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 @胖鱼小说酱 每天新本小说推荐 小说总链接在微博首页个人简介里 微博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春风沉醉》蓝紫青灰【完结】 作者:蓝紫青灰 内容简介:   该作者其它出版小说《爱是至奢华的一件事(》定价:22.00元囧囧商城:14.96元《离魂》定价:29.80元囧囧商城:19.37元   从不爱到爱有多远?   天长地久的爱情,必将变成亲情才得以长久,   燃烧或是永久,非此即彼。   谢谢读者LLJ提供背景音乐,和这个故事太贴切了,转贴上来,和大家分享:   TheRose   Somesaylove,itisariver有人说爱情是一条河,   thatdrownsthetenderreed.会把柔嫩的芦苇淹没,   Somesaylove,itisarazor有人说爱情是一把利刃,   thatleavesyoursoultobleed.终将让你的灵魂淌血,   Somesaylove,itisahunger,有人说爱情是一种渴望,   虽然苦痛却是无尽的需求,   Isaylove,itisaflower,我说爱情是一朵花,   andyouitsonlyseed.而你正是这朵花的种子。   It'stheheartafraidofbreaking是那颗害怕破碎的心,   thatneverlearnstodance.所以永远学不会起舞。   It'sthedreamafraidofwaking是那场害怕醒来的梦,   所以永远也抓不住机会。   It'stheonewhowon'tbetaken,是那颗不愿被占据的心,   所以似乎也无法付出。   Andthesoulafraidofdyin'是那个畏惧死去的灵魂,   thatneverlearnstolive.所以永远也学不会怎么去生存。   Whenthenighthasbeentoolonely每当夜幕低垂孤寂难耐,   Andtheroadhasbeentolong路途遥不可期,   Andyouthinkthatloveisonly而你认为爱情   Fortheluckyandthestrong只会眷顾那些幸运坚强的人。   Justrememberinthewinter千万別忘了冬季里,   Farbeneaththebittersnows深深的寒雪下,   Liestheseedthatwiththesun'slove埋着一颗种子等待阳光爱的熏陶,   于来春时开出璀璨的玫瑰。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马骁,杨念萁┃配角:┃其它:背景音乐:西城男孩therose 第一章 红了樱桃,绿   杨念萁一百次后悔结了婚,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心里后悔,还不能找人诉苦,用过去的书面或是电影语言来说,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用谚语来说,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下了班,杨念萁坐公交车在市中心的商业街跳下来,而不是一车坐回新婚不久的家里,那个家新得不处不体现出一个“新”字,新得像商场里的家具展厅,有保养剂的化学芳香,有家具的木头气息,有皮革的冷冰冰的气味,卧室和客厅的角落还放得有大盆的竹炭颗粒,好吸收新家具里残留的甲醛分子。 什么都新,新得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就算是厨房里也没有一杯热茶斟得出,饮水器放在客厅里呢。 厨房,一个星期难得开一次火,人家的厨房烦恼的是油烟的沾腻,她的厨房里落的是灰尘。   反正回家去也没热乎的笑脸相迎,而她也没心思为两人做一顿像样的饭菜,杨念萁在街上游荡饿了,顺脚走进一家商场的地下一层,进去买了一个套餐吃了,从一楼的化妆品部、皮具部,到二楼的少女装,三楼的淑女装,四楼的男装部直接跳过,到了五楼的家居用品部,楼上楼下逛了个遍,最后在瓷器柜台买了一只手绘骨瓷的西方古典式大裙子的牧羊少女瓷像摆件。   连逛商场都没有可买的东西,今萁心里把这个婚姻又后悔了一百遍。 结婚三个月,家里的东西都是新的,大到房子家具电器,小到一个杯子一只碗,包括茶几上那盆有着碧绿油亮叶片的袖珍椰子盆栽,都是崭新崭新崭新的,新得没有一点可供花心思的地方。   本来她顶爱逛商场,从前和女友一起,可以逛上半天,那么多漂亮东西可以让她买,这个放在什么地方,那个又怎么摆放更好看,对着一只水晶果盘她都可以做上半个小时的梦,说这个芭蕉绿的冻石盘子,要是放上樱桃该多么漂亮,放在阳光下就是一首诗: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那个时候想象如果她将来结了婚,买东西随心所欲,一定会把家里布置得像她做了几百几千回的梦那样,卧室就是莫里斯金银花房间的翻板,客厅就是中式风格,偶尔有朋友上来,她穿了家居风格的软棉印花衣裙,捧出白瓷茶盅来,阳台上的竹帘子下,是一张老旧的镶了大理石桌心的小八仙桌,朋友各据一方,品着新茶,吃着白糖杨梅和甘草瓜子,竹帘半卷,头上是一方湛蓝的天幕,一钩新月在天,夜凉如水,客人走后,就是一幅丰子恺的画:人散后,一弯新月如钩。   在她的这幅画里,有她一手布置出来的房间,有朋友,有她自己,有她心爱的夫婿,就站在她的身边。 她站在画面外面,看着她心爱的这一切。   她在心里想了千百次,每想一次,都把细节更丰富一点,开始只是个大概的模糊的印象,后来添上了家具的颜色,茶叶的清香,小到瓷器上的纹饰,是芦雁还是鸳鸯,一笔笔立体鲜活地在她的脑子里具体起来。   她曾经对婚姻抱有那么大的热情和信心,但只有三个月,就把她的热情冰封了起来。   拿着装那个瓷摇铃的小号购物袋,走进观光电梯,马上就后悔了,要是走下去,不是又可以消耗掉二十分钟?这电梯直下一楼,一分钟就完成了二十分钟需要的时间。 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电梯里一下子就站满了人,把她挤得贴紧玻璃,连站直身子都难,更不要说拔开别人出去了。   念萁默默地对自己说,我可以改个名字,叫杨念悔, 和那个著名的杨不悔只差一个字。 因为我一天到晚都在念叨着后悔。   电梯到一楼,人呼啦一下都走空了,念萁刚要举步出去,又进来一大群人,把她逼在角落里,电梯门关上,哗一下上了五楼。 人群把她压得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让她有一刹那的失神,心里的某处,温柔地荡漾了一下。   念萁被旁人挤着推着出去,不由自主地就又站在了那家瓷器柜台前。 刚才的导购小姐还记得她,马上满面堆笑地问:“小姐,你对我们的商品不满意?”   念萁期期艾艾地说:“没有没有,很满意。”   导购小姐笑容更加甜美,“那是想买下那个吹笛子的牧羊少年?是啊是啊,这两个瓷像本来就是一套,你光买了牧羊少女,不是硬拆散一对小情人?”导购小姐很是幽默,“虽然我们这一组瓷像可以分开来买,可是客人们大多喜欢成套的购买,你要是买了这一对,我们可以送一只小羊羔。 你要是再买下这一棵苹果树,我们还可以加送一个小苹果。”   陌生人也可以这样亲切随和,念萁听得喜滋滋,看得笑眯眯,本来打算退了那个牧羊女的心思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用细长的手指拈起那只鲜红的小苹果说:“唉,这小苹果真好玩,可以放进这牧羊女的手掌上。”   “是的是的,我们做这一套瓷像的时候,就是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进去了,每一样单独摆放都是一个完美的作品,但是组合在一起,也看不出是另外插接进去的。” 导购小姐继续介绍说:“这里还有一个盘子,可以把这一组瓷像都放进去。 我刚才就对小姐你说了,你单买一个牧羊女不划算的,如果你现在想补上其他的,我可以把这些都结算在一起。 然后我们还有一个百合花钟赠送。”   念萁接过那个百合花钟,翻来翻去的看,看得爱不释手,导购小姐又说:“我们的优惠活动就到后天,后天就恢复原价了。 小姐,你这个时候买是最优惠的时段,要不是这个商场搞全场买两百送一百的活动,逼得我们参加,不然没有这样的的优惠的。 还有啊,我们是直接送商品,不像别的柜台那样送券,你拿了券还要另外想办法凑够券上的数。”   念萁被说得只会点头了,她鬼迷心窍一样地说:“我就是觉得划算,又喜欢这一套,就又上来买了。”   导购小姐马上拿出开票簿子,唰唰地写下“牧羊少年像一座、盘子一个、树一棵”,多少价格,赠送什么,“嗤”一下撕下票,笑容可掬地说:“收银台就在前面。”   念萁心花怒放地付了钱,拎着一个大购物袋,跟着人群,在肯尼G的萨克斯音乐送客乐曲声中,出了商场的大门,踏上了回家的路。   每走一步,念萁就骂自己一声:真笨!真笨!她本来上了五楼是要去退牧羊女的,哪知被导购小姐的糖衣炮弹和温言笑容打中,买下了更多的东西。   这就像她的人生,每一次都是被别人左右,从来就做不了自己的主。 考大学时她本来想学室内设计,但爸爸说女孩子当老师好,她就填了师大。 妈妈说大学里好好读书,同年纪的男生大多幼稚,不是好的好象,男孩应该比女孩子大上个三五岁,她就和大四的男生恋爱。 可人家一毕业就去了国外,她花了两年才从失恋的打击中恢复,再注意身边的男生,和她同龄的已经有了女朋友,剩下的就是低年级的了长满了青春痘的小男生了。 生活就像是一艘船,一路风快浪高,推得船不停地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了岸边的风景。   等她读完研出来工作了,妈妈皱着眉头说你怎么还没有男朋友?念萁咕哝说:“为什么大学里不开谈恋爱的课程?又没人教给我,我怎么知道怎么找男朋友?”妈妈哀声叹气说人家都是不教就会,你看那谁谁,那谁谁,那谁谁谁,不都是自己在学校里找的?人家也没人教,不也会了?念萁赌气说:“我笨呐。” 妈妈只好安慰她说,你不笨,我家萁萁年年考第一,一点也就不笨。 这只是我们没开始找,你放心,我的朋友那么多,只要我放出风声去,男孩子的资源还不是一大把一大把的?我家萁萁这么漂亮,这么听话,这么温柔,如今哪里去找这样完美的女孩子?转身开始为她介绍相亲的对象。   这一相亲就是三四年,左不成右不就的,念萁一悠三荡的,就从当季的新鲜果子成了果脯,虽然苹果还是那个苹果,梨还是那个梨的,但到底不比新鲜的杨莓荔枝樱桃那么抢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上一个文《以此戒指》惨淡的点击,收藏,和留言,我这次改写狗血小言,要留言,要收藏,要打分。 有存稿,请留言,不要霸王。   第二章 新婚之夜,孤枕独眠   二十七岁的杨念萁,是滞销的失了水的皱巴巴的苹果,虽然营养成份还在,甜度因为失了水还更浓缩了,但二十七就是一个坎,二十七之前还是新鲜的,二十七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抱歉。 等她遇上三十四岁的大龄男青年马骁,那也是一个干巴巴的香蕉,表面还光鲜,但已经有了点点黑斑,面对二十出头的像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小笼包一样的鲜嫩的小姑娘,也有点惭愧,遇上还在二字头里的杨念萁,就是甲三配丁二,再配也没有。 两方的父母都有强烈的愿望要把套牢在手里的走势向下的两只快要成为垃圾股的这一对趁势抛掉,两只自己也不敢认为还是潜力股的大龄青年也觉得对方不错,门当户对,年貌相当,你出得起一对“爱司”,我就出得起三只“皮蛋”,你听三六九万,我胡一四七条,大家都不吃亏,于是婚事在相亲三个月后就定了下来,男方早就买了婚房付了头期,女方就出装修;男方定了电器,女方就买家具;男方定了酒席,女方就订了两张机票送给新郎新娘来个蜜月旅行。 天平的两方不肯让自己坍一点的台,别着苗头,热火朝天的把这个婚事办了下来。 两方父母志得意满,一对新人仍然是一对新人,不比当初相亲的两个陌生人熟悉更多。   新婚夜什么都没发生,念萁在酒店的大床上孤枕独眠,身上还穿着敬酒时的一身大红的小凤仙装,马骁倒在长沙发上睡了一夜,脚上还有一只皮鞋,身前的茶几上是一堆印了四个伟大领袖的粉红色老头票,还有一叠红包。 马骁数着数着礼金就睡着了,红包散了一地,一觉睡醒,再也分不清谁送了多少礼金,谁收了多少礼金。   念萁从床上爬起来,进浴室换下小凤仙装,洗了澡,把一头喷了半瓶定型水的硬如钢盔的头发用两遍洗发水才洗滑溜了,吹得半干,套上T恤仔裤,坐在床沿上,把那套荒谬的小凤仙装用一只大纸袋子装了,还有红色的头花和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马骁这时也醒了,见她从卫生间出来,捧着老头票和红包坐在她对面,说:“礼金给你收着吧,我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念萁马上说:“不,你收着吧,反正我也用不着还礼了。” 心里说,我已经是我朋友当中最后一个了。 念萁一辈子争第一,争了二十年的第一,在结婚这个问题上,得了个倒数第一。 她的同学朋友,有结婚了又离婚的,有离婚了再复婚的,她这些年的礼金送出去不知多少,这一次,大家都回了礼,比她当初送出去的都多,有点庆祝跳楼大甩卖的意思。 念萁心里有愧,生怕礼金比马骁多了,让他觉得她有压他一头的意思。   马骁看她半天,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念萁心里的小念头被他看破,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忙撇干净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马骁皱着眉头看着她,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念萁怕他不高兴,两只手一通乱摆,“我没什么意思。” 怕他不信,再加一句:“真的真的,我没别的意思,我意思是,那什么……我真的不用。 你收着也是一样的。”   马骁撸了撸头发,揉了揉脸,说:“那我把两个人收到的礼金存进一个折子里,将来谁要还礼,就从这个折子里取吧。”   念萁十分诚恳地点头,“好的好的,你的主意不错,我这里还有我最要好两个朋友的礼金,是她们先前就给我了,我也放进去吧。”   马骁呼一声站起来,红包掉了一地,“随便你。” 一脚高一脚低地朝卫生间走,到了门口,用光着的那只脚蹬下另一只脚上的皮鞋,关上门,里头是哗哗的放水的声音。   念萁看出他不高兴,心里想我说错话了吗?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回想一遍,就开始后悔了,自己说的那一堆有没有意思的话,真的是没意思得很,显得自己那么没有水准,连个基本意思都表达不出来,简直连小学生都不如。 第一天就在马骁面前丢脸,肯定让他看不起了。 念萁心里懊恼了一百遍,扭着手指头,看着那一堆红包,想着要怎么才能挽回一点坏的表现,琢磨来琢磨去,既然马骁说把礼金都放进一个存折里,那她就把钱数一下吧。   正埋头数着钱,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马骁在里头大声说话,说的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要出来了。”   念萁嗯一声,没在意,继续数钱,马骁又说:“我要出来了。” 念萁以为她先一声回答太轻,马骁在里头没听见,便大声说:“我听见了。” 然后福至心灵,跳起来说:“你别出来。” 数好的钱被她这一跳搅得如满天红雨飘下来,飘得一床都是,她也顾不上,嘴里乱嚷说:“我到……”左看右看,没有可避让的地方,只好说:“我到阳台上去。” 说完像有一只老虎追在她这只羊的身后一样,倏一下逃到了阳台上。   马骁在里头哭不是笑不是,说:“你扔件干净衣服进来不就是了?”   念萁在阳台上哪里听得见,只管捂着飞烫的脸,心里一叠声的骂自己,恨得直跺脚。   直到两边父母来了酒店送他们去机场,念萁还躲在阳台上不敢见马骁,见了妈妈,扭着胳膊把头靠在妈妈耳边说:“我不想去了。” 妈妈瞪着眼睛问为什么,念萁吱吱唔唔地说:“我累。”   妈妈轻轻拍着她的手说:“知道你累,所以才让你们去青岛,到了那边你不用招呼他家的亲戚,又不用做家务,休息几天就好了。 乖,听话,打起精神来,别让你婆婆看了笑话。” 转脸对“你婆婆”,也就是马骁的父母笑一下,说:“我家萁萁不太懂事,将来还要马骁多费心。”   马骁妈妈马上把自家的孩子贬得一钱不值,以此来配合念萁妈妈对自家女儿的谦词,说:“我家马骁也是个糊涂的,我看还是萁萁会来事,你看这么多箱子都整理好了,是萁萁干的吧?多好的孩子,我家马骁从来不会做这些,将来还要萁萁多指导他干活。”   念萁看一眼地上的箱子,脸都红了,又瞟一眼床上,那些钱也收了起来,这一下更是难堪,想说不是自己做的,又开不了口。 两边父母客气来客气去,就到了该去机场的时间,乱哄哄地坐了车子到了机场,马骁去换票,念萁妈妈拉了念萁到一边,低声问:“你们昨天怎么睡的?”念萁红了脸说:“妈。 别问了,我丢脸丢大了。” 念萁妈妈一惊三跳地问:“怎么了?好好说,告诉妈妈不要紧的。”   念萁嘟嘟囔囔把事情说了一声,妈妈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说我当是什么大事,就为这个呀,这不是小事嘛。 念萁嗯一声,小声说:“他会不会觉得我笨呀?”妈妈说:“不会的,马骁是个好孩子,没这么小心眼,是你自己还像个孩子似的。 萁萁,你已经结婚了,就别再像个孩子家。 你看你爸,洗了澡不是穿条短裤满屋子乱走?喝水吃西瓜的。 夫妻就是这样的,等你们相处长了就好了。” 念萁“呃”一声不依地说:“那是爸爸呀!怎么一样呢?”妈妈皱着眉看着她,想教育一番,这时候也迟了,只好安慰似的摸一摸她顺直的长发,念萁乖巧地靠着妈妈的脸,两只手抱着妈妈的腰,样子就像只有七岁。 妈妈软着心肠抱着念萁的肩头说:“我女儿哪里笨了?考试年年都考第一的。”   念萁信心大增,说就是啊,我年年考第一,只要努力,就能做好。   念萁信心十足地上了飞机,转头就被马骁一句话打掉了,马骁问:“你是不是把早上的事都告诉你妈妈了?”念萁还没来得及嗯,马骁又说:“要不要把你妈妈也请上飞机,和我们一起去?”   一句话,就让念萁窘得无地自容。   马骁看着舷窗外,念萁低头看着手掉头,半天才说:“对不起,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马骁气得哼哼的,说:“我是这个意思吗?有些事情,有些事情,它……它就不应该告诉外人。”   念萁仍然低着头,答一句,“我知道。”   马骁叹口气,也赔礼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妈妈是外人,但两个人之间的事,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念萁嗯一声,仍然只有一句,“我知道了。”   马骁的头一直朝着窗外,念萁等飞机起飞后,卫生间的指示灯一亮,就跑了进去,在里头大哭了一通。   结婚才一天,杨念萁就后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留言,要收藏,不要霸王。    第三章 有人忘记,有人提起   念萁磨蹭到最后还是回了家,马骁在书房里对着两台电脑看着K线图,听见念萁进门的声音,只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去了。 念萁把一盒子瓷像从购物袋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收起购物袋,进卧室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头发,头发擦得半干,趁这工夫把换下的衣服用手洗了,拿到阳台上去晾,收下晒干的衣服,坐在真皮的沙发上一件件折叠。   这真皮沙发也是念萁不喜欢的一件家具,觉得冬天坐上去冷冰冰,夏天坐上去沾汗水,依她的意思,最好冬天用磨沙麂皮,夏天则是藤椅。 冬天窝在麂皮软沙发里头软绵绵热乎乎,夏天坐在藤椅里清凉透风,那该多美?马骁当时就问,那冬天藤椅放哪里?夏天沙发又放哪里?念萁就咬着嘴唇不说话了,马骁说真皮的好清洁,一句话,就定了下来。 念萁想,马骁一定觉得她只会做梦,不会打算,就好比说两人的收入,马骁说他是学金融的,就把家里的财政大权给夺去了,而念萁从小就看见爸爸把工资奖金连带加班补贴出差津贴黑的白的收入都上交给妈妈,猛一听马骁说以后由他管账,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虽然她没想过结婚以后马骁会把他的收入都交给她,但他这样不商量就决定的做事习惯,让她一时适应不了。   看样子马骁没空理她,念萁松一口气,坐着叠了两件衣服,又随手打开电视,挑了央视十一台的空中剧院来看,那台上诸葛亮在城楼上对着杀气腾腾的司马懿唱“一来是马谡无谋少才能,二来是将帅不合失街亭。 你连得三城多侥幸,贪而无厌又夺我的西城。”   正跟着诸葛亮一唱三叹摇着头听得高兴,就听见马骁脚步咚咚进了卫生间,咔啦啦拧响了洗衣机,气呼呼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劈头问道:“你去哪里了?你记不记得今天早上说好了去我家的?我姐和我侄儿从西雅图回来过暑假,今天是为他们接风,你就不能出席一下?”   念萁心里哎呀一声,又把自己骂一百遍,苦着脸说:“对不起,我把这件事给忘了。” 怕他不信,再加倍解释一遍:“真的真的,我真的忘了。 我今天上班忙,忙着把暑假里的安排打出来,一直忙到下班,连午饭都是叫同事带回来的。”   马骁冷冷地说:“我们订的是晚宴。”   念萁无话可说,忘了就是忘了,不然也不会下了班去逛商店一直逛到商店打烊。   马骁又说:“你手机呢?我给你打过电话。”   念萁无言以对。 她就怕他找她有什么事,一下班就关了机。   马骁看一眼放在茶几上的包装盒,说:“你去逛街了?有闲心逛街,没工夫见我家人?”   念萁无颜见人。 确实她不想见马骁的家人,她连马骁都不想见,心里根本觉得马骁的家人跟她这姓杨的人没一点关系。   马骁见她不说话,又听见电视里咿咿呀呀唱得像杀鸡杀鸭,诸葛亮假模假式地对司马懿说“你到此就该把城进, 为什么犹疑不定进退两难, 为的是何情?”听得生厌,抬起手拿了遥控器就换台,啪啪啪啪按一阵,停在体育频道上,电视里正转播F1,那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得念萁神经抽紧,连牙根都痛得咬紧了,又不敢让他关小声点,只好忍受着。 马骁盯着电视画面,看也不看她,等法拉利车队毫无悬念地胜利了,才忽然开口说:“各人的衣服各人洗是吗?分得这么清?”说完扔下遥控器,进卫生间把洗好的衣服取出来,拿去阳台上晾。   念萁目瞪瞪地看着他的背景,话也说不出一句。 马骁晾完衣服进来,念萁辩解说道:“我的衣服是真丝的。” 连诸葛亮都可以和司马懿谈心,为什么马骁不能跟她好好沟通?马骁,你就是那个笨马谡。   马骁站着俯看着坐着的念萁,抱着胳膊说,“又怎样?”   “要手洗。” 