代的家主都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宫,然后自己做上“国姑”。   其他两家就简单了,梁家世代是太医,楼家世代是李家的家奴。 而且这两家都不太见外人,也没什么奇怪的传言传出。   还有牵扯更广的是,其他四国的皇族也似乎就是皇、李、楼、梁四家不知几代以前的旁支。   麻烦的事暂且放在一边,李抱玉又开始研究起这个世界的男女关系来,在脑中理清思路,一条条地记录下来:“一、各国均为女尊男卑,女主外男主内,女子可有工作,即使女子身为奴仆,也有独立人格;男子若是自由身,也有一定的权利,可如果嫁了人或是卖身为奴仆,就完全成了妻主或主任的私有物,完全没有自主权。 二、女子地位高于男子并非因为女子力气大,而是因为女子心思比男子更多弯弯饶饶,男子较死心眼,一般看重的东西就只有一样,无暇他顾,女子却可以同时考虑许多方面,所以主权掌握在女子手中。 三,男子未嫁人时可从事一定工作,但有几样是男子不能碰的:官员、医者、祭师、夫子、卦者。 四、穿衣方面,女子穿袍着靴,男子平时随意,重大场合必须穿裙、涂脂抹粉、披金戴银。 大众看来,女子的最好相貌是高大威猛、肌肉结实、最好一身肌肉,然而斯文修长型的女子虽然被认为不够女子气概,还是会受到许多男子的欢迎。 但美男子的标准却只有一个——妆容精致、轻声细语。 最佳的男子形象就是当日云鬓乌髻、唇红齿白的兰侍君。”   李抱玉想象魅影化妆后的样子,嘴角抽搐。   放下手里的毛笔,她看着自己刚才完成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呵呵,原来自己住的破屋子曾经是老爹住的“兰苑”,这一整理,还让她翻出了不少东西,譬如说这笔墨纸砚。   小麻雀从远处跑来:“公主公主,奴婢刚刚经过厨房,大娘又让我带了些吃的呢!”   “这是什么?”看到桌子上李抱玉写的满满一张纸,小麻雀很好奇。   李抱玉一点也没有遮掩的意思,任小麻雀看个痛快——她写的东西要有人看得懂才怪!第一、她写的是简体字;第二、她是从左到右写的;第三、她写的是现代也不会有人看得懂的“李抱玉独家狂草”。   过了半晌,小麻雀抬起头来,眼睛亮闪闪的,一脸的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以前在家乡的时候看到黄半仙画的符就是这样的!公主好厉害啊!画的真好!公主公主,你帮奴婢画一张,让奴婢贴在床头好不好?”小麻雀满脸期待地看着李抱玉。   “咣!”——李抱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只是把砚台扫到了地上而已——经过兰侍君的锻炼,她已经不会随随便便摔到椅子下面去了。   李抱玉非常非常镇定地微笑,笑得很甜美:“好的。 没问题。”   妖艳   “小麻雀,你觉得这皇宫怎么样啊?你住得愉快吗?”李抱玉喝着从厨房A过来的茶,悠哉游哉地斜眼睨向在一旁罚站的小麻雀。   小麻雀半晌没有言语。 就在李抱玉耐心快要用磬,以为她没有听明白自己的问题时,小麻雀终于悠悠地开口:“不快乐,很不快乐……”   想不到一向大大咧咧的小麻雀也会用这种让人心酸的语气说话,李抱玉不禁诧异地抬头。 阴霾笼罩在小麻雀的脸上,使得她的脸庞失去了平时的动人光彩。 李抱玉窒了一会儿,忽然轻笑:“是啊,小麻雀这种动物要求是很低的,五谷杂粮什么都吃,也不想飞得多高,可是关在笼子里的麻雀是不会快乐的。”   小麻雀侧着头,想了好半天才明白李抱玉这话是在调侃自己,不禁嘟起唇:“公主……”   “你再这么拖着长音说话,大家又要笑你是男男腔了哦。” 李抱玉淡淡道,低头喝茶,用茶杯掩去脸上的笑意。   “公主!”小麻雀脸涨得越来越红,让人担心再这么下去她就会血管爆裂而亡。   “小麻雀,你想不想变得有能力,有能力使自己自由快乐,有能力让自己喜欢的人自由快乐?”李抱玉很突兀又很自然地问道。   小麻雀脸上的红色很快褪去,咬了咬唇,握紧了拳,大声道:“我想!我很想!”   李抱玉脸上的笑意扩大:“小麻雀,原来你还有不迷糊的时候啊!可是,如果我说变强的代价会很辛苦、很艰苦甚至很痛苦,你还愿意变强吗?如果我说,你想变强就要听我的,放弃很多东西,甚至连生命也会有危险,你还愿意变强吗?”   小麻雀更加用力地咬着嘴唇,直到沁出了血丝:“我愿意!我想要自由快乐,我想让身边的人也自由快乐!”扁了扁唇,用轻柔但坚定的语气接着道:“兰侍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早就答应过兰侍君会好好照顾公主,就算公主不说这些话,我也会什么都听公主的,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公主。”   李抱玉对小麻雀后面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道:“既然这样,从现在开始,我去哪你也就跟着我去哪吧。 我会教你怎么样观察、怎么样判断,让你成为我的左右手。” 呵呵,小麻雀要有接受作为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所必须经历的“蹂躏”的觉悟啊!李抱玉眼里兴奋的光芒和冷淡的语气成反比。   可怜的小麻雀根本就没有发现李抱玉眼中的算计,她的心被李抱玉一番话引出的豪情壮志充斥得满满的。   从厨房出来,李抱玉抱着满满一盒糕点,满足地眯起了眼,因为糕点的分量甚重而脚步略有蹒跚。 她转头看向小麻雀:“来,我问你,你觉得沈大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麻雀偏着头,在李抱玉鼓励的目光中小心翼翼的开口:“沈大娘是个女人……是个心很软的女人,虽然有时候有点势利,可是不会做出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她可以对没有利害冲突的人很好,但是如果她自己的利益受到较大程度的威胁,她也会很快翻脸……”小麻雀本来就有八卦的天分,这些天在李抱玉的调教下也长进了不少,虽然一开始说得有些疙疙瘩瘩,但到后面却越说越顺畅。   李抱玉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嘛!但是你漏了一点。 沈大娘是个寂寞的女人。 虽然她在皇宫里工作,在外人眼里也许是很光鲜体面,但是在皇宫里却是什么自由也没有。 一年甚至没有几天能回去和她那些亲爱的夫君们团聚,而且她虽然是在皇宫的厨房工作,却不是在御膳房,只能帮一些普通的宫女、侍人做饭,也没有出人头地的指望,拿食材的时候还要受御膳房人的气,而她却不能向任何人发牢骚,因为指不定哪天她这些话就会给她惹来麻烦。 正因为处在这复杂的皇宫里,她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所以在只会撒娇的我出现的时候,她才会这么疼我。 我虽然是个公主,却明显是个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公主,既然‘上面’没有人注意我,自然也就和她这么个小小的厨房伙计没有利害关系了。”   小麻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公主为什么宁愿三餐都从厨房拿点心吃,却不去御膳房吃好的呢?公主这么可爱,御膳房的厨子也一定会很疼公主的。”   “第一,御膳房的人趾高气昂;第二,虽然皇宫本来就是个复杂的地方,但是相对于伺候女皇和受宠侍君吃饭的御膳房,沈大娘待的小厨房明显单纯得多;第三,小厨房少了点吃的不会有人在意,而御膳房的食物少了之后会惹来风波。”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兰苑”门口,忽然,李抱玉停下了脚步,努力地嗅了嗅:“小麻雀,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没有啊,公主。”   再努力地嗅了嗅,李抱玉脸色一变:“小麻雀,我有没有说过,作为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观察力是必需的,而这观察力,不仅包括敏锐的眼睛,还包括灵敏的嗅觉?”一边说,李抱玉一边把食盒丢给小麻雀,向着某个目标走去。   “公主,那边的屋子好久没有打扫了啊!你忘了吗,我们就只整理了一间主屋啊!公主,不要往前走了,那屋子有很多灰,而且还锁着……”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门被李抱玉一把拉开了,一片灰尘扬起,小麻雀还没有看到什么,门又被“咣”的一声关上。   李抱玉铁青着脸转过头来:“小麻雀,你把糕点拿去给我爹吃吧,我今天不想吃晚饭了。”   小麻雀一脸天真:“为什么啊?公主,今天是你最喜欢的梅花糕啊,你看这上面点的红点,衬着洁白的糕体,多么诱人啊?”说着还拿出一块糕点,让李抱玉欣赏上面那抹晶莹剔透的红色。   “呕……”李抱玉脸色更差,竟蹲在一边干呕起来,“快点拿走!”   小麻雀不解,但还是乖顺地拿走糕点。   缓缓地,李抱玉站了起来,抹了抹嘴角,喃喃道:“原来鼻子不灵光也是一种幸福。”   想起刚刚开门的一刹那,李抱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老天,你对我也太好了,我才刚想重建‘魅影’集团,你就给我送来这么一号人物……可是,你不觉得,顺序错了么……”   认命地走回主屋,找出一大摞干净的布,再次站到破败的屋子前,重重地叹了口气:“今天我要拖地了……小麻雀脆弱的心灵只怕受不了这种刺激……”终于,李抱玉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隔绝黑暗的门……   血腥味越发重了,李抱玉腾出一只手来揉揉鼻子,看着屋内的景象,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白色上面点缀着红色,很诱人啊……要是我没有见到这种‘白色上点缀着红色’,我也会觉得诱人啊……看来我以后是不会吃梅花糕的了……”   扫视全屋,只见一团似人非人的东西蜷缩在屋子一角,那片白色与红色在一大片灰尘与蛛网之中,显得更加鲜艳骇人。   李抱玉慢慢踱步过去,看清楚那人的情况后,不由瞪大了眼睛。   本来,她是不应该大惊小怪的,毕竟前世她也看过很多受重伤的人,她捡到魅影的时候,那家伙也是受了很严重的枪伤,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冷兵器造成的伤害,远比枪伤看上去要可怕的多。 而这个人的情形,却并非只是受伤那么简单。   李抱玉瞪着那人一片雪白的脊背,只见那及腰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背上,却遮不住那许许多多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伤痕,那些伤痕似乎是很久以前造成的了,只剩下粉红色的痕迹,却分明可以让人想象出当时的狰狞。 本来应该是骇人的景象,然而这雪白的背、乌黑凌乱的发、粉红色的伤痕在他的身上却显得那么和谐,让人感受到一种妖异惨烈的美。   李抱玉不禁倒抽了了口气——这人,竟然一件衣服也没有穿!再往下看,这人蜷成一团,怀里竟抱着一大团布!那布,已经被鲜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仔细辨认,还可以看得出那布依稀曾经是衣服的样子,似乎飘带还在那飘啊飘的。 白色的身体包着一团红色,多像一块倒置的梅花糕啊——呕!李抱玉发誓她再也不会吃白色点缀红色的糕点了!   李抱玉不由又喘了口气——原来这人胸腹部不知被什么东西刺穿,急忙之间,他竟脱了自己的衣服堵住伤口,跑到了这里。   只是,他有必要把自己的衣服全脱了吗?虽然感到有些不解,李抱玉还是由衷地佩服此人的机智——若非他用衣服堵住伤口,使得鲜血不至于流到地上,恐怕早已被人循着血迹追到这里了。   忽然,那人抬头,一双琉璃色的眼睛望着李抱玉,似乎因为受伤而眼神涣散,完全没有焦距。 事实也正是如此,流了这么多的血,他只瞧得见一丝光亮,其他在他看来,都只是一片血红。   李抱玉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颤,小心翼翼地道:“你还好吧?”   那人把没有焦距的眼睛对向李抱玉,忽然咧嘴一笑,气息微弱地道:“你是女人?你看到了我的身体,你要负责。” 他再也不要一个人,他再也不要被丢弃!无论面前的是什么人,他都要抓住!这么想着,他揪住胸口红布的手愈发用力,指甲几乎要把手中的布刺破,却仍是抵挡不住那一层层袭来的晕眩之意。   啊?啊?李抱玉向来引以为毫的大脑有片刻停止了转动,半晌才叫起来:“我只有五岁,你确定要我负责?”   迟迟没有等到回答,李抱玉低头——“啊,可恶,你不要给我晕倒!起来!你给我起来!”   那人还是没有动静,看着那张毫无血色却依然美丽妖艳的脸庞,李抱玉哀叹:“老天,我是想要个顶级杀手,刺客也行,不是想要个顶级美人。 而且,我说了顺序弄错了嘛!我又不会医术,在没找到顶级医师之前无论给我捡到顶级什么,只要是受了重伤的,对我来说都只是顶级死人啊!”因为调查了很多,他可以确定这人不是什么皇亲国戚,而出现在这种地方,又受了这么大的伤,就她看来,此人必然不是杀手就是刺客。   医者   “小麻雀,你知不知道太医院怎么走?”看到小麻雀提着空空的食盒回来,李抱玉一把扯住她的袖子。   小麻雀被扯得差点摔倒:“怎么了?公主,你生病了吗?”   “简单言之,我捡了个人,而那个人受了伤,不找些药就会很麻烦。 快走,我们边走边说吧。” 那人,流了那么多血,不知道现在死了没有啊?她那次拿了布进去给他更换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去了——怕进去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小麻雀啊,这些天,你都在用我叫你的方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有没有听到什么刺客啊之类的消息?”说是要告诉小麻雀情况,事实上是李抱玉一直在询问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没有啊,这两天皇宫出奇地平静呢。” 因为没有见到李抱玉口中的伤者,单纯的小麻雀压根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在她看来,受伤什么的无非是割破了手指擦破了膝盖之类的事。   平静吗?封锁消息啊!哪儿都会有这种事情。 李抱玉撇嘴。 如此看来,这个刺客的来历只怕还不简单。   “公主,只有一件事,前两日宰相大人送给陛下的美人今日本该手女皇宠幸,却莫名得急病暴毙了。” 小麻雀说道。   宰相?没什么印象啊。 李抱玉皱了皱眉。 算了,和他们李家无关她也不想管。   “公主,太医院的人比御膳房的人还要嚣张啊,而且公主你和她们又没有什么交情,她们会给你药吗?”在李抱玉的调教下,小麻雀的分析能力明显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是非常时刻,没办法了,只能试一试。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说不定太医院会有哪个郁郁不得志的老女人被我哄得开心了,给我一粒两粒灵丹妙药呢!”李抱玉说着,脚下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可是——为什么她的腿这么短呢?可恶的五岁!“小麻雀,抱我走,走快点!”救人如救火,她快一分,那人就多一分得救的希望。 小麻雀虽然长得不怎么高大,可是抱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绝对还是可以健步如飞。   “小麻雀,太医院还有多远?”   “快了,前面转个弯就是了。” 小麻雀回答。   “有人看守吗?”李抱玉拨了拨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   “没有,但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去的。” 小麻雀善尽一个“情报人员”的职责。   “很好,你就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示意小麻雀把她放下,李抱玉向前跑去。 她有她的考虑,她一个小孩子,溜进去比较容易,就算出了什么事,跑起来也会因为目标小而不那么显眼。   小麻雀却没有想那么多,她只知道要听公主的话,所以没有跟上去,但是她还记得要保护公主的安全,所以也没有回去。 即使她向成功的情报人员迈进了一大步,但面对选择时,还是没有决断的魄力(恐怕她这辈子是不会有了),所以在进也不能、退也不能的情况下,她选择了——原地不动。   另一边,李抱玉蹑手蹑脚地摸向所谓的太医院。 拐了个弯,李抱玉差点被扑面而来的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刺得眼睛发花——黄金砌成的“太医院”匾额高高悬在雕梁画栋之上,真是耀眼啊,那厚重的金色似乎就要从匾额中充溢出来,仿佛可以吞噬它面前所以的人。   来了这么久,终于看到符合“皇宫”身份的东西了!李抱玉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算计着等哪天她搜罗到了什么顶级神偷,一定要把那块极具威慑力的匾额据为己有——这太医院也太嚣张了,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显眼地挂在门口,连个守卫也没有,这不是太瞧不起天下神偷了么?   李抱玉一边想着些有的没有的,一边往里面走去——这太医院真的是把嚣张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不但大门毫无顾忌地敞开着,而且大堂里也一个人也没有。 李抱玉左瞧瞧、右瞧瞧,最后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了布幔后面的内室。   靠着墙,李抱玉尽量不发出声音地靠近那布幔,竖着耳朵听那里面传出来的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就在她快靠近布幔的时候——“啪!”一本破破烂烂的书被扔了出来,穿过布幔,掉在了李抱玉脚边。   而李抱玉也终于听清楚了里面的争吵——   “浑小子,太医院是你这种人可以进来的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这些金贵的药材被你这肮脏的男儿之手碰了,只怕药力也会大大折扣!”听这粗豪的鸭子嗓音,就可以想象得出这是一个极为壮硕的女人。   “我只想拿回我娘的手札。” 这声音很清澈,但是带着些许沧桑,让人估摸不出年龄。 他的音量不大,但是语气的坚定显而易见、不容忽视。   “姓梁的那个疯婆子?你还有脸提她!若不是她硬要出风头,我们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太医院名存实亡!你这小子还有脸来要什么手札!”啪——巴掌声很清脆。   姓梁的?太医?李抱玉心下一动,却没有多加在意。   “我只要手札。” 虽然明显挨了不轻的一掌,男子的声音还是没有丝毫颤抖。   (有骨气!李抱玉暗赞了一声。 )   女人似乎气急败坏:“那本什么破手札我刚刚已经扔了!我就是把它当纸钱烧了也不会给你!免得再让人烦心!姓梁的已经被满门抄斩,你还想让多少人陪葬!”   (李抱玉听到这里不禁点了点头,原来是因为太医院有人犯了事,连累了太医院,才落得个如此冷清的景象,她说怎么喏大的太医院人烟这么稀少。 如此看来,那个一点不懂得“隔墙有耳”,扯着个大嗓门乱叫的女人也不是个坏人了?听这口气,她虽然嘴里一直在埋怨那个梁姓太医,可是行动却明明是想保那梁姓太医的儿子一条命。 )   可惜有人不领这份情:“我只要我娘的手札。” 语气丝毫没有妥协。   “你给我滚!”   听到有如小山移动的脚步声,李抱玉一把抓过脚边的破烂本子,不着痕迹地往外退去,一边退还一边抓些草药往衣服里塞。 刚在门口躲好,已经看到一个声形和声音同样是小山级别的女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揪着一个男孩出来了。   李抱玉微有惊讶——原来刚才如此坚定的声音竟是发自这么小的一个男孩口中。   女人把男孩一把扔到太医院门口:“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我就说姓梁的疯了嘛,放着好好的两个女儿不救,竟要我保住你一条性命!还说什么只有你才能继承她的衣钵,真是疯言疯语,男人就应该在家相妻教女,哪能学什么医!更何况你还是个废人!”说完,竟再也不看男孩一眼,径自向里走去。   男孩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受了太大的打击,只是自言自语:“手札……娘的手札……我一定要拿到娘的手札……”说着竟开始在地上摸索起来。   李抱玉在一旁暗自打量他——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一边脸颊鼓鼓的,还留有鲜红的掌印,头发竟是灰白色的,脸色也憔悴得不像一个孩子。 就是这份沧桑,让李抱玉看到了他与众不同的光芒——看他对那什么手札那么重视,说不定,他就是自己寻找的医师呢?   李抱玉走了过去,又盯着男孩看了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算了,赌一把吧!   “这是你要找的手札吗?”李抱玉把手里的破烂本子递了过去 。   男孩伸出手,摸了摸,忽然眼睛放光:“就是它!”语气终于颤抖。   李抱玉皱了皱眉,视线从男孩的手上扫过,再盯住他的眼睛:“你是瞎子?”   男孩不答,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抱玉苦笑,视线再缓缓、缓缓地扫过他磨破的膝盖和手掌:“你不能走?”难道他是爬过来的么?   男孩低头不语。   李抱玉叹气:“怎么样都好,你会医术吧?”   男孩涨红了脸,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娘告诉过我怎么救人……”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李抱玉一把抽出男孩手中的手札,恶狠狠地道:“你想要这本手札是吧?跟我来,救了一个人,这手札就是你的!”说完径自往前走去,也不管男孩有没有跟上来。   转过拐角,看到小麻雀,李抱玉回头,看到男孩辛苦地跟在她后面匍匐,她脸上有了笑意:“小麻雀,把他抱起来,跟我回去。”   哎,妖艳的梅花糕美少年,希望你真的命大到可以要我替你的后半生负责,我已经很努力地帮你找人治伤了——李抱玉心里祈祷。   救人   虽然早就有了梅花糕美少年被那个小孩医治死的心理准备,在看到实际情况的时候,李抱玉还是忍不住连连倒吸凉气。   这小孩,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哪?看他好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扯开美少年胸口的破布,霎时只见一片血雨飞散——真是不小的视觉冲击啊!可是看那个医者,竟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呃,好吧,他是瞎子,看不到,没有被吓到也是正常。   可是,他确定他是在缝伤口吗?李抱玉看着那根看起来像是缝被子的针,再看那歪歪曲曲的针脚,再看那一线的血珠,还有那个一点反应也没有的伤者,李抱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那个……他死了没?”   医者面无表情地把沾满了鲜血的手指伸到伤者的鼻子下面:“还有气。” 继续飞针走线。   “公主,清水端来了。” 小麻雀叩门。   “放在外面吧,你不要进来了。” 李抱玉急忙道。 开玩笑,她可不认为小麻雀的心理承受能力可以受得了这种刺激。   李抱玉把水盆很费力地搬了进来,一抬头,看到男孩拿出一截空心的麦秆状的东西,两头都有很尖细的针。 他拿起一头的针就要往自己手臂上扎。   “你干什么?”李抱玉大惊,拉住了他的手。   “他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医者很专业地道。   “不用测血型的吗?”李抱玉抚额。   “血型?”医者一脸莫名其妙。   “抽我的吧,我是万能O型,而且我是成年人,血量大。” 李抱玉爽快地摞起袖子。   医者一脸怀疑。   “呃……”李抱玉看着自己细细小小的手臂,干笑。 她居然忘了自己已经死了。 “等一下,不要抽你的血!看你那么瘦,也没多少血。”   一边说着,李抱玉一边飞快把四处的血迹都擦洗干净,并且用干净的布把伤者全身都裹起来,确定屋子里绝对没有什么骇人的景象后,用水盆装着满满一盆沾了血迹的布走了出去。   “小麻雀,进去吧,需要你一点血。” 李抱玉吩咐,并小心不让小麻雀看到盆里的惨况。   “好的,公主。 为了公主,我就是性命也可以牺牲,何况一点点血!”虽然没有弄明白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忠心的小麻雀还是很英勇走了进去。   那一边,医者和小麻雀正在为伤者输血——当然是医者在忙活,小麻雀只是很勇敢地伸出一只手,闭着眼睛咬住自己的另一只拳头。   这一边,李抱玉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把铁楸,正在费力挖坑,想把那些布都埋起来。 本来是想烧了的,可是发现布都湿了烧不起来。 一边挖坑,李抱玉一边自语:“如果小麻雀的血型不对,你挂了可不要怪我啊,我已经很尽力很尽力了。 如果你这么折腾还死不了,那你就算不是顶级杀手也一定是顶级幸运儿了,我的魅影集团需要你……说起来,那个小孩也不简单啊……虽然有些乱来,可是在这种原始的时代竟然知道输血,说不定好好培养真的能成为一个顶级医师呢……哦呵呵呵呵。” 想着想着,因为眼前出现的美好景象,李抱玉得意地笑了出来。   把东西都埋好以后,李抱玉回到了破屋子里。 拨开绕上脸的蜘蛛丝,再看看屋里还是一片蜘蛛与灰尘齐飞的景象,李抱玉的脸黑了黑:“那个……他不会伤口感染吧?”   医者没有回答。 李抱玉走上前,拿起医者输血的针看了看,确定上面的红色是铁锈后,脸上的阴霾更重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你这针多久没用了?”   “五年前,我娘用过一次。” 医者很镇定地回答。   “那个,你帮他缝伤口用的针呢?”   “那针很新,才用了两年。 最后一次用是在半年前……”   “很好,记忆力不错嘛!”李抱玉眯起了眼,把从太医院搜刮来的药材扔给了男孩,“你给我出去,看看这些药能不能配出救他命的药!小麻雀,你把他抱到我床上去!”自从她和洗衣局的人打好关系后,她的床已经变成整个“兰苑”最干净的地方了。 被子也才晒过,还有阳光的味道。   待小麻雀把那人搬到她的床上后,李抱玉沉着声音说:“小麻雀,你也出去罢,看看那小孩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去帮帮他。”   看着小麻雀出去后,李抱玉用力地甩上了门。 仔细地把少年头发和身体上缠到的蛛丝什么处理干净,李抱玉爬上桌子,捧起茶壶,用力地漱了漱口。   走上前,一把扯下少年身上覆盖的布,对着他的伤口,狠狠咬了上去……   一口、两口……李抱玉把舔到嘴里的血吐了出来,直到感觉不出奇怪的味道了才松口,又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他手腕上因为输血造成的伤口。   找不到干净的纱布,李抱玉干脆把自己的帐子剪成一条条的,把少年的伤口裹了起来。   “我已经很尽力了,如果你死了,真的不要怪我。” 李抱玉皱着眉,盯着床上的少年。 口水的消毒能力据说其实是很弱的,可惜这边找不到酒精,救不救得了就真的只能看天意和此人的求生意志了。   本来一动不动的人忽然抬起头,眼神依然涣散,干裂的唇瓣吐出嘶哑却清晰的话语:“又是你,你又看了我的身体,你一定要对我负责……”   听到他说话,李抱玉松了口气,还好,还没有死。   忽然反应过来刚刚那人说了什么,李抱玉摇了摇他的身体:“喂,喂,你还没有看清楚我的样子吗?我只有五岁啊!五岁啊!喂,喂,你怎么又晕过去了?你不要晕啊……”   三天后。   也不知道是李抱玉的口水杀毒能力太强,还是那小孩配出的药起了效,总之在发烧发炎搞得大家都手忙脚乱之后——梅花糕美少年醒过来了。   这可是件大事啊!正在用漏斗喂美少年喝药(李抱玉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初吻所以用漏斗喂的)的李抱玉先是被他眼中流转的色彩吸住了魂魄,但她毕竟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人,转眼间就恢复了正常。   见到李抱玉的模样,少年似乎有片刻的失神,面上隐隐露出失望的神色,却很快把自己的心思隐藏了起来。   “你是……”美少年开口,低哑的嗓音透着慵懒的风情。   李抱玉被那仿佛要诱人沉沦的嗓音蛊惑得想要立刻报上自己的大名,忽然想起对方一直想要她负责的话,又想起以自己的定力竟然差点着了他的道,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只得傻笑,并且用自己最嗲的声音道:“我姐姐叫小麻雀,是我姐姐救了你。”   小麻雀此时正好推门进来,闻言惊讶地看着李抱玉:“公……”   李抱玉急忙打断了小麻雀的话:“公……对了,我叫小宫。”   “公……”在李抱玉的瞪视下,小麻雀终于改了口:“小宫,你今天的嗓音怎么这么奇怪?”   李抱玉面不改色地继续用嗲死人不偿命的声音道:“难道你觉得不好听吗?”   “是你救了我?”美少年用琉璃色的眼睛盯着小麻雀。   似乎要被少年眼中那潭琉璃色的湖水吸进去般,不知不觉,小麻雀的话就冲口而出:“不是我,是……”   “够了!”看着小麻雀似乎着了魔的神情,李抱玉沉着脸喝道,“是我救了你,收起你的那套吧。” 真是捡了个麻烦回家。   少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早些承认不就好了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被少年看得颇不自在的李抱玉不耐烦地问。   少年忽然以无尾熊的姿势扑过来抱住了李抱玉,笑眯眯地道:“你看了我的身子,你要负责!”在李抱玉无法看到的角度,少年眼光闪烁。   怎么又是这句话?李抱玉不禁翻了个白眼:“我只有五岁!”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少年闭起眼呓语:“五岁,总比……好。”   “什么?”少年的声音太轻,李抱玉没有听到,但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少年语气中的黯淡。   “没什么,我是说,我今年十五岁。” 少年恢复了轻快的语调,用魅惑的声音在李抱玉耳边说道,还暧昧地朝她的耳内吹气。   李抱玉倒抽了口气,现在是什么世道?勾引五岁的小女孩吗?艰难地转过头去:“小麻雀,你今年几岁了?”   “奴婢今年十六。”   李抱玉的视线在小麻雀单纯明朗的脸上停留了半晌,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少年一双似乎要看穿人心的妖媚眼睛,不禁感叹:年龄真的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奴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人了。” 少年继续在李抱玉耳边吹气。   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叹了口气,李抱玉决定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她仰起脸,故作天真地问:“哥哥你叫什么?”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好了,呵呵,五岁的小孩子就是有装傻的权利么。   “奴叫楚流辉。” 少年拉起李抱玉耳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把玩着。   李抱玉决定忽略耳边的酥麻之感:“你能不能不要自称‘奴’?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楚流辉,不错的名字呢,很配他光华流转的眸子。   正在此时,医者推门进来(爬进来的):“你要救的人醒了,可以把我娘的手札还给我了吧?”平静的语气。   “可以。” 李抱玉爽快地把那本破烂本子扔给灰白头发的少年,“可是你拿了手札能到哪里去呢?如果被人发现,你一定会没命的吧?而且你看不见,也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把手札读给你听吧?还有,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愿意让一个男孩子治病,这么说起来,你根本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医者的吧?”李抱玉有条不紊地分析,笑眯眯地看着男孩,等着她上钩。   果然,男孩表情一僵:“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李抱玉很“温柔”地笑着:“我看你还是留在这儿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要杀你的人一定不会想到你还掇躲在皇宫里,这里离太医院又近,某人对你似乎又是包庇的态度,想要弄些不是太珍贵的药材想来也不是很困难。 还有,小麻雀识字,她可以把手札读给你听。 还有,这儿有个伤重患者可以让你锻炼你的医术。”   “你有什么条件?”男孩很冷静。   “我的要求不高,真的不高。 我们冒了生命的危险给你提供这么便利的学习条件,只要你将来医术学有所成的时候,随传随到就可以了。” 要是不能成为顶级的医师,她还不屑用他呢。   “好。” 少年爽快地点头。   “为了奖赏你的明智选择,我会叫小麻雀给你做个轮椅的。 做好之前,小麻雀就是你的轮椅。” 李抱玉示意小麻雀把男孩抱出去。   男孩在小麻雀的怀里转过头来:“我叫梁素衣,今年七岁。” 忽然一笑,“你既然看了那个哥哥的身体,可要敢做敢当哦。”   李抱玉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死小孩,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只有五岁!”终于忍不住再次声明自己的年龄。   在小麻雀怀里的男孩身体一震,喃喃重复:“五岁……”面上满是震惊的表情,半晌,才恢复平静的面容,用最低沉的声音道:“原来,年龄再怎么小,也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握了握拳,面上忽然露出个自信的笑容来。 然而,神经大条的小麻雀并没有发现他的改变,任他的话语消散在风里。   远去的人暂且不提。   且说屋内的景象。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李抱玉认命地回过头,果然对上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愿意对我负责了?”   吸了口气,李抱玉沉声道:“你真的愿意成为我的人?”   “奴愿意。” 楚流辉千娇百媚地欠身。   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唔,这种“妖媚”也不常见呢,也许是个可造之材。 “你愿意一生一世都跟着我,无论我贫穷还是富贵,无论我疾病还是健康,都陪伴我、照顾我、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伤害?”原谅她诱拐未成年少年吧!   少年低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中流露的情绪,轻轻启唇:“我愿意。”   李抱玉笑容绽放,拍了拍少年削薄的肩膀:“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的“我的人”的意思是“我的亲亲手下”,当然她不会好心地解释给少年听,就让他误会好了,呵呵,她现在急需人才呀。   女皇   “你今天怎么又跑到我这儿来了?”一边侍弄着不起眼的花草,兰侍君问道。 虽然他的声调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一点起伏,但是熟悉他的人就能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很好,看,他的嘴角上扬约莫两到三度,眉也是舒展的。   “爹爹……”李抱玉跟在他身后转来转去,苦着一张脸,拖长了声音叫唤。 嘿嘿,经过努力,老爹总算不会给她行礼了。   “怎么了?”兰侍君手里的剪子利落地剪下,“哗——”又一大片光秃秃的树枝落地。   “爹爹,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啊?我好饿啊——”李抱玉捧着肚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今天又是梅花糕吗?”兰侍君终于回过身来,看着李抱玉揪成一团的脸,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呜……不是,是白糖糕。 可是为什么白糖糕上面也点了红点呀?我吃不下呀,呜呜……”她从昨天晚上起就什么也没吃了啊,为什么这两天什么糕点上都点了红色呢?   “哦。 那里、那里,”兰侍君拿着剪子指了指,“那是白菜,那是韭菜,想吃自己去拔。”   李抱玉下巴差点掉地:“爹爹,你是说,那几块我以为是没修剪好荒废了的草坪,其实是菜地?而且是你种的?”   兰侍君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个,爹爹,你不但会下棋、作诗、画画、打扫、整理屋子、洗衣服、种菜,其实你还会自己做饭吧?”李抱玉咬着衣服一角,泫然欲泣地忘着兰侍君。   “有什么问题吗?”兰侍君波澜不惊。   “我什么照顾我的是那个什么家务都不会做的小麻雀而不是您哪?我恨女皇!我决定永远恨那个把我们父女活活拆散的女皇!”李抱玉义愤填膺地道。 呜,她真是失策,她早该想到了不是吗?魅影也是全能的啊,她到现在还没有吃过白米饭和蔬菜,天天吃糕点、糕点、糕点!   “我以为你首先要做的是叫我做饭菜给你吃。” 兰侍君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女儿提起女皇而有所改变。   “唔,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啦!爹爹,爹爹,其实你除了种了蔬菜还养了鱼吧?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也许你还养了鸡、鸭?你就算养只孔雀也不希奇啊,还有、还有……”李抱玉的眼睛里充满的希望的泡泡,闪闪发亮。   “我只有白菜、韭菜、鸡蛋、鱼。” 兰侍君打断她的幻想。   “已经很不错啦!”李抱玉丝毫没有被打击到,想想看,是新鲜的蔬菜和鱼啊,恩恩,好感动啊!   抚着圆滚滚的肚子,李抱玉走出冷宫,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边打着饱嗝一边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以后常来冷宫转转,顺便撮几顿。 (这里说明一下,整个皇宫就像是个“出”字型,最顶端是金銮殿,是上朝议事的地方,坐北朝难。 之后是一长排属于“外苑”的院子,是供厨房、太医、洗衣局的人以及其他女性居住的;再之后就是“内苑”,就是女皇的后宫。 本来内外苑是不能随便走动的,以免淫乱后宫之嫌,因为李抱玉实在太小了,所以走来走去也没人管。 冷宫和“兰苑”都处在内苑,但是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拐啊拐的还是挺远的,李抱玉每次来都会抄近路,穿过外苑,如果不抄近路的话就会经过其他侍君家大门口——所以五年来兰侍君没有出冷宫去看自己的女儿。 )   饭后就要多活动嘛!李抱玉决定拣条自己没走过的路闯闯看。   一路慢悠悠地走着,李抱玉一面欣赏皇宫的景色。 说实在的,看了这么多天也没有看到什么让人眼睛一亮的地方,不就一大一号的苏州园林么?就算有什么奇花异草、奇山怪石的,自己当初在“魅影”集团什么没有看过?再说,放在院子里的东西能珍贵到哪去?   鉴于探险的原则——人越少的地方有趣的东西越多,李抱玉一个劲地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   咦,咦,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李抱玉越走越觉得纳闷,按照常识,皇宫里最冷清的地方不就应该是冷宫么?那么这一条杂草都长得和成年人一样高的路又是怎么一回事?回响起这条路的起始点似乎是一扇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门,李抱玉不禁摸了摸头——自己该不会是到了什么“不该到”的地方吧?李抱玉的眼睛闪烁出兴奋的光芒,所谓的秘密往往最能勾引起人的好奇心啊!   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李抱玉往深处走去。   那是什么?李抱玉侧着脑袋盯着斑驳的墙面有些发怔。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狗洞?”视线在一个仅容十岁左右孩童穿过的破洞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徘徊,李抱玉摸着下巴得出了结论。   星眸突然睁大,李抱玉摩拳擦掌:“既然是是传说中的东西,我就应该好好去探索一番不是?”狗洞那边,应该是皇宫外面吧?   毫不犹豫地,往前行进。 仗着自己身形尚小,李抱玉毫不费力地钻了过去。   “咣——”   “什么人?”平地而起的一声大喝炸得李抱玉头脑瞬间处于停滞状态。   仔细估量自己所处的状况——两把明晃晃的大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冷冽的寒气使得脖子上的肌肤一阵战栗。 视线往远处移动,最醒目的是一顶超级华丽挂满珠宝的明黄色大轿,周围是一队军容严整的士兵,铠甲的反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吃力地转回头来,李抱玉向为了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而不得不弯腰、显得非常辛苦的大个子士兵绽放出最甜美的笑容:“士兵姐姐,你们很累吧?把刀放下吧,我绝对是无害的!”   士兵们还没有回答,轿帘被一只珠光宝气的手掀开,一个女人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李抱玉——   “女儿,女儿,我的好女儿!”   李抱玉盯者那人左手上三个硕大的宝石戒指,再看向那人手臂上数不过来的金圈银圈宝石圈,一时无语。   “陛下,您怎么不等奴来扶您呢?要是那些粗人的刀啊剑啊的伤到您那可怎生是好呢?”一个和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抱玉转头——美人啊美人!螓首蛾眉、杏眼桃腮、明眸皓齿、凝脂雪肤——原谅她以前没有好好修古典文学,现在发现形容词不够用吧!   等等,抱着她的壮硕女人是女皇?李抱玉眼角抽搐。   “凤后啊,你看我们的小公主原来躲在这呢!”女皇抱着李抱玉滴溜溜转了个圈。   凤后?这美人是男的?而且是四十岁的男的?还是她推断的会是灭了梁家的狠毒的男人?李抱玉再次眼角抽搐。 好吧好吧,算她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美人”是男人的事实好了。 可是凤后是李家人,应该是她叔叔吧?听说他在兰侍君进宫的时候失宠过,后来又在兰侍君失势的时候再次被女皇宠幸过,诞下了小皇子。 而他已经诞下过皇太女,按说李家应该很重视他,可是事实上李家家主对他又非常冷淡,甚至在皇太女去世的时候也没有来单独探望过他。 再加上女皇的智力下降、梁家被灭门,这凤后还真是有传奇色彩啊!第一次见到这个传奇“叔叔”,李抱玉心念百转,失神半晌,在旁人看来,却只觉得她是被吓傻了。   “陛下,您看清楚了,她不是我们的珠儿。” 凤后语调微带黯然。   “谁说不是?你看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哪儿不都是和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模样?”女皇把李抱玉举了起来。   一个模样?难道她长大以后就是这个样子?李抱玉溜眼看向身材在这个国家可以算是非常“标准”的女皇,不禁打了个冷颤。   “陛下,您忘了,我们的珠儿已经不在了……”凤后垂下双眸。   “不在了……不在了……珠儿不在了……”女皇喃喃自语。 忽然,号啕大哭起来,甚至把眼泪鼻涕都揩在了李抱玉衣服上,“哇……哇……珠儿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说着一头往旁边的墙壁上撞去。   “陛下!”凤后大惊,急忙拉住了女皇,“陛下,您这是干什么?保重龙体啊!”   “放开我!我要去陪我们的珠儿!”女皇继续大哭。   “陛下。 您看,我们的珠儿在这儿呢!”凤后一把拉过已经被女皇放下的李抱玉。   “你不是说她不是我们的珠儿吗?”女皇抽噎。   “刚刚奴是在开玩笑呢!您看,这眉毛、这眼睛,不活脱脱就是您小时侯吗?”凤后急促地道。   “是啊,是我们的珠儿呢!我们的珠儿在这儿呢。” 女皇破涕为笑。   这是唱哪出戏呀?李抱玉翻白眼。 感情这女皇是个疯子?放眼望去,士兵门全都面无表情,该干什么还是在干什么。 是她们定力太好呢,还是这种戏码经常上演,她们都见怪不怪了?说她是什么珠儿,难道是一年前去世的皇太女?可是皇室里死一两个公主皇子的也不是什么希奇的事啊,为什么女皇这么失常也没人觉得奇怪?抬头,对上凤后深邃的眸子,李抱玉顿时被他眼中的寒意冻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用知道,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样,你就不会死了。” 凤后抱起李抱玉,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道。   这“叔叔”,果然是只老狐狸啊!女皇变成这副模样,铁定与他脱不了关系!可惜,她并非是什么也不懂的五岁小孩,没这么容易被吓到呢。 李抱玉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假装乖顺:“是,我是好孩子,我会好好听话的。”   自己真的是女皇的女儿吗?凤后究竟和李家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呢?在搞清楚这些之前,她就做个“好孩子”利用这次接近女皇和凤后的机会来探察事实真相好了。   傀儡   安抚好女皇之后,凤后把李抱玉带到了自己的寝宫。 摒退所有人之后,凤后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招手让李抱玉上前。   李抱玉爬上软榻,靠在凤后身边,故意把女皇刚刚揩在自己身上的眼泪鼻涕往凤后身上擦,一双明亮的大眼“天真无邪”地看向凤后。   凤后的神色却丝毫没有改变,还是那么温柔得完美无缺。 他轻柔地抚摩李抱玉柔软的头发:“来,乖孩子,告诉我,你是谁?”   “我叫李抱玉。” 李抱玉盯着不远处盛满了各种新鲜水果的玉盘,吞了口唾沫。 水果呀……她真的很需要补充维生素……   凤后拈了粒葡萄送到李抱玉嘴边,看她迫不及待地张嘴吞了去,才缓缓开口:“你的母亲和父亲是谁?”   “我爹爹是兰侍君。” 没必要编谎话,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凤后眼神闪了闪:“兰侍君啊……”不过一瞬,他的神情已恢复了自然,又拈了粒葡萄递给李抱玉。   李抱玉毫不客气地张嘴咬下。 她当然没有漏过凤后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这家伙演技虽然不错,但她可是一手挑选人才建立了“魅影”集团,怎么样也可以算得上阅人无数了吧,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异常?   “那么,你就是公主了哦?”   “公主?”李抱玉歪着脑袋假装困惑地道,“公主是什么?厨房的大娘还有洗衣服的婶婶们都叫我贱种啊。” 她没有说谎,在她来这儿之前,她们确实是这么称呼她的。   “哦——这样啊,”凤后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那么,你想不想做公主呢?”温柔的嗓音明显带着一种诱惑的味道。   梅花糕美少年的魅惑嗓音都没有把她迷倒,这样就想让她忘了自己是谁吗?故意假装困惑:“做公主有什么好处吗?”   凤后又拿起一粒葡萄喂给李抱玉:“公主呀……你做了公主,就可以天天吃到葡萄啦,不止葡萄,还有西瓜、草莓、荔枝、龙眼……”   “真的吗?那我做公主。” 大大的眼睛眨呀眨。 汗,用这些吃的就想收买她?不过……终于有人把她当五岁的小孩子啦,欣慰呀欣慰。   “不过,你要记得,你只是陛下的公主哦。” 凤后勾起嘴角。   什么意思?李抱玉终于意识到她和凤后有代沟。   看到李抱玉愣愣地看着他,凤后再次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对我来说,你可是可爱的傀儡娃娃呢。” 温柔地把女孩拉入自己的怀中,凤后眼里闪烁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虽然看不见凤后的表情,李抱玉还是感觉一阵恶寒,暗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是不是心理有毛病呀?   N天后。   在凤后寝宫某个房间里,李抱玉托着腮,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葡萄。   原本是以为凤后是要她假装公主的,原来那家伙只是把她豢养在这里,等女皇心血来潮的时候召见她。 拉了拉一身的绫罗绸缎,李抱玉叹了口气,自己现在还真像是个精致的傀儡娃娃啊!   “娃娃,你怎么了?”看到她叹气,一旁的侍童急忙问道,语气是有些害怕的紧张,而不是关心。   李抱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听到没?凤后那家伙就让人这么称呼她!好怀念小麻雀呀!可是成年女子不得在内苑随意行走,小麻雀能在“兰苑”待着已经是特例了——凤匀国男女均13岁成年。 唔,她也好想念爹爹和梁素衣那个小老头医者呀,还有梅花糕美少年——可惜他们也都不能进来。   “娃娃,你怎么了?”侍童的语气难掩焦急。   李抱玉哀怨地看着他——你怕你主子的“玩具”坏了是不?那凤后也真是心思细腻,不但派了个侍童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屋子外面也是一群群的守卫。 连她这么小的孩子也要防吗?唔,也许不是防她,而是防那些试图接近她的人?   “娃娃……”侍童带上了颤音。   大家都很怕这个主子呢?为免侍童脆弱的心脏负荷过重,李抱玉终于悠悠地开口:“那个,吃了这么多天葡萄,我吃腻了啦……”   晚上。   李抱玉被叫到凤后的房间。   在凤后的招手示意下,李抱玉靠近了凤后。   凤后拉着李抱玉转了个圈:“唔,不错,我的娃娃今天很漂亮呢。”   “叔叔喜欢娃娃今天的打扮么?”努力忽视鸡皮疙瘩一个个冒出的声音,李抱玉甜笑。   “喜欢啊。” 凤后勾起嘴角,“今天娃娃留下来陪我睡可好?”   咣——李抱玉头脑里某根弦断裂,面上却还是天真无邪的笑容:“好啊,娃娃也想和叔叔一起睡呢。”   凤后轻轻拥住李抱玉。   李抱玉脑中一片混乱,“娈童”、“变态”、“蹂躏”、“恋童癖”……一大堆字眼飞快地闪过脑际,李抱玉欲哭无泪,为什么她要假装天真呢?呜呜,她现在要继续装下去呢还是撕破脸呢?也许他是很“纯洁”的呢?要是她现在撕破脸不就是自掘坟墓?可要是他真有“特殊癖好”,她装天真岂不是会死得更惨?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就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李抱玉已经被凤后脱去了外衣,放倒在了床上……   终于决定坦白——虽然没有处女情节,可是她怎么样也不想在五岁的时候失去贞操啊……   猛地抬头,撞上了凤后的下巴……   “你干什么?还不睡?”凤后呢喃。   呃,他就这么睡了?看着凤后紧闭的双眼,以及他拥住自己亲昵但不暧昧的姿势,李抱玉干笑:“没事,我睡了。” 她是神经过敏了呀,谁会对五岁的小孩子产生冲动?她也太信任自己的魅力了吧?好吧,她承认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虽然那家伙闪烁的目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君子。   终于,在凤后怀里,李抱玉沉沉睡去。   月上中天,一室清辉。   似乎早已经熟睡的凤后睁开双眸,撑起上半身,看着李抱玉熟睡的面庞,唇角上扬,似笑非笑。   “我是你的傀儡么?你看我也有了自己的傀儡呢,你看,是个漂亮的娃娃呢……”纤长的手指拂过李抱玉稚嫩的面颊。   李抱玉不满地蹭了蹭,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凤后躺下,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背对着凤后,李抱玉却忽然睁开了眼,绽起一朵笑容——比谁睡得晚么?自己可是熬夜熬惯了呢。 凤后,似乎发现了你的秘密啊,那个把你当作傀儡的人是谁呢?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第二天,天明。   凤后去陪女皇了。   站在院子里,李抱玉状似在欣赏潺潺的流水,目光的一角却一直在关注周围的人。 唔,这么多人,她怎么才能自由行动呢?她可是想来调查内幕的呢!   忽然,眼角看到了流水中漂浮的绿叶,眼睛眯起——那是?   “那些叶子很漂亮呢!你们去帮我捡起来晾干吧!”应该没有看错吧?那确实是简体的“米汤”两字啊,看来小麻雀有好好练习呢,颇有“李抱玉独家狂草”的味道,看来当初自己教小麻雀这种字以方便暗中联络的决定真是睿智呢!   “是!”侍童门迅速行动,把流水上漂浮的叶子全收集起来。   叶子全都晒干了。   “我饿了,想喝米汤。”   米汤很快拿来。   “你们都下去吧!”   侍童站着不动。   “讨厌,讨厌!我想一个人待着不行吗?你要是不出去我就告诉凤后叔叔你欺负我!”撒泼,三岁的小孩子绝对有无理取闹的权利!   威胁起了作用,侍童识时务地退下,但还是把门给锁了。   看着叶子上用阿拉伯数字编写的号码,再看向少数几张写了“米汤”字样的叶子,李抱玉找来一支毛笔,蘸了蘸米汤,在那些编了号码的叶子上刷了起来。   果然,字迹慢慢浮现。   李抱玉点了点头,不错嘛,几天不见小麻雀长进了不少啊,想得到用自己教的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还会用绿叶传书,保密工作还挺到家,知道叶子上如果写满了字就算是没人看得懂的字也会惹人怀疑,还会把字隐藏起来。   按着页码看过去,李抱玉满脸黑线——   “公主,公主,小麻雀这次很聪明吧?知道这些话不能让别人知道,做了很多手脚哦。” 叶子1号。   “公主,其实在叶子上写字这法子是素衣弟弟想出来的,他聪明吧?”叶子2号。   “素衣弟弟还教我用特殊的水写字,他说这样写的字就看不见,很神奇吧?”叶子3号。   “我本来也不相信的,可是真的也,涂了米汤就看见了哦。 素衣弟弟好棒哦。” 叶子4号。   “下面的内容是流辉告诉我的,他说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叶子5号。   终于到正题了,果然不能对小麻雀抱太大希望,浪费那么多叶子写废话!有用的内容就只有以下部分——   一年前宝珠皇太女去世,女皇大受打击。 女皇儿子虽多,公主却只有皇太女一个(李抱玉这个没有被承认的不算),所以现在皇位继承人空缺,朝上众人蠢蠢欲动,此时凤后假称女皇有遗落在民间的公主,一个月后,假称公主已经找到,因年龄太小而不见人。 然宫廷秘史,皇家受到诅咒,历代女皇不管有多少儿子,女儿却始终只有一个。 据史实记载,至少有十五带女皇均是如此,故诅咒一说可能性极大。 女皇丧女后记性变的很差,但是处理政务却没有疏失,记性变差这一点也只有亲信知道,大臣多不知情。 女皇身体出了问题,梁家太医自然逃不了干系,这次女皇遇刺,凤后就以女皇的名义找了个“伤口处理不当”的借口把梁家抄斩了。 前些日子厨房的所有糕点上都点上红点也是为女皇祈福。 另外,凤后也是李家的人……   这样啊。 难怪父亲生下自己后就被打如冷宫了呢,因为当时女皇已经有了皇太女,应该不可能再有公主的呢。 不过诅咒一说倒也不能全信。 女皇记性变差?梁家被满门抄斩?莫非是女皇失忆与凤后有关,而梁家又发现了什么,凤后才杀人灭口?政务处理没有疏失?难道是凤后的功劳?哎,哎,为什么事情一扯到李家就这么复杂?   呃,那个,这个在叶子上写字的是什么呢?她知道碘液遇到淀粉可以显形,可是用碘液写的字浸到水里不会化开的么?李抱玉挠了挠头,有些困惑。 算了,反正自己不是学化学的。 这东西挺有用的,以后要叫那个梁素衣小老头多准备些,呵呵,没想到医者对这些药剂也有研究呀。   平乱   李抱玉在凤后的寝宫住了月余,两人相安无事。 期间,女皇来看过李抱玉两次,每次都是又亲又抱的,一个劲的叫她“珠儿”。   不知道为什么,女皇在李抱玉的心里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直觉地,她就是觉得女皇不是她的母亲。 相比较而言,她对凤后感兴趣得多了。   坐在回廊上,任由清风拂面,李抱玉眯着眼睛整理思绪。 根据这些天得到的资料,诅咒一说的真实性极大,而皇太女应该也是女皇的亲骨肉。 凤后自十五岁入宫,到二十岁生下皇太女期间,一次也没有出过皇宫内苑,也从没有女性来探望过他,最重要的是,皇太女生得确实和女皇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么说,自己有99%的可能性不是女皇的女儿了。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那就是当年女皇怀孕的时候,皇太女也说是身染怪病,很长一段时间闭门不见人。   不是女皇的女儿……难道……   李抱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有这种可能性吗?   唔,说起来也不是没有,四年前,也就是爹爹被赐金玉汤怀孕的时候,爹爹十八岁,皇太女十七岁,算起来年龄也很配呢!而且皇太女和女皇长得很像,对女皇一点感觉也没有的爹爹是不会分辨出两人的差别的。 是这样吗?所以爹爹才会没有反抗地任皇太女为所欲为?   这样一来,为什么自己没有被杀又无人问津也说得通了。 如果自己真是爹爹和皇太女所生,这桩乱伦事件真可以算得上是皇室最大的丑闻了,按道理,自己应该被斩草除根、毁尸灭迹才是,可是又因为诅咒的存在,女皇担心自己绝后,所以只得放过自己,可是又有再得女的侥幸心理,所以迟迟不肯承认自己的公主身份……   恩,一定是这样!李抱玉猛地击掌,抬头,忽然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在想什么呢,我的娃娃,想得那么出神。” 凤后完美的表情完全泄露不出他的情绪。   “叔叔,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呢!”李抱玉扬起天真的笑脸。   “你在想你的爹爹了是不?”凤后突然捏住李抱玉的下颔。   微微吃痛的李抱玉睁大眼睛,困惑地往想凤后——这人在发什么神经?   “你说,是我对你好,还是你爹爹对你好?”凤后的表情微微扭曲。   “叔叔和爹爹都对我很好啊。” 这根本就不能比嘛!和你在一起还要伪装,多累呀!   握住李抱玉下颔的手猛地施力,凤后的眼里染上一层偏执的色彩:“你喜欢他,不喜欢我是不是?你也一样……你也一样……你们一个个全都喜欢他!你们都是一样的!”   “痛!”李抱玉猛地低头,咬住凤后的手指,这家伙,真的脑袋有问题啊!   凤后手指吃痛的微缩,眼里的疯狂瞬间褪了下去,手指轻轻地抚过李抱玉的脸颊,用出奇温柔的语调道:“娃娃,我弄痛你了是吗?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娃娃不怕。” 李抱玉把头埋入凤后怀里,眸上染上深思的神色。 他嫉妒爹爹,为什么呢?这和他被当作傀儡豢养又有没有关系呢?   就在此时,忽然闯入大队人马。 注意——全是女性。   “凤后,请问你所谓的公主在哪儿?”   这声音怎么这么刺耳呢?李抱玉皱眉,好像拖拉机开过的噪音啊。 抬头看向身穿大红官袍的人,李抱玉终于理解了“獐头鼠目”这个成语的意思,原来女人也可以长成这样,真是大开眼界啊!   凤后抱起李抱玉,优雅地起身:“丞相,你似乎忘了,皇宫内苑女性是不得进入的呢!莫非你想淫、乱、后、宫?”凤后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   丞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假做镇定地道:“你这贱人才是狐媚惑主、扰乱朝廷呢!来人,给我拿下!”   “慢着,你们谁敢动我,就不怕陛下赐罪么?”凤后音量不大,却成功地让那些士兵们犹豫不前。   “不要怕他!女皇已经神智不清了!女皇的奏折都是他批的!他区区一介男儿竟敢干政,这是死罪!当务之急是拿下这罪人,让女皇尽快确立储君!”丞相声嘶力竭地喊道。   听到这里,李抱玉不禁暗自冷笑。 原来是逼宫呀!只是这个丞相的功力实在太浅,连自己的属下都吆喝不住呢。 这样的人,哪会是老狐狸的对手?   果然,凤后不惊不忙地道:“丞相,你私自闯入皇宫内苑,口出秽言侮辱一国之后,玷辱女皇,这是死罪。 丞相,你可知罪?”   凤后话刚说完,一队武装士兵鱼贯而出,将丞相的人马团团围住。   “这不可能,你这里怎么会有军队?”丞相难以置信。   “本宫和女皇早已发觉丞相有异心了呢,于是女皇和本宫商量来这一招请君入瓮,没想到丞相这么快就自投罗网了呢。”   “不可能!这不可能!难道女皇是装疯?”丞相张大了嘴。   “朕根本什么事也没有。” 女皇施施然走出。   “这……这……你们不要太得意,谁都知道,女皇没有继承人,你们等着吧!如果你们敢动我,过不了几年,皇位掌握在他人手中时,你们一定会比我凄惨百倍!”气急败坏的丞相口不择言,连不该说的话也说了。   “丞相,你这般妖艳惑众、动摇民心,死罪又加了一条呢!”凤后示意士兵把丞相拿下。   “这是我的女儿,我们凤匀的公主。” 女皇从凤后手中接过李抱玉,把她抱了起来。   丞相的手下都很识时务地弃械投降。   “押入天牢。”   丞相很轻易地被拿下。 拖下去之前,她还一个劲地叫嚣着。   所以士兵退出内苑之后。   “蓝儿,我刚才的表现不错吧?你叫我做的我都做了呢!”女皇忽然叫唤着凤后的昵称向凤后依偎过来,脸上露出小孩子般讨好的笑容。   “做得很好呢。” 凤后抚摩女皇的头发。   看来,女皇的老年痴呆真的挺严重的呢。   “蓝儿最厉害了,只要一下下,就把坏人打跑了。” 女皇撒娇,只是那“标准”的身材配着娇嗲的声音让李抱玉一阵恶寒。   “这只是一条小鱼,大鱼还没有上钩呢。 而且,那个人,我暂时还不想动她,游戏,总要慢慢玩才有趣,不是吗?”唇畔绽出极美的笑靥,眼里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几日,李抱玉被冠上了公主头衔,成了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凤后不时在她耳边呢喃:“别忘了,你的我的娃娃。 不要奢求不属于你的东西。”   李抱玉继续在凤后面前装乖卖傻。 当了公主以后特权多了很多,也有了自己的院落,兰侍君和小麻雀被她光明正大的接过来住了,见不得光的楚流辉和梁素衣二人也 被她偷透安排到自己身边,更是拿来一大堆药材和医术供梁素衣研究。   只是那判国逼宫的丞相,一直没有被问罪。   李抱玉憋了几日,还是忍不住问楚流辉:“梅花糕啊,你是被丞相送进宫来的对吧?”   楚流辉沉默片刻,开口:“当日你在凤后寝宫的时候,小麻雀告诉你的‘秘密’,大多是我告诉你的。”   “恩。” 李抱玉点头。   “丞相官阶虽高,却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些事情。” 楚流辉望着李抱玉,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么?”李抱玉不愿意费心去猜,就等着楚流辉说出答案。   “我是国姑大人豢养的,她府上还有许多杀手。 让丞相把我送给女皇,不过是她逃避罪责的手段。 这次丞相这么冒失,只怕旁人没有动她,国姑就要先灭了她的口。”   “国姑,我外婆?”李抱玉顿觉头皮发麻。   “不错。 能有这么大本事的,自然也就只有皇、李、楼、梁四家。 其实说起来,这整个国家都是为了这四家在运转。” 楚流辉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呵呵,”想起自己的外婆是在楚流辉身上搞出那么多奇怪伤口的家伙,李抱玉只能干笑。 然而转瞬间,李抱玉眼睛熠熠生辉:“你说国姑府有很多杀手?我看不如我们把那些人都收为己用吧?我正好却武艺高强的保全人员呢!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楚流辉被李抱玉大胆的话惊了一跳:“你以为国姑的人那么容易被你所用?”   李抱玉眼睛眯起:“怕什么?有你带路直捣巢穴,再加上梁素衣的迷药,把所有人迷倒——既然是杀手组织,自然不会另派人守护。 在加上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有什么搞不定的?我想,国姑控制人的手法也不过是毒药加身份罢了。 说毒药,经过你的事我可是对梁素衣的医术有充分信心,说身份,我皇太女的身份只怕比国姑更能唬人。 凭我这身份,要是真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毒,也可以叫别的太医……”   楚流辉瞪着李抱玉的头顶,喃喃道:“你根本就不是五岁的孩子!你是个妖怪!”   李抱玉笑容不变:“过奖!过奖!”   楚流辉忽然掠了掠额前的乱发,妖媚地笑了笑:“其实你现在说这些都过早,别忘了,你还只是凤后的傀儡娃娃,你的身份根本就一文不值。 真要做什么,先让凤后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再说吧!”   呃,李抱玉抬头,瞪了楚流辉一眼——坏蛋,分析这么透彻干什么?头疼啊头疼!“我一定会让他站在我这边的!”李抱玉伸出小小的拳头,直指天空。   她既然不打算当一辈子的公主,当然就要淋漓尽致地发挥她公主的特权,为构建凤匀国版“魅影集团”而努力了!   破运   李抱玉在被册封皇太女后某个清闲的午后。   “莫非我之前的论断都是错误的?如果我真的是皇太女的女儿,女皇怎么可能这么心无芥蒂地封我做公主?”在诺大的公主府邸里,李抱玉一手托腮,一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   “娃娃,你又在想什么呢?”   正在沉思之间,凤后搂着女皇进入。   李抱玉抬头,看到壮硕的女皇一脸娇羞地倚在瘦削修长如弱柳扶风的美人儿凤后怀里的时候,舌头差点打结:“陛下……叔叔……”收回前言,看女皇那样子必定是痴呆得很有水平,只怕她连兰侍君都忘了,心无芥蒂是很正常的。   凤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抱玉:“怎么,几日不见,娃娃在你爹爹膝下承欢,你就不记得我这个‘叔叔’啦?”“叔叔”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很显然,他听出她唤他叔叔时的不自然。   没办法啊,如果她没有猜错,她实在是应该叫他爷爷,而不是叔叔!都是“乱伦”惹的祸,把辈分搞得这么乱七八糟!还好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乱伦,还在她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 李抱玉在心里吐了吐舌头,面上却展开最甜美的笑容:“怎么会呢?抱玉永远是叔叔的娃娃呀!”恶、寒!   “你是谁?”凤后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我是李抱玉呀。” 如同二十几年来的每一次,李抱玉顺溜的回答。   “皇家是皇姓。” 凤后道。   “黄?黄抱玉好难听啊!”李抱玉一脸嫌弃。   “不是黄,是皇。” 凤后纠正。   “都一样。 叔叔,还是李抱玉好听啦!叔叔不会要娃娃改姓吧?”这名字她用了二十几年,也已经有感情了,不是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想改。   “你记得自己是李家女儿便好,抱玉公主,你可要永远记得自己不姓皇呀!”凤后听了李抱玉的回答,竟然没有恼怒,反而呵呵笑了起来。   女皇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仍然像个孩子似的依偎在凤后怀里,眼神痴迷地望着凤后。   看着女皇的表情,李抱玉的眼睛不由黯沉下来。   “娃娃,你又在想什么?”凤后懒懒地道。   糟了!怎么老在他面前露出沉思的模样呢?这样下去,除非他是傻子,否则迟早会发现她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娃娃,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深藏不露呢!”凤后突然捏住了李抱玉的脖子,“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你惊慌失措的样子啊!”   被发现了吗?李抱玉使劲眨了眨眼,忽然吐了口气:“算了,不装了,我好累呀!”   凤后脸色一变,甩了甩手:“原来你果然是装的!”   李抱玉叹了口气:“其实如果要我再装下去我也是可以装的毫无破绽的。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戴着面具生活。 哇,你要干什么?”看着凤后突然变得扭曲的面容和曲成鹰爪状伸过来的手,李抱玉吞了口唾沫——他该不会是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吧?   凤后的手越伸越近……越伸越近……指尖快要触到李抱玉的脖子了……眼看就要掐住那细嫩的脖子了……   忽然,凤后的手抓住了李抱玉的肩膀,用力的摇晃那小小的身子:“你太可恶了!你快把我那精致的傀儡娃娃还来!我要我那玲珑可爱乖巧听话的抱玉娃娃!”   李抱玉被摇晃得眼冒金星——这人,脑子是真的有毛病吧?怎么不在意她欺骗他的事,反而要她赔他那傀儡娃娃?   “你赔我!你赔我!”继续摇晃。   四十岁的人(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像个小孩子般撒泼不好吧?头昏眼花的李抱玉终于开口:“不要摇了啦!你看,你不是已经有了个非常非常听话的傀儡娃娃了吗?”颤抖的手指指向那笑得比娃娃还娃娃的女皇,试图转移凤后的注意力而脱离“魔爪”。   凤后扭头看去,忽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手下晃得更猛烈了:“我要的是精致美丽赏心悦目的娃娃!”   “你的童年一定很不正常!表面深沉内心却永远长不不大,这样的你一定有恋父情结或者恋母情结!”骨头快散架的李抱玉不知不觉把心里所想的说了出来。   “恋父情结?”迷惑。   “就是对父亲或者男性长辈有不正常的依赖心理和独占欲。” 顺口解释。   摇晃突然停止。 凤后森然地开口:“你都知道些什么?是李兰旭那个家伙告诉你的吗?”   李抱玉抬头对上凤后冷冽的眸子:“不会吧?我蒙对了?你真的有恋父情结?”唔,她无师自通的心理学也太厉害了吧?难怪,据说这个世界的男子很死心眼,凤后搞了这么多事出来还真是让人无法相信,若他是为了某个人,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他看出来了吗?他看出来我对他的感情了吗?”凤后的眼眸渐渐染上疯狂色彩,濒临失控边缘。   “啪——”李抱玉忽然甩了凤后一个耳光,不过人小手上也没什么力气:“你发什么神经?我什么也不知道,你现在这么说就叫不打自招!”   凤后神智陡然一清,愣了半晌,忽然苦笑:“面对你们李家的人,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是因为你把李家人当自己人啊。” 凤后究竟和李家有什么关系啊?看起来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养子关系啊。   凤后半晌没有说话。 就在李抱玉以为他会沉默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他却忽然以诡异飘渺的语调道:“你觉得,如果牵着傀儡的丝线断了,傀儡会怎么样?”   敏锐地察觉到凤后话里的深意,李抱玉微笑:“如果是真的木偶自然会摊软,什么是也做不了;可是如果这傀儡是个人,他自然可以站起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是吗?这么说你就是那傀儡人了哦?”凤后笑了,眼角眉梢维持诡异的弧度。   没见过有人可以笑得那么雍容完美,一转眼又笑得那么诡异阴冷的。 李抱玉摸了摸鼻子:“我可不承认我是傀儡。 你怀里的那位好象睡着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根本就不知道凤后在意的是件什么事情,这样于己方局面大为不利,他快点滚回去,让她把他的祖宗八代都调查清楚之后再来吧!   “你厌烦了?赶我走了?”她就这么有恃无恐吗?大胆到在他面前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他杀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吧?