念萁鼓了半头的劲被他的气势压得像漏气的气球,躲开他的视线不敢和他对看。 “我没打开洗衣机来看,我下次一定检查一遍。” 邀功似的把叠好的马骁的衣服托起来给他看,“喏,你的衣服叠好了。”   马骁像是气消了一点,嗯了一声,念萁如蒙大赦,说:“我去放好。” 捧了两人的衣服逃跑似地跑进卧室,把两人的衣服分别放好。 马骁的衬衫放一格,自己的亚麻连衣裙挂在衣架上,内衣裤放一个抽屉,袜子卷成卷排成一排一个挨着一个密密实实地码着。   念萁的一大爱好就是整理衣柜,衣架要一顺风,裤子要折出裤线,衬衫的硬领全挺立起来,袜子一个一个像喧腾的馒头。 从前她在家里的时候,一人一个衣柜,从来都整齐得像宜家的商品目录,自从和马骁结了婚,马骁就有本事把衣柜折腾得像刮过十级台风。 念萁跟在后面不停地整理,不敢有一句怨言。 有人就是喜欢乱,她大学时有个室友,衣服收下来从来不叠,团一团扔在床上,要穿时在从一堆衣服里抽一件出来,袜子配不上对,全部买白色,袜统一只长一只短穿着去上课,反正裤子罩着,人家又看不见。 和这样的人同住过,念萁对马骁的搞乱衣柜也就很无所谓了。 比起两人的沟通困难来,整理混乱的衣柜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念萁整个人埋在衣柜里,没听见马骁什么时候进的卧室,等马骁开口说话,念萁的身子就僵硬了。 马骁在她身后说:“还不睡吗?”念萁哼哼叽叽地说:“就睡。” 话这么说,却把一件刚挂好的吊带裙扯了下来,“头发还没干。”   马骁上床靠在床头上,拿起一本《指点蓝筹股》来看,念萁勉勉强强挂好了两根吊带,关上衣柜门,磨磨叽叽在卫生间洗牙,啪啪啪拍上紧肤水,坚持拍了两百下,抹上眼霜,按摩上眼皮,又按摩下眼睑,再用晚霜在脸上打圈,来来回回打上两百圈,所有的保养工作做完,也不过才花了五分钟。   念萁关上卫生间的灯,在卧室门口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说:“我去看看煤气关了没有。”   马骁头也不抬,“关了。 煤气关了,大门关了,阳台门也关了,电视机也关了。 手机在充电,还有电脑也关了。”   念萁“啊”一声说:“我忘了把明天我要穿的衣服取出来。”   马骁嗯一声,关上他那边的台灯躺下。 念萁还真的又打开衣柜门,左挑右选拣了一条裙子出来,挂在柜门把手上,关了灯,这才上床躺好,和身边马骁的距离,大得可以再躺一个人。   念萁在最初的五分钟静默之后,感觉马骁翻过身来侧躺,手伸过两人中间的楚河汉界,放在了她的腰上,念萁脑中早就绷紧了弦这个时候断了,她脱线似地问:“你们晚上吃什么了?”   马骁不回答,只管扯她的睡衣。 念萁哀怨地问:“你怎么不问我吃过晚饭没有?”马骁和她的睡衣上一根打了死结的衣带争斗不休,不耐烦地问:“你吃了吗?”念萁说吃了,马骁说:“那我问了不也是白问。 谁会饿了不吃?”放弃再去解开带子的想法,推高她的裙摆,翻身压在她身上,一手扯下她的底裤。   念萁心里恼恨一片,还存着一丝幻想,她想马骁要是这个时候吻我,吻我的嘴唇亲我的脸啃我的脖子咬我的肩头,他要是亲亲热热叫我的名字,温温柔柔地抚摸我的身体,他只要是这么做了,哪怕只做一样,我就回抱他,我就回应他,我就结开衣结,和他裸裎相对。 我曾经对婚姻有那么高的期望,也曾投入最大的热情,他只要有一点爱怜的意思,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视他的欲望为恐惧,恨他的冷落和忽视,躺在床上,像一条冰冷的鱼。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的打分,留言的留言。    第四章 茶和咖啡,溶岩和泪   杨念萁和马骁的蜜月在念萁的眼泪中开始,在马骁的沉默中结束。 念萁从飞机上的洗手间出来,空中小姐已经在派饮料,她回到座位上,小桌板上放了一杯咖啡,马骁说:“我帮你要过了。”   念萁摇头说:“我不喝咖啡,我要茶。”   马骁觉得奇怪,问:“你不喝咖啡?”   “我从不喝咖啡,”念萁觉得有必要告诉马骁,毕竟从这一刻开始,两人就要一起生活了,有一辈子那么长,她的喜好习惯他应该知道,他的喜好和习惯她也会留意。 “我一喝咖啡就睡不着,以前我们见面时你叫的咖啡我都没喝。”   两人在相亲之后到结婚之前有过三个月的交往,彼此都拿出了最好的面目来见面,约在市里光鲜体面的茶楼咖啡馆内,没话找些话说,念萁看马骁高高大大,一表人才,学历工作都上等,确实是个不错的相亲对象,并且对她也似有意,初次见面的第二天就打电话约她见面,不像以前她觉得不错的相亲对象,一面之后杳无影踪。 马骁看念萁温柔安静,乖巧听话,容貌脾气都上乖,学历工作也拿得出手,虽说有二十七岁,看上去却像二十五,有时抬头微笑,眼中的温柔最是让他心动。   两人彼此有心,进展迅速,每次坐下来吃点喝点,马骁都要两杯咖啡。 第一次还问念萁一声,念萁那个时候怎么可能说不行,一来并不知后来会怎样,没理由和见一次面的人就说那么多,二来也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挑剔难照顾,便说好。 之后每次见面马骁就占了主动,约在哪里,吃什么,念萁都说好。 这个时候她沉浸在虚幻的欢愉中,又一向乖巧惯了,很少违逆别人的意思,对马骁的安排并没任何不满,但每次约会回来半夜半夜的睡不着觉,这滋味也不好受。 后来她看见咖啡就反胃,有时硬着头皮喝一口,有时趁马骁去卫生间或是打电话就倒在他的杯子里。 马骁不是个细心的人,对杯子里的咖啡多了从来没怀疑过。 这时猛听念萁说她不喝咖啡,还说两人在一起时他为她叫的咖啡都没有喝,不禁皱起了眉头。   念萁说:“这杯你喝吧,我另外叫茶。”   马骁拿过那杯咖啡放在自己的小桌上,为念萁要了一杯茶,淡淡地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念萁不知怎么回答。 为什么不早说?这样那样的原因,岂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不喝就是不喝。 念萁抬起脸微笑了一下,轻声细语地说:“现在说也一样啊。 我不喝咖啡不喝炭酸饮料不喝含糖的水不喝酒,除了茶,我只喝白开水。 你呢?”   马骁说:“我什么都喝。” 拿起咖啡一口喝干,“我没那么讲究。”   念萁被他的冷淡伤害了,咬着嘴唇,喝一口茶,仍是打起精神解释说:“我不是穷讲究,我确实喝了睡不着。 你喜欢什么都喝很好啊,选择多多,不像我这么难伺候。”   马骁像是笑了一笑,放低坐位的靠背,说:“昨晚没睡好,休息一下吧。”   念萁嗯了一声,转头看着窗外。   我说错了话吗?他不高兴了?我不该直言,还是说得不够婉转?他是不是觉得我一直是在装温柔扮大方?怎么一结了婚,才过了一夜,我就露出了真面目?还是我一开始就错了?我一开始就该说我不喝咖啡,这样就不会误会到现在?也许在他的眼里,我还不知有多少在假的?   念萁看着窗外白云无边无迹地铺到视线的最远处,天空蓝得刺痛她的眼睛,橙红的太阳在天与云的尽头燃烧。 这一片天空如此纯净,蓝就是蓝,白就是白,橙红就是橙红,不带一点杂质。 一万米的高空,空气稀薄,人的联想也可以尽情飞翔,可以去想浩瀚无垠的宇宙,迷失思想的时间与空间,隔开地球的厚厚的云层,看不见的山川河流。 这里本可以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新郎与新娘,新婚和新人,蜜月即将开始。 但人怎么可能抛弃过去,真的重生一回?念萁的过去造就了现在这个念萁,马骁的过去塑出这个马骁,几十年的生活习惯一但养成,又怎么能改变。 又肯不肯为别人改变?念萁想,我愿意。 我真的愿意,但不包括喝咖啡。   念萁回过头去看闭着眼睛休息的马骁,心想我既然决定了和你结婚,我就可以为你做出改变。 马骁忽然睁开眼睛,说:“把眼泪擦一擦,我也不是难伺候的人。 如果和我结婚很委屈的话,我道歉,但暂时,我还没有离婚的想法。”   念萁本来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在马骁冷淡的话里,滚下了脸颊。   这一程飞机坐得如同在针毡上,到了青岛,住进原来订好的酒店,马骁放下行李,扭头问念萁要不要出去玩,念萁摇摇头,爬上床去睡下说:“我头痛。” 哭过之后,她的头总是要痛,哭得越伤心,痛得越久。 这个哭,不管是为了一场电影一本书,还是生活中的一点委屈,工作上的一点难处。 “给我一片止痛药,马骁,对不起,我忘带了。” 念萁在为蜜月准备的行李里,哪里会想到放一片止痛药?   马骁看着躺在床上脸如白纸的念萁,耐着性子问:“要什么药,我去药房买。”   “阿司匹林,芬必得,都行。” 念萁头痛得不想说话。   马骁关上门出去了,念萁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城市的陌生的床上,想着一个基本上算是陌生人的丈夫,呻吟地叫了声“妈妈”,眼泪又湿了一脸。   吃了马骁买回来的止痛药,念萁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昏头黑地,直到马骁上床来,她才睁了睁眼,迷糊中还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马骁像是换了个人,忽然温柔起来,冷淡的神情和冷冰冰的言语都不见了,体贴地关上了刺眼的灯,黑暗中把软绵绵的念萁抱在怀里,解开腰间紧绷的仔裤,胸口上束缚的乳罩,念萁解脱似地放松了身体,更深地沉进睡眠中。 昏沉沉的意识里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她的身体,沿着她起伏的曲线留恋不舍,还有热烈的吻和滚烫的唇落在她的胸口。 这一生从没有人这样抚摸过她,手掌经过之处,烧起一串火焰,烧得她浑身发抖,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这把火一直烧到心里,吞进肚里,烫出一个不安的背,扭动的腰,颤栗的腿。   随着一阵穿透的痛,刚刚放松的身体又紧绷了起来,念萁痛得脚趾尖都蜷了起来,痛得哭出来,瑟缩成一团,把不属于她自己身体的都摒弃排斥出去,痛得她收紧了她打开的每一部分,包括每一个毛孔,包括刚刚容纳过的一个陌生的身体,包括眼睛。 闭紧的眼睛里迸出了泪,念萁羞愧得哭。   马骁在她耳边轻声说:“念萁,放松,放松,让我进去,让我做完。”   念萁的意识在说好的好的,我愿意改变我自己来适应这个婚姻,但身体却不听,她越是这么想,越是发着抖打着颤。 马骁试着安抚她,手在她的背部上下抚摸,灼热的掌心在光裸背上滑动是那样的舒服,这样的适意让她忘了刚才的痛,念萁埋首在马骁的怀里,伸臂搂紧他的脖子,满足得叹息。   马骁再一次试着进入。 刚才那一瞬间的炽热让他迷失,他迫切地想回到那一片岩浆里去。 像火山爆发那样的温度,在念萁安静温婉的外表下,原来藏着如许的热情。 哪怕挤得他爆炸,热得他出汗,烫得他咬牙,他也要舍身忘我,去赴汤蹈火。 但那样的美妙只让他尝了一点,在他想再次投身进去的时候关上了。 纵然念萁的手臂软得勾不住他的脖子,身体软得任他翻来覆去,腰肢软得折叠了起来,但最是该柔软的那一处,却像受惊的蚌,紧紧闭合。   这一夜就在马骁的不断尝试和念萁的极力迎合中度过,尝试和迎合都没有成功,到凌晨时念萁打起冷嗝来,马骁也筋疲力尽,两具疲倦的身体分得开开的躺在床的两边,好象那样的亲密从没有发生过。   念萁的冷嗝一声接一声,马骁的神经被拉抻到了极限,他坐起来带着点怒意问:“杨念萁,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就那么让你厌恶?连我碰你你都受不了?那好,我去睡沙发,这下你可以停止了吧?”   双人标间里除了一张双人床,并没有可以供人睡觉的长沙发,马骁把两张单人沙发椅拖到一起,裹了一床被子在那里蜷着,床上念萁的冷嗝仍然没有停止,马骁觉得不对劲,坐到床边,摸一摸念萁的额头,烫得他一惊。 念萁发着抖,打着冷嗝,浑身滚烫。   作者有话要说:砖头或鲜花,烂番茄或其它,全部都要。 要留言,雁过要拔毛。    第五章 谁的愤怒,黑夜里烧   念萁想马骁能吻她,能像所有的恋人对待他们的爱人那样先拥抱亲吻爱抚,带着无尽的爱怜和疼惜。 可惜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培养出那样的温情来。   结婚前,两人没有拥抱过,没有打过KISS,更别说其他亲密的行为了,唯一的一次身体接触,是在一次约会中,两人在拥挤的电梯里,被四周的人挤得密密地靠在了一起,两人面对面,念萁的身高比马骁要矮个十五厘米,她的眼睛正对着马骁的脖子,胸口被身后的人压得贴紧在马骁的胸腹间,念萁想站直,离开马骁一点点。 那样的姿式太亲密太难堪,不是她能接受的,但身后那人的包又硌着她的背,让她退无可退。 马骁抬起一只手,放在她的背后,隔开那个皮包的硬角,掌心的热气就一阵阵从马骁的身体里涌出,传到了念萁的背脊。 身前是马骁温暖的胸膛,背后是马骁宽厚的手掌,热气暖和了她的的眼睛,让她眼底有了一层水雾。 而眼前正好是马骁的脖子,白衬衫的领子上,马骁的喉节一上一下地滚动。 念萁想他也和她一样的热吧?热得心像要跳了出来,热得口喝,拼命往下咽唾沫,每咽一下,喉节就上一下,再下一下。   情热第一次烧灼了念萁,让她心跳加快。 两人身体贴着身体,她的心跳无遮无挡地传递到了马骁的胸口,马骁的手动了一下,把她更加用力地压在他胸前。 念萁红着脸,不敢看他,但心里却是高兴的。 他也喜欢她的吧?借用一点外力,在挤满人的小空间里,透露出一点心意来。 这样的认定,让念萁有了信心,原来他也不是像他表面上给人看见的那样,一贯的冷静冷淡,拒人千里。 热情藏在修养之下,就像念萁一样,外人看她是个乖巧的女人,但心里却有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就是这一回,让念萁下了和马骁结婚的决心。 他的气息温暖而干净,让她闻了心安,他的手掌宽厚又有力,让她觉得可以依靠。 念萁放软身体,放心地靠在马骁的胸前,让他的手臂和胸膛成为她的栖身之所。   马骁的手臂紧了一紧,手掌滑下一点,落在了她的腰上。 念萁的眼睛看不见马骁的脸,如果她看得见,她会在马骁脸上看到一种惨痛的神情。 如果她看见了,还会不会想和马骁结婚?马骁脸上的神情一闪而过,出了电梯,马骁放开手,往订好座位的餐厅里走,念萁松一口气地跟在他身上亦步亦趋。 她觉得马骁是个君子,这样的情形下,他还可以镇定自若地行事,而不是进一步有什么失礼的举动。   这一顿饭是两人吃得最安静的一顿饭,席间基本没人说话,念萁含羞带臊,低着头吃她那份香菇滑鸡饭,心里反复回想着刚才的一幕,甜蜜而温馨。 马骁吃了半盘黑胡椒牛排后,说:“吃完后去你家见见你父母可以吗?”   念萁抬起头来看他,眼里有一点欢喜露出,她不说话,含笑点点头。 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什么?这等于是求婚了。   也许求婚已经是马骁能做出的最低姿态的表示了,也许马骁也等着念萁能先迈出这一步,所以马骁在她上床之后等了五分钟。 但念萁在和马骁的相处中,向来处于弱势,她只是努力改变自己去迎合他,迎合不了,就退回去。 和马骁对话,就像和是外星人对话。 她的意思他领会不了,他的举动,她也费神去猜。 就像他把洗澡后脱下的衣服放在洗衣机里,等她回来洗完澡后一起洗。 在她是手洗了两件真丝的衣裙,就不会再去打开洗衣机,而他却当她连两个人的衣服放在一起洗都不愿意了。 生活中无数的小事堆积起来无数的误会,无数的误会又变成怨恨,若不是才结婚三个月,若是已经结婚三年、十三年,也许两人已经提出离婚了。   念萁不敢提,她连婚姻不愉快都不敢告诉人,对父母她不忍心诉苦,对朋友是说不出口。 她知道这是婚姻的磨合期,她耐着性子慢慢磨。 马骁不爱说话,她自己也不是善于表达的人,两个闷葫芦一起生活,原是比别人多些难度。 如果马骁是女孩们喜欢的那种幽默风趣,体贴温柔的完美的男人,以他的条件,不会等到这个年纪。 总是有些性格上的原因,才会拖延到需要相亲。 念萁自己就是这样的毛病,所以她能够理解。 她只是希望马骁能知道她在努力。   但马骁没有吻她。 他只是用那双曾经使她燃烧的手粗鲁地把她搂紧,连抚摸都没有,就那样生硬地闯进。   念萁痛得抽搐,身子向后缩,手放在两人的胸前,轻轻推开。 马骁的身体压着她,压得她无处可逃,马骁的双臂困着她,让她转不了头。 念萁用最细弱的声音说:“痛。” 她不爱叫痛,既然马骁没有爱惜的心,她喊痛也是没有用的。   声音再小,马骁还是听见了,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一个人前进,不管念萁是不是跟得上。 他有一种疯狂的劲头,像是稍有迟疑,他想要的什么东西就会一闪即失。 念萁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刚开始时他是有耐心的,哄着她,等着她,但他的耐心很快就不见了,两人的情事,慢慢成了搏斗。 马骁一人在搏,念萁用冷淡和不回应和他斗。 马骁怒气冲冲在她耳边说:“你这个叫冷暴力。 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好过不了。”   也不知是谁在施暴力。 念萁被他的话刺痛,痛得忘了她的原则,她只想狠狠地回击他,身体上不是他的对手,力量上也不能和他旗鼓相当,她只能在语言上胜过他,她带着点恶意忍着痛说:“我在商场逛了四个钟头,才挑中一个礼物,送给你姐姐吧。 不知她喜不喜欢?不过我也尽力了,选不出更好的东西来。 我们结婚你姐姐没回来,今天又是我不对,忘了这件事,这就算我赔礼道歉的好了。”   马骁略停一停,撑起胳膊在她的头上问:“你买的时候就想好是送给我姐的?”说着伸长手臂去开灯,这个动作,让马骁的进入更加深一点,念萁快要呼吸不了了,而灯光更是刺着她的眼。 两个带着仇恨的人,在明亮的灯光下,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彼此毫无遮拦地贴身肉搏,目光像刀剑,身体像弓弦。   “关灯。” 念萁闭上眼睛说。 开着灯她没法忍受,那超过了她的极限。   马骁恶恨恨地说:“不。 回答我的话,回答了才关。 你买的时候就想好是送给我姐的?”   “不是。” 念萁说。 曾经那么温柔安静的人,在马骁的粗暴态度下,竟然会变成这样的狠毒的人,人是环境的产物,念萁深信不疑。 对马骁的怨气,让她连自己也恨上了。 她可以继续粉饰她的言词,但她已经不屑了。   “我想也是,”马骁又动了起来,“如果你想得到要送我姐礼物,也不会忘了回家吃饭这件事。 逛四个钟头?体力这么好?怎么现在不动?”说着加大了力量。   原来你也有心思细腻的时候,你只是不肯对我花心思罢了。 念萁干涩的身体在他的力度下摩擦得火辣辣的痛,但她不肯叫痛,也不肯哀求,咬牙忍着,挨过一阵,慢慢有了点湿意,马骁重重的撞击一下下顶进她的深处,隐隐泛上些快感。 就这么一点点隐约的快感马骁也感觉到了,猛地一下顶到尽头,停下来看着她,眼里有着仇恨的神情,像是恨她的身体比她的感情要诚实。 念萁又羞又恼,心里恨他,也对自己有这样的反应生厌,恨意让她变得恶毒,她说:“很贵的呢,是德累斯顿的小摆件,好看是好看,可也没什么用。 我买了才觉得和家里的风格不谐调,就送给你姐吧。 我是用你的副卡买的,回头我就用还礼那个折子里的钱提出来补上还给你。”   话说完念萁就后悔了。 “我真的是该改名了,我做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后悔。 我已经不再是我,我曾经是最乖的女儿,最好的学生,如今是最毒的妇人。” 对自己的失望让念萁有了放弃的念头。 她放开抗拒的手,彻底展开身体,让自己处于虚空的状态。 不回应,不跟紧,没有热情,不再投入。   马骁感觉到念萁的意识在抽离开她的身体,丢下一具躯壳任他蹂躏,他一直想再一次得到那让他窒息的溶岩般的热度,他试了又试,一次一次都让他失望。 如果从来没有过,他也不会渴望,但明明他是曾经投身其中过的,他知道那是怎样的销魂。 他知道她有,但她就是不肯给他。 他的努力没有回报,身下的女人和他越来越远,还有那带着恶意的话。 她的让步说明她已经放弃了,这个认知让他愤怒,他的牙齿咬得格格地响,放平手肘,整个身体压在她的身上,一只手臂弯起勾起她的脖子,肩膀压着她的面孔,让她呼吸不了,脖子快要断在他的胳膊弯里。 念萁的脸憋得通红,全身的血液充上脑部,在她快要窒息的那一刹那,身体里的火山再一次爆发,马骁的狂怒也到了顶点,低低吼了一声,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最痛苦的时候,得到了最高的享受。   念萁被他这两重的力量闷得晕了过去,马骁在退出去时才发觉不对劲。 念萁的身体他这三个月已经很熟悉了,这样的脱力至无骨的状态还没有过,他抬起上半身看她,温暖的橙色光下念萁的脸色惨白得像是死人。 马骁惊得拍打她的脸,念萁咳了几声,缓过气来。 睁开一丝眼睛,无神地看着距她一尺远的马骁的脸。 刚才的情形闪回她的脑中,她不怪他的暴戾,在她那样的言语刺激下,好人也会变成恶人,就像她自己被这个婚姻伤得体无完肤,说出她一生也没说过的话,明知说完要后悔,但仍然不得不说一样。 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她也不再恨他,她能用的武器是语言,马骁能用的武器是力量,他只是做了和她一样的事。 她投降似地说:“马骁,我尽力了。” 说完把手臂盖在脸上,失声痛哭。   作者有话要说:有存稿,继续留言。 普里斯^^ 第六章 谁的眼泪,晨风中飞   那天念萁发烧了,马骁大清晨站在陌生的青岛街头,抱着念萁坐上一辆出租车,去医院看病。 挂急诊,做青霉素皮试,医生问马骁病有没有青霉素过敏,马骁摇头说不知道。 他不知道念萁的一切,他只看到了念萁的表面,温柔,甜美,听话,乖巧,这样的女孩子做妻子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他应该想得到念萁的体质,她哭过之后会头痛,痛过之后会发烧,那青霉素过敏也在意料之中了。   念萁的身体软软的,浑身都烫手,像一块融蜡,在他的手臂里软化,贴着他的每一寸肌体,严丝密缝地契合在一起,像是成了他的一部分。 明明是两个人不相干的人,骨骼撑着肌肉,躯干连着四肢,手手脚脚,没一处不是枝枝干干的,怎么就可以贴得那么紧密?马骁在那一刻胡涂了。   他扶她坐下,她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出的气烤着他。 医生在她的手腕上注射的时候,她痛得抽了一下,马骁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念萁痛得清醒了一下,睁开眼睛看见马骁的脸,勉强笑一笑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马骁嘘一声,让她别说话,她也就安静地看着他胸前的那一粒扣子,脸上却有笑意。 输完一袋药,医生又换上一袋,念萁抱歉地说:“对不起,累你要等这么久。” 马骁在迷迷糊糊打瞌睡,一晚上没睡过觉,又是在那样一种焦灼的状态下,这会儿是真累了。 害念萁生病,也不是他愿意的。 而抱着念萁融蜡般柔软滚烫的身体,不禁让他心神不宁。 他总是想着那一个瞬间,念萁灼热的身体让他差一点失控,他想找回来,再经历一次。 不,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一次又一次,每一天每一夜。 念萁一再的真诚地说抱歉,马骁面对这样的情形,有什么可埋怨?他转开脸不看念萁,轻声说:“不怪你,是我不好。”   这样的对话内容,在白天是不适宜的,两人没有相爱到在大白天打情骂俏调情逗乐的程度,这句话之后,两人沉默了,过了很久念萁才“嗳”了一声,说:“没有。” 马骁也没头没脑地说:“知道了。”   完全是没有意义的对话,但两人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第一次不顺利,那就慢慢来,将来有的是时间,急什么呢。 关键是两人都有诚意。 念萁把头靠在他胸前,马骁揽着她的肩头。 心情是难得的平和。   输完两袋药液,马骁和念萁坐车回酒店,马骁让司机沿着海边开,春天的青岛海边,美得像一幅画,大块的礁石在海边经受着浪花的拍打,司机说,这是鲁迅公园,你们来得不是时候,夏天来可以在海里游泳。 念萁在马骁的怀里,马骁的手臂一直搂着她,她觉得很幸福。 那个时候念萁对将来的日子抱着最大的热忱,她笑着轻声说:“那我们以后夏天再来。” 以后有的是日子,有一生那么长呢。 满足地叹息一声,又指着岸边一丛橙黄色的菊花说:“看,好漂亮的菊花。” 那丛菊花有半人高,纤细的花枝,小碟子般的花,娇袅无力地在海风中颤抖,柳叶般狭长的叶片,轻柔地招摇。   念萁问那是什么菊花,马骁说不知道,司机说,我们就叫它野菊花。 念萁笑了,说,叫不出来名字的都是野花。 马骁看她像是十分喜欢这里的风景,便叫司机停车,搀着她下来,付了车资,找一个长凳坐下,让念萁靠着他看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风扑扑地吹着人的脸,风里有盐花的清凉。 马骁问她冷不冷,用手摸摸她的额头,看念萁眼睛总看着那丛野菊花,说等一下,跑去摘了一大把,念萁笑着咳嗽,说当心有人罚你的款。 马骁跑回来,把野菊花递给她。 念萁满心的欢喜,没想到马骁还能做出这么体贴这么浪漫的举动。 念萁把野菊花编成一个花冠,马骁替她戴在头上,念萁说,这不是把犯罪的罪证昭告世人吗?马骁笑笑,过了好久才说,不是说是野菊花吗?野生的,没人来管。   海边有人用篮子装了海螺来卖,马骁让念萁挑几个,自己看中了三只黄色的海星。 念萁买了几个海螺,又挑了一条贝壳磨制的项链,那项链磨成鸡心形,用一根红线穿着。 念萁把项链挂在头颈里。 马骁捣出钱包来付了钱,回头看着头戴黄色花冠,胸前挂着红线鸡心螺的念萁,柔情在脸上浮现,他露出很少见的笑容笑了一笑。   这一刻,念萁铭记在心。   就算后来两人相处不好,恶语相向,恶念横生,相看两厌,彼此折磨,念萁也总记得碧海蓝天下的马骁看着春风花颜的念萁微笑的情形。 有过那么一刻,念萁总想马骁心里是有她的,就像她的心里有他一样。   那天晚上马骁接着早上未完的进程继续向念萁索爱求欢,念萁心里涨满了爱意,抛开羞怯与生涩,任他肆意施为。 念萁的身体延抻已至极限,但马骁仍在叩关问路。 他一头的汗,急切难耐,叫她的名字:“念萁,放松,让我进去。” 念萁嗯嗯地应着,配合他的动作,咬牙闭眼,搂着马骁的脖子,尽着她最大的努力,痛出了一身的汗。   马骁再一次筋疲力尽,他坐起来,大口喘着气,推开身上的薄被。   春天的夜晚,海风悠悠地吹进只拉着窗帘的房间,薄薄的窗帘飘着,夜风里海洋的清凉气息仿佛能品尝得到,另外还有甜甜的花香。 酒店楼下种着大片的玫瑰,玫瑰花香在夜晚越发的浓烈。 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是如此的美丽,窗内的两人却都如同在身在北极。 念萁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全身布满因寒颤而起的小疙瘩。 她不敢开口说话,也不敢拉起被子盖上。 马骁在黑暗中扒扒头发,踢开被子,起身去卫生间。   念萁慢慢拣起被子盖在身上,默默地流泪。   马骁冲过澡后回到房间,站在窗前,拉开窗帘,望着外面的夜空。 念萁披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马骁身后,把疲倦不堪的身体和冰凉带泪的脸贴在他的背后。 有过那样的贴身肉搏,怎样的亲密都不算突兀。 哪怕念萁是一个处女新娘,而马骁是她见的第一个裸体男人。   感觉到念萁的千转柔情和百般无奈,马骁直了直腰,却没有动作。 念萁也不说话,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表示了。 念萁的身子一阵阵地发着抖,喉咙干渴如火烧,腰下酸软得直不起来,腿也打着颤。 她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说完就顺着马骁的身体往下滑。   马骁吓了一跳,忙转身来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念萁举起手臂想搂住马骁的脖子,刚举了一半,就无力地嗒啦了下去。 她呼出热热的气息说:“马骁,我要死了。” 马骁抱着她发烫的身体,再次有了要砸墙的冲动。   马骁打电话让服务台叫部出租车来,为念萁穿好衣服,带她再一次去看急诊。 值班医生还是昨夜那位老先生,看了早上的病历卡,开了药剂,在念萁的另一只手上刺进吊针,说:“怎么病情又反复了?要注意休息啊,不能太劳累。” 马骁默不作声,看着虚弱得缩成一团的念萁,迟疑了一下,坐在了她身边的椅子上。 念萁垂下眼帘,乖乖地坐着,不像昨天那样放肆地靠在马骁的胸前,虽然她很想能那么做。   输完两袋药液,天已经微明,淡淡的半边月亮在天上渐渐隐退,两人一声不响回到酒店。 清风晨月与他们无关,玫瑰花香成了暗讽,马骁拉紧窗帘,穿着衣服倒在床上睡觉,念萁压着喉咙里的毛痒,倒杯水喝了,吃了一片药,勉强着自己换上睡衣,裹紧被子也睡了。   一觉睡醒,房间里不见马骁,念萁觉得肚子饿了,烧也退了,慢慢换了衣服下楼去找餐厅吃饭。 吃了一碗海鲜粥,便再吃不下别的东西,但她仍然强迫自己吃了半个馒头。 有米粥馒头下肚,人精神了不少,付钱时问了服务小姐最近的药店在哪里,按照指点找了去,买了口服避孕药和一瓶婴儿油。   作者有话要说:掩面水袖要留言……    第七章 春风沉醉,暗夜花香   那晚马骁很晚才回来,念萁睡了一个白天,精神倒好,开着灯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深夜的电影。 马骁看着衣服整洁面容干净坐在沙发里的念萁,皱着眉说:“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医生说你不能受累,看电视看这么晚,不怕再发烧?”   念萁微微笑,说:“等你。 你去哪里了,一整天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让我担心。”   马骁不理她的求和,脱下外衣长裤进卫生间洗澡刷牙,水声开得很响,哗哗地掩去念萁的问话。 水声停止,他腰间围着浴巾就走了出来,翻出睡衣当着念萁的面换了,把浴巾扔在另一张小沙发上,掀开被子,伸手关灯,再不理会念萁求和的笑容。   借着电视的光亮,念萁去卫生间换了睡袍。 粉玫瑰紫的真丝睡袍,有着镂空的花朵和打玫瑰花结的缎带。 那是她精心挑选的献给新婚之夜的礼物,浪漫的颜色,精致的做工,只她一人细细地欣赏过这件睡袍的美丽,马骁没来得及看见这份用心。   念萁躺上床,揭开被子钻进去,关了电视,房间里暗暗的,夜风吹起窗帘的一角,送进玫瑰的馥郁花香。 春天的夜晚温暖醉人,念萁偎进马骁侧躺形成的空间里,伸臂抱着他的腰,去亲他的脸,索要他的吻。   马骁推开她,翻个身平躺,说:“我累了。”   念萁知道他在生闷气,她不怪他,换了谁都会恼怒,不会有人比马骁做得更好。 她躺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又靠过去,把手搁在他胸前,摸索着解开他衣服上的一粒粒纽扣。   马骁拿掉她的手,翻身背对着她说:“睡吧,小心又要发烧了。 我不想连着三天半夜三更去医院,我没那么好精神,我需要睡眠。”   念萁僵着瞪着他的背,小声说:“你在怪我?”   马骁不说话,用很响的鼾声回答她。   念萁放弃讲和和求解,躺平身子,马骁这时倒说话了,“你可别哭,到时又说头痛了,还要我去买阿司匹林。” 有他这句话,念萁连眼睛都不敢湿,也不说话,翻个身背对着马骁,两人背对背而睡。   不知马骁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念萁睁了半夜的眼睛,看着窗帘飘啊飘啊飘了半夜。   睡到清晨,念萁被身后热热的身体烘醒了,马骁的欲望在一夜的休眠后苏醒,□地顶着她的后腰。 念萁缓慢地转身,面对着薄光晨曦中的马骁的脸。 马骁还在熟睡之中,身体的自然反应暂时没有唤醒他,沉睡中的马骁脸容平静安稳,黑黑的浓眉,长长的眼线,放松的嘴角,怎么看也不像个阴沉的人。   念萁心里柔情汹涌,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瓶婴儿油,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手心上,滑润折磨了两人三天的身体。 她轻轻解开马骁的睡衣纽扣,手伸到他的胸口温柔地碰触,马骁在梦中嚅嗫,嘴唇动了动,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话。 念萁用嘴唇去听那句话,去吮吸那句话,去亲吻那句话,马骁吐出气,说出来:“念萁。”   念萁一颗心放回胸膛里,答他说:“是我。”   有了这句话作保证,念萁大胆起来,一只手在马骁的背后上下游走,钻进衣服里,一下一下挠着,挠得马骁不知是在做梦还是在清醒之中,翻身把那只挠人的手和那只手的主人压在身下,一手在丝滑的绸睡袍里寻找。 丝绸滑不溜手,微凉冰沁,更滑的是一处热源,那是他寻找了三天的欢乐谷地,他找得那么辛苦,那么吃力,找得他气馁,在几近绝望之时,却在山重水复之后,于柳暗花明之地找到了。   找到了,再不错过。   丝绸般的顺滑,轻轻一滑就通过了,没有一点阻碍,他几乎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奇遇。   像是渔郎问津桃花源,极窄的入口之后,有豁然开朗的奇妙天地,来路再曲折,去程已迷失,只有沉醉其间,才不枉这一番奔波。   沉醉再沉醉,迷失再迷失,马骁在忘我中停顿了一下,睁开眼看着和他脸对脸的念萁,他疑惑地问:“念萁,你用了什么魔法?”   念萁和他唇舌交缠,呢喃说:“是你对我施了魔法。” 一个字一个字在齿间缠绵,一寸肌肤一寸肌肤地碾压,深入到不能更深入,充实到不能再充实,盘旋上升,蹦极坠落。   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所有的羞涩都可以克服。 激情之后,可以去做到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为了这分激情,又可以付出所有的一切。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羞怯的女人变得无畏,让一个封闭的男人变得开放,除了人的本性,是不是还有更多?是为了得到更多,还是本来就有更多的原因埋在深处,在合适的时机自会自然发散?   马骁在狂放之后变得温柔,念萁被他轻轻拥在怀里,几乎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 马骁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后,像是有话要说,等了又等,却是沉默,只是把念萁抱得更紧了。 念萁并不要求更多,她希望能有心灵的交流,但也没天真到以为可以一蹴而成。   晨风送进更多的花香,念萁满心的柔情,轻轻开口说:“玫瑰香。” 马骁嗯了一声,带着询问的意思,念萁说:“是玫瑰花的香味。 窗户底下种了好多的玫瑰。”   马骁在她耳边嗅一下,却说:“是女人香。”   没想到马骁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念萁欢喜非常,转身回抱他,抬头吻他的嘴唇。 马骁的手从她的裸背滑到她的腿上,继续刚才的柔情之旅。 念萁的大腿一片滑腻,滑得让马骁起了疑,像是发现了什么,手指捻了一下,推开她,举起手问:“你用了什么?”   马骁的声音带着怒气,双眉竖起,脸色铁青。 先前进入时他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这时却是完全的清醒了。 一股愤怒的情绪蓦地冲了上来,他放开她,眼中冒火,说:“杨念萁,你欺人太甚。”   念萁被他突然的变化吓住了,期期艾艾地说:“我……我……我怎么欺人太甚?你怎么了?”   马骁翻身坐在床沿上,脚在地上找着拖鞋,怒气依然不止,“我怎么了?我什么也没怎么。 我问你用了什么?”   “婴……婴儿油。” 念萁把被子抓紧,羞愧得躲在被下,不敢面对他的暴怒。   马骁讥笑地“哈”了一声,“你太没有创意了,你怎么不用西班牙苍蝇印度神油?皮裤麻绳鞭子要不要?”   “马骁……”念萁难堪得说不出话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一点婴儿油让他这么生气,难道他愿意三更半夜去医院?念萁忘了在婴儿油和去医院之间还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她被强大的挫败感折磨得失去了判断力,而去选了最近的捷径,而那捷径是如此的伤人,却是她所料不及的。   马骁起身往卫生间走,扔下一句话给她,“我为什么会跟你这样的女人结婚?”   “马骁!”念萁叫住他,含着眼泪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   马骁摇头,“你根本就不懂男人,就不要自以为是,不懂装懂。 你做错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搞坏了一切?男人在你眼里是什么?你有没有要想过要尊重我?”   念萁莫名恐慌,为什么她用婴儿油作润滑剂就是不尊重他了?她对自己的身体对他的抗拒深感抱歉,她想做出努力,改变这种情况。 她让他连着两天深夜抱她去看急诊,她让他沮丧不已,她不想看他挫败地躺在她的身边,带着无法渲泄的欲望。 没人的新婚蜜月应该在急诊室度过,而马骁却一连两天受到这样的伤害,她深深自责,愿意用诚意和主动示好来弥补。 没想到这样的行动却伤害得更深。   马骁从卫生间出来,穿好衣服,不发一言就走了。 念萁的眼泪决堤而出,羞愤和自责同时涌上她的心头,她悔恨至哭。   这三天泪意一直徘徊在她的眼底,这一哭彻底打破了努力筑起的围墙,哭她的天真,她的可笑,她的自作聪明,她的委曲求全。 哭她的努力没有回报,哭她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 哭得打起冷嗝来,头痛的症状出现,太阳穴边的神经一跳一跳地痛,她爬起身来,找出前天马骁买的止痛药,一口气吃了三片。 身子软软的,浑身沾腻,□后身上的气味还没有散尽,欢爱的证据还留在她的腿间,爱人却已经离开了。 念萁去洗了澡,洗去一切马骁留给她的痕迹,连头发都洗了,没等湿发干透,她已经拥着被子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蒙面要留言…… 第八章 你要葡萄,还是草莓   这一天马骁都没有回来,念萁发着低烧,在床上躺了一天。 半边头痛得眼睛睁不开,脖子痛得几乎折断,背脊痛得挨不住床垫,一身的皮肤也在痛。 她睡热一边床单,就换一边凉的再睡。 她的皮肤从来没有这么敏感过,碰到热的地方就觉得烫得痛。 她一时推开棉被,让春天的暖风安抚她灼烧的身体,一时觉得冷了,又裹紧棉被。   她摸摸额头,知道低烧温度不够高,吃不得退热片,但低烧仍然烧得她口干舌燥。 想喝水,偏偏躺着不能动。 迷迷糊糊睡了一天,在黄昏时清醒了一下,知道马骁不会回来,她打电话到前台要了车,换了衣服,慢慢扶着墙壁到了外面,让出租车司机开到医院去。   杨念萁在第三天又去了医院,好在这个时候的医生不是值夜班的那一位,不然她还真没脸见那位和气的老医生。 坐着吊了两个钟头的药,念萁打车回酒店,一进房间,就见马骁站在窗前。 念萁暗暗放下心来,马骁听见她开门的声音,转头看着她,像是松了口气,念萁极力辩识他的情绪,扯起一个笑容轻轻问:“你回来了?吃过饭没有?”   马骁抱臂站着,警惕地问:“你去哪里了?”   念萁笑笑说:“没去哪里,就在花园里走走,玫瑰花开得真好。”   马骁观察她的脸色,念萁佯做镇定,不让他看出一丝端倪,“我去洗洗脸。” 一进卫生间就扶着洗脸池喘息。 马骁在外面大声说:“服务台的小姐说你两个小时前叫过车。”   念萁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一笑,真好,他还关心她的去向,她在里头答:“我去海边了。”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拿出一片止痛药用漱口杯接了水吃了药,再按下马桶的冲水钮,拧拧脸颊,打起精神出去。   马骁问:“你没生病吧?”   念萁笑笑说:“没有,哪有人天天生病的?我真的只是去看海了,在房间里睡了一天,闷了。 你呢,你去了哪里?”   马骁闷闷地说:“跟你一样,去海边了。” 顿一顿说:“过来。” 声音放软了不少。   念萁走至他面前,抬头看他。 马骁的脸上有一种痛苦的意味,嘴角的纹路向下扯,拉都拉不上来。 念萁忽然觉得心痛。 没有哪个新娘子像她这么能折腾人,马骁做的,已经仁至义尽。   马骁摸摸她额头,额头清凉,脸颊光滑,眼神柔和,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他放下心来,手指在她的脸上徘徊不去,念萁期待他能说点什么,他却沉默不语。   念萁摸摸他脸上的纹路,问:“累了没?睡吧。”   马骁捉住她手,“你没事就好。”   念萁再一次感动,她用手臂环抱住马骁,踮起脚尖去亲吻他。   马骁放开她,“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径自往卫生间去了。   念萁等他一进去,马上泄了气,扑倒在床垫上,把脸埋在枕头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等缓过气来,坐在床边准备脱外衣和仔裤,一瞥眼看见马骁站在床尾,寒着脸看着她。 念萁的脸一时变得雪白,手放在钮扣上,指头涩得解不开。   马骁问:“你到底去了哪里?”   念萁不答。   马骁上前来拉她的衣服,剥下她的外套,去摸口袋。 口袋里有退热药,止痛片,打印出的药价单,还有一版口服避孕药。   “你究竟当我是什么?”马骁绝望似地问,“只知道逞欲的怪物?那你是舍身饲虎?还是我是三岁的孩子,任你哄着玩?”   念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是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累赘,是个碰都不能碰的瓷娃娃,她只想拿出她最好的一面来给他看,哪知她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不能让他满意。 想了半天,才说:“马骁,我以前很少生病的,这次是意外。”   马骁冷笑一声说:“哦,你的意思是全是因为我?是我的过激行为让你一病再病?”   念萁辩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只是意外,我没怪你的意思。”   “你可真大方。” 马骁寸步不让,“你让我怎么想?我一碰你你就发高烧,半夜三更跑医院看急诊。 你也说了,你以前很少生病的,这不是我引起的又是什么?你多大方啊,怕我多心,还不说出来。 你用婴儿油轻轻松松就得逞了,那我整整两天,算什么?难道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润滑剂?我白活这么大了,我用得着你来教?你还吃这个。” 把避孕药扔到她身边,“你想得还真是周到,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摸摸身上的外衣口袋,掏出一把一寸见方的小塑料袋朝她扔过去,蹲下身子和她平视,压着声线说:“看看这是什么?看我为我们的蜜月准备了些什么?看,”俯身拾起一个,看看上面的字,递到她面前,“这是什么?草莓味的,这个,”又捞起另外一个,“葡萄味的,”拔一拔满床的小袋子,挑出一个,“凸点的,”再把一个扔到她身上,“螺旋纹的。 你要什么没有?什么花样我都可以陪你玩,包你爽到叫,你偏要用婴儿油。”   念萁从没听过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眼神也暴戾得可怕,更兼气势汹汹地拿出一把稀奇古怪的安全套来,全是她没听说过。 这世上居然有葡萄草莓味道的安全套,想一想就吓得她直往角落里躲。   马骁再压上一些,揪住她的衣领说:“你不是有兴趣吗?来,我奉陪到底。 这一次什么都不用。” 捏着她的脸,“药吃了没有?”念萁吓得只会摇头,马骁拣起那一版避孕药,挖出一片来,塞进她嘴里,命令说:“吃下去。” 念萁正紧张得干咽口水,这一粒就不上不下卡在喉咙口,卡得她咳嗽。 马骁端来一杯水就往她嘴里灌,念萁呛了一下,药还是吞了下去。 马骁把一床的安全套用手臂扫到地上,伸手解她的衣服扣子。   念萁哀求地说:“马骁,马骁,我错了,你不要这样。”   马骁不听,三下两下扯下她的仔裤,手往她腿间摸去,一边还问:“用过油没有?”   念萁已经说不出话来,只管摇头。   马骁却点头说:“那就好。 你要知道,我恨那些东西,你以后想都不用想。” 满意地收回手,嗤一声拉下自己牛仔裤的拉链。   念萁在这个时候打了一个冷嗝。   马骁停住手,冷冷地看着她。 念萁又打一个冷嗝,一边胆战心惊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一边用手捂住嘴,那冷嗝却一个又一个的,每隔两秒钟从腹膈腹处升起,顶上来,发出声。 在夜里听来分外清晰。   马骁嗤一声又拉上拉链,说:“我对打嗝的女人没有兴趣。” 说完掉头就走,啪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一天里第二次,马骁被杨念萁赶出了蜜月的房间。   念萁的冷嗝一声接一声,打得她上气不接下气,屏住呼吸想停止也不行,去卫生间把脸埋进洗脸盆里的水下也不行,最后想起妈妈以前的法子,含一勺白砂糖可以止住。 只是在这个酒店的标准间里哪里去找什么白砂糖,想了想,拆开一袋红茶包来,倒在舌头上,轻轻含住了,不让茶末飘起呛了喉咙,这样含了一阵,冷嗝还真的停止了。   含着红茶末的时候,她看着一地的安全套,那些草莓味的葡萄味的,令她惊奇地躺在地上。 她一枚枚捡起来,去卫生间用湿毛巾擦干净了,晾在洗脸盆的大理石台面上。   她为她的蜜月准备了粉玫瑰紫的镂空抽带打玫瑰花结的真丝睡袍,马骁为他的蜜月准备了草莓葡萄凸点螺旋纹的安全套。 两个人不能说没有想过要好好度过这个蜜月,却因为种种原因,让那些心思都白费了。   念萁又想要哭,却硬是忍住了。 她不要再头痛一回,这三天,她已经头痛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继续……    第九章 马疾如风,羊跪萁草   念萁又发着低烧了,这三个月她已经习惯她的莫名低烧。 其实不算莫名,她知道她是在什么一种情况下会引发身体的抗拒。 每次马骁因她而愤怒、生气,转而向她发泄的时候,身体就会发出警告。 久病成医,她在低烧有一点点冒头的时候,就吃一粒退热药和两粒止痛片,把病苗子彻底扼杀。   