何况,这世上还有许多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啊。   “对啊,对啊,你快走吧!跟你说话很累呢!”反正他如果成不了她的敌人,就会变成自己人,在这两种人面前都是不用伪装的。 只有在那些别人以为和你很熟其实却一点也不熟的人面前才有伪装的必要。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走了。” 看到李抱玉是真的不怕自己,凤后眼里有了兴味的光彩。 忽然拂袖起身,轻轻地摇醒女皇后两人相拥离去。   凤后刚出门,小麻雀就一个闪身进来了,一脸焦急:“公主,刚刚凤后让我们都待在外面,他有没有对您怎么样?”   “他会对我怎么样呢?”李抱玉拿过已经不热的茶轻啜一口。   “这个不一定,当年兰侍君夺了女皇的宠爱,如今您又夺了本来该是他女儿的皇太女之位,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呢?”   “小麻雀,你那儿有没有凤后的资料?我是说他到李家之后的详细情况。” 这个第一手下几个月来不知道长进了多少。   “凤后原名李天蓝,是李家的嫡长子,你爹的大哥啊!”小麻雀为自己的表现沾沾自喜。   李抱玉面无表情:“表面现象而已。 小麻雀,你要努力啊,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那都是假的。” 低沉的磁性声音响起,一个红色的身影慵懒地倚在门前。   李抱玉眼睛一亮:“对了,梅花糕你一定知道内幕。 过来过来,细细讲给我听!”   少年脸上微微一红,咳了声以掩饰不自然的神色,施施然走到桌边坐下,开始娓娓道来……   李抱玉瞪大了眼睛:“国姑因为多年没有生育才找来凤后做养子?国姑的郎君是四大家之一楼家的人?凤后对郎君有特殊感情?”   “有没有特殊感情我不知道,但是凤后的眼睛只看向郎君一人是不争的事实。” 少年不在乎对方说了什么,只想着将柔弱无骨的身体向李抱玉靠去。   “可是不是说李家一直没有嫡子吗?突然冒出个李天蓝就没人怀疑吗?”   “大家族有几个儿郎可是机密呢,成年前,那些儿郎都是不见外人的,也就是说,不到成年是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的。” 靠到公主了!少年暗喜。   “机密呀,怎么牵扯到那什么四大家族就有这么多机密?”为什么这么麻烦?搞得她既不想惹麻烦,又心痒痒的想知道关于自己家的“秘密”,那所谓的四大家,到底有怎样的牵扯?   “因为李家出了个国姑啊。 国姑是兰侍君的娘,收养凤后的人。 甚至连前皇太女宝珠的死也和她有关。 可以说,她就是幕后那只推动一切的手。”   又想起梅花糕美少年当日脊背上的伤痕,李抱玉为自己有国姑那样的直系血亲而额冒冷汗:“我奶奶那么对你,你干吗还死心塌地地跟着我?”   少年唇一扁,双目立刻充满了泪水,使他呈现出迷离的风情:“公主为什么这么说?您看了奴的身子,难道您想始乱终弃吗?您……好狠的心哪……”   李抱玉抚住自己的额头;“在你嫁人以前我绝对、绝对不会问你这种愚蠢的问题!”看着少年似乎有黄河泛滥的趋势,李抱玉当机立断,在少年抓住她的衣角前,逃命去也。   李抱玉离开后,少年的泪水轻易的收了回来,仰起娇媚的脸:“小麻雀姐姐,你知不知道公主为什么叫我梅花糕啊?是不是因为我很美很香很诱人呀?”少年脸上染上酡红。   小麻雀被那魅惑的笑容夺去了心魄,喃喃的开口:“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公主一看到梅花糕就想吐——”   “咣——”少年手中的茶杯摔到了地上,脸色铁青。   N天后。   凤后又来拜访。   “你对那个人的感情很特殊吧?”李抱玉笑眯眯地道。   没想到她一上来就会说这么敏感的话题,凤后神色一惊。   “你想要靠他靠得更近吧?”李抱玉的笑容写满了“鱼儿鱼儿快上钩”的意味。   可怜的凤后被猜中了心事,所以明明知道是陷阱还是忍不住往里跳:“你有什么办法吗?”   “如果你一直做个乖孩子,那人可不会觉得你有什么特别。” 凤后越是着急,她越是慢条斯理,“其实,有时候,想接近某人,做他的敌人是不错的选择啊。”   “敌人……”凤后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其实也说不上是他的敌人啦,只要和他的妻主对着干就行了。” 她是不是很不孝啊,找人对付自己的奶奶?哼,谁叫她那样子虐待美少年?不可原谅!最最不可原谅的是那人竟然想设计她继承皇位!她绝对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样他就会注意我了吗?”凤后眼神迷茫。   原谅她利用他不正常的心态吧!阿门,她也不算骗他。 “是的,只要你和他的妻主对着干,他一定会花费心思对付你,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记得你。 如果你赢了,他可就只有你了。”   “可是他的妻主的愿望就是让你做女皇啊,现在皇室只有你一个公主,你这女皇是当定了吧?”   “你还记得那个诅咒吗?其实我有办法既能让我不做女皇又可以破除诅咒哦!附耳过来……”李抱玉招手。   凤后瞪大了眼睛:“这样也可以吗?让皇子扮女装?男子怎么可以处理国家大事?”   李抱玉掏了掏耳朵:“这话别人说可以,你怎么也能说呢?这两年不都是你在处理朝政的吗?难道你也觉得男子的能力不如女子?”   “不,这是不可能的!”凤后还处于震惊中。   “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么?皇室女性都只会有一个女儿,可是皇子却可以生下多个女孩。 我们如果这么做,不就可以破除诅咒了吗?何况,虽然不能立刻让人民知道他的性别,可是将来总有一天人们会明白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各有所长,本不该谁骑在谁的头上。 这样做,也确保了皇室的血脉啊,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她无意在现时实行什么改革来改变男女的关系,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变的,但是她不介意做一只推动历史的手。 “最最重要的是,难道你不想得到那人的重视吗?你愿意自己在他的心目中一丝地位也没有吗?”李抱玉加重了语气。   深思半晌,凤后毅然抬头:“好,我同意这个计划。 只是人选……”   “人选是现成的啊,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李抱玉笑容灿烂。 啊,啊,鱼儿终于上钩了!   所以,自此,抱玉终于和凤后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传说,国姑豢养的一大批美少年美少女杀手在一夜间全被人杀了,连尸体也全都一把火烧了。   几年后,却有国姑的手下声称:每次走过“天下第二”名下的店铺、产业的时候,都会看到依稀有眼熟的身影晃动。   传说,传说而已。   直至李抱玉八岁这年,古代版魅影集团已经初具规模,因为“魅影”这名字放古代太像杀手组织,所以她改了个名字,这名字可是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天下第二山庄!   基本的架构与她当初计划的一致,只是研究开发部门是以男子为主,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琴棋书画四大主管,专门负责为第二山庄旗下的客栈、茶楼、商铺提供各种装饰,引领凤匀国的时尚潮流。   这日,八岁的李抱玉得了女皇与凤后的准许出宫游玩。   甩开了跟随的众人之后,她被一仙风道骨的——算命女子拦住。   “这位小姐,您的面相非同一般哪!”算命人感叹。   “是吗?那你是我是大富大贵呢还是权倾天下,抑或是流芳百世?”李抱玉轻笑。   “小姐的命格很不好呢……”看着李抱玉神采飞扬的模样,算命师也有丝不确定,“不如,小姐让我来摸摸骨吧?”   “怎么样?”李抱玉鼓励算命师继续说下去。   “小姐的出生是得不到祝福的,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小姐的出生呢……小姐身边注定都是不幸的人……”   李抱玉继续微笑。   “您不相信老朽的话吗?老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算错过呢!”见李抱玉神色不变,算命师有些急切地怕她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您不要不相信命运,命运如此,凡人是不可能改变的,小姐进注定是个苦命人呢!”   李抱玉摆了摆手:“也许你算的没错。 我的出生并不是大家所希望的,但是我可以让大家都希望我继续活下去;至于我周围全是不幸的人,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是遇到我之前不幸还是遇到我之后不幸呢?也许就是因为不幸,才需要来到我的周围呢?我不会相信所谓的命运,不做努力就放弃,我也不会为了对抗所谓的命运而孤注一掷。 其实命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确定的呢,即使结果真的不能改变,我们也可以选择过程……”丢下一锭银子,李抱玉起身离开。   盯着李抱玉远去的身影,算命师浑浊的双眼忽然绽放出光彩:“她是破运!她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算命师忽然大笑,收拾起摊子:“不错呢,即使结果不能改变,过程还是可以选择的啊!我算出自己活不过三年,又情知躲不过命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日子,其实倒不如回家含饴弄孙、安享天年呢!破运之人,你不经意间改变了老朽的命运呢……”   凤后(番外)   他叫蓝可人。   可人是穷苦人家的男孩子最常见的名字。 所以,即使他日后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后,他现在还只是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乞儿形象。 胆囊果然,他并不是真正的乞儿,这会儿,他的娘亲正站在他的身边。   “小姐,您看,这孩子模样可还算周正?他手脚也够伶俐,您买回去做小奴或是侍童都是不错的选择呢!”像是急于推销自己的货物似的,这个面黄肌瘦的女人、他的母亲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向那个穿金戴银的女人,还使劲拿并不干净的袖子抹他的脸,试图让对方看清楚他“周正”的模样。   蓝可人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似乎极为柔顺,眼里却流露出嘲笑的目光——这就是母亲,不过似乎也不能怪她呢,谁叫他是个没用的男儿?   “唔,瞧这眼睛倒也长得水灵。” 女子仔细端详蓝可人的模样,“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小姐,我只是个办事的下人,我们小姐可是尊贵无比的人呢。”   “那么,大人(小姐的称呼是只有主人才能用的,可是大人就可以用来称呼这样有钱有权的女子),您看这孩子可还称您的心意?”听着对方语气中似乎有松动的意思,蓝可人的母亲眼睛一亮。   “唔,小姐最近是说要给郎君(女主人的正室)找两个乖巧的小奴呢。 我瞧这孩子倒也乖巧,不吵不闹的。” 女子摸着下巴沉吟。   “大人,您就买下吧!保证价钱公道,只要一两银子这孩子的一生就是您的了!”   “一两银子?”女子又摸了摸下巴。   “太贵吗?价钱还可以商量……”害怕客人就这么走了。   “价钱确实很公道呢。 你就跟我走吧。” 女子扔下一块碎银,离去。   蓝可人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低垂的脸上,嘴角偷偷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说起来,自己还真是好运呢,如果今天再没有人来买他,他就会被娘亲卖到勾栏院了吧?   低头看着身前女子华贵的皮靴,嘴角再次上扬——连一个下人都显得这么富贵,在这样的人家当个小奴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注:小奴就是一般的奴仆,而侍童是兼具暖床功能的。   在凤匀国,平民有一定的自主权,就是说,达官贵人也不能强迫他们做不愿意的事(原则上如此,但也有不少人恃强凌弱),女性奴仆也有一定的自主权,相当于雇佣工人,可以有自己的事业。 而男性成了小奴或是侍童之后就成了一件物品,主人可以随便处置或转送,要想改变这种状况除非成为主人的小爷,然而这种可能性是极低的。 所以蓝可人这种“成了富贵人家的小奴也不错”的想法纯粹是自暴自弃,因为成了小奴之后根本就不会有人把他当人看。   进入豪华的府邸已有数月,主人和郎君都没有召见蓝可人,只是好吃好穿地供着他。   几月下来,蓝可人原本粗糙的皮肤在食补和药补双管齐下后,原本粗糙的皮肤也渐渐变地柔嫩有光泽,身体也渐渐丰盈起来,虽然只有九岁,却赫然是个美人胚子。   终于,决定命运的一刻来了——郎君召见。   在仆人的带领下走入大厅的蓝可人这才发现,大厅里满满的都是八九岁的美貌男童。   堂上坐着的华衣男子有着自然流露的华贵之气,一举手一抬足,眉目流转之间让所有人都觉得自惭形秽。   “我需要的,只有三人……”男子懒懒地道。   接下来,是一轮轮的考核和选拔。 容貌、气质、谈吐、反应……都在考核之列。 最终,蓝可人和其他两人被留了下来。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还只是个开始。   这天以后,他们三人就被安排在独立的院落,每天被人教授琴棋书画、礼仪歌舞乃至进退之道。 每天,都被满满的课程占满,睡眠时间不到两个时辰,而且一出错就是严厉的惩罚——并不是责打,这世上比责打管用的法子多的很。   不知道过了两年还是三年,三个人就只有蓝可人一人留了下来——另两个人,一个因为受不了这种生活而自行了断,还有一个因为自作主张而被活活打死。 当时,郎君只是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妻主不需要自作聪明的人。” 面对那人凄惨的嚎叫完全无动于衷。   就这样,唯一被留下的蓝可人被带在了郎君身边,开始由他亲自调教。   “从今往后,你不能再叫蓝可人了,我赐你新的名字——李天蓝。 你要记住,李家是你的天,你是李家的蓝儿。” 那次,郎君对他这么说。   至此,他终于知道,这家的女主人姓李。   李是一个大姓,然而有权有势的李家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历代,凤匀过的凤后都姓李,所以这李家,就是国姑府。   “现在皇太女已经年有十六,虽然女皇身体仍然很健壮,然而依照惯例,皇太女在二十岁以前一定会登基,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册封凤后。 我们李家,到这一代竟然正室一无所出。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郎君不急不徐地道。   至此,蓝可人——不从今往后便是李天蓝了,才方知,自己被带到李府并不是为了让他当一个小奴。 李家没有嫡出的儿郎,便要让他充当么?这样也好呢,平白捡了个尊贵的身份。 李天蓝嘴角露出无声的嘲讽,却是乖巧地福了福身:“天蓝明白,爹爹,”   听到李天蓝的回答,知晓他完全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凤后之位就算让一个低贱之人得到,也不能让李家以外的大家族得到呢。 妻主给了自己这个调教人的任务,自己可不能让妻主失望啊。 这孩子倒也伶俐,只是……郎君眼神微闪:“乖孩子,你要记得,叫你做的事你就做,不叫你做的事你就不做。 妻主和我都不需要自作主张的人呢!”笑容温和,眼神却流露出慑人的寒意。   “天蓝会很听话。” 想起某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凄惨而死的景象,李天蓝心里没有同情,只有冷笑——他才不会像那人那样愚蠢呢。   自此,李天蓝整日与郎君在一起。 与郎君相处愈久,他看着郎君的眼神里就愈多了一种灼热的神采。   郎君,真的是他看到的最完美的男人呢——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优雅如谪仙的身姿。 这样的郎君,使得他即使一无所出,他的妻主也舍不得休夫另娶吧!   自己好想——成为郎君那样的人啊!   不知不觉,李天蓝的目光开始追随着郎君,加倍努力使自己照着郎君的意愿成长。 只要得到郎君一个赞许的微笑,李天蓝就会觉得自己的心被欢喜充得满满的,似乎有什么要漫溢而出。   而郎君对别人微笑时,李天蓝又会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过似的刺痛。 他自己的眼中,只看得到郎君一人,他甚至连李府真正主人的容貌也记不起来。 然而,为什么,郎君可以对着那么多人微笑?一个人的心,可以分成好几份吗?   然而这些情绪李天蓝全部都隐藏得很好,没有让一个人发觉。 只是不自觉的,他的举止与郎君越来越像,甚至无论心里多么恼怒,面上也可以不动声色、完美无缺地微笑。   这日,李府来了一班耍木偶的,给府中内眷解闷。   李天蓝站在郎君身后,看着戏台。 台上的木偶演了什么,他完全看不到,眼里满满的,都是那一根根泛着银光的丝线。 一牵动,那木偶就抬手了;再一牵动,那木偶就踢腿了;再一牵动,那木偶忽然仰脸……   木偶的脸正正撞入李天蓝的视线,咧开的鲜红嘴唇似乎正对着自己发出嘲讽的笑声:“李天蓝,你就和我一样啊……一样啊……一样啊……”诡异的语调似乎萦绕在他耳边,李天蓝心里打了个突。 确实啊,自己不就像是被这丝线牵动的木偶啊。 丝线的另一端,不就被郎君牵在手里吗?郎君是不是也有一根丝线被某个人牵着呢?   目光渐渐迷茫,不自觉地问出口:“这玩意儿叫什么?”   郎君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这叫傀儡戏。” 优雅地啜了口茶。   “傀儡吗……”李天蓝轻叹。   “怎么,天蓝不喜欢做我的傀儡吗?”郎君轻笑。   “不,天蓝很喜欢呢。 天蓝是爹爹的傀儡。 天蓝是个乖孩子。” 像是怕被丢弃般,李天蓝的语气有些急促。   “是啊,天蓝是个乖孩子呢。 不要急,天蓝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傀儡……”长长的睫毛使得任何人都无法看到郎君眼里的情绪。   日子一天一天过,事情完全按照郎君或者郎君身后的某个人的意志发展。   皇太女在二十岁的时候登基,选后大典的时候,新女皇对李天蓝的容貌惊为天人。 于是,一如前几十代君王,刚登基的女皇还是选择了李家的儿郎为凤后。   于是,十五岁的李天蓝入了宫,二十岁之前,成功地得到了女皇御赐的金玉汤。 在二十岁结束之前,成功地让女皇生下了皇太女。   就在李天蓝满心欢喜地等待再次得到郎君赞许的笑容之时,他收到了一张周岁贺帖——   还在女皇怀孕的时候,李若白诞下一子,传闻,李家这儿郎尚在襁褓之中,他的美貌就已经传遍京城。   摒退所有的人,凤后再也无法维持完美的笑容,面部扭曲地把桌上所有的东西扫落在地,握着贺帖的手越捏越紧,尖细的指甲刺破掌心,他却浑然不觉:“你有了儿子!你有了儿子!那我算是什么?被丢弃的木偶吗?”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睛。   他的预感并没有错,自此,足足有十五年,郎君一次也没有来探望过他。   那日,忽然有宫人来报,李家郎君求见凤后。   他是那么欣喜,翻箱倒柜地想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呈现在李家郎君面前。 呵呵,镜中的自己还是和十五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呢!养尊处优的生活并没有在他细腻的肌肤上留下岁月的痕迹。 他还是当年郎君喜欢的那个精致的傀儡娃娃呢。   然而,郎君见到凤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下月,我儿李兰旭将入宫,请你好生照料。” 语气冷淡得像是对一陌生人说话。   当日,郎君走后,凤后第二次情绪失控:“李兰旭!李兰旭!我的一切你都要夺走吗?”   李兰旭进宫后,很快获得女皇的宠爱,被封兰侍君。   失宠的凤后却迟迟没有行动,众人不解。   午夜梦回,凤后低喃:“这是你希望的么?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帮你实现。 天蓝是个乖孩子啊……”   三年后,女皇宣旨十天后将赐兰侍君金玉汤。   当晚,凤后再次见到了郎君。   “兰旭喝下金玉汤之后,我希望你想办法让你的女儿——皇太女接近他。” 郎君云淡风清地道。   “为什么?”指甲刺入掌心。 李兰旭夺了他的爹爹,夺了他的妻主,现在连他的女儿也要夺去吗?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我教你的你都忘了吗?不过,告诉你也无妨。 妻主希望将来的女皇是李家的血脉。”   “可是和女皇不是也可以吗?为什么要和我女儿?”   “呵呵,你不知道吧。 历代女皇都只可能生下一位皇女呢。”   “难道和我女儿就可以了吗?”   “放心,我们李家自然有生女儿的办法,当年你不也是如此一举得了皇太女吗?”掩嘴轻笑,“你不会拒绝的是吧?我的乖孩子。”   掌心的血液晕染了衣袖,凤后咬唇不语——是的,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 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不会拒绝。   事情以后的发展我就不赘述了。   只等那日,凤后为了安抚女皇抱回了一个眼睛大大、笑容甜美的娃娃。 拈了粒葡萄给她:“你的母亲和父亲是谁?”   “我爹爹是兰侍君。” 娃娃眨眼。   凤后刹那失神——呵呵,原来是你的骨肉呢,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傀儡。   真是喜欢这个娃娃啊,精致而乖巧……   然而,连他也没有想到的是,他后来的人生竟会因为这个娃娃而改变。   出宫   “不好了,不好了,女皇驾崩了!”   咣咣咣咣——踏踏踏踏——皇宫里一片混乱,有人手里的碗打了,有人把扫帚扔了,大家一起放下手里的工作,跑的跑,叫的叫。 至于为什么跑啊叫啊呢?那当然是因为看见别人在跑啊叫啊。 于是,在人民群众的齐心协力之下,“女皇驾崩”这个消息很快传遍皇宫的每个角落。   所有的地方都是遗篇混乱,只有公主府平静地看不出一丝异样。   李抱玉唇角微扬:“时机终于到了啊……”   自从当日,在梅花糕的带领下,她用梁素衣发明的没有经过试验的迷药和自己把人耍得团团转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国姑的杀手窝一锅端了、成功为第二山庄打下根基以来,至今已经有十二年了啊!木兰从军也不过十二年啊!想来这是多么让人心酸的十二年哪,自己一手建立的产业她都不能去好好巡视一番,那多么多么舒适惬意赏心悦目高格调高品位的天下第二山庄她也一次都没有去过!终于、终于她就要自由了啊!   “公主,你怎么能这样?女皇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在上种时候露出这种表情呢?你也太凉薄了?我真担心哪天我死了你也是这么高高兴兴的!”小麻雀斥责道。 说起来这小麻雀现在也已经二十八岁了,可是年龄只是使得她的身形挺拔了些,而圆圆的娃娃脸让她看起来永远像个小孩子。 这娃娃脸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啊!她就是因为这“看起来很没有女儿气概”,至今没有哪家儿郎愿意嫁给她!呜呜……   “小麻雀,你说我是不是把你培养过度了呀?居然敢吐我的槽?我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么?女皇和我又没怎么接触过,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痴痴呆呆了,而且她眼里只有凤后一人,我跟她能有什么感情?你当然不一样了,你可是我亲亲的第一手下呀!放心,小麻雀,我一定会帮你找个俊俏无比又温柔体贴的儿郎给你做郎君的。”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小麻雀听李抱玉这么说,不由得眉开眼笑。 其实她也不是想责怪公主啊,只是这么大年纪还是单身有那么点憋气想要发泄就口不择言了嘛!   “唔,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拖长了声音。   “怎么样?”小麻雀眼睛闪闪地期待后文。   李抱玉眼珠一转:“如果你死了,我当然会烧一大堆纸扎的漂亮侍童啊小奴啊给你的。” 低头喝茶,掩饰嘴角的笑意。   小麻雀一愣,脸色慢慢涨红:“公主——”   “皇姐——”就在这时,有个怯怯的声音插入。   “你准备好了呀!”李抱玉转头看向换好衣服从内间出来的男孩,点了点头,“唔,不错。”   “皇姐,我真的要扮成你的样子登基么?”因为担心,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用担心,这些年,你不也经常扮成我的样子去太傅那儿念书以及上朝么?一直都没有人发现,这次也不会有人发觉的。” 看看,这人不是和自己这个“抱玉公主”一模一样吗?这眉眼、这身材、这神态、这衣裳,除了性别,两人绝对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可是,可是……”男孩颤抖。   看着男子一抖一抖的肥肉,李抱玉眼皮直跳。 遗传的力量还真是大啊!看她这皇弟,长得真的是和女皇以及早就去世的宝珠皇太女一模一样呀!为什么她要和这个家伙一模一样呢?想着想着,李抱玉脸上的肥肉也抖动起来:“我真后悔,怎么就没逼着你减肥呢?现在这样搞得我好累……”   “你说什么,皇姐?”他没有听清她小声的嘀咕。   “没什么,我说你放心啦!从来就没有人见过凤后的‘皇子’,而在别人眼中,你绝对、绝对就是抱玉公主的模样!”李抱玉恢复正常的神色。   “可是,大家都知道凤后有个皇子呀,我已经十四岁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求亲了,我要是做了你,到时候怎么变出个皇子来?”   “不错不错,小皇弟的分析能力不错嘛!不枉费我多年来的栽培!”李抱玉笑眯眯地摸了摸男孩的头,“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早就安排好了,很快,你这个皇子就会‘意外身亡’了,以后绝不会有人想见到你这个‘皇子’。”   “意外身亡?”男孩吓了一大跳,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李抱玉赶紧捂住他的嘴:“假的啦!叫什么叫?虽然我这边都是自己人,可是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真是的,做皇帝不镇定点怎么行?”   “皇姐——”拉开李抱玉的手,男孩小声道,“你要走了吗?你不再教导我了吗?”虽然皇姐的“训练”让他怕怕,可是他真的不想和皇姐分开啊!   “以后有你爹爹帮衬着你呢,你怕什么?”拜托,难道不但样貌会遗传,黏人的个性也会遗传?想到女皇依偎在凤后怀里的景象,再想象皇弟和自己两个一模一样的粗壮身体靠在一块的景象,李抱玉也开始颤抖。   “我真的要一直一直都扮女装吗?”男孩眨眼。   “皇弟呀,其实也不是我狠心呢。 你看你这体格,做女儿还可以算得上标准,可要是做男儿家,只怕所有女人都不会愿意娶你呢!”斜睨着男孩,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呜——”   登基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   皇宫某个院落火光冲天,而且怎么浇水也浇不灭,火势猛烈足足烧了一整天,相邻的院落却安然无事。 那个院落,是凤后刚满十六岁的皇子居住的。   后来,宫中之人在残垣中发现了皇子和兰侍君不离身的饰物,据“目击者”言,当时兰侍君正和皇子在这里喝茶。 火后,并没有找到尸骨,但所有人都说——火太大,尸骨必然都化为灰烬了。   凤后和刚登基的女皇大恸,休朝七日。   此时,李抱玉正把脸上的“肥肉”撕下来,衣服脱了一层又一层,直到露出里面素净的白色长袍。 深吸了口气:“我的皮肤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哇哈哈哈!我终于不用拖着一身的肥肉到处跑了!”为了这个“李代桃僵”的计划,她的牺牲实在太大了!不过这样也好,绝对不会有人发现她曾经是“抱玉公主”,她重生了!   小麻雀推门进来,看到屋内的人,一愣,忽然厉喝:“你是什么人?”   李抱玉翻了个白眼:“小麻雀——”   小麻雀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对不起,公主。 这么多年我看您那皮相看习惯了嘛!谁让您谨慎到睡觉也不把伪装拿下来?现在看您这么瘦弱,我当然认不出来了!”   继续翻白眼:“什么瘦弱?我这是苗条、窈窕、凹凸有致!”   “呵呵……”小麻雀聪明地不加反驳,“公主,我们该启程了。”   坐在舒适的马车里,李抱玉捧着镜子一个劲地猛照,越瞧越满意,忍不住傻笑起来。 嘿嘿,这么多年,早就不记得自己以前长什么样了,现在这张瓜子脸她瞧着也挺顺眼,说不上顶漂亮,但是看上去就是很温和、很亲切,还有些英气。 实在太满意了!她就是靠亲和力混饭吃呀!溜眼看向坐在一旁看书的兰侍君,继续傻笑,嘿嘿,遗传基因好呀!   “公主,你口水流下来了。” 同样坐在马车里的小麻雀实在看不过去地提醒。   “咳咳”李抱玉尴尬地掩饰,“小麻雀,还有多久到第二山庄呀?”不着痕迹地收起镜子,坐直身体,想要维护自己的形象。   “还要六天。”   “这么远?”她想早点到自己的地盘呀!   “您忘了,当初是您自己说山庄要建得离京城远一点的。” 小麻雀严重怀疑起李抱玉的记性。   “小麻雀,你自己记性也不好啊!跟你说不要叫我公主了,要叫我庄主或者小姐!从现在起,我就是第二山庄玉庄主了!”   “是,小姐。 您还没有告诉我们这玉庄主叫什么呢,还是叫抱玉么?”   “我绝对不会改名字!可是也不能让外人知道我和那个抱玉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决定了,玉庄主就叫玉、庄、主——”   对手   马车晃呀晃呀的晃了数日,李抱玉也无所事事了数日。   终于,随着“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李抱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率先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恭迎庄主!”整齐而响亮的声音把李抱玉的瞌睡虫全吓跑了,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跳——   不会吧?她们这是在干吗呢?看着山庄里里外外围了三层的人,有男有女,李抱玉满脸黑线,感情她所有的人都放下工作来这里列队欢迎她了?   此时一个身穿紫色锦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走出了人群:“属下莫问晴参见庄主!”   李抱玉眯了眯眼睛:“莫大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告诉你要低调行事的吗?你懂不懂什么叫低调、低调呀!”坐了这么多天马车她都累死了,可眼下这么多人叫她怎么能好好休息?   “属下只是不希望将来在第二山庄的势力范围之内发生有眼无珠的事,属下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对庄主不敬。” 回答得一板一眼。   “所以你就叫所有人来‘瞻仰’我的芳容?”李抱玉颤抖的手指指向莫问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难道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信物’这种东西吗?”她早就叫人打好了一块绝对不会有人能模仿的玉牌,玉牌的图样也早叫小麻雀拿去发给各处的管事了看了,她就不信凭着那玉牌不能在“天下第二”的势力范围内畅行无阻!   “属下只是不希望有人有眼不识泰山。” 莫问晴规矩地行礼。   放弃与莫问晴在这个话题上的争论,反正情况已经这样也不能改变了,李抱玉阴森森地开口:“莫大总管,你好像忘了我说过的话啊!时间就是金钱!你让这么多人在这儿干站着,难道我们的生意都不用做了吗?”   “庄主放心,这儿的都是各店的管事,伙计们都没有来,各店尚在正常运营。 而且他们见到庄主之后就会立刻赶回,不会耽误生意。”   “很好很好,”李抱玉点了点头,忽然脸色一变,揪住了莫问晴的衣领,“莫大总管,如今这么多人见过我的样貌,以后有人要杀‘玉庄主’想必也容易得紧吧?恩,莫大总管,你是不是对我这么多年让你以第二山庄的总管身份露面成了众家杀手的暗杀目标而有所怀恨呀?”想当年,为什么在计算机方面是个天才但是其实完全不会防身之术的她可以活的那么逍遥?还不是因为明处有个身手了得的魅影挡着,她才可以逍遥地当个幕后黑手。   “刷——”莫总管忽然拔出了佩剑。   “你想干什么?”咽了口唾沫,松开手,跳离三尺远。 手无缚鸡之力的她还是离刀啊剑啊的远一点。   莫总管表情严肃地捧着剑,走向李抱玉:“属下此事确实有欠考虑,使庄主陷入危险。 若庄主因此怀疑属下的忠心,请庄主赐属下一死。” 莫总管脸上满满的都是欲以死明志的悲壮神情。   看到这种情形,李抱玉无奈地以手抚额——她是不是和古板的人特别有缘哪?前世有个一板一眼的魅影,现在又有了个分不出玩笑和正经话的莫大总管。 可是为什么最有能力的总是这种古板的人呢?正了正神色:“莫大总管,你这是做什么,想让大家都觉得我是个残暴的人吗?”也不想想,第二山庄建立这么多年以来几时处死过什么人了?   “庄主——”莫问晴还是僵着脸。   揉了揉额头;“莫大总管,我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麻烦你把剑收起来行不?”   “属下有错,请庄主责罚。” 莫大总管的神色明明白白地告诉李抱玉“如果你有错不罚我就死给你看”。   呜,她认输行不行?她以后绝对不会和莫大总管开玩笑了!想是这么想,可是李抱玉一看到莫问晴那种一本正经的神情心又忍不住痒起来。 嘴角偷偷上扬:“有错是应该罚,莫大总管,你身居山庄总管要职,自然要以身作则。 本庄主就罚你三个月不准碰荤腥、不准碰男人吧。”   莫总管眼角可疑地抽动,却仍是恭敬地回答:“是,属下领罚。”   转头看向围了一圈有一圈的人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李抱玉挥了挥手:“我的样子你们也看了,站在后面没看到的问别人就行了。 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人群有秩序地散开,眨眼间已经走得一干二净。   李抱玉回身想扶兰侍君下马车,掀开车帘,才发现里面早已经空无一人,不禁一愣。   “刚刚小麻雀已经把老爷扶到庄内休息了。” 莫问晴道。   李抱玉失笑,这小麻雀,必定是怕自己责怪她没有阻止莫总管这次安排的壮观的接见仪式而先溜了。 这些年来,负责第二山庄和李抱玉联络的就是小麻雀。 因为宫女可以随便出宫,公主要出宫就麻烦得很,何况她才不想带着一身肥肉到处跑。   “庄主,两个时辰后衣、食、住、行四大总管在大厅等您,有要事相商。 在这之前您可以好好休息。” 莫问晴尽职地提醒李抱玉。   刚走进山庄,一个红色的身影就风一般扑了过来:“庄主,您终于来了,奴可是盼您盼了足足七年哪!不过奴心里一点也不苦,因为奴知道,庄主一定会来的!”漂亮的脸抬了起来,虽然因为知道李抱玉不喜欢脂粉味而没有化装,上翘的桃花眼仍旧是一副魅人样,而此时,这张脸还正“梨花带雨”。   李抱玉拉开身上的八爪鱼,脸部抽搐:“天呀!这就是我第二山庄的第一杀手?梅花糕,我看你还是改当第二山庄的形象代言人好了,保证迷倒一大片少男少女。”   “庄主。”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入。   随着声音望去,李抱玉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蓝色身影,立刻把楚流辉丢到了脑后,围着蓝衣少年转了两圈,不确定地开口:“梁素衣小老头?”看到对方已经全白的头发,李抱玉皱了皱眉:“小麻雀只告诉我你把自己的腿治好了,可没有跟我说你头发的事啊。”   梁素衣淡淡地道:“你以为那么容易就可以获得精湛的医术?总要付出点代价。”   李抱玉点了点头:“理解,用脑过度,少白头么。”   李抱玉和梁素衣并排走在一起,楚流辉受了“梅花糕”三字的打击不敢黏她黏得太紧,只能不远不近的走在她身旁。 三人步调一致地向早就安排好的庄主别院走过去。   看着梁素衣流畅的步伐,李抱玉歪了歪脑袋:“小老头,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见吗?”   梁素衣以一贯的淡然语气道:“眼睛看不见的人其他感觉总是特别敏锐。 你忘了吗?十二年前我就可以凭手上的触感缝伤口了。”   “你真的不能治好你的眼睛了吗?”没道理腿可以完全治好而眼睛却一点起色也没有呀。   梁素衣摇头:“不能。” 说着,他袖中的拳握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哦。” 继续走路,手却挽住了梁素衣的臂。   梁素衣震了一下,却没有挣开,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   李抱玉却笑着先开口:“不要和我说这条路你走习惯了。 因为我不是怕你看不见摔到,而是就喜欢缠着你……”说罢吐了吐舌头。 她确实是贪恋这从手上传来的温度啊!眼睛不由眯成了月牙状。   梁素衣似乎有些不大自然,却没有拒绝,慢慢的,他的脸也不再那么紧绷了。   他们二人走在前面,楚流辉倒是落在了后面。 他望着二人旁若无人的微笑,不由咬紧了嘴唇,眼睛湿润起来,却是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沉默地随在二人身后。   两个时辰后,大厅。   先由莫问晴发言:“庄主,我们名下的产业分三个档次。 木制招牌的店铺,顾客群是平民百姓,物美价廉;金制招牌的店铺,顾客群是富人,卖的都是上等货以及奢侈品;玉制招牌的,按庄主吩咐,只接待‘有缘人’……”   “这些我都知道,说下去。” 李抱玉挥了挥手。   “其实我们第二山庄的收益大部分是来自金制招牌的店铺。 可是就在最近这半个月,金制招牌的店铺都遇到了些麻烦……”   “哦?”李抱玉挑眉。   “有人抢我们的生意,而且总是在我们签定单的时候出现,用低我们一半的价格抢走顾客,并且只和我们抢大单的生意……”   “不错,上次我们和杭家绣房一万匹绸缎的生意就这么被抢了。” 衣字号总管接口。 她在所有总管中最是抢眼,一袭雍容的紫衣,黑发随意一挽,大部分披散在肩上,手上一把泼墨纸扇更衬得手指骨节修长,肤色均匀。   “我们与君家的一万担茶叶也……”食字号总管附和。   “我们购买地产时,也受到了那批人的阻挠。” 住字号总管一脸惭愧。   “还有我们的马……”行字号也不能幸免。   终于有对手了啊!李抱玉眼睛一亮:“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不动声色地啜了口茶。   “动用了第二山庄的情报组织‘尘世间’,只知道对方首领是一个喜欢穿用豹皮缝制的衣服的二十五岁左右女子,属下办事不力……”莫问晴下跪。   “没什么,不才半个月吗?查到这么多不错了。 再看看吧。 下次你们商谈大单生意的时候我也去,我也想看看对方的真面目呢。” 李抱玉摸了摸下巴。 她绝对相信由小麻雀带领的‘尘世间’,在凤匀国,没有什么对于‘尘世间’来说是秘密!   仪式   暖风习习,夏蝉鸣叫。 这样的日子,最舒服的就是缩在绿荫下面打盹。   好不容易可以轻松自在地生活了,李抱玉当然不会委屈自己。 这不,叫人拿了张软榻,架在藤蔓之间,手边还放了碗冰镇酸梅汤,喝完了摇摇手边的铃铛就有人来加满。 地上还点着一盘由第二山庄首席医师梁素衣研制的驱虫熏香。 懒洋洋地躺在榻上,一伸手,就可以摘到晶莹剔透、饱满欲滴的葡萄,李抱玉幸福地眯起双眼。   手指在垂下的有如碧玉丝绦般的藤蔓上圈圈绕饶,李抱玉转头看向一旁躺在另一张软榻上的小麻雀;“小麻雀,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说来给我听听。”   小麻雀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响起:“小姐还惦记着什么好玩的事呢,我最近可是被搞得焦头烂额……”   “哦?是为了那个豹衣女的事么?”懒懒地接口。   “那种事才不要我操心呢。 都是那个冰河……”小麻雀有些气愤地嘟囔。   “冰河?”困惑地眨了眨眼,没什么印象啊。   “食字部总管啦……”小麻雀仍旧闭着眼,嘴却嘟了起来。   “哦,那个冰河……”李抱玉还处在混沌状态。   “就是他啦!那冰河,人家都说要娶夫郎的话第一个就要娶他了,可是他硬要跟我闹别扭,说什么不要嫁给我这种男男腔的妻主,这不是存心让我不能娶夫郎么?真是的,身子都早就给我了,现在还这么拿乔,不是存心给我难堪么?”越说越气愤,小麻雀忽然握紧了拳头,坐了起来。   “恩?”还在头脑中整理小麻雀说的话,李抱玉脸上现出迷惑的神情。   “他是我的一侍啦!我也只有他这么一个人……”小麻雀忽然愤愤地看着李抱玉,“庄主,都是你不好!做什么要让男子做总管?都是你惯坏了庄里的男子,他们才一个个这样!”   李抱玉微微张眼:“可是这冰河不是把食字部管理得很好么?既然梁素衣身为男子,都做上医者了,冰河又怎么不能做总管?”   小麻雀瞪圆了眼睛,无奈:“可冰河就说他嫁人后就不能工作了,所以为了他的事业他绝对不会嫁给我!”看着李抱玉,小麻雀只觉得面对冰河时不能发出来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脑门,她眯了蜜眼,露出个经典阴险的笑容,“小姐,说起来你已经成年过了两年了,好象到现在还没有一侍啊!”   “咳咳,”李抱玉顿觉尴尬,“小麻雀……”   “小姐,女子一满十五岁,最重要的就是找个一侍!这是成人必经的仪式。” 小麻雀面上一派严肃,然看着李抱玉难得露出的局促不安的神色,只觉得心里畅快多了——啊,这一定就是小姐以前说过的痛苦转嫁法!   李抱玉抬抬眼皮,哀怨地看着小麻雀:“没有人告诉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常识?”要是她知道是无意闲侃时提到的“痛苦转嫁法”让她沦落到如此地步,必会欲哭无泪。   小麻雀抓住李抱玉“不懂常识”的弱点,大加发挥:“那当然,小姐,你知道吗?不经过承认仪式是无法取的合法户籍的,也就是说,没有正式身份,其实你是连庄主也没有资格做的。” 小麻雀在心中忏悔——她说的话其实是半真半假,按法典,不经过承认仪式确实不能取得户籍,不取得户籍确实不能工作,然而商人却是例外,因为商人工作的特殊性,一般人都是情愿不拿户籍,而官府也默许这种行为。   李抱玉却没那么容易被糊弄:“我怎么没听说过凤匀的户籍制度这么严格?”   小麻雀闻言,因为心虚脸不由自主地皱起:“小姐,那是因为你一直呆在皇宫里,不知道民间疾苦!”上天,原谅她胡说吧!她这也是为了小姐的幸福!   李抱玉还没有意识到危机,仍是懒洋洋地道:“就算我想办这事,也得有人选是不?总不能上街随便抓个人就来和我完成这意识吧?”   “人选,现成的不就有两个吗?”小麻雀扳了扳指头,“楚流辉和梁素衣。”   “素衣……”李抱玉嘴角含笑,低头沉吟。   小麻雀眼睛一亮:“小姐,你也喜欢他对不?”这下她是真的感到高兴,早忘了当初的什么痛苦转嫁。   李抱玉一手按在左肩,感觉那儿有个月牙壮的突起在发烫,垂下眼眸,低头不语。   “小姐?”小麻雀着急地扯动李抱玉的袖子。   李抱玉半晌抬头,微笑:“喜欢,还不到爱。”   “啊?喜欢和爱有什么差别吗?”小麻雀偏着脑袋,十分不解。 “不管啦!小姐,既然我是你最得力的第一手下,我就要对你的幸福负责!这事我一定要帮你圆满地办了!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这事办了吧!我这就去把楚流辉 和梁素衣找来!”   “小麻雀……”李抱玉起身想叫回小麻雀,可惜她伸出的手只抓住了空气,那只小麻雀就像一阵风般转瞬间跑得不见人影。   李抱玉的手继续按住左肩,那里有个月牙形的疤痕,她很久前就可以叫梁素衣把那疤痕去了,却始终不愿意让那个疤痕消失。 轻笑着,面上现出最柔软的表情:“梁素衣呀……你现在,可还会随意找人试验你的医术?可会还有人,把你的手术造成的伤痕,当作永恒的纪念……”   半晌,忽然摇头失笑,自嘲:“李抱玉呀,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难道真想和梅花糕或者小老头来段仪式?”迅速滑下软榻,偷偷摸摸往人少处走去。   寻了处舒服的草坪,李抱玉躺了下来。 阳光晒得人全身暖洋洋的,李抱玉的意识也渐渐飘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李抱玉似乎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她往里面缩了缩,躲入了树丛后面。 哪个世界都不会缺少的八卦对话声随着脚步声传了过来——   “你听说了没?庄主似乎‘不行’呢!”   “什么什么?真的吗?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呢!庄主建庄至今也已经好多年了吧,按说年纪也不小了,可是听说到现在还没有一侍呢!”   “怎么可能?庄主虽然说不够有女子气概,可是怎么说也是身形挺拔、一表人才,再加上事业有成,富可敌国,怎么会没有人做她的一侍?”   “所以我才说庄主‘不行’嘛!刚刚我还看见小麻雀大人说要去帮庄主把这事给办了呢!”   “啊,啊,这我也知道,小麻雀大人正在满庄找庄主呢,刚刚还差点撞到我。 这么说来,庄主肯定是真的‘不行’,吓得躲起来了!”   “其实……你说庄主会不会喜欢女人呀?”   “要真是这样,也不错呢。 庄主长得真是……嘻嘻……要是庄主真的……我们就有机会了……”   唧唧喳喳……唧唧喳喳……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半晌,李抱玉满脸黑线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吐掉嘴里的草叶,磨牙:“我‘不行’?小麻雀本事真大,在山庄里居然带出了这么多的小小麻雀!真是不能小看她的影响力啊。” 感叹过后,忍不住脱腮沉思:看来这事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好。   这么想着,李抱玉整理整理衣服,跨出草丛。   没走出两步,就看到小麻雀一阵风般从身边卷过,李抱玉无奈地道:“小麻雀——”   小麻雀又冲出去了数米,才猛地回头,又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身后一片尘土,可是又冲过头了,只能再回头,这么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地在李抱玉面前停了下来:“小、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抱玉腹内笑得暗伤,面上却维持着最有风度的微笑:“小麻雀,你的办事效率真是高啊!”   小麻雀气喘吁吁:“小姐,小姐……梁素衣和楚流辉都在等你哪!”   “走吧。” 李抱玉跟在小麻雀身后,抬袖轻笑。   两人回到了葡萄架下,梁素衣和楚流辉早已在那一字站好。   小麻雀顺了顺呼吸:“小姐,你说你选谁吧?”   “总要对方自愿吧?我堂堂玉庄主可不会做强人之事。” 李抱玉很是镇定。 待看到楚流辉发亮的眼睛时,李抱玉心下一跳:“等等,我不要楚流辉,只要问梁素衣就可以了。”   “庄主,为什么?您不要奴了吗?您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楚流辉一脸泫然欲泣。   那是因为你一副要把我拆了吃下的表情!李抱玉心虚地转移视线,偷偷用衣袖擦了擦直冒冷汗的额角,极力把梅花糕“控诉”的低泣当空气。   “唔,既然小姐不喜欢梅花糕,我就问梁素衣好了。 梁素衣,你愿意成为庄主的一侍吗?”小麻雀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梁素衣皱了皱眉。   李抱玉暗自握拳,心跳加速,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想听到他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终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梁素衣缓缓地启唇:“我愿意。”   什么?李抱玉有些呆楞——他就这么答应了?忍不住呐呐:“为什么?”   梁素衣无辜地睁大了没有焦距的眼:“因为,我的医术研究遇到了瓶颈——我发现我对女人的身体构造缺乏了解……”   小麻雀张大了嘴。   “扑通扑通——”无数躲在树丛后、廊沿下偷看的人全摔倒在地。   李抱玉眨眨眼,缓缓开口:“其实你不用这么牺牲的。 你想要研究女人的身体,我就让你研究好了……”   “咣——”刚刚爬起来的人再度摔倒。   李抱玉眼神悠远,语速异常缓慢:“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手不自觉的,又按上左肩——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这个动作。   这下众人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研究   就在李抱玉的坚持之下,那原本应该十分浪漫的洞房之夜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夜”。   月光洒落庭阶,本该是静谧之夜,第二山庄却是锣鼓喧天、烟花爆竹齐放。   某间房屋前的空地上,人来人往。   李抱玉捂住耳朵,跳着闪过一节掉落在地的鞭炮,对着不远处的小麻雀喊道:“小麻雀,你做什么要搞这么大场面?”   小麻雀把手放在耳朵后面做招风状:“啊,你说什么?”音量也不小,但传到李抱玉耳里就成了蚊子叫。   李抱玉想再靠近小麻雀些,然而脚步还没有迈出,一个抱着硕大的红灯笼的男仆就走了过来,从她和小麻雀中穿过,李抱玉连忙缩回脚:“你先。”   那男仆嘴角带着笑意走过,还别有深意地望了李抱玉一眼。   李抱玉再闪过不知哪里飘来的火星,举步欲往小麻雀处走去,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喊道:“让让!让让!”   李抱玉连忙向后跳开两步,只见一个身材健壮的女仆扛着一架梯子飞速走过。   梯子架在了房门前,女仆登上梯子把大红灯笼挂在了门边。   李抱玉满脸黑线,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小麻雀身边,她附在小麻雀耳边道:“小麻雀,你这是做什么?不就是梁素衣要搞个研究吗?你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小麻雀转过脸来,也把嘴贴到李抱玉耳边,用尽力气大叫:“小姐,这是个重要的日子,不隆重点怎么行呢?”   李抱玉被小麻雀那好比巨雷般的声音惊得退后两步,揉着发疼的耳朵抱怨:“小麻雀,靠这么近还这么大声做什么?”   “哦。” 小麻雀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小声说道,“哦,我知道了。 我是说,在房门口挂两个灯笼才有气氛嘛!”   李抱玉把手放在耳后:“啊?你说什么?”惨了,她被小麻雀刚刚的那“河东狮吼”震得耳朵嗡嗡直响,什么也听不清楚。   小麻雀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推着她的背把她推入房间,在她背后把门嘭地关上。   小麻雀刚把李抱玉推入房门,本来忙得各处窜的大伙儿就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纷纷围了上来,把头凑向小麻雀,你一言我一语——   “小麻雀大人,您说这次庄主会……”刚刚拿灯笼的某男仆。   “小麻雀大人,庄主可不会美人在抱还不动心吧??”刚刚架梯子的某女仆搂住该男仆,笑得暧昧。   “就是就是,医学上的研究可是要肢体接触的,我就不信庄主把持得住!”某人手里还拿着鞭炮就凑了过来。   “小麻雀大人,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梁素衣穿红衣呀,我还真没发现这孩子模样还真俊……”厨房某大婶拿着菜刀就出来了。   ……   看大家七嘴八舌、吵吵嚷嚷,都用极其期待的目光望着自己,小麻雀把食指点在唇上:“嘘——”   只一瞬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只是仰着脖子拿着亮闪闪的眼睛望着小麻雀。   小麻雀踱了个四方步,趴在了房门上。   大家好奇地望着她,迷惑地眨眼。   小麻雀把耳朵贴在门上,向身后招了招手。   所有人反应过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刷”地围了上来。   只听一阵压抑的低咒声:“你踩到我的脚了!”   “你快把我的衣服扯破了!”   “你别压着我!”   小麻雀脸一沉:“闭嘴!再吵庄主就会发现了!”   就在小麻雀这句话的尾音还飘在空气中的时候,门霍地打开,小麻雀首当其冲摔了进去,五六个人收脚不住,也压在了她身上。   李抱玉早已退开了几步,此时笑得好似春风拂过:“你们在干什么呢?”   小麻雀却觉得一阵寒风吹过,狼狈地爬起身来,干笑:“庄主,没什么。 外面风大,我们怕风把门吹开了,坏了庄主的兴致……”   恩?李抱玉眉一挑。   小麻雀面不改色,硬是把话给拗回来:“和梁素衣的研究。”   李抱玉笑容扩大:“小麻雀,看来你进步不小嘛!我让你练那些绕口令还真是没有错啊,看你现在讲话不但流畅清楚,还随机应变呀。”   小麻雀搔头,干笑。   “看在你进步这么大的份上,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你们都下去吧。”   啊?小麻雀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呆在原地。 其他人自是唯小麻雀马首是瞻,她不动其他人也不敢有所动作。   李抱玉笑望小麻雀:“怎么,还需要我送你出门吗?”   “啊,不用了,小姐你忙你的吧!”小麻雀惊醒过来,连忙向外跑去,好似火苗窜上了屁股。   众人一见她跑,自也是跟着作鸟兽散。   李抱玉望着洞开的门,凛冽的寒风吹起她的衣角,不禁摇头;“这小麻雀,刚才还说风大怕把门吹开了呢。”   走上前,把门梢好,低头步入内室,脚步竟是平稳非常。   像是在思考什么,李抱玉半晌抬头,却被入目的鲜艳红色吓了一跳:“素衣,你怎么穿这样的衣服?”忍不住擦擦额角的冷汗,有一瞬间她还以为是梅花糕呢。   梁素衣面上看不出表情,淡淡开口:“全庄上下强烈要求我这么穿,说这样比较喜庆。”   李抱玉看着巨大的雕凤蜡烛,幽幽的火光在梁素衣脸上投射出形状奇怪的阴影,再看向他一身似乎在流动的红色,李抱玉只觉头皮发麻,喃喃道:“我觉得我不是在看一部爱情文艺片,而是在看一部恐怖惊悚片……”   “你说什么?”梁素衣确定自己没听明白李抱玉的话。   李抱玉往床沿一坐,干笑;“没什么。 我是说,你不就是研究吗?研究也需要气氛吗?”   梁素衣微微皱眉:“躺下!”   “哦。” 李抱玉很听话,把靴子一踢就仰躺到了床上。   梁素衣转身去取什么东西,淡淡地道:“少数服从多数,这是你定的规矩,他们都让我穿这衣服,我自是只好顺从民意了。”   李抱玉望着帐顶,有些心不在焉:“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梁素衣对此话不作任何评论,只是转过身来。   李抱玉眼角被一阵白惨惨的反光刺到,一惊,只见梁素衣手中拿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顿时表情僵硬:“梁素衣呀,你要研究也不必拿刀吧?”   梁素衣仍是面无表情:“我想研究女人的肌骨结构。”   “肌骨……结构……”李抱玉盯着那亮闪闪的刀锋,咽了口唾沫,“你该不会想把我解剖了吧?”   梁素衣不语,再拿出个盒子,刀锋轻轻在盒子封条处滑过,盒盖啪地一声弹了起来,只见里面并排放了许多长短不一的银针。   李抱玉抬头擦汗:“还好……”只是针的话她还受得了。   梁素衣就要撩开她的衣服,李抱玉惊叫:“你干吗?”   “研究。” 梁素衣凉凉吐出一句。   桌上的红烛仍在燃烧,摇曳的火光照射在梁素衣脸上,李抱玉只觉气氛诡异。 就在梁素衣拉上李抱玉的衣袖,想要扎针时,李抱玉忽然大叫:“啊,我发现你哪里不对劲了!你小时侯都是睁着眼睛的,怎么现在闭着眼睛?难怪我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梁素衣紧闭的眼皮似乎跳动了一下。   李抱玉坐了起来,有些气愤地一推:“你给我张眼!我就不相信你眼睛一点起色也没有!”可是她手臂幅度太大,划过尖锐的针尖,扬起一串血珠。   “啊——”李抱于玉反应慢了半拍地尖叫,跳下床,靴子也顾不上穿,夺门而逃。   梁素衣举针沉吟,慢慢叹了口气:“我本来……”   是夜,全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庄主划过长空的惨叫。   第二日早上,有人整理床铺时,发现了显眼的“落红”。   还有人说:“庄主她害羞,一大早就躲得不见人影。”   全庄的人都满心欣慰:“庄主终于长大了!”   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争辉   平静了不过几日。   一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紫衣女子来到李抱玉面前。 她手一转,白色绘泼墨君子兰纸扇展开,她将嘴凑向李抱玉耳旁,纸扇遮住两人脸庞:“庄主,有大生意上门了,只怕我们的定单又要被别人抢走了……”嘴里说着这样的话,眼里却没有苦恼之意,反而显得兴味十足。   此人正是第二山庄的衣字部总管——方冠群。   第二山庄的总管大多是李抱玉从当初国姑豢养的少年少女杀手中挑选出来的,年龄多在二十七八左右,只有这方冠群是例外。   她今年不过二十岁,并且是总管中唯一一个不是由李抱玉亲自提拔上来的。   想她三年前,不过十七岁,前衣字号总管便大力举荐她,希望由她担任衣字部总管一职。   当初李抱玉出了个考核条件——参加科举。   方冠群一直认为自己是状元之才,结果只夺得了个探花,正自垂头丧气。 结果小麻雀传来李抱玉的命令:“庄主同意你继任衣字号总管一职。”   方冠群极为惭愧:“对不起,我丢第二山庄的脸了。”   小麻雀笑眯眯地传达李抱玉的原话:“庄主说了,如果你考上了状元,绝对不会让你做衣字号总管。”   方冠群愣住:“为什么?”   小麻雀拍拍方冠群的肩:“庄主当时是这么说的:万恶的科举制度啊!荼毒了多少人才啊!考的上状元的绝对是那种古板守旧不知变通的人。 而那方冠群,考上了探花,证明她确实有才华,而没考上状元,说明她还是可造之材。”   当时方冠群瞬间愣住之后,随后释然,手中纸扇一展,笑得舒畅:“荼毒人的科举制度啊!有意思,这庄主,我方冠群是跟随定了。”   李抱玉打量着削肩细腰,身材高挑的她。 只觉她俊眼修眉,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当真是让人见之忘俗。   “庄主,今天有龙战国的暗使来向我们订购十万套凤匀国盔甲。” 方冠群单手搂着李抱玉的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李抱玉会心一笑:“生意上门了。” 说罢朝方冠群挤了挤眼。   “我已经安排好了谈生意的地方,我保证,我找的地方那豹衣女一定一眼就能找到!”方冠群道。   这第二山庄地处凤匀国东南一隅名叫白里的城镇,却是凤匀国少有的繁华之地。   百里城有条百里街,更是商铺林立,游人往来如织。   百里街最繁华的就要数这“锦绣阁”了。   李抱玉身穿银丝暗绣的白色长袍,摇着纸扇,一副儒雅的模样。 只是此刻她正有些傻眼地问向身旁着紫色袍装的女子:“我说探花女,你说的谈生意的好去处不会就是这里吧?我怎么看这里都像是烟花地啊!”   方冠群掩唇轻笑:“庄主猜得没错。 想来我们凤匀是昌明隆盛之邦,你我又是诗礼簪缨之族,怎可不来见识一下这花柳繁华之地、富贵温柔之乡?”   李抱玉摇头咂嘴:“既来之则安之,见识一下也好。”   方冠群纸扇轻摇,为李抱玉解释:“庄主久在宫中,想必不知,世人都道女子重欲,我们凤匀国却非如此。 凤匀国女子一向对性事要求极高,轻易不会与人同床。 所以我国勾栏院,也与其他国家不同,其中的男子,大都是因家境原因自愿虽是以色侍人,却也只有几次会陪睡。 一般而言,郎倌的第一次被某位小姐以高价买走后,就不会有人再想要他了。 破了身的小倌若是琴棋书画歌舞有出色之处,自会以艺招揽客人,最多也只是陪个酒罢了。 若是没有一项长才,那可就只能做替身了……”   “何为替身?”李抱玉好奇。   “再美貌的小倌,第一次也就那么一次。 既然价高者得,自然会有人得不到,这时,一般人的做法就是找个替身发泄一下。 这所谓的发泄,自然不是要那替身的身子,而是加以肉体上的折磨,比如鞭打针刺。 这鞭打也是有诀窍的,懂行的人可以不打破肌肤,却将人肤下的血肉都打碎。 这些富贵小姐就爱这套,就喜欢做表面工夫。” 方冠群嘴唇勾起,略带嘲笑。   两人正说话间,内里已经有一人望见了她们,笑迎了出来:“小姐可来了!您订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随云已经在等您了。”   往花枝招展的鸨父手中塞了锭银子,方冠群拉着李抱玉径自向内走去。   “随云?”李抱玉好奇地问。   “他是这儿的花魁,可当真是色艺双绝。 还没有破身呢!”方冠群挤眉。   李抱玉也回她一个灿烂笑容:“难不成你对那个随云有意思?我听说探花女可是个怜香惜玉的多情人呢。”   方冠群急忙摆手:“别,别,那人脾气可大着呢,我可受不了。”   终于到了内里。 任那随云貌美如仙,李抱玉却看也不看一眼,径自和方冠群谈了起来:“消息都放出去了吗?”   “恩,她知道我们今天在这和‘陈老板’商谈盔甲的事,必定会来的。” 方冠群为李抱玉倒了杯茶,自己斟了杯酒饮将起来,竟也是没有投一眼给那有天人之资的随云。   随云在一边弹着古琴,从没有被人忽视过的他恼怒地咬紧了唇,一连弹错了几个音。   不到片刻,又一人掀帘而入,正是那‘陈老板’,她向方冠群抱拳:“方总管,让你久等了。” 竟是没有注意一旁懒洋洋歪着的李抱玉。 李抱玉不动声色地把玩茶杯。   方冠群连忙站起,堆出笑容:“哪里,陈老板言重了,我也才刚到。”   陈老板哈哈大笑两声:“不知道那桩生意方总管考虑得怎么样了?”   方冠群笑了笑,伸出五个手指:“至少要这个数。”   “五千?”   “不,五万两。”   陈老板脸色稍变:“方总管这也未免太不厚道了?”   “众所周知,这些年凤匀国的盔甲都是我们第二山庄制造的。 您说您愿意出多少?”方冠群微笑。 本来就没打算做这笔生意,一切只是个饵,不过她出的这个价钱可也不算离谱。   “三万两。”   “不可能。” 方冠群干脆地摇头。   陈老板似乎很是在意这单生意,未得此言面上现出紧张的神色:“方总管,价钱我们还可以商量,如果……”说到这里猛地一咬牙,“如果庄主一定要五万两银子才肯卖,我们也……”   李抱玉眉一挑——看来这陈老板是非买这铠甲不可了?可是她是真的不想做这但买卖啊!于是她啜了口茶,在一旁淡淡开口:“谁说是白银了?我们要的是黄金。”   陈老板这才注意到李抱玉,见她不过一身普通的白衣,口气不由恶劣了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方冠群呵斥:“放肆!”   这时,一个沙哑而有磁性的声音插入:“三万两白银是吗?她们第二山庄不卖,我们卖。” 单听声音,就可知道她是一个强势的人。   李抱玉眼睛一亮,与方冠群相视一笑——终于来了!   门帘掀起,进来的是一个麦色肌肤身形健美的女子,虽然在笑,却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慑人气魄,一身豹衣剪裁的线条简单的衣衫明确地显示了她的身份——没想到她这次居然亲自出马!   李抱玉徐徐起身,眼带笑意:“姐姐你确定要卖吗?这可是亏本生意呀!”   豹衣女子笑道:“玉庄主,小女子可不敢劳您大架关心。” 转过头去,笑依旧,眼神却锐利如刀,“陈老板,你这生意我接了,具体交货地点我会让人另行通知你,我们就把这契约签了吧。”   那陈老板只觉豹衣女浑身散发出一种野兽般的胁迫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头皮发麻,双腿打颤,恨不得立刻逃走,哪还能仔细看那契约上写了什么?只能草草签了字,落荒而逃。   豹衣女悠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忽然启唇:“你就是玉庄主?”   “不错。” 李抱玉从来没有展示过气势那种东西,但是站在豹衣女身边,竟丝毫没有被她压制下去,只是淡淡地散发着一种让人想亲近的味道。   “玉庄主,早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丰神俊朗。” 豹益女豪迈地大笑,“可是你我必不能同存。”   李抱玉淡笑,心下明白了几分:“姐姐,你也是商人吧。 我第二山庄从来没有搞垄断,难道我们不可以共存吗?”   豹衣女跷起腿,眼睛眯起,却更显精光:“你见过一山容二虎吗?”声音中仍带着笑。   李抱玉也蜜起眼,与她对视。   两人渐渐成对峙之势,豹衣女衣纹金灿,隐隐似有灼热光芒散出,带着强烈的威慑力,似乎要把人燃烧起来。   李抱玉一袭白衣,光华内敛,仍淡淡微笑,豹衣女火焰般的威势就有如投入深邃的湖泊,波纹不惊。   缓缓的,李抱玉笑容扩大:“既然姐姐这么想来场竞争,那我第二山庄自当奉陪。”   豹衣女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半晌抚掌大笑:“哈哈,有意思!那么,游戏开始……”   云泥   “游戏开始……”豹衣女眼睛闪烁着璀璨的光彩。   “赵爹爹!”豹衣女转头,击掌,唤道。 她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入锦绣阁中每一个人耳中,即使穿过几间房间,传至大堂的鸨父耳中,亦是清晰异常。   那赵爹爹也是久经历练之人,一见这情景,就知道那豹衣女不是好惹的人。 心下虽有些恼她坏了其他客人的性质,却不得不谄笑着迎上前来。   豹衣女眼著一转,向鸨父笑道:“这随云可是赵爹爹打算给玉庄主的?”   那鸨父只觉她冷冷一眼,就似是要把自己射穿,心下一慌,口齿也不若往常伶俐:“这……”   豹衣女挥手止住他未尽的话,大笑数声:“听说这随云出身也是书香门第,只因家道中落才沦落至此,想他也是秀外惠中,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出淤泥而不染,真是好一朵青莲。”   那随云早就停下了手中的琴,此时听那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女子如此夸赞自己,面上也不禁微微现出了得意之色。   赵爹爹猜不透豹衣女的真正意思,不敢答话,只能不住点头。 额上竟已经沁出层戏迷的汗珠。   豹衣女缓缓走到随云身边,步伐中竟隐隐有龙行虎步之势。 她动作轻柔地托起随云的下巴,望进他的眼睛,喃道:“长得可真是俊俏。”   随云视线与豹衣女相撞,望上她烈火般的眸子,却意外地打了个冷颤。 只因她面上笑得灿烂,眼中却殊无笑意,而且,那眼睛看起来竟像是空的,除了一团火焰,照不出任何人影。   豹衣女放下手,转头向鸨父粲然一笑:“赵爹爹,这随云我买下了。”   “这——”赵爹爹额角汗珠已经变成黄豆大小,只好抬袖擦拭。   豹衣女挑眉,从袖中取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抛在桌上:“这些可够?”   鸨父往桌上一瞄,只见那钱袋没有束好,从口中可望见里面黄澄澄的光芒——竟是黄金!这下他眼睛一亮,连汗也顾不得擦了。 只是顾忌第二山庄,不敢立刻答应。 偷眼四下一瞄,只见那白衣女子只顾优哉喝茶,方总管也只管与那女子说笑,竟是没有一人往这边望来。 心下一喜,赵爹爹连忙把桌上钱待笼入袖中,低头哈腰赔笑:“小姐,您看上随云是随云的福气。 从现在起,随云就是你的人了!”转头拉长了脸呼喝手下的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取来随云的卖身契交予这位小姐!”   随云望着鸨父谄媚的嘴脸,只觉心下凄苦——这赵爹爹前日还说与他随云情同父子,此刻竟是巴不得要快写将他卖个好价钱的样子。 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果然是自己太天真,这世上本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抬头悄悄看向桌子另一边,只见那日月亮般清辉的女子只顾与身边之人谈笑,对这边之事浑若不知,自嘲的笑扩散得更大。 初时以为得不到月亮的清辉,得到太阳的青睐也是幸福。 可是,这个太阳眼中,除了她自己竟是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又怎么会有他这浮云的存在?   闪念间,鸨父已将卖身契交到豹衣女手中。   豹衣女望向随云,朗笑:“随云公子,你可愿意跟随我走?”   随云略一沉吟,便抬头绽放绝世笑容:“奴愿意。” 心下微涩,若不愿意,又能如何?   “好!好!”豹衣女击掌,笑声张扬。   她拉着随云,竟是不走正门,径自从窗外掠出,只余朗朗笑声,响彻云霄。   李抱玉看到这一幕,不禁与方冠群交头接耳:“看来这豹衣女武功不错啊。 探花女,她和你比起来如何?”   方冠群还未来得及说话,一个钱袋掉在了她们桌上,豹衣女带着狂气的声音犹似在耳边想起:“听说这里有个叫砚泥的替身。 我抢了庄主的人过意不去,这些钱就当是买下那砚泥向庄主赔罪好了!哈哈哈哈。”   李抱玉眨眼,小声问方冠群:“她有抢了我什么人吗?”   方冠群眼角抖动,用内力逼住才不至让自己暴笑出声,严肃地回答:“没有。”   那鸨父也有些呆楞:“庄主……”似乎是没有想到这年轻的白衣女子就是第二山庄的庄主。 惊觉自己的视线一直盯着桌上的钱袋,忙收回视线,尴尬地咳了两声。   李抱玉拿起钱袋,掂了掂,失笑:“这豹衣女倒是慷慨。 既然她一番好意,我就见见那个砚泥吧。” 既然人家大方,她也不好推辞,反正她对那什么替身很有兴趣。   赵爹爹接过钱袋,拉开一看,眉开眼笑:“庄主您请,这砚泥以后就是你的人了,卖身契我马上叫人送来。 砚泥是我们这二天最乖巧听话的替身,身子骨也硬,保证小姐玩得畅快,庄主一定会满意的!庄主,您这边请。” 说罢走在前面。   “庄主,你真的打算见那个替身?”方冠群下巴快要掉地,小声问道。   “不错。 你要等不及先走便可。” 李抱玉微笑点头,跟上鸨父的脚步,留方冠群一人在这个房间。   方冠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能不等吗?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嘴里抱怨,手下可是毫不客气拿起一壶上等的酒,将壶嘴对准嘴就灌下来,颇为自得其乐。   行至一装饰简单、与刚刚随云的房间截然不同的房间,老鸨对李抱玉笑道:“庄主,就是这儿了。” 说着便把门带上,退了出去。   李抱玉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果然是实用性大于装饰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共只有这么些家具,桌上也只有一壶茶。 视线停留在房中唯一的男子身上,只见他身上的白色单衣似乎就是床单裹在身上,露出纤细的肩膀和手臂,皮肤苍白,没有伤痕,却遍布青紫。 他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发丝如墨,披散在裸露的肩上,更显得身形瘦削。 他手上高举着一个托盘,盘里衬着鲜红的绸缎,盘曲着一根长鞭。   李抱玉眯了眯眼,不置一语。   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李抱玉好整以暇地开口:“你叫砚泥?”   那人点了点头。   “你们这儿的名字取得真是特别呢。 先是一个随云,再是一个砚泥,倒是很鲜明啊。”   “随云公子是那天上的白云,而我只是污浊的泥,怎么能和随云公子相提并论呢?”微微叹了口气。   “哦,是吗?可是我只知道,云啊泥啊都是一种物质,云变成雨,可以滋润万物,可若是没有泥,作物仍是不能生长。” 云和泥也许有不同,可是人和人之间,永远没有什么不能相提并论。   砚泥的肩膀似乎颤了一下,最终只是淡淡地道:“云永远都是云,而泥始终是泥。 云在天上,泥在脚下。”   李抱玉微笑:“泥羡慕云高高飘在天上,可又哪里知道云也有可能在羡慕泥可以与动物、植物那么亲近?”   砚泥有些眼中自嘲神色浓重,不语。   李抱玉不紧不慢地喝口茶:“你知不知道,许多花儿谢了之后碾落成泥,生命却没有结束,而是化成养分滋养植物,让它明年开出更艳丽的花来?砚泥,你这名字取得真是不错呢!不但蕴涵着勃勃的生机,而且更是带了墨砚的清香,是很合我意的名字呢。 砚泥,你抬起头来可好?”   李抱玉的口气从来都是这么自然,不用命令的语气,却让人不自觉地想照着她的话去做。   看着砚泥抬起的头,李抱玉忽然激动起来。   砚泥不解,他很清楚自己的容貌并没有过人之处。   李抱玉忽然吸了吸鼻子,握紧了拳:“啊!啊!我捡到宝啦!豹衣女果然眼光不错!”呜,太感动啦!想她身边全是美得不成话的男人,就连亲爱的老爹,也因为少了魅影的冷酷而成了俊美的谪仙,她可是审美疲劳了啊!终于、终于看到一个不会荼毒她眼睛的人了!   激动地站起来:“砚泥,你这就跟我回家吧?”   砚泥此刻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只怕小姐不应该和个替身说这些话。” 