上班上到中午,念萁就觉得扛不住了,同事也看出她脸色不对,劝她去看病,念萁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吊了两瓶药,想来想去还是回家去了。 父母那里不能去,她这个样子,让爸妈看了还不让担心得要死?虽然不想和马骁起冲突,但除了回家,又能去哪里?   回到家里,时间还早,念萁仗着有点精神,把家里清洁了一下,拖了地,擦了灰,收拾了一下杂物,穿了两天的鞋子上落了些灰,她用软布拭了,放在阳台上吹着湿气。 做完这些,又没了力气,回卧室躺下,窗帘依旧垂着,拦着夏日午后炽热的光线。   睡了一阵,迷糊中忽然觉得屋子里有絮絮的说话声,她一惊而醒,担心是不是进了小偷。 马骁这个时候不会回家来,父母要来之前都会先打电话,除了小偷还能是什么人?家里除了几样电器没什么可偷的,但贼不走空,要是没偷到东西,又发现被人撞见,那不就是杀人灭口吗?她现在这个身体,只怕是一只猫都打不过。   念萁紧张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病势忘了一大半,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先前她连换衣服都没了力气,只是解开了紧扣住呼吸的文胸,从袖子里拉出肩带,屈起手肘褪了下来,倒头便睡,这下却浑身机灵,身手比平时敏捷了不少。 她悄悄起身,打开大衣柜,躲进衣柜的角落里。 衣柜昨天才被她收拾过,有足够多的空间。 角落里还有一盒干燥剂,她握在手里,用最慢的速度打开盖子。 如果小偷真的闯进卧室,打开衣柜门,那她至少可以用干燥剂撒小偷一脸。   她躲在衣柜里,一点不觉得局促。 这三个月她瘦了不少,胸部最是掉肉掉得厉害,所有的裤腰裙腰都大出一截,手臂细得不好意思穿短袖,锁骨更是瘦得凸出。 同事曾开玩笑说,杨念萁,你家马骁把你欺侮得这么惨啊,我们结婚后都胖了二十斤,就你,瘦得像个竹竿。 念萁还打哈哈说:你是羡慕我的体重吧?小心小型救生圈戴上去就除不下来。 同事一阵笑嘻嘻乱骂,把话题引到女士们百谈不厌的减肥上去,就此岔了开来。   念萁摸着自己的瘦胳膊,担心有没有力气和小偷做英勇的斗争,还是一被发现就认输,保命要紧呢?这么想着,做着强烈的思想斗争,一边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外面有鞋子走动的声音,有说话的声音,念萁想难道小偷有两个人?这样她岂不是死定了?过了好一阵儿,说话声仍然没有停止,念萁几乎要打瞌睡,而双腿也有些麻木,像有针在刺一样。 那小偷像是一时没有走的意思,她慢慢换个姿势,从蹲着干脆坐了下来,交叉着双腿,让身体团成最小,静侯其变。   外头有稀里哗啦的声音,念萁想是什么东西让小偷看中了?她刚收拾过屋子,放在外面的除了电视机和空调两个遥控器,还有什么让贼能看中?茶几上的一个水晶果盘?那里头养着一盘子白兰花。 他们该不会看中她的盘子,把花扔一地吧。   刚想着那水晶盘子里的白兰花,就闻到有白兰花的香气,而脚步声也进了卧室,对准她藏身的地方就过来了。 念萁拿起那盒干燥剂,就等着对方一拉开柜门就迎头撒去,忽然听见外头的人说话,那人说:“姐,你穿我的T恤还是穿念萁的衬衫?”   念萁听了这话,一口气一松,一头就撞在柜门上。 外头的马骁倒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拉开柜门,念萁就歪着囫囵倒了出去。   马骁一看是念萁,又是好气又是无奈,上前扶起她,问:“你躲在这里面干什么?”   念萁揉着膝盖说:“我以为进贼了,就躲了起来。” 一看一地的干燥剂小颗粒,粉蓝粉红的,滚得衣柜前面都是,她不好意思地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马骁没事人儿一样地说:“我陪我姐来坐坐,认个门。 她非要见你,等不及我们另外约时间了。 你撞痛了没有?来来来,别踩着,当心踩滑了摔跤。” 就那么原地站着不动,伸长胳膊把念萁抱起来,回手放在床上。 “姐你也别动,我把这些扫了。 都是些什么呀?”摇着头出去了,口气亲昵得好像昨夜两人没有吵过架闹过别扭,好像两人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小夫妻。   念萁涨红了脸坐在床沿上,抬头看着马骁的姐姐。 她在照片上见过这位姐姐,看着就是个大方和气的人,长圆脸,大眼睛,面容和马骁有七分像,因保养得好,看上去和马骁差不多年纪,这时正用有趣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脸上带着笑容。 念萁只得回以一笑。 细想马骁对姐姐说话的口气,摆明了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俩的关系紧张。 她记得马骁在飞机上说的话,两个人的事就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虽然家人不算外人,但不该说的,就是不该说。 她站起来,赤脚走过去和马骁姐姐握手,“琰姐,对不起,昨天我临时有事没赶回来。 你衣服湿了?不嫌弃就穿我的吧,我有一件衬衫和你这件很像,我拿你给换?”   马骁的姐姐马琰身上一件白丝衬衫湿了一片,用手朝外拉着,不让湿衣贴在身上,笑嘻嘻地说:“是我多手多脚,看茶几上那个白花花好香,就动了一下,把花盆里的水泼到了身上。 你叫念萁是吧?名字真好听。 呀,你这么苗条,你的衣服我哪里穿得下?我的腰身有二尺二呢。”   马骁拿了手提吸尘器进来,插上插头呜呜地吸着地上的干燥剂,一边大声说话,“姐,你别看念萁瘦,她是直上直下,没有腰身,胸部有多大,腰就有多粗,我摸上去,都找不到腰在哪里。”   “胡说八道,哪有这样说自己老婆的?依我的眼光看,念萁的腰只有一尺八。” 马琰笑骂。   念萁只好笑笑不说话,他要在人前扮恩爱,她当然会配合。 马骁吸完地,站起身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 背对着马琰,他可以放下笑面具。 念萁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婚姻里是怎样的一败涂地,笑一下说:“那是找不到谁的腰呢?”   马骁大笑着拔下吸尘器插头,那笑声里有太多故意,空落落地在房间里回荡,听得念萁难受。 不但是她,马骁也在这个婚姻里不自在吧?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甘苦不必向外人道。   念萁从衣柜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白丝衬衫,递给马琰,“琰姐,你穿这件吧。 马骁,我们出去让姐姐换衣服。” 拉了马骁往外走。   马骁说:“咦,你怎么赤着脚?”弯腰拾起她脱在床边的拖鞋,替她穿上,又拉着她的手出去,随手还关上了房门。   到了客厅里,马骁的脸就冷了下来,把她扔进沙发里,吸尘器也扔一边,放低声音问:“你怎么会在家?是不是又生病了?早上打电话给你,为什么摔我的电话?”   念萁红了脸不回答。 她不想骗他,那一次骗他说没去医院,只是去吹海风了,让他生好大的气,她不想再来一次,但她也不想回答。 她从来不是弱不禁风的人,但自从和马骁在一起,病根就没断过。 难道是两人八字不配,气血不合?还是天生的相克?一个是马,一个是羊,羊如何是马的对手?马奔跑如风,骁勇无敌。 而羊呢,跪乳亲恩,念念不舍的不过养它长大的一方萁茸水草。   马骁哼一声,伸手过去摸她的额头。 额头倒是不烫,手往下伸,又从衣服的下摆摸了进去。 他对她的身体太过熟悉,他知道她一发烧最热的地方在背心。   念萁躲了一下,小声说:“你姐姐在这里呢,你别这样。 我没事,真的。”   “没事你会提前回家?你为了不见我,不是可以逛四个钟头的街?”马骁箍紧她不让她动,手摸到她背上,果然汗津津的,比别的地方热一些。 马骁又有些恼怒,又不好发火,肚里生着气,却发现念萁的衣服里面是真空的,没有穿胸衣,忍不住手就往前面抚去。 念萁红了脸,低声辩道:“刚才睡觉,觉得透不过气,就解了。 你放手,给你姐姐看见,成什么样子?”   正纠扯着,就听见马琰咳嗽一声,两人一起转头去看,马琰换了念萁的衬衫,手上搭着她原来穿的衣服,站在卧室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念萁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只管往外推马骁的手,马骁收回手,却无所谓地说:“刚才念萁说了她有腰,不是直上直下的,我不信,就验一下。”   马琰啐他一口,过去陪着念萁坐下,说:“马骁一向没轻重,你别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过路的留下点什么吧……    第十章 豌豆公主,田螺姑娘   念萁听了一愣,抬头看了马骁一眼。 她从来不觉得是自己在惯着他,她只是尽她的能力,容忍他的怒气。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抱歉,她从不以生病而挟以自重。 有的人有福气,生一点小病就可以在床上哼哼叽叽,一家人围着,问想吃什么,哪里不舒服,就好比她的妈妈,爸爸就把她像孩子一样的捧在手心,她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也想得到同样的呵爱。 可是遇上马骁,才三天,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她并不怨天尤人,自叹遇人不淑,弄到如今的局面,全是自己的原因,她不想推卸责任。   而这时猛听到马骁的姐姐说别惯着马骁,才惊觉真是这样的,是她在惯着马骁的毛病,纵着马骁的蛮不讲理,她一退再退,而他得寸进尺,昨天差点把她闷死在他的身下。 她不知道再这样下去,马骁还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马琰自然对马骁的脾气一清二楚,只一眼,她就看出自己弟弟的强势。 他会当着姐姐的面对妻子没轻没重,由此可推知其他了。   念萁心里如刮十级台风,表面却不表露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练出了一身的本事。 她不再看马骁,忽略他警觉的注视,含笑低头,把茶几上那盘子白兰花整理一下,抽出一叠纸巾擦干倾侧在桌面的水,从盘子挑了两朵最完美的白兰花出来,用纸巾吸干水分,放在纸巾上。 又在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带盖的竹篮子来,里头是一些针线和纽扣。 念萁咬断一根白色棉线,把那两朵花缠了一下,打个线圈,挂在马琰衣服胸口的纽扣上,浅笑说:“难得姐姐喜欢,戴着闻香吧。” 随手收拾好针线篮子,放回茶几底下。   马琰拔弄着胸前的对花,对马骁说:“瞧见没有?这样的女人如今很难见到了。 又聪明又能干,脾气又好。 马骁,你运气好,别不知好歹,欺侮了人家。”   念萁被夸得不好意思,站起来说:“琰姐在这里吃晚饭吧,我去做。 马骁你陪姐姐坐坐,说说话,我一会儿就好。” 绕过马骁,拾起那团弄湿的纸巾往厨房去了。 耳后听见马骁带着玩笑在问:“你才见一面就知道好了?好在哪里,你说我听听。” 念萁也想知道马琰怎么评价她,便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马琰,并不避讳她想知道,也不用躲在一边听壁角。   马琰没有直接说念萁好,而是问说:“你看她送我花了没有?才两分钟,就做好了一对胸花送给我。”   “就为了一对白兰花?”马骁不相信他的耳朵,“姐,你们女人的想法真是奇怪,我当然知道她有很多优点,比如做饭的很好吃,洗的衣服很干净,房间收拾得很舒服,对爸妈也不错。 现在我还知道她很会收买人心,一对花就把你给收买了,你也太不值钱了。” 马骁打着哈哈。 心里说,你不知道她气起人来,可以把人气死。   马琰笑笑说:“马骁你是个笨蛋,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念萁为什么要送我两朵不值钱的小花?她是看出我喜欢这个花,就亲手做了给我,她知道对我好就是对你好,对你好就是对她好。 如果我不喜欢她,或是爸妈不喜欢她,在你耳边说几句嫌弃的话,今天几句明天几句,就算你再喜欢她,也会被家人的看法左右的。 就算你一贯的任性,偏要觉得自己的老婆最好,但如果爸妈不喜欢,挑剔起她来,她的日子不好过,你的日子也好过不起来。 所以我说马骁,你们男人从来不知道女人的难处。 你吃着她做的饭,穿着她洗的衣服,享受她给你的生活带来的便利,有没有想过她花了多少心思?”抬头对站在一边听她说话的念萁笑说:“我说得对吗?”   念萁却说:“姐姐,你想吃什么?昨天在饭店吃的合不合口味?怕是这两天大家请吃饭,菜都油腻了,我做点家常小菜吧。” 取下挂在厨房墙上的围裙,淘米煮饭。 淘米时两滴眼泪掉进了饭锅里,她把水龙头开得大大的,盖过她的鼻息声。   马骁的姐姐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对念萁好,就对马骁好,这些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讲给她听的。 作为姐姐,当然心偏向自己的弟弟,就算念萁高贵得像豌豆上的公主,勤劳得像田螺姑娘,美丽得像特洛伊的海伦,容貌敌得过一千艘战船,但要一个女人真心赞美另一个女人,这人还是兄弟的妻子,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 但聪明人懂得利害轻重,三两句好话不费什么,却赢得了念萁的尊重。 念萁想我从来就没学会这个本事,我不会和马骁做这么透彻的对话。 也许是时候讲明她的想法和心意了?   马骁沉默了,瞪着面前的水晶盘子发呆。 马琰笑一笑,走到厨房问:“要我帮忙吗?”念萁早已镇定下来,答说:“好啊,你帮我去阳台上剪点葱吧。 不知道你今天来,也没买菜,将就冰箱里的做点。” 递给马琰一把剪刀,把阳台上一盆细香葱指给她看。   晚饭念萁做了炝炒萝卜缨子,糖醋拌萝卜丝,红烧土豆,番茄丸子汤,马琰剪下的牙签一样细的香葱就撒在番茄汤上。 念萁说:“不好意思,没有买新鲜的蔬菜。 土豆番茄萝卜好保存,我平时就多买一点放着。 下次吧,姐姐,下次我去爸妈那儿再做点好菜。”   马琰看着桌子上的三个素菜一个汤,笑问马骁:“吃素你倒没意见了?”   马骁摇摇头,端起饭碗来呼呼地吃了半碗。 马骁这点倒是好,对吃的不挑剔,也肯帮着做事,念萁做饭,他就洗碗,没有一句怨言,也不对饭菜的质量说三道四。 念萁不爱吃肉,他就跟着吃草。 有时心情好,会开玩笑说羊果然是食草动物,好在他是马,不馋肉。   马琰对这几个菜甚是满意,跟念萁说:“我回来这几天,还真的吃腻了饭店的菜,你做的清粥小菜真是对我的胃口。 念萁,我们做朋友吧,就算马骁讨人嫌,我们不理他就是了,我们玩我们的。 过两天我们一起去逛街喝茶。”   念萁点头说:“好,等我忙完这阵儿,学校就放假了,那个时候有的是时间。 你什么时候叫我都行。” 跟着两人说起什么店夏季服装打折来,倒像亲姐妹一样。   马骁看不懂女人的友谊,吃完饭乖乖地去洗了碗,叫上念萁送马琰下楼,看着马琰上了出租车,马骁回手把念萁抱在怀里,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谈谈。”   念萁却摇头说:“马骁,我累了,我站着都觉得脚痛,背都直不起来了。 马骁,我要回去睡觉。”   马骁借着马琰的眼睛,看到了念萁的隐忍,想她下午才去输了液,晚上还做饭给他们吃,一直强打着精神陪他们说话,估计真是累了。 眼前念萁一脸的疲倦,在马琰走后彻底的不加掩饰地写在她脸上,马骁心底柔情忽动,昨夜的情事翻腾了上来,前因后果全然不计,他只截取他喜欢的那一段。 那一个时段里他和念萁是水乳交融的,甚至是灵魂相通的,不然不会在同一刻达到□。 这在他们的情事中是极其难得的,他百般回味,还想要再次重来。 他有些明白了,光他一人在用力是不够的。 他揽着念萁的腰,带着她往回走,“那我放水给你洗澡。”   念萁停住脚步看着他,暮色中马骁的粗硬棱角都模糊了,只剩下一句温柔贴心的话语。   作者有话要说:飞过的拔毛……    十一章 一杯咖啡,定了终身   春天的青岛海边,那海水是凉得刺骨的,有人不怕冷,在海水浴场里畅泳。 人不多,偌大个海水浴场,不过十来个人。 马骁是其中的一个。   一腔的怒气无处发泄,在青岛度蜜月,除了游海水泳,还能做什么?还好当初念萁的父母为他们选的蜜月地点不是澳门,不然,马骁说不定会去赌场消磨时间和意志。   海水冷得马骁直起鸡皮疙瘩,游了几分钟后,全身血液通畅了,那凉意也就消退了。 念萁昨天问他去哪里了,他没答,他倒想说是去了酒吧歌厅,秦楼楚馆,逍遥快活去了,但那样的语言,也许能狠狠地伤害到念萁,但也绝对是诋毁了他自己。   念萁的柔弱是他没想到的,哪里有人会为了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烧生病?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动作太过粗鲁,才会让念萁这样禁受不起。 他不是念萁那样初经人事的少年,念萁自然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他有相恋八年的女友,两人同居超过六年,什么方式没有试过,他对念萁说的要什么花样都可以陪她玩的话没有丝毫夸大,以他的经验,要让念萁死过去又活过来是轻而易举的,处女新娘用不着凸点和螺旋纹,是他自己想要。 他甚至准备了有关凸点的笑话讲给她听,如果两人融洽,是可以在极度的疲倦和满足以后,相拥相抱着说这个笑话,以增加情趣。   他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女孩子保护得太好,未必是好事。 他在相亲后,看中的是念萁的乖巧和听话,当然她的雪白皮肤和纤细骨骼也是他喜爱的。 念萁在冬天,也是苗条的,尤其是一双手腕,像是一只手就可以把两只手腕握住。 他记得那天介绍人和念萁走进咖啡店,店里的暖气开得很热,进来的人都脱了外套,有年轻女子只穿一件大领口的薄毛衣,胸部颤微微,在他面前问,能不能在这里坐下,那也并不能让他多看一眼。 他已经过了贪看美女胸部的年龄,他只想找个靠谱的女人做老婆过日子。   这时介绍人领着念萁出现在他面前,介绍说这位小姐叫杨念萁,是位中学老师。 杨小姐脱下黑色外套抱在胸前,身上是一件浅海军蓝的羊绒薄衫,当她放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一扭身,腰竟是细细的不盈一握。 马骁和女友同居六年,女人的腰细腰粗他一看就知道。 这位杨小姐有一把无庸置疑的细腰,细腰陷得很深,这说明她还有一个微翘的臀。 杨小姐身材很好,这是马骁的第一个感觉。   细腰翘臀的杨小姐轻轻说:“方阿姨,我不是老师,我是做行政的,不带班。”   介绍人是马骁的同事的岳母,是念萁的妈妈的同学,拐了好几道弯的熟人,一位热情的中年阿姨。 方阿姨笑道:“我不管那些,只要是在学校工作的,都是老师。 这是我们小杨老师,这位是马骁,骁勇善战的骁,马字边一个尧字。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数据分析,他们那家广告公司是4A公司哦。 不过什么叫4A公司,我就不知道了。 小杨老师要是有兴趣,不如直接问马骁。”   马骁站着和小杨老师握手,杨老师的手一放进他手里,他就觉得有点异样,这只手很小,手指很长,手背的皮肤又细又白,放在他晒得深棕色的大手里,就像是一个孩子的手。 手这么小,人倒不矮,是穿了很高的高跟鞋?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女孩的脚。 冬天,女孩穿着黑色的长裤,一双黑色的牛皮靴子,靴面上没有任何装饰,靴口藏在了裤脚里面,看不出有多高的跟。   方阿姨招呼两人坐下,说:“都站着干什么?坐下坐下,天气这么冷,叫点热的吃。”   马骁等小杨老师坐下后,才坐了下来,问两人要什么,方阿姨说:“维也纳咖啡。 这家的咖啡豆很好,念萁你尝一尝他家的。 还有,”对过来写餐牌的服务生说:“别加三花奶,我要鲜奶油,要铁塔牌的,别跟我说没有。” 方女士一看就是位常喝咖啡的人,服务生记了下来,不敢说三说四,又看着旁边年轻的女士,等她说话。 杨念萁迟疑了一下,说:“我要一样的好了。” 马骁说:“我要卡普奇诺,”小杨老师的迟疑,马骁以为是在考虑喝什么,既然方阿姨这么精通咖啡,连加什么奶都要挑剔,那小杨老师也一定是位行家。 他自己喜欢喝咖啡,对方有这个喜好,倒是不错。   等咖啡上来的空隙,马骁问小杨老师:“小杨老师是一位老师,不知对4A有什么概念?我考试尽得B和C,从来没考出个A来过,我一向看见老师都躲,就怕老师喝令我读书,硬要我考出4科A来。”   小杨老师抿嘴浅笑,轻声道:“我只知道A4,不知什么4A。”   方阿姨哈哈一笑说:“我们小杨老师很风趣的,马骁你接触下来就知道了。 说到考试,我们小杨老师从小到大都是考第一,不但是4A,7A都拿过。 我们小杨老师不光会读书,还是个才女呢,会弹古筝哦。”   “我们”小杨老师脸红了一下,说:“不会不会,才开始学,刚开始练指法。 方阿姨你别这么说,我是因为放寒假了,正好有空,就随便报个班学学玩的。 班级里还有七八岁的小朋友,她们弹得都比我好,我在里面羞都羞死了,哪里还敢说会。”   马骁觉得这个小杨老师的笑容很甜,说起小同学来,微微缩了一下肩,那一种羞涩的神情是在她这个年龄少见的。 说到弹琴,马骁自然又看了一眼小杨老师的手指,那只手握着一只高高细细的玻璃杯,手指又细又长,正是一双弹琴的手。   咖啡送上来后,方女士又和他们随意说些闲话,把挑三拣四才要好的咖啡喝了,找个借口离开,马骁和“我们”小杨老师沉默下来,小杨老师摆弄着咖啡杯,伸手指画着杯子上的店标图案,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马骁这才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安静的女孩来,先头看腰看臀,不过是男人看女人的一种习惯。 照方女士说,今天来相亲的杨念萁有二十七岁,但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四五的样子,也许是在学校工作的关系,她的气质还带着点学生腔。 只有好人家好出身的孩子才会保留这样的单纯,马骁对复杂的成熟女性生了厌,只想和这样单纯清净的女孩结婚。 他的前女友心思复杂得超过任何一个他所知道的人,两人在相处八年后最终选择了分手,他不想再费这个脑子。 他只想在一天的工作后,放松一下身心。 这个小杨老师面容身材脾气禀性都好,还会弹古筝,他几乎可以幻想将来结婚后,冬天的寒夜,窗外吹着北风,他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着一杯热咖啡,他的甜美的小妻子在弹一曲高山流水给他听,那一定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不过她究竟有多高呢?要是太矮小,他可不想将来出门,像领着个小妹妹一样。 正想着怎么来问问她的身高才不显得突兀,这时有位女客经过,不小心撞了一下小杨老师的手肘,把半杯咖啡都泼翻在了她的裤脚上。 小杨老师低呼一声,站起身来拎着裤管抖咖啡,一边用纸巾去擦试。 那位女客一直在说对不起,小杨老师说:“不要紧不要紧,没烫着。” 那位女客和服务生又赶着道歉,服务生用抹布抹着地上的咖啡渍,女客说可以帮她出干洗衣裤的费用,小杨老师说:“真的不用,你看一点没烫着,我穿的高帮靴子,这裤子是羊毛的,都不怕烫。” 怕对方还要坚持,就拉了拉裤管,露出一截低跟高帮靴来,那靴帮子仍然藏在裤管里头,靴子的跟只有一寸来高,近脚踝的地方有一条深棕色的毛皮镶条作装饰。 那位女客仍在一叠声说抱歉,服务生擦干净了地,请两边的客人坐下,不要影响其他的客人,那女客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这不过是一场小风波,却让马骁觉得这个小杨老师很客气很随和,那双靴子的跟只有一寸高,在离开咖啡店走在街头时,小杨老师的肩头在他的腋窝下,这个高度正好方便接吻。   马骁被自己这个念头惊悚了一下。 他相了有好几次亲了,还没有一个相亲的对象让他有亲吻对方的念头,杨念萁是第一个。 他想,就是她吧,他喜欢她的笑容和温和。 于是在第二天,他就打电话给杨念萁,问小杨老师有没有时间,他正好有盛世长城公司下面的一个展览会的票,小杨老师有没有兴趣?小杨老师大大方方地回答说有,说我正放寒假,什么时候都有空。   作者有话要说:水过了地皮是要湿的……    十二章 泡澡泡脚,身体健康   和杨念萁的约会一周两次地进行着,马骁开始觉得这个女孩清甜,后来却觉得有点平淡,但他本来就是抱着结婚的念头去相的亲,抱着结婚的念头去约的会,杨念萁各方面都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再说了,这位小杨老师在学校工作,一年有两个假期,又不用坐班带学生,教师的好处都有,教师的辛苦都没有,那么长的假期,哪里都不用去,就在家侍候他了。 他要是在这个时间段里出差,还可以带着她出门。 以往他出差,一个人在外面,实在是寂寞得很,晚上一个人睡觉,对习惯了同居生活的马骁来说,已经是个苦差了。   约会了两个月,两人不咸不淡地谈着,除了第一天马骁动过吻杨念萁的念头外,其他的约会时间里,马骁都不太起劲。 对一个陌生女人有研究的兴趣,和对一个乏味的女友的倦怠,是一个男人正常的思维方式。 陌生女人有挑战性,还有点好奇心和意淫心,而不近不远的女友就有点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杨念萁就是那根鸡肋,就是那碗高汤,淡而无味,却实在有营养。   在要不要与杨念萁继续下去的选择中,马骁犹豫不定。 他的前女友虽说很费脑子,经常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但却不乏味,每天想出不少花样来折磨他,话多得像饭泡粥,半夜三点会把他叫醒,谈人生谈灵魂谈肉体对思想的羁绊,马骁不厌其烦,而前女友也觉得马骁不能和他有更高层次的沟通,两人平和地分了手。 分手半年多,马骁偶尔还会到前女友那里去,前女友抓住他,一通辩论之后,两人多半时候以一场痛快淋漓的□为结束,只是马骁不再留宿,完了之后洗一个澡,拍拍前女友的头,说一声我走了。 前女友点点头,坐在被子里拿了笔记本做记录。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马骁每次离开前女友,都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哪个男人会喜欢在□之后被纪录下整个过程?他一离开女友的家,就会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可是又忍不住要回去。 抱着女人睡觉和一个人睡觉是完全不同的孤单,他虽然不喜欢女友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领域,但却贪念女友的身体。 作为一个正常的身体健康的正当盛年的男人,要他从一段稳定的长期的持续的性关系中抽身出来,禁欲修身,确实是一件不人道的事。   杨念萁在这个时候进入他的视线,清甜固然有之,但青涩同样有之。 他已经不再是个年轻小伙子,他要的是成熟有吸引力的女性,身体不但要成熟,思想同样更要成熟,他受够了前女友的天马行空,这一回他要脚踏实地。 杨念萁的好处一目了然,杨念萁的缺点也一眼可以看透,杨念萁就像一池清水,清澈见底。 要马骁为了这样一个清淡无味的女人放弃整片森林,他有点不甘心。   这个时候还有别的媒人要为他介绍相亲对象,他也见过几个,有的聪明伶俐,却不如杨念萁漂亮;有的谈吐风趣,却不如杨念萁乖巧;有的甜美可人,却不如杨念萁知性;有的学识过人,却不如杨念萁温柔。 总之杨念萁就像是个光洁好看的青甜柿子椒,放哪里都可以,什么菜都可以用它来搭配俏色,做大餐缺了它还不行,就是本身没什么值得大炒火爆的,火辣不如朝天椒,独特不如野山椒,抢眼不如灯笼椒,连做个皮蛋拌青椒,还嫌其肥厚。   马骁把和杨念萁约会的事告诉前女友,女友抱着电脑坐在床上,键盘上十指如飞,敲得辟啪直响,马骁皱着眉说:“你别什么都记,这是人家的事,要是我不和她谈了,她就是个不相干的人,你记下来对别人不好。”   女友扶一扶眼镜说:“我用符号代替,不写人名。 这是一个独特的案例,不记下太浪费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觉得她不够你的欣赏标准,但又觉得放弃了可惜,你又迫切想找个女人结婚。 你问我的意见的话,唔,我的建议,此女是上上人选。 这样完美的个案,我在我的记录中还没见过。”   “完美?我没觉得。” 马骁不同意她的说法。 “我没问你的意见,你的意见从来都是不靠谱的时候多,我受够你的意见了。” 又问:“你说她哪里完美了?”   女友把马骁的这一段话打进电脑,说:“每个人都比不上她,这还不够完美?”   马骁说:“可她也各方面不如别人。 不如别人活泼,不如别人风趣,不如别人漂亮,不如你另类。” 马骁坐到女友身边,手伸进衣服里去抚摸她柔软丰盈的胸部。 女友是个不拘一格的人,在家很少穿文胸,夏天嫌热,可以穿白色T恤,里头不加胸衣,随别人怎么偷看,不在意就是不在意。 她的潇洒是真潇洒,她的另类是真另类。 正因为女友别具一格的风格,让他被吸引,也同样是因为这样的不同于常人,让他在和她同居六年后,还是分了手。   两人分手也分得与众不同,分了手还在一起聊天□。 他喜欢女友丰满的身体,无处不软,因长时间坐在电脑前工作,缺乏应有的运动,腰腹有些松驰,但也更绵软。 他喜欢把头枕在她的腿上,和她聊天,听她怪异的话题,一双手随兴而至,抚弄出她的湿润。   女友被他撩起兴致,放下电脑,摘下眼睛,脱掉衣服,伸手解他的皮带,嘴里却说:“我们身上只有一处拔尖,但她却有个比较高的平均值,完美不是你哪里都挑不出瑕疵,而是哪里都一般的整齐。 不特别长,也不特别短,不特别突出,但绝对是令人信服的。 你的个性太强烈,需要一个平淡的来平衡,而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就是你最好的选择,她可以包容你的毛病,你是一把剑……”话没说完,就被马骁堵住了嘴。 马骁和她舌头缠绕一阵后,才在换气的时候说:“那她就是一把剑鞘?”女友摇头说:“她是一块拭剑的软布。” 马骁把身体沉入女友的温热之中,说:“那你才是那把剑鞘?”动了一阵后,马骁赞美她说:“你有一个好剑鞘。” 女友咬着马骁的肩头说:“你是习惯了,也许你应该试一下她?”   别的女人说这话时也许有试探的意思,也许有吃醋的意思,也许是发怒的前兆,也许是正话反说,但马骁知道女友说这话,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绝不会为了这些事情有一点点的负面情绪,她有她的骄傲,她从不把任何人放在和她一个层面上做比较。   女友接着说:“也许试过之后会有不一样的看法?我始终认为人在性上是没法说谎的。 你已经对我不感兴趣了,我们□就是在谈话,是谈话的一种更深入的表达方式。 在□的时候说话,已经是亲情的层面了。 我们超越了情人之间的激烈和紧张,只剩下放松和惯性。 你不觉得我们□就像是在泡澡,甚至是在泡脚?只是为了放松一下,加快一下血液循环,有利身心健康。”   马骁早对她的奇谈怪论见怪不怪了,他们这样的性事和谈话同时进行在这两年已经成了一种常态,只不过女友觉得和马骁□是在泡澡泡脚,加快血液循环,有利身心健康,而马骁却仍然对性抱有兴趣,希望有点变化。 谈话败兴,他用嘴唇封住女友的嘴唇,说:“你泡你的脚,我插我的剑。”   一场性事做完,马骁冲澡穿衣,准备离开,女友抬起上半身对他说:“你这一阵别来了,我有新情人了。”   马骁停了停,然后接着穿另一只袜子,不甚在意地问:“你和他做过了?”   女友说:“嗯,正在蜜运中,他对我研究的课题也很感兴趣,我正尝试和他在□的最佳状态中去聆听六层天的讯息,上次我已经可以听到四层天了。”   马骁厌恶地说:“你快走火入魔了,那行,我以后就不来了,你自己保重吧。 爱听几重听几重,我不想知道。”   女友翻身打开电脑来记录,头也不抬地说:“做了梦记得记下来发给我,还有,要是你女朋友愿意,也可以把她的梦记下来,我对这样一个纯净的灵魂很有兴趣,想知道她的前生是什么,是什么让她在这样复杂的世界上保持一个水晶一样透明的灵魂。 能够抵挡心魔的诱惑的人,前生一定是六天上的龙。”   马骁站在门口隐忍着怒意说:“你是个疯子。” 拉开大门离开,用极大的力气,“嘭”一声大力合上了女友家的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潜着的,要留言,要收藏,要打分。    十三章 谁胜谁败,还不一定   由于前女友的太过另类,马骁在和杨念萁的交往中,得到了一种拥有正常思维的乐趣,吃吃饭,喝喝咖啡,谈谈最新的电影,杨念萁的善解人意让马骁很享受。 前女友也善解人意,但她解的不是马骁的言语举动和眼神,而是他的深层思想和灵魂意识,马骁不想时时刻刻被人剖析,一点小念头都藏不住,他在她面前就像是一个透明人。 开始还觉得新奇,时间长了是习惯了变得无所谓,现在是厌恶了。 杨念萁的适时出现,令马骁放松久已紧绷的神经,但他长年女友前面不露声色的习惯,带到了与杨念萁的相处中,杨念萁摸不出他的想法,始终不能进入他的内心,这让她挫折不已。   马骁虽然厌恶女友的不着边际的思想,但却不能不承认受到了她的影响,毕竟同居了那么多年,不影响是不可能的。 女友说可以和杨念萁试一下的建议,让马骁动了心。 既然和女友成了前女友,并且说过再不往来,那他和杨念萁做点什么也不算对女友不忠,相反,他和杨念萁在交往,却和前女友睡觉,这才是对杨念萁的不敬。 他打算彻底结束这种生活状态,正式和杨念萁确定关系和交往的目标。 是不是和要杨念萁结婚?和这样一个女孩结婚,肯定是家庭稳定美满,只是马骁有点不甘。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马骁和女友同居这么多年,骨子里其实有点反叛的。 只是女友走得更彻底,马骁则浅尝辄止。   马骁没想到他对杨念萁的身体有那么大的反应,他不是冲动的年龄了,又有长期同居的女友,照说不应该这样。 那天和杨念萁走进电梯,身后的人群把杨念萁挤到他的胸前,他的目光落在杨念萁的背后,一位男士腋下挟着的皮包抵在杨念萁的背心,铜质的包角卡在杨念萁胸罩的背后搭扣下,纤细的背脊单薄的胸腰,努力挺着要在拥挤的人群中保持直立,那么怕碰着他的胸口,羞羞怯怯的神情,让他忽然有了保护的念头,他把手挡在皮包与怀中女子背心中间,手指抚在搭扣下。   那天杨念萁穿的一件薄薄的玫瑰灰色的羊绒针织衫,薄得印出了内衣的形状,领口略大,脖子上围着一条同色同质的围巾,遮住了□的锁骨,但站在他的角度,从上往下看,可以看见玫瑰紫的胸罩花边和雪白的乳沟。 这个颜色和映象刺激了他,他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这在他已经多年没有过了。 他奇怪之余,倒也有点欣喜,对杨念萁有欲望,是一样好事,它预示一段新关系的开始。   同居关系是男女关系中最理想的一种相处方式,不用承担责任,又有唾手可得的性,马骁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女友与他同样的不排斥,并且享受这样的随时可以发生的性,他早用不着用幻想去补足,用期望来提兴,他可以在说话做事洗澡甚至煮饭的时候,想做就做,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心跳的感觉了。   他带点故意,把杨念萁压在胸腹间,品尝一个年轻的陌生的女人身体带来的刺激。 那种感觉久违了,久得他几乎忘记了,那让他想起遥远的青春岁月,以及和女友长达八年的关系。 不得不对过去做出告别,马骁在这一刻下了决心。 就是她吧,既然她这么完美,这么甜净,他从她僵硬着的背脊知道这样的接触对她还是一种陌生的方式,二十七岁的女人,在男人的怀里,紧张得像个一个少女。 他带点安抚地轻轻在她的背部加点力,又往下滑到了的腰里。 他知道有时恰到好处的力是可以让女人放松的。 果然杨念萁像是得到了暗示,她放松她的身体,靠在了他的身前。   要这样一个矜持的女人做出这样的举动,那就是她也在暗示他,她愿意有进一步的发展。 马骁脸上飘过一丝痛苦,既然如此,就是她吧。 已经这把年纪,就不要再幻想激荡人心的爱情会再次降临在他身上。   出了电梯,他放开搁在杨念萁背上的手,想他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年轻时的桀骜不逊,在现实生活中都一一做了妥协。 未来五十年的日子,这此交到了这个女人的手里。   两人坐下来要了套餐,杨念萁低头安静地吃着,眉眼间有一些羞涩和兴奋,他看了不觉动了点情。 如果是前女友,他会两三口吃完饭,回家尽兴一回,但对面是杨念萁,这点情动了也就白动,这样的好人家好教养出来的女孩,不结婚,是不会和男人上床的。 他觉得有点扫兴,好女孩就是这点麻烦,上个床还要先结婚,因为结婚,实在是一件最麻烦不过的事。 不过他本来就是抱着结婚的目的和杨念萁相的亲,那他求婚就是必需要做的。   他开口说道:“吃完后去你家见见你父母可以吗?”杨念萁抬起头来略带惊讶地露齿璨然一笑,霎时如春花绽放,映着流转顾盼的眼神,欲诉还羞的嘴唇,情致殷殷,万般柔顺。 那一刻,马骁真的想亲吻那两片微微颤动不上的粉色双唇。   结婚步骤进行得很快,两边父母倾尽心力办了一场让彼此都满意的婚礼,装修房子买家具定酒席买礼服定蜜月旅行的地点和房间,把两个新人差得团团转,婚礼前没有一点独处的时间,马骁没捞到什么时机亲吻他的新娘,看看那嘴唇是不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娇嫩。   办完婚礼,两人累得倒下就睡,也没说亲热一下。 而他洗个澡要从卫生间里裸身出来,就把杨念萁吓得躲到阳台上去站了半天。   两人早在一个星期前领证的时候就是合法的夫妻了,但因为新房还没有完工,工程队的工人回乡下收麦子去了,耽误了装修的进程,涂料还要再刷一层,灯也没装上,卫生间的地漏里堵塞着碎水泥块,新家具要进场,还要开门开窗散一散可怕的甲醛。 于是两人领了证后一起吃着饭,商量冰箱是双开门还是三开门,完了去家电商场看冰箱,最后马骁送杨念萁回家,把大红的证书给岳父母看了,岳父母第一次开口留他住下,但马骁不想在岳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和杨念萁有什么亲热的举动,万一杨念萁在燕好时叫起来,他还有什么面目见岳父母?他倒不是不好意思,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杨念萁听他说告辞,就说我送送你,也没说要他留下来的话。 马骁恶作剧地想,你杨念萁就没想过要和我有进一步的实质性的亲密关系吗?你要结婚就结婚,却不想付出什么?想把这个挂名夫妻做下去?你杨念萁以为男人是什么?就是你手指上的装饰品,点缀你的人生的?他不露声色地从岳父母家出来,对杨念萁也没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杨念萁这个傻丫头站在路边绕着手指扭着脖子眉眼含情地看着他,细声细气地问,你真的不留下来?   马骁满意地看着杨念萁的暗示和邀请,心想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跑都跑不了。   一星期后举行的婚礼,婚礼上他被几个哥儿们灌多了酒,想办事也办不了,他也不想草草办事,如今这个社会处女新娘太难得,他要好好的清醒地享受一番。 他冷冷地看着杨念萁和她妈妈在耳语,那一副撒娇的神态,一看就是在讲她的新婚之夜。 他有些怒了,这个女人几乎是个白痴,这样的事都可以讲给妈妈听?他可以把追女人的事情在哥儿们面前吹嘘,可以告诉前女友做分析,但却不会告诉他父亲或母亲,那是根本不同的性质。 而杨念萁,都二十七岁了,还没走出父母的怀抱。   他打算教她一点男人是什么,结婚又是为了什么。 他想她没这么天真,以为他马骁会爱上了她杨念萁,又不是言情小说文艺电影,一男一女隔着电波就可以相爱,隔着时空就可以交心,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交命的,不过是到了年纪,不想一个人过,当然合法合理地拥有性关系也是主要的原因,有了婚姻这个保证和约定,她不能拒绝,而他什么时候想要都行。   到了酒店他倒没想马上撷取他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属于了他的那一层薄膜,他十分确定那层薄膜的确存在,就等着他什么时候想去打开就打开,留得越久,悬念越大,就好比摇骰盅,摇了那么久,开出的数字总要对着起押宝的人。 他打算和她吃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在深夜的海滩散步,在星光下吻去她的生涩,他要吻得她双腿打颤站不直走不动路,他要她眼光迷离地求他,他要惩罚她让他等了这么久,他要爱她爱得她第二天起不了床。   但杨念萁就有本事扫他的兴,她一进酒店就扑在床上,哼哼叽叽地请他去买止痛片,脸白得像身下的床单。 他耐着性子去买了,她躺了一个晚上,他一个人去吃了晚饭,没有喝酒,坐在餐厅里看了一场俄罗斯美女的大腿舞,看得兴味索然,那么多白花花的丰腴大腿都不如杨念萁的修长细腿吸引他,他付了餐费,回到酒店,杨念萁还在熟睡之中。 他去洗了澡,刷了牙,用李斯德林漱口水漱了口,挑了一枚带玫瑰花香味的安全套,上床揭开杨念萁裹得紧紧的被子,解开她腰间硬梆梆的牛仔裤,脱下她身上薄薄的衬衫,伸手到她背后打开她紧紧的胸衣,从胳膊上褪出来扔到一边,杨念萁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像一只白羊羔儿一样地躺在了他的身下。   做完这一切,她仍然没有醒。 而马骁在这一连串的宽衣解带中已经兴奋了起来,他拔开她修长的小细腿,抚摸那一方萁萁茸茸的软草地,吻她雪白的胸口,吻得她呻吟出声,茸茸草间有幽泉渗出,他以为她已经准备好了,玫瑰香味的安全套披挂好了上场,在进去的那一刹那,他被震晕了。 如此灼烫如此狭窄,相比而言女友是温和柔软如同安抚催眠一样的性质,杨念萁的身体却是点起了熊熊火苗,火苗如此之旺,他好多年没有被这样烘烤过了。 原来前女友才是拭剑的软布,杨念萁是紧咬着剑身的剑鞘。 紧紧咬着,插不进拔不出,卡在了吞口处。   马骁自己先小死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留……留……留点言吧^^ 十四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马骁对杨念萁的身体到了入迷的程度,入迷到几乎仇恨,他恨她明明有热情却不暴发出来,明明可以投入却用游离的姿态冷落他,明明知道他要什么,却就是不肯给他。 她以她的身体为诱饵,吊着他的胃口,不让他满足,而他就越发仇恨地发泄他的不满。   当他控诉她对他使用了冷暴力时,杨念萁只是嘴角扯了扯,像是在听一个笑话,她连反驳反击反唇相讥都不屑,就那么无所谓地听着,像是在笑他的无可奈何,笑他对她无可奈何。 你奈何不了我,我就是不让你高兴,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能把她怎么样?除了能狠狠地发泄一通,他不能做任何事。 她不和他吵架,她的教养太好,她几乎从不高声说话;他也不能真的使用暴力去打她,他的教养同样约束着他,虽然他每次都被她逼得要发狂,想用拳头砸墙,想以头抢地,想冲她大喊大叫,想抓住她扼着她的脖子,想问她: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但他做不出,也不想做。 男人不屑于那么强烈地表达感情,杨念萁不过是他对生活妥协的一种表述方式,他已经妥协了,难道还要再认一次输?   他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妥协,每深入一点,就悲哀一层。 男人的欲望放在身体的最外面,无法掩饰,不能隐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着最直接的宣告。 竖起就是竖白旗,举起就是在投降,跳动就是在哀求,急动就是在认输。 他已经那么明显在向她求和,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每一天每一夜,他搂紧身边的女人,用他的欲望诉说再诉说,哀求再哀求。 接受我,接纳我,安抚我,爱我。 聪明如他的前女友,一看即明,而杨念萁,就是不明白,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着不明白。 就算她的身体接纳了他,思想却把他推得远远的。 他每投降一次,就势必要忍受她的一番嘲笑:看,最终你还是要来求我。   马骁说,杨念萁,你欺人太甚。   你欺人太甚。 你欺人太甚。 你欺人太甚。   杨念萁,你欺人太甚。   心里每说一次,就狠狠地进入一次,深入到不能再深入,尽了力,尽了心,尽了一切,淘空了心思和体力,就是不能探到底。 女人心,海底针,摸不到捞不着,无奈到脱力,悲哀到想哭,绝望到仇恨。   仇恨让他失控,他搂紧她的脖子,把她死死地抵在床垫上,闭紧了眼,咬着牙,死也要得到一回。   这一回真的让他得到了,同时也让他失去了,念萁从昏厥中被他拍醒,用无神的眼睛看着他说,马骁,我真的尽力了。   马骁这才觉得有什么事错了。 是错过了,是错失了。 他一直以为杨念萁是在惩罚他,他没有觉得她努过力。 他一直在那么努力地想得到她的回应,她却说她尽力了。   难道是两人拧错了劲?就像螺丝和螺帽滑了牙,螺纹打着滑,错了丝,怎么拧也拧不紧。   马骁不肯放开她,借着那一片腻滑,轻轻松松又闯了进去,哑着嗓子问:“你尽力了?你尽什么力了?你动过一下没有?一直都是我在主动,你回应一下都不肯,你敢说你尽力了?”怒气郁结在心里,欲望却又抬了头,在柔软湿润滑腻的敌人的地盘内,悄悄地,却又是顽强地,不屈不挠地高举起了归降的旗帜。   你到底对我使了什么魔法?马骁恼羞成怒,心里替自己不值,“你说你尽力了,你不过是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这里,而我,才是那个在尽力的人。”   杨念萁把手臂盖在眼睛上,放声大哭。 任马骁怎么使劲,就是不说话。   马骁退出来,平躺在她身边,眼睛瞪着两尺远处一点虚空,良久才说:“你别逼我,你再这样闹下去,我的头都要痛了。 