这种话他在那些兄弟那里听得多了,但就是那些清倌,也没几个是真正被人赎了出去的。   “那个,你会不会琴棋书画?”   “不会。” 砚泥眼神黯淡,垂下了头。   “那你会不会歌舞刺绣?”   “不会。” 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心一分一分沉了下去。   “算帐会不会?”   “不会。” 由于砚泥一直自卑地低着头,没有看见李抱玉每问一句眼睛就亮上一分。   “那你会什么?”   “我什么也不会,只会做些粗活。”   李抱玉激动地把他拉了起来,连鞭子掉在地上也不管:“不是我要赎你,是钱已经给了鸨父了,我是个商人,可不会做亏本生意!你就帮我打杂吧!”天知道她多么缺一个帮忙处理杂事的人!想当初她也做过倒茶小妹,没想到这里一个一个人都有那么多才能,她不好暴殄天物,怎么好意思叫那些人才为琐事烦心?比较重要的地方,比如什么机密要地,她又不放心交给庄里那些五大三粗的女仆,谁知道她们会不会打扫打扫就把什么随便扔了?而庄里的那些男仆一个个精致得不像话,害她一见他们做扫地擦桌的杂事就愧疚不安。 于是所有“机密要地”的琐事就只好由她这个最闲的庄主来做了。   拉着砚泥的手就往外走,砚泥却浑身一震。   李抱玉察觉砚泥手掌冰凉,连忙松开了手:“对不起,你受了内伤……”否则在夏天,手不会如此温度。 只怕他手上也有什么暗伤给自己抓疼了吧?   砚泥苦笑:“小姐,不要为我这种人费心。 我早已是不洁之人,小姐不该碰触我的肌肤。 我这就去给小姐端盆水来净手。”   李抱玉皱了皱眉,忽然展颜一笑:“我就是喜欢抓你的手。 哎,做了第二山庄的庄主我就可以‘仗势欺人’对吧?”一把抓过他的手,轻柔而巧妙,不让他挣脱。   砚泥心下震撼,手被她抓着,竟不感到任何不自在,只觉得似乎被一团柔和的光晕包围。 这一刻,李抱玉给他的感觉,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轮月,看似清冷却让他的冷漠坚硬的心一寸寸温暖起来。   拉着砚泥,李抱玉来到了随云的房间。 方冠群正在自斟自饮,见到李抱玉出来,放下添了好几次酒的酒壶,眼带笑意:“庄主,这么快?”   李抱玉摆摆手,露齿一笑:“探花女,卖身契你拿了吗?”   方冠群被牙齿的反光刺得一阵目眩,摸出了一张纸:“拿了。”   李抱玉把纸接过,撕成碎片,微笑:“砚泥呀,我正式聘用你为第二山庄的男仆,回去后立刻把合约签了,你的奉银比照庄里其他男仆。”   愣愣地把目光转向李抱玉身后,方冠群大叫:“不是吧,庄主!你怎么能让个替身有正式工作?”   砚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可以有工作?   李抱玉拿过方冠群的扇子,用扇柄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怎么,不可以吗?”   方冠群喃喃:“男性总管、男性医师都有了,也没什么不可能了。 男仆倒是最正常的了。” 转脸,摸了摸鼻子,笑道:“可以,当然可以!庄主做的事,有什么是不可以的?”站起,拂了拂衣袍,接过纸扇,喝了那么多酒仍不显醉态,潇洒依旧。 举步向外迈去。   诱敌   下了马车,刚走到山庄门口,李抱玉就发现气氛不对,向来会黏着她的楚流辉竟然没有迎出来。 李抱玉示意方冠群先带着砚泥去找个房间安顿,顺便把合约签了,自己却向大堂走去。   才到门口,就听到小麻雀似乎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是怎么查的?现在才知道还有什么用?小姐她要是知道了……”   李抱玉掏了掏耳朵,迈步进去:“我知道了怎么样?我知道什么?”   “小姐!”小麻雀一见她就扑了上来,眼泪鼻涕直往她身上擦。   “怎么了?”李抱玉一边拍着小麻雀的背安抚,一边向室内其他人挥了挥手。 “尘世间”的人果然是干情报的,眨眼间就消失得不见人影。   小麻雀抽噎道:“小姐,对不起,我们才查到豹衣女的底细。”   “哦,她是谁?”李抱玉心念急转,说什么“才”查到?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小姐——”小麻雀抬头,圆滚滚的眼睛蓄满泪水而更加显得孩子气,一点也不像二十七岁的人,“那豹衣女名叫东天下,是龙战国最大的商号‘最东南’的少主……”   “果然是商人。 有道是同行相忌,难怪她要找我麻烦。” 李抱玉点头。   “那东天下武艺高强、智计卓越。 毒药机关无一不通……”小麻雀越熟练声音越小,头低着不敢望李抱玉。   “哦,她是龙战国的嘛,咱们第二山庄主要在凤匀国活动,你们‘尘世间’现在就查到她的底细,效率已经很不错啦!”拍拍小麻雀的背,李抱玉笑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最想说的是什么了吧?”   小麻雀仍在抽噎,闻言,紧咬红唇,半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头,红肿的眼睛望向李抱玉:“小姐,梁素衣跟着那豹衣女走了……”   李抱玉心下一惊,却没有乱了方寸:“你慢慢说清楚,什么叫梁素衣跟着豹衣女走了?第二山庄的保全系统不可能让她无声无息地把人劫走吧?”   “不是劫走,是梁素衣自己和她走的。 豹衣女差人送来件衣服,梁素衣一见就匆匆跟她走了,楚流辉不放心,暗中尾随他们一起去了。” 说起正事,小麻雀的口齿马上就清楚起来。   “什么衣服?”李抱玉蜜起眼,没有漏掉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信息。   “没有看清楚,就被豹衣女拿回去了,只知道是金色的。” 小麻雀见李抱玉没有着急,知道她已经有了计较,悬着的心一放下,又忍不住抱怨,“庄主,都是你说什么第二山庄的人都有人身自由,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去,否则我们的人把梁素衣拦下不就没事了?”   李抱玉微笑:“没事的,梁素衣不是冲动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阻止他做他想做的事只会让问题延后,而不能这种解决问题。 小麻雀,你去叫方冠群和莫问晴来吧,就说我有事找她们。”   “是!”小麻雀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就往外大步走去。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李抱玉找了张椅子慢慢坐下,一手又习惯性地抚上左肩,隔着衣服犹能感觉指下的灼热。 脸上仍带着微笑,轻轻的叹息却逸出唇瓣:“梁素衣,我要何时才能明白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未几,方冠群和莫问晴步入大堂。   只不过转眼间,李抱玉又绽放出和煦的微笑,眼角眉梢,看不出一丝苦恼困惑,她仿佛成竹在胸:“豹衣女带走梁素衣,目标必定是我。 楚流辉既然已经跟上,必定会在一路留下痕迹,你们两个身手不错,跟我一起去吧。 另外把梁素衣的药箱带上,要是他不愿意回来,我也就不妨呆在豹衣女那里。”   “庄主!”方冠群着急地叫唤。   李抱玉摆摆手:“探花女,你也见到那东天下了,你知道我对她的感觉是什么吗?”   方冠群疑惑地望向李抱玉。   “惊才绝艳!”李抱玉一字一顿的开口,语气中满是赞赏。 像豹衣女这般有魄力、有威势的女子,在这个世界也并不多见。   “庄主,那豹衣女虽然并不一定就不是个小人,庄主你不要被她骗了!若是她不是宵小之辈,又怎么会不言不语带走梁素衣?”方冠群明白李抱玉赞赏的是豹衣女哪一方面,不由着急地猛扇扇子。   李抱玉抬头,轻笑:“她打过招呼了——她当时说了要抢走我的人。 是我以为她说的是那随云,而掉以轻心,怨不得旁人。”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虽然她很懒,不愿意参与什么争斗,可是有个这么好的对手倒也不错,而且这对手又有件与梁素衣有关的衣服,看这情况,她不往前走都不行了。 本来只打算让第二山庄在凤匀国内发展,照现在这情形,就算她愿意,豹衣女也不会愿意看到凤匀的“第二山庄”和龙战的“最东南”并存了。   “遵命。” 莫问晴没有任何疑问就抱拳行礼。   方冠群用合拢的纸扇托住自己的下巴,仍是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抱玉。 见李抱玉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方冠群终是将手中指扇啪得展开,笑道:“庄主若决定去哪,纵使是刀山火海,方冠群也奉陪!”   三人轻骑出发,李抱玉和方冠群共乘一马,莫问晴在前面开道。   果然,一路上,都有第二山庄研发部门研制的在特定情况下会发光的追踪粉末留下。   李抱玉在方冠群耳边轻轻地道:“若是我这次真的暂时不能回来,这段时间第二山庄就全权交给你管理。 让小麻雀找人一路观察我们的去向就可,没有吩咐不用特地来救我们。” 说着,掏出一块鲜明莹洁、巴掌大小并且图样复杂的玉牌,塞入方冠群和怀中——不是她特意叫人打造的庄主信物是什么?   方冠群一惊,却苦于双手拉着缰绳而不能将玉牌交还,只能迎着强烈的风艰难地开口:“庄主,你这是做什么?就算是要交托信物,也应该是交给莫大总管而不是我啊!”   李抱玉心知方冠群练过武,耳力不错,也就不在意耳边呼啸而过的风,仍是轻轻地开口:“莫问晴做大总管确实不错,但她的才能就在执行上,换句话说,她不是个有主见的人。 她是个很好的辅佐者,但就目前来看,还不能做好一个领导者。 所以,把第二山庄交给你,我更放心。 我们山庄一直是按照规章制度行事,许多事情都有条可依、有案可察,你临时代理个几天决不会有问题。”   方冠群眼有笑意,开玩笑道:“庄主你就这么放心?我可是世人诟病的不知礼节的纨绔放荡女哦。”   李抱玉眼低也有了真正温暖的笑意:“探花女,要说不守礼节,我这个庄主若说第二,山庄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了。”   方冠群大笑:“说的是!庄主的用人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哈哈,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驾!”策马扬鞭,衣袂翩飞,意气飞扬。 前面便是险阻重重,又能如何?   追至郊外,豹衣女竟已经在等他们。   梁素衣站在豹衣女身后,不发一言,紧闭双眸,袖中双拳紧握,不知在想什么。   楚流辉早已自暗处现身,正与豹衣女对峙。 他红衣被全身真气鼓动,猎猎作响,腰间软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这厢剑拔弩张,那厢豹衣女却是神态悠闲,自在非常。 但是内行人就可以看出她只是那么随随便便一站,周身就毫无破绽。   看这情形,不知情的人定还当是豹衣女护着梁素衣。   见李抱玉、方冠群、莫问晴下马,豹衣女朗笑:“玉庄主,来得倒快,是怕我久等了吗?”说着就迈步走向李抱玉。   见状,楚流辉挥剑就向豹衣女身后刺去——他是杀手,才不管什么偷袭不偷袭。 无奈豹衣女走动,梁素衣也走动,竟是与豹衣女寸步不离,楚流辉的剑锋堪堪要刺到梁素衣,只能讪讪收剑。   李抱玉笑着向楚流辉招了招手:“梅花糕,你回来吧。”   楚流辉收起剑,却不迈步,只是盯着梁素衣无表情的脸,沉声问道:“素衣,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回去?”   没有任何犹豫地,梁素衣口中吐出坚决的话语:“流辉,你自己回去吧。 告诉庄主,叫她也不要管我。”   楚流辉咬了咬唇,眼中颜色变换,最终只是提剑转头,向李抱玉走去。 “不管怎样,你梁素衣永远是我楚流辉的兄弟。” 轻轻的话语在风中飘散,他转头是因为他不想让敌人看见他眼角的晶莹。   梁素衣虽没有练过武,耳力却也灵敏异常,清晰地听到这句话,就连他也不禁动容,眼皮之下似乎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想要溢出,他喉头滚动,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对这些儿女情长,豹衣女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她的目光只放在李抱玉身上。   李抱玉却是一直在注释梁素衣,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见他眼角似乎有泪,不禁皱眉。   豹衣女见状,不知心下有何感想,略一挑眉:“庄主,你的人不肯跟你回去,这可如何是好?”她的眉本是尾带剑锋,这一挑起,更显得锐气逼人。   李抱玉笑着眨眼:“不知道东小姐想带着我庄的医师去哪儿?”面上从容,心下却未必没有紧张,只觉得掌心沁出薄汗,无意识的,右手又按上左肩,奇异的,一感受到手下传来的温度,心却真正平静下来了。   豹衣女似乎没有料到李抱玉不跟她要人,却问出个这样的问题,微有错愕。 但她瞬间恢复张扬的笑容:“庄主既然已经知道我是东家的人,当然也应该知道我是回龙战了。 我不回龙战,又怎么经营‘最东南’呢?想来,我们商号的名字倒也真是巧啊,我是龙战之‘最’,你却是凤匀‘第二’。” 这么拿名字做文章,似乎是想惹李抱玉动怒。   李抱玉却仍是眯眼笑得灿烂,不住点头:“是,是,我们山庄本来就只是‘第二’嘛!既然如此,我也随庄主去龙战可好?”   这下豹衣女脸上错愕之色是掩也掩不住了:“你跟我回龙战?”   “是啊。 东小姐不是说一山难容二虎吗?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打个赌,以三个月为限,我随小姐回龙战,看看是有东天下的‘最东南’可以取得更大的收入,还是没有玉庄主的‘第二山庄’可以做出更大业绩,如何?”李抱玉似乎越说越兴奋,抽出方冠群的纸扇给自己猛扇。   豹衣女眼中渐渐闪烁出兴味的光彩:“哦?既然是打赌,那么赌注又是什么?”   “自然是我们全部的身家。 若是你‘最东南’这三月的利润超过我‘第二山庄’,那么我第二山庄就是你东家的了。 反之,你‘最东南’就要归属于我庄,怎么样?”   豹衣女略一沉吟,就琅琅而笑:“玉庄主真是爽快!三月是吗?速战速决特好,这赌局,我东天下应了!只是,你真要和我回龙战吗?”   “那当然,谁叫我最最心爱的人要跟着你走呢?”李抱玉挤眉弄眼,作出个苦瓜脸。   也只有梁素衣,听出了她话中的关心,手握得更紧,用最大的毅力抑制住自己想和她一起回山庄的冲动——不可以!现在还不可以在她身边!   “既然庄主坚持,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豹衣女击了两下掌,不出片刻,荒地上就无声无息多了一顶大轿,足以坐五六个人。   定睛一看,原来这顶轿子是由四个黑衣女子抬起,她们均是用轻功飞奔而至,脚不沾地。   “你们就和我坐一起吧。” 豹衣女率先坐上轿子,招呼梁素衣和李抱玉。   “好。” 李抱玉笑着点头,上前挽起梁素衣的胳膊,回头叫道:“探花女、莫大总管、梅花糕,你们都回去吧!”   坐上轿子,梁素衣却挣脱了李抱玉,坐到豹衣女另一侧,不愿与李抱玉坐一处。   轿外景物飞逝,李抱玉眼神迷离,手按上左肩,只觉某处温度奇高——梁素衣,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眼见轿子已离开视线范围,方冠群对莫问晴和楚流辉道:“我们回去吧。”   楚流辉紧咬嘴唇,脚步不动,缓缓开口:“我要跟上去。 若是有什么变故,也好照应庄主。”   “这——”方冠群略有沉吟。   “你想去便去吧,庄主说过,庄里任何人,去留随意。” 一向不多话的莫问晴却忽然开口。   楚流辉身似流云,窜了出去。   “莫大总管?”方冠群有些不解。   莫问晴淡淡扫了她一眼:“你还年轻,楚流辉的心事,我明白。”   宝衣   且说李抱玉那行,三人做在大轿中,每两人中间都留下了很大的空间,没人说话,气氛委实奇诡。   李抱玉见梁素衣似乎有意避开她,有豹衣女在场,她自然不好黏过去,于是只能一手托腮,一边望风景一边沉思。   梁素衣明明闭着眼,也硬是把头扭向另一边。   豹衣女见李抱玉一手一直按着左肩,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李抱玉忽然转过头来,向豹衣女展颜:“东姐姐,我听说你有件很特殊的衣服啊。” 有事相问,她的称呼也由东小姐变作了东姐姐。 李抱玉看似眼睛望着豹衣女,实际上却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梁素衣的表情。 此时见他嘴角线条僵硬,眼角微微起伏,心下不禁一动——看来梁素衣的转变果然与那什么衣服有关。   豹衣女不正面回答,而是笑着望向李抱玉:“庄主,凤匀国一直有个传说,不知道你知道吗?”   “什么传说?”李抱玉心知豹衣女这让人摸不着脑袋的话实际上必是与自己有关,也就不急不躁地静候下文。   豹衣女下一句话果然又转了回来:“说起这件衣服,和你们凤匀还有很大关系呢。”   四个黑衣人抬着这么大的轿子凌空奔跑,轿子竟然丝毫没有晃动。 豹衣女似乎打算长谈,从轿中小几上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杯中水面连一丝晃动也没有。   豹衣女啜口酒,双腿优美地跷起,颇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数千年前,此大陆曾经被统一过。 也就是说,当时,只有一个国家,而那个国家就是凤匀。 但是,凤匀的女皇一向寿命很短,几百年间,换了数十代帝王,气运渐渐衰落,国土又再次分裂。” 豹衣女说着,眼光若有若无的扫过李抱玉,似乎对凤匀国女皇不能守住国家有些讥笑之意。   李抱玉却不以为意,淡淡开口:“天下之势,本就如此,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似乎对李抱玉会说出这翻话略感惊异,豹衣女挑眉:“庄主对天下颇有见解啊。”   李抱玉眨眨眼,仿佛自然非常地挪近豹衣女,纤眉舒展,笑道:“姐姐真爱说笑,我怎么会对姐姐有什么见解?”   豹衣女反应极快,心知她是在拿自己的名字“东天下”开玩笑,却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说下去:“这凤匀国会分裂,完全是因为内乱。 说起几千年的凤匀国,也有四大家族——李、黄、楼、梁。 只是这家族大了,自然是什么人都有,这四家的旁支中都出现了狼子野心的人,竟约好一起叛乱。 这才有了我龙战等四国。”   李抱玉笑道:“姐姐,你也太小看你们龙战女皇的先人了。 说什么狼子野心、什么叛乱,在我看来,必然是当时凤匀国的政治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才不得不反。 若是单纯为了权力,必不会如此齐心协力。”   豹衣女没料到身为凤匀国人的李抱玉居然会为龙战之国辩护,心下微感诧异,面上却平静如常:“我继续把这事说完吧。 后来,凤匀终是保住了国家的中心地区,只是政权更替,女皇不再姓李,而是黄家与李家的后人,并且易姓为皇。 李家仍是凤匀国大族,梁家和楼家却日见凋零,虽然保住了望族的地位,却不得不依附皇李二家而生存。 世传,当时李家皇室留下了一件宝物,据说这件宝物,便关系这凤匀现在的四大家族——皇、李、梁、楼……”说到此处,缄口不语。   李抱玉接口:“这宝物,就是姐姐你的那见衣服?”   豹衣女放下茶杯,击掌朗笑:“庄主真是聪明,一猜便中。”   李抱玉微笑:“姐姐说了这么多,真正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豹衣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庄主倒真是个爽快的人,如此,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庄主,你可知道你们山庄的第一医师是什么人?”说罢,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梁素衣。   李抱玉眼尖地发现梁素衣背脊挺直,手又紧紧握起,心下一叹,一边笑着回问豹衣女:“哦,他是什么人?”一边却将一只手探过小几握住了梁素衣的手,手臂就这么横亘在豹衣女和木几之间。   豹衣女挑眉,不置可否。   梁素衣却是不肯舒展手掌,径与李抱玉较劲,想将手抽出,无奈李抱玉手掌柔软,用劲却巧妙,一时竟挣脱不开。   见梁素衣如此别扭,李抱玉索性一下坐到梁素衣身边,用两只手使坚决地把梁素衣紧握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梁素衣的力气并不比她小,却因为她的坚持而妥协。   见这一幕,豹衣女似乎是饶有兴味,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俩,饮了口酒,嘴角上扬:“你这第一医师就是梁家的人呢。”   “哦。” 与梁素衣十指纠缠,李抱玉应得漫不经心。   见李抱玉丝毫没有惊诧慌乱的样子,豹衣女心下有些不愈,便挑眉道:“当日梁家被满门抄斩,怎么梁家的子孙竟然会出现在第二山庄?庄主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李抱玉有些莫名其妙地望了豹衣女一眼:“姐姐不知道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吗?”她一点也不奇怪豹衣女怎么会知道梁素衣的身份。 毕竟梁素衣从小就天生异象而且医术高超,就算一般人无法探察出第二山庄第一医师的底细,如东天下这样的人物也不会放过任何疑点。   豹衣女转了转酒杯,将杯中的残酒尽数往轿外泼去:“原来庄主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你可知道窝藏朝廷钦犯是何等大罪?”   李抱玉眼珠一转,笑道:“姐姐真是爱说笑,梁家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又哪来的钦犯?当初梁家的幼子可是也被处斩了,这是凤匀全国都知道的‘事实’。” 感觉到梁素衣的手指在颤抖,李抱玉不动声色地握紧他的手。   豹衣女明白李抱玉这么说就是不打算向凤匀国的人承认他是梁家的人了,于是挑眉:“你们凤匀国的事本也与我无关。 可是你不知道我的这件衣服与梁家的关系特别密切吗?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医师为什么一见到它就要离开你?”   “你知道吗?”李抱玉轻笑反问,将豹衣女噎住。   豹衣女似乎惟恐天下不乱,短暂的无语过后就大声笑道;“好!真不愧是玉庄主!我确实不知道这什么秘密,可是我却知道这件衣服关系极大。 不管哪个国家,都有一个传说——得金缕玉衣者得天下。”   “金缕玉衣……”李抱玉轻声重复,“这名字倒很让人浮想联翩呢。”   豹衣女挑眉,笑声中微带冷意:“难道庄主就对这天下不敢兴趣?”   李抱玉垂下眼帘:“姐姐是真英豪,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姐姐这般勇气把野心昭示世人。” 连名字都叫天下,这人确实是个不世的枭雄。 只可惜她李抱玉野心虽大,却不愿意做个统治者。   就在不知不觉间,轿子已经出了百里镇,到了处豪华的大宅。   “看来姐姐对第二山庄是志在必得啊。” 环视着大厅金碧辉煌的装饰,李抱玉轻笑。 看这宅子,可不是仓促间就能收拾出来的,这豹衣女居然无声无息在凤匀国置办了这么大产业,看来即便是她第二山庄不想犯人,人也迫不及待地想犯她啊。   豹衣女斜倚在刺绣繁复的美人靠上,一二十个仆人鱼贯而入,都是清秀俊俏的金衣童子,每人手里捧着壶酒,恭敬地呈给豹衣女。   豹衣女身侧站了个身形高挑、面容凌厉的黑衣女子,接过酒壶,为豹衣女将酒斟好,才将酒杯递给豹益女。   李抱玉就坐在豹衣女对面,见状不禁咋舌——只见每只酒壶、酒杯都不尽相同,有白玉、玛瑙、翡翠、黄金、水晶……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显然价格不菲。 豹衣女每饮一种酒,就换个酒杯,更夸张的是她每种酒都只浅尝一口就叫人撤下。   整个大厅里酒香弥漫,靡靡的气息熏得人昏昏欲醉。   梁素衣早已被带到其他的房间,因为豹衣女说有事与李抱玉相商。   “要不要尝一口我们东家特制的‘红颜醉’,庄主?”豹衣女挑眼睨向李抱玉。   李抱玉嘴角勾起:“好啊,我正想见见‘最东南’在酒上的造诣呢。” 接过黑衣女子递来的酒杯,扑面而来的是醇厚的香味,甜而不腻。 再看那杯子,色泽碧绿,雕刻精细,宛若一朵盛放的碧莲,杯中的旧呈琥珀色,一片清澄。 李抱玉轻轻饮了一口,甘冽的酒液在舌尖滚动,香气馥郁,令人神清气爽。   “如何?”豹衣女注视着李抱玉的神色。   缓缓咽下,抱玉开口:“好酒!葡萄美酒夜光杯,玉液盛来琥珀光。” 酒是好酒,连外行人也看得出来,只是这评酒,可不是她这个外行人评得出来的。 随口拈来两句古诗,不但捧高了豹衣女,也显出了自己的水平。   果然,豹衣女鼓掌:“玉庄主果然文采出众,更难得的是见识广博,连葡萄酒都识得。”   李抱玉面皮扯动——葡萄酒很希奇吗?瞬间,自家酒铺的一系列酒名闪过脑际:竹叶青、女儿红、状元红……竟是没有一种果酒或是花酒,看来这里果然还木发展到花果入酒的程度。 “酒也品了,姐姐该说正事了吧?”   豹衣女挥挥手,让金衣童子出去,只留下了那个黑衣女子。 豹衣女眼也不看一下,语气傲然地道:“你去把那件衣服拿来。”   “是!”黑衣女子行了个跪礼,才退下。   未几,黑衣女子就拿了件彩绣辉煌的金衣来。   那金衣极长,黑衣女子将双手举高,衣服下摆还是不可避免地与地面接触。   豹衣女笑容变冷,接过衣服铺在桌上,一脚就向黑衣女子踹去,使她俯躺在地,坚硬的靴子还在她后脑踏了两下,将衣服从桌上垂下的下摆铺在她身上,冷然开口:“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这件衣服比你的性命更重要,可是你居然让它的下摆着地!”   “属下知错。” 黑仪女子艰难开口。   从李抱玉的角度看,正好可以见到她脸上略微的恼怒和隐忍。   内讧?李抱玉心下对豹衣女跋扈的做法很不以为然,却仍是不动声色地步上前,端详起这件所谓的金缕玉衣:“姐姐,你这是?”   豹衣女朗笑:“既然庄主见多识广,我也想请庄主参详参详。”   什么参详?根本就是想拉她下水!若是她真的发现了什么秘密,只怕也不可能再活下去。 装作苦恼地盯着金缕玉衣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姐姐真是困难得起我,姐姐都发现不了什么秘密,我能发现什么?”   豹衣女仿佛知道李抱玉的顾虑,笑着开口:“庄主真是多心,我可是诚心诚意的地请教庄主啊。 既然庄主有所顾虑,不如……”视线下移,口气立刻变得高高在上,“你把这件衣服送到庄主房间。”   “是!”黑衣女子这才从地上站起,用轻功使自己双脚离地,举起金缕玉衣。   “我说过这衣服不能折叠,你让它着地是因为你居然愚蠢到不连衣架一起拿来。 还有,你要是早这么做不就没事了吗?”豹衣女笑容高傲。   “是!”黑衣女垂目应答。 开口说话,双脚竟没有落地。   “等等!”李抱玉急忙道,“我的房间?那我家医师呢?”   豹衣女挑眉:“男人自然有男人的住处,怎么能和女人混居一处呢?想我龙战可是礼节严明的国家。”   啊,差点忘了龙战和凤匀体制不同。 “那么,龙战的男女不同床吗?”李抱玉清澈的眼睛眨啊眨,十分困惑。 不能怪她,她是真的好奇啊。   豹衣女双腿叉起,似笑非笑:“男人么,当然是有需要就召唤来,需要解决之后就让他们回自己房间去了。”   李抱玉额上隐隐有黑线冒起,原来龙战的男卑比凤匀更彻底。 干笑两下,李抱玉开口:“不瞒姐姐,这医师也正是我的一侍,按凤匀国习俗,我们是该睡在一处的。 姐姐,既然我们还在凤匀,可不可以按凤匀的习俗来?而且,他比较细心,有他在,也许我们会发现些什么也不一定。”   豹衣女沉吟,转向黑衣女子:“既然如此,你就先把衣服拿到庄主房间,然后在把那个梁家的小子送去庄主房中。”   “是!”   变故   跟着黑衣女子往前走了几步,就在跨出房门前,李抱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姐姐,那十万套铠甲?”   豹衣女朗笑:“那是龙战的女皇想打凤匀的主意。 我是商人,并不期待战乱,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打破‘均衡’的。”   望进豹衣女的眼睛,李抱玉露出真心的笑容:“姐姐,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商人。” 快步跟上黑衣女子,心下放下了一块大石。   豹衣女确实会享受,就连安排给李抱玉的房间也是华丽舒适,随手拿起烟霞腾腾的香炉,只觉香气如兰似麝,比方才的酒还醉人。   “庄主。”   神思游荡间,耳边熟悉的淡淡呼唤让李抱玉瞬间清醒。 放下手中的香炉,李抱玉回头注视着蓝衣的清俊男子,含笑开口:“我听说东天下擅使毒,素衣,你闻闻看这香有没有问题。”   “有。” 梁素衣语气淡漠疏离,“只是让人内息受阻,无法发挥武功而已。”   “那就是对我们没用了。” 见梁素衣如此,李抱玉右手又不自觉地按上左肩。   “是。” 梁素衣似乎故意保持距离。   “哎……”忍不住叹了口气,李抱玉上前轻轻拥住梁素衣,唇贴在他耳鬓边,“素衣,无论皇、李、楼、梁之间有什么秘密,我都只是我,你都只是你。 如果有什么,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你又何苦如此疏远我?”   梁素衣身体僵硬,身侧双拳紧握:“你不可能只是玉庄主,我也不可能只是你的医师。” 语中更多的是黯然无奈。   “为什么不可能?”李抱玉轻道。   梁素衣紧闭的双目中隐隐有水光溢出:“我永远是梁家的人,我有我必须做的事。” 静静的,泪珠滑落脸颊,瞬间与地面融为一体,消失无踪。   两人靠得这么近,李抱玉自是察觉到了,她目光柔和,轻轻开口:“如果你必然要做梁家的人,那我就做我的玉庄主好了。 无论梁家的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医师,”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彩,口气转为戏谑,“也永远是我的一侍。”   “庄主……”梁素衣面色潮红,尴尬地推开李抱玉——这人就是喜欢把气氛搞得不伦不类。   门外一直在监听的黑衣女子嘴角勾起——这两个家伙,那么重要的金缕玉衣就在床上,居然视若无睹,径自谈情说爱,莫非是主人高看了这什么庄主?   “庄主,这金缕玉衣……”梁素衣语气已恢复平稳冷淡。   “在床上。” 李抱玉看都不看一眼,淡淡道。   “庄主不看看?”梁素衣一副谈公事的口吻。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及我们素衣好看。” 说着有凑近梁素衣。   “庄主!”梁素衣语中有着压抑的怒气。   “呵呵。” 李抱玉坐了下来,眼睛含笑扫过紧闭的门扉,略带揶揄地开口,“我们发现什么都不是我们的啊。 你没听过隔墙有耳吗?”   “我知道。” 梁素衣淡淡道——他的听觉一向很敏锐。   门外黑衣女子以手抚额,自嘲地勾起嘴角——感情他们都知道。   “你真的不想看看?”梁素衣不知是真的对金缕玉衣感兴趣还是只是想转移李抱玉是注意力。   李抱玉径自走到床前,拿起金缕玉衣,将之平铺到桌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梁素衣:“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   梁素衣面色一僵,欲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貌似柔顺地躺到床内侧,和衣而卧。 说是貌似柔顺,只因他面上冷冷淡淡,殊是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李抱玉目中光华闪动,同样什么也没说,和衣在外侧躺下。   故意面对着梁素衣,将自己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脸上。 望着梁素衣如羽扇般长长的睫毛,李抱玉有心底暗笑——她就是这么恶劣,怎么样?   梁素衣果然颇为不自在地身体僵直,却又不敢翻身,似乎是怕不小心碰到李抱玉,只能一动不动,身体紧绷似弓弦。   李抱玉轻轻叹了口气,闭起眼,身体贴近梁素衣,手环上他的腰,将脸依偎在他怀里,却仅仅是轻柔的拥抱和依偎,不带一点情欲。   梁素衣颤了一下,却是没有挣扎,紧绷的身体却完全没有放松。   李抱玉轻叹:“素衣,遵从自己的心就这么难吗?”知道此时的梁素衣不会说实话,李抱玉也没有期待答案,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在敌人的地盘,李抱玉像是丝毫没有危机意识般很快追入梦乡。   许久,房中寂静,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伫立在门外的黑衣女子嘴角勾起,那笑容似讥嘲,又似羡慕,终于悄无声息地离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连洒落在房中的月光似乎也停止了流淌,床上却有个人睁开了双眸,眸色黑亮,在月的清辉中清晰地映照出面前之人的睡容。 如此清澈的双眸,怎么可能什么也看不到?他凝视着怀中的李抱玉,轻扯嘴角,嗓音苦涩暗哑:“很难……”语声轻得仿佛要融化在月光里。   李抱玉犹自酣睡,丝毫没有发觉梁素衣的异样。   只是瞬间,梁素衣就又闭上了眼,唇畔弧度依然苦涩——就让他再自欺欺人些时日吧!只因这眼睛若是好了,他也就不得不背负起梁家家主的责任和义务。   只道是可以瞒过所有人的梁素衣并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绝无仅有的一次睁眼已经落入了一个红衣人的眼中,在他心里激起了多大的涟漪。   楚流辉因为担心二人安危尾随至此,一直伏在窗下,不敢有丝毫大意,未料,透过开启的窗户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方才,明月的光彩直直射入那人的眼眸,他确定,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梁素衣对此一无所觉。 终于因为沉睡而渐渐放松了身体,唇畔的苦笑却一直没有褪去。   第二日一早,豹衣女就唤醒了两人。   梳洗完毕后,梁素衣留在了房中,只有李抱玉一人与豹衣女面对面。   “怎么,姐姐你就这么迫切地想见到我吗?”见豹衣女似笑非笑,李抱玉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打趣道。   豹衣女酒不离手,饮了一口才道:“不是我迫不及待,而是有件事迫不及待地想要你聆听。 只是你愿不愿意听,我就不得而知了。” 她似乎颇为期待见到李抱玉失色的样子,嘴角笑意扩大,“凤后病了。”   “哦?”李抱玉眉一挑,假装平静,心下却是大惊。   “凤匀国一直在凤后和国姑两方势力牵制下维持微妙平衡,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凤后一病,国姑独揽朝政,会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却知道你们那李姓国姑和我国主战的皇族有密切联系。” 豹衣女状似善意地提醒,“也就是说,你我不想见到的局面有可能出现。”   抱玉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五国的平衡一旦打破,就会发生战乱。 也许有些商人在混乱的时局中能赚上大钱,这些人中却绝对不会有第二山庄和最东南。 因为同是占了市场绝大分额的这两家商号,做的就是常客生意,让两国人民因战乱颠沛流离而购买力大大下降,显然不是她们愿意见到的。 不过比起这些,她更在乎的是,那个看似不会老的有时精明有时傻傻的凤后,怎么会说病就病?   “这种时候你还要跟我去龙战吗?趁现在还没有出凤匀的国界,玉庄主你反悔可还来得及啊。” 继续饮了口酒,豹衣女斜睨着李抱玉,“既然是你凤匀国的人出了问题,你身为凤匀第一商人也应负点责吧。”   低头沉吟片刻,李抱玉再抬头时双目熠熠:“既然如此,只怕与姐姐的赌约要推迟了。”   “进皇宫可不是易事啊。” 李抱玉的选择在她的意料之内,没想到的只是这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了决断。   “这就要靠姐姐啦!姐姐不是有件金缕玉衣?只要这见宝物意外落到我手中,姐姐以龙战国宝丢失的名义请求我国协助,再让人得知这宝衣辗转落入我手,女皇就一定会接见我啦。 只是不知道姐姐舍不舍得这件宝衣。” 想进宫见见凤后是真,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有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说不担心那是骗人。 至于要拿宝衣做诱饵,就纯粹是假公济私了,第一是想看看豹衣女的自负程度——若是她真是目中无人,自然会觉得凭玉庄主解不开那衣服的谜团。 第二是她虽然好奇心不大,可是这衣服与梁素衣的心结有关,她也实在想看看有什么玄机。   豹衣女面上阴晴不定,最终却是朗笑:“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反正这衣服终究是要回到我手中,玉庄主不过借用一下,是也不是?”   “当然。” 李抱玉低头轻笑——果然,太过自负将是东天下最大的弱点。   “为护宝衣周全,我想让我的属下黑衣跟随庄主,不知庄主意下如何?”豹衣女举起酒杯,望着杯中变换的色泽。   “当然可以。” 不派人监视反而不正常了。 再说,人到了她的地盘还不随她如何?策反也不是没可能。 抱玉笑意不减。   “至于梁家那医师——”豹衣女尾音拖长,状似苦恼。   抱玉果然神色一紧,沉默,手又按上左肩。   豹衣女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眼神闪烁。   出乎意料地,李抱玉轻轻开口:“我们的赌约还作数,等凤后的事结束了,我自然会亲自去龙战继续。 至于他——就让他暂时随姐姐回龙战吧。”   豹衣女惊讶:“不要让他随你回庄?”   “在姐姐这也好,这样,姐姐就不用担心我失信了吧?只是希望姐姐好好待他。” 手一直覆在左肩上,眼眸低垂。   “那是自然。” 豹衣女换了个酒杯,喝下一口酒,若有所思,“既然这样,你就和梁家那医师说些告别的话,准备出发吧。 金缕玉衣我会让黑衣收拾。”   慢慢走回房中,金缕玉衣早已经被收起。 房中只有李抱玉和梁素衣两人。   “你要一个人回去。” 梁素衣似是已经听到消息,面色如常,似乎再平静不过,“这样也好。”   李抱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真实的心情,不禁有些生气,使劲扳过他的双肩,让他的脸正对自己:“你这是不相信我吗?我不要猜忌,不要疏远。 我不会把任何一个人当作棋子,不会牺牲任何一个人!我只是想,既然连豹衣女都可以知道你的身份,难保国姑不会有所知晓,如果你在凤匀国,如果他们拿皇家的身份压下来,我不见得能保得住你,所以你在龙战反而安全,没人管你是不是钦犯,你明不明白?”   听到如此明确的话语,梁素衣心下震动,却终究只是淡淡应道:“我知道了。”   李抱玉端详他片刻,知道他心结虽然没解,却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也只能轻轻叹了下:“素衣,天下间最傻的人就是看不清自己心意、让自己痛苦的人……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无话不说……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不会很久,我就会来陪你。”   “恩。” 梁素衣的回应仍是淡淡的。   李抱玉转身,大步离开,双手握拳,昂首微笑——是的,让自己痛苦的人是傻子。 所以既然现在他们的关系这么让她不舒服,她自然不会沉溺其中,而是会着手去改变它。 这段时间,她要找出他的心结。 也希望他,可以理清自己的心意。   遇刺   不愿意忍受马背上的颠簸之苦,更重要的是实际上没有真正学过骑马,李抱玉还是选择了坐马车。 而车夫,自然是那个穿了一身黑衣,连名字也叫黑衣的女子。   一路无言,金缕玉衣就挂在马车里,眼前晃动的明黄色泽并没有晃花李抱玉的眼,她的眼神清澈,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要想探察出什么,看来“策反”这个叫黑衣的女子是必然要做的事了。   这么想着,李抱玉拨开车帘,探出头笑嘻嘻地开口:“姐姐,看来你在‘最东南’地位不低啊,可是现在居然做起了我的马车夫,不觉得委屈么?”   黑衣女子眉一挑,嘴角含笑:“能为庄主这样的人物驾车是黑衣的荣幸,哪有什么委屈的。”   李抱玉观察她的神色,只觉得她是真的心中没有阴霾,不禁为此人的开朗而暗下赞叹。 有了这份惺惺相惜的心,抱玉也就不急着煽动她,而是想多观察些时日,摸清她的心思,让她真心为自己效力。 “姐姐真是谬赞,让我汗颜啊。” 这么说着,抱玉将身体缩回马车,专心思索这些日子梁素衣的不对劲之处。   路很僻静,没有喧嚷,一路上只闻车轴辘辘转动的声音。   在这种僻静的环境下,拔剑出鞘的铮然嗡鸣就显得格外刺耳,足以打断李抱玉的沉思。   “怎么了?”不动如山,李抱玉在马车里淡淡问道。   “玉庄主,纳命来!”稍显稚嫩却充满恨意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利剑的破空之声。   “原来也有人想杀庄主呢。” 用马鞭格开利剑,黑衣的语气中没有紧张,倒是充满戏谑。 一手格挡,一手仍控制好马,不让马受惊,马车速度不减。   无辜地眨眨眼,商人嘛,有仇人也正常啊。 只是这“仇人”似乎本事不小啊,竟然能在路上拦截到她。 就是在马车里,抱玉也知晓黑衣应付得轻松,所以也就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径自猜测来人的身份。   马鞭和剑互击了几下,纵是黑衣武艺占了上风,但那马鞭毕竟只是寻常牛皮所制,而那剑却是把绝世宝剑,所以黑衣一时不察,鞭竟被削去半截,剑刺破车帘直扑李抱玉面门。   未见清面容,只见一袭湖绿衣衫,李抱玉端坐不动,浅笑:“你是谁?”——不动是因为知道自己避不开去。   那人显然被李抱玉的镇定自若一惊,手下剑意一滞。   就在这一滞之间,另有把剑从马车斜里刺出,格开了那人的间,火红的身影一动,从马车侧面闪身到马车正前,手腕一翻,把那刺客逼下了马车。   闪身进入车厢,红衣人柳眉微蹙:“你没事吧?”眉宇间难掩担忧。   李抱玉丝毫没有受到惊吓的迹象,笑道:“楚流辉,你怎么这么快出来?也要给些机会让别人表现表现嘛。”   因为恼怒,楚流辉的脸上染上一层薄晕,眼睛也显得愈发水亮:“给那个什么黑衣表现?那你的小命就玩完了!”   马车里突然多了一个人,黑衣却似乎完全没有惊讶,只管赶她的马车,把那刺客甩在了后面。 这会儿听到有人提到她的名字,知晓就在她“监视”别人的时候,对方也有人在“监视”自己,才忍不住眉尖一挑。   “不要生气,我不是好好的嘛。” 简单一句话打断了楚流辉接下来的责怪,李抱玉朝车外喊道:“黑衣姐姐,麻烦掉头回去。 我想见见那个‘刺客’。”   “你疯了!”嘿衣完全照吩咐办事,倒是楚流辉大肆质疑李抱玉的决定。   眨眨眼,李抱玉笑道:“我哪里疯了?有两个高手在身边,还怕那什么刺客吗?”眼珠一转,换上副苦恼的表情,“我只是想知道,我这么可爱的人,怎么还会有人想杀我么!”   李抱玉语气无辜,表情无辜,可是说出来的话让楚流辉很无语,所以他表情古怪,好似吞了整颗鸡蛋。   “怎么,难道我不可爱吗?”李抱玉眨眼放电。   楚流辉对此不做反应,正色道:“刚刚那人我见过——慕容含烟。”   “慕容?”这姓可真是如雷贯耳啊,在凤匀国可也是商家中有头有脸的了,在第二山庄崛起之前,慕容家就是凤匀的皇商。   “是,就在前几日,莫大总管终于从慕容家主手中将慕容家的商号全都收购回来了,还未来得及向庄主禀报。” 楚流辉说起正事来言简意赅,决不罗嗦。   “那慕容含烟是慕容家的人了。 呵呵,莫大总管手脚可真麻利,这么快就把慕容家给合并了。 只是她没安排好慕容家人吗?”刚刚她绝对不会错看慕容含烟决绝的恨意。   “当时慕容小姐在山上静修……”楚流辉话语未竟,只听一声叱喝:“玉庄主,受死吧!”   原来是那慕容含烟沮丧间看到马车回转,一个提剑又冲了上来。   手上换了根马鞭的黑衣这下早有了防备,不与她缠斗,一鞭卷起她手中的剑柄,一扯就让对方利剑脱手。   楚流辉一个旋身出了马车,红衣翩跹之间,已将慕容含烟制住,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   李抱玉施施然下车,对上慕容含烟怨毒的双眸而笑意不减,促狭道:“慕容小姐,听说你在山上静修。 静修之人怎么能这么大火气呢?”   慕容含烟不语,贝齿紧咬红唇,直至血丝渗出。   李抱玉这才发现这慕容含烟长得异常纤细清秀,一袭绿衣更衬得她身如蒲柳、弱质纤纤。 若是在现代,绝对是个骨感美人,还是个能引起所有人保护欲的美人。 秉着欣赏美好事物的心态,李抱玉不住上下打量她。   那黑衣早下了马,斜靠在马背上,双后抱胸,看着这一幕。 见李抱玉他们似乎完全没有防备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由觉得非常好笑,忍不住嘴角上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嘲笑玉庄主那帮人完全没有防备之心,还是嘲笑自己少见多怪。   慕容含烟见李抱玉含笑望着自己,脸上血色尽褪,唇也变得苍白,声音颤抖道:“看什么看!我就是女生男相!士可杀不可辱,你要再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就咬舌自尽!”   李抱玉皱眉,轻轻一挥手,楚流辉立刻会意,点了慕容含烟所有大穴,包括哑穴。   慕容含烟又惊又怒,苦于无法开口,眼睛惊恐怨恨地盯着李抱玉。   李抱玉笑出声,走上前,不轻不重地赏了她个暴栗:“知不知道你哪里错了?”   慕容含烟严厉满满写着不甘。   “第一,再美的人尖叫起来也是很恐怖的,你怎么能忍心让我的耳朵受到荼毒呢?第二,所谓的男生女相啊女生男相啊都是个人见解,你怎知不会有人觉得你这副模样才是女子该有的模样?为自己的外貌如此激动,非常不智。 第三,我纯粹是欣赏,你居然分不清好意恶意,该打!第四,你怎么就认定我是你的仇人了?说不定我和你母亲还是好朋友呢?你说你犯了这么多错,该不该打?”   慕容含烟面色忿忿,欲言而无法开口。   李抱玉向楚流辉微笑点头,楚流辉就解了她的哑穴。   慕容含烟因激动而语声沙哑:“什么朋友?我慕容家数代基业就这么被你毁掉,我母亲如今也生死不明,你说什么朋友?”   李抱玉示意楚流辉再度把慕容小姐的哑穴点上——事实证明,再美的美人情绪激动时的嗓音也就像一鸭子惨叫。 李抱玉掏了掏耳朵:“关于收购慕容家的事等你见到你母亲经济会知道另外一些事了。 梅花糕,她母亲没出什么问题吧?”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楚流辉说的。   “她慕容家的事可是莫大总管和奴一起处理的,庄主这么说,是不相信奴了?”楚流辉一手仍反剪着慕容含烟的双手,一手抬起,以袖遮面,嘤嘤呜咽。   本来还在纳闷今天的梅花糕异常正经的李抱玉满面黑线,明知道楚流辉那模样是装出来的,却无计可施,只能不断搓着胳膊抑制冒起的几皮疙瘩,以非常人才能有的坚强意志抵挡某人桃花泛滥的双眸。   看到楚流辉巨大的转变的黑衣面色怔愣——真是风情万种啊,这人反差也太明显了吧?   “上车,回庄。” 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一句,李抱玉闪身进马车。   楚流辉正要押着慕容含烟进入马车,李抱玉探出头来:“反正你轻功好,跟着马车跑得了。” 开什么玩笑,就是为了躲他的琉璃桃花眼才进来的。   “庄主你好狠的心哪!”楚流辉一脸哀怨,“奴这两天可是完全没有休息啊。”   “是吗,看你的精神状态好的很啊。 要休息回庄再好好休息嘛。” 马车中传来李抱玉略带促狭的声音,这种结果完全是楚流辉那家伙弄巧成拙,明知道她最怕他放电,还来考验她的定力。   黑衣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边笑边上马驾车。   楚流辉狠狠瞪了她一眼,可是水汪汪的眼睛完全没有杀伤力——怪只怪刚才发嗲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收起。   李抱玉在车内嘀咕:“这黑衣,笑起来倒有几分探花女的风范。”   金兰   马车行了一日,将近黄昏时分才到了第二山庄门口。   小麻雀的情报组织“尘世间”当然不是吃白饭的,早就知道了李抱玉的行踪,小麻雀早早在第二山庄门口等着他们一行人了。   见多了个陌生人——黑衣,在麻雀倒是一点也不吃惊,望也不多望一眼。   楚流辉拽着慕容含烟也跟了上来,他一开始还说什么累啊累的,可是这会儿押着一个人赶了这么久的路,却一点疲色也不见,甚至来呼吸也没有变浑浊一点。   小麻雀见到慕容含烟,喜上眉梢。 她显然也是见过慕容含烟的,现下见到她,立刻冲了上去,紧紧握住慕容含烟的手,激动地道:“慕容小姐,终于找到你了!”那两眼闪着泪光的激动程度好比老乡见老乡。 握着慕容含烟的手摇了半天,才发现慕容含烟全无反应,表情僵硬,这才尴尬地将视线转向楚流辉。   楚流辉似笑非笑:“小麻雀大人,您真不愧是‘尘世间’的首脑人物啊,观察力真是敏锐!不错,这慕容小姐确实是被我点了穴道。”   小麻雀在情报组织混了这么久,再单纯也听得出楚流辉话里的讥讽,但又知道他并无恶意,不好发作,只是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干咳数下,傻笑:“呵呵,慕容小姐,这里面必是有什么误会,您的母亲已经等您等了很久了,她现下就在庄内,您快过去吧。”   小麻雀刚说完这话,就有人出来领路。 是第二山庄里再普通不过的小奴,他见小麻雀吃鳖,掩唇偷笑。   楚流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解开慕容含烟的穴道,而是押着她往前走。   李抱玉果然有先见之明,知道先下车小麻雀也不会招呼她,就先在马车里那么坐着。   她不下车,黑衣自然也就在马车外这么坐着,此时看到那小奴嘴角的笑意,本来不想对那“小麻雀大人”发表什么意见的她,也忍不住失笑:“玉庄主,看来你们第二山庄的规矩还真是轻松啊,一个平常的小奴就敢嘲笑地位不低的大人。 哈哈!”   小麻雀面色不变:“你懂什么?这叫气愤融洽。”   ‘那大人您是不会把别人嘲笑你的事放心上了?”黑衣强忍笑意。   “那当然。 我还会为此感到开心呢。 有人嘲笑我证明我人缘好啊,我不是那种叫人敬而远之的人,对吧,小姐?”小麻雀说得似乎很理所当然。   李抱玉掀开车帘,跨下马车,含笑点头:“不错不错。”   小麻雀得意万分,小脸仰上了天。   李抱玉眼珠一转:“哎,想我调教得真是不错啊。 当初那么怯弱的小麻雀如今说起这么自恋的话都不会脸红了。 哎,只能说,我的调教手法太高明了。” 说罢朝黑衣挤眉弄眼。   小麻雀脸色慢慢涨红,恼道:“小姐……”   那两人毫不客气的大笑出声,狂笑二重奏响彻云霄。   “这么早就听到庄主中气十足的笑声,看来庄主的身体和心情都不错啊。” 刚出庄门的方冠群语声依然爽朗。   “探花女……”见到方冠群意气飞扬的样子,李抱玉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由走上前,拥住方冠群,靠在她身上。   方冠群被骇了一跳:“庄主?”   李抱玉声音闷闷的:“没事。” 言罢抬头,面上已一如往常。   方冠群盯着她看了半晌,李抱玉的微笑太完美,她也不好说什么。 环顾四周,方冠群微微变色:“怎么,梁素衣没和庄主一起回来吗?”   这下小麻雀也凑了过来:“是啊是啊,小老头呢?小姐你把他留在豹衣女那里不会有危险吗?”   “暂时比在山庄安全。” 言简意赅 是第二山庄的人回答正经问题所必须遵守的第一条规则,身为庄主,李抱玉当然不会破坏这规矩,“小麻雀,你先进庄安排一下吧,我们过会儿进去。”   小麻雀点头离开。   “那就好。” 方冠群状似已经完全放下了心,扇子一摇,又露出了那种纨绔女子的笑容。 她像是才发现黑衣似的,扇子一摇,走近她:“啧啧,这是谁呀?瞧这张脸,棱角分明,真是有女儿气概啊。” 说着还拿扇子托起黑衣的下巴。   这本的极为轻佻的举动,按说常人碰到这种事早就一拳打过去了,但是黑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毫无动作,只是傻傻地看着方冠群,倒把方冠群看得不自然起来。 方冠群待要讪讪地收回手,冷不防黑衣揽住了她的肩。 黑衣将脸转向李抱玉,大笑:“玉庄主啊,不想你的人都这么热情啊,倒是让黑衣吃惊呢。”   李抱玉假装极为苦恼地以手抚额,叹气道:“哎,我家教不严啊。”   方冠群瞧也不瞧李抱玉,反手揽过黑衣,笑容灿烂:“庄主又在讲冷笑话了,别理她了。 原来你叫黑衣啊,如今这世道,像你这样爽朗的女子也不多见了啊。 想来我们也算是一见如故,不如义结金兰吧?”   “义结金兰?”黑衣有瞬间的闪神,却很快恢复常态,笑得别有深意,“我们倒确实是一见如故,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方冠群眨眨眼:“我叫方冠群。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结拜吧。”   黑衣失笑:“方冠群,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不怕我是歹人吗?”   方冠群笑道:“笑声像你这么爽朗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黑衣道:“我是豹衣女的手下。”   方冠群大笑;“那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一直在一旁微笑观看这场结义好戏的李抱玉忽然插口:“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一个是我的手下,一个是说要监视我的人,可是现在居然不约而同把我晾在一旁,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方冠群是熟知李抱玉本性的,一听这话就扇子一拍:“庄主,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李抱玉眼珠一转:“打什么主意?我只是觉得你们太不把当回事啊,结拜这种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呢?”   “庄主想凑热闹?”方冠群有些瞠目,“庄主你是爱凑热闹的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你孤陋寡闻。” 李抱玉说得理所当然,“古有桃园三结义,那种豪情我向往已久,可惜来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人拜把子,倒教我失望了,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桃园三结义?我怎么没听过?”方冠群和黑衣异口同声,说罢相视一笑。   “都说了是你们孤陋寡闻。” 汗,太兴奋了,说溜嘴了。 “我马上就让他们准备一下,我们就在后花园撮土为香、义结金兰吧!”说罢李抱玉就兴致勃勃地往庄里走去。   方冠群在后面傻了眼:“庄主啊,山庄里有香啊,做什么要撮土为香呢?”   李抱玉哪里听得进她的话,早走得不见人影了。   方冠群拿扇柄托起自己的下巴,转眼瞧向黑衣:“你说咱们结拜,庄主那么激动做什么?”   黑衣盯着方冠群看了半晌,才道:“你们玉庄主真是……不拘小节啊!”   匆匆忙忙的,大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李抱玉拉到了后花园之中。   第二山庄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只是个人表情不同,例如李兰旭就径自看风景,面无表情。   “我们结拜吧!”李抱玉一点疲惫之色也没有。   “庄主啊,你们结拜就结拜,叫我们出来干什么?”楚流辉本来在观看慕容含烟和她母亲母女相认的“感人”场面,就被李抱玉拉了出来,一瞬间困意涌了上来,显得意兴阑珊。   “我结拜你不想看吗?”李抱玉淡淡一句。   这句却好似平地一声雷,炸得黑衣和方冠群不约而同地叫道:“什么,你也要结拜?”   “是啊,我不是说了要桃园三结义吗?现在夏天还没过,我们葡萄园三结义也不错啊。” 李抱玉笑得很无辜。   “好,我说不过你,拜吧拜吧,多一个人也无所谓。” 方冠群显得很无奈。   “结拜是好玩的吗?随便多个人也没关系啊?”黑衣抚额长叹。   “我是随便加的一个人吗?哎,我这庄主也真是太没有威严了啊!”李抱玉假装生气。   小麻雀瞪圆了眼,对结拜这种事也是好奇得很,一个劲地催促:“快点结拜吧!”   黑衣不解:“喂,你们这些人,难道不觉得庄主和手下还有和我这个敌人结拜很奇怪吗?难道你们的庄主专制到你们都不敢提反对意见吗?”   “对啊,我是专制到没人敢反对我啊。 你既然知道还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不怕我叫人一拥而上,把你这样那样吗?”李抱玉危险地眯起眼。   “庄主要和什么人结拜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反对啊?庄主再怎么装也不像暴君啊。” 小麻雀“天真”的几句话打破了李抱玉凶恶的面具。   “小麻雀,你干吗要这么快揭穿庄主呢?”方冠群满怀同情地看着以袖掩面状似没脸见人的李抱玉,颇为理解地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庄主你不是要结拜吗?香炉都摆好了,你快些过来吧。”   李抱玉放下袖子,游目四顾。 只见葡萄架另一侧青石案上,摆了只造型朴拙的香炉,青烟袅袅,果品糕点一应俱全,真是有几分庄严的意味。 瞬间她的神色也变得庄严起来——这次结拜虽然有些心血来潮的意味,却并非儿戏,只因心里也是很看重方冠群和黑衣,才做了这么个决定。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显然方冠群对这些程序极为熟悉,一开口就可以听得出非常“专业”。   结拜过程不加赘述。 按长幼之序,黑衣最长,方冠群次之,李抱玉最小。   “小妹,我说你吃亏了啊,你比我们都小好几年,却要和我们‘同年同月同日死’,岂不是吃了答案亏?”方冠群大笑。   李抱玉但笑不语——本来自己也不过百年寿命,现下已经不知道多了几十年,哪有什么吃亏之说?“我一直就是家中独女,上面连个哥哥姐姐都没有。 哎,想我年纪轻轻就要为事业奔波劳碌,你们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一直有小麻雀照顾你啊。” 方冠群把视线转向小麻雀,只见她抓了满手糕点往嘴里塞,语声不禁越来越低,再将视线转向庄主的那位父亲,只见他独自在那赏花,对这边不闻不问。 这么一圈看下来,方冠群同情地拍拍李抱玉的肩膀:“小妹啊,我全都理解了,你真是不容易啊。”   “所以说啊,我现在终于有了两个姐姐,你们要好好照顾我啊!大姐,二姐。” 李抱玉一手揽过方冠群,另一手揽过黑衣,“你们一定要好好疼我这个妹妹啊。”   “好了,小妹,我劝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你这个庄主啊,这次回来准安生不了几天又要忙翻天,我可不想见到你容颜憔悴。” 方冠群见黑衣被李抱玉搂得很不舒服的样子,不着痕迹地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黑衣从李抱玉的“魔爪”下救出。   “好啦好啦,我去休息就是了。 不过二姐啊,你是我们衣字部的总管,那什么金缕玉衣就由你保管吧。 真不明白那件衣服除了金灿灿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让它称得上龙战的国宝?”   红妆   方冠群说李抱玉得不了几日安生——按道理是没错,李抱玉的事情本来就多得很,比如查探金缕玉衣的秘密、比如查证梁家的家族秘密、比如安抚那慕容含烟、比如想办法进宫见凤后……   可是这会儿,这本该忙得团团转——至少也要蛾眉紧锁、一副内忧外患状的玉庄主却是满面春风,正悠闲地和庄里最闲的人——李兰旭老爹一起喝茶赏花吃糕点。   赏的还是庄内池中好没有谢的荷花。   气氛很融洽,但是情形很诡异。   因为——风拂过枝叶,沙沙的,很好听;黄鹂什么的鸟儿歌唱的正欢,很悦耳;池中假山上有活水源头,水从山石中流入池塘,汩汩的很有意境……   可是,岸上品茶赏景的两人——双眼眯起,捧着茶杯,状似沉醉。   一刻钟过去了,那两人还是没有动静,一言不发……   又一刻钟过去了,风吹动两人的衣角,他们还是没有动……   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人手里的茶早就没了热气,也不见两人重新斟茶……   再一刻钟……   再一刻钟……   一个时辰过去了,只闻风声鸟声水声,以及两人均匀绵长的呼吸……   两个时辰过去了。 终于,李抱玉和李兰旭同时长长舒了口气,眼睛睁起。   李抱玉放下手中茶杯,舒展手臂:“爹啊——”语声出奇慵懒迷人。   “恩?”李兰旭抬头,眼神迷离。   “你教的这种打盹方法真是特别啊,没想到坐着睡这么舒服。” 李抱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错,这两人哪是什么品茶赏花,刚才分明是打盹来着。   “那当然。 这不叫打盹,这叫打坐。 这可是有很多讲究的,比如说坐的地方要有天地灵气,要有山有水,有花有鸟;比如说打坐的时候一定要心无杂念,心态平和。 想当年,教我打坐的可是一高人……”像是在回忆什么,李兰旭的眼神悠远起来。   “打坐?”李抱玉咂舌,“我一直以为所谓的打坐是要盘腿的。 这么随便一坐就叫打坐吗?”   “这当然。 我教你的这法子可以调理内息、解除疲劳、增强体质,不叫打坐叫什么?”李兰旭似乎很快从回忆中抽出身来,语调轻快。   “爹啊,你今天话似乎有些多啊?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人?”李抱玉的观察和直觉都是敏锐异常,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就揪了出来,此刻正用怀疑的眼神瞅着李兰旭。   李兰旭似乎有些狼狈,差点被刚喝入口的茶水给呛到:“我是好心,怕你这个玉庄主公务繁忙,累坏了身体,才教你这个法子解除疲劳。 你现在这是在审问我吗?我想什么人一定要告诉你吗?”   “爹啊,你的反应真的让我很好奇呀。 你还记得吗?当初我问你‘我是不是女皇生的’,你还是一脸无动于衷,可是今天你一提起那个什么高人,就将了这么多话。 你不知道言多必失吗?我真的很想知道是谁让你这么紧张啊。” 李抱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有,你看我像是会累着的人吗?那什么金缕玉衣,我教给探花女去研究了,谁教她是‘衣’的专家又是我二姐?当然要为我分忧啦!她还把我大姐黑衣拉去一起研究了,还说什么豹衣女肯定有派她来监视看有没有人发现金缕玉衣的秘密,既然如此,就不能闲着,要研究一起研究。 梁家被抄家前是大家族,关系错综复杂,又是显赫的太医世家,也不知道和皇家以及李家有什么牵扯,所以我让小麻雀动用她那庞大的情报组织‘尘世间’去查了。 还有慕容家那两母女,一见面就哭得淅沥哗啦的,我已经让梅花糕去了,想她们也不好意思在美人面前毫无形象地大哭大闹吧。 还有,我意外得了件奇怪衣服的事我已经放出风声了,只要豹衣女那边把‘龙战国宝失踪,恳请凤匀帮忙寻找’的话传给‘女皇’,等皇宫里的人来找我就行了。 哎,想来我费尽千辛万苦、绞尽脑汁才出了那皇宫的高墙,现在倒要自己送上门去,这叫什么事啊。”   李兰旭低头喝茶,一言不发。   李抱玉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饮尽数杯茶,才发现对方全无回应,不由疑惑:“爹?”有没有在听她讲话啊?   李兰旭抬头,面无表情:“言多必失。” 说罢不再言语。   李抱玉傻眼,喃喃:“爹啊,你真是个好学生。”   李兰旭低头喝茶,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嘴角隐隐有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弧度。   “爹——”李抱玉忽然惨叫。   “庄主,原来你在这。 来,来,大家把资料都放在这,让庄主慢慢研究吧。” 小麻雀说完这句话,身后一大队人立刻把一摞摞的纸放在亭中石桌上,堆得比人还高,李抱玉完全看不到对面的李兰旭了。   李抱玉以手抱额:“这些是凤匀四大家族的资料?我不是说了拣重点给我看吗?怎么这么多?”   小麻雀无辜地道:“没错啊,是重点啊!我们凤匀建国也已经好几千年了,四大家族一向事多,现在我整理出这么多重点,真是很不容易啦。 我还有事,先走啦,庄主你慢慢看吧。”   “好。” 李抱玉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把头埋在手臂里。   “还说不会累着。” 李兰旭淡淡的语音从纸堆那边传来。   “爹啊,你真有先见之明。” 嘴里说着恭维的话,李抱玉面上可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李兰旭即使看不见纸堆对面,也猜的出八九分,不由嘴角扯动十度左右:“谁叫你是庄主啊,能者多劳。 这四大家族的事可是剪不断理还乱,你慢慢研究吧,我回去睡个午觉。”   李抱玉看了看天色,再望望李兰旭远去的背影,喃喃:“爹啊,现在已经是傍晚了,而且刚刚我们还名为打坐实为打盹了两个时辰……老爹真是不会撒谎……”   这厢方冠群和黑衣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那金缕玉衣,两人研究的起劲——   “看这绣功,精致繁复,真不像是几千年前的古人做出来的。” 方冠群啧啧称奇。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是啊,看这颜色,历经数千年居然一点没有褪去,还是这么鲜艳。” 早就把豹衣女要好心伺候这件衣服的嘱咐抛诸脑后,黑衣甚至拿了点水在衣角蹭啊蹭,观察那衣服的颜色变化。   这两个人全副心思都在那衣服上,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连李抱玉不甚轻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以至于当李抱玉把双臂搭在她们肩上的时候,她们都吓了一大跳。   “我最最亲爱的大姐二姐啊,小妹现在急需你们的帮助啊。” 李抱玉语声可怜兮兮的——终于有机会撒娇了。   黑衣受惊地跳开,害李抱玉重心不稳全身重量都挂在了方冠群身上。   “大姐啊,你的反应有必要这么大吗?”李抱玉懒洋洋地斜挂在方冠群肩膀上。   “是你太没有做小妹的样子了。” 方冠群把李抱玉的章鱼手拍下,走过去安抚黑衣。   李抱玉自言自语:“二姐还真是关心大姐啊,就是把我这个小妹晾在一旁……”嘴里这么嘟囔着,李抱玉眼中可满是笑意。 温暖地看着那两人有些夸张的动作,李抱玉唇角勾起——姐妹之情果然不同凡响啊。 从这个角度望去,李抱玉陡然被黑衣项圈的反光刺到,眯了眯眼,李抱玉微微歪头——刚刚那什么是她看错了吧?自己这个角度,真是绝妙啊,更难得的是黑衣刚才大概太专注于研究那衣服了,连自己的领口没整理好都没有发现。   “黑衣姐姐,你的项圈好别致啊,是黑曜石吗?”为了证实自己所想,李抱玉凑近黑衣,试图拉起她颈上的吊坠看个仔细。   黑衣反应极大地跳出三尺远,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的衣领。   “庄主,你好奇心太大了吧?人家的项圈你也要研究?到底有什么事啊?”方冠群略带嗔怪地看着她——刚才的好气氛都被这家伙破坏了。   “二姐你厚此薄彼哦,对大姐那么怜香惜玉,对我,就连声小妹也懒得叫。” 一直好想有个哥哥或是姐姐,如今终于得偿所愿,能撒娇当然要撒娇,能耍赖当然要耍赖。   “怜香惜玉不是这么用的吧,黑衣比我大,用得着怜惜吗?”方冠群苦笑。   “那就是敬老尊贤。” 李抱玉脑子转得很快。   “小妹,有事快说。” 方冠群摆出做姐姐的威严来。   “也没什么,就是我那里四大家族的资料繁多,无暇细看,你们帮我把与龙战国以及与国姑李若白关系紧密的整理出来,让我过目就行。” 李抱玉作揖,“帮帮忙啦。”   “你不是有‘尘世间’以供差遣吗?”方冠群也是个事儿越少越好的主儿。   “他们另有任务啊,比如专门调查大姐的主子豹衣女,还有梁家太医的灭门案……更重要的是收集商业情报,掌握市场动态。 要是这事也叫‘尘世间’做,只怕小麻雀要抗议。” 她好惨啊,真的好惨的,也许会因为看资料而英年早逝——李抱玉脸上这么写着。   “你就不怕我们抗议?”黑衣似乎恢复常态,笑嘻嘻地说出今天对李抱玉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是好姐妹嘛。” 李抱玉的“姐”字说得含糊不清,别有深意地看着黑衣,直看得她心里发毛。   “好,我帮你看,资料在哪里?”黑衣似乎想要掩饰什么,回答得很爽快。   “马上我让人送过来。” 这么说着,李抱玉转到金缕玉衣前。 这儿摸摸,那儿捏捏。   “第一次见到这么不重视这宝物的人。” 黑衣咂舌。   “你刚才可比她还要不重视这宝物哦。” 方冠群朝黑衣挤眉弄眼。   “怎么扣子这么硬?”李抱玉皱眉,低声自言自语,也仅是这么说了一句,自己也没往下深想。 “我先回去了,你们呆会儿帮我看资料啊,这衣服人家研究了千百年也没研究出来,也不急在一时。”   “你这么放心把资料给我看?别忘了我的主人是东天下。” 黑衣在李抱玉耳边急急道。   “她是你的主子,我却是你的朋友、你的妹妹,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转眼,见方冠群的全副注意力又全集中在那件衣服上了,李抱玉凑近黑衣,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黑衣……哥哥。” 说罢不待黑衣反应,满面笑容得走了出去。   国姑   那日李抱玉随口说了句“扣子怎么这么硬”,当时并没有引起任何人,包括她自己的注意。 待她忽然想起这个时候还没有扣子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说起来,那见衣服本来就厚重非常,一般是无法发现里面有几个纽扣大小的硬物的,恰巧那日黑衣沾湿的那块有个硬物被李抱玉摸到了,所以这几日,第二山庄衣字部经验最丰富的专家(就是裁缝)都忙着把那些硬物取出,并把衣服回复原状。   而李抱玉看着那叠经过黑衣和方冠群整理还是显得非常庞大的资料堆感到无比头疼。 好不容易把关于国姑李若白——也就是自己的外婆——的资料看完了,李抱玉觉得自己比不看时还要云里雾里。   最后,李抱玉决定到老爹李兰旭那里去询问一下——身为李若白的儿子,也许他知道她真实的一面——前提是他对这个人比较有兴趣。   来到李兰旭的院落,只觉清幽——本来这里连一个男仆女仆都没有,后来她把砚泥带回来,本来是想给自己打杂的,可是自己是事多,莫名其妙就不在家,所以就硬塞该给老爹了。 虽然爹是家务能手,可是也不能累着了是吧?   当李抱玉跨入院落时,砚泥拿着把大扫帚正在打扫庭院,见到她仅仅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李兰旭正在修剪花草,神色恬淡。   有那么一瞬间,李抱玉怔忪——花木扶疏,白衣人清俊,手指纤长莹洁——终于可以理解当时宫里的人为什么把父亲称作天人了。 只是这一刻,李抱玉感到的不是美感,而是惶恐,好似站在那的不是一个真实的人,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面对同样冷情冷性的魅影时,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情。   “爹——”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衣袖。   “怎么了?”淡淡的询问,李兰旭眼中暖暖的。   啊,感觉上好久没有向老爹撒娇了。 李抱玉仰起脸,半玩笑半认真地开口:“爹,你不会看破红尘,超脱俗世吧?”汗,当初从来没担心过魅影会出家。   “什么是红尘里?什么又是红尘外?我连红尘都没有见到,又怎么出世?”李兰旭眼角有笑意。   擦擦额角冷汗,李抱玉定下心来,笑道:“爹啊,说话打什么禅机?我吓死了,刚才差点就以为你要羽化成仙而去了。 你和我说说我外婆是个什么样的人行不?”   “你要和她作对吗?你只要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了。” 李兰旭神色淡然,没有惊讶,也没有担忧。   这么信任她?看来爹对那所谓的外婆是真的没有什么感情了。 “那晓寒外公呢?”   “我不想见到他受伤害。” 双手动作不减慢,李兰旭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李抱玉可以感觉到他对晓寒外公的关心。   “明白了。 关于我外婆,爹爹你就真的不打算给我点忠告?”那人太滴水不露了,连‘尘世间’收集到的都只是她的正面形象,要不是有个活生生被她虐待过的例子——楚流辉在,她也会当她是个君子。 可惜楚流辉知道的那些“内幕”也仅仅是关于凤后的那些事,真正关系李若白的,却真的没什么具体的东西。   “我们李家有几个人是可以轻易让人看穿的?”李兰旭抬头,嘴角勾起十度。   ……无语。 李抱玉心里承认,李家的人都是怪人,包括自己。   “庄主,让我保护你。” 楚流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妆容精致、云鬓华裳,许久不见的妖媚之气又从眼角眉梢透露出来。   “梅花糕!”眼前浮现出白色缀红色花瓣的绝艳梅花糕点的形象,李抱玉惊叫,“你这是做什么?”不行了,又想起初见面时的景象,鼻间似乎弥漫起一股血腥味,李抱玉只觉胃里翻搅。   楚流辉闪过受伤的神色,低低道:“我就这么让庄主讨厌?”   李抱玉面色苍白,却是难忍笑意:“我和你明说了吧。 我本来是很喜欢吃梅花糕的,你这样子就像梅花糕一样馥郁诱人……”   楚流辉闻言,俊脸飞红,眼睛发亮,眸中流转的琉璃之色使得一室生辉。   “可是——你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模样吗?想起梅花糕就会想起血肉模糊的你……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小心翼翼地观看楚流辉的神色,李抱玉生怕自己说的叫人受不了。   像是满室的明烛同时熄灭了,即使是在白昼,即使是在露天的院落,还是让人感觉猛然之间黯淡了不少。 