深更半夜你哭这么大声,人家听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你杀人用软刀子,杀人不见血,我败给你。 杨念萁,你要是有一点良心,你可怜一下我的神经,别哭得像我□了你。”   他厌恶地抽了床边纸巾盒里的纸巾丢给杨念萁,伸手关上了灯。 他没有力气起来去洗澡冲凉,给贪心降温,让欲念低头。   在他就要放弃的时候,杨念萁却动了动,先是用那张纸巾擦了眼泪,又止住哭泣,抑下抽噎,翻了个身,伸臂勾住他的脖子,贴上身来,用哭泣之后肿涨的嘴唇来亲他的脸,一点点移动,找到他的唇,牙齿轻轻咬住,舌头怯怯舔舐,以唇和舌,还有牙齿,面颊,睫毛,脖子,手臂,手指,一切可以交缠的肢体,来和他□。   疯了。 这是马骁第一个蹦出的念头,但他顾不了那么多,搂紧这个疯了的女人,把她移到他的身上,让她覆盖着他,咬着她的脖子说:“杨念萁,做给我看,证明给我看,你说你尽了力,你就真的尽一次力,一次就好。” 说完把他的要求展示在两人叠合的身体之间,等着身上的女人来领会他的意思。   杨念萁把脸埋在他的肩颈之间,轻轻应道:“嗳,好。” 撑起双臂,坐在他的腰上,解开睡袍的衣结,从头上脱去他花了好多工夫都脱不掉的睡袍,再俯身下来,胸贴胸,腹挨腹,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嘴唇吻着他的太阳穴,微微抬高了臀,还没等她做进一步的动作,马骁就滑了进去。 她在他身上款摆着腰肢,凌迟着马骁的神经,马骁喃喃地说:“疯了。”   真是疯了。 女人都是无法解读的疯子,她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一念之间,就是天堂和地狱,销魂和失智。 马骁一时清醒一时胡涂,一时想不能任她予取予舍,不能惯她的毛病,一时又想你要就拿去,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你怎么要我怎么配合,你尽你的力,我出我的所有。   马骁尽他所能配合她,手扶着她的腰教她。 进退。 撞击。 揉合。 辗转。 碾压。 研磨。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耐心细致,周到温和。 像一个最尽责的老师,在教一个最好学的学生。 教学相长,学而时习。 温故知新,不亦乐乎。   马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的上面了,等他发觉,要再换回来,已经迟了。 这一次杨念萁真的尽了力,马骁十分清楚知道这一点,在她尽力到脱力,脱力到忘记呼吸,他一直全程陪同,倾力相助。 等到他也无力时,两人昏昏沉沉,相拥而眠。   马骁一觉睡醒,已是红光满室,夏天的阳光一早晒进了房里,床上没有昨夜那个疯了的女人,只有他一人拥有薄被孤身独睡。 他要在床上躺了三分钟,才相信昨夜的一切不是做梦。 疯了,他嘀咕道,却也忍不住得意。 到底被他降服了,冰山一样的女人彻底在他的身上身下融化成一滩水,他记起他最后问过杨念萁,“新出了一种芥末味的,要不要尝尝?够辣。”   确实够辣。   辣得马骁早上起不了床,又养了一会精神,才下床去找那个辣妹子,房间里空荡荡,冰山新娘或是辣妹子都不见踪影,再一看时间,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去上班,分明是要打个迟到的卡,索性打了电话去请假,又打念萁的电话,电话却关了机。 他不死心,打到学校去,办公室里的人接的电话,说等一下,我去叫小杨老师。 等了半天,杨念萁才接了,喂了一声,不说话。 马骁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害羞,心头一急,劈头问道:“手机怎么不开?”   杨念萁嗯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马骁急了,又问:“醒了怎么不叫我?你还起得来上班?”杨念萁又唔一声,仍然不回答,马骁的好心情被这三声搅坏了,咬牙说:“小杨老师,芥末味的不够辣吗?要不要尝尝孜然味的?”杨念萁啪一声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还有人在看没有?看的留个言。 十五章 春深似海,海棠依旧   在青岛的后两天,两人各玩各的,马骁白天游泳爬山看海洋军事博物馆,晚上看俄罗斯美女跳大腿舞,喝啤酒吃海鲜,泡酒吧打斯诺克,回酒店就是睡个觉。 最后半天,马骁想起八大关还没去过,而他喝酒泡吧游泳都厌了,实在没地方可去,没地方打发这最后的时光,便想起这一处名胜来。   到了八大关,也没什么可看的,几条僻静的小路,许多的小洋房,树都长得很好,花也开得很漂亮,风景再好,对他,也就是这样了,他从不是个风花雪月的人。 到八大关,只不过是慕其名,至此一游。 心想四处走走就离开,不想在前面一个小拐角处看到了他冷落忽视了两天的老婆。   在这里遇上杨念萁,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来青岛之前,杨念萁就说过要到八大关来看花。 说这里有八条小路,都以中国的雄关名关为路名,沿路种满花树,一条路一种花,初春时樱花蔽天,晚春时海棠铺地,夏天紫薇颤风,秋天枫香染醉,还有一幢幢的欧式别墅,逛上几天都不会厌。 还说她以前想学建筑的,青岛八大关,庐山牯岭街,都是她向往一游的地方。 这次来青岛度蜜月,便是她的主意。   也许下意识里他希望能在这里遇上杨念萁?不管怎样,她总是他老婆了,他这样扔下她不理,好似说不大过去?她有什么做错了?除了娇气点,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除了不谙世事,天真得近乎白痴,其他也还行。   马骁看着杨念萁坐在一张长椅上,对着前面一幢老别墅发呆,手里拿着一架相机。 马骁出门游泳爬山的,去那些地方自然不用带相机,杨念萁就背着相机,在八大关拍摄老别墅的每一处细节。 她做什么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个人就像她的外表那样,一眼就可以看穿,清澈见底,不藏不掖,唯一出乎他预料的,就是她对他的抗拒和曲意讨好。 但是天知道,他不要她讨好,只想和她做天下所有夫妻做的事情。   他迈步向她走去,心里已经打定了决心,过去的几天就算是他鲁莽好了,以后好好过。 他走进她的镜头里,停下脚步,等着她的表示。 他追着她来到这里,应该已经表露出了他的心思和歉意。   杨念萁正举着相机取景,镜头里却对直直走过来一个人头,她对焦一看,竟是马骁,一时手抖,咔嚓一声,把马骁摄进了取景框内。   她放下相机按了回放键,照片里马骁清减的身影在浓绿的树荫下潇潇而立,一件米黄色的夹克衫敞着,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睛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马骁走到她身边,没有话说。 杨念萁把照片递给他看,说:“照得很好看,你很上相。 你也为我拍一张吧。 回去爸妈看照片,会奇怪怎么没有人影的。” 念萁的话语平静,像是过去几天什么不愉快的事都没发生过,马骁点头,接过相机,用相机的镜头看他的妻子。   镜头里的女人清秀美丽,站在路边,身后大树覆桠,红瓦作屋,绿叶成伞,海棠如雨。 女人脸色安详恬淡,安静就像是画中人。 直发乌亮,黑目如星,粉颊樱唇,含笑凝视。 马骁手不停,一口气按了十几张,杨念萁配合地转身,微笑,侧脸,歪头,明眸皓齿,顾盼有情。   马骁拦住一个游客,那位男士背着一架甚是专业的长变焦相机,马骁把自己的相机递过去,说:“麻烦你,能为我们拍张照吗?”那位男士说声行,接过相机啪啪就是一连串的拍摄,嘴里还说先生靠过去点,太太靠这边点,脸朝先生侧一点,含情脉脉点,一听就是在影楼拍惯婚纱照的架式。 马骁自然而然把手搭在杨念萁的肩头,看着她说:“我们从新开始。” 杨念萁温柔一笑,道:“好的。”   那位摄影师把相机还给马骁,说:“等一下,我拍一张不介意吧?”马骁说不介意,杨念萁微笑点了下头,摄影师用自己的相机对焦,两人同时朝着镜头笑,默契十足。   马骁谢过摄影师,回头问杨念萁,“你身体怎么样?”杨念萁低头笑一下说,“我很好。 你看我可以一个人游八大关,就知道没问题。” 马骁问:“哪八大关?”杨念萁就答:“嘉裕关,山海关,涵谷关,居庸关……”马骁说:“没有山海关。” 杨念萁问:“没有山海关吗?”马骁说:“没有。” 杨念萁说:“我在这里逛了两天,我记得好像看到过山海关的。” 马骁说:“没有,要不我们找一找?”   杨念萁笑着说好。   粉红瓷白的海棠花开满枝头,含苞的殷红如樱桃,半开的艳粉似胭脂,盛放的浅淡像水彩,一只只毛笔蘸饱了水点上了颜色在宣纸上洇染开去,粉花白瓣层层叠叠连绵不断,开满一整条路。 娇花嫩蕊间是翠绿的新叶,堆锦织绣,春深如海。 一阵风过,吹落一地花瓣。 站得久了,站在花间,不敢移步,怕踏着这一片春意。   马骁拂了拂长凳上的花瓣,两人坐下,静看春色醉人。 过了良久,杨念萁念道:“几树繁红一径深,春风裁剪锦成屏。 花前莫作渊材恨,且看杨妃睡未醒。” 马骁说:“我是学金融的,诗词歌赋通通不懂,讲给我听听?”杨念萁就再念一首给他听:“却笑华清夸睡足,只今罗袜久无尘。” 马骁说:“这句我听懂了,罗袜无尘,是说的洛神?我看过天龙八部,记得这个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杨念萁听了微微而笑,又念:“海棠妙处有谁知,今在胭脂乍染时。 试问玉环堪比否,玉环犹自觉离披。”   “哦,是说的杨贵妃啊。 不过就你这个身材,比起杨贵妃来差得太多了吧?” 马骁恍然说:“是在把海棠花比作杨贵妃?杨贵妃一个胖美人,哪里像海棠了。”   杨念萁回眸一笑,说:“你还没笨到家啊。 海棠春睡,指的就是杨妃,不是说海棠像杨妃,而是说熟睡的杨妃像海棠一样娇媚。 苏东坡有诗赋海棠说: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看一眼马骁像是无聊的神情,转口说:“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马骁犹自未觉,她说的他不是很明白,但花美人美,他总是懂得欣赏的。   杨念萁避重就轻地说:“对不起,我说你笨了。” 话一出口又后悔,心里想也许是避轻就重了?干脆说两人志趣不合,也好过说他笨吧?谁会高兴听见人家说自己笨呢?   念萁的脸色阴晴不定,把一切心思都写在了脸上,马骁想,不过是看个花,怎么就有以这么多心思想法?将来我揣测你心思就不知要花多少工夫,一时又觉得不胜其烦。 念萁同样把他的心理活动看在眼里,她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嫌她矫情却是一定的。   两人在海棠花树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刚刚才有了点的谅解又打上了结。 念萁的脸上慢慢升起一个笑容,说:“不是说去找山海关?”上前挽住马骁的胳膊,要他忘记刚才的事。   马骁讨厌她曲意承欢的态度,好像他是个蛮不讲理的人,而她在努力缓和两人之间的僵局。 但这个僵局本来就是她造成的,马骁抽回手臂,假意一指,“你带路。 你不是在这里逛了两天了吗?一定很熟悉。”   念萁咬着嘴唇说好。   海棠开得再好,一场雨后,也就红褪香消。 良辰美景一向难得,她那一点隐藏在心底的浪漫想法,遇上马骁的冷面孔,从来都保存不长。   作者有话要说:大吼一声,拔毛的拔毛。    十六章 豆腐拌饭,越吃越烦   蜜月结束,回到家里,两人都带了完美的笑容和家人周旋,带了许多的贝壳海螺送朋友亲戚,把最后那天在八大关拍的照片印了许多张,拿给父母看,尽力渲染那里的美景。 念萁的妈妈端详了女儿女婿的脸,却问怎么瘦了?马骁说游泳游的,念萁说口味不合,想吃妈妈做的菜了。 念萁妈妈一听这话,马上忘了其他,问你们想吃什么?念萁的妈妈有一手做菜的本事,这是马骁不多几次上杨家就知道了的。   杨念萁手臂缠着妈妈的腰,扭股糖一样的S型的贴在妈妈的身上,头搁在妈妈的肩头,爱娇地说:“妈妈,我要吃蟹钳炒毛豆子。”   念萁的妈妈宠爱地搂着念萁,笑问:“这个时候让我去哪里找蟹钳?”   念萁撅着说:“我不管,我就要吃。 这个时候有新鲜毛豆子嘛。 那有蟹钳的时候,你又去哪里找的毛豆?”   念萁妈妈笑骂她:“就会缠妈妈做事,你就看不得我清闲点?好不容易把你送嫁送出门了,妈妈还以为可以松口气了呢?”   念萁把整个身体伏在妈妈的背上,咬耳朵说:“松不了,我从今天开始要学做菜了,妈妈你要教我。”   念萁妈妈半信半疑地回头看她,问:“你做菜?有兴趣了?你连肉丝都不会切。”   念萁说:“此一时彼一时嘛。” 又带点为难的情绪说:“真的要切肉丝?不切行不行?超市里有切好的肉丝吧?那就没问题。 不过我不爱吃肉,马骁,我做素菜你没意见吧?”   马骁点头说:“没意见,谁吃现成的还有意见啊。” 两人真像一对恩爱小夫妻那样亲亲热热地说话,好像是什么矛盾都没有闹过。 念萁树袋熊一样地挂在她妈妈背上,额头抵着她妈妈的脸,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着。 马骁想起她的身体有多软,可以随他翻折成什么形状,身体就发热,拿起杯子喝一口水说:“你做菜我做肉,我们分工合作,没问题。”   念萁笑说:“妈妈,听到了没有?我只要做好素菜就可以了。 那我要吃鱼香茄子,你今天买茄子了吗?”   念萁妈妈说:“这要问你爸了,今天他买的菜。 鱼香茄子可不容易做,你还是先炒个小白菜吧。”   念萁说:“不,我就做鱼香茄子,我要是一开始就学会难的,那简单的菜还不是手到擒来?都不用学了。 妈妈,我们去厨房看看。”   那天念萁的鱼香茄子做得不错,念萁爸爸说有几分你妈的真传了,好好学,将来一定超过你妈。 念萁说一定会的,我年年考第一,什么学不会?念萁爸爸对马骁说,你等着吃一个月的苦吧,我家萁萁以前也就会帮她妈妈剥剥葱,这下要当大厨,我看有点悬。   马骁搂着念萁的肩头说:“爸爸不看好你,我看好你。 你尽管放大胆子去做,做什么我都吃下去。”   念萁朝妈妈说:“妈你听见没有?他就叫我做了,也没说他什么时候做,做还是不做。 他要是不做他名分下的肉呢?不就是我一个人在厨房忙了?”   马骁说:“我要是不做的话,我就洗碗好了。” 念萁之前没有说过要学做饭,她这么热切地表示要开始新生活,那就是在向他保证,她会全心全意去爱护他们的婚姻。 两人从青岛回来,并有深谈过,却都记得说过的,重新开始。 一个蜜周没有过好,不能说明什么,重要的是两人都愿意去尝试。   念萁喜笑颜开,“那说好了,我做饭,你洗碗。 妈,你看,你女儿聪明吧,转个弯就找到打下手的小工了。”   有时愿望很好,现实却背道而驰。 马骁吃着念萁做的番茄炒蛋、清炒玉米粒、尖椒土豆丝,自己也实践着诺言,饭后洗碗,两人之间的对话却越来越少。 除非回马骁家或杨家,两人在人前扮着亲密,一次两次下来,谁都觉得累,慢慢就不去了。 念萁努力学着做更多的的菜式,以为这样就是在做一个好妻子,马骁配合洗着碗,没有怨言。   只是在晚上,两人在黑暗中尽着丈夫和妻子的责任时,才是沮丧的和不满的。 只是这沮丧和不满两人都藏着不表露出来,相敬如宾,大概就是说的他们这样的夫妻。   不知怎么想的,马骁把索欢的日子固定在周二周五和周日,一周三次,对新婚夫妻来说不算频繁。 他开始学会放慢速度,缩短时间,念萁也适应了他的需求,不再像头几次那样接受不了。 她会抱着马骁的背,把脸贴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地亲他的脸,任他狂放也好,轻柔也好,都承受下来。 但她不会抬高她的身体,不会把腿缠在他的腰间,跟着他的节奏,追上他的速度,和他一道起舞。   马骁被这样的□搞得兴味索然,没有回应的性是最遭糕的,它比没有还要让人痛恨。 什么都能假装,唯有这个不行。 男人不能假装,没有兴趣,连□都不行,女人也不能假装,没有兴趣,就没有□。 偏偏马骁很有兴趣,如果随他的意,他可以夜夜高歌猛进。 他这个年龄,正是身体机能到了最高峰的时候,要他过这样一种压抑的生活,那是生生扼杀了他的热情。 马骁带着压抑和念萁□,到后来连他自己都痛苦了,但却忍不住不能不去碰她。   念萁也在痛苦着,她怕马骁的沉默,为了讨好他,她也会偶尔喘息几下,以示她在投入,有□。 只是她太不了解男人了,有没有□,不是哼哼两声,说有就有的。 那是一种挤压的紧缩,情绪的爆发,全情的释放,无私的掠夺。 马骁太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每次她假装她有,他就愤怒得想对她说,你想骗谁呢?你以为你那点小把戏骗得了我?也就骗骗你自己吧。 但他不会说,他怕她连这点伪装都不肯了,那他这样的在意还有什么意思?   只是这样的伪装让两个人都累,累得不想和对方说话,一说话就想吵架,又想保留点彼此的脸面,一个月后,两人只剩下冷战了。 这冷战冷得很热络,念萁天天煮饭做菜,变着花样改善餐桌上的菜式,做菜的手艺突飞猛进,就像她自己的说,她要想学,什么学不会?而马骁能做的,就是尽责地把她做的菜都吃光,以示他的赞许。   马骁也学会了假心假意地讨好,会问她要不要帮忙,需要他做点什么?念萁会说你剥根葱吧,你拍一头大蒜吧,你去买瓶酱油吧,你下班回来路过菜市带盒豆腐回来吧。 马骁一一做到,买菜买米,毫无怨言,让念萁找不到一点借口。   马骁买了一盒内脂豆腐,念萁煮了一个蚝油豆腐,吃了两口说:“这家的豆腐不好,太嫩了,一煮就碎了。 幸好我是用砂锅煮的,要是用炒锅,煮好了再盛进盘子里,只怕都成豆腐羹了。”   马骁拿勺子舀了一勺吃了,味道很好,豆腐确实过嫩,筷子挟不起,就说:“对不起。”   念萁赶紧说:“我没怪你的意思,我就是说这家的豆腐太嫩,咱们下次换一家好了。 有什么值得说对不起的?”   马骁仍然说:“对不起。”   念萁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有怪你意思。 是我没说清楚买什么牌子的豆腐,下次我自己去买。”   马骁把一半的豆腐都舀进饭碗里,拌一拌,大口吃着,说:“我都说了对不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念萁也把豆腐拌进饭里,放下筷子,用勺子舀了豆腐拌饭送进嘴里说:“我没有不满意,豆腐很好,就是嫩了点,下次我做豆腐丸子就用这个牌子。”   “你有完没完?不就是一盒豆腐吗?”马骁把剩下的豆腐都倒进饭碗里,“我买得不好,我全部吃了不就行了?为了一盒豆腐,听你这么多废话。”   念萁用勺子把饭碗刮得咔嗒咔嗒响,“你买得很好,我全部吃完了。”   马骁站起身来收了碗,丢下一句“烦死人”,就去厨房洗碗去了,念萁含着一嘴的饭,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米人吗?    十七章 有话说话,有架打架   马琰打电话给念萁,是马骁接的,马琰说,我找你老婆说话,马骁就把电话递给身边的念萁。 念萁接过来,叫一声“琰姐”,马骁就在旁边说:“叫这么亲热,还真当她是你姐姐了?”念萁推开他,嗯嗯地应着,说:“好的,我知道了,那就明天下午五点好了。 地点嘛……我定啊,行,你不熟,我来订,那就在国贸十二楼的‘绿杨邨’?没问题啊,那好,到时候见。 嗯……嗯,我明白,是,你说得对……”马骁听谈话越来越私人,不觉好奇,把耳朵贴在话机听筒上,这一来,就和念萁左脸贴右脸了。   念萁似嫌他烦人,把话机换个手,一边应答,答着答着,下了床,走到阳台上去,还拉上了门。 马骁把手里的一本《最新上市公司手册》往床上一扔,叠起手放在脑后,看着阳台上。   刚才送完马琰回家,念萁说累了,他拉了她回家,放了一缸水给她洗澡,还想留下来陪她一起洗,被念萁眼疾手快关在了外头,还锁上了门。 马骁在外头说:“干什么?我不过是想给你拿睡衣,你有本事就这样出来好了,我是无所谓的。”   里头念萁不回答,水声倒是时不时有一两下,过了快半个小时,水声还时有时无,念萁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马骁自己倒急了,说:“你是死了还是活的?你要这样躲到什么时候去?有话出来说好不好?你再不出来我砸门了。”   仍然没有声音,马骁握起拳头要砸门,忽然想起这门是有钥匙的,就放在门上,靠一点点磁力,吸着不掉下去。 那磁石的面板做成一把雨伞的样子,钥匙就是伞把。 这个小装饰品自然是念萁的品味,以前他看了觉得幼稚,现在才知道它好用了。   马骁取下钥匙打开门,浴缸里头念萁头裹白色浴巾包着洗过的长发,闭着眼睛,一条手臂垂在浴缸外头,她躺在水里,水面有薄薄的蒸气。 卫生间里湿度过高,马骁进来都有点憋气,他把房门开到最大散热气,一边弯着腰叫念萁。 如果马骁熟悉西洋油画,会觉得这个画面像那幅著名的《马拉之死》,但马骁却是个没有一点艺术细胞的人,他一见就大惊失色,叫两声不见回答,伸手就拍她的脸。   念萁被拍打得醒来,有气无力地说:“别打我脸。” 昨天拍了今天又拍,不让人活吗?   听了这话,马骁才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骂道:“洗个澡你都要洗出病了,你怎么这么麻烦啊?水放这么热干什么?蒸桑拿?我放的水温度正好,你又放什么水?”一拎莲蓬头,那里还汩汩地冒着热水,抬手就给关了。   念萁仍然闭着眼睛,“泡泡热水,发发汗。 你出去吧,我一会儿就好。”   马骁骂道:“再泡下去要死在里面了。 你不给我惹事,就不行吗?昨天晚上不是已经不闹了吗?怎么才睡一觉,就觉得吃亏了?吃亏你也给我爬出来,我不想再送你上医院。” 说着就动手把她软绵绵的身体从水里捞出来,扯下墙上一块大浴巾包起来,生拉硬拽地扔在床上。 这一翻折腾,他自己已是湿了一半。   念萁对于他的粗暴已经不在意了,把浴巾裹裹好,想要下床,马骁按住她问:“又想要什么?”念萁说:“喝水。” 马骁说:“我去给你拿。” 去厨房拿了一杯水进来,递给她,问:“要不要吃药?”   念萁摇摇头,喝下大半杯水,看着他的湿衣裳说:“你去洗澡吧,湿了贴在身上多难受?我没事,就是泡久了,有点软,躺一下就好了。 我又不会跑了,我能跑到哪里去呢?”   马骁冷笑说:“谁知道你会干什么呀。” 转身进了浴室,脱下湿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开了淋浴冲凉。 念萁泡的是热水浴,他冲的是冷水浴。 两人从来都势同水火,一个北极,一个就在赤道,僵持的时间太久,马骁也没想过会有昨天那一出。 该怎么办?马骁自己都不知道了。 除了用粗暴的态度掩饰心里的惶恐,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念萁。   抱着她说心肝宝贝我爱你,那是他从来没想过的,这话永远不可能从他的嘴里说出,他连这种念头都不会闪过一闪,他也没有审视内心反省自己的习惯和高度,他只是不想再回到前三个月的冷战中,像一般的夫妻那样过日子,不行吗?为什么他就这么倒霉,遇上一个娇气得碰不得骂不得的女人?多少女人可以和男人打架,打得锅碗瓢盆碎一地,打完了第二天继续过日子,该干啥干啥,该生孩子生孩子,该生气下次再打过。   马骁的前前女友,脾气暴起来,可以抄起什么朝他扔什么。 手里的杯子;杯子里的水,不管是热的冷的;桌子上的书,不管是不是厚如砖头的专业书;切菜的刀,如果她正在做菜削水果;在床上,那就有指甲用指甲,没指甲用牙齿。 马骁对付她也简单,要么躲出去,要么压上去。 不管用哪一种方法,最后总是回到床上去,床头打到床尾,第二天又合好如初。   