李抱玉偷眼望去,老爹还在剪他的花草,那砚泥也径自在扫他的地,对这边不闻不问,两个人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李抱玉不由感觉一阵冷风吹过,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呃,梅花糕啊,你不是很久不化妆了吗?今天怎么心血来潮?”赶紧转移话题。   楚流辉听了李抱玉的话,黯然片刻,随即释然,此刻已经能用正常的语气回答:“因为有高人指点啊,那高人教我以真实的一面展现在庄主面前,才能引起庄主注意。 庄主啊,你觉得奴是不是真正的男人?”说着纤腰款摆,意志力差的人只怕要喷鼻血了——人家那一举手一投足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呃,楚流辉那哪叫正常语气?李抱玉眼角抽动:“什么高人?”   “难道高人说的不对吗?”楚流辉眨眼,不答反问。   “他说的没错,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你这就叫把真实的一面展现给我?”李抱玉咬牙切齿,极力忽视某人的搔首弄姿、肢体挑逗。   “是啊。 这就是我作为一个真实的男人最真实的一面啊。” 楚流辉的笑容又灿烂起来。   “不怕我联想到梅花糕?”都说清楚了啊。   “我会努力让庄主克服这种不正常的联想的。” 楚流辉笑容不减。   李抱玉翻白眼:“我现在明白十二岁的差距意味着什么了!我们有代沟,而且是鸿沟!”转头发现自己的话完全无法击溃对方的灿烂笑容,李抱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动起来,“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口中所谓的高人是谁。”   “呃。” 楚流辉不语,目光扫过院中的那两人。   李抱玉回头,发现那两人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着痕迹地进屋了。 李抱玉哭笑不得:“两个?我爹也有份?”   看楚流辉的表情,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就在此日中午,李抱玉一直在等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一个侍女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李抱玉面前,把手中金箔制成的拜帖递给李抱玉:“庄主,国姑送来的拜帖。”   翻开拜帖,李抱玉自语:“明日午时来第二山庄拜访?唔,我倒要好好准备一下呢,有些人倒要暂避一下。”   第二日,午时还差一个时辰。   第二山庄大厅。   “莫大总管,都准备好了吗?”李抱玉从容而笑。   “一切谨遵吩咐。 老爷、小麻雀都已经安排出庄暂避,楚流辉坚持暗中保护庄主。 今日由我和方冠群负责陪同庄主接见国姑。” 莫问晴永远一丝不苟。   “很好。”   待莫问晴退下后,李抱玉单手托起下巴:“梅花糕啊……”   午时。   第二山庄门口。   两顶华丽的轿子停在了山庄门口。   看到从轿中雍容走下的两人,李抱玉不禁挑了挑眉——没想到国姑居然把她家郎君也带了来。   打量一下这两人,李抱玉心下不禁暗叹。 显然七八十岁的年龄在这里还是风华正茂,月白色用金丝绣着复杂图样的衣杉更是衬的两人华贵不失典雅,柔和中暗露锋芒。 这样看来,那两人均是轻袍缓带、面若满月,绝对是人中龙凤。 哎呀,可惜国姑那一双眼睛,好似被雾霭笼罩住的秋波,叫人看不透。 不用看透,便可知这人绝不是坦荡的君子。 李若白,这名字取得真好——即使再怎么像白色,也始终不是真正的白色。   她在打量国姑李若白和李家郎君楼晓寒的时候,对方也打量着她。 不过他们把一大半的注意力放在了方冠群身上。 莫问晴一副最标准的严谨管家状,国姑夫妇倒是一眼也不望向她。   不错不错,探花女绝对是让人过目难忘的人才!李抱玉勾了勾嘴唇,不枉她今天特意只穿了一件完全没有花样的白色长袍,有意让探花女的气势盖过自己。   见双方的审视完毕,李抱玉笑着抱拳迎了上去:“国姑大人大驾光临,真是让草民受宠若惊呀。 还请入庄,让草民好生招待二位。”   入得大厅,双方自是客套地说了一大套社交辞令。   直到用过几杯茶之后,才进入正题。   “玉庄主,其实我这次来是受女皇之托。” 李若白笑得讳莫如深。   “哦?草民究竟有何事竟要劳烦女皇陛下挂心?”李抱玉假装惶恐。   “不瞒玉庄主,近日来龙战国女皇遣特使来我国,请求我国为她寻找龙战遗失的国宝金缕玉衣提供协助,女皇亦已应承。 若白几经明察暗访,终于有了这金缕玉衣的线索。”   “哦?莫非这龙战国宝竟与草民有关?”   “似乎是玉庄主机缘巧合得了这金缕玉衣呢。”   假装并不知情,李抱玉皱了皱眉:“莫大总管,你去把我那唯一一件金色的衣服拿出来给国姑大人过目。”   “是。”   不到片刻,莫问晴把衣服拿来了大厅。   国姑眼睛一亮;“没错,就是它。 还请庄主把它给我带回去向女皇复命。”   李抱玉假笑:“呵呵,原来就是这件衣服啊。 这件衣服除了华丽了点、重了点,倒很难让人想到它是什么国宝呢。 国姑大人,草民有个不情之请,就由我亲自入宫一趟,把这衣裳交给女皇大人,如何?这么一来,若是出了什么闪失,也不干旁人的事,就由我第二山庄担待了。” 凤后的病听说越来越严重了,连小麻雀他们也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宫中情势诡谲,她是不想趟这浑水啊,可是如果凤匀国在“抱玉女皇”手里亡了,她也难辞其咎,所以于公于私,她都必须去皇宫走一趟。   国姑眼神闪了闪,却是不动声色:“这样也好。 就有劳庄主了。”   “哪里哪里,面圣一事草民还要劳请国姑大人多作安排。” 两人都在不住打哈哈。 眼神间你来我往,却都是云淡风轻。   “庄主,你很适合穿白色呢。” 李若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李抱玉摸不着头脑,她身后的方冠群却是面色一变。   李若白并没有就这么结束这次的对话,而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庄主啊,不是我不信任第二山庄的实力,只是这件宝衣干系实在过于重大,出了闪失,不是你我担待得起的。 所以,我还是和你们一道吧。 龙战国的使者还在皇宫等待,我会派人去禀报女皇的。 庄主不必太过着急,只要按一般的速度行进就行了,皇宫那边准备接宝仪式也需要些时日。”   李抱玉还能说什么?只能摸摸鼻子,回以微笑:“承蒙国姑大人不弃,今日天色已晚,大人就在山庄歇息吧。 待我们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出发。”   “好。” 李若白笑容灿烂,眼睛却注视着李抱玉身后的方冠群的神色变化……   慕容   待李若白离开大厅后,方冠群面色不佳:“庄主你倒是好度量,国姑那么侮辱你,你居然无动于衷。”   “啊?”李抱玉莫名其妙地看着方冠群,“二姐,她什么时候侮辱我了?”   “小妹!”方冠群哭笑不得,“你还记不记得她说你适合穿白色?”   “怎么了?她不也穿的白色吗?”李抱玉满头雾水。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砚泥时,他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吗?”方冠群深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偏着头想了想,李抱玉肯定地道:“白色啊。 这么说,穿白色的人还不少了,我爹也是穿白色,国姑和楼家那郎君也是穿白色。”   方冠群眯起眼:“凤匀国每个人都有最适合自己的一种颜色。 比如,最适合梁家那小老头的,就是蓝色,最适合楚流辉的是红色,而我一向只穿紫色。 而砚泥因为是最卑微的替身,才穿白色。 你爹穿白色也是因为他是个失宠的侍君。 白色是不得已才穿的,从来没有谁会说自己适合白色。”   李抱玉呐呐:“穿什么颜色不就是个人偏好吗?有什么侮辱不侮辱的?国姑她自己不是也穿的白色?”   “可是人家那是绣了金线的!”方冠群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也没料到你会穿纯白的衣服。”   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国姑说那话时的神情,李抱玉唇角笑容扩大:“是你多心了。 国姑说那话最多是试探我一下,绝对没有什么侮辱的意思。 虽然我并不像一般人那样相信国姑是个天人般神圣的人,但是我有理由相信她不是一个凭衣服判断人的人,否则她也就不用这么试探我了。 我穿白衣也只是想显得平凡些,倒也没想过什么卑微不卑微。”   方冠群本来还有些愤愤不平,经李抱玉这么娓娓道来,也就释然了,手里吊着纸扇,方冠群把手肘撑在李抱玉肩上:“我说小妹啊,你倒是看得开……”   当晚,李抱玉将要就寝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也不恰当,因为那人本来就住在第二山庄,也是找正常程序经过通报之后才进入房间的。   “庄主,你们去京城,请让我随行。” 来人一开口,就让李抱玉大吃一惊。   “为什么?你娘不是叫你就呆在山庄休息吗?你身体不好,何苦奔波劳碌?”不错,来的人正是一身绿衣的娇弱美人慕容含烟。   “庄主,我娘既然已经为第二山庄效力,我又怎能什么也不做?而且,我习武多年,身体并没有问题。” 慕容含烟似乎很坚持。   李抱玉皱眉——慕容含烟的母亲已经离开第二山庄了,从这慕容含烟刺杀自己的举动就可以看出她是个极为固执的人,只怕旁人的劝说她也听不进去。 略微想了想,李抱玉微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非去不可?”   慕容含烟踌躇,似乎难以启齿。   “你说吧,如果你不想让其他人知晓你今天说的话,我可以保证守口如瓶。” 李抱玉鼓励地看着她。   “庄主,当日告诉我你会在那条道路上出现的人,是……”说到关键处,慕容含烟又为难地住口不语。   望着慕容含烟的神色,李抱玉灵光一闪:“是国姑?”不可能吧?   “原来庄主你都知道。” 慕容含烟一脸震惊。   李抱玉叹气,以手抚额:“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和国姑扯上了关系?”心开始砰砰乱跳,感觉上自己好象忽视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是国姑找到我的,也是她告诉我,第二山庄吞并了我慕容家,把我娘逼得走投无路,生死不明。” 慕容含烟不再隐瞒。   “她亲自去找你的?”李抱玉飞快地反问。   “没有,她派人来的。 而且我一直带着面纱,他们也没要我摘下。 他们说,我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是国姑欣赏的,所以她愿意帮我。” 慕容含烟至今也不大理解,那所谓的气质是什么。   “你要跟着我,明日我们就坐一辆马车吧。” 李抱玉不在那“气质”上多做纠缠,爽快地答复。   “对了,国姑的手下说过,她想第二山庄的庄主身败名裂。” 慕容含烟补充。   “明白了,她针对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第二山庄的‘庄主’。” 李抱玉明白了一点,“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慕容含烟走后,李抱玉的心仍在狂跳不已。   国姑竟然知道她会在那个时候走那条路,太不正常了!   难道……国姑和豹衣女早有来往?   自己不想和政治扯上关系,然而事实上商人总会扯上政治,古有吕不韦市帝,更有官商勾结一词。 原来自己在这边算计怎么利用金缕玉衣进入皇宫,国姑那边早就知道了。 难怪她答应得那么爽快,只怕也是想趁此机会利用自己好达成她的目的吧!   此去皇宫,只怕不如自己所想那么简单,既然国姑说想让第二山庄的庄主身败名裂,只怕她把第二山庄当成眼中钉也不是近日的事了。 如此看来,这次进宫倒好象就是自己往陷阱里跳似的,然而事情发展到如今,也由不得她说不去了。   想到此处,李抱玉急忙叫人找来小麻雀。   小麻雀面色不善,口气不佳,一上来就气冲冲地开口:“小姐,到底有什么事?”   李抱玉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啊,我知道了,我一定是打扰了你和冰河培养感情……”   被说中心思,小麻雀脸色乍青乍红:“小姐!”   “好了,不开玩笑了。” 李抱玉端正脸色,“你有没有查过,豹衣女有没有将那十万套盔甲卖给那‘陈老板’?”希望豹衣女真的考虑到战乱带来的损失远大于收益。   “查过了,豹衣女没卖。” 小麻雀随身翻出个小册子,扫了两眼就肯定地开口。   还好,李抱玉顿觉万幸。 “那这么说,豹衣女即使想帮龙战打胜凤匀,也会想个速战速决的法子了。 小麻雀,最近京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多了很多生面孔,似是武士。” 小麻雀册子一翻,报出答案。   “那就有直接从女皇入手,攻献京城的可能性了。 只是很奇怪啊,我一直以为国姑的野心是凤匀女皇,她这次有所行动难道不是因为凤后与她作对,使得‘抱玉女皇’不完全是她的傀儡吗?怎么样,她也没有理由帮龙战啊。” 李抱玉百思不得其解。   “小姐,麒麟与我国的边境交界处似乎也有异动。” 小麻雀补充。   “我不是军事专家也不是政治家啊。” 李抱玉扯动嘴角,“要是什么我都绞尽脑汁去想,非走火入魔疯了不可。 小麻雀,我记得西北边境那块,‘尘世间’是由一个叫明东的人负责的是吧?”记忆中男那人很是能干,边境处总少不了骚乱,可是她却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帮助那边的衣食住行四部创下不错的业绩。   “不错。” 提起自己的得意手下,小麻雀也分外自豪。   ”让她注意下那边的事吧,实在不行就挖掘个懂军事的人才出来,务必保证西北边境的安宁。” 没一开始就把军事人才网罗进山庄,是她失误。 在和平年代呆惯了,总以为战争不会那么容易爆发。   “没问题。” 小麻雀拍拍胸脯,然后可怜兮兮地望着李抱玉,“小姐啊,我可以回去了吧?”   李抱玉失笑:“走吧,走吧!免得你家冰河等急了,你又迁怒于我。”   房中只剩下李抱玉一人,窗外电闪雷鸣——夏日的雨来得总是突然。   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李抱玉拉过薄衾,围住自己,将脸埋如双膝,眉目愈加柔和——梁素衣,你可会想起我?当你想起我时,你又是何种表情?   此时此刻,左肩某处月牙似乎散发出阵阵温暖,将她包围——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不是孤独一人。   明日出发,莫问晴、探花女、甚至黑衣都会在自己身边。 还有……梁素衣,无论何时何地,你的印记都与我同在。   旅途   次日清晨。   即使应该考虑的事情很多,李抱玉的睡眠质量还是很好,所以她一大早就显得神清气爽。   当她面带微笑地跨上马车,看清那马夫斗笠下的面庞时,不禁吓了一跳:“你……”   “不错,是我。” 那人声音沙哑。   李抱玉一时适应不过来:“你怎么穿黑色了?还有你那眼睛是怎么回事?”   楚流辉嘴角轻扯,即使眼睛浮肿,还是难掩慵懒的风情。 他穿着和黑衣很相似的黑色紧身衣,显得身形矫健挺拔:“我穿这样,某些‘熟人’就不会认出我了。 你说过我的睫毛太过妖娆,是别人学也学不来的,所以我把它拔了。 这样,你不会反对我在她面前出现了吧?”说着下巴一抬,指向不远处另一辆马车——那马车和马夫,自然都是国姑自备的,可以看得出,那边除了国姑和郎君,都是身手不凡的高手。   盯着他红肿的眼皮看了半晌,李抱玉感觉什么东西涌上喉头,但是望见他清澈的眼神,终是忍住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就钻入车厢。   楚流辉递过一只精巧的盒子。   “这是什么?”接过之后,李抱玉面有疑惑。   “这是梁素衣研究出来的一些实用的药,有防迷药的、防蒙汗药的、解一般的毒的,还有麻药、火药,都用你教的简体字做了标记的。 梁素衣不在你身边,你可要自己多加注意。” 楚流辉神色淡淡,似乎是在压抑什么。   “哦。” 手指抚过盒子上的纹路,眼神在盒上流连,李抱玉嘴角泛起自己也没注意的温柔弧度。   “庄主,梁素衣他……”楚流辉似乎想说些什么。   “怎么了?”注意力还在那盒子上,李抱玉应得有些漫不经心。   楚流辉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他一定很担心你。” 还是不要说了,梁素衣的眼睛……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不如让他自己开诚布公……   “呵。” 李抱玉也没多留心,微笑着坐上了马车。   这马车是第二山庄特制的,为了满足“某人”的特殊需要,表面上看来与普通马车没有两样的马车内部其实别有洞天。   马车四壁都是用特殊材料制成,轻薄坚固,里面装饰豪华,所有器具应有尽有。   本来马车的内部空间是极为有限的,但是经过第二山庄“住”部专业人员的改造,不但使其面积在视觉上扩大了许多,也使空间得到了充分利用。   首先是车帘是双层的,平时把深色车帘卷起来,只放下透明的一层,不但可以看风景,还使得车内显得宽敞明亮。 入夜时或是不想让外人看到车内情景时又可以放下深色车帘,阻隔视线。   然后是色彩的运用,车内四壁和车顶都漆成了浅蓝色,铺着柔软毯子的坐榻也是相近的颜色,让人觉得视野开阔。   最后就是实用部分了,马车两侧的坐榻后面的靠背是可以翻折到前方来的,这样原先窄窄的坐榻就变成了舒适的床;如果把翻过来的靠背竖起来,又可以形成一个小小的隔间,可以让人坐在内侧换衣服甚至擦洗身体。 坐榻以及踏脚下面都是空心的,可以储物。 甚至车内死角处还竖了张折叠桌,吃饭的时候把它架在两坐榻之间就可以摆上碗筷。   此时车内还有一人,自然是那湖绿色衣衫的慕容含烟。   她戴着面纱,别有几分朦胧的美感,尤其是她的眼睛,明明又大又亮,却蒙了层水汽,愈加显得波光盈盈。   见她全身僵硬,似乎不大自然,李抱玉转眼就明白了这慕容家大小姐是不惯与人相处。 眼珠一转,李抱玉鼻子一抽,哀怨地望着慕容含烟。   慕容含烟愈加不知道手脚该往那里摆了。   李抱玉眼睛一眨不眨,只望得她不得不开口:“庄主,你怎么了?”   李抱玉又抽了口气,眼睛竟然也在瞬间蒙上了水汽,抬起袖子假装擦眼泪,李抱玉抽噎:“想当年,我也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我既然已经年岁老去,韶华不再,自然不能再提这些话了。”   慕容含烟望着李抱玉好似认真严肃的表情,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这一笑,化解了马车里尴尬的气氛。 李抱玉的眉目也真心的舒展开来——本来找这样的速度进京就要八九天的工夫,如果两人的关系一直这么僵硬,自己还不是受苦?当领导者当然首先要会协调人际关系。   这一笑,慕容含烟也就显得不那么羞怯了,一路上向李抱玉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   “庄主,不久前有个姓陈的老板还来找过我娘,想要购买凤匀国的盔甲。 我娘说我们制造不出第二山庄那种质地精良、强度韧度都极好的盔甲,那人甚至说只要款式是凤匀的、并且有凤匀军队特有的标记就好了。 她开的价格极高。”   “这么说,豹衣女是确实没将盔甲卖给她了。” 李抱玉沉吟,“你娘是没答应了?”   “当然,私自贩卖军需品可是犯法的,我们慕容家又不像第二山庄一样是皇商,我们从不做这种买卖。 而且,我们也做不出那种特殊的标记。” 慕容含烟回答。   确实,如果慕容家接了这么大的生意,小麻雀一定会向自己报告的。 哎,可惜‘尘世间’的枢纽就在第二山庄,要处理进进出出的消息,小麻雀就不能离开山庄。 否则若是有小麻雀这移动百科全书在身边,一定事半功倍。 暗自惋惜,李抱玉疑惑地问道:“你不是一直在山上寺庙静休的吗,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家母一直和我有书信来往的啊。 所以一知道慕容家出了事,我就立刻赶回来了。” 慕容含烟为那次的行刺感到无比过意不去。   “既然如此,难道你母亲没写信把事情向你说清楚吗?”李抱玉疑惑。   “后来我问过我娘,她说她给我写信了,但是我分明没收到。 只怕是信鸽在半路上出了意外。 庄主,真是抱歉。”   “那么多信都没事,偏偏那封信遗失了,这么巧合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在算计我啊。” 李抱玉绽开笑颜,“没想到我还这么让人绞尽脑汁。 呵,慕容小姐,说到底我还是吞并了你们慕容家,你现在不恨我了吗?”   “我娘都和我说清楚了。 我们慕容家的产业还归我娘打理,只是我娘由台前转向了幕后,虽然要挂上第二山庄的牌子,但是除了一些原则性问题,山庄也不会多加干预。 我以前一直以为第二山庄吞并了慕容家是毁了我们慕容家的基业,但是我娘告诉我,第二山庄的庄主姓玉,第二山庄的产业可不姓玉,只要能服众,第二山庄的庄主一职是有能者居之。 说不定将来,庄主就会由我们慕容家的人来担任。” 说这话时,慕容含烟眼角眉梢的稚嫩尽褪,散发出自信的光芒。   李抱玉眼睛瞪大:“你的接受能力也太强了吧?普通人能在短时间内相信这种说法吗?”   “我相信。” 慕容含烟信任地望着李抱玉。   李抱玉不禁感到头皮发麻,当初她这么和慕容家主说时,也没指望对方能接受多少,因为这些都只是她的想法,只怕就目前而言,连探花女他们都未必接受她这套说辞。 所以说现实和理想是有距离的,她也说不准哪天自己就会利令智昏、独断专行起来,为免自己的这承诺变成泡沫,让慕容含烟纯纯的少女心破灭,李抱玉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觉得我是个小人吗?说什么服众,第二山庄的人几乎都是我一手提拔出来的,当然站在我这边。 你不觉得我说什么能者居之是空口说大话吗?”   慕容含烟还是满脸信任:“庄主一手把山庄构建成如今的规模,自然是能者了。 我也没想过超越庄主,我只是想,也许将来慕容家有人可以超越庄主的子孙而当上庄主。 至于如何才能让有能者居之,我相信庄主一定会有法子的。”   迎上慕容含烟的目光,李抱玉顿觉背上冷汗直冒——什么叫压力啊?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看来她有必要尽快订立一套选拔人才的体系。 的确,靠人的眼光来选人也太累了,自己一向以自己有眼光而自豪,也不敢说自己就是伯乐、能识别每一匹千里马。   一路上,超级马车其实并没有真正派上什么用场,因为每日黄昏,一行人必然在客栈打尖,那客栈,还必然是第二山庄金字招牌的,食宿服务都是一流,所以即使是连日赶路,也没有让李抱玉感觉劳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几日李抱玉一直没正面见到国姑他们,吃饭时也仅仅就是打个招呼就分桌而食。   见这阵仗,不用人打探,李抱玉也知道国姑必然是一分也不浪费,在谋划些什么。   知晓自己即使监视国姑也不会查探到什么,李抱玉索性叫莫问晴他们不要管国姑,只是每日认真阅读分析小麻雀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动态资料,再从慕容含烟口中得出些关于国姑的蛛丝马迹。   看得资料越多,李抱玉就越想长叹:“难怪你是我的外婆了,真是深不可测啊!只怕当日魅影集团的保密工作做得都没你好……我好怀念我的计算机……我好怀念信息时代……”呜呜,没有计算机,她不就相当于手无寸铁吗?   尊贵   日子无声无息地流逝,不管马车行驶得多么悠闲,也还是慢慢向京城靠近了。   每日看着一大堆的资料,马车中的李抱玉忍不住揉揉发涩的眼睛,舒展舒展筋骨。   慕容含烟在一旁看着,双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说吧。 我们这卖几天都呆在一辆马车里,也算是非常熟悉的人了,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见慕容含烟如此,李抱玉含笑望着她。   慕容含烟抿着唇,忽然扑哧一笑:“庄主你不是一直在抱怨这些资料里都没有关于国姑的什么实质性的资料吗?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看得这么辛苦?”   李抱玉轻笑:“官方的理由是:这些资料仔细挖掘的话,也能让我们这些布衣平民对国姑这神仙般的人物有更多的了解。”   “那么非官方的说法呢?”慕容含烟会意,含笑接过李抱玉的话头。   李抱玉很快接口:“那当然是因为我……”面色忽然沉寂下来。 她本来是想说看资料是为了逃避某人灼热的视线的,可是忽然想起那某人就在自己的马车前面辛苦地驾车、还   要接受风吹日晒,所以话到嘴边,只能干笑两声:“慕容小姐啊,你就先接受这官方说法吧,至于非官方说法,自然是要在非官方的场合才能说了。”   慕容含烟以为她是在避忌不远处另一辆马车上的国姑一行人,也就不再多问。   李抱玉却不禁沉思起来。 明明不爱一个爱自己的人并没有错,明明可以对某人不管不顾,明明可以视若无睹,明明可以不必内疚……这么多“明明”,可是为什么自己就不敢   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不敢深究他眼中澎湃而压抑的情绪?为什么似乎觉得让他如此伤心,完全是自己的错?   李抱玉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惹得慕容含烟连忙安慰她:“庄主,不用担心。 凤匀国不会有事的。”   李抱玉苦着脸抬头:“为什么儿女私情总是这么复杂?”   “儿女私情……”慕容含烟轻声重复,眼角似乎抽动——她还以为庄主烦恼的是国家大事。   李抱玉抓抓头,满面苦恼:“慕容姐姐啊,你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恋爱培训班?”事实证明,她以前看过的言情小说上的“理论”全派不上用场,一个小小梅花糕就让她不知   如何是好,看来还是需要些“过来人”传授“实战经验”才好。   恋爱培训班……慕容含烟眼角嘴角都明显地抽动,自动自发地忽略某人说过的话。   迷迷糊糊的,李抱玉打起盹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猛地被一声大喝惊醒:“有刺客!”   刷刷刷——一时间刀剑争鸣声不绝于耳。   李抱玉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却是丝毫没有颠簸。   睁开眼,李抱玉似笑非笑地望着慕容含烟:“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慕容含烟了悟她说的是自己,也不着恼,只是面色微红,尴尬地低下头。   “庄主,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楚流恢恢手按在剑柄上,身子探入马车,向李抱玉汇报,语声低沉平静。   可惜只是表面的平静啊!李抱玉心下暗叹——马车空间总是有限,她又怎会看不出他琉璃色眼眸下的暗潮汹涌?李抱玉觉得自己眼睛似乎也有些酸涩,却只是眨眨眼,笑得若   无其事:“不是找我的?这么说,国姑那神仙似的人物也有仇家了?”   “找楼晓寒的。” 楚流辉回答得摸无表情——其实他这句话也是多余,因为那边已经传来了尖利的叫喊:“楼家的贱人!你根本配不上李大人!我今天就要杀了你,让大人得   以解脱!”   街上行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那边队伍可谓是兵荒马乱,大半人都忙着应付那个看起来有点疯疯癫癫的刺客;而这边队伍的所有人都在凉凉地看戏,看得最津津有味的自然是   “玉庄主”了,她甚至把头伸出马车:“看来国姑大人的人身手还真不错啊,看他们应付起那刺客还真是游刃有余,我们就不必添乱了。” 故意将话语说得每个人都能听见,李抱   玉缩回脑袋,迅速拿起随身的碳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没事吧?   楚流辉接过,摇摇头,不着痕迹地把字条撕碎。   一旁的慕容含烟一头雾水,李抱玉却是松了口气——晓寒外公没事就好了。 呵,动静这么大,马车里的那两人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国姑倒还真是沉得住气。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总算清净了。   国姑风度翩翩地摇着金边纸扇跨出马车,甚至还面带微笑:“这位兄台,请问你和内子有何过节?”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啊。” 挥着一把什么字也没有的白纸扇,李抱玉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大人啊,都是草民保护不周,才让您受了惊吓。” 以扇掩唇——那刺客真   是可怜啊,明明嘴巴被塞住了,还要回答“大人”的问题。   “真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刚才中美不见你过来‘保护’?现在没事了,你倒来说风凉话!”国姑的某手下义正严词地开口——此人也正是刚刚捉拿刺客的时候最卖力的一个   。   “我要你多嘴了吗?”国姑纸扇在那手下胸口轻轻一点。   那人瞪大了眼睛,似乎难以置信:“为什么?”这问句凄厉异常。   “因为庄主是我的贵客,也是皇上的贵客。” 国姑依旧优雅地扇扇。 “解开那刺客的哑穴。”   “啪——”重物地的声音。   迎着阳光,李抱玉可以看见那手下胸口刚刚被扇子点过的地方有荧荧闪烁的蓝光——分明是死不瞑目。   谈笑间杀人于无形!李抱玉心下震撼,面上却只能依旧淡淡的:“大人,有必要吗?”一条人命就这么容易消散?   “我不需要自作聪明的人。 庄主身为一庄之主,难道不知道纪律的重要性吗?”国姑轻描淡写,“她不尊重庄主,自然是死有余辜。”   游目四顾,只见国姑手下全都神色淡然,好似见到的是如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的事。   此刻那刺客的哑穴已经被解开了,一能说话他就急迫地开口:“大人,我知道您心地仁慈,下不了手,就让我为您效劳好了!楼家那贱人怎么配得上您?”   摸摸鼻子,李抱玉抱拳:“失陪。” 家务事她这个“外人”实在是不好搅和,所以很识趣地自动告辞。   爬上马车,李抱玉不禁苦笑:“心地仁慈……这样的人还被当成神仙……”   慕容含烟倒是比李抱玉更能理解,她一直呆在马车里,刚才的一幕她虽未亲见,倒也是可以猜出八九分,怎么说她也是练武的,刚才的对话也听入了大概:“庄主,既然是神   仙,自然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呵呵,神仙……慕容姐姐,你觉得这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人吗?”李抱玉托腮,笑得天真。   “怎么没有?比如庄主,不就高于庄内所有人吗?”慕容含烟脱口而出。   “呵呵。” 李抱玉不加反驳,眼神却悠远起来。   “国姑和庄主,都是天生尊贵的人啊。” 慕容含烟低头喟叹。   李抱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你是说,我也有生杀予夺的权利?”呵呵,什么叫天生尊贵?   “是啊。” 慕容含烟回答得理所当然。   缓缓摇头,李抱玉绽开笑容:“比起这种权利,我更想要另外一种能力……”   面圣   日子就这么“小有惊险”的过去了,马车也终于进入了京城的地界。 至于当日那个嚷嚷着要杀死楼晓寒的刺客,据小麻雀说是被国姑秘密软禁了,秘密得以至于“尘世间”只能打探到大概的位置,而李抱玉这么吩咐了:“国姑那边查不出什么不要紧,尽力就好了,关键是郎君那边要好好注意,不要让他出什么意外。” 这吩咐“尘世间”也只有小麻雀理解得最透彻,所以向手下传达的是最简单的命令——保护李家郎君楼晓寒。   为了那龙战国坚持的什么“接宝大典”,国姑早就回府准备了,而第二日一早,习惯穿轻柔衣袍的李抱玉也不得不把时间花在盛装打扮上。   莫问晴捧了一大堆衣服立在一旁,让李抱玉挑选。   犹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李抱玉一回头,就见堆得高高的衣服把莫问晴的脸都遮住了,忙掩住笑意,一脸正经地道:“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的衣柜里也有这么多衣服。 莫大总管,不如你给我些建议吧,今天穿什么比较好?”   一旁的方冠群手中纸扇刷地打开,把整个脸都遮住,让人只看得到扇面上的泼墨君子兰。 但是李抱玉还是注意到了她抖动的双肩和压抑不住的低笑,心里不禁产生不好的预感。   果然——“庄主,试试这件。” 莫问晴把手中的衣服都放在桌子上,拿起一件正红色滚金边图案复杂黯沉的“厚重”衣服。   早就应该料到古板管家的品位——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李抱玉转头:“啊,我想起来了,探花女曾经说过要做我的服装顾问。 是不是啊,二姐?”后一句带上了撒娇外加威胁的味道。   方冠群放下扇子,清咳一声,正色道:“是啊,庄主小妹。 莫大总管,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把庄主打扮得体体面面的。”   莫问晴也不反对,把衣服交给方冠群就退后几步,恭恭敬敬地垂手立在一旁,双眸低垂。   方冠群上下打量李抱玉,一手环胸,一手拿扇子支住自己的下巴,道:“凤匀国以明黄色最为尊贵,不过在那宴会之上庄主自然不能抢了女皇的风头,这样要避讳一下。” 说着就从衣服堆中抽出一套明黄色的衣袍扔在了地上。   莫问晴的额头似乎抽动了一下,干咳一声,一言不发。   “这件,这件不错!”方冠群似乎完全没注意莫问晴的神色,翻出一件紫色的外袍,不管其他衣服全散在了桌上,甚至有几件掉到了地上,径自拿着衣服在李抱玉身上比划。   “紫色显得厚重大气,难得的是这件衣服料子不是很重,颜色却浓淡适宜,不显轻浮,也不显矫情。” 方冠群用询问的眼神向李抱玉征求意见。   李抱玉仔细看了看,只见这是件长及脚踝的绣着云纹的长袍,伸手摸了摸,果然不是很厚重——还好,否则现在才刚入秋,还真怕自己因为穿了“礼服”而中暑。 “就这件吧,帮我套上好了。”   方冠群失笑:“我说庄主小妹啊,你以为只要穿这一件衣服就大功告成了吗?我们虽然不要像那些男儿家般擦脂抹粉,可也没有这么简简单单。”   明白,大场面想她当年也不是没见过——譬如风某人出场前的准备。 “你看着办吧,我再看看东天下的资料。” 李抱玉说着就从枕头下面拿出个卷轴,看了起来,任方冠群替她摆弄衣装,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等到基本穿戴完毕,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之久。   ”庄主小妹啊,你自己看看怎么样吧?“方冠群说着就把李抱玉拖到大铜镜之前,把她手中的卷轴拿走。   李抱玉见镜子里的人竟破天荒地有了“威仪”,绽开笑容:“不错不错。” 只见自己穿着那件紫色云纹长袍,外罩朱色撒金百蝶单衣,腰系金玉带,脚蹬一双用银线绣了振翅雄鹰的蝶钩皂靴,头上带了一顶束发嵌宝紫玉冠,颇有点贾宝玉加王熙凤的感觉。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又把扇子抓在手中,方冠群皱眉。   “我觉得挺好的啊。” 李抱玉可不想再加重自己的“负担”。   “啊,对了!”扇子猛敲掌心,方冠群笑着从自己腰畔摘下个玲珑剔透、鲜莹欲滴的透水白玉鸾凤挂坠,系在李抱玉腰间的金玉带上,“不错,有了这挂坠,才不至让庄主显得过于老气横秋。 瞧瞧我们庄主小妹,还真是眉目如画、顾盼生辉啊!”方冠群啧啧赞叹。   李抱玉扯扯嘴角:“探花女、方总管、二姐,你中美有时间耍嘴皮子,大姐安排好了没?别忘了‘她’今日可不能和我们一起进宫,而在京城里,第二山庄的势力再大也大不过国姑,你就不怕出什么乱子?”   “啊!”尖叫一声,方冠群急急忙忙奔出房间,“庄主,你自己梳洗一下,用完早餐我们就出发!”   “见色忘妹。” 李抱玉从鼻子中哼出一句,眼中却满满的是柔和的笑意。   终于要出发了,大红攒角软轿已在客栈之外等候。 而此时,太阳才刚从云层中透了个脸,客栈一楼大厅几乎还没有客人,街上行人也是三三两两。   走出客栈,方冠群凑近李抱玉:“庄主,你是故意让我出丑是吧?明明早就说好让黑衣和慕容含烟在玄字号房等我们,还说什么安排?”   李抱玉眨眼,一本正经:“是吗?哎,看来我记性不好啦。 只是怎么二姐你也忘了呢?说起来,二姐还真是关心大姐啊,真是姐妹情深,好生让小妹感动。”   方冠群有些咬牙切齿,面上乍青乍红:“你是故意的是不?”   李抱玉不理她,径自钻入马车,让方冠群一个人在那跳脚。   因为是出席正式的场合,而且从客栈到皇宫并不是很远,所以方冠群和莫问晴就跟着马车步行,身后还跟了不短的队伍,金缕玉衣也装在名贵的沉香木盒子里让人捧着——某   人才不像东天下那般宝贝这衣服到折叠都不许,某人说了:“大胆的叠吧!衣服不会叠坏的!”——当然了,前提是某人已经把衣服里的“奇怪的纽扣”全取出来了。   轿子抵达宫门之时,早朝已经结束。 宫门外早已有奉了皇命的女官等候迎接,待李抱玉下了轿,让抬轿女子等候在宫门外,才领着李抱玉等三人进入。   看来这次“女皇”是真的很重视金缕玉衣,竟让她们三个平民走正门而入。   “这是天启门,取自‘承天启运’之意。” 女官为她们介绍。   李抱玉做公主时,每次出皇宫都是从侧门走,竟是没有仔细观看过这正门,此时自是饶有兴味地观望。   只见明黄色的宫墙绵延不尽,巨大的凤形石刻尤显庄严。 蓝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流晶泻彩,为宫墙平添一圈温暖、飘忽、神圣的光晕。 天启门与宫墙连为一体,只是高出   些须,三重蓝色琉璃屋檐,檐角蹲着螭吻。 宫门外,两侧各立着一只大理石雕刻的石狮,几乎重达千斤,怒目张发,让人望而生畏。   继续往里走去,约莫一刻工夫,就来到了擎天门。 每次见到这擎天门,李抱玉就忍不住想嗤之以鼻。 只因这所谓的擎天门,实际上是两根高耸入云的白玉柱,柱身布满姿态各异的凤凰雕纹,每一只凤凰都栩栩如生、纤毛毕鉴,而其眼睛与尾翎处更是镶嵌了各色宝石,光华流转得让人无法逼视。 真不知道当初为了建这擎天门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女官见李抱玉直盯着擎天门看,面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如何?这擎天门可是我们凤匀国丰饶富庶的象征,自建立以来已经有千年之久,每代帝王都加以维护修缮,方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李抱玉礼节性地笑了笑。   穿过擎天门,面前就是金銮殿了。 女官引着李抱玉她们绕过大殿,往里走去:“玉小姐,皇上在清和殿等您。”   所谓清和殿,是一处位于外殿和内廷之间的亭式建筑,专供女皇休息及非正式召见之用。 它四角攒尖、鎏金圆顶,四面悬挂轻薄的明黄纱帐,随风而舞。   见人来了,“女皇”连忙起身来迎。   一见到那穿着凤袍、努力想展现威严却仍显稚嫩的人,李抱玉眼前似乎浮现出“她”与她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拽着她的衣角怯怯地唤着“皇姐”的模样。 忍俊不禁,只能低头假咳一声掩饰脸上的笑意。   “玉庄主,你总算来了!”女皇抓住李抱玉的手,拉着她坐了下来。   李抱玉稍有愕然——这“女皇”也太平易近人了吧?   “女皇”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   李抱玉挑了挑眉——这么凉的天还会出汗?   “女皇”挥了挥手,示意一干女官退下,只留下了两个侍童看茶倒水。 苦笑了一下,“女皇”似乎舒了口气:“玉庄主,你要是再不来,只怕我就要被那龙战国使者生剥了皮   !”   李抱玉轻笑:“陛下,对一个还不认识的陌生人您可不能说这么诚实的话哦!”   “女皇”愣了一下,搔了搔头,干笑:“朕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看到玉庄主你就觉得分外亲切,似乎什么事都可以和你说。”   李抱玉扯了扯嘴——莫非是当初被她“蹂躏”得上瘾了?“陛下,难道那龙战使者还敢为难您吗?不是说好了今天早上我把金缕玉衣送来,中午开始为期七日的‘还宝大典’么?那使者还催什么催?”额,她知道这种时刻应该打官腔,可是一看到那张看了十几年的脸就紧张不起来。   “女皇”忽然站了起来,抖着唇小声道:“看,又来了!”   李抱玉也跟着起身。   人还没有入清和殿,如洪钟般的嗓门已经传了过来:“女皇,我国的国宝还没有到吗?都快巳时(9点)了!莫不要到交接的时候还不见那玉庄主!到时候丢的可不是我们龙战的脸,而是你们凤匀会为天下耻笑!’   说到这里,人才来到了殿门外。 “女皇”脸上又沁出了冷汗,但还是堆起笑脸迎了出去:“这不是到了吗?午时一定会把金缕玉衣完整地交还给贵国,以表贵我两国世代交好之意。”   对方似乎还有不满,哼了哼,道:“女皇还记得要与我国保持友好关系便好。”   李抱玉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女皇”已经是身形臃肿如小山了,但养尊处优使得其肤白松软,相比之下,这使者就是一座货真价实的黑大山!不但比“女皇”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全身纠结的肌肉更是黝黑得发亮。   李抱玉心下唏嘘不已,看来这女皇还真不是容易当的,又要赔笑脸又要忍受这种视觉上的冲击。 真不知道是所有的女皇都是如此还是只有她这个“皇弟”当得这么窝囊。   使者似乎这才发现了李抱玉的存在,转过头来,鼻子朝天哼了一声:“你就是号称天下第二的玉庄主?”   李抱玉低头抱了抱拳;“正是草民。”   使者又哼了一声,视线在站在李抱玉身后的莫问晴和方冠群身上扫了一扫,转过头对着“女皇”道:“看来你们凤匀国当真是没有人才了,除了女皇陛下您,竟是一个比一个弱不禁风,简直不能入眼。”   李抱玉眼神闪了闪——这是她的审美观好不好?她第二山庄的女子虽然普遍比“标准”瘦了点,却绝对没有所谓的“男男腔”!   “女皇”似乎被使者的黑影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赔笑:“使者自是风神俊朗的人才,难以有人可以相比。”   使者似乎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告退了。 女皇陛下,可别忘了午时的大典哦。” 说完竟然连礼也不行就径自离开,似乎连再看李抱玉她们一眼到不屑。   “女皇”抹了抹额头,转向李抱玉:“让你见笑了。 只是这龙战国兵力强大,我只能小心应对。”   李抱玉看着“女皇”半晌,正色道:“陛下,小心是对的,可是却不能失了气势,叫人家以为凤匀是好欺负的。 您还记得金銮殿外的擎天门吗?你觉得你这样向每个强大的国家低声下气就可以保住它了吗?”   “女皇”怔了一下,笑道:“我真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李抱玉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陛下,请您自称‘朕’!”   ”女皇“默然片刻:“好吧,现在离午时尚有一段时间,庄主你就在此休息片刻吧,朕再去和父后商量一下大典的事。”   “陛下请!”   这“女皇”竟是对李抱玉十分信任,就让她们三人在清和殿自行休息,甚至没有留下女官监视。   李抱玉斟了杯茶,玩转着茶杯,脑中心念急转:“这龙战国的人倒是嚣张,从豹衣女到这使者都是目中无人。 说起来,表面上是应了我的请求,用这金缕玉衣作为幌子,让我入宫。 实际上龙战国早就秘密派遣了大批人马潜入凤匀,只怕没有我提供的借口,这龙战使者也会出现在皇宫。 龙战国的野心昭然若揭,只是若没有内应,只怕他们也没这么容易混入。 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李抱玉隐隐的,已经感觉出那“内应”是什么人,只是,那人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的心思真叫人捉摸不透。   宴会   午时还差一刻。   “女皇”派了女官来接李抱玉她们前去为典礼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莫问晴捧着盒子让女官稍稍检验了一下金缕玉衣的真假。 此时的检验极为粗略,因为正式的检验要等典礼上由龙战国使者进行,检验完毕后即可进行欢庆的宴会,真正开始为期七天的“还宝大典”。   一路行来,方冠群因为练过武而耳力超群,不时听到有宫人在小声议论凤后的病情,自然是一字不落地把听到的话都转告给了李抱玉。   只不过短短几个月,自“抱玉女皇”登基以来,凤后竟是日渐憔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时至今日,竟然只能缠绵病榻,连接宝大典这么重要的仪式也不能参加了。   面上不动声色,李抱玉心中却是焦急如焚——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即使东天下以为她这么着急入宫是担心凤匀国凤后和国姑之间的牵制失衡,即使那人一开始只把她当成个傀儡娃娃,即使为了出宫而利用了那人对晓寒外公的感情,即使作为一个商人并不为自己利用他和“皇弟”而感到内疚……她关心的,始终不是什么国家大事,而只是那个感情激烈、偏执痴傻却让人觉得可爱的、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叔叔”,更是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爷爷”——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个可爱的人。   思忖间,李抱玉随着女官来到擎天门外的广场,只见女皇的王座面南架在汉白玉台矶之上,白色的底座突显黄金座椅的厚重,凤首形扶手上红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珠折射出锐利的光芒,椅子后面是一面绘着花鸟虫鱼的大理石屏风,紫檀木撑架雕刻得异常精致。 “女皇”还未就座,就有两个眉目清秀的小童一左一右举着孔雀尾羽制成的大扇立在椅子后面。   皇座旁两三级台阶之下是一张白玉椅,是凤后的座位,如今却只能悬空摆在那儿。   下面平地上是一长溜红木几椅,每张几上都用荷叶造型的碧玉托盘摆满了灿烂盛开的鲜花。   整个广场上站满了身穿个色朝服的官员,“女皇”没有入座,臣子自然只有必恭必敬地站着。 此时官员们都暗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和李抱玉攀谈。 这倒并非因为大家瞧不起商人。 商人在凤匀国的地位是很微妙的。 因为五国之中,龙战过擅长放牧,军事力量强大;麒麟盛产矿石,各国所需金银铜铁基本都是来自麒麟;朱雀环境优美,美人、美食、华服俱是闻名天下;青鸾丝竹管弦享有盛名。 惟有凤匀国并无特产,只因地理位置而商业发达,因此,凤匀国库的税银极大部分是来自商人,平民也以从商为荣。 官员不与李抱玉交谈实是因为第二山庄势力太大,甚至负责军需物品的供给,没有人敢担个“心怀不轨”的罪名落人口实。   随着一声礼炮鸣响,女皇和使者入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抱玉跟随一种官员口呼万岁,屈膝行礼。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平身——”“女皇”有模有样地挥了挥手。   站起身来,李抱玉眼中有了笑意——看来该学的礼仪他倒没有落下。   “女皇陛下,依我看,这些俗礼就都免了吧,最重要的是把看看我国的国宝有无损坏!”公鸭似的嗓门破坏了肃静的气氛。   “女皇”心有不悦,却不好发作,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使者说的是。”   莫问晴捧着檀木盒子比值地站在李抱玉身边。   李抱玉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金缕玉衣,提着它的领子慢慢展开,霎时抖落一地金辉。 纵横交错的金丝线折射出千万条刺目的光线,有如金蛇乱舞,硕大的艳丽牡丹迎风招展,似乎活物般舒展开叶子与花瓣,隐隐中似乎还飘出一阵幽香。   李抱玉一直就觉得这件衣服不过是亮了点,金灿灿了点,从来没觉得什么震撼,所以面色如常。 场上所有的人却都瞪大了眼,屏住呼吸,似乎怕把眼前的宝衣吹走。 那使者,是成了座名副其实的黑大山,动都不敢动一下。   李抱玉嘴角含笑,清咳了一声:“使者,如何?这宝物是真是假?”   使者回过神来,似乎害怕把它丢了似的一把抢过,抱在怀里,连连道:“自然是真的!真的!”   李抱玉暗笑在心——看来龙战国的人是目中无“人”,但是目中有“金”啊。 使者这样,那东天下也是满室金色。   此后宴会自是免不了美酒菜肴、歌舞丝竹一番,在此自不必赘述。   午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结束后,“女皇”又在清和殿召见了李抱玉。   客套了一番,李抱玉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陛下,今日如此重大的场面,在不见国姑?说起来,国姑也是寻回宝物的功臣啊!”   “女皇”笑了笑:“你说李爱卿呀,她早上说有些不舒服,朕准她回府休息了。 玉庄主,你是想见见国姑的丰姿吗?莫急,莫急,她答应朕,今日的晚宴她必来参加。”   李抱玉眼神闪了闪:“哦,这么说,草民是一定要瞻仰瞻仰国姑大人的风采了。” 晚上吗?看来是打算晚上行动了。   “朕、朕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很没有用?”“女皇”忽然扯了扯李抱玉的衣角,怯怯地问。   李抱玉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起来:“不,你做的很好。 只是你还需要时间长大。” 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这孩子,现在也不过十四岁多啊。   “女皇”抬头,眼神迷茫起来,一瞬间,似乎将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某个老喜欢拍“她”头的人重合起来。   如何见到凤后,真的件难事。 因为虽然李抱玉知道凤后的寝宫在哪,却不能无缘无故跑到皇宫内苑去,皇宫守卫异常森严,她又没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所以只能等晚上了——她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凤后和前任女皇时钻的“狗洞”和那条满是荒草的小路——那是唯一连接外廷和内苑的非正式通道。   因为记挂着凤后,晚上的宴会李抱玉都显得心不在焉。 女皇也没有出席,整个宴会上就只有那龙战使者在大声谈笑。   一个人坐在阴影里,李抱玉啜了口茶,眼神幽暗。   “庄主。” 方冠群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我去查看过了,庄主说的那个洞已经被堵起来了,不过那边基本没什么守卫,我可以带着庄主从墙头跃过去,不过之后就要靠庄主自己了,我会在宴会上假装庄主,不让人起疑。”   “很好。” 李抱玉点头。   此时,密谋大人物姗姗来迟——“国姑到——”   李若白穿着绣着金丝盘龙的白色衣袍走入广场。   她一来到,就似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无论是火光还是众人的目光。   只见她面如中秋之月,笑如春风:“大家继续,不要管李某,尽兴便是!”   “国姑大人,我尽您一杯!”有人嚷嚷。   立刻有人跟着起哄;“国姑大人仙人之姿,既然来了,自然要喝了这一杯!”   “敬您!”“干杯!”的声音此起彼伏。   国姑也不推辞,一杯杯地都接过喝了,一圈下来,竟仍是面不改色,谈笑自若,毫无醉态。   李抱玉也不禁暗赞一声——她们李家还真个个都是个人物!   不过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国姑一人身上,而是注意到了场内每个人的神色变化。 比如,跟在国姑身后的李家郎君楼晓寒自进场就一直低垂着头,嘴角却分明有淤青——究竟是怎么回事?昨日在客栈见面,晓寒外公分明还是好好的。   龙战国使者正给国姑敬酒,国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使得她脸色骤变……   “对不起,我皇忽然急召我回国,告辞!”话音未落,使者就有些狼狈地带着所有手下往外冲去,把凤匀国官员都扔在了广场上。   凤匀国官员见此变故,回过神来,忍不住纷纷咒骂:“搞什么鬼!”   此时国姑举了举手,示意大家安静:“龙战国忽然发生内乱,她自然急得像火烧屁股似的了。”   听了国姑取笑的话,在场官员心情不由大好,哄堂大笑。   “大家不要管那龙战国的小丑,继续吃喝就是了!这事我自会去秉明圣上。” 国姑非常镇定。   场面就这么控制住了,宴会继续。 国姑和身边的手下说了句什么,便欲悄悄离去。   有人喊了句:“国姑大人今晚不在皇宫留宿吗?”   国姑回身笑道:“自是要在梧桐殿留宿的。 李某现在不过是去向陛下说明龙战国之事。”   忽然有个小童来到李抱玉身边:“玉庄主,女皇请您今夜在宫内留宿。”   “哦,不知我住哪里呢?”李抱玉眼神微闪。   “就在梧桐殿。 梧桐殿共有四间,国姑大人和您各住一间。”   “很好,替我谢谢女皇陛下。”   “既然国姑走了,估计也不会有人发现你是冒牌的,你送我去那条小路吧。” 李抱玉轻声对方冠群道,然后站起来大声说道,“各位,我去‘更衣’,马上回来。”   “去吧去吧!”有人叫嚣,却是头也不抬——本来就是,除了国姑的手下是奉命监视李抱玉,谁管她这个商人?这么说也不过是怕拂了第二山庄的面子。   笑了笑,李抱玉离场。   方冠群早换了和李抱玉一样的衣服,把她带过高墙,轻声道:“小妹,我等会儿就到你刚才呆的那个角落喝酒,那边因为光线的问题,不会有人看见我的脸。 只是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没问题。” 李抱玉转了转,让方冠群看清自己的装扮,“看我现在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侍人吗?”   方冠群恶作剧地笑了笑,在她脸上捏了下:“恩,不错,小妹还真是个清秀的小侍人。”   李抱玉也不恼,笑着开口:“二姐,你调戏我?”忽然换上嗲嗲了语气,“小姐真是讨厌,喜欢奴家就早说吗。”   方冠群打了个冷战,见惯大场面的她落荒而逃,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我走了,你小心。”   禁爱   李抱玉明知这条小路是用来扔那些“死得见不得人的尸体”的,也丝毫不觉得害怕,抬头看着明亮的月亮,侧耳听着风吹过草的声音,心里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呵!”饶是李抱一点也不害怕什么“尸变”,也不禁吓得跳了起来。 回头一看,却是黑衣的楚流辉,不禁有些怔愣:“梅花糕,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 楚流辉回答得轻描淡写,绝口不提他避开守卫混入皇宫找寻李抱玉的艰险。   心下微震,李抱玉缓缓开口:“你实在不必如此待我。”   “我愿意。” 像是害怕李抱玉再说什么,楚流辉飞快地回答,拉着她就往凤后的寝宫走去。   手被楚流辉拉着,李抱玉可以感觉到他手心出汗,望向他的侧面,只见他面色紧绷,紧张得浑然不觉自己手心汗湿。 抿了抿唇,李抱玉垂下眼眸,望向自己的脚尖。   “庄主,到了。” 躲在廊柱后,凑到李抱玉耳边低语,楚流辉听到自己心跳加速。   “恩。” 李抱玉依然是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个侍人端着药盅从不远处走来。   “穆小哥,今日又是你来送药啊!”守卫的宫人微笑打趣。   “庄主,这里的侍卫好象被人故意抽掉了不少,人不多,功夫也不怎么样,看来是有人希望凤后出‘意外’。” 楚流辉轻声道。   “恩。” 李抱玉应道,“那我怎么进去?”   楚流辉手疾眼快,飞快地向那个侍人和门口仅有的两个的两个男性侍卫点了两指,那三人身体就无声无息地软倒。   “这么简单?”李抱玉张口结舌。   将那个侍人手上拿的药罐稳稳地接过,递给李抱玉:“拿着,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恩。” 李抱玉捧着药罐,就这么往里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直视楚流辉的眼睛:“梅花糕,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要你牺牲自己保全我。 如果有危险,你不能顾到我   ,就先走,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不需要你牺牲,明白吗?”   “恩。” 楚流辉应得很含糊。   知道不可能一两句话就改变他的心意,李抱玉也不再多说——只要抓住机会不停地重复这样的话,他在不经意间就会于潜意识接受这种论调——这是心理学常识。 深吸口气,   李抱玉踏步走入。   进入寝宫,李抱玉心下暗叹——这某人“抽调人手”,抽得还真是彻底,偌大的寝宫,竟然连一个侍侯的人也看不见。   根据记忆走到内室,李抱玉看到床上的人似乎在熟睡,面容憔悴,皮肤发红,轻轻拿手碰了碰,只觉温度高得吓人。   “咳咳。” 床上的人轻咳数下,猛地睁开双眼,抓住李抱玉的手臂,“你是谁?你不是穆小哥!”声音嘶哑如裂帛。   李抱玉手臂被他尖利的指甲抓得生疼,却面不改色地端详他。 只见他双眼迷蒙,喘息粗重,身体颤抖,显然是全靠意志力在维持神志的清醒。   “穆小哥今天病了,今天由我代替他来送药。” 轻轻把凤后的手拉下,状似不经意地道,“对了,太医叫我问一下,您除了服用太医院开的药,还用什么药?”   凤后眼神涣散:“你是不是‘她’派来的?”   “凤后,请您回答我。” 李抱玉不管凤后怎么说,依然语气坚定。   凤后本来就处在昏沉的边缘,被李抱玉的语气感染,不自觉地开口道:“白灵砂。”   白灵砂?怎么那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里。” 凤后指指桌上一个盒子。   李抱玉走过去,打开,只看见白色的粉状药物——到底是什么呢?刚穿过来的几年,为了怕自己把过去学到的东西都忘了,李抱玉一直把自己记得的知识都记录下来,不过有   所遗漏也属正常。 哎,要是梁素衣在这,自己就不用这么伤脑筋了。   啊!李抱玉忽然染脑中灵光一闪——古代很多丹药里都含有重金属,难道是这药里的重金属比例过高,引起中毒?   看看凤后的模样,李抱玉也不大确定。 “凤后大人,这些药请您暂时停用,多喝些牛奶和鸡蛋清吧。” 牛奶和鸡蛋清可以解重金属的毒的吧?李抱玉虽然心里不大确定,口气   却依然叫人不容质疑——反正多吃点牛奶和鸡蛋清也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伤害。   “你不是个小侍人吗?怎么会知道这些?”凤后有些迷惑。   “呵呵,我是太医院的,听我的就是了。” 李抱玉说起谎来毫不心虚。   凤后脑袋昏沉沉的,虽然觉得不大对劲,也没办法判断,只能点头。   忍不住,李抱玉轻轻问道:“你,还好吧?”   凤后温度上升得已经迷迷糊糊了,此时忽然浑身一震:“你是李抱玉!你还没死!”   李抱玉一手遮住他的眼睛:“你在做梦。 我死了,不放心才来看你的。 你还好吗?”   “不好!我很不好!”凤后声音沙哑得让人不忍倾听,像是忽然崩溃,泪水泉涌,“你骗我!你骗我!你说只要我和国姑对着干他就会注意到我,可是他却受了那么多苦!你   骗我!你说我可以从国姑手中把他抢过来,可是国姑她根本就是神,我怎么可能撼动她?”   李抱玉抚额:“我有说过什么抢人的话吗?”   凤后抓住她的领子:“我不管!都是你说的!你要负责!”   眼神柔和,李抱玉用哄小孩子的口气轻轻道:“好,我负责。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凤后默然半晌,才开口:“我不奢求和他在一起,我只要他过得好,过得开心。”   “明白了。 乖,张口,现在吃药。” 即使烧成这样,还这么清楚自己心中的愿望真正是什么,这样的凤后值得拥有幸福。 应该怎么做,李抱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出了凤后寝宫,李抱玉又跑了趟太医院。 自然,楚流辉是帮她善了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护她。   没想到在太医院见到的也是熟人——不过是仅仅在十几年前见过一面的熟人,就是曾经把梁素衣的宝贝手札扔出来的那位魁梧太医。 而且整个太医院只有她一人。   知晓对方绝认不出自己,李抱玉假装焦急惊慌:“太医,刚才凤后服用了白灵砂,感觉很不舒服,叫小的赶紧来找您。”   那太医一听,立刻收拾起药箱:“怎么?凤后怎么还服用白灵砂?我得赶紧去瞧瞧!”太医不经传唤是不能入凤后寝宫的,凤后病了这么久,也没传唤她,只叫她开药,她心   里一直觉得不安,却又无计可施,这下终于可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您快去吧!”李抱玉看着她走远。   “咦,刚才是哪个殿的小哥,怎么好象面声得很?”走到半路,太医心中才升起疑惑——不过宫里这么多侍人,自己当然不会全认识。 到了凤后寝宫,果然没有人拦阻,她淡   淡的疑惑也就消散了——她当然不会知道,守卫不拦阻是因为刚才楚流辉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来到梧桐院,李抱玉让楚流辉带自己到国姑的房顶上偷窥。   说也奇怪,屋内屋外竟然没有守卫,像是被人故意遣开了。   揭开瓦片,李抱玉见到了这一幕——国姑俯在楼晓寒耳边,用极度温柔的口气道:“不要离开我。” 然而楼晓寒,却是嘴角青紫,发上的步摇、发簪散了一地,脖子上似乎还   有绳子勒过的痕迹,此刻他的一头青丝正被国姑抓着,使他的头不自然的仰着。   国姑的口气顿时变得诡异起来:“不要忘了,你姓楼,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不要想着离开我。”   “我不会背叛李家。” 遭此对待,楼晓寒的语气还是平静坚定。   “你记得就好。” 国姑微笑。   “我们走吧。” 不忍再看下去,李抱玉轻轻开口。 楼家和李家,究竟有着怎样的牵扯?   李抱玉一走远,国姑就放开了楼晓寒。   暗出走出个人影——显然是国姑忠心的手下。   “如何?”国姑轻道。   “玉庄主完整地看到了刚才一幕,神色奇怪,似乎有些伤心才离开。” 那人回答。   捉起楼晓寒的下巴,国姑笑道:“这玉庄主还真是奇怪呢,似乎非常关心你啊。” 这么说着,毫不留情的转身,挥袖,再也不看楼晓寒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地道:“把他押下去,看好他。”   易容   因为龙战国的使者匆匆回国,所谓的“接宝大典”维持了三天,也就草草散了,李抱玉一行也就回到了客栈。   在专门作为第二山庄秘密会议室的玄字号房,李抱玉、方冠群、莫问晴、楚流辉、黑衣五人开始“讨论”。   “这几天,街上的人都在说凤后的病好得很快,庄主很快就可以和我家主人继续赌约了。” 黑衣先笑着开口。   “叫什么庄主,大姐,叫小妹就可以了嘛!”明知道黑衣不自在,李抱玉还是故意把胳膊搭在他肩上。   黑衣还没作什么反应,方冠群就把李抱玉的胳膊扯了下来:“小妹,二姐教你,和人说话的时候动手动脚是很不礼貌的。”   看方冠群道貌岸然的模样,李抱玉好不客气地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室内的沉重之气一扫而空。   黑衣咬咬唇,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彩,一下抱住李抱玉:“别人这么做是不礼貌,可是庄主是我们的小妹啊,我和她姐妹情深,不可以吗?”   方冠群哇哇乱叫:“不行!绝对不行!”说着就手忙脚乱地扯开两人,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明白了,二姐在吃醋!”李抱玉一脸恍然大悟。   “你说什么呢!”方冠群急着解释。   楚流辉和莫问晴站一边看他们打闹,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他就只能这么远远观望庄主吗?   莫问晴转头看向楚流辉,面上显出深思的神色。   “大姐,只怕我还不能这么快和你去龙战。” 李抱玉开口。   “为什么?凤后的病不是好了吗?凤匀短时间内不会出乱子的。” 黑衣疑惑。   李抱玉环视众人,缓缓开口:“我要帮助楼晓寒离开国姑。”   其他人都知道楼晓寒和李抱玉的关系,都沉默不语,只有黑衣疑惑开口:“为什么?楼晓寒不是国姑的郎君吗?你为什么要管他们的家务事?”   “因为,”李抱玉深吸了口气,“楼晓寒是我外公。”   黑衣愣了一下:“这么机密的事,你不用告诉我的。”   李抱玉微笑:“你是我大姐,你既然问了,我就没必要瞒你。”   压下心中的震动,黑衣平静开口:“为什么你不叫我离开东天下?”   “那是你的人生,你的选择,我不会要求你什么。 你既然是我的大姐,是我的朋友,我尊重你的决定。” 李抱玉信任地望着黑衣。   黑衣深思起来。   “庄主,你想怎么做?国姑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 楚流辉开口。   “国姑似乎对慕容含烟有些特别。 我想,也许慕容含烟可以接近她。” 李抱玉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   “那么,庄主是想让慕容含烟去吗?”莫问晴接口。   “不。” 李抱玉摇头。   “那么?”其余四人都很疑惑。   “我去。” 看四人惊讶的样子,李抱玉道,“这是我的家务事,怎么能让慕容含烟一个外人冒险?”   “可是你不是说,只有慕容含烟一个人可以接近国姑吗?”黑衣问出大家心中的疑惑。   “你以为我家素衣调教出来的医者都是吃干饭的吗?我这次带了几个人过来,就是怕凤后的病是中了什么奇毒,没想到她们在凤后的事上没派上用场,倒正好帮我易容。”   “易容?”方冠群惊叫。   “是啊,慕容含烟身形和我也差不了多少,照她的说法,国姑又没有亲眼见到她,连国姑的手下,也只见过她蒙着面纱的样子,我只要稍作修饰,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李抱   玉说的轻松,好似国姑就是一个亲切和善好说话的人。   “小妹啊,人家慕容含烟可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啊。” 方冠群一脸不敢置信,“你能扮成她的样子么?”   “小看我?等着,我马上出来。” 李抱玉说着就召唤了个医者,走入自己的房间。   众人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   “小妹她不会睡着了吧?”方冠群开玩笑,她搓搓手,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想进李抱玉的房间看看。   “我来啦,各位久等了。” 娇软甜美的声音让人骨头都酥了。   大家定睛一看,只见一面如春桃、眸光盈盈的美人儿着了件层层叠叠的湖绿色衣衫款款而来,莲步轻移间暗香浮动,青丝简单挽起犹自舞动。   方冠群瞪大了眼,只见那人眉眼灵动,好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忽然,那人脚下一个踉跄,似乎要摔倒,顿时起了怜香惜玉之情,一个箭步过去扶住了那人,讲话都不敢   大声:“你没事吧?”   李抱玉在她耳边吹了口气,继续用甜甜的嗓音道:“一会儿不见,二姐就认不出我了吗?还是说,二姐一见到美人儿就忘乎所以?大姐还在这儿,二姐就这么见异思迁?”   方冠群惊得跳开几步:“庄主?”   “对啊,可不就是你小妹?”李抱玉拢拢头发,恢复正常语气,“怎么样,够我见犹怜了吧?”   个人反应不一。   楚流辉神色淡染,双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问晴脸色难看,怕自己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而咬紧牙关。   黑衣鼓掌笑道:“不错不错,小妹还真是个美人儿。”   方冠群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此刻从鼻子里哼一句:“庄主你得意什么?这叫雌雄莫辨,慕容含烟也不完全如此啊。”   知道方冠群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李抱玉也不计较,摸了摸头,微笑:“我掩的是有点过了啊,我这不是为了证明我也可以‘我见犹怜’吗?”   “小妹,忸怩真打算这样混进国姑府?”方冠群正色。   “不是我混入,是让国姑自己来接我进府。” 李抱玉似乎胸有成竹。   “那么,谁和你一起去?”方冠群不认为李抱玉会愚蠢到孤身犯险。   “梅花糕,麻烦你装成‘慕容含烟’的小奴,保护我这个‘慕容含烟’吧。” 李抱玉转头望向楚流辉。   “好。” 应得平静,楚流辉心中却是波涛汹涌——终于可以有机会靠近她了吗?   就在这时,真正的慕容含烟闯了进来——她因为偶然路过而听到了方才的谈话,虽然还没搞清来龙去脉,却知道庄主想扮成自己接近国姑。 而她能闯进来也是因为第二山庄的   人并没有故意防范她。 “庄主,您不要冒险,就让我去好了!”慕容含烟语音急切,“就当是,为我差点伤害了庄主而赎罪。” 当初刺杀庄主是为了母亲,而现在母亲仿佛过得更   开心了,她怎么也无法抹除心里的罪恶感。   “不行,这件事只有我能做。” 不错,虽然不清楚楼家和李家到底纠葛如何,却只有她这个“李家人”才有可能劝服晓寒外公离开国姑。   “那么,我也可以装成庄主的小奴,跟随庄主,保护庄主。” 见李抱玉口气坚持,慕容含烟换了个要求,“有我在庄主身边,万一露了什么马脚,也有我这个正牌的慕容含烟   可以挡着。”   李抱玉失笑——还没开始行动就说什么露马脚。 她张口想说什么,却被一直未开口的莫问晴打断:“庄主,属下也赞成慕容小姐一同前往。”   这样啊!李抱玉望向楚流辉、黑衣、方冠群,只见那三人都点头。 “好吧,既然如此,就照大家的意思了。” 谁叫她当初定了个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呢?   计诱   “我真的不想动脑筋,”某人天真地眨着眼睛,“所以我就不浪费力气了,就套用个最简单的复仇剧情让国姑主动来找我吧。”   某人所谓的套用的简单的剧情是这样的——“话说‘玉庄主’用甜言蜜语哄得慕容家主心甘情愿为第二山庄效命,可是慕容含烟小姐却不是笨蛋。 所以她发现了‘玉某人’的   阴谋,气愤之下再度刺杀了‘玉庄主’——这次‘玉庄主’受了重伤,和方总管以及莫大总管逃命似的回山庄去了,竟来不及追究慕容小姐。 哎,可怜慕容小姐孤苦无依、投宿无   门呀……”   一干人听得目瞪口呆。   “怎么样?很简单吧?”“玉某人”状似极其苦恼,“会不会太老套了?”   方冠群面无表情:“原来第二山庄的‘玉庄主’是个卑鄙阴险到让‘慕容小姐’不得不刺杀的小人。”   “是啊。 就是这样,话说这玉庄主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那叫一个人面兽心……”某人说得顺口极了。   方冠群继续面无表情:“庄主的名声就这么毁了。 想我方冠群,原来也只是狼子野心的某人的爪牙……”   李抱玉绽开笑容:“得了吧,要是探花女真在意什么名声,也不会弃官从商,也不会流连烟花之地、让人说是纨绔女儿了。 我并非愤世嫉俗到让人抹黑也不辩解,不过也并不   吝惜这点声名,偶尔自己抹抹黑,也不失有趣。 不过这把戏会不会太老套了?”   黑衣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此时笑着把手搭在李抱玉肩上:“小妹啊,大姐我有九成把握你这把戏不会被国姑拆穿。”   方冠群一见黑衣的手和李抱玉的肩搭在一起,立刻感觉轰的一声血冲到脑子里去,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开黑衣,差点把李抱玉推个踉跄。   莫问晴清咳一声,淡淡开口:“方总管。”   方冠群只觉一盆冷水浇下,清醒了不少,看到自己拉着黑衣的手,面色立刻涨得通红,连忙放手,干笑道:“哦呵呵,这个……”忽然急中生智,一把揽过李抱玉,“是小妹   的计策实在是太妙了,我听得实在是太激动啦!哈哈,小妹你怎么这么厉害呢!”说着还摇摇李抱玉。   莫问晴摇头叹息,小声道:“这方总管,最近疯疯癫癫的。”   楚流辉心情还沉浸在“可以和庄主亲近亲近”的喜悦中,根本没心思在意方冠群的异常,此时听到站在他身旁的莫问晴如是说,也只是抬头拿犹自迷蒙的眼睛对着莫问晴:“   唔?”   莫问晴只有继续摇头叹息。   黑衣疑惑地望着方冠群,眼神里满是不解。   李抱玉把大家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早就笑成了一团,面上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故意帮方冠群转移话题,向黑衣道:“大姐啊,你刚才说有九成把握国姑不会拆穿我的把戏   ,为什么?”   黑衣微笑:“因为她和大多数人一样,非常吝惜自己的声名,这样的人往往会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就是我,也无法想象有人会这样破坏自己的名声。”   李抱玉笑道:“我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你们以为我不爱惜名声?错,我只是不吝惜。 所以说,除了国姑这种有特殊渠道的人,其他人是不会发现‘玉庄主’‘丑陋的真   面目’的。” 某人如狐狸般笑得意味深长。   计划按李抱玉的想法进行中,不出两日。 “玉庄主”和她的两个手下,方总管和莫总管秘密而慌忙地离开京城的消息就顺利被国姑那边的探子截获。   不过,这个计划还有了改进之处——那就是,我们娇柔美丽、楚楚动人的“慕容小姐”被京城“天下第二”客栈的掌柜的给抓了,此时正在忍受“非人的折磨”,搞的我们惹   人怜爱的“慕容大小姐”哭叫声凄惨得连乌鸦都要掬一把同情泪。   “挠,继续挠。” 担任假扮客栈掌柜重任的黑衣面不改色,轻描淡写地吩咐。   “士可杀不可辱。” “慕容小姐”樱唇轻启,一边飙泪一边严正声明,叫人听得心也酸了——不过就是有人无动于衷。   这是因为某人叫得凄惨,其实所谓的“刑罚”不过是挠脚底罢了。   这某人用极低的声音道:“大姐你还真是狠心……”   慕容含烟和楚流辉心知肚明地相视一眼——庄主眼光还真是独到,挑了个最不为所动的人“行刑”。   “你这样是不行的,不管你叫得多凄惨,身上没有伤痕岂不是惹人怀疑?我看,干脆就假戏真做,弄出点伤痕来叫国姑没得钻空子吧?”黑衣一手支颔,摩拳擦掌,眼中有恶   作剧的光芒。   李抱玉大叫:“恶魔,你是恶魔!”汗,探花女和黑衣还真是自己最佳的玩拌。   “咳咳,国姑想来也不会随便看‘小姐’的身子,没有伤应该,没关系的。” 从楚流辉的角度看不见李抱玉眼里的兴味,硬着头皮解围。   黑衣笑道:“得了,客栈自然会让国姑的人马在‘最适当’的时间闯进来。 哎,有人还真是天生桃花,惹得每个人都关心不已呢。” 黑衣取笑楚流辉对李抱玉的紧张。   李抱玉丝毫不觉得尴尬,一边继续洒眼泪一边回击:“是啊,也不知道谁身边老是跟着个牛皮糖,连让人家碰个手臂什么的都紧张得不行。”   黑衣别扭起来,故意装作不明白:“你说谁呢?”   李抱玉拖长声音:“还不就是某些人姐妹情深……”   黑衣面色很不自然,假装凶恶起来:“这什么庄主还是我家主人的头号敌人,你说假若有一天她要是落在我手上,我会怎么对付她?”故意将话说得阴森森,黑衣慢慢靠近李   抱玉。   李抱玉当然看得出黑衣眼里的温度绝不是冰冷,犹自假模假样地叫痛。   “黑衣!”见不到他们的表情,楚流辉只能着急地叫道,双拳早已不自觉的握紧。   “瞧瞧,我说什么了?有人紧张了吧!”黑衣摇手作扇风状。   李抱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我说楚楚啊,你咋就这么沉不住气?”   “扑哧——”   “什么东西掉地上了?”李抱玉耳朵还是很尖。   “对不住。” 某人弯腰拾起刚刚挠某人脚低底的工具。 这某人就是客栈真正的掌柜,现在手握“刑具”听黑衣吩咐的店小二是也。   “你挠我,也会笑得手软?”李抱玉其实挺理解这掌柜的。   “我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请出正经家伙来吧?”黑衣征询李抱玉的意见。   “你这个行刑的人怎么问我这个受刑的人?什么时候动刑还不是你说了算?”李抱玉一副任人宰割的口气。   就在这时,有“尘世间”情报组的人员凭空出现:“1号线、2号线、3号线准备完毕。 目标已出现。” 说完如来时般无声无息的消失。   李抱玉赞赏地看着黑衣——时间拿捏得还真准。   黑衣拍拍掌;“请家伙!”   降级为店小二的掌柜面无表情的走入内室,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吱瘤冒烟的烙铁。   黑衣现出最标准的阴险笑容:“哎呀,小美人,叫你说实话你怎么就不说呢?你要再不说,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可就要没了哦。”   李抱玉面无表情:“如花似玉?我面纱还没摘下来呢。”   火红的烙铁对着李抱玉,连发丝都感觉到灼热,她清晰地看到降级的掌柜强忍笑意、手小幅度的颤抖。   “喂,你给我拿稳了,这东西掉了可不是好玩的。” 李抱玉有些害怕地看着那抖动的烙铁,咽了口唾沫——不是说她说的都是冷笑话吗?怎么这降级掌柜乐成这样?   “我这冒牌掌柜国姑的人不会认出来吗?”黑衣正经起来。   “按啦,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有个一般人没见过的‘幕后人物’才显得更加真实。” 其实叫黑衣假扮掌柜的最大原因是——行动强化动机,为了把黑衣拉到自己的阵营,当然要制造机会让黑衣与自己合作,在合作中加深两人的感情。 李抱玉在心里阴笑:我说过不干涉他的选择吧?我不干涉呀,不过我是奸商一号嘛!   “哎呀,小美人,叫你说实话你怎么就不说呢?你要再不说,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可就要没了哦。” 黑衣继续念台词,“动作真慢,我还要说几遍?”   “不要抱怨了,严肃点,这可是大事。” 李抱玉别的没有,耐心还是不少——不过国姑的人速度还真是慢啊,刚才就说目标出现了,居然到现在还没有闯关成功。   慕容含烟和楚流辉那边已经彻底无语,相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垂下脑袋——两人同时决定装晕。   “哎呀,小美人,叫你说实话你怎么就不说呢?你要再不说,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可就要没了哦。” 台词重复中……   就在黑衣说到第九遍,面部表情真正狰狞起来,他见那降级掌柜举烙铁的手已经抖得不行,连忙自己抓过烙铁,狞笑着接近里抱玉。   “喂,喂,拿稳了!”李抱看得心惊。   “啪!”窗户碎裂声,“放开慕容小姐!”救美的英雄适时出现——不过黑纱蒙着面,更像宵小,而且是一群宵小。 现在明白了吧?所谓巧合,都是排练出来的。   所有人都暗自松力量口气——终于来了。   李抱玉一脸大义凛然,故意声音颤抖:“你们那玉庄主人面兽心,人人得而诛之!”   “说得好!”某“宵小”大喝一声,“不愧我家主人想救小姐!”说着就过来割断绑住李抱玉的绳索。   其他“宵小”都在和黑衣缠斗,不过黑衣面上仍挂着微笑,显然是游刃有余。   李抱玉心里摇头——这黑衣,这表现叫她怎么被劫啊?看向那救她的“宵小”时,却双眼迷蒙,语声轻软:“多谢大侠相救。”   “不必多做纠缠。” 那“宵小”显然是领头的,向手下吩咐。   “我的小奴……”李抱玉看向柱子上装晕的两人,一脸依依之情。   “一起救走。” 那宵小还挺有魄力。   黑衣也意识到自己表现不对,故意用内力逼出汗来,假装后力不继,现出左支右绌的样子来,口里还大叫:“你们和第二山庄作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楚流辉眼皮跳动——第二山庄的形象还真是毁得彻底。   某“宵小”以一副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黑衣:“狐假虎威。”   “来人啊!”黑衣假模假样地叫帮手。   “你们的警报系统早被我们毁了!”“宵小”冷笑一声。   黑衣肩部被剑刺到,华丽丽地洒下几滴血,尖叫几下。   众“宵小”抓着李抱玉和那俩“小奴”光荣退场。   李抱玉在心里暗道侥幸,说起来,这场戏漏洞也实在是很多,能混过去全靠国姑自己的“教育方法”——“我不需要自作聪明的人”,言犹在耳,就是国姑的独断使得她一班手下缺乏判断力。 在国姑手下做事,有判断力反倒死得更快——李抱玉看准的就是这一点。   总之,不管如何,顺利被劫,顺利坐上舒适的马车。   李抱玉额头沁出薄汗——尚未交锋,不可大意。   转头看向马车里那两人——他们倒好,仍在装晕,不必烦恼该作何反应。   仰天无语长叹——她怎么就没也这么偷懒呢?   入府   就在李抱玉快打起盹来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李抱玉心想:“不知道国姑是会金屋藏娇呢,还是直接让我入国姑府?看她待慕容含烟的态度,应该不会拿地牢招待我,软禁的可能性大点。”   “慕容小姐,欢迎来到寒舍。” 车帘打开的瞬间,一张意想不到的脸晃得李抱玉眼花,那人脸上虚无飘渺的笑容让人产生神祗降临的错觉。   “国姑……大人……”李抱玉吞了口口水,眨眨眼,才发现晃眼的其实是某人衣服上亮闪闪的金线刺绣,那刺绣张扬得好似怕别人不知道它主人的身份。   “累了吧,还不快扶小姐进屋休息。” 国姑吩咐。   楚流辉和慕容含烟从马车中,出来,一左一右扶住了李抱玉。   楚流辉神情紧张,语声僵硬:“小姐由奴来扶就行了。”   国姑若有所思地望着楚流辉,笑道:“小姐的小奴倒是忠心耿耿。”   李抱玉柔柔福了个身:“大人,这两个小奴都是打小跟真奴的。” 看慕容含烟,穿着男装却一点也不觉得别扭,倒是没有人过多地关注她,只有李抱玉眼角见到她那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下微微诧异。   “也好,既然有你们照顾慕容小姐,我就不用另外安排人手了。 慕容小姐想必是累极了,还不快扶小姐进屋?”   在楚流辉和慕容含烟的搀扶下,李抱玉低着头,走得极其缓慢,事实上是暗中在观察。   一边走,李抱玉一边想叹气——老爹啊,你告诉了我国姑府的地形构造,怎么就没说国姑府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呢?——好吧,这是常识,她早该料到了。   “慕容小姐,这边请。” 国姑手下某人对李抱玉客气非常。   “谢大人。” 李抱玉作感激涕零状,“只是含烟还想去第二山庄,含烟的母亲……”   “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 含烟也不认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对付玉庄主吧?”国姑“温柔”地看着李抱玉。   感到一阵恶寒,李抱玉艰难地哼出个“恩”字。   “早点休息吧,不打扰你了,呆会儿我会叫人送来最好的伤药。” 国姑声音柔和。   “恩,谢大人。” 李抱玉感觉浑身不自在。   总算可以离开国姑的视线了,李抱玉坐在屋里长叹一声。   四顾一下,这屋子的摆设每处都显现出主人的品位——看似不够张扬——手指抚过椅子的扶手,李抱玉再度长叹。 这看似不起眼的坐椅分明是整块玉石雕琢而成。   楚流辉和慕容含烟对视一眼,只是望着李抱玉叹气,也不说话。   李抱玉用简体字在桌上划啊划,外人看来只是在信手画圈:“隔墙有没有耳?梁上有没有眼?”   楚流辉凝视李抱玉半晌,缓缓摇头,琉璃色的眼眸光彩闪烁,唇角紧抿,想靠近李抱玉又强迫自己和慕容含烟站在一起。   李抱玉舒了口气,瘫软在椅子上,抬袖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沁出的薄汗。   慕容含烟也找了个位坐了下来,托腮沉思,眼神幽远。   室内安静非常,一种奇怪的气氛渐渐弥漫开来。 楚流辉望着李抱玉,琉璃眼珠像是染上了火焰,开口轻唤:“庄主……”着了魔般,脚步向李抱玉走去,伸出手来。   “恩?”李抱玉抬头,含笑望着他。   楚流辉惊醒,手在快接触到李抱玉面颊之际,好似被火烧了般猛地缩了回来。   “什么事?”好象没有发现楚流辉的异常,李抱玉微笑开口。   “对不起。” 楚流辉讷讷开口。   “为什么道歉?”李抱玉眼神间有瞬间的黯然——其实自己才应该道歉。   默然半晌,楚流辉才开口:“我不够谨慎,称呼错了,小姐。” 再次抬头,眼中的火焰已经熄灭。   “这个理由我接受。” 开诚布公啊开诚布公,何时才能开诚布公。   “我觉得,国姑不像坏人……”那边的慕容含烟忽然幽幽开口,打破了这边有些诡异的气氛。   李抱玉与楚流辉对视一眼,后者眼中又砰地着了火。   李抱玉摆摆手,制止他说话,向慕容含烟道:“也许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是有理由的,显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国姑也许不是坏人,然而她做的某些事,叫我无法原谅她。” 永远不会忘记当初见到梅花糕的情景,不会忘了国姑是如何对待晓寒外公的。   “国姑真是看重含烟啊,竟然让我直接进府中内苑。” 抬头,李抱玉嬉笑地望着慕容含烟。   慕容含烟毫无尴尬之情,回以嬉笑:“这就叫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 小姐和楚楚不也正是如此?”   被反将了一军的李抱玉开口:“哎,我看走眼了,本来以为你害羞来着。 原来我错把老虎看成了猫儿。”   慕容含烟笑笑不答。   “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郎君啊。” 李抱玉托起腮,室内便一片安静。   “如果,郎君根本就不能自由行动……”楚流辉忽然开口。   “我想办法去见他。” 早就考虑到这种情况,李抱玉接得迅速。 不是不知道这么做的困难,而且具体情况不知道,也不好做什么计划,只能见机行事了。   仍然遮着面纱,楚流辉和慕容含烟看不清楚李抱玉的表情,只听她忽然曼声低吟:“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李抱玉的语气让楚流辉心下一惊:“小姐!”   李抱玉失笑摇头:“哎,我怎么就忽然老起来了呢?哎,哎,不如我们放风筝吧!”   “放风筝?”慕容含烟和楚流辉同时瞠目——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   “你们不觉得这几天我老得很快吗?”李抱玉神色飞扬,面上似乎泛出了光彩。   楚流辉忽然明白李抱玉说的是心境,看她现在恢复精神,心下放下了一块大石,也微微一笑:“我去折些柳条回来。” 只是眉角稍稍上扬,面目就妩媚起来。   “等等!”李抱玉忽然拉住楚流辉。   “恩?”目光落在自己被李抱玉拉住的手上,楚流辉笑容扩大。   “不要在国姑面前这么笑。” 李抱玉皱眉——这家伙有没有危机意识?   “恩。” 楚流辉低头,语声含糊,其实是为了掩饰笑意。   以慢得无比的速度将自己的手从李抱玉手中抽出,楚流辉出屋。   待楚流辉背影消失,李抱玉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抚额:“看我做了什么蠢事。”   混乱   楚流辉经过专人调教,丹青自然不在话下,所以画风筝面的任务就交给他了;慕容含烟的任务是做风筝支架。 至于李抱玉么,当然是在一边坐着观赏外加“指点”。   “为什么要我做风筝?小姐似乎很熟悉做风筝的程序啊,为何不自己动手?”慕容含烟也是自小娇生惯养的,在和柳条搏斗了半天未果后,有些面子挂不住。   李抱玉笑眯眯:“因为我是小姐。 你见过小姐要玩什么还要自己动手的吗?”   慕容含烟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幽幽叹了口气:“哎,谁叫我是人家小奴……” 转头看向另一位处境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小奴”,只见他信手挥毫,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慕容含烟愈发幽怨叹气:“小奴我认命……”   拿着风筝就线轴走入院子,李抱玉缓缓开口:“这是落英院……”   因为并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楚流辉也就没打断李抱玉的话。   “我爹小时候就和晓寒外公住在这里。 也许我爹也在这院子里放过风筝。” 李抱玉面上现出神往的神色。 一直以来就渴望有个父亲疼爱自己,没想到上天如此眷顾自己,在“   死”了之后还能享受到父爱——虽然这父亲表情单调了些,话也少了些。   楚流辉和慕容含眼面面相觑,怎么也无法想象那位“老爷”拿着风筝满院子跑的景象。   “哎,没有人吗?”李抱玉忽然叹了口气——若是有人还可以套套话,可是这国姑好似对“慕容含烟”太过放心了。   “没有。” 楚流辉眼神复杂,望着蓝天白云间摇曳的风筝。   慕容含烟因为说不愿意吹风而没出来。   感觉到楚流辉若有所思,李抱玉回头,含笑望着他:“在想什么呢?”   楚流辉并不避讳:“我在想,因为有线,风筝才飞得那么高。”   “哦?”李抱玉期待下文。   “我愿意做那风筝,在线的牵引下找寻自己的方向。” 楚流辉望着李抱玉——谁都看得出他口中的线指的是谁。 极其小心翼翼地,并且假装自然地开口:“小姐,你想做什么   ?”   李抱玉看着楚流辉握紧的双拳,默然半晌,重重叹了口气:“楚楚,你是不是想做哲学家?”   楚流辉愕然。   再次叹气,李抱玉开口:“好吧,你想做哲学家我就陪你做。 为什么说风筝飞的起来是因为线?”   “小姐不愿意做线?”楚流辉只明白了这一点,艰难开口。   “我不要被线轴羁绊,也不要成为风筝的羁绊。 我很任性,如果真要我选,我会选做风。” 李抱玉索性剪断风筝线,让它消失在视线中,“其实,让风筝飞起来的不是风吗?   ”这么说着,李抱玉湖率色的衣袂飘舞,好似真的和风融为一体。   楚流辉闻听此言,眼神黯淡。   李抱玉偷偷在心里忏悔——对不起了,梅花糕,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素衣啊素衣,你现在过的可好?   “风筝也放完了,小姐打算如何做?”慕容含烟见李抱玉回屋,问道。   “等。” 拿起桌上早就凉了的茶啜了一口,李抱玉笑得高深莫测。   “莫非小姐早就胸有成竹?”慕容含烟看向李抱玉的眼里有了敬意。   “我在等小麻雀啊。” 觉得戴着面纱喝茶不方便的李抱玉摘下面纱——这笑容哪有什么高深?刚才纯粹是因为隔着面纱看不真切才叫人有了错觉。   “麻雀?”还不怎么熟悉第二山庄人员的慕容含烟一愣。   “我们二当家的。” 楚流辉接口。   “噗——”李抱玉喷茶:“什么二当家的,我们又不是什么黑风寨。”   “这样说简单明了。” 楚流辉和慕容含烟异口同声。   李抱玉略带兴味地望着两人,看得两人尴尬无比。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慕容含烟不想继续与李抱玉大眼瞪小眼。   “吃晚饭、睡觉。” 李抱玉回答得理所当然。   就这样,在慕容含烟和楚流辉看来,李抱玉是无所事事了两天,事情毫无进展。 不但郎君没来,“尘世间”的人没出现,甚至连国姑也没有露面。   第三日,终于有人大驾光临李抱玉的房间。   “小姐,有人想见您。” 是国姑的手下,也许是管家之流的。   “谁?”李抱玉有些怔愣——这个时候,谁会知道她在国姑府?到底是要见“玉庄主”还是“慕容含烟”?   “是慕容家的两个小奴,他们说,已经找了小姐好几日了。” 这人回答的中规中矩,自她刻板的面容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家的……小奴?”李抱玉错愕地与慕容含烟对视一眼——该不会穿帮吧?   慕容含烟也是纳闷非常——她家的所有人都后果母亲一起投靠第二山庄了啊,哪里还有什么小奴?   你确定?李抱玉用眼神询问慕容含烟,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   “小姐,客人该等急了。” 该女子催道。   “好,我们走。” 李抱玉摆出个弱柳扶风的姿态,拿烟波眼扫了那大概是总管的女子一眼——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她这一眼只换来那女子一个寒噤。   不过李抱玉才不管她的反应,只是一扫心中的忧虑——反正有什么事都有正派的“慕容含烟”在,她怕什么?   楚流辉和慕容含烟低着头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尽职做个小奴。   快到国姑府的大厅,李抱玉远远望见穿着淡蓝色衣衫的两个人影,只觉得其中一个人的侧影眼熟得让人心惊,不由眼皮直跳。   走到大厅,李抱玉的第六感让她不太敢看那两个“找了慕容小姐很久的小奴”,于是她就先向国姑行了个礼:“大人。”   “呵,快请起,小姐这两日住得可习惯?”李若白语声温和,李抱玉却听着头皮发麻,只能点了下头——这不语点头在某些人看来自是别有一番娇羞的韵味。   “小姐,你家的小奴可真是忠心呀,这两位不辞劳苦,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啊。” 李若白的笑容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其中含义。   “恩。” 心里还是觉得不安,李抱玉已经不能再逃避了,只能转过脸来——“东、东、东——”饶是经过不少风浪,李抱玉还是惊得语无伦次。   “可不是东宝么?小姐可叫奴想念得紧啊!”那人一把抱住李抱玉,几乎让她窒息。   “大人,小人见到小姐太激动了,失礼之处还请大人原谅。” 那人一边抱着李抱玉涕泪纵横,一边哑着嗓子向李若白“告罪”。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无罪,你们是真情流露啊。” 国姑啜了口茶。   东宝?听到这名字,李抱玉真是想翻白眼——这东天下也太出人意料了,不但穿男装,还扮成她的小奴?只是这豹衣女的气势……不是分明来拆她的台吗?哪有人的小奴是这样的?正欲说话间,眼角扫到端坐一旁安静不语的另一个“小奴”,这下李抱玉可真是脑中平地起了一声炸雷,再也无法言语了——这人神色淡定,眼睛望着远处,看也不看李抱玉,不是梁素衣是谁?只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重逢   也不知道是如何退场的,李抱玉在回到屋中之时,头脑还是一片混沌,胸中好似堵了什么似的,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楚流辉望也不望东天下,只是神色复杂地望着梁素衣。 他强自装作平静,声音里还是不免有些颤抖。   楚流辉这句音量不大的话却好似一盆凉水浇在李抱玉头上,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其实也不是很在意梁素衣在眼睛的事情上对自己有所隐瞒——本来就知道凤匀国李皇楼梁四家的纠葛就像乡蜘蛛网般剪不断理还乱,有什么“不能说”也是不足为奇。 这么想着,本来紊乱的心也就平静了下来,深呼吸一下,一如往常地开口:“小老头,你怎么来了?”   梁素衣的白发早就为避人耳目而染成了黑色,此刻低着头,紧抿着双唇,不言语。   “说起来,你这个一侍还真是有胆量呢。” 东天下一手扯开碍事的小奴服饰,里面还是紧身的豹衣皮装。 她随口说句话,眉目间也透出睥睨天下的傲气。   李抱玉皱眉:“豹衣女,你怎么来这里?你不是打算回龙战了吗?怎么,是舍不得你那衣服?不是已经给龙战使者了吗?还有,龙战内乱你不回去?”让李抱玉生气的是,这边形势皱眉复杂,东天下还把梁素衣带过来,岂非惟恐天下不乱?   “这就是你家一侍的意思了。 我家黑衣才把你混入国姑府的消息送到,你家一侍就紧张无比的求我带他来找你。 为了让我答应带他来,他可是既和我比武又和我比毒。” 东天下的笑容带着玩味——她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当时的险状就这么一语带过。   “比武?素衣不会武的。” 李抱玉一愣,心下不安。   “怎么不会?他不但喝了我三碗七虫七花酒,还接了我三掌。” 东天下对李抱玉的话不以为意——要是梁家的小子不会武,在可能到现在还好好坐在这里?   李抱玉瞪了东天下半晌:“要是他有事……”不惯说狠话,后面半句也就含糊不说。   东天下根本就不把李抱玉的话放在眼里,径自拿起桌上的茶杯喝茶,只喝了一口就皱眉放下:“茶都凉了,怎么,这儿连杯水酒都没有?”   楚流辉和慕容含烟一直在防备地盯着她,此刻听她全然一副主人的口吻,慕容含烟尚无何感想,楚流辉眼里已腾地窜出了火焰。   “哟,这眸子倒是漂亮。” 东天下瞟了楚流辉一眼,带笑开口,眼中却浑然没有温度。   李抱玉不理会其他人,走到梁素衣面前,端详了他半天:“你没事吧?”明明只练过一些调息的法子,根本不会什么武功,还逞强。   梁素衣显然是没有料到李抱玉对他的眼睛不做一句评论,此刻仍是双目低垂,神色冷肃,扯开的嘴角竟似乎带了讽刺的意味:“庄主不用担心,你只能活九十岁——不,也许只能活到六十岁。 我绝不会比庄主短命,庄主还是关心自己罢。”   李抱玉看了梁素衣半晌,直看得梁素衣觉得手往哪儿摆都是错。   “我说小衣衣啊,你怎么就这么别扭?明明是关心我,就不能说几句甜言蜜语来让我开心开心吗?”李抱玉呼地扑到梁素衣身上,把脑袋埋在梁素衣胸前蹭来蹭去,把梁素衣搞得措手不及。   梁素衣惯来习惯掩饰情绪,此刻不言不语,也叫人猜不出他心思。 东天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却勾起冷笑——她向来是看不起这些儿女情长。 楚流辉心中苦涩,面容也黯淡了下来。 能置身事外,情绪没有多大变化的,也只有慕容含烟。   “有人来了。” 慕容含烟一直在侧耳凝听屋外的动静,此刻一听到微弱的脚步声,就示意大家噤口。   东天下看了看被她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的那堆衣服,一言不发的拿起衣服掠向内室,消失在大家眼前。   “咚咚咚”屋外的敲门声一板一眼。   李抱玉与慕容含烟对视一眼——这么有风格的敲门,一听就知道是某总管。   楚流辉上前开门。   果然,比莫问晴还要酷似电影上常出现的英国管家式人物出现。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奴,捧着一大堆崭新的衣服,即使颜色朴素也可以看得出质地优良、价值不菲。   “慕容小姐,鄙府大人见两位小哥风尘仆仆,连行李也没带多少,特命小人送几套换洗衣服过来。” 这总管讲话声音平板得好似机械般冰凉。   “那就多谢大人了。” 没有拒绝,李抱玉谦恭地道谢,由楚流辉将衣服接过,“大人真是为含烟考虑得周到。” 说着李抱玉好似极为感动的注视着总管。   那总管被李抱玉的眼睛一望,却忽然机灵灵打了个寒颤,几乎是落荒而逃,只抛下句:“那就请小姐好好休息。” 就走得不见人影。   “我有这么可怕吗?”李抱玉问着慕容含烟,眼睛却望着梁素衣。   “你是喜欢恶作剧。 明知道人家受不了你那套,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同一手段吓唬人。” 慕容含烟生出一种挫败感,算是看清李抱玉的劣根性了。   “我当然很可怕,不然怎么会没人敢靠近我呢?”李抱玉叹了口起,拿“幽怨”的眼神望着梁素衣。   “我去看着东天下。” 楚流辉只觉得心被针刺,丢下一句话就走向内室。   慕容含烟觉得没什么好避讳的,倒是兴致勃勃地蹲一边看好戏,她可是一直没见到梁素衣,自然对这个庄主的“一侍”好奇得很。   。   梁素衣好似没有听到李抱玉的话,仍立着一动不动,只是淡淡开口:“刚才那人武功不弱。”   这下是慕容含烟一愣:“怎会?我见她脚步虚浮,双目无光,应是个不会武的人啊。”   梁素衣缓缓开口:“但是她脉搏心跳均异于常人,你说的那些表现显然是为了掩饰她的真本事。”   李抱玉闻言,眨着眼睛望着他,忽然又一下子抱了上去:“我也觉得国姑府的总管,尤其是国姑派来与我接触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人。 还是我家衣衣最聪明了。”   慕容含烟听了李抱玉最后一句好似撒娇的话,不由也打了个冷站,撇过脸去。   梁素衣只觉一团火窜向脑中,极力克制自己才能使双手放在身体两侧而不环抱住她。   “恩,还是有衣衣在最觉得有安全感。” 李抱玉将自己完全放松。   梁素衣闻言只觉得怒气上涨,再也控制不住,扳过李抱玉的肩:“不要这么对我说话!你看清楚了,你面前的人欺骗了你好几年,你面前的是梁家的人!”   李抱玉眨眼:“你欺骗我?你不过是有些话没对我说啊,其实我也有许多事没告诉你。 而你是梁家的人,我也是一早就知道了啊。”   “你明不明白?从我眼睛看的见的那天起,我就是梁家的家主。” 梁素衣话中充满倦意,闭上了双眼。   “你看不看得见和你是不是梁家家主有什么关系?”李抱玉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深吸了口气,梁素衣决定说个清楚:“我的眼睛和腿都是因为梁家的前任家主——也就是我娘下了毒。 我们梁家的传统是每一代有后辈出生,家主都会给每个婴儿种上毒,如果哪个孩子能在成年前把自己身上的毒全解掉,大家就公认他为梁家家主;如果成年后仍不能解,家主自然会出手解毒。”   “哈,还有这样选拔人才的?”李抱玉咋舌——给刚出生的婴儿下毒,这梁家的传统也太叫人寒心了吧?   “我是梁家家主。” 梁素衣无力地重复——有时候觉得和李抱玉讲话很累。   “恩?”李抱玉迷惑地注视梁素衣。   “李家和女皇的寿命都和梁家有关。” 见李抱玉如此不会联想,梁素衣只能自己揭开答案。   “恩?”李抱玉还是无辜地望着梁素衣,“李家和皇家和我玉庄主有什么关系?”   梁素衣闻言噎住——他本非第一次听李抱玉这么说,只是此刻望进她清澈的眼眸中,还是忍不住震颤了一下——此刻才明白,她说的是真的。   “我是最无情的商人,你觉得,你说的那些李家皇家可以牵绊得住我吗?”李抱玉眼神明朗——牵绊住她的,从来不是家族血缘,而是感情,然而她却乐于被感情牵绊。   “还在人家的地盘上,你们就说这些机密的事,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东天下施施然从内室走出,显然刚才的那番话她也是听了个清楚明白。   “你们都没告诉我有人监视,难道还有人逃得过你们的耳目?”李抱玉故意信任万分地朝东天下望去。   东天下本是自负的人,听得这话仅是微微一笑,却无疑是肯定了李抱玉方才的话。   至于李抱玉,才不是真的相信东天下的本事,而是这么觉得——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国姑真的对“慕容含烟”毫无戒心,完全任自己折腾:要么就是国姑那边的人自己这边连察觉都不能察觉,更别提防备了。 这么说来,无论怎样都没有必要装模作样,倒不如落落大方,免得自己这边拙劣的演技让东天下看笑话。   “梁素衣啊梁素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能否不要对我冷颜相待?”李抱玉望着梁素衣,眼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梁素衣心情竟也慢慢平静下来——难道他所谓的鸿沟在她眼里根本就什么问题都不是?   长夜   说是说李抱玉住的是“一屋子”或者“一房间”,事实上这屋子比普通百姓家的一个院子还大,有客厅、有内室,内室还分作三间,一间主卧室,两间耳房,可以分别作为“小姐”和“小奴”的居室。 本来只有李抱玉、慕容含烟、楚流辉三人……一人住一间,自然是不存在什么分歧。 按说添了梁素衣和东天下两人,对这屋子也起不了什么负担。 然而楚流辉和东天下还是起了争执。   “你不能和小姐睡一间屋。” 楚流辉瞪着东天下,防备的眼神在说——不要打什么坏主意。   “怎么,难道要我和你们男眷挤在一起?”东天下似笑非笑——难道她还要纡尊降贵睡下人的耳房不成?   “你本来就不该和我们住一起。 龙战凤匀几千年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小姐一直纠缠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因为担心李抱玉的安全,楚流辉对东天下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不错,我也不赞成。” 梁素衣还是不愿意正视李抱玉,仍旧低着眼,却还是忍不住发表了意见——豹衣女全身是毒,也许一个不小心就让她对李抱玉动了什么手脚。   李抱玉望着梁素衣,再度扑了上去:“素衣啊,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本是故意和她保持距离的梁素衣只觉一股挫败感直涌上心,再也无力推开她,只能保持僵硬的站姿,任她把全身重量挂在自己身上。   “‘小姐’的毅力真是叫人敬佩啊。” 东天下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   “那是自然,脸皮不后怎能从商?”李抱玉丝毫不以为意,直言自己“脸皮厚”的同时毫无羞愧之色。   “呵呵。” 东天下笑着附和李抱玉,眼中的不屑却更加分明了。   李抱玉放开梁素衣,毫无所惧地与东天下对望,直看得她觉得不自然起来。 莫名地被李抱玉毫无威胁感的眼睛看得慌乱起来,东天下为掩饰自己的不安,面上笑得灿烂:“那么小姐愿不愿意让小奴我陪寝呢?”   李抱玉微笑不语。   “不行!”楚流辉看刚才那两位目光间的刀光剑影看得心惊,连忙出口。   “小姐会自己决定。” 梁素衣淡淡开口,阻止楚流辉再与东天下针锋相对——他看得透彻,方才东天下的眼神既利切烈,可是根本激不起李抱玉眼中半点波浪——也许当事人还不甚明了,他这旁观者却将两人的精神力孰强孰弱看得一清二楚。   楚流辉眼神复杂地看向梁素衣,张了张口,却还是听了梁素衣的决定不再言语。   “我睡一间。 楚楚和衣衣睡一间,东宝啊,你就和容容睡一间吧。 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李抱玉笑容有些奸诈——每次说起东天下那化名她就忍俊不禁。   “啊?我真的要和男人睡一间吗?”东天下错愕地看着一边尽显“男儿”娇态的“容容”——黑衣并没有和她具体说这个“容容”的底细。   李抱玉拍拍东天下的肩,笑得灿烂:“宝宝啊,不要害羞,人家容容和你是一样的。 容容,你介意不介意?”   听到“宝宝”这个词,东天下打了个寒战,第一次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慕容含烟望着李抱玉,对自己被莫名其妙冠上的“容容”称呼不予置评,又面无表情地望了望东天下,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没意见。”   东天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颤抖地指着慕容含烟的鼻子:“这个一脸桃花的家伙和我一样?”   “什么一脸桃花?”慕容含烟皱了皱眉——她专属的形容词不是“我见犹怜”么?难道这东天下眼睛有问题?   “宝宝啊,世界上叫人不可置信的事多着呢。” 李抱玉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是,是。” 东天下笑着应声,好似聆听教诲,眼神却冰冷起来——黑衣居然没把这个重要消息告诉她,真是不可信任。   “你们呢,有没有什么意见?”李抱玉转头望向梁素衣和楚流辉。   楚流恢恢望着梁素衣,显然心中有许多疑惑想找机会问个清楚,能和梁素一单独相处是求之不得,自然是摇头:“没有。”   梁素衣低头看着脚尖,怕自己一开口,就让李抱玉看出他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   李抱玉皱眉,故意闹他:“你这点头是说这方案可行呢,还是说对我有意见?衣衣啊,有意见可要直说哦,你家小姐我可不是个气量狭小的人。” 这么说着,李抱玉一点也不觉得心虚。   “我没意见。” 梁素衣只得硬挤出了这句。   “那么我也没意见。” 东天下眼神闪烁——既然这“容容”来历成谜,她自然要好好查探查探。   夜半时分,落英院一片寂静,连秋虫鸣叫之声也听不到。   如此好眠之际,李抱玉却是睁着双眼,无法入睡。 明明与他只相隔薄薄的一堵墙,却感觉两人此刻比他在东天下府邸时还要遥远。   脑中闪过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李抱玉嘴角缓缓上扬,一手按住肩膀——素衣啊,既然我每进一步,你都要退一步,我们就来试试谁比较有耐心吧。   眼睛渐渐明亮起来,李抱玉只觉困意全无,望着床头明亮的月光,不禁坐了起来,摇头失笑:“不如今日我就来做件酸腐的事吧,如此良辰美景,不赏月岂不是可惜了?有些事,一辈子总要做一次的——譬如附庸风雅。”   打定了主意,她披上一件外衣,便趿着拖鞋走出房间。   屋中其他四人都是耳力灵敏之辈,而且各怀心事都未入睡,李抱玉一有什么动作自然都有所察觉。   东天下是假坐不知,慕容含烟见东天下没有动静也就不动声色,假装熟睡。   然而另一间耳房的两人却都是对李抱玉关心异常,闻听得轻微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地坐了起来——楚流辉听得见是因为内力深厚,梁素衣是因为本开就耳力超群。   “去看看?”楚流辉征询梁素衣的意见。   梁素衣闭上眼,长叹一声:“你去吧。”   楚流辉脚已触地,闻言一愣,转头看向梁素衣:“你不去吗?”   梁素衣双拳紧握,关节泛白——为什么,他一直在欺骗所有人,大家却这么容易原谅他?咬了咬牙,梁素衣开口:“楚流辉,如果你想保护庄主,就不要让她太靠近我!”   “你不会伤害庄主。” 楚流辉信任的话脱口而出。   梁素衣睁眼,冷笑:“你凭什么这么说?连我都不确定的事你能确定吗?知道庄主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就因为你太天真了!”   楚流辉默然,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看着梁素衣,最终只是轻轻开口:“我去看看。 你自己小心。”   “恩。” 梁素衣含糊应了一声,蒙头睡下。   这些李抱玉自然不会知道,心情也不会受影响,她甚至把屋里的茶壶和茶杯拎到院中的石桌上,径自边喝茶边望天。   说是赏月,其实根本就是某人无聊,睡不着觉出来吹风。   李抱玉望着天,忽然感慨万分:“看那天,多像电脑黑屏的时候啊。 还有那星星,不就是我黑了人家机子的景象吗?真是怀念。” 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明明喝的是茶,却好似有了醉意,眼睛迷蒙起来,叫人忍不住喃喃自语:“老妈、魅影,还有风某人,你们过得还好吗?”   远远的,望见院子另一侧依稀有灯火,不觉疑惑,抬头望了望天:“是我眼花了吗?月光明明这么亮,我怎么可能看得见远处的灯火?”脑中迅速拼凑起老爹临摹的国姑府地图——那图她背了不下几十遍。 那边……是晓寒外公的住所?   这么想着,她鬼使神差地向那边走去,还不忘拿着茶壶,脚步不稳好似真的喝了酒似的。   “小姐,等等。” 见到这场景,楚流辉忍不住现身,“别忘了这个。” 说着将湖绿色的面纱递给李抱玉。   “谢谢。” 接过面纱,李抱玉甚至望也不望楚流辉一下,往前走去。   楚流辉不知心下坐何感想,只是视线没有瞬间离开过李抱玉,又隐身在黑暗里。   李抱玉低头,嘴角勾起,好似自言自语:“梅花糕啊梅花糕,我从来就不啊好人,不要对我抱有任何希望。”   回答她的,只有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楚流辉听到没有,只有他自己知道。   “慕容小姐。” 刚靠近楼晓寒的住所,就有两个拿着灯笼的男仆出现在李抱玉面前。   李抱玉眨眨眼——灯笼里燃烧的是白磷吗?青白的火焰映的那两人面容诡异无比,可又不知道这属不属于“常识”问题,李抱玉只能将到口的疑问吞下,换个问题:“我心血来潮,想要来拜见郎君,倒是没注意这天色……对不起,是含烟冒昧了,含烟告辞。” 这话任谁都听得出是鬼话——大半夜的,还有什么天色?好在李抱玉手里拿着个空壶,倒可以借“酒”装疯,所以她也就故意口齿不清。   “不,小姐请慢,我家郎君有请。” 那两个男仆神色恭谨。   “啊?”这下轮到李抱玉吃了一惊,再抬头望了望已升至中天的圆月,“这个时候?”   “不错,小的们正打算去请小姐呢,小姐倒自己过来了。” 两男仆低眉顺目。   “那含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摆出寄人篱下应该有的低姿态,李抱玉心里没有半分惶恐——不管是国姑玩欲擒故纵、瓮中捉鳖的把戏,还是晓寒外公真的想见她,她这边只有四个人——东天下当然不能算,想躲也躲不过,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晓寒   跟随那两个男仆来到楼的屋前,向内望去,只觉得室内灯火通明。   然而虽然如此明亮,却由于角度或其他方面的原因,李抱玉看不真切楼晓寒的面庞,只见他向那两个男仆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李抱玉站在门口,却不跨入门口,只是笑着道:“郎君,今日可巧,含烟正想来拜见郎君,郎君倒叫人请我来了。 只是如此深夜,孤男寡女,恐怕……”   楼晓寒摆了摆手,示意李抱玉不要再说下去。 他重重叹了口气:“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是我故意用磷火引你来的。”   “原来那果然是磷火,我说这么明亮的月光下怎么可能看得见普通的火。” 李抱玉不以为意地笑笑,“这也是巧合啊。 郎君怎知我今日会睡不着,出来赏月呢?”   “慕容小姐进屋说话吧。” 楼晓寒口气不咸不淡,叫人听不出话中情绪。   “瓜田李下,多有不便,还请郎君恕罪。” 李抱玉挥了挥茶壶,借“酒”一扫平日“害羞”的姿态。   楼晓寒低笑:“慕容小姐见外了,都是国姑府内眷,有什么好避讳的?”说到“内眷”二字,话里不面有了苦涩。   内眷?李抱玉挑眉——原来国姑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吗?“不妥不妥。” 借着慕容含烟的身份,李抱玉毫无顾忌地装酸腐,“这对郎君的名节不好。”   楼晓寒闻言也不再劝说,长身向李抱玉走了过来,在离她三步处站定,眸子盯着她眨也不眨,轻声道:“如果庄主想在外面说话,楼某奉陪。”   “庄主?”李抱玉故作惊讶,“郎君说的是谁?”   “玉庄主,还要装蒜么?”楼晓寒面色冷凝。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啊拙劣的演技骗不了国姑大人。” 李抱玉干笑。 说起来,自己这边哪个人不是破绽?像那东天下的气势,谁相信她是小奴谁就是傻子,气焰比“   小姐”还要嚣张数倍。   “不,她不知道。” 楼晓寒低语。   逆着光,李抱玉只觉得楼晓寒面上白茫茫一片,闻言不禁一愣:“什么?”   “庄主真是惊才绝艳,大人对庄主可是一见倾心,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楼晓寒不知是妒是羡。   “什么?”这次李抱玉张大了嘴——国姑对她一见钟情?这也太大条了吧?   “她说,似乎前世就与你相识。 莫名地对你有一种亲切熟悉之感。 她信任你,不愿意派任何人监视你。” 楼晓寒语声好似在叹息。   “她觉得我熟悉是因为她见过玉庄主。” 李抱玉听了这番解释反而安下心来,苦笑着摸摸鼻子——觉得熟悉就是“一见倾心”?   “不!她对‘玉庄主’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将玉庄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她分明是真的对你……”楼晓寒激动起来。   “冷静冷静。” 李抱玉欲拍楼晓寒的肩,却被他躲了开去,“国姑她第一次见我自然不会有熟悉感,这是她第二次见我。 有熟悉感很正常啊。” 李抱玉脑中心念急转——   国姑觉得自己亲切熟悉很有可能是出于血缘的直觉,对“玉庄主”没有感觉可能是因为她一直在抵触“玉庄主”,而面对没有利害冲突的“慕容含烟”,这种直觉又占了上风   ——一切均为猜测,国姑究竟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不管你是玉庄主还是慕容含烟,我只知道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大人。” 楼晓寒本来平和的面容染上了坚毅之色。   这下,李抱玉总算看清楚了他的脸,见到他嘴角以及眼角的淤青,不禁抓住他的手臂,急切相询:“你怎么了?”   楼晓寒抽出手臂,淡淡开口:“既然大人喜欢,我也不会拆穿你的身份。 我想知道的,只是,你究竟为什么要进入国姑府?”   李抱玉摘下面纱,凑近楼晓寒,嘴角勾起:“说起来,这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楼晓寒眼中闪过自嘲——谁会关心他?   “我是受故人所托啊。” 李抱玉拿着面纱,遮住半边脸,眼睛眨啊眨。   楼晓寒打了个冷战:“故人?”   躲在树上的楚流辉很清楚地看到李抱玉的动作,只能无力地扯扯嘴角。   “你能离开国姑吗?”李抱玉不答反问。   “我不会背弃李家。” 楼晓寒毫无犹豫地回答。   “是因为楼家祖训吗?如果我说那故人也是李家的人呢?你会因为一个李家人背叛另一个李家人吗?”李抱玉靠近楼晓寒。   楼晓寒戒备地看着李抱玉:“你说的是谁?”   李抱玉摇头微笑:“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说的话呢?”望着楼晓寒,面色正经起来,“我说的是,李兰旭。”   “兰儿……”楼晓寒失声。   “不错,你愿不愿意离开国姑,和你儿子在一起?”李抱玉眨也不眨地盯着楼晓寒的眼睛。   然而楼晓寒的失态仅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又恢复平静,甚至没有质疑李兰旭假死的事,只是淡淡开口:“他既然已经和前女皇成了亲,自然不能再算是李家的人。”   “真是固执。” 李抱玉摇摇头,“话说我那古人还不只一个,你还记得李天蓝吗?”   “李天蓝……”楼晓寒重复这名字,眼中的戒备却更盛,“凤后他自然早就是皇家的人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楼晓寒听到“李天蓝”的名字时的神情比听到“李兰旭”时平静多了,李抱玉还是一眼看出他在意凤后胜过老爹,因为楼晓寒的表现分明就是“越是在意越是无情”   。 眨了眨眼,李抱玉微笑:“好吧,既然在你眼中他们都不能算是李家人,那么李抱玉呢?她可是国姑唯一的血脉,李家唯一的后人,你的外孙女。 你觉得她够不够分量让你   离开国姑?”   楼晓寒静静听她说完,才冷冷开口:“放肆,女皇的名讳也是你叫得的吗?”   李抱玉笑道:“你听清楚了,我说的是李抱玉,而非女皇。” 就不信这次再不能拍到晓寒外公的肩——某人伸出魔爪……   暗处的楚流辉彻底无语。   楼晓寒正在消化李抱玉刚刚说的话,也就没躲避,让李抱玉得了逞。 “你是说现在的女皇不是李抱玉?”楼晓寒皱眉,眼神锐利起来。   李抱玉正在一边偷笑,闻言清咳一声,正了正脸色:“你说,人家都自己叫自己李抱玉,而不是皇抱玉了,还会任人摆布做个傀儡女皇么?”   “她现在在哪里?”楼晓寒并没完全相信李抱玉的话。   “当然是和她爹在一起了。 怎样?你愿意去见她么?”李抱玉小小心虚了一下——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诱拐纯洁的人?   “我不会离开国姑。 何况,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楼晓寒低下头,掩住眼中的精光。   “郎君一直是国姑大人的左右手,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我说的话是真是假郎君自会分辨。 夜深露重,郎君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小心着凉。” 李抱玉重新戴上面纱,弯腰   向楼晓寒行了个礼,“郎君保重,含烟告辞。”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大人么?”楼晓寒面上神色说不清楚是欢喜还是担忧。   “郎君,你不是说国姑大人对含烟有莫名的信任么?可巧了,含烟对郎君也有同样的感觉呢。” 李抱玉的笑容叫楼晓寒捉摸不透。   一个人走在小径上,只有月光和星光,李抱玉也不觉得害怕——其实也不能算是一个人,毕竟有楚流辉在暗中保护么。   “梅花糕啊梅花糕,我说过不要对我抱有希望。 你看我连自己的外公都欺骗——我是个无情的人啊。” 李抱玉低头,说着这样的话,却殊无愧疚之意——梅花糕,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不要再陷入对我的感情了。   一如来时,没有人回答她。   叹了口气,李抱玉拉了拉自己的衣襟,防止冷风灌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哎,这几天她叹的气只怕比十几年加起来还多。   阴影中,有人轻笑:“庄主,就许你等梁素衣,不许我等你么?我们来看看,究竟是谁更有耐心些……”   纠缠   “什么,她几乎把一切都和楼晓寒说了?真是愚蠢!”听了楚流辉的话,认梁素衣再怎么冷静,面色也情不自禁地变得难看起来。   楚流辉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一阴森森的语声:“我不在,你们就说我坏话啊。”   李抱玉穿着睡衣,披头散发,作女鬼模样张牙舞爪。   梁素衣和楚流辉对视一眼,翻个身,面朝里:“我睡了。”   楚流辉无言地站起。   “楚楚啊,我这打扮不好看么?”某人故意把头发弄得更加凌乱。   “我先出去。 小姐您有事和梁素衣好好谈谈吧。” 楚流辉向屋外走去。   “恩哪,楚楚你不要走,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李抱玉忽然觉得这句话真是管用啊。   “我去看看楼晓寒他们。” 不是没有落寞,只是在这一刻,楚流辉觉得自己和李抱玉的情况很是相似——不都在期待一个人么?既然如此,给庄主机会也相当于给自己机会啊——抱着这种莫名的代入情绪,楚流辉心里没有半丝怨言地将房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李抱玉也没有执意挽留楚流辉,待他出了门,才轻轻开口:“梁素衣,你的身体觉得怎么样?”   梁素衣仍然是面色朝着墙,此时冷冷吐出一句:“庄主既然知道孤男寡女多有不便,还请自重。”   李抱玉叹了口气,缓缓走到床边,使劲把梁素衣的身体扳过来。   梁素衣正待再说些伤人的话,入目的却是李抱玉灿烂的笑脸,怔愣间一时望了自己想说什么。   “我说小衣衣啊,你怎么这么别扭?你觉得你家庄主我是这么容易被两句话吓跑的么?我不介意你把梁家的什么使命啊祖训啊摆在我之前,可是你以祖训什么为借口,老说些伤害别人的话,却再是愚蠢不过了。”   梁素衣失神半晌,一开口却还是带着尖锐:“庄主说什么愚蠢?我再愚蠢也愚蠢不过庄主!难道庄主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讲话居然如此毫无顾忌!”   李抱玉笑容不变:“我说小衣衣啊,我今天才发现你也是能说会道呢。 然而说起说话没有顾忌,你不也是一口一个庄主?哎,我真想知道,凤匀一共有几个‘庄主’呢。”   梁素衣哑口无言——他本就心绪甚乱,此时被李抱玉这么一搅和,更加心如乱麻,连自己也不明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   “小衣衣,我一直最欣赏的就是你自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即使环境再恶劣,也毫不退缩。 我和你不同,如果前面有座大山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必然会犯上懒病,只想着如何最轻松地绕过那座山;可是你却一定会就这么直直地翻山越岭,踏过荆棘。 所以在前些年,你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你就强迫自己靠听别人诵读而背下你娘的手札和一本本厚厚的医书;所以你无法见到书上的草药图形就强迫自己记住每一味药材的气味、触觉甚至味道;所以你想知道人体的结构就甘冒大不韪去解剖尸体。 如此坚韧的你,就因为梁家家主的身份,就因为梁家的祖训,变得如此奇怪,可真不像你!”   原来他一切的努力他都知道!梁素衣有些不敢置信,望进李抱玉的眼睛,只觉得那眼波平和,像是可以包容一切。   心知梁素衣已经有些动摇,李抱玉也不再逼他,仍旧转回原来的话题:“小衣衣啊,那什么七虫七花酒和豹衣女的那三掌对你到底有什么影响?”   紧抿着唇,梁素衣垂下眼帘,缓缓开口:“我很好。”   “哎,常识告诉我你不可能没事。 可是偏偏你又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医师,你叫我上哪去找个人反驳你的话。 不过,既然你说了,你会活的比我久,那我也就不必急在一时了。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罢。 既然已经用脑过度少白头了,可别再想些有的没有的烦扰自己。” 说到最后一句,李抱玉话中已带上了轻笑。   听到“你会活的比我久”这句话,梁素衣一颤,抬头望向李抱玉,却发现她笑容温和,毫无自怜自哀之意。 道歉的话就这么冲出口:“对不起……”   李抱玉摆摆手,丝毫不以为意:“我是不在乎这些。 只是梅花糕也是个傻孩子,他虽然年纪比你大,却一心把你当可以敬仰的大哥和最可靠的朋友,你可不要伤了他一颗脆弱的琉璃心哦。” 哎,那家伙的心还真是和他的眼睛一个模样。   闻听这话,梁素衣心念急转:“庄主倒是怜香惜玉。” 这么说着,话中却毫无醋意。   本来已经走到房门口的李抱玉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忙不迭的摆手:“我可一直只把他当朋友。 虽然他比我大,可是我经常会觉得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小衣衣你可不要乱说话。 说到怜香惜玉,我可更希望你怜香惜我这个‘玉’。” 不望最后再“调戏”一下梁素衣,李抱玉说完那句暧昧的话就赶紧溜回自己的房间。   就因为她溜得太快,没有听到梁素衣情不自禁逸出口的低语:“庄主,既然我不能给你幸福,我就一定会看着你得到幸福……我们三个人的命运,早就纠缠在了了一起……”   这边梁素衣作了有生以来最重大的决定,那边楚流辉也看到了叫他意想不到的一幕。   从小就经过国姑的特殊训练,对于“偷窥偷听”这种事,楚流辉是驾轻就熟,很轻易地,就找了个绝佳的角度窥视楼晓寒的动静。   在他到达楼晓寒句所的时候,楼晓寒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屋外,任凉凉的秋风吹散自己的头发。 他低着头,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不知过多久,屋内传来冰冷的声音,叫人无法分辨是男是女:“郎君,请您回屋休息。”   楼晓寒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也不怕被人听到,低低自语起来:“玉庄主啊玉庄主,你说你信任我,可又怎知我早已不是自由身……”将面上所有的情绪敛去,楼晓寒抬头,对着房梁轻唤:“怎样,你都听到了吗?该怎么向大人汇报,想必你也早有了打算。”   房梁下掠下一个身影,灯火下这人却好似影子般毫无存在感。   “郎君,请您回屋休息。” 那人冷冷重复。   “好。” 楼晓寒顿首,向屋内走去。 然而到了卧室,却没有走向床,而是掀开墙上一幅古画,钻入了一个暗室。 那影子一般的人手在墙上按了两下,便有厚重的石门落下,将楼晓寒与外界隔绝起来。   楚流辉暗中跟随他们,此时自然看得清楚,不由一阵心惊,电光火石之间,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人灭口!   楚流辉还来不及有所动作,那个影子般的人猛地抬头,眼中精光闪过:“什么人?”显然他也发现了楚流辉。   楚流辉本就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也不再躲藏,就这么跳了下来,落在那人面前。 此刻的楚流辉眉目间早没了妖娆之气,取而代之的是冷肃的杀意:“不愧是国姑的忠狗,鼻子倒灵得狠。”   那人本来全身杀气,忽然抬头见到楚流辉的眼睛,忽然失声惊呼:“你——”   影子   第二日一早,这边五个人齐聚一堂。   楚流辉对东天下怒目而视:“我们商量事情,你怎么还赖在这?”   东天下根本没把楚流辉放在眼里,淡淡玩笑着开口:“我说楚楚啊,你这么说也太伤人心了吧?怎么说,你我也都是‘慕容小姐’的小奴啊。” 这么说着,东天下殊无小奴应有的谦卑之色——不过在场诸位本就没人有什么谦卑之色就是了。   “小奴?哼。” 楚流辉眼睛在东天下那件清楚地展示出她身材的豹衣上转来转去,质疑之情不言而喻。   倒是李抱玉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楚楚啊,你也知道宝宝她好奇心大,就算她出去,也还是会想办法听的。 既然如此,我们倒不如大大方方些。”   东天下不住点头:“就是就是,还是小姐明白事理。” 不过她在听到“宝宝”二字时面部还是抽搐了一下——这当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听李抱玉这么说,楚流辉即使心有不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竭力忽视东天下,向李抱玉开口:“小姐,昨天我见到了一个人……”楚流辉缓缓将昨晚所见道了出来。   东天下故作惊讶:“原来小姐已经把此行的目的告诉郎君了吗?这可实在是件蠢事啊。” 即使低下头,还是分明可以让人感觉到她话中的轻蔑之意。   李抱玉当作没听到,向着楚流辉道:“本来就没指望国姑会真的相信我就是慕容含烟,既然早晚都要面对她,让她知道还有个‘李抱玉’在暗中也好,省得她太过肆无忌惮。 话说回来,那人现在如何了?”   “原来庄主的靠山是抱玉女皇啊,难怪有恃无恐。” 东天下一脸恍然大悟。   “闭嘴!”楚流辉对东天下毫不客气,再转过头面对李抱玉时有些尴尬:“我放了她。”   梁素衣很快明白楚流辉的意思:“你认识那人?”   “恩,老友。” 楚流辉面上还是尴尬万分。   “你确定我们不会有事吗?”这次是慕容含烟问的。   “恩。” 楚流辉眼神游离——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楚楚啊,你好多年没有出过家门了哦,你还认得出那人?”李抱玉来了兴致,眼神晶晶亮——看他这表情,难道那人是他的红颜啊蓝颜啊知己啊什么的?   “是她认出我的。” 这次楚流辉说得有些心虚——如果不是她先认出他,只怕他早忘了自己生命里还出现过这号人物。   李抱玉更加兴致勃勃:“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就认出了你?”这是何等的刻骨铭心啊——李抱玉不知不觉身体前倾,想多套些内幕出来。   “咳咳,她是看到了我的眼睛。” 楚流辉被李抱玉的眼神看得狼狈万分。   “你的眼睛确实特殊,这么说,国姑也可能在一开始就认出你了?”一直沉默的梁素衣开口。   “其实我这种眼睛的颜色也不算少见,她认出我还有别的原因。” 楚流辉越说越尴尬。   “衣衣啊,既然楚楚有难言之隐,你就不要问了嘛。” 李抱玉笑嘻嘻地开口。   明知道李抱玉误会了什么,可是楚流辉却无法说出口——那人是国姑的“影子”,根本不可能有人记住她——而他能对他还稍有记忆仅仅是因为他也差一点点成为了“影子”。   “你确定那人不会和国姑说什么吗?”梁素衣关心的是这一点。   “安啦,就算国姑知道我是玉庄主也没什么。” 何况国姑老狐狸一只,这么破绽百出的戏演久了只能给她当笑话看。   “不会。” 楚流辉的语气很肯定。   “楚楚说不会就肯定不会啦!”哎,那个什么影子和梅花糕的关系还真让人好奇啊。   就在这个时候,李抱玉脚下的长毛地毯忽然呈波浪状起伏,未几,从地下钻出个土拨鼠般毛茸茸的脑袋。   除了东天下,竟然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李抱玉姿势不变,微笑:“你终于来了。”   那人转过头来,也像李抱玉咧嘴一笑。 那人脸上满是脏污,头发也好似枯草一般纠结凌乱,露出的一口牙齿却是白得叫人吃惊。   李抱玉微笑着点了点头:“可有带上我要的东西?”   那人不说话,只是咧大了嘴,有如爪子一般弯曲干瘦的手递过来一叠已经被尘土染黄了的纸。   李抱玉接过:“你回去吧,不过记得每隔一日就让人来看看我,免得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人依旧不说话,只是拱了拱手,又钻入了地毯下面。 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使得地毯平整一如往昔,丝毫看不出下面已经挖了个洞。   “那人的运气可真好啊,居然一挖就挖到了这里。” 楚流辉此时才开口。   李抱玉翻了翻手上的纸:“这不是运气。 长年靠盗墓为生的人总是有特别灵敏的预感,否则如何躲过危险的机关寻获深藏的宝藏?他们的耳朵也比常人要敏锐得多,在地底深处就可以清楚地听到地面上人的说话。” 嘴里说着,李抱玉眼睛可一点也没有离开过手上的纸。 只是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怎么了?”看着李抱玉的神情,楚流辉也严肃起来。   李抱玉示意慕容含烟把蜡烛拿来,把纸都烧了,才缓缓开口:“我是叫小麻雀查查楼家和李家的渊源的,可是她并没有查出李家于楼家究竟有什么恩。 只是说这楼家奇怪之处甚多。 其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楼家就世世代代都是李家的家奴,从无一个楼姓人背叛李家;其二,楼家本是个大家族,人口众多,却从不见外人,世代都是近亲婚配,人数却是一代比一代少,到现在就只剩下楼晓寒一人;其三,似乎连我爹的身世都有可疑之处。” 李抱玉抚了抚额头。 真是伤脑筋啊,果然什么东西一扯到李家就都变复杂了。   梁素衣本来一直在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口:“如果不见外人,又都是与近亲婚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楼氏一族身体上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缺陷。”   李抱玉抓了抓脑袋:“素衣你是医者,这么说自然没错了。 我不管什么缺陷不缺陷,我只知道凤后和我爹都不希望晓寒外公受到伤害。 可是麻烦的是怎么样才能让家族里   没有一人背叛过李家的他自愿离开国姑呢?”姑呢?”   楚流辉眼眸一转,璨璨然有琉璃的光辉:“这不是小姐最擅长的么?看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你和我外公不一样啊。” 李抱玉抿了抿唇,“刚刚那纸上还说了,他们挖地道的时候也挖到晓寒外公那间秘室了,可是那里的地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造的,竟然挖不开来。 看来我们要想再见到郎君,还得靠你那老相识了。 只是,那人会帮我们吗?”   楚流辉望向李抱玉闪着希望的眼睛,楚流辉缓缓开口:“她会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梁素衣最理智。   “我确定。” 楚流辉眼里有着悲哀——当初李抱玉从国姑手中救下了所有人,却偏偏没有救下她。 而她,会帮助他,也仅仅是因为——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脱壳   “楚楚啊,那个影子叫什么名字?”不经意间,李抱玉的疑问就这么出口。   “你问她名字?”楚流辉一脸震惊,神色又很快黯淡下去,“她既然是影子,又怎么会有名字?”   “是人都会有名字。” 李抱玉笑笑,“别说我不告诉你,名字虽然仅仅是一个人的称呼,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名字也是一个人最特殊的标志,所以,记住一个人的名   字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   慕容含烟将脸扭向一边——说起来,最喜欢随便给人起外号的还不是那个庄主?   楚流辉心下却是受了不小的震动,望着李抱玉,愣愣地开口:“她叫楚流云。”   “楚流云。” 李抱玉重复,忽然眉头一皱,“梅花糕啊,这楚流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流辉眼珠转转,心想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才讷讷开口:“她是我娘……”   “噗——”李抱玉喷出一口茶,“你娘?你怎么对你娘那么冷淡?”难怪她一见面就能认出他,原来竟是母子的关系。   “她是国姑的影子……”楚流辉神色黯淡。   “她是你娘。” 李抱玉口吻坚定。   楚流辉不知不觉低下头去:“是,她是我娘。”   “哦也,这下一定可以见到我家晓寒外公了。 楚楚你还真是福星。” 说着说着李抱玉忽然皱眉,“说起来,这些年你娘一直在国姑府,也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就   没听你提起过她一次呢?”见楚流辉神色似乎有些难言之隐,李抱玉揉了揉鼻子,“当我没问。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娘能帮助我们救出晓寒外公吗?”   “能。” 楚流辉答得肯定。   “那好,我们开始计划。” 所有人,都要平安地离开国姑府。 李抱玉转眼望向东天下和梁素衣,不觉又叹了口气——这两人,能好好配合吗?   就在这边忙着和梅花糕母亲联络以及计划的时候,那位负责联络的盗墓者又来了一次,送来了一个包裹。   “谢谢你,库陆。” 李抱玉微笑。   那人眼中闪过惊喜,回头向李抱玉一笑,一口白牙闪现出刺眼的光芒。 然后才又钻入地下,身形竟似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东天下和慕容含烟还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因为东天下说慕容含烟一脸桃花,害她得了个“桃花女”的外号,从此她就和东天下杠上了。   李抱玉转头望向梁素衣和楚流辉:“梅花糕,小老头,看到了吧?这就是名字的魔力。”   楚流辉嘴角抽搐,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小姐既然知道,为何不叫我的名字?”   “呃,哈哈哈哈,叫梅花糕比较亲切嘛。” 李抱玉干笑。   “这是什么?”梁素衣似乎没有听到楚流辉和李抱玉的对话,不予置评,皱着眉看着桌上的包裹。   “哦,这个啊,是我托小麻雀找山庄的研发部门造的降落伞。 原理简单,使用方便,嘿嘿,我们的金蝉脱壳就全靠它们了。 一共四个,到时候就我和慕容一个,梅花糕和   小老头一个,晓寒外公和梅花糕你娘一个,东天下自己一个。”   梁素衣低头不语。   楚流辉微有惊讶:“为什么这么分配?”为什么庄主不和他或者梁素衣一道?   “呃,有问题吗?我这样安排,是考虑到每个降落伞最好有个会武的人,才好掌控好方向,防止擦伤。 梅花糕你有更好的建议?”集思广益,集思广益。   楚流辉望向梁素衣——只见他仍在低头,似乎在沉思中而没有听到这边的话似的——楚流辉只能摇头苦笑:“没问题,这样很好。”   李抱玉将梁素衣的神色都看在眼里,露出微笑——既然你这几天都在逃避我,我也暂且不逼你。 李抱玉笑着招手:“来,来,我告诉你们这个降落伞怎么使用……”   不管过程是多么艰难,在楚流辉母亲的帮助下,李抱玉他们一大帮人终于进了秘室。   当石门霍霍升起,当楼晓寒看见他们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可想而知有多惊讶。   李抱玉仍带着面纱,脸上的笑容却是灿烂无比,眼睛也是光华闪烁:“我说过要带你走的。”   “我不走。” 最初的惊讶过后,楼晓寒还是一脸坚决,“楼晓寒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李抱玉摇摇头:“啧啧,还是什么固执。”   “你说的什么兰儿的事我根本不信。” 楼晓寒一脸戒备,“玉庄主,你究竟意欲何为?”   “庄主,现在该怎么办?”一直观望着屋子周围动静的楚流云开口,她脸上的担忧一直没有消退过。   “放心吧,楚阿姨。” 李抱玉向她笑笑,转头看向楚流辉,“梅花糕,看你的了。”   “你想干吗?”看着李抱玉眼睛眯成诡异的细缝,楼晓寒头皮发麻。   李抱玉将楼晓寒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上扬:“呵呵,你看到你 儿子自然就会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现在,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当然就……”其时楚流辉已经到了楼晓   寒身边,手指向楼晓寒点去。 李抱玉笑容扩大:“只好把你打晕带回家啦!”楼晓寒昏睡穴被点,恰好在听完这句之后陷入昏迷。   李抱玉弹了弹指:“楚阿姨,我们一起走吧!”   楚流云面上闪过讶色:“我也一起走吗?”   李抱玉眨眨眼:“哎呀,如果阿姨不愿意离开国姑,我们也只好……”   “恩?”楚流云露出疑惑的神色。   “如果你不愿意跟我们走,我们也只好把你打晕了再带回去了啊!”李抱玉眼中闪过恶作剧的笑容。   楚流辉抱着楼晓寒走过来,嘴角无力地扯出个弧度:“庄主,她是我娘。” 潜台词自然就是——你还和我娘开玩笑?   李抱玉挽住楚流云的胳膊,笑道:“有什么关系?流云阿姨看上去好年轻啊。”   楚流云在听到“我娘”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在听到“流云阿姨”的时候又亮了一下。   “恩,根据我家老爹画的秘密地图,这个悬崖下面应该是条河,就算降落伞出了问题应该也死不了人。” 将降落伞系在身上,李抱玉一行根据李兰旭老爹画的地图来达到了国姑府后山一处隐秘的悬崖边,往下望去,云雾笼罩,深不见底。   “庄主,既然要跳,你还在等什么?”东天下见半日没动静,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既然要金蝉脱壳,当然要国姑亲眼见到我们的‘死亡’了。” 据那传信的库陆的说法,小麻雀派来的接应的人已经在悬崖下面的秘道等着了。   “慕容含烟,你们在干什么?”就在这边都觉得不耐烦的时候,国姑的人马终于出现。   仗着面纱营造出来的朦胧气氛,李抱玉朝李若白回眸一笑:“大人啊,您说要帮含烟救出含烟的母亲,可是含烟在您府上待了这么多天,您不但没告诉含烟一件关于我娘的事,甚至都没有来看看含烟。 含烟知道您贵人事忙,自然不把区区一个慕容含烟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我慕容含烟无路可走,自然只有……”说着再度转头,向身后的悬崖望去。   李若白见她就站在悬崖边上,似乎风一吹就会跌落悬崖,也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站着,伸出双手:“含烟,你这又是何苦?我说了你娘的事我帮你解决,自然不会食言,你当我李若白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吗?”这么说着,李若白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明明横抱着楼晓寒的楚流辉就站在李抱玉身边,明明一直对国姑最“忠心”的“影子”也莫名其妙地站在他们这边,明明东天下就一副女子打扮,她却好象没看见,双眼只盯着李抱玉一人看。 的   望着李若白的眼睛,李抱玉疑惑——这么多破绽,本就是故意要给国姑看到的,她为何却一言不发?李若白的眼睛纯黑,乍一看仿佛清澈无比,再细看,却是深不见低,叫人无法捉摸。   国姑身后有人已经看见了楼晓寒,就要向前一步,拔出腰侧的剑。 李若白一把按住那人的手,向着李抱玉微笑:“你真的这么决定了吗?”   一样是微笑,不知为何国姑脸上的微笑就显得讳莫如深。 李抱玉有些怔愣,因为即使李若白的眼睛像是别有深意,却奇异地让人感觉不到恶意。 李抱玉和李若白对视,忽然唇边绽开微笑:“谢大人成全。” 这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似乎可以明白李若白。   随着李抱玉那句明显不带任何凄美意味的话语说完,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坠入山崖。 想来电影上的坠崖镜头都是唯美无比,偏偏他们这行两人抱作一团,还有人身后背着包袱似的东西,下面看都是诡异好笑。 即便如此,还是有坠崖情节里不可少的镜头——某人白衣翩翩,冲到悬崖边,伸出双手想抓住坠落的衣角,然而终究只能抓这空气,扁颓然收手,一脸怅然若失。   从上面往下面看是一片朦胧,从下面往上面看,视野却清楚了许多。 降落伞还未打开,李抱玉努力往上看去,似乎看到了李若白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自觉的,李抱玉也绽开微笑:“李若白,谢谢你陪我演这出戏……”   与此同时,李若白也在微笑。   “大人,要不要我们下去找他们的尸体?”有手下问道。   李若白转头望那人,虽仍挂着微笑,却多了份疏离之意,眼里温度明显降低,摆了摆手,道:“不用了。”   待手下都退下后,李若白依然负手而立,崖上风大,将她的衣袂吹得有若蛟龙翩飞,好似遗世独立的仙人,不染凡尘,她望着崖下,笑容渐渐敛去,语声飘渺:“李抱玉,我们的情分也就到此尽了……呵,血缘,生为李家人,哪有资格考虑什么血缘、亲情……”   明东   无惊无险地到达了崖底,李抱玉他们安全降落在河边,正在施施然解身上的绳索。 忽然一声咒骂:“怎么搞的?”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东天下浑身泥泞地站在齐膝的河水里,还在和缠绕在身上的绳索搏斗,那脸色身的已经和她脸上的黄泥一模一样了。   抱玉那边,大家都神清气爽,衣服上不染尘埃。 只因李抱玉一脸严肃,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其他人也就满脸凝重。 李抱玉双拳紧握,吸气、呼气、再吸气,脸越绷越紧。 大家跟随着她有节奏的呼吸,心慢慢提了上去。 只见李抱玉面部开始扭曲起来,似乎是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 她一张嘴,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抱玉目光转向东天下,忽然弯下腰去,惊天动地的笑声爆发出来:“哦呵呵呵呵,豹衣女,你现在可是连脸皮也变得像豹子了啊。”   慕容含烟和楚流云是真的没什么特殊反应,仅仅是松了一口气,而楚流辉和梁素衣两人则需要极力控制才不至于让嘴角和眼角抽搐得太厉害。   东天下狠狠瞪了李抱玉一眼,忽然想起要讲风度,立刻又换上笑容。 她见那身上的绳索一时解不开,索性劈掌为刃,将绳索砍成一截截的,从身上甩开。   李抱玉挑眉:“东小姐还真是好本事啊。”   东天下眉梢扬起,面上又现出跋扈之色。   “姐姐啊,我好想对你说一句话哦,可是又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 李抱玉眼睛眨啊眨的,一脸迫切。   东天下一看那神色,就觉得自己已猜到她想说什么了,清咳一声掩饰住面上的得色:“玉庄主,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李抱玉眼睛眨了半天,待东天下唇边的笑容扩散到最大,才不急不徐地开口:“姐姐,你头发上还有好多泥,要不要我贡献块手帕来给你擦擦?”   东天下面色瞬间一黑,僵硬道:“谢谢,不用了。”   