只有对杨念萁他束手无策,她不会和他打架,她甚至不和他吵架,她受了委屈,直接转化成体内的高热,通过皮肤燃烧出来,她用这种方法告诉马骁她在受伤,而她也用这个方法来对付他。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世上没有人像她这么傻,她的自戕,让马骁的怒火再烧一把。 他宁可她像他的前前女友那样,有话说话,有架打架,也不要她这样隐忍不发。 婚前他看中的是她的安静温柔,没想到安静温柔只是表面,底下却是百转千回的暗流汹涌。   他想和她谈一谈,在经过昨夜那样的交付灵魂的□后,两人为什么不能谈?但杨念萁好像在抗拒这个主意,她在回避他,而他已经不想和她闹下去了。 他是男人,就让她一下好了。 毕竟她努力了,不是吗?她那样的婉转柔态,像一根藤缠在他的身上。   昨晚的情形又充斥着他的脑子,莲蓬头里喷出的冷水都不能让他降温,他关上水龙头,擦干身上的水,套上一条宽松的睡裤,把洗衣机开了,赤着上身就出去了。   念萁已经换好了睡袍,站在窗前,用一把木梳梳着直溜溜的长发,腰间的结子打得好好的,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他看见那个结子就生气,上去就解。 念萁躲了一下,说:“马骁,我是你妻子,你不能像住酒店一样的,使劲地用,不用白不用的。 你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马骁停了手,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说她是他的妻子。 原来要她承认她是他妻子,是要得到她身体的许可的,原来他让她喘不上气来。 你又何尝不是在扼着我的脖子,卡着我的呼吸?那样的激情都不让她放低姿态,一晚上他都在讨好她,难道还不够?马骁放开她,冷冷地说:“我才知道,原来我这么长时间都不是在和我老婆睡觉。”   放开手上床躺下,拿起一本书《上市公司手册》来看。 念萁做完她的睡前保养,也上床来,拿出一本竖排本的薄书,马骁自己的书没有看进去,反倒对念萁的书起了好奇心,随口问:“什么书?还是繁体字竖排本的?眼睛不累吗?”   念萁不答,只是把封面给他看一眼,马骁只看见一朵好大的牡丹花,问她:“哪里来的?盗版已经上市了?”念萁嫌他烦,说:“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   马骁哼一声,“一本书也值得托人从香港带?下个月我出差要经过香港,你要什么,写个单子给我,我给你买。”   念萁嗯一声,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一个微笑悄悄爬上了她的脸。   马骁说:“听见我要出差,就高兴成这样了?是不是巴不得不要看见我,你就可以大口喘气了?”   念萁把书盖在脸上,躺下一点,声音从书底下发出来,“是的。” 马骁把书从她脸上拿掉,书下是一张笑意溢满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MS男主有改变?大家撒花吧……    十八章 我要什么,我给你买   马琰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本来是很好的情绪,被马琰破坏掉了,马骁怀疑他的这个姐姐会有什么好话和念萁说,女人们要是团结起来,男人的日子好过不了。 但马骁又不想东问西问的,那显得他太小气。 他姐姐喜欢念萁,对她好,那是他的运气,不是每个大姑子都有这样的气度。   念萁和他的父母相处得很好,比起他对岳父母的不咸不淡,那是完全不一样。 每星期陪他回去一次,一去就亲亲热热地叫爸叫妈,比马骁去杨家叫岳父母叫得热络多了。 到了就扎起围裙做事,擦灰拖地,择菜做饭,吃完饭洗干净碗,抹净手陪他妈妈说话,他妈妈说起这个儿媳,人前人后都赞不绝口的。   马家两老喜欢念萁还有一个原因,她会替他们在人前挣脸争面子。 马骁的妈妈退休后喜欢上打麻将,每天下午一场,晚上一场,约了邻居朋友来家里玩,玩到下午四点来钟,或是晚上十点来钟,肚子饿了,马骁妈妈会端出一碟抹茶饼干或是黄油曲奇出来,再泡上普洱茶,招待她的朋友牌友,然后笑眯眯地对牌友说:“来尝尝,我儿媳亲手做的,外面买不到喔。”   会做一手好菜的人大有人在,并且好与不好,光说是没人相信的,毕竟没人天天宴客摆酒席,但手工饼干捧出来,一人吃一块,所费不多,却是足够体面的。 牌友们吃着念萁烤的饼干,自然把马家妈妈的儿媳夸得花朵一样,念萁和马骁在青岛八大关拍的照片就放在电视机上,男的一板高大,女的笑靥如花,也确实当得起花的赞美。   马家妈妈在牌友面前露了脸,对念萁也就好得不得了,一来就和她叽叽咕咕,牌桌上听来的故事,邻居间发生的矛盾,添油加醋说给念萁听,两人坐在厨房的餐桌边,一边择着菜,一边交流着新闻旧事,感情就这样加深了起来。   起初是因为一天马家妈妈说哪家的海绵蛋糕好吃,念萁第二天就送了一盒子过来,切成小块小块的,松软如海绵,吃得马家妈妈喜笑颜开。 过几天又送来了核桃杏仁塔,装在大衣纽扣般大的小锡纸盏里,一个塔上一块核桃一个大杏仁,上面还用巧克力划了两条交叉的纹路,马家妈妈看得不忍心吃,看了半天,挑了一个吃了,问念萁,在哪一家西饼店买的,她有一个朋友也喜欢吃这些小点心,让她也买去。   念萁这才不好意思地说是她自己烤的,马家妈妈惊奇地说那前天的蛋糕呢?也是你烤的吧,我就觉得香味不一样,你怎么会做这些啊?念萁说妈妈你喜欢就好。 马家妈妈当然喜欢,喜欢得马上叫了牌搭子来,说是搓上几圈,其实是让他们尝尝了儿媳的本事。 马家妈妈的意思是,你们的儿女再成材再了不起,有我儿媳这么能干吗?自己在家烤西点!   马骁在一边看了不言不语。 你杨念萁要是拿出对老人一半的心思,我们也不会弄成这样了。 马骁不是很喜欢吃这些甜食,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有一天他在厨房看见念萁在做一个葡萄干曲奇,餐桌上放了一桌的工具,葡萄干先用朗姆酒浸了一夜,而念萁把面粉过称过筛,精确到克,才知道她花了多少工夫。   马骁曾问她做这些干什么,外面去买就是了,念萁说,外面买的西点,里头的奶油多是用的反式脂肪,吃了对人体有害,妈妈喜欢吃,就要吃健康的。 我自己做,可以控制选料和糖粉。 老人不好吃太甜的。 马骁问她怎么会做,她说,学呗。 我不是学会做菜了?你吃得不是很满意吗?学西点也没什么难的,就是开始添工具麻烦点,不知哪些是必需的,哪些是可用可不用的。 马骁摇摇头,对她这样的执著不是很能理解。   有一句俗话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先要抓住他的胃。 念萁通过这一招,抓住了马骁妈妈的心,却好似对马骁不太管用。 马骁对她的可笑的曲线救国的方式根本就不屑一顾。 如果抓住一个人的胃就可以俘获他的心,那所有的大厨不都成了勾魂使者了?   念萁花了不少时间学做菜学做西点,马骁的心依然故我,没见得靠紧一点点。 两个月后,念萁的热情退了,烤箱也落上了灰,周末马骁妈妈叫他们回去吃饭,又说那天的念萁柠檬蛋糕很好吃,过两天马琰和小睿回来,你也给他们做一个吧。 念萁这次不是答应得很爽快,只说马琰在美国,只怕是西点都吃厌了,她回来我做手擀面吧,比外头的机器切面好吃。   马骁就说:“也没见你做给我吃过,你做得好不好啊?你以为会炒两个菜,会烤几块饼干,就会拉面了?你倒拉一个我看看。”   念萁笑一笑不说话,收了碗去洗,回家后就冷着脸两天不理马骁,马骁才不管她乐意不乐意,心想你给我看脸色,我就不动你了?你是我老婆,该办就得办。   到了周二,是他们默契好的欢乐夜,马骁伸手过去,念萁一把推开,说这两天身上不方便,马骁只当是她还在生气,她生不生气他从不放在心上,不见得她生气他就放过她,这是她做妻子的分内的事。 他和她结婚,并不是爱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不是感情日深水到渠成,他结婚就是为了要过日子,这过日子就是有个老婆生活方便,有人做给他吃,衣服脏了有人洗,晚上睡觉有个软身子可以抱着败火。 他的火败了这三个月,一点没见少,反倒越烧越旺了。 这不就是她没尽到责任的原因?   他当她是还在为前天的事生他的气,他早就习惯了她管她说,他管他做,于是不死地又往她腰下摸去,手刚触到一点软厚的纸垫,念萁就爆发了,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地说道:“马骁,我是个女人,请给一点基本的尊重。 你什么时候要,我都依着你的,我几时用这个做过借口?你不会记着日子吗?你不是学金融的吗?你不是对数字很敏感吗?要不要我在月历来画四个圈圈来提醒你?”   马骁也火了,手偏不放开她,抱她牢牢搂紧,压着她说:“我说了要了吗?我摸摸不行啊?我怎么你了,我就不尊重你了?那你尊重过我吗?你几时把我的感受放在过心上了?”   念萁怒道:“我哪里没尊重过你?你什么时候要我说过不?反倒是你,不管我愿意不愿意,你都是一意孤行的。 就算我生着病,你也没说体谅一下,到了日子就要,我是个机器人吗?”   “你不是个机器人,你是个冰冻人,”马骁这下肯放开她了,“我倒是那个机器人,和老婆睡觉不是看心情,是要看日历。 既然你要按日子来,那我要把你不方便的时候欠我的次数补回来。 我的数字好得很,绝对不会算错,不会多加你半次。”   念萁气得跳了下床,躲进卫生间去生气,马骁还在外面说:“你哭吧,你哭得头痛要是又要进医院的话,这次我是不奉陪了。” 念萁气得浑身打抖,用冷水洗了脸,回卧室抱了一床薄到客厅去了,马骁也气得不轻,懒得理她,随她在沙发上过了一夜。   两天后马琰回来了,念萁却在商场逛到人家打烊。 马骁陪家人吃过饭,赔了半天的笑脸,编了借口说她单位有事,在妈妈和姐姐面前失了好大的面子,回来后就想着要教训一下她,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把我家的事放在心上,逛个商场可以逛四个钟头,该你动的时候你就装死腔,你躲呀,你躲,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只是这一夜过得狼狈又舒心,念萁先是被他压得差点背过气去,后来又把他压得着差点死过去。 马骁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杨念萁要他活就活,杨念萁要他死他就死,昨天要了两次,今天还想要。 天天要,要不够。 从结婚后到这两天,三个月的婚姻生活,杨念萁的烙印已经牢牢的打在了他的身上。 就算他还不明白他在对杨念萁痴迷,但他对杨念萁的身体痴迷,是他怎么也不能否认的。 他只是在心里下意识地想,她是我老婆,我爱怎样就怎样。   因此当杨念萁说“马骁,我是你妻子,你不能像住酒店一样的,使劲地用里面的东西,好像不用白不用的。 你让我喘口气行不行?”的时候,他的心底深处是高兴的,只是他还没意识到。 他自然而然地放平和了心情,也会跟念萁说笑话了。 当他说“一本书也值得托人从香港带?下个月我出差要经过香港,你要什么,写个单子给我,我给你买。” 的时候,他是真心想对念萁好。 而念萁藏在书下的笑容,让他再一次迷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终于发飙了……大家继续撒花。    十九章 北风的风,太阳的阳   才女的情史被马骁扔到了一边,念萁低呼一声,弯腰去捡,却被马骁的双臂扣住了后腰。 马骁把下巴扣在她头顶说:“别看了,回头看到煽情的地方又要哭了,又要说头痛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多麻烦。 世上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没你麻烦,包括写书的那个麻烦女人。”   杨念萁挣了挣,挣不开他的臂箍,回眸道:“你又没看过她的书,从哪里知道她就麻烦了?”   “电影总看过,”马骁说:“那个姿式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杨念萁先是羞愤,接着却轻轻笑了起来,笑得放松了身体,在马骁的胸前软绵绵地窝了进去,“你看那部电影,就冲那个去的?你也不像是个会看这种类型电影的人。 你看女人的电影,除了百万美元宝贝那种铁拳女人,大约就是这个了。”   马骁把念萁的腰在手臂上搓了半圈,让她面对着自己,又半笑不笑地说:“百万美元宝贝我都是上了那片名的当了,我看电影,不是光裸女人不看的。” 说完看着杨念萁,满意地看着她的脸慢慢晕红上染,酡色直扫进眼角里。   念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顾左右而言其它说:“放开我,让我把书捡起来。” 马骁真的放开她,却又横压在她身上,俯身下去捡书。 他是不肯不放过一点机会的。   捡好书,又不还给她,曲起臂肘撑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拎了书脊用不屑的口气说:“多少钱?”看一下书价,“也太贵了吧?还不如等半年出来买简体字版的。”   杨念萁从他手里接过书,这次是真的用惊讶的口气问:“你对这书的了解还真不少,怎么知道要出简体字版的?”   马骁说:“我们办公室的女的,这一阵都在说这个,我听都听厌了。 书里讲些什么?说来听听?”   杨念萁把书合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里说:“看完了再讲。” 语气甚是轻俏,有点爱娇的意思。   马骁曲肘撑着头,一手在她腰腹上轻抚。 黑暗给了人力量和勇气,有多少没有胆量在白天做的事,都可以借着黑暗进行。 歹人可以杀人越货。 权奸可以阴谋策划。 情人也可以深宵私语,好让爱意滋生。 夜晚让人闭上了眼睛,却让别的感官打开。   杨念萁昨夜晚是个疯子,今夜却又是成了那个羞涩的新娘。 马骁的手无处不在,诱供一样的引逗着她,誓要让她丢开那些约束着她的行为的惯性思维,他不能让他这些时候的努力都打了水漂,他要加固,他要增码,他要让她化着一枚回形针,随他折叠,折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别在两人的心上。 钢铁都有记忆,哪怕拉直了,一放手,又回到原来的样子,永不可能重新变成一根笔直的钢丝。 人的身体却比钢韧一万倍,随你折成什么样,一放手,就又是千情万态。 刚而易断,柔却百折,人是太难理解的一种生物,没人能说得清是什么。 前一秒还这样,下一秒又那样了。   马骁的思想在这个时候转了个弯,他放平了回形针,把她拢在胸前,虚含着压在身下,手贴着她的背,那背上汗津津的,比别的地方高了两度。 他从来就不明白,为什么她就有本事让他心怀挫折感和负疚感,只是这挫折和负疚在以前是让他愤怒,这时却让他平静。   他替她拉好睡衣,把暖暖热热的背放在胸前。 初夏的夜晚有着一年里最适意的温度,可以盖薄被不觉得热,也可以穿单衣睡到清晨。 马骁的胸前是热的,裸着的后背有点凉飕飕,但有了怀里女人背心上灼人的热度,就可以忽略那点凉意。   杨念萁似带询问地“嗯”了一声,半侧转脸回看马骁。 黑暗里其实看不清人的脸,但她需要一个询问,更需要一个回答。   马骁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又不是住酒店的客人。 我从来都想不通为什么酒店的折旧率那么高,有时才过一两年,回去看原来住过的那家酒店,就会发现一下子都陈旧了。 自己家里不会坏的东西,在酒店都可以损坏得不成样子。”   杨念萁把脸侧放在枕头上,又“嗯”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不是自己家里的,所以不爱惜。 你常出差?是不是也做过用毛巾擦脚,用床单擦鞋的事?”   马骁说:“不,我没做过那样的事,我是一个文明的人,受过教育,不会乱来。 我住酒店,被子都是叠好了才走的。 我不想下次再回那家酒店,被服务生当作不受欢迎的客人。”   杨念萁似睡非睡地问了一句:“是吗?”   马骁想,是吗?我住酒店是一个好客人,却被自己的老婆说是像住店的人那样,不用白不用的那样不加爱惜。 马骁搂紧胸前的女人,欲望不知什么时候随着窗外吹进的南风飘散了。 念萁似乎察觉到了,她往身后更靠紧了点,臀部紧紧贴着他的鼠蹊部。 那里也总比别的地方要热一些,有时让她躲闪,有时让她皱眉,有时让她伤心,却很少让她这样靠过来。   马骁把手往下挪一点,按在她腰腹上,让她贴得更紧。 念萁的薄棉睡裙有点被两人的汗湿润的感觉,但两人都不去想这个,都在转着自己的念头。 马骁有些说不清,他从来都想不出怎么表达内心的想法,他一向是只用行为直接来说话。 但杨念萁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什么情绪她都可以说出来。 只有很多时候她不说,也许是自己没有给她说的机会,时间,和气氛,以及情绪。   而这个夜晚的几个条件都达到了,于是杨念萁在睡与醒的过渡地带说:“马骁,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马骁把她的手捉在手里,手臂缠着她的臂,半个身体覆在她的背后说:“你讲。” 难得她肯讲,难得他愿意聆听。   念萁合胸伏着,放平脸侧在枕上,另一面孔上是马骁的呼吸,扑扑地吹着她。 念萁的声音闷闷沉沉的,带着些睡意。   “嗯,好的。 有一天,北风和太阳打赌,看谁能把人的衣服脱下来。 北风说它的力量可以拔起大树,可以吹偏大船,可以卷起房屋,可以移动沙漠,可以刮去地上的一切痕迹,让山川改道,让天地失色。 要想让一个人脱去衣服,是轻而易举的事。 太阳只是笑笑,不说话。 一会儿路上来了一个旅行的人,穿着厚厚的大衣,围着长长的围巾。 北风鼓起他的腮,呼呼地吹起风来,路旁的树叶刷刷掉了一地,地上飞砂走石,迷了人的眼睛,但那个旅人只是闭上他的眼睛,却拉紧他的衣襟,裹得紧紧的,不肯松开他的手指。 北风吹了又吹,除了让旅人更加抱紧手臂外,衣服没有脱下一件,反而把长围巾解下来扎紧了衣服。 北风吹呀吹,吹得昏天黑地,也没把旅人的衣服脱下来,后来北风也累了,对太阳说我没办法了,你来吧。”   马骁接着说下去:“太阳就加热加热不停加热,热得那个人衣服脱了一件又一件,最后脱光了跳进水里洗澡了。 这个故事我小时候好像读过,你这个时候说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杨念萁反问道:“你说呢?”   马骁说:“你是让我学太阳,别像北风?要让你自己脱衣服,而不是我来硬脱?”说着哈哈笑了一下。 笑声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们的床,从来都是战场,有着角力的缠斗,就是没有笑声。   杨念萁也陪他笑一声,“你要这么想,也算不坏了。 马骁,我累了,我们睡吧。”   马骁说那就睡吧,把两人的身体摆放得更适宜入睡,心里却在说,你的想法太多弯,我是搞不懂,但你自己肯脱衣服,那就是胜利。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章节名应该是"你要什么,我给你买",错打成了"我要什么,我给你买",但我也不想改了,一改,时间就不好看了。   大家继续撒花的撒花,留言的留言,不吝赐教。    二十章 大清早的,只是还好   念萁有开着窗户睡觉的习惯,马骁基本不记得自己从前是不是有习惯开着窗户睡觉,好像自从结婚以后,念萁的生活习惯就变成了他的生活习惯。 好比开着窗户睡觉,念萁这么做了,他也就默认成他的习惯了,好比念萁喜欢在床头放一杯水,夜里醒来好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习惯在起夜之后,拿起那杯水喝一口才接着入睡。 其它还有念萁喜欢侧睡,马骁在两人不冷战不热战不鏖战的时候,也就跟着侧睡,一手就总是搭在念萁的腰间。 前胸贴着她的后背,她的后背总是热热的,融蜡一般贴着他的胸,让他忍不住靠紧。   念萁的生活习惯一点一点侵占了他的生活空间,他却茫然不觉。 胸背相贴睡觉很好,那让他觉得他是在被依靠着的,那也说明两人这一天或是这一夜是相安无事的。 没人想变成刺猬,在床上张着刺,把眠床变成战场。 半夜喝水也很好,至少不会觉得渴。 开着窗睡觉就更好了,清凉的夜气透过薄纱窗帘飘进来,早上起床后起码不会头昏脑涨,因缺氧而昏昏不醒。   这个清晨和以前无数个清晨一样,晨风总是清新凉意的,吹过轻纱的窗帘,拂到人面上,风里有白兰花的香味,却是念萁把那一水晶碟子的白兰花移在窗台上,让风送得一室的清幽。 马骁光着上身睡了一夜,胸前热背后凉,慢慢凉意侵体,在晨风中迷迷糊糊地把一床单被盖在身上,又觉得热了,再扯下来,只觉得烦燥不安,心里焦渴,而止渴的方法只有一个。   半醒不醒的,他的身体开始发热,胸前念萁的背心却恢复了正常的体温,那让两人的感觉倒了过来。 念萁在寻找热源,她靠得更紧,让马骁的整个胸膛包覆着她,给她温暖。 马骁却嫌念萁的睡衣碍事,同时身上那条宽松的睡裤也不再宽松,裤腰上的松紧带压着了他的敏感点,让他难受,他伸手便扯了,又脱去阻挡在他和之间念萁的障碍,重新侧躺在念萁身后,略一伸嘴,便吻在了念萁的后脖颈上。   等马骁彻底清醒,他已经就用这个姿式探身在念萁的热源里了。 明明是觉得热了,怎么又向热处去寻找解热的法子?以毒攻毒也不是这么个说法,马骁睁开眼睛,眼前一寸远的地方,是念萁雪白的后颈窝。 他忍不住再一次亲吻下去,轻声问:“醒了没有?”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念萁醒的,就像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他只知道他醒了,十分清醒地和念萁在清晨的晓风里用最亲密的方法在诉说着没法用语言表达的思想——并且是第一次让身体主宰了他们的思想。 这个感觉如此美好,美好到马骁怀疑,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不是他在用强,不是念萁在用计,只是两人在身体在得到一夜的好眠之后,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他们一直在寻求的一种自然状态,因为是自然的,因此是美好的。 美好到马骁用温柔的嗓音问他怀里的妻子:醒了没有?而念萁的回答是扭过腰拧转身,回头吻他的嘴唇。   念萁的身体有着他不能理解的柔软,此时的她像一根麻花一样的扭着,以腰为扭转点,尽她所能地扭转身来吻他。 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在枕上转过来,和马骁的脸相对,只差一点点。   马骁不是很明白念萁为什么这么喜欢亲吻。 在不多的两次让她动情的欢好中,念萁不是吻他的唇,就是在吻他的太阳穴,那个动作让她十分吃力。 她比马骁矮了近一个头,要吻上他的太阳穴,势必要伸长脖子,抻长腰肢,尽力拉长她的身体,让她的身体紧绷,让她的体力消耗,很快便脱力。 但这样的紧绷却是马骁求之不得的,念萁的紧绷让马骁在□中快乐得飞扬,那让他更加贪恋念萁的身体。 全然的投入,忘情的付出,念萁有让马骁快乐的法门,但有时她就是不肯交出来。 正是这一点,让马骁恨她。 他几乎怀疑念萁是不是在用这个来拿捏他,好让他就范,乖乖地做她的臣。   那不是马骁愿意的。 因此他不肯吻她,他很少在亲昵的时候吻她的唇,那像是表达得太多,投降得太彻底。 他愿意吻她的脖子,亲她的胸口,那只和欲望有关,与感情无涉。 当念萁仰起脖子来亲吻他的嘴唇时,他也回吻,也轻啄,也和她唇舌相缠,当念萁吻他的太阳穴时,他就不是太明白了。 太阳穴不是敏感区,吻那里,他并不觉得动情,对杨念萁这个爱好,他真的不懂。 