楚流辉此刻抱着依旧昏迷的楼晓寒,和梁素衣对望一眼,两人脑中都有一群乌鸦飞过——庄主她又在讲冷笑话了。 回头望向慕容含烟和楚流云,她们俩好似石化般一动不动。 楚流辉望着那明明就在眼前,却依旧虚无得好象影子般,让人无法感觉到真实的楚流云,不自觉地,一步步走近她,腾出一只手来拉了拉她的衣角:“楚……”看到楚流云希冀万分的目光,终于艰难改口:“娘。” 只一个字,却好似用尽了力气,再也说不出话来。   楚流云愣住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她指着那边笑声还没停的李抱玉道:“你们庄主,真有意思。”   楚流辉见到自己的老妈笑得毫无形象,本来是嘴角抽搐越发厉害了,却发现她这么一笑,本来模糊的五官立刻生动起来,本来像影子没有实在感的身形也饱满起来,此刻也丰实起来。 这时,楚流辉才发现她真容貌身形的与自己有七八分相象,面色也不禁柔和起来。   李抱玉立直了身体,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面容一肃,清咳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这边。 李抱玉扫视一下大家,缓缓开口:“我宣布一件事。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我笑够了,不笑了。”   “咣当!”有人一个没站稳。   “哗啦!”水里的某人脚一滑。   “小麻雀他们还没到啊。” 李抱玉四顾周围,只见两面都是笔直的峭壁,而那河也不知道上下游在何方,入目的又全是树林灌木丛,竟只有他们所站的这一块是空地,不由开口:“哎,小麻雀他们要是再不来,我们可能会饿死渴死被什么动物咬死。”   李抱玉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轰隆一声闷响——很沉闷的爆炸声中一面峭壁裂开了个动,大小恰容一人通过。   哇,这炸药的猛烈度控制得可真好!李抱玉瞪大眼睛,心里暗自佩服这个世界人的智慧——这火药配方可是凤匀的工匠们自己研究出来的。   “呜呜呜呜,小姐你没事……呜呜呜呜……”   李抱玉尚在感叹之中,一时不察就被抱了个满怀,那人一边号啕大哭一边把眼泪鼻涕都揩在李抱玉衣服上。   李抱玉本来想翻个白眼的,末了却只是抚了抚那圆滚滚的双髻:“小麻雀你啊……感觉比我还小……”   小麻雀抬起头来,已经成了个大花脸,她撅了撅嘴:“小姐,你取笑人家!”   李抱玉笑道:“瞧,女儿家还人家人家的,难怪你家冰河不要你。”   小麻雀面色一变,就要作茶壶状开骂时,有淡淡的嗓音唤了声:“女儿。”   李抱玉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向小麻雀身后,那在烟尘中依旧白衣不染纤尘的除了李兰旭还会有谁?当下李抱玉眼里也看不见别人了,推开小麻雀就扑了过去,重复刚才小麻雀的动作——谁的衣服最干净就要用来揩眼泪鼻涕。   小麻雀站在一边继续抽噎,嘴里嘀咕:“小姐真是的,有老爹就不要小麻雀了。”   李抱玉在李兰旭怀里抬头,脸上还有泪光:“爹啊,你怎么来了?”   “你说叫他们挖隧道过来,我怕他们挖错了地方。 还是我比较熟悉国姑府和这山谷的地形,所以跟过来看看。” 李兰旭温暖修长的手指穿过李抱玉的发,语调似乎没有起伏,然而只要是知道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的情绪也在激烈波动中。   “啊,对了,我们把晓寒外公带出来了。” 李抱玉一想起正事,立刻把眼泪收了回去,转头道,“梅花糕啊,把晓寒外公的穴道解了吧。”   “你外公?”李兰旭一愣,望向李抱玉身后。 一见到解了穴道的楼晓寒,也不管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就一把推开李抱玉,扑了过去:“爹。” 声音还是冷冷的,人就没有什么波动。   李抱玉站在一边摸摸鼻子:“有外公就不要女儿。”   第二山庄的人都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不愧都是李家的人啊。   “庄主。” 终于又有人从山中出来,当先一人眉目见英气逼人,仅是轻轻的一唤,就带着慑人的气势。   李抱玉睁大眼睛回望,笑了笑:“我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龙行虎步了。”   小麻雀跑了过来,脸上也难得有了威严:“庄主,这就是我和提过的明东,她是来请辞的。”   东天下从水里湿淋淋地出来,见没一个人朝她望一眼,面色越来越黑。 此刻却忽然敛去所有不愈主色,垂手立于一旁。   “请辞?怎么,是我这个庄主做得不称职吗?”李抱玉望着她,并为从对方脸上看出有什么不满。   “庄主过谦了。 明东正是怕庄主有所误会,才亲自来和庄主解释。” 那明东口称庄主,态度尊重而不谦卑。   李抱玉赞赏地道:“明东,你的风度可真是让人心折啊。 只是你这么一走,对我第二山庄可是不小的损失啊。”   明东微微一笑:“庄主不用担心。 麒麟边境上的流寇和山贼已归顺我第二山庄,我也推荐了可以接替我职位的人。 庄主,我本是龙战国的臣民,只是鄙国朝廷腐朽,女王听信奸佞,只想着四处征战,我在心灰意冷之下才背井离乡。 然而前不久,我国三公主企图篡位,鄙国宰相挽月不废一兵一卒就平息了这场祸乱,如今女王也重用宰相,我作为龙战的一分子,也是回去尽点责任的时候了。”   李抱玉笑道:“明东你可真是难得的人才。 你既有心为自己的国家出力,我也就不强留你了。 感谢你这些年来为第二山庄所做的一切。” 说着,李抱玉撩起衣袖,给那明东行了个大礼。   明东连忙将她扶起,眼中也满是笑意:“庄主太客气了。”   这两人,一人气势外放,豪迈不羁,一人光华内敛,平和温润,站在一起竟是非常和谐。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庄主,其实,明东的本名是——东日月。” 那明东说了这句,就招了招手,东天下无比乖顺地走了过来。   “姐姐。” 东天下极为小声的一句教众人跌破眼镜。   李抱玉仅仅是稍稍愣了一下就恢复常态,此刻不禁摸了摸鼻子:“东日月……你们东家的名字还真都是这么有气魄。”   东日月从东天下手中接过东家最东南的掌家令牌,才对李抱玉笑道:“庄主,我家这个小妹真是不懂事,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我先给大家赔个不是了。” 说着就要下跪。   李抱玉连忙拉住她:“我还纳闷呢,以东小姐天下的本事,竟然没有对我们做出什么伤害的事。 原来是东大小姐日月你暗中帮我们啊。”   东日月会武,诚心要跪自然不是李抱玉拉得住的。 她即便是跪下,也自有一股雍容之气流露:“我家小妹确实有事做错,妹不教姐之过,错了就是错了。 既然错了,自然要认错。”   李抱玉赶忙把她拉起来——这次东日月也顺势站了起来。 东日月望着李抱玉:“庄主,我家小妹和庄主打赌的事我也略闻一二,这事恐怕也要和庄主说声抱歉了。 我已经打定主意为挽月宰相效力,自然不能容最东南出什么差池,所以这打赌一事,恐怕要延迟了。”   李抱玉笑笑:“只是延迟啊,其实就算东大小姐想取消,我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延迟的话东大小姐还说什么抱歉。”   “取消就不必了,我也想看看最东南和第二山庄的实力啊。” 东日月说这句时,眼里光彩闪烁,是遇到对手的兴奋。   “听你一直提你们那挽月宰相,我倒有些好奇了,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连你也赞不绝口?”一再听到挽月那个名字,李抱玉莫名地感觉那人和她似乎有些关系。   “庄主不知道吗?现在世人都把庄主和我们的宰相并列呢,他们称庄主为凤匀温玉,称我们的挽月宰相为龙战琉璃。 这么说来,宰相和庄主还真是人中龙凤,这称号真是当之无愧,庄主也不必着急,你们这样的人物,一定会见面的。 庄主,就让我为第二山庄再做最后一件事吧,就由我护送庄主回庄。 做完这件事,将来若是最东南和第二山庄有了利益冲突,我也不会再站在山庄这边。” 东日月只是在陈述,并没带上任何个人感情。   “恩,我知道。” 李抱玉微笑点头。   “你真的要回龙战?”本来在父子相认,和楼晓寒喁喁私语的李兰旭忽然回头,问出了这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东日月点点头:“恩,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啊。 我们多年未见,再这旧地重逢,倒也是独特的缘分。”   多年未见?旧地重逢?这两个词像炸弹一样丢进李抱玉耳中,炸得她颤抖地伸出手指:“老爹,你说的教你吐纳的高人是她?”   这一声老爹又炸得楼晓寒一阵眩晕——他在昏迷中没见到李兰旭和李抱玉相认的场面。   “恩。” 李兰旭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忘着东日月,“进宫的前几年,你还年年来看我,这些年,你去了龙战,我们确实是好久没见了。”   暗通曲款?脑中冒出的一个词又把李抱玉炸得眼冒金星。   梁素衣、楚流辉、慕容含烟都仅仅是在一边看着,不发一言。   “庄主,隧道的杂物已经清理完毕,可以走了。” 适时的招呼打破了这混乱的局面。   “我们走吧。” 李抱玉摸摸鼻子,恢复平静——路上再从老爹嘴里多套出些话,嘿嘿。   楼氏   为了给亲爱的老爹和那东日月再制造些机会,李抱玉让那些负责开挖隧道的工匠在前面带路,自己坚持和小麻雀走在一起,后面是楚流辉、梁素衣、慕容含烟、楚流云他们,东日月、楼晓寒、李兰旭、东天下他们几个殿后。 说是说给某俩人制造机会,事实上除了她自己和小麻雀,根本没人说话。   好在那洞口虽然只能让一个人通过,隧道却是十分宽敞,这么走也一点不显得拥挤。   李抱玉环顾了一下,发现墙上竟然还插着火把,不仅向小麻雀问道:“瞧这规模,不像是你们几天工夫就能挖出来的啊。 难道这里本来就有个暗道?”   小麻雀摸摸头,尴尬地笑笑:“原来小姐你看出来了。”   “恩,所以要清理杂物啊。 只是这暗道在国姑府附近,不知道和李家有没有什么关系。” 李抱玉唇角勾起。   “小姐啊,说起来这暗道有好多岔路呢,我们就是到都快到的时候走错了一条路,才害得小姐在崖底等了我们一会儿,要不小姐也不会担忧了。” 小麻雀撅着嘴,踢飞一块石头,以表示自己对这暗道的不满。   “簌簌——”   “什么声音?”李抱玉停下脚步,竖耳倾听。   “噗——”什么东西从暗道上方掉了下来,要不是楚流辉即使拉了李抱玉一把,就正好要落到她头上了。   这暗道一看就是年代久远,所以李抱玉也没怎么吃惊,只是皱眉望着飞扬的尘土:“这是什么?”   小麻雀身为情报部门第一人,见多识广,自然是当仁不让走上前去,挥手拨开烟雾,低下头来。 待看清楚那是何物,她一声尖叫就扑到了李抱玉身上:“死人!”   李抱玉心里咯噔一下,定睛望去,却是一具白骨,上面还不知道覆盖着不知名的织物,看那白骨也有些年代了,却没有任何虫子,干净得异常——只有灰尘而已。 而那织物虽然泛黄,却也没有风化。   “庄主果然是天佑之人哪,我大姐一路过来还帮忙清理杂物,都没有任何发现,庄主这一进来,就有这么重大的发现,真不愧是玉庄主啊。” 因为自己落水和东日月下跪,东天下早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说起话来也是明褒暗贬、夹抢带棒。   李抱玉是浑不在意,倒是东日月呵斥了一下:“小妹,不得无礼。”   东天下狠狠瞪了李抱玉一眼,在东日月严厉的目光下只能闭口不言。   李抱玉笑着摆摆手:“没事,东小姐的话也没错么。 只是这白骨太过古怪,居然连虫都不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毒,倒不好随便翻看。”   “我来看看。” 梁宿衣面色凝重,说着就要上前。   东日月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他,笑了笑开口:“久闻工资医术高明,只是这毒术什么的还是我们东家涉猎得多些。 还是让我来看看吧。”   李抱玉不动声色地拉住梁素衣,向东日月点点头:“也好,那就有劳东大小姐了。” 开什么玩笑,梁素衣已经中了什么七虫七花毒,她才不想让他再犯险。   东日月注视了那白骨和织物半晌,从怀中掏出个瓶子,将里面的水洒了上去,只听到嘶嘶之声,那白骨竟化成了一摊粉末,奇怪的是那织物丝毫没有受损。 东天下观察了那织物半天,还拿出针状物探了探,才小心翼翼地翻动那织物。   这一翻动,露出织物另一面,竟是写满了奇怪的文字。   “啊!”看到织物一角的特殊图案,走在后面的楼晓寒不禁惊叫一声。   东天下了然一笑:“原来是郎君识得之物。 这物已不能伤人,既是凤匀之物,我身为龙战之人也不便干预,就劳烦庄主了。”   李抱玉笑笑:“外公,那既然是你认得的东西,就由你自己保管吧。” 对于千百年之前的古早之物,她还没那个好奇心。   楼晓寒已经从李兰旭口中证实了李抱玉的身份,一时之间虽然不能接受,却也不再对她抱有敌意。 此时闻听她这么说,不禁有些怔愣:“楼家的秘密,你不想知道吗?”   李抱玉注视楼晓寒的眼睛:“既然是秘密,我还要知道干吗?那图案,是楼家的族徽吧?”   楼晓寒点了点头。   李抱玉微笑:“既然是你们楼家的东西,当然只有你才有权利看了。 由你保管再合适不过。”   楼晓寒在李抱玉信任鼓励的目光下走过去拿起那织物,只看了两眼就脸色大变,一言不发把它卷起塞在了怀里。   李抱玉毫不在乎地挥挥手,再度迈开步子:“小麻雀,今日你们带了几辆马车,也不知够是不够。”   小麻雀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翻了翻,迅速回答:“小姐,我们带了四辆马车。 照安排,梅花糕和小老头一辆,我和慕容含烟还有楚流云一辆,东家姐妹一辆,小姐你们一家一辆,这次为了不引人注意,我没带特制马车来。 小姐,小麻雀做的对不对?”前面几句还颇有领导风范,讲得认真无比,可最后一句却带上了撒娇的意味,像小孩子要糖吃般眼巴巴地望着李抱玉。   李抱玉失笑,赏了她个不轻不重的暴栗:“你啊,要是再不长大,你家冰河可有跟别人跑了。”   小麻雀撅嘴:“小姐就爱欺负我。” 扁了扁嘴,还是忍不住眉开眼笑,“小姐,这次你可猜错了,冰河答应嫁给我了。”   李抱玉刚想说两句祝贺的话,小麻雀忽然又变作了夜叉状:“庄主你快些给我成亲!我家冰河说了,他不能比庄主早成家,所以要庄主成了亲才能嫁给我。 小姐,你快些给我成家!梅花糕也好,梁素衣也好,娶了就是了!”   李抱玉连忙捂住小麻雀的嘴,尴尬地低声呵斥:“这话你在山庄里和我说好了,怎么在外人面前拆我的台?”   “庄主还真是以事业为重,不牵绊于儿女私情,不愧是第二山庄庄主啊。” 东天下还是忍不住出言讥讽,只是碍于自家老姐一直在一旁看着,到口尖锐的话换成了这种比较含蓄的明赞暗损。   “啊哈哈哈。” 李抱玉干笑两声,快步疾走,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瞧这阵仗,真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这莫不是那什么逼婚大戏的前兆?   终于出了暗道,李抱玉长长舒了口气,刚感觉从暗道的压抑中解放出来,一上马车,就接收到亲爱的老爹“温柔”的目光。 李抱玉不禁头皮发麻——老爹目光一样没什么温度,忽然这么“热切”,难道有鬼?硬着头皮轻轻叫了声:“爹——”   李兰旭点点头,眼角上扬的弧度竟是肉眼可见,瞧得李抱玉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爹,您想说什么?”话一出口,李抱玉就有种自己找死的感觉。   “宝贝女儿,其实你年纪也不小了,小麻雀说的不错,你也该成亲了。 我看梁素衣和楚流辉都不错。” 李兰旭语声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淡然。   “啊,那个,啊,这个……”李抱玉只能干笑——好歹她还是黄花闺女是不?   楼晓寒一直是满脸凝重,对他们的话好象充耳不闻,此刻幽幽叹了口气:“兰儿,我不是你爹。 玉庄主,我不是你外公。”   李兰旭神色间看不出惊讶,好似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冷淡而坚定的道:“你是。”   楼晓寒紧咬嘴唇,半晌憋出一句:“不是。”   李抱玉笑笑:“外公啊,你就是这么固执。 我爹的意思是,你既然抚养了他,就是他爹,就是我外公。 这其实是和血缘没什么关系的。”   楼晓寒低头,对她的话不作反应,默然许久才抬头直视李抱玉的眼睛:“你想不想知道楼家的秘密?”   “不想。 既然是秘密,就让它永远是秘密好了。” 李抱玉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既然人救出来了,其他的就都是次要的,何况,有多少纷争都是由什么“秘密”牵扯出来的,她作为一个商人,可不想把自己陷入莫名的麻烦中。   “你不想知道,我却有必要告诉你。 既然你是李家的后人,楼家的事便没有你不能知道的。 我楼家后裔,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这两句听得李抱玉寒毛直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楼晓寒挥手止住。   楼晓寒悠悠开口,好象陈述的事与自己无关:“楼家曾经差点被灭门,一度被世人所唾弃追杀,幸得李家庇佑,才苟延残喘。 楼家的人,与常人相异,每一代中均有人是双性,双性之人都没有生育能力,而即使是外表正常的楼家人,也会生出双性的子女。 以前楼家和外族联姻,被世人发现这点后,都说楼家的人是妖孽,所以要赶尽杀绝。 当时的李家家主收留了幸存的楼家人,从此,楼家就誓死效忠李家。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同样的惨剧,楼家人便不再和外人通婚,只是本来凤匀的生育能力就普遍较低,再加上楼家每代人中都有为数不少的双性人存在,所以楼家的人数一再减少,如今,楼家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呵,没想到拖了这么久,还是逃不了灭族的命运。” 最后一句,楼晓寒总算是带上了感情,语声低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李抱玉和李兰旭面面相觑,低低地道:“不是还有你么?”   楼晓寒扯动嘴角,笑声凄凉自嘲:“我?我是双性人啊!”   李抱玉见他那心死的模样,忽然跺了他一脚:“笨蛋,我不认国姑,李家嫡系也断了啊!说什么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就算是救命之恩,这么多代,偿还得也已经够了。 你就不能为你自己而活?”   楼晓寒冷笑:“为自己而活?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人为自己而活?庄主你能吗?呵,说起来,现在的李家家主还是国姑大人,若不是我不能回去,我必是还要为她效力的。”   李兰旭本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忽然插口:“不能也自己而活,也没必要为不关心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的人活。 爹,既然你都说了,楼家后继无人,你又何必如此在乎什么楼家祖训?”   楼晓寒不语,气氛异常凝重。   李抱玉忽然扑哧一笑:“我们这三代还真是有趣……”   回庄   在马车里的这几日李抱玉也不算是虚度,虽然一时改变不了楼晓寒“为李家而活”的信念,好歹是让他接受了自己是李抱玉并且是他外孙女的事实;虽然一时不能像以前一样和梁素衣毫无顾忌地玩闹,好歹让东日月逼着东天下拿出了那几种七虫七花毒的解药,麻烦的是一开始梁素衣没合适的药材,就运用药性互克的原理把毒压下,搞得现在毒性全有所改变,解起来颇费了些事,好歹还是把毒解了——至于那受的三掌,东家不精医术,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梁素衣自己说没事,李抱玉就算心有怀疑,也无法证实,只得随他去了;至于李兰旭的逼婚,许是因为见她为梁素衣的事和“尘世间”人员变动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也或许是因为与东日月一别经年,短暂相聚又离别在际,自己心绪也很乱,所以就那么不了了之。   好不容易回到了第二山庄,东日月本来想立即告辞,却被李抱玉挽留了下来:“东大小姐一路护卫,想必也甚是劳累,不如在山庄住个几天,也好休息休息,再说,我们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东日月见李抱玉态度诚恳,也没有拒绝:“庄主这么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听我家小妹说,我家总管黑衣与庄主相处得不错,我不如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把他送给你吧。”   这话听得李抱玉一懵,皱眉道:“送我?”   东日月暧昧地笑笑:“庄主还不知道吧,这黑衣其实是个男子。 他做到最东南的总管一位,倒也可以算得上是当世的奇男子了,送给庄主也不会辱没了庄主的身份。”   李抱玉错愕,这东日月把她当什么人了?本来要张口反驳,忽然想到方冠群,这到口的话又忍了下来。   “庄主不要推辞,我也知道这黑衣抛头露面,登不了大雅之堂,也不求庄主给他个名分。” 东日月见李抱玉一开始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便自动解释起来。   把人当货物般送来送去?李抱玉心里对东日月的好感飞流直下三千尺,面上却笑如春风:“那就多谢东大小姐了。”   东日月似是早就作好了这样的打算,从袖中抽出张纸:“哪儿的话,庄主客气了。 这是黑衣的卖身契,这就转交给庄主了。”   李抱玉接过,看也不看收到怀里:“莫大总管,麻烦你安排这些贵客的房间了。”   莫问晴和方冠群本来为迎接庄主都立在大厅,此时听到吩咐,莫问晴还是一脸严肃:“是。” 说着就安分守己地完成自己任务去了。   说起安分守己,看莫问晴那样,李抱玉还真是不太习惯——试问第二山庄有几个人是“安分守己”的?所以当东日月他们随着莫问晴离开后,李抱玉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汗。   大厅里除了李抱玉就剩方冠群一人,因为她说还有工作要向庄主汇报。 只是此刻,她眼睛瞪圆,下巴好似要掉下来,整个人木在那里。   李抱玉好笑地走过去,抬起方冠群拿着扇子的手臂,让她用自己的扇子把自己的下巴顶回去。   方冠群这才能开口说话:“是男的!他居然是男的!”   直到李抱玉拖着方冠群,去找黑衣的时候,方冠群还在震惊中,以至于一直低声念叨:“男的……居然是男的……”连黑衣已经站在自己面前都没有发现。   “是男的有什么关系吗?”黑衣笑道。   李抱玉赞赏地看了看他不卑不亢的态度:“是没有什么关系。 我理解了,你是为了遮掩喉结才戴那个项圈的吧?可是你那胸部又是怎么回事?”那可当真是凹凸有致得连她都嫉妒啊。   “很简单,棉花加布条。” 黑衣爽快地奉上答案。   “这是你的卖身契。” 李抱玉掏出怀里的纸递给黑衣,“你看看有没有错。”   黑衣接过,看了一眼又递还李抱玉,神色间也没有丝毫屈辱,只是笑了笑:“没错,庄主你收好了。”   李抱玉也回他个微笑,就那样把纸撕得粉碎,撒向空中。   黑衣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倒是方冠群眼睛一亮,一蹦而起,扑到黑衣身上:“这下黑衣是自由身了。”   “男女授受不亲。” 李抱玉淡淡地一句话害方冠群尴尬地跳开,讪讪地立在一旁,李抱玉心里暗笑——这几个字还真是哪里都通用啊。   黑衣对方冠群的动作倒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望着李抱玉,忽然挑眉笑了笑:“庄主,你当东家的人真那么好心,把我无条件送给你?你可不要忘了,东家一样是经商的,怎么会做亏本的生意呢?”   李抱玉皱眉:“你都已经是自由身了,他们还能利用你吗?”   黑衣笑了笑:“庄主以为这薄薄的一张纸就能束缚住我?”   李抱玉好似恍然大悟,走过去揽住他的肩:“我说大哥啊,咱们好歹也是结拜过的,你有必要一口一个庄主这么见外吗?叫我小妹就好了么,现如今不过就是你从大姐变成了大哥。 还有,东家的毒术我们都是知道的,我本来就没指望过东天下不会给她的得力手下施毒,可是我们这边有梁素衣嘛。”   “你要在这个时候帮我解毒?东家姐妹还没走呢。” 黑衣有些讶然。   “既然是毒,自然是越快解了越好,免得夜长梦多,而且,”李抱玉从方冠群手里抽出折扇,摇啊摇的,眼睛眯成月牙,“我就是要让东家姐妹亲眼见到你的毒被解,这样,以后他们才不会来烦你,让他们见见我们的医术,也好叫他们不要浪费毒药在我们的人身上。”   就这样,李抱玉拉梁素衣来帮黑衣把脉——其实她根本是想给自己制造和梁素衣相处的机会,这些日子梁素衣不但一直躲着她,连两人不得已碰面时也总是冷着一张脸。   “怎么样怎么样?”李抱玉问得急切。 同样站在一旁的方冠群却这是眼巴巴地望着,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无药可解。” 梁素衣云淡风轻地吐出四个字。   方冠群心里咯噔一下,倒是黑衣笑容不变:“无所谓,我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我,本就不是个长命的人。”   李抱玉稍稍一愣之后又恢复镇定,微笑地看着梁素衣,眼里充满了信任:“无药可解,但是有法子可解,是么?”   不知是否因为李抱玉的信任,梁素衣的脸柔和了起来:“是的。 黑衣中的不是毒,是蛊。 而且那蛊本身带有剧毒,没有毒药奈何得了它。 唯今之计,只有——剖腹取蛊!”   这惊世骇俗的话一出口,连一直对自己生死都不在意的黑衣也变了脸色。   李抱玉却丝毫没有吃惊的样子,只是淡淡地道:“有把握吗?”   “我需要有个高手在一旁协助,血流得多了可以点穴止住。 其他的我都不怎么担心。”   黑衣干笑两声:“我看不用了吧?我从小到大吃的毒药数不胜数,即使把蛊除了我也活不长。”   “蛊是一定要除的。” 梁素衣不咸不淡地开口。   “为什么?”黑衣疑惑。   “因为我还没有做过剖腹的手术,正好趁这个机会研究一下人体内部器官。” 梁素衣的表情绝对很严肃。   黑衣石化——感情他成研究对象了。   李抱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认命吧!他根本就是个研究狂。”   好不容易收回快掉下地的下巴,黑衣试图为自己的命运做个挽救,情急之下硬是挤出了个理由:“他不是个男人么?男人可以做医师吗?”   “是男的有什么关系吗?”梁素衣原封不动地把黑衣的话奉还给他。   方冠群插口:“太危险了吧?梁素衣,我看这事我们还要参详参详。”   梁素衣淡然道:“你想看到蛊的主人催动蛊时,黑仪万箭穿心的痛苦,你就拖吧。”   “万箭穿心?”方冠群咋舌,不敢再多作阻拦。   再次怀着无比同情的心情拍了拍黑衣,李抱玉道:“你们好好沟通沟通吧!我先走了。” ——这两天一直觉得梁素衣的眼睛像一潭死水,好不容易有了波动,即使只是因为有了新的研究对象,李抱玉还是感到心情好了许多。   不管那三个人,李抱玉负手走出了大堂。   刚出大门,就看见一个人影落寞地站在窗沿下,凝神一看,竟是楚流辉。 他早换回了妖娆的红衣,此刻慵懒地斜靠在墙上,别有一番风味。   李抱玉抬头望了望满天的残霞,再望那个红色的身影时不知为何心又咯噔了一下。 摇头失笑,好似这两天心脏也脆弱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准失恋的症候群。 走上前去尝试性地唤了声:“梅花糕……”   楚流辉猛地站直身体,发现自己竟要低头才能正视李抱玉的眼睛了。   李抱玉又如初见般在他琉璃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旋涡似的虹彩,不禁感到一阵眩晕,回过神来不禁感到有些恼怒:“你怎么又使你以前学过的那什么什么功了?”媚术两个字她还一时说不出口。   楚流辉收回目光,忽然笑了:“庄主,你一直说,我没有把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你,你一直说,我不能和你并肩而立。 那么,从今日起,我就做给你看。” 他的语声低柔,却带着毅然的决心,让李抱玉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好象忽然长大了?”李抱玉讷讷开口。   楚流辉施施然走过李抱玉身边,揉了揉她的发:“你别忘了,我本来就比你和梁素衣大了十几岁。”   李抱玉望着他渐渐消失在眼帘中的背影,错愕地嘀咕:“搞什么,要变也不会变这么快吧?”   观戏   虽然刚刚被楚流辉的变化唬得一愣一愣的,李抱玉还是决定不多作评论,静观其变。 这些天忙得她天昏地暗,在国姑也得不到真正的放松,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她可不会委屈了自己。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劳,换上平素穿的以银线暗绣简单纹样的白袍,李抱玉斜靠在榻上,听小麻雀报告这些日子的一些情况。   美美地睡上一觉,直到用过晚膳,李抱玉才单独面见黑衣和梁素衣两人。   “庄主,他答应剖腹了。” 梁素衣道。   “那好,他什么时候蛊毒发作?最好在什么时候开刀?”李抱玉假装完全没有见到黑衣在一边磨牙。   梁素衣淡淡开口:“这种蛊毒很是麻烦,并非想催动就可以催动的,事先要做很多的准备。 然而这种蛊毒也是无比厉害,发作起来意志再坚定的人也承受不住那种痛苦,神智错乱,欲死无门。 所以以防夜长梦多,还是尽早动手术的好。”   李抱玉没有被梁素衣的形容吓道,微笑道:“东家姐妹还在我们庄上,她们再怎么也不会在我们的地盘上耍什么花样。 所以不急,东日月已经答应再住上七天,我看,到个第六日再动手也不迟。 再说,素衣你也是剧毒刚解,怎么样也该好好休息休息吧。 要是你不顾自己身体的虚弱贸然动手,岂不是增加手术的风险?”   “我没事,今晚我就动手。” 梁素衣语气虽还冷然,眼神却异常热切。   企图做垂死挣扎的黑衣干笑:“我看太仓促了吧?晚上光线不好,我看还是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吧?”   没理黑衣,李抱玉忽然抬头看着梁素衣:“梁素衣,那虫子那么厉害,你把它弄出来能弄死它吧?不会再让它危害人间吧?”   梁素衣据实回答:“弄不死。 要不怎么说无药可解呢?那虫子不怕水火,不怕毒药,不怕刀剑。”   听到这话,李抱玉寒毛竖了起来:“这么说,你拿出来之后它还是活蹦乱跳的?要是钻到别人体内怎么办?”   每听一句李抱玉和梁素衣的对话,黑衣的脸就白上一分,数次开口想要插话,可惜根本就没有人理他这个当事人。   “没事,它一接触到空气就会进入休眠状态,没有任何威胁性。 趁这个机会,我也正好研究一下蛊。 这也是我医术有所欠缺的一个方面。” 梁素衣镇定自若。   “梁素衣啊,我很少用我这个庄主的身份压人吧?”李抱玉眯眼望着梁素衣。   梁素衣闻言面色一肃,低眉顺目:“庄主有什么吩咐?”   李抱玉微笑开口:“我的吩咐?我吩咐你这六天好好休息,六天后再动手术,有意见吗?”   梁素衣双手握拳,指甲掐入肉里以保持自己面部表情不变,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好。 你先去休息会儿吧,待会儿一起吃晚饭。” 李抱玉眼睛弯成月牙漫步离开——只要看到梁素衣有情绪流露,她就放下了心——至少,他的心还没死。   黑衣擦了擦额上的汗,不住干笑:“还好还好。”   梁素衣淡淡一句:“不过晚了六天。”   黑衣的笑容僵在脸上,像逃命似的离开,只丢下一句:“我先走了。” 开什么玩笑,要是他再待这里,或者就提前成了那实验狂的实验品了。 怎么说,死缓和死刑还是有区别的,他还想多活几日呢。   梁素衣一人站在树下,有落叶做他最好的背景,他笑得异常落寞:“庄?我还能有几日把你当玉庄主看?即使你不承认,你也终究是李家和皇家嫡系的继承者;而我,终究是梁家的家主。 呵呵,梁家只怕也是后继无人了,只是作为梁家人,我又怎么可能望了梁家的使命和祖训?”   李抱玉想着心事,打算回房整理一下就去客厅吃饭,正在半路上,猛地从路边跳出个紫色的人影。 若非那折扇太过眼熟,只怕李抱玉也要一惊,此刻她只是好笑地看着眼前的人,揉揉鼻子问道:“二姐,有事吗?”   方冠群一脸紧张:“黑衣他非动那么危险的手术吗?”   李抱玉挑眉:“二姐和‘大姐’还真是‘姐妹情深’啊。”   方冠群面色涨得通红,低低道:“你取笑我!”   李抱玉笑道:“怎敢怎敢,小妹我不过是见到风流倜傥游戏花丛的探花女也会如此患得患失,觉得有趣罢了。” 不待方冠群有所反应,李抱玉换上严肃表情,“二姐,你希望大哥他肚子里面一直住着个可怕的虫子,不知什么时候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方冠群眼里满是担心:“可是这手术也有很大风险,性命不保也有可能,对吧?”   李抱玉笑笑:“是,我虽信任梁素衣,但他毕竟是没做过活体剖腹手术的,那什么蛊又那么玄乎,我又对医术一窍不通,所以我根本什么也不能保证。 凡事总是要担些风险的,若是大哥他不做手术,就要担将来豹衣女催蛊时受苦的风险,要是他做手术,又要担手术失败的风险。 我不是他的什么人,自是不能代他做决定,所以才让梁素衣和他沟通,做决定的,终究只能是他自己。”   方冠群扇子在手心拍了几下,似乎在思索些什么,再抬头时面上已带上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容:“我说庄主还真不愧是奸商,三言两语就把责任全推给黑衣和梁素衣了。 哎,说起来这大衣衣和小衣衣还真是可怜哪。” 说着就揽上李抱玉的肩头。   李抱玉眯眼扬唇:“谢谢夸奖。 第二山庄有你我这样的奸商,才能发扬光大啊。 二姐,你打算怎么待大哥?”   “小妹啊,你说这样的当世奇男子,我怎么能放过呢?当然要娶回家好好疼爱了。” 方冠群表情暧昧,“小妹你可不会怪二姐我和你抢人吧?”   这下轮到李抱玉一怔:“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方冠群拿扇子摩挲自己的下巴眼睛眯了起来:“婚礼嘛,当然是越快越好。 再说,我家几个老人家也一直催着我成家,我不妨做回孝顺女,遂了他们的意。”   “喂,你可别想得太美了,这婚礼成不成可还要新郎的点头呢,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李抱玉“残忍”地打破某人的美梦。   方冠群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不过片刻后又打起精神,折扇一甩兴冲冲地道:“多谢提醒,我这就和新郎沟通去。”   “喂,有必要那么着急吗?”李抱玉在方冠群身后叫唤,那紫衣却早似一阵风似的卷向远方。   李抱玉失笑:“这家伙,原来这么热血。” 方冠群啊方冠群,你是不愿见到手术失败,而这么急着给黑衣一个家吗?如果没有名分,按这里的说法,是死了也只能做孤魂野鬼的吧?   -------------------------   这几日,第二山庄倒是热闹得很。 先是某人天天上演求婚大戏——   单膝跪地,手拿一枝鲜艳欲滴的金灿灿的……菊花?紫衣的女子深情款款地凝望面前削瘦的黑衣男子:“你就像那天上的明月,照耀我黑暗的心灵;你就是那天空中的一片云,不经意间投射在我的心湖……”呃,忘词了,手忙脚乱地从衣服里翻出个小纸条,某人继续念,“亲爱的,你是日月星辰,照亮我的生命,嫁给我吧!”   黑衣皱着眉,一言不发地望着面前满脸陶醉的某人。   “好浪漫哦。” 躲都不躲蹲在一边看好戏的第二山庄众人一边看戏一边发表评论。   暗处的李抱玉强自按捺就要冲口而出的狂笑:“我说那情书仅供她参考,探花女那家伙怎么照本宣科念出来了?梁素衣,你说好不好笑?”   梁素衣是被李抱玉硬拉出来的,此刻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闻听此言面无表情:“庄主要看戏光明正大好了,何必躲在这?我还要多做研究,好对黑衣的手术多些把握,恕不奉陪。” 说着就要站起来离开。   李抱玉拉住他的袖子眨眨眼:“素衣啊,勤奋学习工作是好事,可是也不能不让自己放松是不?所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素衣……将来我向你求婚的时候,也这样……好不?”   梁素衣浑身一震,低垂眼帘掩饰心中的情绪:“庄主莫要随便开玩笑。”   李抱玉但笑不语——是不是玩笑,将来就知道了。 抬头一望,满目绿色,李抱玉只觉心情一畅——当初在山庄多种松柏的决定果然没错啊,真是赏心悦目。 手里抓着梁素衣的衣袖,李抱玉只觉得心里满满的,连那边“观众”的笑闹声似乎也渐渐远去:“梁素衣啊,你看这绿树好看吗?”   梁素衣抬头,却忽然眼睛眯起。   李抱玉本来就一直在注意梁素衣的神情变化,此刻诧异地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终于看到了一片红色的衣角,一个名字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楚流辉?”   梁素衣本来一直绷着张脸,此时忽然松弛了嘴角,笑了笑:“庄主,我送你一句话——怜取眼前人。”   李抱玉只觉得他笑得比哭还难看,而且眼角眉梢都是倦意,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梁素衣啊梁素衣,我叫你小老头,可完全只是因为你那头发,我可没叫你学人家叹气啊疲倦啊严肃啊什么的。”   梁素衣木然没有反应。   李抱玉揉揉鼻子,忽然扑了过去:“素衣啊,你这招对我是没用的。 要我死心,除非你真喜欢上别人。 我这双眼睛虽然没有什么洞天彻地的本事,却相信可有分得清你是虚情还是假意。”   梁素衣僵直不动,也不推开李抱玉——本来李抱玉看上去好似压在他身上,实际上两人之间根本还有段肉眼看不大出的距离,李抱玉根本没把自己的重量加在他身上。 不过本来两人都是蹲着看戏,李抱玉这么一扑,形成了个极为暧昧的画面。   李抱玉热气扑在梁素衣脸上,能看得清楚他脸上的毛孔,眼神变得异样起来。   梁素衣在她身下,眼帘低垂,让人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嘴角僵硬的线条和身侧笔直而微有颤抖的双臂出卖了他的紧张。   “小妹,都是你出的什么主意!黑衣他现在不理我了!”气急败坏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瞥见那袭紫衣,李抱玉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嘴角上扬,忽然将支在梁素衣身侧的手收回,将自己完全压在梁素衣身上。   梁素衣被压了个措手不及,压根没想到推开她。   方冠群本来是想找某人算帐的,看到此情此景,折扇一挥,讪讪笑了笑,转身装作无事:“啊,今天的风景真不错。”   李抱玉眯眼:“天很热哦?”   方冠群扇子摇得更勤:“哦哈哈哈哈,秋天还有蝉鸣,真是好听啊,哦哈哈。” 赶紧脚底抹油,一晃眼,人就不见了。   梁素衣这下才伸手打算推开李抱玉,不过不劳他费力气,李抱玉已经自己站起来了,笑嘻嘻地望着他。   梁素衣面色冷淡,紧咬牙关,望也不望李抱玉一眼。   “怎么,生气了?”自己真是有劣根性啊,就是喜欢看没什么表情的人有些表情——呃,即使是“冷淡”也无妨。 李抱玉偷笑在心。   “你毁我名节。” 梁素衣似乎有压抑的怒气。   “名节啊,在你拿我的‘身体’进行‘研究’的时候早就没了。” 李抱玉眯着眼笑,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在乎的哪是什么名节?啊,瞧她看见什么了?他耳朵那是不是叫潮红?   梁素衣面部紧绷,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李抱玉看他身体都震颤起来,以为他就要怒气爆发,刚想说两句缓解一下,他倒忽然自己平静下来了。   不过片刻的光景,再抬头时,梁素衣眼中竟似一点波澜也无,语声也没了一丝异样,甚至还有淡淡的笑意:“庄主,你也错了。 你以为这点小事就能扰乱我平静的心湖吗?”   李抱玉摸摸鼻子,想看透他是真的情绪没有波动还是假装冷静,直直望进他的眼里,乍一看好似清水般可以见到低,再看却觉得那低好似啤酒瓶底似的一圈一圈看不出真实深度。 李抱玉干笑一下,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想到了啤酒瓶底这种东西。   “庄主,时间宝贵,我还是回去多看些医书多做些练习要紧。 希望庄主体谅我,让我离开。” 梁素衣淡淡道,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李抱玉摸摸鼻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笑了笑:“也好。”   梁素衣举步离开,知道出了李抱玉的视线范围,才忽然没了力气般靠在墙上,叹道:“明知没有结果,你何必一再招惹我。”   再抬头,入目的却是一片红色。 楚流辉皱眉望着梁素衣:“我不明白,我奢求而得不到的东西,你却避之惟恐不及。” 他想前进一步而不得,梁素衣却一再后退。   “不明白吗?你甘之如饴的东西,于我却是穿肠毒药。 你和庄主一样,都是活在当下的人,而我却烦恼甚多。” 梁素衣喟叹。   楚流辉瞪着他,忽然笑了,眉眼一展,厉色全消,倒真像块梅花糕:“理解,你要不是想太多,何来这一头白发?真不知道你这么别扭,庄主为什么偏偏喜欢你。”   梁素衣面色一寒。   楚流辉摆摆手,笑得阳光灿烂:“我可不像庄主那么善于忖度人心,你们在想什么我也懒得猜。 只要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就好了。 梁素衣啊,现在可是你一直在把庄主往我这边推,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将来你自己后悔可无处喊冤。”   梁素衣面色转霁,嘴角甚至扯出若有若无的笑:“我也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   楚流辉笑望梁素衣:“如此便好……”   ---------------------   虽然方冠群因为求婚失败,事后一再想找李抱玉“算帐”,并发誓不再听某人的“求婚花招”,可当那某人一开口,这方冠群的全副心神又都被那千奇百怪的“花招”吸引过去了,压根忘了“算帐”这回事。   就在方冠群花样百出、死皮赖脸连续求婚四天后,黑衣也不知道是嫌烦了还是被什么细节感动了,竟然点了头。   虽然梁素衣衣一再说要多看书多研究,可每日的求婚大戏上演时,李抱玉总会准时拉着他出来“观戏”。 此刻见黑衣点头,李抱玉错愕地回头望向梁素衣:“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不是说不嫁吗?怎么一下子转变这么大?   黑衣施施然走了过来,堵住这几天来一直没挪过位、蹲在屋檐下看戏的某两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看得开心不?”   李抱玉干笑着站了起来:“我这不是关心我二姐和‘大哥’嘛!”   黑衣道:“庄主小妹啊,我就遂了你的意,从大哥降级到你二姐夫好了。”   此时方冠群摇着扇子摇啊摇地走了过来,手肘搭在黑衣的肩上,笑眯眯地望着李抱玉:“庄主小妹啊,不管怎样,我都感谢你让我得偿所愿啊。 小妹啊,你大哥二姐都成亲了,你呢?”   “大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姐她生性风流,你就不怕你一时冲动误托终身?”李抱玉假装没有听到方冠群的话,径自对黑衣道。   “风流?想她如此高龄,还没成亲,家里连个侍童都没有,怎么担得起风流二字?”黑衣凝望方冠群,满脸柔情。   李抱玉看黑衣那刚毅线条的脸忽然化作一滩水,不禁激灵灵打了个颤,转头看向方冠群:“你还不去准备婚礼的东西?你想在手术前成亲吧?时间可不多了,还有你家那群老人……”   方冠群眉开眼笑:“啊,我去搞定!”说着一边喊着“夫君等我”一边就挥着扇子奔远。   李抱玉望着黑衣:“你答应在手术前成亲?不怕有了万一,某人伤心么?”   黑衣懒懒地笑道:“明天的事谁会知晓?我只知道,不管出了什么事,那人纵使伤心,也会活得很好。 既然如此,我还担心什么?”   李抱玉低头沉吟,望了望身边依旧面无表情的梁素衣,再抬头望向某个方向——即使看不见,也知道那一袭红衣始终在附近,低低叹了口气:“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醉。 有时候还真羡慕二姐。” 不待黑衣说什么,再抬头时,李抱玉已经完全没有了抑郁之色,延伸明亮,直直与黑衣对视:“大哥不愧是大哥。”   黑衣不回避她的视线,唇畔也露出真心的笑容:“认识你们,真好……”   难题   方冠群对付家里的长辈,自然是很有一套,要不长辈们也不会放任她如此“高龄”还单身不娶了。   不知道其他国家的人如何,李抱玉却知道在凤匀传承香火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因为虽然说凤匀男女的平均寿命都在两百岁,可是男子一过五十,便没了生育能力,而且凤匀每个男子一生只有两次受孕机会,女婴的存活率又极低,加上凤匀女子并不像其他一般娶夫郎数十,平常人家的凤匀女子一般也就娶三四个夫郎,就连凤匀女皇的后君一般也不会超过十个,所以凤匀的长辈们,可是将女儿的婚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啊。   当方冠群摇着扇子乐颠颠地跑回来,拉起黑衣就跑,嘴里还嚷着“夫君啊,我们快去采购婚礼用品”的时候,李抱玉满脸黑线地挡住方冠群:“二姐,一刻钟不到,你就全搞定了?”   方冠群本来是心都要飞上天了,此刻见到李抱玉,倒还知道收敛下,情绪,不过说起话来,还是掩不住的眉飞色舞:“那是自然,山人自有妙计。 庄主啊,我现在知道您当初让我们这些总管和我们的家属都住在山庄是多么英明神武的决定了,这办起事来效率就是高。”   李抱玉好笑地揉揉鼻子,挥挥手:“好了,你们要走就走吧。 我现在也知道黑衣一直穿着女装是多么英明神武的决定了,要不他穿着男装被你这探花女像疯子一样拉在街上跑,那才叫尴尬啊。”   方冠群头也不回:“我们的婚礼,当然要两个人一起去选用品才是了,时间紧,黑衣,我们别理那罗嗦的家伙,快走!”   倒是嘿衣忽然拉着方冠群停下脚步,回头对李抱玉一笑。   “大哥有什么事吗?”李抱玉微微一愕。   “庄主小妹啊,我看你的婚事也尽早办了吧,免得身边的人都我诶你操心。 我说小妹啊,你看我和你二姐的事办得这么利落,你怎么就这么磨磨蹭蹭拖泥带水呢?送你句话:怜取眼前人。” 黑衣冲李抱玉眨眨眼。   怜取眼前人。 数日之内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李抱玉有片刻恍惚——只是不知道黑衣指的是他还是他。 再定睛,那两个家伙早跑得影都没了。 李抱玉想笑,却有一丝惆怅从心底冒出,丝丝缕缕,搅得她心乱。 “素衣……”失神的呢喃一出口,她便已清醒,转身一望,哪还有什么人影?明明在方冠群去“请示”长辈之时,一大帮看戏的人就四散开了,梁素衣也是在那个时候,又用研究医术的借口告辞。   抬头想看看那袭红衣还在不在,入目的却是叶隙间洒下的点点金斑,徒晃花了眼,其余什么也没看到。 掸了掸衣服上沾到的灰尘,李抱玉失笑:“有问题,请教‘高人’不比我一个人在这里冥思苦想好多了么?”   跨步朝某个方向而去,李抱玉眼里是温暖的笑意。   第二山庄很大,格局是凤匀最有即可能够眼的建筑师设计的,所以很有序,知道院落的散布规则,就很不容易迷路——当然这点有好处也有坏处。   李抱玉一边走一边斟酌到底该和老爹怎么说——她想请教的“高人”就是李兰旭。 晓寒外公被接回来以后,李抱玉就让他和老爹住在一起,让他们“享受”父子团员的天伦之乐,这几日也没有去打扰他们。 其实说起来,李抱玉对楼晓寒还是有所歉疚的,一是因为她用李家嫡系血脉的身份诓他出来,实际上却完全不想承认自己要背负李家的责任,二是因为她承诺让楼晓寒见到凤后,此时到现在却根本连个谱也没有。   “庄主。” 有人翩然落下,惊醒沉思的李抱玉。   李抱玉抬头望着红衣薄透、身躯若隐若现、眉目风情万种的某人,压下打寒噤的冲动,勉强扯出个笑容:“楚流辉,你还在?”   看到李抱玉不自然的神色,楚流辉眼里闪过刺痛,却只是慵懒地笑笑:“怎么,庄主不叫我梅花糕了?”   这两人都是观察细致的人,李抱玉自然也没有忽略楚流辉的眼神,只是干咳了一下,倒是不介意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非常时期,这种让人乱想的暧昧称呼还是不用的好。”   楚流辉也回她个魅惑的笑:“庄主倒是小心,只怕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李抱玉望着楚流辉,脑中浮起的“花枝乱颤”四个字砸得她眼冒金星,心中不住安慰自己:管它是男是女,有美感总是真的。 这么想着,面色终于柔和了些:“楚楚啊,我现在去找我爹,你就不要跟了。 好好和你娘培养培养感情好了,这几日也没看到她,也不知道她住得习惯不习惯。”   听到李抱玉提起自己的目母亲,楚流辉的眸子还是黯了一下,唇边笑容却有越扩越大的趋势:“好。”   李抱玉干笑:“那我走了。” 真可以说的上是落荒而逃。 她怕再看着楚流辉“妩媚”的笑容,自己脸上好不容易堆出来的“柔和”微笑立刻就崩溃。   李抱玉素来很懒。 凤匀国是个风雅的国度,一般富贵人家总会为自家的院落起上一个个优雅动人的名字,而这些名字一般还都是出自典故。 在皇宫的十几年,李抱玉自然有太傅教书,不过当时她作为皇太女,所学的自然是策论多于诗赋。 她懒,能不学的就懒的学,能随便去名字就不费心思索什么典故。 当然,山庄也有些饱学之士想揽下这起名的风雅事,不过,堂堂玉庄主说了:“这些院子啊,还指不定将来会有些什么人住,待人住进来以后,看主人的喜好再定也不迟。” 就因为这样,某个院落因为李兰旭的入住而被命名为兰苑,直到楼晓寒住进来以后——呃,它还是叫兰苑。   此刻人李抱玉正朝着兰苑慢慢行走。 走的慢是因为某人懒得跑。 路上的男女仆人看到她都会停下来微笑地和她打招呼,这时候她倒是不吝于同样停下脚步回以微笑。   实在是要感谢布置这山庄格局的大师们,庄内道路设计得四通八达,行走方便,没过多久李抱玉就到达了目的地。   刚跨上院前的台阶,就有一片金黄色的叶子脱离枝桠兜兜转转飘落在李抱玉头上,李抱玉拂下落叶,不禁失笑:“爹还真不愧是爹,住哪儿都有冷宫的味道。”   不过刚进院门,李抱玉就踉跄了一下,惊恐地指着角落处一袭红衣:“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她眼睛太好,只是那红衣太过醒目,整个第二山庄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穿那么鲜艳的红色了。   楚流辉只是淡淡一挑眉:“我娘在。”   随着楚流辉一侧身,李抱玉看到了那黑色的身影,立马换上笑脸跑了上去:“楚阿姨啊,您怎么在这里?”某正被“爱情”这两个字捆饶的家伙脑袋一转,胡思乱想自也和这两个字脱不了干系。 只见李抱玉摸着下巴眯着眼睛打量着楚流云,不住微笑点头,直把人家看得尴尬无比。   “没什么,和个好友聊聊天。” 楚流云面色不大自然。   好友?李抱玉自动把此话转成暧昧的方向,眼睛眯得更加狭长了:“阿姨这几日面色红润了好多啊,不知阿姨口中的好友是?”   一旁的楚流辉碍于母亲在一旁,一直维持严肃恭谨的表情,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然而仔细望向自己的母亲,却果然发现她面上有了光泽,也红润了许多,没了“影子”一般的黯淡稀薄之感。 楚流辉不禁眉峰微敛——十几年在自己脑中一直模糊无比的母亲形象居然就这么鲜活了起来,为什么一个人在短短几天内的气质就可以改变这么大?“影子”居然有了实体,那国姑几十年的调教岂不显得可笑万分?   楚流云有些诧异地摸摸自己的脸,真心地对李抱玉微笑:“谢谢庄主让我休息了这么久,您可以为我安排工作了。”   李抱玉笑笑:“阿姨,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玉某还没好好感谢呢,哪能要阿姨做什么事?阿姨只要在这里住的舒服看见好了。”   楚流云面色忽正:“影子本来是没有自己想法的亏累,是庄主让我再次成为了一个人。 只是几十年来我都只是执行命令,只怕这脑袋也不中用了,庄主是否看不起老身这个榆木疙瘩,不愿让老身为山庄尽一份力?”   李抱玉笑容不变,亲亲热热地挽起楚流云的胳膊:“阿姨啊,什么看不看得起,只是阿姨都说自己是老身了,何不快快乐乐地颐养天年?楚流辉赚的银两可足够养家糊口了,我可没苛待他。 还有,阿姨,让你重新有了自我意识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儿子。 阿姨,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们母子名字里都有个‘流’字啊。 哎呀,说起来楚流辉年纪也不小了,阿姨你让他早日成家,也好有个孙儿孙女玩玩么。”   “玉儿,你不是找我有事?还不进来?”李兰旭淡淡的声音响起。   “来了。” 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也知道爹是希望自己停止伤人,李抱玉乖乖地走向主屋。 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向楚流云做了个鬼脸:“阿姨啊,你还没告诉我你那好友是谁呢,还有你们的名字,呵呵,我记性还不差,下次我一定还记得问。”   楚流云面上是温暖的笑容,看着李抱玉的眼神也充满慈爱。   经过楚流辉身边时,果不其然眼角余光看到他面色惨白,似嗔似怨地瞪了她一眼。 李抱玉摸摸鼻子,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在他耳边轻道:“我不是好人,不要对我抱任何希望。” 说罢再也不看楚流辉表情,径自走入屋子。   李兰旭的屋子永远是整洁雅致,此刻他正与楼晓寒对坐品茗——李兰旭在煮茶,他动作那么优雅,让李抱玉似乎闻到了空气中清新的茶香。 烟雾缭绕中,李抱玉硬着头皮叫了声:“爹。 外公。” 真觉得自己是个大煞风景的罪人啊,还好自己脸皮够厚。   楼晓寒对李抱玉似乎还心有芥蒂,淡淡道:“你们父女有话要谈,我就先走了。” 说着就站起身来。   “外公,”李抱玉一急抓住了他的衣角——这么多年对着凤后的祸水脸,现在叫个面容还不像老人的男子作外公已经毫无心理障碍了,此刻她急切地叫唤:“外公啊,我是你外孙女,你干吗要避开?还有,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凤后出宫的。”   楼晓寒面色一寒:“你以为你是谁?你就知道他一定想出宫吗?想你不问我意愿,就把我强行带出国姑府,感情庄主真以为自己是神,所有人都要按你的想法生存?”说罢竟然拂袖而去,完全不理会李抱玉。   李抱玉错愕地望着对面的李兰旭,茶还在煮,蒸腾的热气中,李兰旭的脸有些模糊。 “爹,外公他生什么气?”似乎有热气扑入眼睛,有流泪的冲动。   李兰旭望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不是你的错,只是爹他害怕。”   李抱玉眨眨眼:“呵,爹,你小看我了,我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我可是问过凤后意愿的。” 之前国姑一直和“玉庄主”处在敌对的位置上,外公还不知道帮着国姑做了多少不利于第二山庄的事,再加上那么别扭的家伙定然不信任凤后对他的感情以及他自己对凤后的感情,所以这么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她刚刚真是问了个蠢问题啊。   李兰旭将茶壶取下,将煤炭尚红的小炉推过一边,直视李抱玉的眼睛:“如此便好。”   李抱玉感受到老爹眼里难得的温暖,不仅吸了吸鼻子:“爹啊,我今天来可是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想请教你啊。”   李兰旭一边斟茶一边淡淡开口:“说吧。”   李抱玉深呼吸一口,还是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其实我这个问题实在是滥俗得不能再滥俗了,人家鸳鸯蝴蝶派不知道探求了多久。 就是这感情的问题啊,到底是选择爱你的人比较幸福,还是选择你爱的人比较幸福呢?”真想自拍一下,看别人的情情爱爱看得那么通彻,谁对谁有意思一目了然,自己遇到了却拿这么俗的问题来污染老爹“神仙般”的心灵。 这么想着,李抱玉忍不住想翻白眼,还好克制住了。   李兰旭不答,将已经微凉的茶盏递给李抱玉:“尝尝看。”   李抱玉接过茶盏,只见水中狭长的茶叶舒卷,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扑面而来,轻轻抿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不由赞了声:“好喝。” 想了想,又加了句,“比皇宫里的茶还好喝。”   “你知道这是什么茶叶,什么水吗?”李兰旭唇角勾起的弧度仅特定人物看得见。   李抱玉脑中闪过一大堆碧螺春龙井豹突泉水等名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对茶道没有研究。” 前世就完全钻在电脑上,什么茶叶都分不清楚,更不用说现在这个世界的茶叶名字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她要是说得出来才奇怪。   “茶叶是最普通的茶叶,水也不过就是山庄平时的饮用水,连煮茶的流程,也是简化得不能再简化的。” 李兰旭望着李抱玉,面容温和,“你刚刚是怎么赞这茶的?”   “好喝……”一时没明白爹爹为什么这么问,重复的话就脱口而出,一说出来,却好象抓住了什么,豁然开朗。   “是‘好喝’,而不是‘好茶’。” 李兰旭点头。   心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这就是我的那杯茶”,李抱玉顿觉心情好了许多。 这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事是没有答案的,比如鸳鸯蝴蝶的哪个经典问题,每个人的最好答案都不尽相同。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不过就是,随心,随性。” 李兰旭修长的手指端起另一茶盏,也轻轻抿了口茶。   李抱玉却满脸黑线:“老爹,你真的没有出家的念头吗?”这“答案”还真是画蛇添足。   “出家?”李兰旭唇角弧度不变,“随心,随性。”   李抱玉撇嘴,继续黑线:“爹啊,我已经不会摔茶盏了。 那个,你和东家大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藕断丝连?狼狈为奸?”   李兰旭每听到一个词,脸就黑上一分,这种面色的变化绝对是肉眼可见:“哦,听说方总管赶着在这两天成亲啊,我这个‘过来人’也去帮方家长辈一起准备准备好了。 宝贝女儿,我去方家那边看看,你忙你一的吧。” 说罢从容起身,从容擦手,从容向外迈步。   李抱玉目瞪口呆地望着“从容离开”的白色身影:“不愧是爹,连落荒而逃都这么有个性。” 不过自己确实还有要忙的,东日月收服的那帮麒麟边境的强盗们的职务安排还没有完全确定,国姑那边动作也一直 不小,而且奇怪的是那家伙老颁布些自相矛盾的命令,再加上凤后说什么大病初愈,无力干政……即使忽略掉和自己以及第二山庄无关的“政”,麻烦的事情还有许多。 放松也只是偶尔可以为之的事情。 李抱玉整整面色,还带着微笑,却已不像刚才那么如孩童般毫无心机,也施施然离开了兰苑。   解蛊   两天后。   李抱玉在半路上堵住了来去匆匆的准夫妻两人。   “探花女啊,黑衣大哥啊,你们想不想有个举世无双毕生难忘的新婚之夜啊?”总觉得前些日子叹了太多气,应该把压抑的心情都补回来,李抱玉迫不及待想拉两人下水。   那两个家伙达是毫不为蛊毒的事情烦心,闻言眼睛一起发亮:“庄主有什么好提议?”   李抱玉看着穿上凤冠霞帔的黑衣,强忍住笑:“人家是洞房花烛夜,我看你们不如来个血腥解蛊夜吧,机会难得,千载难逢。” 黑衣他们,再怎么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也不可能在手术前好好敞开心胸,好好的度过洞房花烛。   楚流辉本来就一直跟着李抱玉,此时很是听不过去地从暗处闪出,皱眉道:“庄主,你也太胡闹了吧?”   李抱玉也早知道他在身后,并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望着楚流辉强自作严肃状却因为化了精致的妆容而分外妖娆的脸,想笑。   “方总管他们自有主张。” 正对着李抱玉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缓缓步出的淡蓝色衣衫的男子倒让李抱玉呆了一下——自己随意逛逛居然还逛到了梁素衣的药庐前。   “素衣啊,既然早晚我都要做刀俎上的鱼肉,那你今晚不如就替我开刀吧。” 想来黑衣是以为李抱玉故意让梁素衣听到他们的谈话,此刻落落大方,连几日前听到剖腹时的紧张都完全不见。   梁素衣点点头,望向方冠群:“好。 今晚做我助手,帮忙止血的任务就非你莫属了。”   方冠群难得面色郑重地点了点头,暗中握紧了黑衣的手:“还有些要准备的,我们就先走了。”   “我也需要再研究研究,免出差池。” 说着,梁素衣缓缓拉上了门,自始至终没有看李抱玉一眼。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李抱玉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也知道现在不好打扰梁素衣,只转头向楚流辉道:“那两个家伙,离成亲还有两个时辰了,还在外面乱跑。”   楚流辉眼神闪烁:“方总管和黑衣大哥,本就不受世俗礼法拘束。”   “哎,本来还想参考他们的婚礼经验的,谁知道他们两个,完全不按章法来。” 虽然是摇头叹气,李抱玉眼里充满笑意,话里不掩赞叹钦佩。   历史性的一刻很快到了——李抱玉坚持用“历史性的一刻”这个称呼。   黑衣没有亲人,于是李抱玉就光荣地担任了男方家长。   龙凤红烛照得大厅一片明亮,精美的鸟兽绣花红桌布、鸾凤剪纸窗花更是平添了喜洋洋的气氛,室内暖洋洋的,叫人酒未入口就有了酣意。   “二拜高堂——”随着响亮的唱和,李抱玉和方冠群的父母一起接受新人的跪拜——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夫妻对拜——”   看那两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李抱玉心里忍不住为自己和梁素衣的马拉松长跑默哀三秒地。   “送入药庐——”即使在场的都是知根究底的人,在场的宾客听到这最后的唱和,还是有不少人把刚入口的酒都喷了出来。   正主儿都走了,这宴会还要继续,所以宾客们都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坐在“高堂”位子上一脸怡然的李抱玉。   李抱玉笑道:“行了,不就是要我喝酒吗?我平时不喝,可不代表我就不能喝。 来来来,我们干杯。” 李抱玉向那另两位高堂打了个招呼,就施施然走了下去。   这边是红烛下的觥筹交错宾主尽欢,那边是药庐里的刀光针影血汗纵横,只是谁比谁轻松,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了。   “庄主,不要喝了。” 有人自李抱玉手中取走酒盏。   鲜红是似乎刺痛了眼睛,李抱玉迷迷糊 糊中下意识地叫了声:“梅花糕?”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一边靠去,差点栽下椅子,情急之下抓住了那人的胳膊,感觉对方颤了一下,李抱玉的神智倒旋即清明起来,将歪斜的身子坐正,一改方才亲昵的语气,用最严肃的语声道:“楚流辉。”   “庄主醉了,还是去休息吧。” 楚流辉好似没看见李抱玉的神色变化,抓住李抱玉已经松开的手,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将她扶起,转而向众宾客笑道:“大家继续,我送庄主回房好了,要是庄主醉成一滩泥可就不好了。”   有幸参加方冠群和黑衣婚礼的,都是第二山庄之人,对各种“不合礼教”的事都见怪不怪了,此刻见李抱玉这个当事人不开口拒绝,也就没人觉得不妥,更有甚着,借着酒劲起哄:“就是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虽然今儿个不是庄主的春宵……啊哈哈哈哈,连方总管都成亲了,庄主心里着急,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快去快去吧……”   这番大着舌头讲出的、但是条理清晰的言论显然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赢来了满堂附和,就连一直坐在高处、满脸严肃的两位高堂竟也放柔了神色,向楚流辉轻轻道:“去吧,好好照顾庄主。”   虽然满室喧闹,楚流辉仗着身怀武功而耳力灵敏,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老人家的话,微微颔首,轻声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这句话是以内力发出的,直直送到两位老人家耳中。 换来了对方满意的微笑。   李抱玉神智虽还清醒,无奈手软脚软,也是不想再喝了,趁此机会就装作酩酊大醉,想就此脱身,所以也不开口反驳。 此时见了大家的反应,心里却真是哭笑不得,难道大家都想把她和梅花糕送作堆?想到此,更加觉得和他勾肩搭背极为不妥,想挣扎着站起,可是手脚无力,加上楚流辉一只手看似随意实则有力地搂住了她的腰,为免她挣扎之后尴尬摔倒的局面,李抱玉决定待两人出了大厅再说。   天色已晚,庄里因为四处都点了大红灯笼,显得明亮而喜庆。   第二山庄是大商号,更是凤匀的皇商,它的总管方冠群娶夫郎——还是正室,在商界算不得小事,自然不能就这么请几个熟人了事,各方面的面子该顾全的还是要顾全。 方冠群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些,事先就和李抱玉说好了,今日是家宴,待黑衣的蛊解了,少不了还是要在第二酒楼大摆宴席延请宾客的。   本指望出来吹吹风可以清醒些的,]没想到这冷风一吹,酒意反而上涌了三分,本来只是全身酥软,此刻居然连脑子也感觉混沌起来。   楚流辉显然是注意到了身边人的异常,此刻见她一个劲的甩头以试图保持清醒,嘴角不禁上勾:“庄主啊,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话里满满的是调侃意味。   李抱玉因醉酒反应慢了半拍,盯着他望了半晌,却觉得面前人的面容晃动模糊,只看到他的眼睛,印着不远处灯笼跳动的火苗,折射出绮丽的色彩,好似波光诡谲的旋涡。 甩甩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感觉对方带着酒香的灼热气息喷吐在自己耳边,楚流辉眼神变幻,似笑非笑:“庄主,这果酿可是在你的提点下由食字部的酿酒师傅们调制出来的啊,你忘了吗?是你说鲜果可以入酒,是你说,几种烈酒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可以掩住酒味,只留果汁的香甜,可是后劲却很大。” 凤匀国人一向以品想恬淡著名,对食物要求不高,是她引入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和“人的口味都是喜新厌旧”的概念,事实也证明,第二山庄的食字部做的十分出色。   “楚流辉,男女……授受不亲……”即使头晕眼花,李抱玉还是保有最后一丝理智,为自己和梅花糕之间迅速上升的温度感到心惊胆战,脱口说出这句她当成杀手锏的话语。   楚流辉附在李抱玉耳边:“这话庄主可的说的迟了。 十几年前,庄主可就把我看光了,难道庄主忘了吗?”   酒精加上楚流辉刻意魅惑的嗓音,李抱玉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忽然被点着了一般,温度蹭地就往上升:“你趁人之危,奸诈卑鄙!”大惊之下理智似乎又回来了些,也不顾自己有可能摔倒,李抱玉使劲想推开他,控诉也流利了许多。   可惜楚流辉不放手,笑得愈发欢畅:“庄主,可是你自己说的,‘无奸不成商’,我可不能砸了我们在商界的招牌,是不是?”   “带我去看梁素衣,我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 虽然眼神还带着迷茫,李抱玉说的话可是清晰明确。   “好。” 楚流辉依然在笑,眼神里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心中暗舒了口气,李抱玉因两人间骤降的温度打了个冷战——好险,差点就把持不住,酒果然误事,还好泼冷水是她擅长的,还好她还有些理智。   楚流辉不愧是杀手出身,轻功什么的甚是擅长,没多久就把李抱玉带到了屋顶上。   “他就在下面。” 支撑着李抱玉的身体,不让她摔倒,楚流辉话语里听不出情绪。   李抱玉慢慢蹲下,想揭开一片瓦,无奈手脚不听使唤,一个哆嗦,差点把手中的瓦片砸出去。   “我来。” 楚流辉飞速揭开一溜瓦片,好让李抱玉看到里面的情景。   李抱玉眯起眼睛,眼前只有昏黄模糊的一片,脚步一乱,差点一个踉跄,要不是楚流辉动作快,只怕这屋顶上就要鸡飞狗跳了。 “你看得清楚吗?”楚流辉语中带了调侃。   眼前一片模糊,李抱玉心中有火窜了上来——知道还问?想她向来引以为豪的“敏锐观察力”此刻就剩下一团糨糊,偏偏还是她自找的,她能不气?   李抱玉感觉温热的手掌贴在自己背上,有暖流从背心窜上,顺着经脉涌到喉间,忍不住一张口,就有一股水流从口中喷出,顿时周围弥漫起一阵酒香。 脑中一清,李抱玉眯了眯眼,感觉眼前景物在晃了几晃之后瞬间清晰起来。 原来真的有内功逼酒这种事啊。 恍然大悟地朝楚流辉望去,他却面无表情,示意她要看就趁现在看。   朝室内望去,只见梁素衣也恰好抬头,正与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李抱玉心下一阵恍惚,心念急转——是了,刚才那么重的酒气他定然也是闻到了。 再定睛望去,只见他低头飞针走线,神色专注,好似刚才的抬头只是她的错觉。 看见针线过处带出一溜血珠,李抱玉心跳都没有加快一下,而视线一转到梁素衣满是豆大汗珠的脸上,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蛊已经取出来了,正在缝伤口,庄主不用担心了。” 楚流辉小声提醒。   “恩,我们走吧。” 李抱玉挥了挥手。   这几天一直在心里的不安感觉越来越强烈——如果刚才梁素衣的眼神,只是她酒醉的错觉,该有多好?   第二日。   “蛊解了。” 梁素衣垂手立在李抱玉面前,态度既不是属下对上司的敬畏,也不是朋友间的亲昵。 那种态度,怎么说呢?就好象他本身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他面前的,也是没有生命的雕像。 这种感觉让李抱玉极不舒服,却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要是不是东家俩姐妹正好在此,她真想冲上去把他的“面具”砸掉,怎么,看她没火气好欺负是不?   “庄主,我们在山庄也叨扰了好几日,现下也是该告辞的时候了。” 东日月虽然周身气势难以收敛,态度倒还是恭敬有礼。   东天下望着李抱玉的眼神倒还有敌意。   “东小姐客气了,哪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在第二山庄住下可是我们山庄的荣幸。” 李抱玉对东天下是真的欣赏——即使不是完全赞同她做的事。 不挽留是因为知晓她也有想辅佐的人。   “庄主,我想向你讨个人。” 似乎是难以启齿,然而东日月踌躇了一番还是开了口。   “谁?”心下有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子吧?   “庄主,我也知道是有违礼数。 不过——此人是庄主的父亲大人。” 东日月还是开口。   “放肆!”莫问晴面色陡变,出口呵斥。   李抱玉笑道:“不知道东庄主这是何意?”面上还在笑,眼神却冷了下来——若说你东日月有什么让我觉得不喜欢的地方,那无非就是不把人当人!即使是自己喜欢的人,你也可以这般像货物般讨要吗?   “庄主,如果第二山庄和最东南联姻,于我们双方可都有好处。” 东日月在笑。   自然,两家可都是垄断一国经济命脉的大商号,联手的话自然是强强联合。 然而李抱玉的眼神更冷了,沉吟半晌,忽然笑了出来:“东小姐似乎忘了,我们还有赌约,貌似只是延后,而没有取消啊。”   东日月面色不变:“这么说,庄主果真是不愿意了?”   笑着望着东日月的眼睛,李抱玉轻轻吐出个字:“不。”   这个不字却叫东日月变了脸色,低呼:“你是说?”   “我爹的事,我没有权利帮他做决定,自然是由他自己说了算。” 转头望向莫问晴,“莫大总管,劳烦你去把我爹请出来。”   ----------------------   雨同学,果然是大BUG,太谢谢你了~~   摊牌   东日月不动声色,倒是东天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话就这么冲口而出:“庄主果然是洞察人心啊,难怪这么多人为庄主卖命。” 一边说还一边轻蔑地扫视所有在场的山庄众人。 东天下话中带刺,只要是耳朵没聋的都听的出来,连端茶倒水的小童都敢怒而不好意思发作地望向李抱玉,偏她好似真的聋了般径自向东日月微笑点头、闲话家常。   东日月瞪了自己的妹妹一眼,也没说什么。   东天下自己说了那句话,眼见最重要的两人好似把她当空气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倒觉得面是挂不住了,一脸阴晴不定,也不好再开口了。   未几,“庄主,老爷来了。” 莫问晴带着李兰旭进入了大厅,“庄主和东大小姐的话,我都向老爷转述了。”   “那么?”东日月似乎心下着急,居然赶在李抱玉之前开了口,失了一贯的从容。   李兰旭倒是一改初相见时的激动,望了望李抱玉,见她向自己点头,才转向东日月:“你想带我回龙战,这份心意我很感动。”   东日月瞬间不眨地盯着李兰旭的眼睛,皱了皱眉,嘴角笑容竟缓缓扩大:“但是呢?我知道你这么说,后面总有个但书。”   这下李抱玉可看出李兰旭嘴角上扬的弧度了,心下不禁为老爹感到欢喜——这东日月看来倒是个懂老爹的人。   李兰旭也不回避东日月的视线,与她对望:“既然我们都等了这么些年了,也不急着这一时。 你此次回龙战是要相助丞相,想必龙战此刻也是风云诡谲了,我一个凤匀的人,此时跟你回去不是给你添乱吗?”   东日月沉吟半晌,似在回味李兰旭的话:“我们都等了这么些年了……”李兰旭方才淡淡的一句话,从她口里吐出来,平白多了些缠绵悱恻之意。   李抱玉见东日月周身的凌厉之气尽收,面上神色温柔似水,一时感觉心上似乎有毛毛虫爬过——看惯东日月大女子的模样,此刻的她只会让人感觉“男男腔”。 汗,女人本来就应该这样的不是,难道真是她来这么久被同化了?不过能叫东日月露出这样的表情,老爹还真是太有本事了。   “你说的对。 我本该料到你是最讨厌这样的勾心斗角的,是,我们都这么大了,自不像年轻人那般心急。 我便等龙战的事了了再来接你好了。 只怕到时我要是输得倾家荡产,一穷二白的连你也不要我了。” 显然东日月是个极懂得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很快就收起了面上的柔情,谈笑风生。   “输?你不是最讨厌赌么?”李兰旭语声似乎还是没有丝毫起伏,李抱玉和东日月却都听出了他话中的讶异。   “这就要问你的宝贝女儿了。” 东日月站直身体,负手而立,即使是在可以收敛周身喷涌而出的豪气,眼里那份睥睨天下的神色却骗不了人。   李抱玉心下暗赞,如此的人物,难怪老爹会记挂了“这么些年”,理理衣冠,李抱玉望向东日月:“东大小姐,我们是商人嘛,本来就是靠赌眼光赌胆量赌运道赚钱的,哪能不赌呢?是不,东大小姐?”虽然本来她就是这么想的,可是说这么一番话也不排除向老爹澄清“我不是赌钱的坏孩子”这个动机。   “庄主,天色也不早了,我该走了,免得错过了住宿。” 东日月抱拳辞行。   “莫大总管,东小姐的车马干粮准备好了吗?”李抱玉进行例行询问——虽然她不喜欢客套,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做足,尤其现在东家姐妹代表的是龙战最大的商号最东南,怎么也不能失了礼数。   “庄主,这些我们都已经准备了,多谢庄主好意。 我们告辞了。” 东日月掸了掸衣袍,待要离去时又回头,“庄主,若日后最东南和第二山庄立场不同……”话未尽,含笑期待李抱玉的回答。   李抱玉望了眼李兰旭,才接过东日月的话头:“若是立场不同,我们依然是朋友,不是敌人。” 柔和的语声中自有一股让人信任的力量。   东日月笑靥如花,眼睛望着静静站立的李兰旭,嘴里却是回李抱玉的话:“希望庄主不要忘了今日所说的话才是。”   李抱玉微笑:“这是自然,我们做生意的,最看重的就是这‘信用’二字。”   “庄主,保重。” 东日月还是灼灼望着李兰旭,任谁也看的出她那句保重是对谁说的。   这厢东家的两姐妹一走,李抱玉就瘫坐在了椅子上:“爹啊,原来送个行也这么麻烦。”   李兰旭缓缓坐下,结果小童递过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这也是规矩。”   李抱玉诡异地望了李兰旭一眼:“‘规矩’可是针对‘家’之外的人定的,将来她若成了‘自家人’,我倒也不必如此劳累。”   李兰旭好似没有听出她话里的隐意:“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是没有规矩,山庄如此庞大的机构,又如何运作?女儿啊,你真爱开玩笑,若是自家人都不必守规矩,你岂不成了徇私?”   李抱玉被他如此反驳,倒也不气:“爹啊,你不用装了,如果你不是心里紧张,哪会说这么多话。” 平时不是惜字如金的吗?同样接过茶盏轻啜,一边好整以暇地斜眼望向自己的亲亲老爹,不出所料地发现他从脖子开始泛出了粉色,正待偷笑,眼角却扫到了仍旧木立在一旁的梁素衣,面色就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宝贝女儿啊,可以的话,我瞧你还是先把家成了吧,定下来也好安心做事。” 李兰旭面上潮红不知何时退去,此刻竟又提起了这件事。   “爹啊,这些你都说过了,何必旧事重提?你和晓寒外公的事都没解决,还牵牵扯扯这么多皇李楼梁的陈年旧事,如何好再把不相干的人羁绊进来?”李抱玉难得郑重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连本来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身躯都坐直了起来。   “可是你可等得?”李兰旭反问。   “爹爹,你自己都说‘等了这些年了,也不急在一时’这种话,何必问我等不等得?”李抱玉似乎觉得好笑,摇头晃脑起来。   “即使你等得,你可知道对方能否等得?时间又能否等得?”李兰旭不希望李抱玉后悔,虽然这个女儿好似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感情的事永远是当局者迷。   “好了,爹,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李抱玉心里黑线直冒,她也不是不想成亲啊,可是男方不答应,她能怎么办?而且……而且她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少女情怀,希望是对方先开口说出那三个字啊。   “恩,那我回房了。” 李兰旭起身离去,走前别有深意地望了望李抱玉和站在一旁好似柱子的某人。   “庄主,莫某还有事处理,先退下了。” 莫问晴还是那么不苟言笑,却难得心思玲珑地把大厅里的小童啊侍女啊都带走了。   转瞬间,大厅里就只剩下了李抱玉和梁素衣两人。   “庄主,黑衣的蛊虽然解了,但身体还很虚弱,我再去看看。” 梁素衣似乎打定主意不摘下脸上的“面具”。   李抱玉眯了眯眼睛,忽然展露出完美的笑容:“我说小衣衣啊,你是想和我比演技吗?想当年,我可是连如斯精明的凤后都骗过去了呢。” 这么说着,不待梁素衣有机会回答,就语音一沉:“梁医师,黑衣的身体就有劳你多费心思了。” 笑容之所以称之为完美,只因为这是“礼节性”的微笑。   梁素衣一怔,显然不能适应这种变化,毕竟十几能来,李抱玉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   “如何,你真的希望我这样对你吗?”看得见梁素衣眼睛瞬间的黯淡,心中隐隐一酸,又不自主地露出平时的笑容——知道他必然是有了什么事,眼才会像死灰,不,她不愿意看到死灰中那么一点点的星火也熄灭。   “也许,这样也好。” 梁素衣垂下眼睑,嗓音微微发抖。   “你!”真是,居然激出她的火气,走上前去,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肩,“记不记得,当年你自己拿自己试药,疼得受不了,一口咬住了我的肩膀?”   在触到李抱玉衣服的时候,梁素衣的手好似被火烧似的迅速缩了回去,震惊地一抬头,面部雕像般的坚硬有片刻的瓦解,但瞬间又垂下头,沉默不语。   “我把它当作是你留给我的印记,所以你说有药可以祛除疤痕时,我也没要。 只因为每当我想起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它是活的,它会发烫,可是现在,感觉上它倒比你本人更有温度!”抓住他的手,继续压——肩。   “你想不想欣赏一下你牙齿的杰作啊?”李抱玉邪恶地笑笑,就要将某人的手拉到自己衣襟里——没办法,就是想摧毁他的镇定和冷淡啊。   “庄主,自重。” 很轻易的,梁素衣就将自己的手抽出。   “我知道你是学医的,我知道你从小中毒加试药,定力非常。 可是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我早说了,我只是玉庄主,我不是李家的什么人,也不是什么皇族的人,你何必如此压抑自己的感情?难道你们梁家有祖训规定你不能和姓玉的人产生感情吗?”气啊,这家伙,怎么这么别扭。 哎,看来她劣根性也不小啊,放着自动黏上来的美人儿(想起这几个字就打冷战)梅花糕不要,偏偏哈这冷脸冷眼睛的梁某人。   “你不是李家的人?你也不是皇家的人?”梁素衣猛地抬头,扯动嘴角。   “是啊。” 李抱玉有片刻的失神,什么时候起,他的眼里竟然会出现嘲讽这种负面的情绪?心微微有些刺痛,他的嘲讽伤不了她,然而什么时候起,那个不良于行目不能视却从不抱怨什么、仗着自己的毅力和决心执着于医术的少年,变成了这样?   “你与李家和皇家没有关系吗?”梁素衣眼里的讥讽越来越浓,就似潮水般要漫溢而出。   “是。”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不想卷入那么复杂的皇里楼梁四家恩怨,也不用一早就计划好摆脱公主啊女皇啊的身份。   “如果没有关系,你需要为了楼晓寒冒险混进国姑府?如果没有关系,你需要为楼晓寒和凤后四处奔波?如果没有关系,你需要叫人处理好与麒麟接壤处的盗贼,不让边境骚乱?如果没有关系,你需要担心国姑和龙战之间有什么秘密协议?”梁素衣盯着李抱玉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笑声从喉间逸出。   李抱玉叹了口气:“我关心他们只因为晓寒外公是我爹挂念的人,凤后和那笨皇弟是我挂念的人,国姑又是晓寒外公挂念的人。 这又和李家皇家有什么关系?”   “庄主果然是公私分明啊。 你可以将‘感情上的羁绊’和‘血缘上的羁绊’分得这么清楚,自然也可以将‘李抱玉’和‘玉庄主’分得清清楚楚。 在你心中,可是骨是骨、肉是肉、血是血?庄主,你未免太天真了,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如影随形,你想割也不可能割裂!”   李抱玉皱眉,似乎又想叹气,却扑哧笑了出来,伸出双手捏住梁素衣的脸颊;“哎,你这表情让我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手下使劲,将之拉出个微笑的弧度。   “你!”梁素衣怔忪地望着她,一时没了言语。   “梁素衣啊梁素衣,越是坚强的人越容易被自己所伤。 你想要伤我,再藉我之口伤你,好名正言顺地离开,我偏就不如你的意。 是,我是天真,我总想着一路上开开心心的,却忘了一句古话,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虽然说着“不如意”,李抱玉的神色可没有半丝的“不如意”,仍是一派轻松地笑着。   “你怎么还可以微笑?”脸还被捏着,梁素衣却感觉不到肌肤上的疼痛,只是愣愣地望着某人千年不变的笑脸。   “嘿,因为我发现我还是没有想错啊。 开心不开心,与如意不如意本就没有太大关系。 梁素衣啊梁素衣,我本来是不想让你为我的事烦心,也不想太过逼你,所以说成亲的事晚点再说。 然而事到如今,我倒改了主意。 我爹说得没错,我看我们还是成亲吧,虽然好似没正式谈恋爱,好歹也马拉松似的维持了十几年的暧昧关系,也不算突兀了吧?”李抱玉松开捏住梁素衣脸颊的手,就这么看着某人脸一寸寸涨成猪肝色。   “你不是说过不会逼我?”虽然有几个词没怎么听明白,梁素衣还是理解了李抱玉话里最重要的讯息,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她居然在他刚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之际提出这件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将梁素衣的反应看在眼底,李抱玉心里暗笑——商场上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看你还怎么维持那副石雕木头人的表象。 面色肃了肃,口气认真了起来:“我是不想逼你啊。 可是我怕我如果再不做些什么,你就先把你自己逼到死胡同里了。 而且,我已经给了你不少的时间。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有半晌的不能言语,唇舌磨砺间,梁素衣还是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如果我不答应呢?”,   “恩哈,你说的是不答应,而非不愿意。 既然如此,我倒不介意做个恶人,抢亲也好霸女硬上弓也好……这样吧,我的事,你和我一起面对,你的事,我也和你一起面对可好?”忍不住执起梁素衣的手——这里的男子重保养,尤其是一双手,大多男子都水灵灵一双嫩葱似的手,而梁素衣却因长期的采药捣药针灸缝补,手指虽修长却粗糙。   “庄主……”梁素衣望着她,眼里神色复杂。   “恩?”李抱玉兀自沉浸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的意境里。   “你……”梁素衣的目光落在两人胶着的手上,“你非礼我。” 某人说出“事实”。   “咣——”某人被这“事实”打击得扫落桌上的茶盏。 不会吧,谁谁谁,居然这么煞风景!松手,抚额,“这个问题,我们还是晚点再讨论吧。” 实在是被那两个字打击得太过了,自觉无面目见人的某人灰溜溜地走出大厅。   望着早已看不见人影的门口,梁素衣笑容苦涩:“庄主,你其实……还是被我伤到了吧……”   “啪——”眼前红影一晃,梁素衣脸上已经挨了火辣辣的一记,不用抬头,也知晓面前气愤的是什么人;“流辉。”   楚流辉咬牙切齿地怒视梁素衣:“你怎么待我,我可以不在乎,可是你不该……”   “不该什么?”梁素衣抬头,眼里竟然蕴着笑意。’   “我那么奢望……那么奢望靠近那个人,却终究只能是奢望。 可是你,明明有靠近她的机会,却为了远离她,而不惜伤她!”   梁素衣任脸上的火辣刺痛蔓延,倒望着楚流辉咧开了嘴角:“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样你不是更有机会吗?”   “梁素衣,你好!”楚流辉望着对方脸上由自己制造的五指印,“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将来你后悔也怨不得别人。 从此刻开始,无论你的选择如何,我也再不会让你了!”楚流辉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我从没要你让过我什么。” 梁素衣淡淡开口,好似已恢复了平静。   “很好、很好!本来我看你和庄主气氛不对,这几日也没怎么‘打扰’庄主,如此看来,倒是我自己顾忌太多了。” 楚流辉转身,拂袖而去。   望着那好似漂移而去的红莲,梁素衣苦笑望着自己的手掌:“如此的男子,才配得上她。 梁素衣啊梁素衣,你算什么?不过苟延残喘……”   离别   人说秋高气爽,李抱玉抬头,见到的却是低沉的乌云。 “哎,我说我是商人,一切向利益看齐,如今这样,真是违背了奸商的宗旨。” 虽然是这么说着,指缝间的眼却是眯成了狭长的月牙形。   “庄主,你还好吗?”   一句饱含柔情的话让李抱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摔落。 好不容易将呛得自己连连咳嗽的口水咽下,李抱玉才摆出平时的笑容:“梅花糕。” 是了,这么馥郁的香气,整个山庄除了他还会有谁?更不要说那身灿烂的红衣了,突然出现在眼前,就好似一片彤云扑面而来。   “庄主,你还好吗?”楚流辉锲而不舍地盯着李抱玉,好似不从她脸上看到苦涩就不甘心。   “我很好。” 抬头间,果然眉目舒展。 好笑地望了望楚流辉,李抱玉反问:“怎么,你希望我不好么?”   楚流辉握拳,一拳砸在某人脑袋边上的廊柱上。   李抱玉扭头,看见坚实的硬木上的裂纹眨了眨眼睛,拍拍胸口:“你最想砸的其实是我的脑袋吧?”虽然她的动作好似是饱受惊吓,她的动作和表情可完全没有一点惊吓的样子,当然骗不了人。   楚流辉恼怒地瞪着她:“你就一点也不愤怒?一点也不难过?那家伙那么对你……”   李抱玉挑眉:“怎样待我?不就是摆个臭脸说几句自以为聪明的蠢话么?你倒不说我又是怎么待你的?”   楚流辉被这话噎住,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待我很好。” 这话并不违心,没有她,他还只是一枚棋子、不停地追杀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人、然后出了事就只有背黑锅的命,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走在温暖的阳光下,和每个人嬉笑着打招呼,更不用说和母亲的感情更进一步了。   “好?我对你爱理不理的,我明知道你的心意,却大多时候假装不知道,偶尔点破之后也只是不够坚决地提醒你一下,以至你越陷越深。 我待你哪里好了?”李抱玉望了望楚流辉因激动而紧紧抓住她双臂的手,却没有挣开。   楚流辉灼灼地望着李抱玉,连自己的指甲掐入了某人的臂也没有发觉:“庄主,你是否只会如此微笑?是否沧海桑田,你的笑还是这么万年不变?”   “不是。” 李抱玉前一秒还在微笑,后一秒已经把脸揪成一团:“好痛!嘶——”抽气。   楚流辉顺着她的目光将视线落在她胳膊上,才猛然经觉,松开双手,内疚而仓皇地道歉:“庄主,对不起。”   李抱玉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才继续微笑:“梅花糕啊,你和我一样固执。 我不劝你了,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做罢。 我只问你,你觉得这样苦不苦?”   楚流辉定定望着她看不出一丝痛苦的明媚的脸,梦呓般地道:“不苦。”   “呵,我如此待你,你也觉得不苦,我又怎会觉得苦呢?一辈子,能有那么一个人,让我燃烧本就为数不多的热情,能让我这样执着地追寻而不计较得失,于我而言,也是一种幸福。 呵呵,没有疯狂过的人生就不是完整的,对不?”很幸运,终于知道自己还有爱人的能力。   “庄主……”楚流辉不知该说什么。 不错,自己也是这样,只希望看到她快乐、想要为她做些什么,想要帮她实现她所有的心愿……会因为她的冷淡觉得心下涩涩,却并不奢望自己能得到什么回报。   “明白了是不是?感情有的时候是一个人的事,没有什么苦不苦。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大抵也是这个道理。” 其实,说白了就是“青菜萝卜,各有所好”。   楚流辉眨眨眼睛,轻笑着一步步向前靠近李抱玉。   那应该是非常赏心悦目的笑容,李抱玉却阵阵头皮发麻,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去——她都嗅出他笑容里的不怀好意了,梅花糕的笑容怎么可能会没有“妖”气?可惜虽然她脑中警钟已响起,对方却不容她逃离。 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最终逼得她背抵上了墙面,无路可退,落入他双臂的禁锢中。   李抱玉转头望望楚流辉撑在她身侧的双臂,干笑数下:“呵呵,这场景好熟悉……”   一句咕哝还没有说完,就见楚流辉诡笑着俯下身来,不由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难怪觉得这么熟悉,这不是经典的强吻画面吗?   还来不及翻白眼,对方唇舌已经入侵,一向秉持顺其自然感情观的某人自然做不出什么拼死抵抗的事,可也实在没那种和人缠绵的兴致,只能尴尬地眼睁睁地望着他的脸,看他纤秀的眉、紧闭的目、如脂的肤,甚至额角因紧张而沁出的薄汗。 书上都说,初吻是甜蜜美好的,对此,她倒没什么特殊感觉,任他的舌在她口中搅动,既没有什么恶心的感觉,也没觉得什么燥热啊兴奋啊。 只是……感觉到他的唇在微微颤抖,再望向他微颤的睫毛,竟好似看到了他遮蔽于眼帘下的琉璃色眼眸幻化成绝望而执着的光彩,心里某处不由软化,有些微的疼痛——终究,还是伤到他了吧。 一声喟叹,缓缓自喉间逸出。   楚流辉听到那声叹息,却紧人着没有睁开眼睛,专心致志地品尝她的芬芳。 他的舔吮是如此专注,好似将所以的深情与爱恋都倾注在这一吻里,又是这么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自己的卤莽碰坏了费心经营的脆弱幻境。 直到吻得自己都快呼吸停止,才终于缓缓抽开身来。 这一放手,怀中的人却向后软倒,惊得他连忙把她拉起,才发现她面色通红,几要晕厥,慌掐她人中。   李抱玉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站直了身体,好笑地望着大惊失色的某人:“呵呵,谋杀未遂。”   楚流辉似乎惟恐她就这么消失,拥住了她。 此次李抱玉却轻柔而坚决地推开他:“梅花糕,我可没练过武,哪及得上你气息匀长?我没窒息而死还真是运气。 你莫不想再把我的腰给折了?”   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臂,楚流辉却觉得相较而言,更空的是自己的心。 闭上眼睛,深呼吸数次,终于能稍稍平静地开口:“庄主……”以为自己可以和她一样云淡风轻,为成句先零落的语声已经叫他无法欺骗自己。   李抱玉笑着走过他身侧:“梅花糕,我不内疚。 我也没有资格怜悯你。 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就要承担后果。 我是最讲求实际的商人。 顺便说一句,感情的事,总是先动心爱得深的那个人比较辛苦。 然而感情终究不是生意,没什么吃亏占便宜一说。” 施施然走过,任楚流辉独自站在原地。 不是看不见他的萧索他的企求,只是,他的感情终究是他自己的事,她既已一再提醒,也不好再多加干涉。   转过回廊,自己的居室已赫然在眼前。 再待举步向前,不期然清冷的呼唤撞入耳膜,在李抱玉听来尖锐得好似金属般刺痛神经末梢;“庄主。”   李抱玉摸摸鼻子,转向一侧:“梁素衣啊。” 真是,居然被梅花糕那家伙搞得多愁善感起来,连什么金属般刺痛这种泛酸水的词儿都冒出来了。   “庄主,你说要娶我,是认真的吗?”梁素衣低头望她,面无表情。   看不出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李抱玉还是毫不讳言:“你当我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见梁素衣紧蹙眉峰,不由想缓和下气氛,“自然是比珍珠还真。”   梁素衣没为这家具不和时宜的话动怒,好似根本就没有听见:“庄主,如果你要我嫁你,我同意。”   “啥?”李抱玉掏掏耳朵,是她听错了吧?这么死心眼的人会这么快妥协?   “不过,庄主需让我把该做的事做了。” 梁素衣不急不徐地开口。   咳,她就知道还有下文。 清咳一下,李抱玉才开口询问:“你要做什么事儿?”   梁素衣睨她一眼,复又低头敛目:“李家、皇家之人寿命不长,均是因为身受奇毒。”   “恩啊。” 李抱玉应得漫不经心。 早就料到大致如此,若不是毒,没病没痛的怎么会比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其他国人少那么多年寿命?   梁素衣因李抱玉出人意料的冷淡反应多望了她经济眼,才开口接道:“这些毒,都是我楼家人所为。”   “恩。” 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李家和皇家身份都那么显赫,有几个人可以近身?若这种事和梁家无关,梁素衣也没必要那么纠结了。   拼命压抑自己想大声质问她为什么可以如此平静的冲动,梁素衣语声里有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去找药,解了庄主的毒。”   “不要!”李抱玉却惊叫起来,拒绝得毅然决然,“我不要解什么毒!”开什么玩笑,一向最看重家族什么的人会主动违背祖训?除非他不想活了,准备以死谢罪。   梁素衣讶然抬头,视线对上她黑眸的瞬间蓦然读懂了她心里的担忧。 心下波涛滚滚,面上却始终波澜不惊:“庄主当真不要解毒?”   “当真不要。” 摇头摇得干脆。 她可不想她的解毒之日成了他的忌日,若是不解,他们好歹还可相对几十年。 那家伙,十几年的相处,莫以为她猜不透他那点心思。   “若庄主不要解毒,那我也就了无牵挂了。 庄主准备何日成亲?”梁素衣浅笑。   李抱玉听得心惊——了无牵挂?“你别想把喜事变成丧事!”桌子呢?此刻她非常非常想拍桌子!   “怎会?庄主多心了。” 梁素衣依旧淡淡地笑,眼里却分明有着威胁。   好一招以退为进!难道她就只有这两个选择吗?该死的梁素衣,眼里分明在说“生无可恋”,还讲得那么冠冕堂皇。 四顾一下,周围各角落早躲满了看好戏的家伙——还都是她“调教”出来的一群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只是,他们都听不出梁素衣的弦外之音吧,才可以偷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那么,找齐解李家人所中之毒的药材,需要多久?”终是,只能先作拖延吧。   “庄主,其实你是皇家人,需要解的是皇家之毒。” 梁素衣提醒。   她怎么会不知道?虽然她一开始就让自己姓李,可她的母亲姓皇,并且,之前她一直是皇家的公主。 这毒,只怕是在她还是婴儿甚至还是胎儿的时候就被中下了吧。 “我知道,可是,我只希望你解了我爹的毒。” 呵呵,李家人活不过百岁,不解毒,她也有百年寿命,加上穿越前的二十年,怎么算她都没有吃亏。   望着李抱玉的眼睛,梁素衣知道她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劝说:“楼家本就没打算某日解了李家或皇家之人的毒,所以,本无解药。 这些年,我终于研究出了配方,这些药材,大多是可遇不可求之物,要找齐,最少两年。”   “好,我就等你两年。 你什么时候出发?”知道他前路定然坎坷,却终究不能陪伴。 也好,如果暂时离开她可以让他不再那么为难,她不介意短暂的分别。 给他时间找药,也是给自己时间安排好其它事。 两年后,她断不会如他的意。   “我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梁素衣垂头。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了。 也好,让小麻雀派几个可靠的人随你而去,你想什么时候出发就什么时候出发吧。” 他定然会照顾好自己,他说了要找药回来,就必然会活着回来——他是重承诺的人。 话岁如此,还是有好多话想要嘱咐:“你……”不要风餐露宿,小心身体;不要赶路太急,注意身体;不要逞强出头;不要做危险的事;不要把药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重要……然而,在他的注视下,最终出口的只有两个字:“保重……”知晓,他真的走的时候,是不会与她来道别的了,这两字,出口竟好似有重量般,敲进她的心里。   殊不知,这句话也同样敲进他的心里。   初别   “咣当——”正在书房看文件的某人听到大门几乎散架的声音,好似完全没有惊讶,头也不抬一下。   “小姐,你不应该让小老头走的。” 小麻雀一把抢走李抱玉面前的“文件”,气势汹汹。   “恩啊,他已经走了吗?”李抱玉微笑地看着小麻雀,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小麻雀一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他会走得毫不留恋!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梅花糕、小老头,你们倒是一个个优哉游哉你追我躲,我看得都累死了。”   “恩啊。 小麻雀啊,你说看着我们累,你和你家那冰河不也是蹉跎了这么些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其实她也并不觉得累,有时候甚至觉得,也许得来不易的感情更容易让人珍惜。   小麻雀咬牙切齿,眼里冒出熊熊的烈火,几乎要揪住李抱玉的领子,一字一顿地道:“小姐,这还不是你的错?冰河说总管不好在庄主之前成家的!”   李抱玉摸摸鼻子,好似没有看到小麻雀铁青的脸色:“啊,有这种说法吗?探花女不是才办喜事?大红喜字还在她房间的门窗上贴着呢。”   “方总管从来就‘不拘小节’,你拿我家兢兢业业的冰河和她比?”小麻雀的心理所当然地偏帮自家人。 话锋一转,小麻雀难得地严肃:“小姐,时间是感情的最大敌人,你真的不该放梁素衣走的。”   李抱玉坐直身体,支起下巴专注凝视小麻雀。   “我怎么了?”小麻雀被盯的时间那么长,导致她都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看看有没有脏东西了。   李抱玉摩挲自己的下巴数下,才慢悠悠地开口:“想不到小麻雀有一天也会说出这么精辟的话啊。” 这句话在21世纪也算老套了,可现在居然从小麻雀口中说出来,她忍不住有种“把小麻雀调教得真成功啊”的成就感。   小麻雀脸黑了大半:“小姐,这是在你的备忘录里面写的。 你说你怕自己忘了以前的事,就把许多东西都记录下来了,你忘了?还有,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小姐,你好歹也是一庄之主,做事有点魄力好不?我和冰河的幸福还系在你身上呢。”   汗,果然,不用心记,写在本子上也没什么用,她还真不记得自己在备忘录上写了这句话。 “小麻雀,我会努力争取的。” 嘴角上扬,双眼熠熠,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认输?将桌上的册子重新拿起,给小麻雀个微笑:“小麻雀啊,不要说把自己的幸福系在某人身上这种话。” 幸福是一种感觉吧,粗茶淡饭未必不幸福,金玉满堂也未必幸福,端看自己,与他人无尤。   “小姐,你总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有原则是好事,可是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了。” 小麻雀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李抱玉扑哧一笑:“哟,你倒会为我担起心来了。”   “小姐……”小麻雀欲言又止。   “怎么了?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个性。”   小麻雀咬咬嘴唇,方坚定开口:“小姐,在这种时候,我本该留下来陪你的。 可是,我还是要往西北去一趟。 虽然明东说了她已经安排好了接手的人,而她也一直是我最不需要操心的下属,可是这次龙战的政局变化如此之快,那挽月宰相就像是忽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 我想这么短的时间里,明东也不可能把一切都安排好,她举荐的人也许对‘尘世间’的运作也不是十分了解,所以我想我还是亲自去看一下比较好。 怎么说,那边也是多事之地。 小姐,对不起。” 小麻雀语声里满满的都是歉疚。   “恩啊,只要你别学某人毫不留恋地说走就走就好了。 傻瓜,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还不是为了山庄到处奔波?还有,你当我三岁么,没了你在一旁看着就活不下去?”眼珠滴溜溜一转,李抱玉开口,“因为黑衣的身体还很虚弱,探花女决定在两个月之后重摆宴席,估计那个时候你也赶回来了,不如把‘食字部’总管冰河的喜事一起办了吧?”李抱玉挤眉弄眼。   小麻雀脸色刷地涨红:“小姐,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明明知道冰河他说了不在你……”   “不在我之前成亲嘛。 你放心好了,这事就由我搞定了,包你回来就有新娘做。” 李抱玉眯起眼——小麻雀说看自己和梁素衣看得累,她看小麻雀和冰河又何尝不累呢?   “小姐,两个月之后年关将近啊,那山庄岂不就是喜事连连了?”小麻雀因李抱玉的承诺心花怒放——冰河最死心眼,若是“庄主”说的话,他一定会遵从。 仔细一想,好象有那里不对,小麻雀眯起眼睛:“小姐啊,你为什么不早帮我?”   “那个啊,你们的事我不好插手么。” 某人微笑不变。   “那你现在……”小麻雀一脸狐疑。   “现在我感情受挫,比较脆弱呵……小麻雀,我需要你的安慰……”某人眨眨眼睛,似真似假地幽幽叹气。   小麻雀腮帮子鼓鼓的,却忽然松了口气:“小姐啊,你还有心情说冷笑话,我就放心了。” 说着,又瞪圆了眼,“但是,不要拿我开涮!”   “恩啊。” 某人含糊地应了一声,明显没什么诚意。   “那我先走了,我再不工作,可是要增加‘庄主’的负担了。” 见李抱玉点点头,小麻雀步出书房,小心翼翼地把“垂危”的门拉上,看某人专注批阅文件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转眼,好几天就过去了,李抱玉整日在书房办公,这几天竟是没离开书房一步,连休息也就是趴在桌上打个盹,没感觉累,只有些浑浑噩噩。 把累积的公务都处理完,却忽然觉得身体沉重起来。 她决不是自虐的人,当下就决定找个人把心里的某些话宣泄出来,于是悠然步出了书房。   山庄少了一只小麻雀,连原本喜欢唧唧喳喳的那一大群“麻雀”似乎也懒散了许多,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天呀,怎么山庄没什么好戏看了?”   “提起精神来,这种状态怎么能体现我们山庄的风貌?”正打算去老爹那边的李抱玉看到这种景象,忍不住开口。 只是——话刚说完,她就自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使得这番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庄主,尝尝我做的清心小菜。”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红色的身影恰恰好挡在了李抱玉面前。   这厢众人均是眼睛一亮,站直了身体,心里莫不道:“没大戏看,终于来了些娱乐的小菜。” 那厢李抱玉是一脸哭笑不得:“我说梅花糕啊,我觉得我已经够清心寡欲了,你还给我煮什么清、心、小、菜?”不由得加重了那几个字。 她还觉得自己激情不够呢,还清什么心。   “庄主,不吃就算了。 天气凉了,来,试试我为您做的新衣。” 楚流辉面上毫无沮丧之色,将手中的小盏递给一旁暗笑的某个小童,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件织工精美的暖袍。   “咳咳,我想我还是穿白的比较适合。” 那衣服红得……比他自己身上的还艳丽几分,叫人看得那叫一个心惊。   “庄主,红色喜庆,过年过节的穿了喜庆。 还有,方总管的婚宴庄主也不能穿得太素是不?”楚流辉嘴上分析得头头是道,眼神却深邃得叫人看不透他想法。   “呵,过年一定要穿红色吗?这么些年我还不是一样过了?至于探花女那婚宴嘛,我就更不能抢了信任的风头了。 梅花糕啊,我看这衣服的颜色挺适合你的,你就留着自己穿吧。” 总之一句话——好意心领,礼物不收。   “庄主太过分了,这盅清心小菜我老吴可是看着楚楚熬了一上午的,庄主居然看都不看一眼就……”某义愤填膺的声音从一旁冒出。   瞧吧瞧吧,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了。 李抱玉赶在众人的唏嘘声响起前,面色自若地接过小盏:“哦,这样啊,正好我要去我爹那里,不介意的话,我就把这清心小菜拿去和爹一起享用,想必我爹一定是欢喜得紧。”   “恩,当然不介意,庄主,我帮你拿去兰苑好了。” 楚流辉手一番,就将李抱玉手里的小盏牢牢托于自己手中,一个转手,又将本来在手里的衣服丢给一旁的小童。   李抱玉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干咳一声——这楚流辉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待脸上的笑意敛去后,放抬头睨了楚流辉一眼:“好吧,你要来就来吧。” 眼角溜过众人,见大家都一副捂着嘴偷笑的模样,不由摇头——这是造的什么孽   一路上,李抱玉就觉得有道灼灼的视线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的后背烧出个窟窿,忍不住回头,掐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琉璃色眼眸。 那双眼睛太会说话,饱含着太多的情绪,比如此刻,那眼里分明热切地写诉说着“能多望你一眼多陪伴你一刻也是好的”。 李抱玉有些仓皇地回头向前走去,耳边却响起“怎么,怕我吃了你吗”的戏谑语句,脚步一个踉跄——感情刚才那热切的诉说也不是他们心有灵犀,而是他用了传音入密啊?李抱玉为自己因过度紧张而判断失误的事实感到万分懊恼,当下决定再也不回头。   “爹啊。” 某人真是数十年如一日,在冷宫如此,在第二山庄依然如此——每次见面不是在修剪花花草草就是在品茶,再不然就是自己和自己下棋。   “宝贝女儿,来了啊。” 李兰旭这么说着,眼睛可一点也没离开那缀着星星点点花骨朵的嫩枝,剪刀更是丝毫没有减慢速度地向枝上剩下的寥寥几片叶子伸去。   “我说爹啊,我知道你的手好看,可是女儿我难得想来和你谈谈心……”说起来,修剪花枝、品茶、下棋,哪一样不是显摆手指的活动?若不是知晓老爹的性情,还真当他是故意的。 李抱玉将自己的手伸到眼前,对着阳光比了一下——哎,虽然够修长,可上面因长期握笔而产生的薄茧也不少,这就是对比啊。 故意夸张地望了望某人莹白的手指,再重重叹了口气。   李兰旭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见到梅花糕的时候毫无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楚楚啊,你那盏菜是拿来于我吃的吗?”   “不错。” 楚流辉忙将小盏递上,眼睛却一直望着李抱玉。   “楚楚,我有些事想和宝贝女儿单独谈谈,你能否先下去,晚些时候再来与我促膝长谈?”李兰旭仍是望也不望李抱玉一眼。   “恩,好。” 见李兰旭这么说,楚流辉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小盏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告辞离去。   “爹,服侍你的小童砚泥呢?怎么老是见不到人影?”李抱玉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拣些无关紧要的话作开场。   “他和我爹,你晓寒外公在房里。 宝贝女儿啊,不用顾左右而言他了,若你没心事,是不会拿我的手开玩笑的。” 李兰旭望着李抱玉的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一边揭开楚流辉送来的那盅小菜的盖子,“你瞧,这是什么?”   李抱玉凑近一看,只见琥珀色的汤里漂浮着几片碧玉似的嫩叶,不确定地开口:“是青菜吧?”   李兰旭嘴角以只有李家人才注意得到的方式上勾:“此叶名叫忘忧。”   “忘忧?”呵,原来这小菜还有这名堂,看来楚流辉倒是花了番心思。   李兰旭将小菜递过,李抱玉接过尝了一口,面色有些古怪。   “如何?”   “啊呵呵,此情此景,倒让我想起了一首歌。” 李抱玉转移话题。   “什么歌?”李兰旭纯粹是顺着她的话头接口,没什么好奇心。   “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流泪——”李抱玉面上兴高采烈,心里可是黑线直冒。   李兰旭似乎在忍笑:“你不吃了吗?”   “恩啊。”   见李抱玉点头,他拿起小盏,就一股脑儿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于花根附近做花肥。   李抱玉眼皮一跳:“爹啊,你就不心疼梅花糕的这番工夫?”倒得还真干脆。   李兰旭坐下:“女儿啊,这清心小菜是楚楚特意为你做的,自然是只有你一人知道其中滋味比较好。”   李抱玉有些尴尬地笑笑。 这楚流辉还真不愧是经过训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烹饪针黹也是不差,居然还想到这么阴的招。 迅速整理好思绪,李抱玉幽幽开口:“爹啊,夜深人静,你可会觉得寂寞?”   李兰旭淡淡开口:“每个人都会有觉得寂寞的时候。”   “恩。 爹,还是你厉害,居然能把持住不和东大小姐一起去龙战。” 向来少注意其他国家动态,这次一查,居然发现东大小姐日月居然到现在还没娶亲,可还真是个痴情种子。 要知道,龙战女子可不比凤匀女子的“清心寡欲”,基本女子到了二十,夫君夫郎都是没有二十也有十八了,这东日月四十出头还没成亲,在龙战可也算是奇闻一件了。   听到“把持”这个词,李兰旭还是面色丝毫不改:“因为我不觉得等待难熬。 女儿,人说思念一个人最是寂寞,然,没有可思念的人才是空乏。 因为思念的人,你会有想变得更好的冲动,这种冲动会支持你做许多事。 让梁素衣离开,你也是想趁机会多做些事吧。”   知女莫若父啊。 李抱玉点头:“恩。 我给他两年时间找药,也是给自己两年时间把一些事处理完。 比如晓寒外公与凤后……”晓寒外公自入庄以来,就一直呆在房间鲜少出门,显然是还没有敞开心扉。 她与他相处时间不多,他不把她当家人,也在她意料之中,但她答应他和凤后的事,总要完成,即使中间拦着堵最坚硬的“墙”——国姑。   “将凤后偷偷接出皇宫吗?只怕现在新帝根基未稳,就是有机会出宫,凤后也不愿任自己的骨肉为虎狼环伺。” 李兰旭一针见血地指出难处。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两年的时间。 据‘尘世间’的消息,这次龙战忽然冒出来的宰相手段很是了得,行事速度更是迅雷不及掩耳,将龙战上层官员大换血,这几天的动作尤其大,而且看样子,她还打算大刀阔斧地改革。 我看,龙战出了这么大变故,只怕国姑也是措手不及,趁她还没有部署好一切,此时进宫于我十分有利。” 还是无法把国姑称作外婆。   李兰旭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筹划如何离开皇宫那是非之地,如今又要冒险混进去,还要长期经营算计,可值得?”   李抱玉笑道:“爹,来你这之前我倒还有些迷惑,此刻我是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我行事向来任性,但求无愧于心,我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胆怯逃避什么以至将来后悔。 至于经营算计嘛,我不会让自己太累,我会选择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我在商业方面善算计,可我并不认为我可以玩弄权谋,爹啊,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好。” 李兰旭点头,丝毫不怀疑李抱玉能否按自己的想法做。   打算回去好好补个眠,经过书房时一只信鸽落于桌上。 李抱玉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笺,展开,只有两个字——“安好”。   将字条折好,取出贴身的锦囊,将之放入——已经有了五张这样的信笺了,梁素衣已经离开五天了。 抬头望着渐渐变成小黑点的信鸽,李抱玉嘴角上勾——梁素衣啊梁素衣,你居然吝啬到写封信给我都不愿意,若不是陪你去的‘尘世间’的人逼着,只怕你连这两个字也懒得写吧?   “庄主。”   “恩,我有点累,回去补个眠。” 老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她都见怪不怪了,“别忘了啊,我爹还想和你促膝长谈呢。” 虽然她也怀疑老爹能说得了几个字。 往前走了几步,李抱玉忽然回头:“梅花糕啊,谁教你用眼泪做汤的?太苦太涩了,可不适合我吃。” 摸摸鼻子,苦肉计换来的只能是同情,而不是爱吧。   “你怎么知道?”楚流辉一惊。   “那种咸咸涩涩的味道,你以为我会当是海水吗?”先不说凤匀在内陆,不大可能取到海水,首先楚流辉就不会无聊到拿口味那么差的海水或是劣质盐做菜。 “我去睡会儿啊,梅花糕,听说你娘在山庄的保全部门干得很出色啊,有空常去看看她。” 挥挥手,闲庭漫步地向自己院落走去,眼皮已经快黏在一起了。   出发   “我真是没纪律性啊。”   某日黄昏,李抱玉斜斜地倚在阑干旁,幽幽地望着山庄里做事有条不紊的众人,摇头叹息:“我说我怎么做不了伟人——就因为我太过懒散,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闲死啊。”   其实,之前也没这么闲的时候的,就因为黑衣。 那家伙不愧是“最东南”曾经的大总管,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个天才。 比如说——分工、定章程。   人治不如法治,这点李抱玉早就知道。 因为是人就会感情用事,处理起事来有失偏颇,就会招来怨怼之心,所以她很早就给第二山庄定下了许多“规矩”。 只是那些都只能说是规矩,因为一条条分散,没有系统性。 她也给每个职位拟订了“工作说明书”,无奈自己终究不是学商的,很多地方考虑不周全。 以前魅影集团靠一台计算机就能网罗各种人才,包括专业的人力资源管理师,现在这边可没这种方便的工具,懂“管理”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毕竟现在绝大多数人搞的还是“人治”。 没想到黑衣来了没多久,就在她那些“规矩”的框架上,制定出了详细周密的“章程”,更将她那些漏洞百出的“工作说明书”加以完善,使得每个岗位的分工更加明确细致。 就这样,她每天倒有三分之一的工作被黑衣说“不必要”而分给其他人做了,而之前她又忙了好几天,把积累的事务都解决了,然后因为一切都上了轨道,需要她处理的“非程序化事务”也大大减少。 又少了可以和她聊天的小麻雀,可以和她一起玩闹的方冠群又整日和黑衣黏在一起,占据她心思的梁素衣又每日只有两个字的消息“安好”,这一连串的变化加起来,才导致堂堂玉庄主斜倚阑干望夕阳、若有所失……   “庄主,可以用晚膳了。 今天姚师傅做了庄主最喜欢吃的醋溜桂鱼。” 故意为之的甜腻嗓音毫无预兆地在李抱玉耳旁响起。   霞光中,疑似一朵彤云降落在眼前。   李抱玉眼皮一跳,目光清明起来,干笑:“你不用来叫我的,我肚子饿了自然会过去吃饭。” 梅花糕的手段也太落伍了,居然在红衣上绣了金丝,亮闪闪的,难怪她朦胧间当是火烧云掉落人间了。 只是他这样做是想吸引她的眼球吗?她看只能晃花她的眼罢了,其他一概无效。   “只怕庄主会忘了时间,再半夜里开小灶热菜。” 楚流辉面上隐隐有嗔怪之色。   李抱玉摸摸鼻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会照顾自己的。 半夜开小灶这种事,我也没做过几次吧。” 梅花糕太“关心”她了,她说了不干涉他的感情,其实——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啦。 之前理论上的知识都教她:面对不喜欢的人,干脆拒绝是伤害最少的办法。 可是她都拒绝了这么多次了,一点效果也没有。   “庄主,你作息没规律,要多加注意自己的身体。” 也许是因为这次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楚流辉的嗓音没多加修饰,反而显得更加低沉而有磁性,较常人淡色的眸子更是动也不动的注视着正低着头的李抱玉。   低着头不代表感觉不到那灼热的视线,李抱玉心下一惊,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眸,瞬间无语。   “庄主,走了,大家都等你开饭呢。” 楚流辉嘴角一扯,眼一眨明送秋波,又开始故作风情万种。   李抱玉打了个哆嗦,颇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是故意的吧?怕她把持不住?“等等,”李抱玉左手扯住楚流辉的袖子,深吸口气,右手按向左肩,像是从掌下的温度寻求勇气,抬头,望向他的眼睛,“梅花糕,我再郑重之郑重地说一次,我、不、喜、欢、你。” 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既然她对感情没经验,还是姑且相信一下理论吧,再拒绝一次。   “我知道。” 楚流辉面色平静,“走啦,去吃饭,别叫方冠群他们久等。” 拉起李抱玉就往前走。   “真是爱热闹的家伙,成了亲还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李抱玉嘴上抱怨,眼睛可是笑眯眯的,谁叫她也不讨厌这种热闹?忽然想起刚才两人讨论的话题,不由眯了眯眼,望向身旁笑靥如云(某人坚决抵制那个“花”字)的梅花糕:“就这样?”   “不然呢?”楚流辉扫她一眼,反问。   “呃……”怎好说?她希望他哭天抢地一番,然后丢下“你个死没良心的我这么对你你都一点也不感动还这样伤我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的话就收回他放在她身上的心?   “庄主,你也说了,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要求你同样喜欢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是你不喜欢我,并不能阻止我喜欢你,也不能阻止我尝试用我的方式讨你喜欢。” 楚流辉一番话说来不疾不徐,叫人无从反驳,“既然你不喜欢我,你也说你不会喜欢我,那我做些想讨你喜欢的事,你也用不着拒绝,因为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可能喜欢我,是不?”   “呃……”貌似被绕进去了,若是答是,以后就不能拒绝他为自己做的事了,若是答不,他又可有说“我就知道庄主也不能肯定自己永远不会喜欢我”。 都怪他一句一个“喜欢”,听得她心跳加速头脑不清,不是说凤匀人都清心寡欲吗?怎么这位这么热情如火?   “庄主,山庄里的人本都是异数中的异数。” 好似看出李抱玉心中所想,楚流辉貌若同情地扫了她一眼。   李抱玉舒了口气——还好没被逼问答案。 心情大好,忍不住嘴角上扬:“梅花糕啊,我现在才发现你不但是个顶级的杀手刺客,还颇有做顶级说客的潜质呢。 要不考虑一下,兼职帮山庄培养谈判专家?”人才难得啊,有的压榨当然要压榨了。 现在山庄这种人才奇缺,出了什么状况——比如上次东天下挑衅——都只能由莫问晴和她出面,最多勉强加上个“能说会道”的探花女,其他就找不出能在气势上不被对方所压的人了。   “庄主——”看着李抱玉晶晶亮的双眸,楚流辉不禁头皮发麻,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脸上也没了方才的从容,有些狼狈地加快脚步,“庄主,有什么事吃过晚饭再说吧,再磨磨蹭蹭的菜都凉了。”   “恩,好。” 李抱玉嘴角勾起:不怕你跑掉,给你多些工作,你也就没那么多时间追着我跑了吧——她觉得自己还真是……阴险……      “速报梁素衣的行程。”   写下一张纸条,按小麻雀走时交代的方法投入“尘世间”的“特殊渠道”,李抱玉唤来方冠群。   “二姐,这段时间又要麻烦你了,我要离开山庄。” 李抱玉略有歉意。 以前就固定住皇宫,倒还比较方便处理山庄事务,本以为回山庄以后更能尽庄主之职,没想到“回庄”之后反而更居无定所,这次进京,她也没把握自己会入宫呢还是住客栈,虽然说好有事送往第二客栈玄字号房,只怕那些公务也未必能真的及时送到她手中,所以,能“代理”的事就统统交给方冠群这个“代理庄主”了。 解下腰畔代表庄主身份的玉牌,递给方冠群:“我这个庄主还真是失职,老为了自己家的私事丢下山庄……”   方冠群笑着拍拍李抱玉的肩,却是不接玉牌:“庄主,自己人还说这些做什么?就是因为你重感情,我们才死心塌地啊。 这玉牌还是你带着,你这次入京小麻雀梁素衣甚至我都不在你身旁,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凶险,你带着这信物也许方便些。 我是衣字部总管,你又和莫大总管说过由我暂代你之职,不会有人不卖我面子的,我不需要这玉牌。”   “玉牌放我这我没能力保管,说不定到时被人钻了空子反而给山庄添麻烦,还是你暂时替我保管好了。 我也没傻到孤身一人去啊,不是还有时间准备嘛,我会从保全部门情报部门还有梁素衣那些徒弟医师中挑些人随我去的,虽然我说了不想为自己的私事搞得山庄无法正常运作,才不要你们这些总管级的人随我同去,但我也不会让山庄的‘庄主’轻易丢掉性命的。 这山庄,我不在的时候可全靠你了,你就收下吧,出了什么状况,也名正言顺些。” 李抱玉笑眯眯地把玉牌塞到方冠群手中。   “庄主——”方冠群本是性情中人,听了这番话眼角竟有些湿润,不过转瞬又朗笑数声,接过玉牌,大力拍打李抱玉的肩膀,“小妹你放心吧,二姐我必不会负你所托。”   “恩。” 李抱玉低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这庄主可不是人干的活,她早就想等一切告一段落后找个机会把责任一推,游山玩水去了,这方冠群,她可是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把之培养成继任人选。 这玉牌,方冠群既然现在接过了,可别再想轻易还给她。   “小妹真的不多留几天,明日一早就动身?”方冠群这话可完全是以长姐的口吻说出,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恩。 我怕迟则生变。” 看龙战那边的政局可是一天一个样,虽然凤匀这边乍看似乎没什么大变化,可谁也不知道国姑和凤后今日会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来搅乱一池春水。 而且……要了了凤后的心事,可不是一件易事,谁知道她要怎么才能帮“抱玉女皇”攘外安内巩固政权?   “也好,小妹啊,二姐告诉你,你平时游玩的机会也不多,不是闷在皇宫里就是闷在山庄里。 所以这次去京城,可别苦了自己,京城繁华、冠盖云集,不好好玩一番可太对不起自己了。” 方冠群亲昵地搂住李抱玉,在她耳边促狭地说道。   “恩,这是当然。” 受方冠群影响,李抱玉也不禁开怀而笑,把烦恼暂抛九霄云外。   “既如此,小妹不妨与我饮几杯酒,全当饯行。” 方冠群豪兴一起,拖着李抱玉就往外走去。   李抱玉抬眼,日正当中,秋天的太阳已经不是那么晃眼。 只是探花女脚下飞快,拖得她有些趔趄,不禁失笑:“二姐,酒在那边又不会跑,你不用这么着急。”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方冠群笑道:“兴之所至,兴之所至。”   “二姐,你不会又想去锦绣阁吧?黑衣大哥会找你算帐的。” 李抱玉忍不住打趣。   “美酒啊,在锦绣阁那种地方喝才有味道啊。” 黑衣这句话真真让李抱玉傻眼,不会吧?她真的还打算去那里?   “不要啦!”李抱玉作垂死挣扎,上次就带了个砚泥回来,她可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   “走!”方冠群豪爽一笑,居然索性拉起李抱玉运起轻功飞奔。   对锦绣阁奢靡的装潢没有什么特殊感觉,然几大杯黄汤灌下,李抱玉也是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头晕眼花了。   “探花女,你也真是,放着山庄那些珍酿不喝,反而来光顾他人的生意。” 其实青楼是最好的收集情报的场所,若不是当初就定下黄赌毒不沾的原则,今日的第二山庄可能更风光——当然她不屑这种“风光”。   “小妹啊,也不算光顾别人家生意,这锦绣阁的酒,也是从我们山庄购买的。” 方冠群边品酒边回答。   “恩。” 难怪酒性这么烈——咕咚一下栽倒在桌上。   “小妹?”没反应。 “庄主!”方冠群使劲推她,见她还是一动不动,不由失笑:“真是,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坐马车来,现在怎么办,难道我就这么把你背回去?你这酒量还真是……”   李抱玉嘴角偷偷扬起——躲过一劫。 这酒这么烈,她可不想宿醉头痛,明天启不了程。   “我来背。”   忽然响起的声音将方冠群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才放松戒备:“楚流辉啊,看来你轻功越发精进了,走路如此无声无息,连我也没察觉你跟踪。 也好,确实是你比较适合与庄主‘肌肤相亲’。” 方冠群语声里有隐隐的幸灾乐祸。   呜——某人暗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居然自己给他制造这种机会——算了,既然脑袋昏昏沉沉的,就继续装醉得人事不省得了,省得尴尬。      第二日一早。   唔,梁素衣正向着京城的方向前行。 捏着“尘世间”刚刚送达的纸条,李抱玉眯起眼。 要不,来个巧遇吧?他搜集药材,只怕要走遍整个凤匀,说不定还要去龙战啊麒麟啊朱雀啊青鸾啊,她更是无从得知他会走什么样的路线,所以这次机会可难得啊。   唔,梁素衣似乎要在京城寻找几味药材?继续研究那张小小的纸片,李抱玉脸上放光——巧遇吧巧遇吧!既然要寻找药材,就会在京城盘桓个几天了啊,现在出发只怕还追得上他。 良机莫失啊,错过这次机会,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打定主意,李抱玉一个击掌:“来人,备马。 这次我不坐马车了。 再给我包上些姚师傅做的松子桂花糕!送到山庄门口去。” 走,追梁素衣去。 李抱玉一昂首,黑发一甩,颇有些潇洒气概地往山庄大门大步迈去。   刚到庄门口,就看见方冠群急匆匆赶来。   “二姐,昨天都饯过行了,我早就说了你今天不用来送我的。” 李抱玉笑。 秋高气爽,果然看着这无云的澄澈天空,人也感觉舒畅不少。   “还不是给你拿什么松子桂花糕!”方冠群递来个包裹,“还好厨房知道你喜欢吃,早有准备,不然你叫人一时半会哪赶得出来?你也真是,都要走了,才说要带这玩意儿。”   “呵呵。” 干笑,总不能说她是想到杨贵妃千里运送荔枝的势力,想给梁素衣捎他最喜欢的松子桂花糕去吧。   “拿着,早些把它吃完了,过些日子它就僵了硬了不好吃了。” 方冠群又好气又好笑地叮咛——这庄主,这种时候才觉得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恩。” 哎,保鲜工夫还不到家啊,看来还得多督促研发部门多搞些保鲜的法门出来了。   “马来了。 庄主,可以走了。” 李抱玉这次挑选出的某个随从开口催促。   “你、你、你,居然不坐马车?”方冠群指着李抱玉的鼻子,惊讶的表情好似见了鬼,“一向贪图舒适坚决偷懒的你,居然会舍马车而骑马?”   “嘿嘿。” 就让探花女惊讶去好了,“怎么说以前我也有经过骑射的训练,偶然骑次马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跨上马背,李抱玉回头笑道。   “庄主,保重。” 方冠群面色严肃起来。   “恩啊,知道了。 你看,梅花糕的母亲还跟着我哪,你可要相信她的本事。” 那身后的几骑中,岂不正有那个沉默寡言的人?   “恩。” 方冠群点头,回李抱玉个微笑。   “走了,驾!”一扬鞭,胯下的马儿便向前飞奔。   一个红色的人影从方冠群眼角边一闪而过,方冠群失笑:“我就知道这个梅花糕一定不放心某人,会跟了去的。” 转瞬又不禁摇摇头,“这家伙,要追也不知道骑匹马,难道真要这样就靠两条腿跟个十天半个月?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啪啦啦——”一只信鸽落在方冠群手中,错愕间展开它脚上的纸条,一行熟悉的字迹跃入眼中——“二姐啊,我差点忘了,我答应小麻雀等她回来帮她筹办婚事的,既然你现在是‘代理庄主’,就把此事一并‘代理’了吧。 小妹上。”   拿着纸条,方冠群眼睛瞪得老大——叫她搞定那个别扭的冰河?向远处望去,那人和马早就连影子也见不到了,唯有摇头叹息:“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再见   “流云阿姨啊,不好意思,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傍晚时分,自然就入住第二山庄名下的客栈。 只是这次不想明目张胆地让人知道是“玉庄主”,所以并没有入住最豪华的金字招牌客栈,而是在龙射混杂大众化的木字招牌客栈下榻。   “小姐客气了。” 楚流云抱拳行了个江湖味十足的礼。   “我可没客气。 平日里不骑马,不知道长时间骑马的辛苦,今天我在马背上呆了一日,才知道这两条腿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了。 难为你们不但要骑马,还要负责我的安全。” 李抱玉微笑,此刻才体会到当日做皇太女的时候学的所谓马术不过是花架子而已。   马已经被牵到马棚,李抱玉环视一下四周,发现在大堂吃饭的倒有不少是光着膀子的江湖人士,李抱玉很快做了决断:“我们还是到楼上厢房吃吧。” 下面人杂,她可不想惹出什么事端。   “庄主……其实说到辛苦,有个人比我还辛苦……”楚流云说得含蓄,却丝毫不怀疑李抱玉能否听得懂她的话。   正在往楼梯上走的李抱玉双手抓住扶栏,才没一个跟头栽下来:“流云阿姨啊,这种话还是在‘安全’的地方说比较保险,否则我一个失足,那个辛苦的人可真要伤心了。” 当然明白她说的是谁。 就算没有练武,没有灵敏的目力耳力,可有人一直那么热切的注视着她的后背,她怎么也不可能一但感觉也没有。 即便她一开始还有些不确定,经楚流云这么一提,她也有了十分的把握——能叫楚流云这般冷情冷性的人如此挂怀的,除了她自己的儿子,还会有谁?   “庄主唤我流云便可。” 楚流云蹙眉,还是不大习惯上司太过亲昵的称呼。   “阿姨啊,你比我大那么多,直呼其名会让我觉得不自在啊。” 虽说对称呼这种事不是很介意,可是和楚流辉平辈相交了那么多年,不把他的母亲当长辈,她还真觉得别扭。 “阿姨,要不我改叫伯母?婶婶?大妈?大娘?大婶?”李抱玉假装嫌闷地抬起袖子扇风,巧妙地遮挡住自己笑的诡异的眼。   果不其然,只见楚流云每听一种称呼,面部肌肉就抽搐一下,最终只能妥协:“庄主,随你罢。”   “恩啊,阿姨没意见我就放心了。” 李抱玉满意点头,快步走上二楼,理所当然地推开天字一号房的房门,却在瞬间怔住。   “庄主,别来无恙。 你的房间在隔壁。” 屋里的人一头银丝,嘴角竟似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抱玉眨眨眼,不是在京城才会相遇吗?难道真因为她地理学得不好,计算错误?半个月的时间果然说短也不短啊,不但让他走遍几个城镇,也足够他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如今他见到她,竟能微笑。 “客栈的设计不好,这房门没加锁,太容易让外人闯入了。” 李抱玉面上平静,心里却是波涛汹涌,就要凝聚成愤怒的旋涡——好你个梁素衣,越来越懂得掩饰的真谛了。 只是,既然双目空洞,又何必强颜欢笑?欺她心乱,认定她会丧失判断力吗?   “庄主,你可好?”对上她的眸子,梁素衣不由牵扯出一丝苦笑——她眼里的怒火,他怎么可能看不到?他只是想装作从容。   眯起眼,李抱玉勾起微笑:“我很好。” 深吸口气,一字一顿道,“但是我很想你。” 他该庆幸,她的耐性尚未被那一天两字的书信消磨殆尽。 四下溜了一眼,李抱玉开口:“保护你的人哪?”   似乎没料到李抱玉会问这句,梁素衣皱了皱眉头,才答:“我叫他们去买些补给了。”   “哦,是吗?”李抱玉眼忽然发光,“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这句话说出,已带上了重重戏谑的味道。   梁素衣不作回答,眼中却终于有了情绪——虽然只是淡淡的迷惑。   李抱玉清咳一声,转过身把门关上,背对着梁素衣的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差点忘了,这门后面有插销。” 手下利落地把门销上,再一步步走近梁素衣,不忘发出呵呵的怪笑。   梁素衣面皮直跳,终忍不住开口:“你做什么?”   李抱玉奸笑:“这样才够安全啊,才方便我为所欲为啊。”   梁素衣霍地站了起来:“庄主,不要再说这种冷笑话了。”   李抱玉笑容转淡,垂下眼帘,低低道:“我这次可不是玩笑。” 她逼近梁素衣,忽然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松软的衣服里。   梁素衣浑身一僵,却终究不能推开她。   李抱玉闷闷地道:“素衣,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可是我只是个普通的人,我肯定我会一直喜欢你,可是我不知道当你离我越来越远,我的心防能不能一直那么坚定。 假使哪天我的心被人钻了空子,你会不会难过?”   梁素衣一手抚摩李抱玉的发丝,表情柔和,说出的话却如金石般铿锵:“我求之不得。”   不意外别扭的他会说出这种话,李抱玉还是觉得心刺痛了一下,声音愈发沉闷:“可是我会难过……很难过很难过……我知道你在装镇定,我知道你的冷静不是无懈可击,可是我越来越不明白,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庄主。”   “恩啊,就是这样。 我知道你的嗓音中有压抑的感情,可是我已经渐渐辨不清你压抑的是何种感情了。” 李抱玉说完此句,忽然抽身,面上还是微笑不变,语声轻快,“你见我肩上背着个包裹,就不觉得好奇吗?”谁也无法得知她刚才是何种表情。   梁素衣只是皱眉,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两个都是没有激情的人,我总认为,相守靠得不是激情。 我想,我习惯于生命中有个你,见不到你,我会觉得好象缺失了什么。 本来我们就聚少离多,可是这种缺失的感觉在今次却分外强烈。 梁素衣,你觉不觉得我们在拔河?我拼了命想把你拉到我身边,你却狠了心越走越远。”   梁素衣张口,想说什么,李抱玉却阻住了他:“你现在什么也不用说。 我们还有两年的时间,这两年,既是给你的,也是给我的。 啊,你见我肩上背个包裹,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梁素衣盯着她,却无法从她的笑容中看出什么破绽,只能顺着她的话问道:“是什么?”   李抱玉解开包裹:“喏,松子桂花糕。 金秋八月,桂花正香。” 故意不看梁素衣的表情,径自向外走,开门,“我走了,也免得他们担心。 我看,还是两年后再见吧。” 也许有点害怕见到他的淡漠——即使知道他是故意为之,也许是不知道对他可能会有的激动作何反应。   是,他的反应,已与她无关了,她期待的,是他两年后对她的态度。   步出房门,见楚流云还杵在楼梯上,不由走上前去:“怎么?”   楚流云不语,只是看着楼梯下。   好在此客栈一楼热闹,二楼却是没几个人,也没人上楼,李抱玉便伏在扶手上,探身往下看去。   “对不起,客官,小店住房已满,没的空了,请另觅他处。” 掌柜的满脸为难赔不是。   “那柴房总有吧?”红衣男子笑容晏晏,却是难掩风尘之色。   “没房间?楼上不是还有许多空房吗?”李抱玉狐疑地转头望向楚流云。   “他们把楼上的空房全包下了。” 楚流云望着自己的儿子,淡淡道。   李抱玉哦了一声:“他也是笨,如果搬出他是山庄第一杀手的身份,我们的客栈还会不让自己人住?”   楚流云扫她一眼,低头:“既然庄主这次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又怎么会这么做给庄主惹麻烦?”   “呵呵。” 她是明知故问。   此时楼下的人也似是听到了她们的语射干,一抬头,目光与她不意外地对上。 有没有火花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就去和掌柜的说下,楼上再空间房出来好了。” 收回目光,李抱玉神情自若,忽然微笑,“既然他跟来了,不妨就光明正大地随行吧。 轻功再好一直追着马跑也会累倒。”   楚流云目中闪过惊喜:“庄主……”她显然是觉得李抱玉对楚流辉的态度有所改变,而这也是她乐见的。   李抱玉但笑不语,若有所思。   梦境   夜晚是一切最好的掩饰,以休息为理由,每个人都可将自己的心思藏得更深。   转眼又是早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低头吟哦间,李抱玉竟是带着微笑。   期待中的见面就如此不了了之,某人心情却好似不错。   楚流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关心的话说出口:“庄主,难过的话就说出来好了,你越是微笑我越是担心。”   好似楚流辉本来就应该随行般,李抱玉状极自然:“你是怕我压抑太久,一旦爆发就不可收拾?”摆摆手,“你过虑了,我很好。 我是个不错的商人吧?那就相信我的坦诚吧,我要有不开心,是不会藏在心里的。”   楚流辉为之似是而非的一番话皱眉,怀疑地望着她,却不好再开口。   随行的其他人员几乎都吃吃笑,借着摆碗筷的动作掩饰得挤眉弄眼,只是这掩饰显然不够有诚意,因为足以叫任何一个人看出他们的小动作。 只有楚流云眉目间一直没有舒展过,作为护卫,她一直尽职地站在李抱玉身后,但此刻她的视线却一直为离楚流辉。   李抱玉站起身:“先吃早饭吧,有什么事,吃完早饭再说。”   一顿早饭,所有人围桌而食,席上李抱玉言笑晏晏,倒也不失和乐。   只是这“吃完早饭再说”的承诺,一拖竟不知道拖到了何时。 因为李抱玉甚至未和梁素衣告别,就策马向京城的方向奔去。   前日她还说骑马辛苦,今日倒像是极为享受般,任马飞驰,一人策马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头——她的马,自然是最好的,她的骑术不精,却足以驾御这匹驯良的马。   楚流辉的马是临时在客栈买的,自然比不上李抱玉的神俊,甚至速度尚不及山庄其他人的马匹,就落下了一段距离。   楚流云故意放慢速度,和楚流辉并辔而行。   “母亲。” 楚流辉为未长尽孝心有歉疚,面对她却总是生出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感觉。   “庄主她还好吧?”楚流云知道他的尴尬,主动找话题。   楚流辉不答,只是担忧地望着前面发司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某人的背影,忽然轻笑出声。   楚流云惊疑地望着他突如其来的笑。   “没什么。 她老是当自己坦诚,其实,最不会表达情绪的也许是她。” 楚流辉嘴角笑容越扩越大,眼里一片温暖。   楚流云默然。   楚流辉忽然纵身跃上楚流云的马,抱了她一下,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跃回了自己的马。 这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快,电光火石间,旁人都未加留意,只有楚流云石化般僵坐在马上。   “我们都是不会表达感情的人。 你在意我,若非如此,你不会为我冒这么大的险背叛国姑。 可是当初在国姑府,你甚至不敢和我说一句话,而今,你也连一个拥抱都不敢给我。” 楚流辉笑笑,“我也总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我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如果我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也许她也就不会一再拒绝我了吧。 刚才,我不过是觉得,我们都需要一个拥抱……”   楚流云望着他迎风显得愈发坚毅的面容,终于也展露出微笑:“儿子,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无论你作了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心结一解,两人相识而笑,终于完全没了隔阂。   虽然纵马肆意奔跑,希望借此让自己变得豪爽些,虽然没有好的耳力听到后面两人在说些什么,可是就从一转头自人缝间望到的景状,李抱玉也能大致猜到那两人的情况。   不由为他们露出欣慰的笑容,直想着——原来只要几就话就可以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隔膜。 正当此时,感觉腹中一阵绞痛,措手不及,翻身落马。   “庄主!”有人惊叫。   李抱玉尚未感觉到接触地面的疼痛,便见红云乍翻,已经落入一人温暖的怀中。   抬眼,扯出微笑;“我真是,刚吃饱就剧烈运动,还能不得阑尾炎?”   楚流辉见她疼得面色苍白,满面细碎的汗珠,偏要忍着装作无事,不禁咬唇叹道:“何苦?”一指点向她的昏睡穴。   李抱玉尚不及反对,就眼前一黑。   “麻醉药。”   朦胧间,李抱玉听到熟悉的语声。 想笑,原来梁素衣那家伙,还是为她来了,貌似冷静的声音里可以听出他的紧张,那她还真是不枉有此一病了。   想笑,然而感觉有什么药水注入体内,眼皮越发沉重,虽然神智尚清明,却是一丝一毫也无法动弹。 哎,哎,难道梁素衣的医术已经高明到可有割阑尾了吗?看来这莫名其妙的世界的医术还真是算不得落后啊……   胡思乱想间,似乎听得到针线刺入血肉的声音,却不觉得疼痛,感觉得到那人手指与自己肌肤相触,却感觉不到温度。 李抱玉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啼笑皆非,无奈嘴角都扯动不开,只好当自己是个木头人般,任人摆布。   感觉迟钝,也不知这手术进行了多久,昏昏沉沉间,竟陷入了睡眠,导致此后发生什么也不得而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有了知觉,感觉却还没有回来。   “免得庄主醒来感觉疼痛,我看还是让她睡着吧……”   是梅花糕吗?也许是麻醉药效还没过,李抱玉只觉得连耳中所听也是模模糊糊不真切。   “……也好。”   是梁素衣吧?难道是累到了,怎么声音都有些改变?不容她多想,她已感觉到有粘稠的药汁灌入她口中,由不得她,沉沉的睡意又侵袭而来。 想苦笑——她想说她宁愿承受手术后的疼痛,也好过这样不清不醒不明不白,无奈力不从心,有口难开,那两个人根本就不给她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   根据以前的知识,李抱玉知道这种伤口休养期约在七日,可是——现如今环境不同,什么也作不得准。 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些日子压根就没有清醒的时候,好不容易从梦境里挣扎而出,想搞清楚自己的状况,然而始终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语声——而且听到的,也都只是一般随从的声音,竟似再没有听到楚流辉和梁素衣的声音。   李抱玉知道有个人异常温柔地一直照顾着她,可是想睁开眼瞧瞧到底是谁,却偏偏睁不开眼睛,而那人也始终不开口说话,一向自认好奇心淡薄的她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心痒难耐的滋味,像是无数羽毛在心尖上挠啊挠的,挥之不去,整个乃带里就只有一个问题在转啊绕的——这人到底是楚流辉呢还是梁素衣呢?仅此一件事,就足以叫她这几日都不好过了。   每一次肌肤的接触,都让她心里泛出异样的感觉,血液循环加速。 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和人这么亲密的接触过——要知道,此刻她完全无法动弹,自然连那些尴尬的事也要那人帮忙解决。 可是,有必要让她连片刻的清醒也没吗?李抱玉怀疑此人“假公济私”,却苦于无法将质疑问出口,只觉得自己就要憋出内伤来。   无论如何,时间总是在不停流逝。 李抱玉终于熬过了凄惨的休养日子,不用再喝那种催眠的药水。   睁眼的一刹那,感觉真好啊。 在床榻上坐起身体的李抱玉眯起眼,长长舒了口气,让自己享受这得之不易的阳光。   "庄主,喝点粥吧。” 楚流辉舀起一勺粥,将之吹凉,递到李抱玉嘴边。   身边只他一人,不意外,真的不意外,以梁素衣那种别扭的个性,不在她之前溜掉才怪——心里这么想着,李抱玉脸还是不由黑了大半。 “梅花糕,这几日是谁在照顾我?”声音理所当然的嘶哑,李抱玉却浑不在意,能叫对方听明白就好。   楚流辉灼灼地望了她一眼,诡笑不语。   李抱玉见此情状,脸越发黑,却知他是不愿意说了,只得干咳一下:“呵呵,我没这下耽搁了几日?这问题的答案,你总可以告诉我吧?”   “六天。” 楚流辉这下答得爽快。   吃下一口粥,李抱玉猝然问道:“这几天到底谁在照顾我啊?”   楚流辉不惊不乍,好整以暇地开口:“待日后梁素衣告诉你好了。” 又递过一勺粥。   李抱玉摸摸鼻子——这答案看来没那么容易诈得出,只怕其他人也是和某人作好协议,不会告诉她的了。 仔细打量楚流辉的神情,想从中看出点什么端倪。   “庄主为何如此看奴,是奴脸上有什么东西么?”楚流辉换了个极妩媚的姿势,翘起兰花指,抛了个媚眼。   李抱玉一口粥差点卡在喉咙,傻眼,无言以对。 算了,就暂且当是一场梦境吧,总有明了的一天。   说破   正当大家为李抱玉担心如何才能混进皇宫的时候,她无辜地笑笑:“皇商第二山庄玉庄主有宝物向女皇进献。”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某个大臣的府邸,大模大样地住了下来,等回应了。   “庄主,如果那官起了把你口中的宝物私吞的念头……”无人时,楚流辉问她。   “哦,他是整个朝廷上最‘迂腐’的人了。” 李抱玉微笑——辛苦地“臃肿”了那么多年的“皇太女”总也不是白当的。   “那你一路上还要隐瞒‘玉庄主’的身份。” 楚流辉疑惑。   “这样才表现出我的小心谨慎啊,也才显得那‘宝物’的珍贵嘛。” 某人不当回事,闲闲品茶。 在庭院里吹风,感觉就是不错,无怪乎她老是   “庄主,这理由是你临时想出来的吧……”楚流辉眸光一转,面上现出了然的神色,慵懒地靠在桌边,望着她。   某人心跳骤停,万分艰辛地压制住了鸡皮疙瘩上窜的趋势,面色不变地饮茶,殊不知手指用力间,薄瓷杯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楚流辉是看在眼里,听在心里,笑在心里,广袖一挥,企图夺走她老拿来作掩饰的杯子。   不料李抱玉抓得死紧,防备道:“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那只可怜的杯子已成了碎片。 李抱玉撤手,不可置信:“你故意的吧?”   楚流辉无言以对,望着她的眼里却是促狭的笑意。   还好桌上尚有茶杯,李抱玉又拿过一只,道:“人家的东西,看你怎么陪。”   此时,一只信鸽停落在了石桌上,李抱玉再也顾不得什么茶啊杯啊的,一手捉住那鸽子,一手从它脚上解下小纸条来。   楚流辉微笑地看着她忽然绽出光彩的脸,眼神不自觉地黯了下:“如何?”轻问。   “哦,多了四个字。” 李抱玉将纸条递给他。   “安好。 保重身体。” 六个字,一如写字的人般棱角分明。   不待楚流辉多看,李抱玉就从他手中抽出那轻薄的纸条,折好,郑重地放入随身的锦囊,舒了口气,才道:“二十一张了。 分别二十一天,第九日见过一面……”之后她不是昏迷就是沉睡,真是可惜了。 抬头,笑:“我还当他在我肚子上造了条蜈蚣,就不闻不问了呢。 说起来,他也在黑衣肚子上造了条蜈蚣,看来,他可以改叫蜈蚣专业户了。”   楚流辉换话题:“你进宫之后打算怎么接近皇上和凤后?”   李抱玉眨眼,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才笑:“秘密。”   李抱玉口中的“迂腐大臣”办事还挺有效率的,不过两天就办好了入宫面圣的手续,而最让李抱玉满意的,就是他向他们一行提供好吃好住的,却决不过问他们的事。   在去皇宫的路上,李抱玉叹:“我现在是越来越欣赏‘迂腐’的人了……”   楚流辉瞪她,怀疑地道:“庄主,你真的懂权术政治吗?”   “不懂。” 李抱玉诚实地摇头。 之前她生活的时代是民主法制时代,她又只是个商人,一切靠计算机搞定,真要有什么事非要和政府人员交涉,也有“魅影集团”专门的法律顾问或者社交人员解决,用不着她自己出面;而到了这边,她又是“凤匀国唯一的皇位继承人”,连个和她争权夺位的人也没有,哪有机会实践什么权术?   “那你……”楚流辉瞠目,转而轻笑,“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庄主自然有庄主的法子。”   李抱玉摸摸鼻子——她能有什么法子?这么些年一直做商人,思维早就按着商人的模式运作了,一时半会哪那么容易适应君主专制?她可以想着双赢,可是政治上并非像商场那般常有“双赢”的机会,只怕再怎样也无法像一个帝王般思考问题——所以她坚持不做女皇。 “你就这么相信我?”忍不住抬眼,轿帘外是那么一双琉璃般清亮的眼睛。   “这事上哪有庄主做不到的事?”楚流辉低笑,殊无担忧之色,眼里承载的,果然是满满的信任。   放下轿帘,李抱玉喟叹:“你还是把我当神……”悠长的尾音里包含的不知道是何种情绪,只是,她看不到帘外他的表情,也不愿意去揣度。   真是,筹划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好不容易出来了,却又要那么频繁地自己跳进去。 瞧那光华灿烂的宫门,真像个狰狞的巨兽,睁着血盆大口嘲笑她。 李抱玉与之对望,忽然瞪了它一眼:“最多两年,我一定从你这里永远的出去。”   她语身很低,一旁引他们入宫的宫女没有听清,问了句:“玉小姐,您说什么呢?”   “没事。” 她阑尾炎那么久,这边什么事也没出,国姑甚至称病不上朝,一点动作都没有,还真是令人愉快的“没事”啊。 这么想着,李抱玉回了那宫女个明快的笑容。   “小姐,请其余人在宫外候着吧,皇上只接见两人。” 宫女道。   “当然。” 难不成让他们这一大群人集体进去参观皇宫?只是皇上居然还让她带个人进去,倒是有点叫她意外——难道是怕她有什么“不测”?   “庄主。” 楚流辉轻唤,期望不言而喻。   李抱玉望他一眼,走到他身后:“楚阿姨,还是你和我一道去吧。” 转头见楚流辉强自压抑的失望,忍不住加了句,“女人比较方便。”   那宫女看来也是个活泼的人,目光在他们二人间,逡巡了下,笑道:“小姐还真是个多情的人。 这位小哥儿别着急,用不了多久你家小姐就可以出来的。”   “但愿。” 楚流辉一笑。   见到那笑容绽放的一瞬,那宫女眼珠定住了。   李抱玉轻咳数下,那宫女才回过神来,陪着她们走了段路,才开口:“小姐可真好福气……”竟似还想回望。   李抱玉知道她有所误会,也不辩解,只是暗笑在心——皇宫的人可真是眼界小啊,只怕没见过几个人,想她山庄就没有一人会因为梅花糕的笑而失神。   那厢,楚流辉却站在秋风中苦笑:“女人比较方便……”她用人,什么时候考虑过男女之别?这借口也太烂了。 眺目,见到的只有落木萧萧,那华丽的黄墙蓝瓦,像是隔着曾薄雾般,望不真切。   “玉庄主!”一见她,“女皇”就无比热切地抓住了李抱玉的手。   “皇上,威仪。” 李抱玉小声提醒,觉得万分无力,连白眼都不想翻了。   “呃,你们都退下吧。” 皇上退开三步,向左右吩咐。   “是。”   这会客用的偏殿就只剩下了“女皇”、李抱玉、楚流云,和一个不知名的宫女。   “庄主啊,不知道为什么,朕就是觉得你特别亲切,几日不见就想念得紧。 玉庄主啊,你怎么想到来瞧朕的?啊,对了,他们说你是来向朕进献什么宝物,是什么啊?”“女皇”语气兴奋。   李抱玉望望他身后那宫女。   “啊,她是父后特地找来保护我的人。” “女皇”爽快地说道。   “哦。” 李抱玉应了声,“这宝物啊……”故意拖长声音卖关子。   “是什么?”“女皇”一脸好奇。   李抱玉又望望那宫女——算,反正那人不是凤后那边的就是国姑那边的,凤后那边的自然没关系,国姑那边——想来国姑早就知道她身份了,要不也不会在“慕容含烟”坠崖后暂时没对第二山庄再施加什么压力。 ‘   “恩?”“女皇”又抓住她的手,催促。   “容草民禀报,这件宝物是——”李抱玉微笑,忽然凑近他耳边,低声道,“笨皇弟……”   “女皇”愣住,完全不能言语。 他身材壮硕,倒叫身后的宫女无法看到两人的表情。   退开一步,李抱玉笑望着表情与身材完全不协调的人:“如何?皇上,这件宝物珍贵不?”   “啊!”“女皇”这才惊叫起来。   辅政   事后,楚流辉心有余悸,紧张无比地问李抱玉:“怎样?皇上怎样反应?有没有……”半句话说不出口。   “有没有想杀我灭口?”李抱玉甩甩袖子,毫不避讳,“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还得了个御用谋士的封号。”   “庄主,奴好佩服您的‘英勇’啊,居然这么简单就把自己身份说破了。” 楚流辉嗓音出奇的甜蜜,眯起的眼眸里却分明充满煞气。   “咳,那是,谁叫我是堂堂第二山庄庄主呢?”李抱玉抬袖掩唇,笑着打哈哈,眼睛却有瞬间的黯沉——她怕他恨自己将本该她承担的责任推给他,她怕他怨她为了自己的舒适将他一个人丢在皇宫棉队一切,她怕他怪她诈死欺骗他和凤后的感情……没想到,他竟然一句话没说,只是痛哭失声,抓着她的袖子,将满满的信任交付于她,满足了她所有的要求。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楚流辉握拳,尖利的指甲似要折断,重重一拳捶在石桌上。   “我总要说的,否则我一介女子,怎好进入皇宫内苑,见到凤后?”当时不是不害怕不担心,只是,这是最直接的法子了。 李抱玉瞟了他一眼,作赏菊状把眼光转向庭院的话丛间,“梅花糕啊,你一定是和石桌有宿怨,前几日你才把某人府中石桌上的瓷杯捏碎,今日又想将我这个‘御用谋士’刚得到的华丽的临时府邸的石桌敲碎吗?”   楚流辉啼笑皆非地松开手,心里的气愤就这么泻了,只能赞叹:“庄主的冷笑话——威力无穷啊。”   李抱玉笑道:“那是……”那笨皇弟,真是笨的……心里充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如此,她更要帮他,不是单为了了却凤后的牵挂。   时间,就在她穿梭于所谓的临时府邸和皇宫间匆匆溜走。   她说她不懂政治,却出色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帮助“女皇”完成了好几项改革以及工程——“幸好皇上的身边有那么多优秀而正直的臣子帮忙。” 时间使她的笑容愈发沉静。   她说她不会权术,却使得年轻的皇帝在朝廷与国姑的对峙始终处于不败之地。   她说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凤后——这点确实,她除了一开始进宫的时候见他一次,向他表明来意,表示他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以后就没再去见他。   他说他不会把国姑当亲人,见到她时会该怎样就怎样——这点没机会证明,因为她只是一介“谋士”,根本就没和国姑正面交锋过。   “还好有‘尘世间’的情报网,帮我的大忙。 还好,探花女把小麻雀的婚事搞定了,让那妮子可以心无旁骛地帮我。” 啊,“女皇”的事业终于上了轨道,她真是感觉全身都轻松了。 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还不是那么灼人,李抱玉闲闲躺在葡萄架下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庄主,没了龙战的支持,国姑已经不成气候了。” 楚流辉一如这些日子的每一天,站在她身边,不离她十尺远——只是,日日看着她将那些仅有“安好”两字——偶然之极才会多出那么几个字——的纸条珍而重之地收藏在贴身的锦囊中,在锦囊满后再放到玉匣中,他和她的关系却半点进展也无。   “梅花糕啊,你不只是我的属下,”有时候,她会忽然笑着说,“还是我的好友。 好友啊,你今天觉得过得怎么样?”   每当这时,他都想苦笑——好友啊……   “恩啊,就说奸商遗祸千年啊,想不到龙战那个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挽月宰相竟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 若不是她动作那么利索地让五国国君都签署了那什么‘和平协议’,揪出各国‘私通他国’的臣子,给朝廷大换血,也不会让国姑失去经营多年的人脉。” 李抱玉眯起眼,总觉得那个空降兵似的龙战宰相来历不寻常,而且隐隐有种她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的感觉,可惜两人一直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扑啦啦——”一只鸽子准确无误地停落在李抱玉的身上,她无比熟练地取下纸条,放飞鸽子,看到那熟悉的字体时,面上释放出了一种光彩。   “如何?”透过纸背,楚流辉看到这次纸上不止两字。   “他还差最后一味药材了。” 李抱玉收好纸条,伸个懒腰,站了起来,“我这边,也快结束了……”国姑那边,已有几个重要的人被楚流辉和楚流云这两个“熟人”以及靠自修心理学一手建立第二山庄的某人(咳咳,这某人为她的修饰词干咳了数下)说动,“尘世间”也在众人的努力之下收集大了不少国姑“贪赃枉法”的证据,现在,就差那最重要的临门一脚了。   “庄主不愧是庄主。” 楚流辉站在她身后,似感叹,似叹息。   李抱玉不语,只是跨步向书房走去——你可知道,过度的“信任”于我也是一种负担?   书房,文房四宝齐备,某人摇头晃脑:“待我挥笔作画也!”她在等消息,等可以使国姑一败涂地的证据——她急,可是又急不得,所以索性这般闲情雅致地摆弄起她的“丹青”来。   只见李抱玉在捉上铺展开洁白细腻的宣纸,一手提笔,一手提起自己的袖子,不让它拖到纸上,专注凝视宣纸,屏息凝神,大笔一挥,似模似样,颇有大家风范地挥毫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日薄西山,李抱玉舒了长长一口气,将笔搁置在笔架上,吹干墨迹,拿起画幅上端,转向楚流辉:“如何?”   楚流辉一下午就这么站在她的身后,眼神一瞬也不曾离开她的背影,此刻听她询问才意义不社地将视线转移到画上,皱着眉仔细观望了好一会儿,才抿唇而笑:“不错,很得神韵。”   “你那笑好诡异。” 正常得诡异,“想嘲笑就大声笑好了,别憋出内伤。” 哪会看不出他眼里强自压抑的笑意?   “呵呵,庄主不是说过是我们不懂得欣赏您的Q版漫画吗?”至于到底什么是Q版漫画,就没人结实得清了。   “呵呵,那是,你看我这画画得可不就是活灵活现吗?”李抱玉笑,低头欣赏自己的杰作——这些日子,她画许多类似这样的“肖像画”。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楚流辉嘴角有丝苦笑——梁素衣,她的画里永远只有梁素衣。 然而就在一瞬间,楚流辉那丝苦笑级为巧妙地消退,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庄主!”有人闯入书房,喜不自胜。   “难道是?”楚流辉挑眉,嘴角上勾。   李抱玉接过那人递过的信封,只看了两个字,就眯起眼睛:“小麻雀的办事效率还真是高。”   “那明日上朝时……”楚流辉眸光闪动,似有嗜血的欲望。   “不,夜长梦多,还是现在就进宫。” 谁知道一个晚上会发生什么事?反正她有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若是以前她也许不在乎等上一晚,可是这近两年的时间让她知道了政治局势瞬间万变,不抓住机会就可能输得凄惨(咳咳,以上是官方说法,事实是某人对某人思念得紧,想尽快完成自己的事,好去找某人)。   是夜,执着火炬的御林军将国姑负团团围住,那火光,似乎站在城门之外的人一抬头也可以望道。 那壮观的场面,京城的百姓甚至数十年后还有记忆。   然而那一晚,抄了国姑府,押了数十国姑的家人,却终究没有人见到国姑——竟是让她提前溜了。   “庄主,要不要派‘尘世间’的人搜寻国姑的下落?”一如既往,不离某人寸步的楚流辉如是问道。   李抱玉有瞬间失神,半晌低语:“算了,她也放过我一次。 只要折了她的全部羽翼,不让她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就行了。 如果找到她,她必死无疑……”见到国姑,不把她当亲人——这是她自己的亲人。 初时,她打定主意不原谅她随意毁了如楚流辉楚流云这般人的人生,不原谅她如此对待楼晓寒,不原谅她甚至把老爹也当成一枚棋子送进宫——可是,这两年的对峙,让她看到那个顶着“国姑”的尊贵头衔、行动举止一如谪仙的女子的反复无常,使她越来越不明白国姑想要的是什么。 不由低语:“这些年,她一直没有放弃争取龙战、麒麟等国的同盟,可都被龙战宰相的强硬手段挡了回来。 她到底执着于什么?”那龙战的宰相也奇怪,除龙战,其他三国的内政也受到她以强制手段的干涉,偏偏对凤匀不管不问,她要是愿意来肃清凤匀的朝臣,自己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国姑的所作所为,法理不容。” 望着远处的火光,楚流辉的眸子也似乎被点燃了。   “你恨她?我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 李抱玉抬头,笑,“我本来就不是政客,我本不是个会完全以法典为原则的人。” 当初,魅影集团也不是没钻过法律的空子——她不是审判者,她没有资格说国姑该不该得到惩戒,然就她个人来说,见到国姑的死亡她并不会高兴。   沉默半晌,楚流辉忽然放松下来,靠在墙上懒懒一笑:“本来恨她,现在忽然不恨了。 因为若不是她,我也不会遇见你。”   李抱玉一窒,低头轻笑:“我不必说对不起。” 似乎在说给他听,又似乎在说给自己听。   “恩。” 楚流辉几不可察地点头,“我们回去吧。”   “恩,我该做的事都做了,也该抽身了。” 皇帝也渐渐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她还会支持他,但仅仅是作为商人,用商人的方式支持,而非政客。   然而,第二日李抱玉入宫请辞的时候,却未能立即如愿。   “爱卿啊,不是朕不放你走,是龙战的宰相挽月来书函说有要事要来和朕相商,希望过几日她来的时候可以见到朕的‘御用谋士’玉庄主。” 见到她已能控制好情绪的皇帝笑眯眯地如是说。   “这是几日之前的事?”他说挽月过几天就到,只怕她已经在路上了吧。   “书函是十天前收到的,龙战宰相还说,她除了有国事要和玉庄主相商,还另有私事。” 皇帝笑得有些贼,为能再将她挽留一段时日而开怀。   “我不该让皇上服用山庄新开发的减肥药的,没想到人瘦了以后就会便奸诈。” 李抱玉好似自言自语。   皇帝对她“忤逆”的话语不以为意:“说到奸诈,朕怎么比得上爱卿?爱卿不是常说,无奸不成商么?爱卿可是龙战最大的商人。”   李抱玉回望皇帝减肥成功清俊的面容:“我还当皇上会怪罪微臣让皇上失了‘女子’该有的气概……”   两人相视大笑,眼里满满的,是彼此的信任。   回到临时,还有更叫她意外的事。   “国姑昏倒在府外,我们已经把她安置在客房,请庄主定夺。” 有人如是禀报。   李姓   李抱玉摸鼻子,苦笑:“我刻意不去找她,她倒自己撞上门来了。” 晓寒外公和老爹都在百里镇的山庄,她最想做的是放任国姑不管——不恨她是一回事,却也不至好心到想救她。 “先带我去看看吧。” 末了,只说出这句。   “我陪你。” 楚流辉自暗处走出,气息已经处于警戒状态。   “随意。” 某人还在为辞行不成的一事心情郁闷,颇有些心不在焉,只说了这一句就再也不发一言地跟随着那小僮前行。   待再见到那众人夸耀“宛若神祗”的国姑大人李若白,不禁有些怔愣——这个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半死不活的人就是害得她疲于奔命恨得牙痒的国姑?瞪着床上似乎还在昏迷中的女子,李抱玉无语,考虑是不是应该让她自生自灭。   李若白倒忽然睁开眼睛,目光泠然,丝毫不见狼狈和恐慌,就这么望着李抱玉,也是一言不发。   李抱玉在这当口,不慌不忙地回头,向身后的人露出无害的笑容:“梅花糕啊,她现在毫无还手之力,你想杀她就杀吧。”   楚流辉挑眉,好笑地望着她,往角落走去,只是轻轻道:“我说过不恨她。”   李抱玉摸摸鼻子,抬头对上李若白的眼睛,忽然心里一动,走上前去:“你对我没有敌意……”   “你也一样。” 李若白声音舒缓,即便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还是丝毫不显得落魄。   “恩。” 李抱玉点头承认——虽然一直明争暗斗,处处和她对着干,可是越和她交手,就越无法把她当敌人。 很奇怪,虽然十分不赞同国姑的行事方式,可是越到后来,越觉得她是为了某个“执念”才做了这一切,就越恨不起她来。 “可是我不原谅你。” 李抱玉直视李若白的眼睛,微笑。   “我知道。” 李若白微微点头,既无惊讶,也无疑惑。   “你知道我是谁。” 李抱玉忽然说了句肯定句。   “恩。” 李若白说话的姿态让人几乎发觉不出她的嗓音是多么虚弱嘶哑。   “所以你与我交手没尽全力,让我可以活到今天?”她自认修行尚浅,论阴谋诡计绝比不上这久在官场打滚的老狐狸,而她这两年走来,居然没碰到什么暗杀和诬陷,早让她有所怀疑。   “是,也不是。” 李若白望她一眼,眼里有笑意,“我只是没用上一些手段。 你是凭真本事胜过我的。”   李抱玉瞪她,忽然轻笑,小声嘀咕:“我就说我不是块玩政治的料,只有政治玩我……”又正色,“你这又是怎么回事?”望向她极不正常的面色。   李若白面有诧异之色:“你月圆之夜可有过心痛的毛病?”   “没有。” 李抱玉皱眉——什么意思?   “奇了……”李若白喃喃,“李家之人都身患奇疾,每当月圆之夜心脏就会有万虫噬咬之疼……”   李抱玉一惊:“难道我爹他也?”   “恩。 只有楼家人的血可以暂缓这种痛苦,楼晓寒走后,我这病也就越来越重,拖到今日就……”李若白笑容有点苦。   “完了,”李抱玉抱头,“我真是不孝。” 她、她、她居然没有发现!想到那好似对什么事都浑不在意的人每月要受的煎熬,她就悔——怎么就没想到找人看着老爹呢?那派过去帮忙照顾的砚泥居然也从来不和她说……   “不怪你,兰儿这性子,本就是什么事也不会与人说的。 你把他照顾的很好。” 李若白笑。   还没从内疚里缓过神的李抱玉苦笑:“我没疼过啊。 你确定我是李家人?”   “恩。 血缘这种东西……总是让人有点微妙的感觉的……你是我唯一的血脉。”   李抱玉瞪她——一直当国姑是个最理智的人,没想到她居然凭“感觉”认定她是她的外孙女。   “你没有发作过也好……也许是老天可怜我们李家人,让这痼疾在你这一代终止——”   李抱玉再瞪她——原来国姑也是个“天真”的人,叹。   “无论你再怎么想摆脱李家人的身份,李家的使命还是要由你来完成。” 李若白从衣襟中摸出个薄册子,“你应该知道的,都在这里面……”   李抱玉一眼望到封面上“家训”两个字,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若白阖上眼,一只手垂落床边,嘴角犹自带着微笑。   李抱玉瞪着她,几乎瞪到眼抽筋。   楚流辉走到床前,探手,似笑非笑:“还有呼吸。”   李抱玉收回目光,不自觉地长长舒了口气,从衣服里掏出个瓶子:“这是梁素衣配的‘续命香’,给她吃几颗吧,撑到梁素衣回来,也许……”   楚流辉不说话,接过药瓶,捏住李若白的下巴,让她牙关开启,倒了几颗药下去。   李抱玉改瞪床边的册子——总觉得看了之后又会惹麻烦上身,可是,那是“李”家的东西啊,事关国姑的“执念”,事关老爹的心痛,事关李家的“痼疾”——末了,还是没抵抗的3了好奇心,把它收在了袖子里:“我去书房。”   “恩。” 楚流辉知晓她需要自己静静,也就破天荒地没跟上去。   走在路上,李抱玉觉得有很多地方自相矛盾——梁素衣说李家是中了梁家的毒才会短命,心痛应该也是中毒的反应;她从没心痛过,梁素衣应该也知道,可是如果她没有中毒,他又何必去找什么解药?当初救晓寒外公时,是说楼家人的血可以暂缓李家人的痛苦……当时国姑的表现是——楼家血对她已经没有用处了,所以她把楼晓寒弃如敝屣……   一直当国姑对楼晓寒完全没有感情,可是如今看来,她根本是故意放楼晓寒走——国姑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进入书房,一大堆的疑惑让李抱玉迫不及待地打开那本册子——“一统天下”——扉页四个朱砂写就的龙飞凤舞的四个字立刻叫她眼皮直跳。   翻过几页,李抱玉实在想翻白眼,毅然决然地将之合上,不再望上一眼——这不知道是李家哪位先祖写就的祖训中,居然花了相当大的篇幅介绍多少多少年前,当这片大陆上只有凤匀一个国家的时候,百姓是多么的安居乐业;又花了相当多的笔墨描述,凤匀“分崩离析”,出现五个国家后,如何如何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然后就得了个结论:作为多少多少年前,曾经一统天下的李姓女皇的后人,李家的子女有义务再次还百姓个统一安定的国家……   “难怪李家那么多‘疯子’……”李抱玉喃喃,在这种祖训的熏陶下,不疯才怪——都像李若白那样把自己当成是救民于水火的神仙了。   晚上,李抱玉还是忍不住又去望了望李若白。   李若白片刻的清醒间,李抱玉微笑:“等梁素衣把解药找齐,回来就好了。”   李若白笑,殊无希望或是绝望的含义:“他不会救我。”   李抱玉待要询问这句话的意思,她又陷入昏迷。 望着她苍老许多的面容,李抱玉叹:“都说凤匀人有容貌不老的本事,可凤后为了晓寒外公而憔悴,晓寒外公为了你而憔悴,你却为了那劳什子的祖训搞到这般……依我看,你是最不值的了……”   “庄主,皇上刚才秘密派人传令去把山庄的人接到此处了。” “尘世间”的人暗报。   李抱玉一个踉跄:“他、他、他,真想长留我在此?”   “谁叫你那么‘诚实’。” 楚流辉自暗处转出,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某人无语。   善后   “凤后啊,您老人家就早些死了吧,也省得我想跑路又不好丢下你。” 空荡荡的寝宫里,李抱玉语不惊人死不休。   然而凤后只是冷冷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听说皇儿派人去把你的家人接到京城了。”   李抱玉一僵,摸摸鼻子,苦笑:“如果皇上聪明到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我也不在乎再死个彻底……偏偏他……”偏偏他就是单纯好心地想留下她,想让她“家人”来和她做伴,没丝毫软禁谁谁的意思。   “皇儿他禀性纯良。” 凤后微笑。   “他也长大啦,你也该考虑考虑另外一个人的事了吧……”当初可不就是为了他们两人的事,她才跳入这火坑。   “他,岂不是比皇儿更大……”凤后低头,掩住脸上的情绪,声音里却分明有着笑意。   李抱玉抚额,叹道:“我知道你想看我着急的样子,可是我现在实在是焦头烂额,您就饶了我吧。” 那个啥子挽月宰相,可不是好相与的,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点名要见她!而且,更让她郁闷的是,“尘事间”的调查显示,那个挽月就是在“抱玉女皇”登基前后忽然出现的,当上宰相走的也不是正常的路子,那之前的事,谁也无法得知,就好象她是忽然冒出来的一样,这不得不叫李抱玉怀疑这某人的来历……   “我有什么好准备的,你不都安排好了吗?”凤后抬头望向她。   “呃,哪,毒药给你……找个时机吞了,说是国姑的事打击太大,想不开就行了,反正她名义上也是你的母亲……”   “就不会有人怀疑?”凤后接过药,有些疑虑。   “上次‘兰侍君’和‘小皇子’被烧死的事,在没见到我这个‘玉庄主’之前,有没有人怀疑?自然有人善后……”幸好她从来只负责订计划,不负责补漏洞和善后,幸好擅长善后的大有人在。   “什么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好象都特别简单。” 凤后失笑。   “因为复杂的事不用我考虑。” 李抱玉笑,“幸好我不是政客。”   “不过,皇儿还有件事我放心不下……”凤后皱眉。   “什么事?”李抱玉自然接口。   “皇儿的人生大事——皇儿的婚事,该如何是好?”凤后一脸担心。   咣——某人没站稳,一手敲在桌子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咬牙切齿:“这事我管不了——”黑线,再黑线,这某人打定主意不做红娘,“他会自己解决的。”   几日后,凤后“驾薨”。   国姑的事已经给朝臣很大的冲击了,这两年活动不是很积极的凤后忽然的“服毒自杀”倒也没引起大家的注意,因为——   “皇上,依老臣看,国姑的财产应该充入国库,以资军饷。” 威严的嗓音自朝堂响起。   “启禀皇上,这国库自然是要充的,只是如今户部尚自空虚……”有人立即反驳。   “皇上,吏部也……”有人一脸焦急。   “皇上——”   “皇上——”   更多的人出队请奏。   皇帝好似早胸有成竹,不慌不忙,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才慢悠悠地开口:“玉爱卿,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是,皇上。” 硬被拉来参加这日早朝的李抱玉压住想咒骂金銮殿上笑得一脸无辜的某人,配合的开始唱起双簧,“启禀皇上,人言我凤匀人杰地灵、物阜民丰,殊不知我国西北边境土地贫乏,严重缺水——”接下来就是背某个枪手写的稿子的时间了。   皇帝的演技还不错,把这场双簧唱得精彩绝伦,末了,一个拍板:“这事就这么定了,这国姑府的钱财,就按玉爱卿说的办吧。”   众大臣看着李抱玉的眼神分明有不服,但想起皇帝才以决绝的手法处置了国姑府上下,俱敢怒不敢言,连道:“皇上英明。”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啊,玉爱卿,下了朝到朕书房来。” 皇帝补充。   “是。” 感觉到芒刺在背,李抱玉狠瞪皇帝。   到了书房,皇帝遣散众人。   李抱玉眯起眼,低声道:“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哪有?实在是玉爱卿你那个‘东南水西北调’的方案太好了啊。” 皇帝眨眼。   “什么方案,我不过就是无聊的时候顺口提了这个词。” 因为凤匀水资源分布不均匀,才忽然想到了“南水被调”,没想到顺口的一个词竟被他记挂在心上,“你可知道,这事实施起来要多麻烦?勘测地貌、调动材料、计算、评估、路线选择……从计划到方案实施也要好几年的时间。” 某人越说脸色越凶恶。   “决策者只要负责定下方针政策,余下的事就要由底下人来完成了。 否则,户部、吏部、工部、兵部、刑部、礼部六部设来是做什么的?这些话,也是你告诉朕的,你忘了吗?”皇帝微笑。   “那些大臣也真是的,就没人坚决的反对。” 李抱玉感叹。   “这也要感谢你。 若不是你叫我假意灭了国姑满门,他们也不会对我如此忌惮——高压手段还真是有效。” 皇帝笑容越来越大。   “你把那些人都安排到我那,也不怕出纰漏。” 李抱玉咬牙。 外围同城高质量约炮 k806.cc 约学生妹 k802点cc   “放心,在朕的‘恩威并施’之下,谅他们也不敢故意惹事。 而且,朕还听说你和‘最东南’打了赌,到时候你接手‘最东南’,把那些人调到龙战,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虽然心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但这些话自皇帝口中说出,李抱玉不禁打量他几下:“人啊,两年的变化真大。 我现在终于有点理解‘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句话了。 不过,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把第二山庄输掉?”   “呵呵。” 皇帝笑得别有深意。   “你不会打算让这事再牵扯到我吧?我可说了,我只唱这双簧,之后就不管了。” 李抱玉终于对眼前的人起了“戒心”。   “呵呵。” 皇帝笑得更欢,接触到李抱玉温度越来越低的视线,才忙道,“不会,不会……”   如此又过了几日,那“临时府邸”简直就成了第二山庄的缩小版,不但李兰旭、楼晓寒、曾经的“凤后”在,连莫问晴、四大总管、小麻雀都来了。   但是,某人因为心虚,没敢见几位长辈——怕他们问国姑的事,怕他们问辞“谋士”之职不成的事。   “庄主啊,你不能再把工作丢给我了,你看我都没时间陪黑衣了——”方冠群哭诉完毕就带着黑衣玩失踪,害某人在书房跳脚,只后悔漏算了自己不会武功——否则就不会在探花女跳窗的时候抓不住她了。   “要不要派人去找她?”小麻雀道。   “不用了。” 李抱玉停止跳脚,微笑。   楚流辉斜斜倚在一边,笑:“庄主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意思?”小麻雀没反应过来。   李抱玉被楚流辉清亮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庄主是心有歉疚,不想破坏人家小俩口的甜蜜日子,若不是如此,她也不必跳脚了,早叫尘世间的人去找人了。” 楚流辉挑眉。   “呵呵。” 被说中心中所想的李抱玉干笑,心下不知作何感想。   “啊,小姐不公平!人家和冰河也为山庄忙得没时间……没时间……”小麻雀忽然脸红。   “没时间做什么?”李抱玉失笑。   “度蜜月!”忽然想起从某人的“备忘录”里看到的词,小麻雀欢欣。   “咣——”重重坐倒在椅子上,某人黑线:“你们怎么一个个记性都这么好呢?”难道是她太口无遮拦了?   “扑啦啦——”一只鸽子从窗户飞入,准确无误地降落在桌上,李抱玉习惯性地拿下纸条,却在见到上面的字的时候腾的站了起来,眼中光芒大盛:“他要回来了!”   呀,国姑的存在她还没和老爹他们说,梁素衣也不知道,李抱玉抓起桌上的笔:“我还是先把这事告诉他吧!”拿起笔,停了下,“他还有几天才能赶到这里呢,还是先不要叫他烦心了。” 最终只是写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当作回信让鸽子带走。   “呵呵,小麻雀,你训练的鸽子真是不赖,每次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到我。” 见小麻雀直直盯着她,李抱玉干笑。   “那不是鸽子,那是靠嗅觉辨人的灵骘(作者瞎编的)。” 小麻雀满脸黑线。   “啊哈哈,你知道我一向没常识的嘛,就当这是美丽的误会好了。” 某人心情大好,笑着打哈哈。   小麻雀甩甩袖子:“我也刚得了个消息,挽月宰相入京了。”   某人一愣,转而轻笑:“我就知道,只要是个事儿,总会凑到一起。”   合作   自从某日被皇帝诓得上朝做了出头的椽子后,李抱玉就说什么也不答应那个越来越奸诈的皇帝上朝了。 用她的原话说是:“我怕被你家臣子的眼光杀死。”   然而,还是有躲不开的时候,比如——   “挽月宰相到了,她说还想和你谈谈‘东南水西北调’的事。” 皇帝微笑。   一听到那个词,李抱玉就满头黑线,只能喃喃:“自作孽不可活。”   皇帝只是笑望着她。   于是,朝堂之上,李抱玉终于见到了那个向来只闻名的挽月宰相。   龙战女子骁勇善战,以剽悍闻名于世——在脑海中想象过挽月宰相数次的李抱玉完全没有想到,那个手段狠辣、雷厉风行的女子是这副模样——   像是从来少见阳光的皮肤好似透明般,在朝阳的照射下,似有笑容的迹象。   短暂的怔愣后,李抱玉恢复常态,轻笑:“你好。” 隐隐的,有些亲切的感觉。   挽月一身紫衣,华丽无双,却偏偏与她的脸极为符合;而李抱玉不是官员,仅穿了一身素白的常服,却丝毫没有被挽月的光芒掩盖过去。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两手交握。   “久闻大名。” 李抱玉望着她的眼睛,真心而笑。   “如雷灌耳。” 挽月答得极自然。   那两人好似站在光芒的中央,朝堂上的大臣都好似成了她们的背景,直直盯着她们,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皇帝微笑,对这样的形势并没有什么不满。   “闻名不如见面。” 李抱玉快速说道——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决不会如外面所说的那般“毒辣”。   挽月完全没有误解她的意思,轻笑:“我知道你的事,也许比你知道我的事要多。”   李抱玉也隐约猜到她说的意思,两人却谁也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   “‘东南水西北调’的工程和龙战何关?有劳宰相亲自来凤匀?”李抱玉问个“正常”的问题。   “我是代表麒麟来和你们商谈的,希望你们把路线延长,解决麒麟困扰数千年的缺水问题。” 挽月笑。   “哦?麒麟为何不自己派人来?”一直好整以暇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忽然开口。   挽月缓缓望他一眼:“麒麟行事向来低调,只精于采矿,国内既无军队也无说客,这点,陛下不会不清楚吧?”   “麒麟与龙战并未结盟,也不是龙战的附属国,宰相何必为了他国如此费心?末了,说不定还担个干涉他国内政的罪名。” 李抱玉口中这么说,望向挽月的眼里欣赏更盛。   “并非只有一统天下才能换来和平。” 挽月笑,“我龙战已经和青鸾朱雀签定了不开战条约,如果可以争取到这‘东南水西北调’的工程,麒麟国主也会答应在三代之内不与其他几国开战,只不知道陛下的意思如何?”   好一句并非只有一统天下才能换来和平!这正是她想说的话!李抱玉心下暗赞。   “哦,若朕答应,于凤匀又有什么好处?”皇帝不急不徐地道。   李抱玉暗自点头——果然没有看错人,这皇弟原先只是块璞玉,稍经打磨就放出光彩来,现在说起社交辞令不也一套一套?   挽月眼放精光:“龙战当然不会让凤匀义务劳动,我龙战会提供资金和人力上的援助。 麒麟也会提供最好的矿工,开山他们可是有一套。 如若凤匀也假如不开战条约,岂不美哉?”   皇帝尚在沉思,李抱玉开口:“为何不开战条约只签定三代帝王?”   挽月笑:“若是说千秋万代,岂不显得虚妄?我只尽我可以做到的人事,几百年后,总有能人志士出现,我又何必再多操这个心?”   之后,挽月一条条列出了对凤匀有利的条件,李抱玉也一一分析“东南水西北调”工程于国于民的好处,终于使得各大臣以及皇帝都心甘情愿地同意了这个合作的计划,并且也同意考虑“不开战条约”。   朝堂上似乎是其乐溶溶,挽月一开口,炸懵了除李抱玉之外的一干人等:“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就是向玉庄主提亲。 既然在这朝堂之上,倒不如请陛下做个见证人。”   皇帝惊讶过后很快恢复镇定:“哦,不知我凤匀有哪家男子如此幸运,得到挽月宰相的青睐?”   挽月摆袖作揖:“这次我乃是代‘最东南’的东家大小姐日月向玉庄主的父亲提亲。”   早料到对方有此一说的李抱玉摸摸鼻子,出列行礼:“望陛下成全。” 一面说一面拿眼睛瞟挽月——这事私下说就好了嘛,非要搞得这么张扬。   “不张扬我还是挽月吗?”李抱玉耳中清晰地听到此句,不禁微笑——这挽月,居然还会传音入密。   皇帝眉头紧锁,良久,才似忽然想通了什么,面容一霁:“朕准了。”   李抱玉舒了口气,与挽月对视一眼。   下朝后,挽月在请示皇帝之后,向某人的临时府邸而行。   “既然是你们俩的婚事,你们就自己去谈吧。” 李抱玉把东日月“赶”走,与挽月二人在客厅闲聊。   “当初听到‘李抱玉’这个名字,我还在想,以你的个性,怎么会做个吃力不讨好的皇帝,及至听说小皇子和兰侍君忽然被烧死,一向不露面的‘玉庄主’又开始频繁活动起来,才把‘李抱玉’和‘玉庄主’联系起来,今日一见,我便知道我猜得没错。” 挽月单刀直入。   “你知道我。” 李抱玉说的是称述句。   “久闻大名,如雷灌耳。” 挽月笑,“我可是在你的阴影下长大的,秦琴阿姨……”   “啊,我妈还好吗?”李抱玉忍不住低呼。   “她可好了,又生了三个儿子,分别叫抱玉、思玉、念玉……”   “男孩子叫什么玉啊玉的……”李抱玉眼角有些湿润,真希望迷糊的老妈记性差点,早早忘了她。   “那人家方世玉不也有个玉字?”挽月大笑,“只是苦了我。 你妈一想起‘李抱玉’这三个字,就跑到我家来发大水,害得魅影叔叔一路追杀到我家。”   “你爸妈是?”李抱玉忍不住问。   “我爸就是鼎鼎大名的——”挽月眨眼,停顿三秒才继续,“大明星风戏花。”   “噗——”李抱玉一口热茶喷出,再憋不住笑意,“哈哈,他生出来的女儿居然是你这样!”   挽月苦笑。   “你的皮肤又是怎么回事?乍见面我还当是吸血鬼呢。 总算明白了你那‘龙战琉璃’称号的由来。” 李抱玉凑近她看,还是觉得那皮肤白得诡异。   挽月咬牙:“还不都是那群该死的阎王!”   李抱玉有些理解地点头:“难道你是这几年才穿过来的,之前一点奇怪的消息都没有。”   挽月捏碎一只茶杯,表情凶恶:“那群该下十八层地狱的阎王!”   李抱玉不再多问,只是同情地望着她,转个话题道:“等这‘天下’局势都稳定了,你打算做什么?”照现在这样看来,她那龙战宰相也快闲下来了。   挽月站起,负手而立:“难得来此人世一回,我总不好辜负了那群阎王的美意,自然什么都要尝试一下。 东日月的事,你们两家自己谈吧。 我记得你们好象还有一场赌约拖了两年还没进行呢,我也想看看结果。”   李抱玉也站起来,摸摸鼻子:“你们一个个的记性都这么好……”   挽月背着她,叫她看不见那眼里恶作剧的光彩。   直到数月以后,李抱玉才后悔莫及——此是后话。   “梁素衣已经快入京了。” “尘事间”传来的捷报,让某人暂时无法思索其他的事情。   家常   “呀哦。” 心情激荡起来的某人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庄主。” 楚流辉唤她,和一旁的小麻雀面面相觑,额有青筋跳出。   李抱玉抬头——现在是传说中的家宴时间,老爹、晓寒外公、东日月、挽月乃至凤后都在,现在她忽然这么一叫,大家都面色诡异地望着她。   “你家那位?”挽月努嘴,看向她手上刚收到的纸条。   “呵呵。” 李抱玉干笑,一扫之间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了眼里。 楚流辉……   “呀,出来这么久,我家那位也该等不及了。” 挽月忽然道,就这么扔下碗筷,一个纵身,穿窗而出,耀眼的紫色衣袍好似还在翻卷,人已经没了踪影,教其余人面面相觑。   “咳咳,我家大人和她家……”东日月似乎在思索措辞,顿了下才续道,“和她家那位感情很好。”   一片静默。   “呵。 哦呵呵呵呵——”李抱玉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笑得毫无形象。   “庄主,我们的赌约你可还记得?”东日月忽然开口。   李抱玉正了正脸色,坐直了身体:“刚蒙你家大人提醒。” 其实她是还想再晚些时候再考虑第二山庄的扩张——当务之急是怎么从朝廷上抽身而出。   “那就定在这个月吧,明日开始计算营业额。” 东日月只注视着依旧一派闲适的李兰旭。   李抱玉眯眼:“这么快?我怎么似乎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我龙战女子办事向来爽快,”东日月大笑,“还是庄主怕自己忙过来?”   李抱玉摸摸鼻子:“你想怎样便怎样好了。” 倒还真不怕她是激将。   “那好,就这么定了。” 东日月与她击掌。   夜晚,东日月等人自有住处,至于怎样筹办婚事,大家自然是早就商量好了。   踏着府中的石板路,一抬头,就是清冷的弦月。 李抱玉就这么无目的地漫步,明知道有个人在身后从来没有离开过,却有些觉得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了。 不自觉地,就向老爹的房间迈去。   “爹。” 叩门,心安理得不怕吵醒了谁——老爹这个时候肯定还没有睡,而这院子里除了老爹也只有那个没露过几次面的砚泥。   “进来。” 李兰旭一如往常淡淡道。   李抱玉推门而入,坐了下来,调侃:“爹啊,你怎么就没一点待嫁的羞涩和紧张呢?”   李兰旭摆弄茶具,抬头望她一眼:“我与她相交多年,还用紧张吗?”   李抱玉微笑——看来老爹对那东日月也情有独钟啊,幸好那东家大小姐看他的眼神是她也看得出的“珍视”。 不过,终有那么小小的一点不放心:“爹,你觉不觉得,她不大尊重生命?”这点,那东日月和国姑并无两样。   “礼教本就如此。” 李兰旭倒茶给李抱玉喝,见她为有怔愣,嘴角竟意外地勾起肉眼可见的弧度,“人无完人。”   李抱玉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说,他并不要求自己所喜欢的人是完美的,这样的东日月,已经是值得他爱的人了。 感觉解开了个心结,李抱玉舒了口气,真心地笑:“爹啊,我想,有个她爱着并且也爱着她的人在她身旁,她会越来越好的。”   李兰旭但笑不语。   “爹,凤后和晓寒外公如何?”她还不敢去见他们两个,就怕性格决绝的凤后发起脾气来扒了她的皮。   “相处融洽。” 李兰旭寥寥四个字带过。   相处融洽?虽然听到这样的话理论上应该松一口气,可是某人一想起凤后激动起来的样子,就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你更该担心的是自己的事。” 李兰旭饮茶的间隙,话题一转,又绕到了她的身上,“你要做的事也做完了,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吧。”   “爹啊,呵呵,你还没出嫁呢,我怎么好先成家,是吧?”打哈哈。   李兰旭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自有打算。”   “呵呵。” 无言以对。 李抱玉忽然想起什么,面有忧色:“爹爹,你每个月,都会心疼吗?”国姑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   “我没事。 当年我摔下悬崖,得她相助,得了些练气的法门,这心痛也只是偶有发作。” 李兰旭不以为意。   李抱玉直觉冷汗直冒——她有“尘世间”这么好的情报工具,居然没有好好关心一下身边人。   “这偶然的心痛也是件好事,起码让我知道我还真实地活着。” 李兰旭看出她的内疚,宽慰道。   “呵呵。” 某人继续不知所谓地干笑。   “我娘,你找到她了吧?”李兰旭问得很自然。   “恩啊。 爹爹你真是料事如神。” 李抱玉有些惊异。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烦恼到来找我谈心。” 李兰旭饮下口温热的茶。   某人黑线——感情她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不知道该怎样待她。” 李抱玉道。   “任其自然。” 李兰旭望她一眼。   “呃。” 说了不是和没说一样?就是想任其自生自灭,又做不出把她丢出府邸这种事才觉得为难啊。 更叫人担心的是凤后和楼晓寒知道这事后不知道会怎么反应。   “你一向知道该怎么做。” 李兰旭的眼神一如当初听她讲述“诈死出宫”的计划时那样清澈,饱含信任。   “呃。” 某人心里,酸甜自知。   未过几日。   梁素衣,风尘仆仆,终是顺利地赶到了所谓的“谋士府”。   “这些药材,需要尽快处理。” 他不看她。   “恩啊。” 最近无言的时候越来越多了,还不是拜他所赐?李抱玉瞪他,奈何他毫无反应。   “请庄主让准我去炼药。” 那厢低着头,语声还是波澜不惊。   “你瘦了……”不经意溜出口的话里饱含的情绪将李抱玉一惊。   梁素衣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叫两人均是一震。   “你的头发更白了,”李抱玉扯出抹笑,“还挺有光泽的,那帮家伙果然有料理好你的伙食。”   梁素衣咬住牙关,不说话。   李抱玉眨眼,将他紧攥的拳头拉过,贴在自己左肩:“不要老是搞什么‘相对无言’,那可不是什么气氛,只是尴尬。 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感觉到,我的肩膀在发烫,因为它也在想你……”   梁素衣盯着她被衣服层层包裹的左肩,好似真的看见那月牙状的疤痕在发亮发热,情不自禁地将手松开,掌心贴向了那处。   “你也在想我……”李抱于微笑叹息,闭上眼感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梁素衣猛地收回手,狼狈地扭头:“我要去炼药了。 有的药,过了药效期,就不能用了。”   “恩。” 李抱玉颔首,“你去吧。 别太累了,早些休息。”   梁素衣怕自己情绪崩溃,应也未应一声,仓皇离去。   “爱的深的一方,总是比较吃亏。” 梁上传来好似喟叹的低语。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一袭红衣。 李抱玉微笑:“爱便爱了,无从比较,也无所谓谁吃亏。” 迈步离去。   只留下好似梅花糕般酥软的叹息在风中回荡:“庄主啊庄主,你确定这是爱,而不是一种习惯?”   明明将这一句听在耳里的人只是微微一笑,脚步不停。   扩张   炼药的过程显然没有采药麻烦,仅仅两天,梁素衣就将药材处理好,现在要等的,就只是药丹在药炉里炼制的“七七四十九天”了。   李抱玉绕着那药炉转了两圈,一脸怀疑:“你确定这法子真的可以炼出解药?”印象只有那些唬人的“仙丹”是这么炼的。   “恩。” 梁素衣敛眉低首,不看她。   丹药房里还有的一人东日月笑道:“怎么,庄主,你还不相信你这山庄第一医师的医术吗?”   李抱玉也笑:“是他的医术神奇到我不敢置信。” 想想,这个世界本来就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用这种方法炼药,她其实也不用太惊讶。 瞟瞟那貌似专注在火候上的某人,她也知道有“外人”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就转头看向东日月:“东大小姐,你确定这四十九天都要住在我这?你放心得下‘最东南’的事务?”   骄阳般的东日月周身气息忽然柔和下来:“自然要等。 总不能叫他带着毒和我回龙战。 最东南的事,自然有我小妹打理。”   李抱玉皱眉,东天下虽然能力也不错,但和东日月比起来,显然冲动焦躁了些:“你可别忘了,眼下你家的‘最东南’可是正在和我‘第二山庄’比拼一个月的业绩,要是输了,可是要被另一家吞并的,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呵呵。” 东日月只是笑。   难道她打算将“最东南”拱手相让?李抱玉望了她几眼,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只得了个结论:也许是这家伙跟着挽月太久了,也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不打扰你们了。” 东日月也是个“明理”的人,只望了他们几眼,就察觉出了暧昧地气氛,聪明地退场。   “为什么不叫人来帮你炼药?你这样会很辛苦的。 四十九天,难道你就打算不眠不休地看着?”李抱玉开口打破沉默,却没有靠近他。   “庄主,此药事观重要。 我会叫人帮忙,但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亲自看好它。 但请庄主不要打扰,以免出了岔子。” 梁素衣眼观鼻鼻观心。   “好,我就等你。 这近两年的时间 我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区区四十九天吗?”李抱玉笑,也不恼他。   梁素衣不语,只是状似心无旁骛地添柴、搅拌药汁。   “好,不打扰你,我先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就再给她些时日。   此后,梁素衣果然不炼药炼到筋疲力尽不去休息,让李抱玉没有“趁空找他”的机会。   因此,李抱玉也让自己自己忙得没时间想他——又要注意与“最东南”赌局的进展,又要应付老是假装不经意把她拖下水的皇帝,还有个大半时间在昏迷可是暂时还没由于濒死迹象的国姑——确实也没多少时间容她多想。   一个月的赌约期限很快到来,一核对帐册,不意外的,是“第二山庄”远远领先。   东日月似乎早有准备地从她的房间取来个盒子:“所有该转手的票据和资料都在这里了。”   李抱玉咋舌:“你果然是早有预谋。 把你的家业就这么给我,不心痛吗?”   东日月毫无沮丧之色,依然是意气飞扬:“就当是我下的聘礼好了。”   李抱玉笑:“你这聘礼还真是大手笔。” 虽然这么说,她接过盒子的手可没有软一下。   东日月接口:“舌妹也是太过张狂,该给她个挫折尝尝,免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庄主还是早些安排人接手‘最东南’的事务吧。”   李抱玉扫过站在大厅的莫大总管和衣食住行四部管事,微笑:“我看暂时还是由东二小姐管理‘最东南’的事务吧。 我们这边也没有熟悉龙战国情的人。”   东日月笑:“你就不怕我妹野心太大,受不了你管束?”   李抱玉微笑:“对于正打算扩张生意的商人来说,野心大未必就不是件好事。 她的能力不容置疑,怎样让她的野心成为于我有利的上进心,就是我应该考虑的事了。”   东日月点头:“说得不错。 庄主,我想不如我就在凤匀找个僻静的地方住下吧,这样,兰儿想你的时候也方便来见到你。”   李抱玉怔愣,随即失笑:“东大小姐啊,你果然是个痴情种子。” 为老爹感到高兴——这样的东天下,确实值得他爱。   “看来我还要叨扰个十几日,待你家医师把药炼好,我就风风光光地办场婚礼,我也好趁这几日置办些房产。” 东日月望着李抱玉,“可望庄主不要嫌我这个客人老赖着不走啊。”   “怎会?只是我真没料到你居然会轻易放弃‘最东南’。”   “我不想和兰儿常离别。 我的积蓄,已经够我们安适的生活了,有何必再汲汲经营?我会给他想要的平静生活。” 东日月脸上笼了一层光彩。   真好。 李抱玉由衷微笑。   十几日匆匆而过,传说中的解药终于炼成。   “庄主,这里有两瓶解药,你和老爷各用一瓶即可。” 梁素衣谨守主仆之分。   李抱玉抚额——平时山庄里都没几个人这么“规矩”。 不过,悬在心上许久的心事让她没质问他,而是有些心虚地开口:“梁素衣啊,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那个,国姑就在府里,可不可以给她一份解药?反正我从来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兴许用不到这药……”之所以没叫他炼三份药是因为知道他采集的药材只够炼制两份,而就这些解药也是着实得来不易。   梁素衣浑身一震,却是没什么反抗地点头:“庄主既然这么说,那这药我会给她服用的。 现在天色已晚,请庄主早些安歇。”   一直就知道梁家的灭门惨案和国姑脱不了干系,本来担心他反应激烈的李抱玉舒了口气,然而终究是有些心虚,未敢再多言。   次日。   “庄主,不好了,大人她不行了,您快去看看。” 有人急喘喘地奔至书房,隐讳地称国姑为“大人”。   “怎会?”李抱玉一惊,扔下看了一半的簿子就冲了出去。   赶至那房间时,只见梁素衣正站在房间一角,冷冷地望着躺在那的女子。   李抱玉凑近一看——她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分明是时间不多了。 不由拉住了梁素衣的袖子:“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给她吃了解药吗?”   梁素衣盯着地面,忽然逸出轻笑:“那解药,我早就叫人混在给你的夜宵里让你吃了,哪里还有她的份?”   “你!”李抱玉心潮翻滚,不知该说什么。   “你一向自诩耳目灵敏,消息灵通,可是从来没想过在身边的人旁安插‘耳目’。 所以你连你爹每月的心痛尚不知,这次,你居然又如此放任我。 呵,你不该如此天真的,人,总该长大。” 梁素衣话里满满的讥嘲,不知是笑她,还是笑他自己。   李抱玉深吸口气:“长大以后就不可以信任你了吗?我信任我身边的每个人,不仅仅是因为你们值得信任,更是因为我想信任你们。 信任这事,和长不长大有什么关系吗?”她的脸上,竟然还挂着微笑,这番话说的心平气和,却有莫名的坚定,让人无法反驳。   梁素衣难掩讶色:“我骗了你,你不恨我?”   李抱玉轻道:“怎会?你只是怕我毒发。 其实,也许我没有中毒,否则,怎么会没有任何异常?”也许穿越过来的人体质不大一样也不一定。   “我娘的手札夹层里,有向你下毒的记录。” 梁素衣低头,嘴角勾起,“而且,我不仅仅是关心你,更重要的是,我恨她。” 这笑,决非善意。   李抱玉轻叹:“我可以不计较梁家人世世代代向李家——也许还有皇家,下毒,为什么你就不能忘了仇恨?”   梁素衣激动起来,但他的嗓音仅仅是更冷了几分:“那是因为,你没有亲眼见到自己的家人惨死。 当年,我可是眼睁睁地望着我的父母姐妹兄弟因为她强加的莫须有的罪名,一个个被打入死牢!也许你可有不记仇,可是你不能把自己的标准强加于他人之上!你不能要求你能做到的事别人就一定也要可以做到!呵,我差点忘了,玉庄主本就是最擅长以己度人的。”   “你太激动了。” 李抱玉掰开他紧握的拳,注视他苍白的面容,“我不与你争。 我再给你些时日。 只是,我已经给了你我太多的时间了,待我爹的婚事办妥,我也就不再让你逃了。”   被李抱玉面上的微笑刺痛了眼的梁素衣,仓皇抽出手,逃离房间。   走上前,握住国姑的手,李抱玉喃喃:“终究明白,你只是个可怜人。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国姑在此颗却忽然睁开眼,分明虚弱无比,眼神却异常清明:“不怪你。 我命该如此。 我只希望,你不要忘了李家的使命——一统天下!”   李抱玉怜悯地望着她:“你我都不是救世主。 而且,和平也并非一定要统一才可以达到,即使统一了天下,你能保证它不会再分崩离析吗?”   国姑沉默,似乎在思索她的话,良久,才抬眼望向她:“也许你说得没错。” 忽然语气一转,“但我也没有做错。” 说这话间,眼神流转,好似又有了那世人夸耀的天人般的容姿。   李抱玉望着她,嘴角也慢慢有了笑意:“是的,你没有错。” 她的执着有她的道理,谁也没有资格批判。   国姑面上忽然有了光彩。   李抱玉望着她,知道她是回光返照:“你还有什么愿望吗?”是应该这么说吧?   “帮我,好好照顾楼晓寒,”国姑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兰儿……”   “我会的。” 李抱玉点头保证,看着她眼睛慢慢闭上,有些话已经来不及问了,比如,她对楼晓寒究竟是什么感情,还有,老爹是谁的儿子,都随着她生命的消逝成为了永远的秘密。   “噼里啪啦——”府内传来了爆竹的声音。 李抱玉知道,是东日月的花轿来了——其实这花轿只是走个过场,喜宴还是在山庄办,待三日的流水宴结束,东日月才会和老爹一起搬去他们的新居。   李抱玉整了整面上的表情,理了理衣服,满面灿烂地走了出去。   没想到,酒席上竟然见到了那行踪诡秘的龙战宰相,抱玉讶然,拉她到一边咬耳朵:“你不是回龙战了吗?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赶得过来?”   挽月还是紫衣,却从华贵的朝服换成了侠士服:“我压根没回去。 我辞官了。”   抱玉咂嘴:“你强。 可怜我被那皇帝套住了,他让我参与那‘东南水西北调’的工程,只怕几十年都没得清闲了。”   挽月笑:“这是应该的。 所谓一山难容二虎,以前你的主要活动范围在民间商界,我在朝廷上混混还可以;现在我想过过江湖儿女的草莽生活,自然只好委屈你在那庙堂之上了。”   抱玉恍然:“感情我这苦差还是你一手促成的?”   挽月大笑:“呵呵,应该的。 以前是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我却要诸多顾忌,现在,也是你我倒个个儿的时候了。”   抱玉眯眼:“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家那位呢。”   挽月咿呀一声:“他不爱见外人。 啊,时候不早了,反正我礼也送了,任务完成,我也该走了。” 说罢又是一个漂亮的翻跃,穿窗而出。   李抱玉瞪她的背影,只好没摸摸鼻子回酒桌。   好不容易李兰旭的婚礼结束,那一对也甜甜蜜蜜地返家去了。 甚至连凤后和楼晓寒,也决定在东日月选的那个村落安顿下来,做对平凡的“夫妻”。   梁素衣自从国姑去世那天就一直避着李抱玉。 此刻,李抱玉想起自己说的“不会再让他逃了”,正想迈步去找他,未承想,他倒自己来了。   “她走了。” 李抱玉决定用国姑的死做开场,“因为她的特殊身份,也不好张扬,我和爹说的时候,他也只是眼神黯了下……”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真是失败。   梁素衣不语。   李抱玉微笑:“你的决定呢?”   梁素衣猛地跪了下来:“请庄主,放弃我。”   李抱玉闭眼,叹气:“我早有你会说这种话的觉悟。 梅花糕,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她知道,那袭红衣从来就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果然,楚流辉飘落横梁,竟是也跪了下来:“庄主自有定夺。”   李抱玉抚额:“不意外你会这么说。” 睁眼,微笑,“你们再给我一个晚上想想吧。 明天早上,你们两个来找我,我会给你们答案。”   结局A   第二日一早。   李抱玉的房间。   那两人果然早早来了。   望着那两人,李抱玉缓缓开口:“自古以来,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就是个最难的选择。” 李抱玉语气一转,面带微笑,看向梁素衣,“但是我们不存在这种问题。 因为我可以肯定,梁素衣,对你,我并不是一相情愿。” 她目光坚定,走到梁素衣面前,执起他的手:“我决定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我是个极为任性的人,如果你拒绝,我便——”口气故意凶恶起来,“霸女硬上弓!”   梁素衣一震,眼神复杂地望着她,终究是屈服在她坚决的面容下,只轻轻叹息:“和我在一起,你会很累。” 那手,是再也抽不出来了,便任由她握着。   李抱玉眼睛笑成月牙状:“呵呵,你说一般人的平均寿命有两百岁,那我们就有百多年的时间,可以用来较量,看,是你让我不得不疲累地活着,还是我可以让你也轻松起来。”   “也许你我之间的,并非情爱,只是一种习惯。” 梁素衣声如轻絮。   “我并不知道‘爱’的学术定义,我也不能肯定地告诉你,我们的感情就是爱。 然而,我觉得,相爱最重要的也许是激情,要想相守,习惯也未必不是好事,端只看,我们的这种习惯抵不抵得过时间。 同样,我们也有百多年的时间来证明。” 李抱玉眼神清亮,毫无动摇。   梁素衣为之动容,良久,才微微笑了起来:“我说不过你。” 面对她,似乎只能妥协。 虽然明知,也许将来还会遇到更多艰难的身份——因着他梁家后人和她李家后人的身份。 此刻,他却无暇多想。   李抱玉转头望向楚流辉:“梅花糕,我已经做了决定,你呢?”这就话问来,语声轻快。   楚流辉望着她,忽然笑了,那笑,绚烂之极:“庄主啊庄主,我又怎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会遇到更值得我爱的人,那时,我也不会放弃追求我的幸福;只是此时,既然我还只想着你,我不会放弃的。 你也说了,我还有百多年的时间,可以让你接受我。”   李抱玉笑:“我身边的人都好傻,国姑、凤后、晓寒外公,老爹……还有你我三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但是,傻得可爱。 既然是你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我们等着瞧吧。”   被迫踏上征尘监督某工程进展的李抱玉连办个喜酒的时间也没有,就被逼着上了船只。   “素衣,第二山庄广发喜帖,凤匀的人都知道你我成亲了。” 李抱玉站在船头,靠在身后的梁素衣身上。 她长发披散,在风中舞动,与他的银丝纠结在一起。   “恩。” 梁素衣轻声应道,拥着她的手却更紧了些。   李抱玉望着滚滚的江水,笑:“此去,前途渺渺,我却一点也不在意。 有你在身边,足够。 此情此景,叫我想起了一句诗——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梁素衣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并不答话。   李抱玉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其实这句话并不贴切。 我怎么能说是不称意呢?我再如意不过了……”话尾轻轻消散在波涛中。   船尾,有个红衣男子望着他们,面上却无嫉妒之色,只是拿出腰间最近添置的酒葫芦,灌了一口,任香甜的酒液滑落脖颈,抬头望向蓝天浮云,轻道:“庄主,一切并未结束……”   是的,人生还在继续,一切并未结束。   一切还有可能。   结局B   第二日一早。   李抱玉的房间。   那两人果然早早来了。   望着那两人,李抱玉缓缓开口:“自古以来,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就是个最难的选择。” 笑容渐渐露出,想说出早已想好的台词。   梁素衣却忽然扯下带帽的披风,打断她的话:“庄主!”   李抱玉被他光亮的脑袋惊得跳起,说不出话。   不错,梁素衣的三千烦恼丝已经在一夜之内消失无踪,他扯出抹笑:“我始终不能忘记李家对楼家做过的事,也不能忘记我曾对你的欺骗。”   李抱玉愕然,语无伦次:“你以为你剔了个光头就是和尚了吗?你根本就连个戒疤都没有。” 说着就要去拉他的衣袖。   梁素衣退开几步,双手合什:“施主自重。”   李抱玉的手僵在半空,良久,苦笑:“你倒是出人意外,我这想了一个晚上的话,竟不能说了。”   梁素衣垂头:“庄主,请你成全我。”   李抱玉摇头叹息,嘴边的笑似无奈似解脱:“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转头望向他,“你不想听听我本来想说的话?”   梁素衣又退后几步:“免多生牵挂。”   李抱玉直视他的眼睛,竟可以微笑:“你不听,是你的损失。 我输了,不是输给了时间,而是输在了你的退缩……”   梁素衣弯了下腰,就如此,退出门去。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了解梁素衣性格的李抱玉转身面向楚流辉,如是说。   “你还有我。” 楚流辉抓住她的手。   “这样对你不公平,他走了我才选你,你岂不成了候补?”李抱玉笑。   “你说过,爱情里没有吃不吃亏。” 楚流辉满眼的坚定。   “在我想通之前,不会和你成亲。 但我是最奸诈的商人,在我寂寞的时候,我不会拒绝你的陪伴。” 李抱玉望着他的眼,想从中看出一丝退缩或者后悔。   可惜,没有。 楚流辉的眼睛清亮:“我们有百多年的时间,我可以向你证明,我值得你爱。”   “我们走着瞧。” 李抱玉勾唇。   被迫踏上征尘监督某工程进展的李抱玉收拾行李的时间也没有,就被逼着上了船只。   李抱玉站在船头,靠在身后的楚流辉身上。 她望着滚滚的江水,笑:“此去,前途渺渺,我却一点也不在意。 至少,还有你在身边。 此情此景,叫我想起了一句诗——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楚流辉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并不答话。   李抱玉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其实这句话并不贴切。 我怎么能说是不称意呢?我再如意不过了……”话尾轻轻消散在波涛中。   是的,他有百多年的时间,向她证明他值得她爱;她也有百多年的时间,习惯他的陪伴。   有最爱自己的人陪在身边,她,再如意不过。   结局C   第二日一早。   李抱玉的房间。   那两人果然早早来了。   望着那两人,李抱玉缓缓开口:“自古以来,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就是个最难的选择。” 李抱玉语气一转,面带微笑,“但是在我而言,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我把你们两个都娶了,不就好了?”   所有人都笑了……   “开心吧?”李抱玉忽然抬头,向着房顶,眯起了眼睛,“作者啊,你就想我这么说,是吧?”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李抱玉冷笑:“你当我是这种人吗?”面色一变,语气带了浓浓的威胁,“你没谈过恋爱是吧?一个人,心里怎么可能同时盛放两个人?你不用为NP找借口,你所谓的NP只是对私欲的一种美化!我是商人,商人最讲究公平交易了,如果你让我NP,恩哼……”李抱玉阴阴笑了起来,“将来你谈恋爱的时候,你男朋友就NP;你结婚,你老公就NP……”   “轰隆隆——”天际滚过一道闷雷,忽然有干笑自云层传来:“抱玉啊,你现在只是做梦,你在做梦你在做梦,明天一早醒来,你就会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所以不要诅咒我千万不要诅咒我……呀,小电死机了!”   黑暗笼罩了下来,李抱玉的身影也渐渐融于这墨色中……   所以,想看结局的,请翻回至结局A或结局B……   不要来找作者,因为某作者已经在奸商抱玉的诅咒中吐血三升,倒地不起了……   番外   2007年的某一天,某高中课堂。   老师正在讲解古文阅读,坐在第三排的一一仰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却有可疑的透明液体流下。   同桌推了推她的胳膊,小声道:“一一,醒醒,老师向你这边望过来了!”   一一脑袋猛地一点,惊醒过来,果然望见老师的视线正盯着自己,连忙抓起桌上的笔——毛笔,在簿子上写了起来……   “李一一,我上课,你在写什么呢?”老师有生气的迹象。   “啊,对不起,老师,我在准备下个礼拜省里的书法大赛。” 一一站起来鞠躬。   老师远远的只望到她本子上满满的蝇头小楷,不禁放软了口气:“给班级争荣誉是好事,你可不要太累了。”   “恩啊,知道了,老师。” 一一低头。   只有她的同桌,清楚地看到那本子上满满的是“穿越”“架空”等字眼。   一一和她同桌交换了个眼神,才把目光转移到面前的试卷上。   “……节度使李抱玉以闻,迁梓州,辞 疾不拜,授兵部郎中。 崔宁帅蜀,表为度支副……欧阳詹字行周,泉州晋江人。 其先皆为本州州佐、县令。 闽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鱼……”拉拉杂杂的一大堆字,只有“李抱玉”“晋江”五个字撞入了她的眼帘,猝不及防,于是,仿佛有什么在脑中轰然炸响,某人开始恍神……   下课,一一豪气万千地向同桌宣布:“我要写李抱玉!我要写统领晋江的李抱玉!”   同桌一脸同情地望着她:“你眼花了,欧阳詹才是晋江人,卷子上也没说什么统领晋江……”   可惜一一的脑袋里满满的是银甲白马的年轻将军模样,沉浸在幻想中,压根没听到同桌的话,只是嚷嚷:“啊啊,李抱玉就凭你这名字,就凭晋江二字,我爱上你了!”   就在回家的途中,一一还是兴奋莫名。 结果——一个疏忽,没注意一辆公交车呼啸着向自己驶来……   剧痛过后,一睁眼,望到的就是鲜衣怒马英俊世无双的年轻将军。 “李抱玉——”一一心潮澎湃,虽然从来没见过,但她就是知道他就是他!所以一一狂喜着扑了上去……   “咣当——”可惜,迎接一一的,又是黑暗。   再次醒来,是在个奇怪的国家。   女尊男卑。   正逢乱世,五国战乱,民不聊生。   一一莫名地成了“统一天下”的希望。   和她在晋江看到的许多小说中的情节一样,很多的巧合和误会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她是“被命运选中的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随她的脚步……   跟随她的人中,最优秀的是四个女子,她们的姓氏分别是李、黄、楼、梁。 李、黄二人都是天生的统帅,让一大批人愿意为她们拼命,楼家的人精于机关制造,梁家女子的医术与毒术是天下一绝。   于是,踏上征途。   ……   此处省略描述如何一统天下的过程的453478字。   十几年过去,一一在征战中愈发成熟,但是,始终没找到个合意的男子,她说:“我忘不了我梦里最初的他……”   一一也姓李,世人都当,那李姓女子是她姐姐。 此刻,早已成家、享受夫妻甜蜜生活的李姓女子和黄姓女子同时取笑她:“你呀,都快当女皇了,有它个三宫六院也不算什么,还想着那个不存在的人干什么?”   一一认真道:“我不做女皇,我不成亲。”   可惜,她还是被那两人点了穴道,架上了登基仪式。   被赶鸭子上架的一一只把普通话和繁体汉字指定为全国通用的语言文字,就迫不及待地想“禅位”给那李家女子——可惜,她提早得到风声,跑得不见人影了,只那黄姓女子没来得及跑,成为第二个被赶鸭子上架的人。   “你把孩子的姓改成皇吧。” 一一笑得灿烂。   “为什么?”   “因为我不成亲,不会有子女了,我希望你的子女姓皇,对外就说是我们李黄两家的后人。” 一一不承认,她提这个建议纯粹只是因为不喜欢那个“黄”字。   “好吧。” 皇家女子忠厚,不疑有它。   退位后的一一某日拿起张纸,在上面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阴笑:“呀的,我不会忘了你黄李两家让我做女皇这苦差的仇,我也要让你们吃点苦头——”   从她的指缝间,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几张纸上分别写着“楼家”“李家”“皇家”“梁家”以及“家训”等字样。   “一一,好了没有?我们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李家女子唤她。   “好了好了!我就来!”一一以便应声一边把写好的字塞进角落。   没想到的是,因为她的忽然消失,这些字直到数百年后,才被四家的后人翻出,并被当成了金科玉律。 本意只想开个小玩笑的一一也没有想到,这竟成了后来四家爱恨纠葛的源头——此是后话。   李姓女子说的“准备”,是指她们五人结拜的仪式,长久以来,她们谨守君臣之礼,直到此时,才一致同意姐妹相称。   那四个女子都割破手腕,在酒杯中各滴了一滴血,含笑望着她:“一一,该你了。”   一一鼓起勇气,举起刀,往自己手腕割去。 在手腕感觉一阵痛楚的时候,眼前的景物忽然失去了知觉……   “一一,一一,快醒醒!”   朦胧中有人叫她。   一一睁开眼,只听同桌说:“一一,老师向你这边望过来了!”   “李一一,我上课,你在写什么呢?”老师有生气的迹象。   “啊,对不起,老师,我在准备下个礼拜省里的书法大赛。” 一一站起来鞠躬。   老师远远的只望到她本子上满满的蝇头小楷,不禁放软了口气:“给班级争荣誉是好事,你可不要太累了。”   “恩啊,知道了,老师。” 一一低头。   原来只是个梦,一一叹息。 忽然眼睛看到的那卷子上“李抱玉”“晋江”的字眼刺痛了她的眼。   “啊。” 一一惊呼。   “你怎么了?”同桌奇怪的望着她。   李抱玉翻过手腕——那上面有浅浅的但是清晰的一条血痕。   “我要写李抱玉。” 一一看向同桌,低声道。   “你疯了,你这种历史水平,写唐朝将军李抱玉,非给人拿刀砍死!”   “我要写李抱玉!”一一眼里,满满的是决心。   ……   传说,一一曾经用激情洋溢的文字,写了封向“李抱玉”表白的情书,就在李家祖宅——也就是后来凤匀的国姑府,后山的山洞里,仔细搜寻,一定可以找到……    【《TXT论坛欢迎您来TXTBBS推荐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