以他和前任女友以及前前任女友的交往中,那两人好像也没这个爱好,他只能当是她的个人怪癖。   这个清晨,有着吻太阳穴僻好的杨念萁以不可思仪的柔软扭着腰肢回头吻他,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够得着马骁的嘴唇。 一夜的熟睡让念萁的脸粉嘟嘟的,嘴唇也嫣红如樱桃,看得马骁真的动了情,不假思索地要帮一帮她的忙。 他微微倾起上身,侧过头,吻了下去,那两片唇柔软到颤抖。   念萁反转手臂勾住他脖子,让他吻得更深。 但马骁的身体不是念萁的身体,他没那么好的柔韧度,他只侧着腰坚持了一小会儿,就觉得使不出力,于是他直了直腰,嘴从她的唇上往上滑,再停住,就正好停在念萁的太阳穴上。   这一瞬间,有一个词袭上了马骁的脑中,跟着一闪而过。 马骁心里荡了一下,像是悠空了一拍,又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抓住,那让他惊慌。 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重要到抓不住就心慌?马骁怕找不回来,怕这一生就这样错过,他往来路找去,一点点回忆,在什么地方丢了。 刚才他做了什么,以至有这样的灵台清明的时刻,让一种灵感闯进他的脑中?   他再倾身,从念萁的唇开始吻起,沿着刚才的路再走一次,慢慢再一次落到念萁的太阳穴上,那个词再次荡悠回来,撞击在他的心上,撞得他胸口发闷,好半天才辨识出来,那个词叫疼爱。   他怕弄错了,就再试一遍,仍然不能确定,就试了又试,试到他百分百地肯定,试到他不敢否认,试到念萁嘤嘤嗯嗯地呻吟,他才惊觉。 确实是疼爱啊,只有百分百的从心里想要疼爱一个人,才想亲吻他或她的太阳穴。 那是人身上最危险的地方,那是生命的死穴,却又那么昭然地放在最明显的地方,一左一右,而灵魂之窗户就守在它的边上,从生命到灵魂,不到一寸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   马骁轻呜了一声,把嘴唇从她的太阳穴上移开,吻在了她的眼皮上。 念萁的眼睛太明亮,里面流露出太多他不明白的东西,他不敢看,只有吻得她闭上。 心柔软得化成了一片水,原来是在疼爱啊。   他把她抱得更紧,却不想说什么。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说不出,那就做给她看。 他吻她的眼皮,吻她的太阳穴,吻她的嘴唇,吻得她喘不上气,他也使不上劲,手上松开她的腰,退出来,再换作从前面进入,这才觉得塌实了。   念萁的脸因这一场清晨的欢爱更加红润,她在平复了气息之后才含羞带嗔地说:“大清早的……”马骁说:“星期六。” 念萁便不说话了,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马骁的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过了好一阵儿才察觉到什么,说:“你的热度一点都没了。” 念萁嗯一声,想说什么,却也不说了,只是把头在他肩窝里埋得更深。   马骁拉过早被他扔在一边的薄被,盖在两人身上,心里也明白念萁的热度去了哪里。 给她足够的疼爱和温柔,让她感觉到她是在被疼爱着的,她才会完全打开她的身体,从心到身都会放软。 没有对抗,何来积聚?不用敌对,何来紧张?放心,才能放松,心静,自然清凉。 杨念萁的身体不说谎,她一直在明明白白讲清她的感受,就看马骁是不是懂得,或是愿不愿意去懂得。   以前的马骁是不屑的,他懒得去做这样的心灵对话,那太吃力。 但时间和挫折教会了他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 什么是必须去争取的,什么是必须去面对的,什么又是必须要付出的。 耕耘与收获,从来都是牢牢锁在一起的,种了什么样因,便结出什么样的果。   过了很久,念萁才低声咕哝说:“还好。” 马骁用手抬起她的脸,用不相信的口气问:“只是还好?”念萁又红了脸,说:“我说的是还好是安全期。” 马骁哦一声,要想一想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一个早晨,从头至尾,他都没有想过安全套的问题。 他忽然觉得多余,什么凸点的螺旋纹的,什么草莓的葡萄味的,全是多余。 连套子都是多余。   马骁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后仍然不想忍,他说:“你吃药吧。 不是我不想负这个责任,只是我不想煞风景。 要是因为那个误了事,或是坏了事,你说怎么办?”   念萁又把头藏进马骁的怀里了,然后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嗳,好的。”   当念萁说“嗳,好的”的时候,马骁觉得,这是她最可爱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随意吧……    二一章 粉扑扑脸,画眉深浅   杨念萁到国贸十二楼的“绿杨邨”时比约定的时候早了点,还不到五点钟。 因为约的是马琰,她便问马骁,要不要一起去。 马骁说,你们两个女人在一起,肯定是要讨伐我的,我不去扫你们的兴,你们要骂就骂个痛快好了,等晚点我再去接你回家。 我自己和一个客户有约,就约在楼下的红茶馆,喝完茶再去你们那里。 杨念萁咬着嘴唇笑了,说:“你姐姐是在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什么叫讨伐?我才不会在你姐面前说什么。”   马骁半躺半靠的倚在床头看她化妆,说:“这个‘不识好歹’,是不是已经成了我的标签?这话像是我姐说的,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杨念萁坐在梳妆台前拿了大刷子刷匀脸上的粉,看他一眼说:“你这两天的话,比以前一个月都多。” 说完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笑。   马骁爬起来靠在她身后,望着镜子里的念萁的脸,威胁她说:“你这一天的笑,比以前三个月都多,当心笑多了长皱纹。” 既然是好话,他也要当恶言来讲。   念萁从镜子里瞅着他,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点挂不住藏不了的笑意,那笑意是要藏的,是要品的,是要慢慢咂摸的,是要悄悄回味的。 不敢一下子都显现出来,怕惊了自己,又怕是会错了意。 但念萁不怕,她愿意一点一点的细细体会,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可以放在脑中不时拿出来回味一下,因此她的脸上会时不时闪过一丝笑容。 马骁说她这一天比前三个月的笑容都多,虽然有点夸张,但也不算夸张得很离谱。   念萁有些害羞,怕他看出她脑子里想的是些什么,抬眼看了镜中的马骁一眼。 马骁的眼神像是也在思索什么,却又不是冷漠的那种,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念萁看了心喜,心知他是有些变了,不再一味的鲁莽冒进。 有这样的改变,那这三个月的神伤就完全是值得的。 她看他一眼,不敢再多想,随手拿了粉扑在镜子上扑扑地拍拍上去,把两人的脸都拍得看不见了。   马骁看她流露出些小女儿的情态,又像是有点动情,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做这种无聊可笑的举动。 念萁换一只手拿了粉扑,就往他脸上扑去。 马骁便动也不动,任她施为。 念萁看粉扑在他鼻子中间印出一个圆而白的粉扑印子,像京剧里的小丑扮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马骁要把脸上的粉蹭到念萁的脸上,念萁忙躲让,叫道:“不要,我的妆要白画了。” 马骁说:“那你还往我脸上画?”话这么说,脸还是停在她的面孔前了。 两人的眼睛和眼睛之间,不到两三寸的距离,有些什么情丝在四只眼睛之间流转,却又轻飘飘地看不见抓不住摸不着,念萁心头狂跳,比起早上的燕好还要让她不知所措和欢喜。 那种突如其来的心弦上的拨动,让她几乎要眩晕。   念萁执起毛刷,细细刷去那个粉圆印子。 马骁闭上眼睛让她刷,说:“娘娘腔,娘娘腔,我也会有这一天。” 念萁笑叱说:“别说话,当心粉进了嘴里。” 马骁就真的不说话了。   如果马骁是个文艺男青年,他会想起一句旧文言文来: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也?可惜马骁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文艺汗毛,没有一个浪漫细胞,他肯定感受到了画眉的乐趣,但却不知道这样的典故。 典故就是让人在平淡的生活中提升拔高用的,让人觉得风雅高洁,思想满足的同时,灵魂也得到抚慰。 典故就是让人白日飞升,飘飘欲仙的。   念萁有些小资情调,不是一点,是很多。 小资的坏处是要装情调,不是够情调的话不给打满分;但小资的好处是,不满分的地方可以自行在脑中补足,自欺欺人获得平衡。 典故啦情调这些,马骁不懂,念萁是都懂得的。 但是一点都不要紧,马骁不懂得,念萁懂就行了,她可以在脑中把不完整的补充完整,马骁吟不出“画眉深浅入时无”的句子有什么要紧?只要他肯让念萁在他的脸上扑粉就可以了。 念萁像是摸到一些马骁的脉了,只要让他在床上满足了,什么都好说。 马骁其实是一个不难相处的人。 他既然可以帮念萁买豆腐,他也就可以让念萁用粉扑戏弄他,并且乐在其中。   可是,让他在床上满足是很难的一件事。 念萁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得到这一夜的满足,但念萁不知道的是,她其实早已经透支了。   念萁和马骁一起出门,马骁去和客户谈事,念萁上商场买了送给马琰的礼物。 她说要把牧羊女塑像座送给马琰,不过是一句气话,气到了马骁,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那结果如此美好,出乎她的预料,她怎么还会舍得把那座瓷像送人?哪怕是马琰也不行。   如今那座瓷像就摆在她的梳妆台上,马骁看着她摆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只是抽了一张面巾纸给盖了起来。 念萁觉得他的动作很小气,就笑了,马骁拉了她就出门,然后没头没脑地说:“女人。” 那意思估计是,女人啊,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   念萁肚子里偷笑不已,闯祸的是她,瓷像其实一点罪都没有,给瓷像戴个枷,马骁的举动,真是小孩子的行为,孩子气得紧。 一念既生,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个动作没有更多的意思,只是觉得他可爱,就像在吻小孩子的圆面孔、胖手背一样。   马骁却退开半尺,说:“别把粉啦红的又蹭我脸上,我还要再去洗脸?”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是在笑的。 恐怕马骁也觉得,夫妻和顺,是很让人愉快的一件事。 这一天马骁脸上的笑容,也是比这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念萁要到这时候,才尝到一点新婚的甜蜜。 这甜蜜来得晚又来得急了,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念萁在商场买了一把湘妃竹骨子,素棉纸扇面的扇子当礼物送给马琰。 在柜台上借了人家的毛笔,蘸了墨,写了“春露夏雨秋月夜”半联在上头。 夏天马上就要到了,女士手里拿这么一把扇子扇点小风,是很得体的。 又怕扇子的意头不好,便去玩具柜台买了个九连环的玩具送给还没见过面的侄儿。 有扇有锁,散了又锁,就不要紧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便上去到十二楼“绿杨邨”,挑了个靠窗的座位,要了杯清水等着。 一会儿马琰就来了,念萁站起来问好,马琰却十分洋派的和她拥抱一下,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说:“气色很好哇,比昨天好多了。 昨天就像个病殃子,惨白的一张脸,碰一碰就要倒的样子,今天红扑扑粉嘟嘟的,可爱得想捏两下。”   念萁已经习惯了她的快人快语,但对她说她红扑扑粉嘟嘟的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忙说:“昨天有点感冒,今天是化了妆。 是不是妆浓了?”说着摸摸脸。   马琰摇头,笑嘻嘻地说:“不是不是,不是化妆的原因,是马骁吧?他不知哪里讨了你的好,你才会这样容光焕发。” 说完满意地看着念萁的脸更红一点,还多加一句:“这样才好,连腮红都不用了。”   念萁哪里说得过她,只好低头,笑而不答,拿起餐牌问她吃什么。 马琰说:“这是家扬州菜的馆子吧?那就要个芙蓉蟹粉,那边虽然也有蟹,还又大又壮,但谁给你拆蟹粉啊。” 念萁又点了两个菜说:“这个清炖蟹粉狮子头慢点上,等人来了才端上来。”   等侍者走了,马琰问:“马骁要来?你让他来干什么?他来了我们还怎么骂他?要是想叫上他一起,我就不单call你了。”   看来马琰是真的要和她做朋友了,念萁好笑,便也开玩笑说:“他脸皮厚,当着他的面骂他也不要紧的。 何况你是姐姐,你骂他,他只好听着。”   马琰笑说:“这就对了,你别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的顺着他,你要把他像驴一样的对待,他就是一只顺毛驴。”   念萁暗暗好笑,这样的姐姐,也算少有的了。 便问:“姐姐为什么这么说马骁?”   马琰说:“我还不知道他?我不怕你知道,马骁以前有个女朋友的,两人是大学里的同学,本来男才女貌,很是登对,但马骁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发起火来六亲不认,人家不过是有一次在他比赛足球时为另一队当啦啦队去了,他就几个月不理人家。 那边也是犟脾气,硬是不低头,虽然来找我哭过,但马骁不道歉她也就是不理,后来一拖二拖的,拖到毕业,就散了伙了。 可惜了一段校园恋情,唉。”   念萁听了啧啧称奇,说:“就为了这个?”   马琰点点头,正好一碟子葱烤鲫鱼上来,她就吃鱼去了,说:“唔,这鱼冷吃一点不腥,小刺都酥了,又入味,好。” 拿了筷子全神贯注对付鱼。   念萁在吃一筷子万年青,心里却想,马琰这个姐姐,手段高啊,明里是在数落马骁的不是,暗里却是在告诉她,对马骁,硬的不行。 若是想要和马骁过得好过得长久,那是要她来先开口先放下面子的。 柔能克刚,念萁这个道理是明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春露夏雨秋月夜,下半联是“唐诗宋词汉文章”,是指世上最好的事物。 二二章 秋扇见捐,环扣九连   两人吃到一半,有点半饱了,都放慢了筷子,聊些和马骁有关的话题。 念萁十分感激马琰,放下筷子擦擦嘴,拿出她选好的礼物递过去说:“琰姐,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我们结婚没等你,这就算补过了。”   马琰惊喜地说:“什么?给我的礼物?不是该我给见面礼的吗?”接过来就撕包装,动作十分豪爽,打开那只长方形的盒子,见是一把制作得非常精致的折扇,更是高兴,刷一下打开来,扇了几下,再停下看一看上面的字,念了两遍,说:“春露夏雨秋月夜,都是美好的景象,不过秋扇见捐,不太吉利。 你们新婚,买扇送扇的,不想讨个好一点的口采?”念萁含笑指指另外一个小方盒子,马琰取出来,见是一套九连环的锁扣,点头说:“好得很,九曲连环,环环相扣,心思用足了。 念萁,有你这样的好姑娘做马骁的老婆,我就放心了。 我这个弟弟,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年纪也不小了,其实是个傻小子。 很多时候不懂事,很多地方又过于直白,你又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性情完全不一样。 我就怕你们不合拍,如今看来我是多事了。”   念萁说:“琰姐,你的心思我明白。 我会尽力和上马骁的拍子的,我不是一个任性的人,这点你尽可以放心。”   马琰收起九连环,把扇子握在手里,说:“不是你去合马骁的拍子,是要让他慢下来,合上你的节奏。 我始终认为,女人才是一个家庭的轴心。 不管男人在外面多么能干多么威风,回到家里,是要依附女人的。”   “依附?”念萁不懂了。 要马骁来依附她?他这么硬冷,粗线条,像一块岩石,而她这么柔弱,这么温顺,只能是附生在岩石上的藤蔓,是她去依附他,怎么能让岩石来附就藤蔓?   马琰说:“这个就要你慢慢体会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   “那琰姐,你和姐夫,是不是你是轴心,姐夫是围绕你转的卫星?”念萁好奇这么通透的人,在她的家里会是怎样的情形。   马琰却啐一口说:“谁去管他?”   念萁一看就乐了,“琰姐,你怎么对我是马列主义,对自己是自由主义?”   马琰笑嘻嘻说:“我惯于纸上谈兵。”   两人谈得正好,马骁来了,在念萁身边的椅子里坐下就说:“你们背着我说我什么了?还说得这么high?”   念萁和马琰一同白他一眼,嫌他用词不雅。 马骁浑然不觉,拿起筷子就吃。 念萁叫来侍者指示他上菜,因心情很好,忽然恶作剧念头发作,问道:“琰姐说你大学时有女友的,因为她站错队,为对方的球队加油,你就不理人家了。 是不是有这回事?”   马骁吃得正开心,头也不抬地说:“是。”   念萁问:“为什么?”   马骁说:“你不是已经说了吗?站错队。 她是我的女友,怎么可以去为对方加油助威?”   过了这么多年,马骁还记得这么清楚,念萁忽然觉得不妙,仍然强装着好笑似的继续问:“那是为什么?照说不应该啊。”   侍者送上清炖蟹粉狮子头,马骁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说:“我是经济系的,她是管理系的,那天正好我们两系比赛,她去为管理系当啦啦队去了。 把我晾在一边,让我在哥儿们面前没面子,我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了。”   念萁这下倒是真的笑出声来了,对马琰说:“琰姐,这个人也太小气了。 我知道了,那场比赛一定是你们系输了,你才这样耿耿于怀。” 耿耿于怀,这么多年都记得。 念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是真的不会吃这个飞醋,但对马骁的直来直去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马骁一本正经地说:“那场比赛至关重要,输了我们就不能代表学校去打联赛。 再说我们那是大四了,最后一场比赛,输了连扳回来的机会都没有,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念萁笑得用餐巾捂住了嘴,生怕在公众场合失了仪态,问他,“那现在呢?记得这么清,是不是还不服气?”   马骁说:“我就这么没长进啊?我不过是在阐述一件事实。”   “可是她站错队也不一定就会让你们输球。 输了球怪人家站错队,你这是找不到癞子来擦痒。 我挺同情那位小姐的,这次我不站在你这边。” 念萁因为气氛和情绪都不错,也就顺口开着玩笑。 以前的那位介绍人方阿姨说“我们小杨老师很风趣的”是不假的,念萁在熟识的朋友和父母面前,是很活泼风趣的。 只有遇上了马骁,她生命中的魔星,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智。   马骁瞥她一眼说:“你几时是站在我这边的?”又转向马琰,“我说,姐,你也真是的,为什么跟她说这些?你看,问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吧,回家还有得烦的。”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但念萁的颜色却僵了起来,强笑说:“我肯定不会问第二次,谁要再提,谁是小狗。”   马骁冷笑一声说:“你嘴上不提,心里在提。”   念萁对马琰笑笑,说:“琰姐,小睿放在他爷爷家,你不想他吗?下次把他也带出来吧。 放暑假了,我们学校在水上世界包了场子搞夏令营,要不要去那里玩两天?”   马琰饶有兴趣地看两人吵架,听念萁转了话题,笑着说:“随他去,他爷爷带着去他们老家乡下了,那里温度比城里要低上个三五七度,舒服得很,也有河有水。 再说让他认识一下黄瓜茄子也很好。 美国长大的孩子,以为所有的菜都是从超市的货架上长出来的。”   “咦,这不是严蒿的孙子说的话吗?”念萁说。   马琰好奇,问:“什么严蒿的孙子?”   念萁说:“严蒿的儿子叫严世蕃,严世蕃有两个儿子,一向五谷不分的,一次严蒿想考一考这两个活宝,问他们米从那里来。 一个说,从米斗里来,一个说,怎么会是从斗里来呢?是从米袋子里来的。”   马琰听了失笑,连马骁都把板着的脸展开了,又指着念萁说:“你瞎编的。”   念萁笑说:“好,我瞎编的。”   看她这么柔顺,马骁这下也不好意思绷着了,问:“你们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点些什么?这里的生煎馒头不错,我们一人来一个?”   念萁摇头说饱了,又问马琰要不要,马琰说好,我要一个,马骁招来侍者,说来四个,然后对念萁说:“另外两人打包,明天热一热,当早饭。”   马琰悄悄冲念萁点点头,意思是她做得很好。 念萁苦笑,人家小两口,都是男的哄着老婆,偏她,是要哄着自家男人的。 不过既然是自家男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马骁和马琰吃了生煎馒头,马琰说:“我没想到这里的生煎馒头这么大,一个起码顶两个。 刚才我还奇怪怎么马骁只要四个,还说剩下两个打包。 心想马骁几时变得这么秀气了,原来真的是只能吃得下一个。”   念萁说:“所以我就不要了嘛。”   马骁说:“那你又不跟姐姐说。”   念萁说:“可是这里的生煎馒头真的不错,来了不吃就可惜了。”   马骁这下又没了话了,两口把生煎馒头吃了,招呼侍者埋单。 那侍者正跟一名女客道歉,点头哈腰的,而那女客的声音却越来越响,跟着啪的一声,女客拍案而起,怒斥道:“叫你们经理来!”   这间餐厅的定位是中高档,念萁选在这里,也是好好招待一下马琰的意思,因此整个餐厅的气氛是安安静静的,客人说话聊天都细声悄语,那位女客这么一吵,顿时把一间餐厅的客人都惊得朝她看去。   侍者不敢高声,忙退开去搬救兵,那女客怒气冲冲向周围看她的人瞪了一眼,又坐了下去。 她的对面,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脸上挂着大颗的眼泪,而那女客,刚才那么一站,让所有的人都看清她是一名孕妇,腹部凸出足有一个篮球那么大,估计有六个月了。   念萁想胎儿都这么大了,她怎么还这么大的脾气啊?也不怕吓着孩子。 想过了也就过了,回头和马琰马骁说话,却见马琰和马骁都是一幅吃惊的表情,念萁刚觉得奇怪,就听马琰说:“那不是景天吗?”   马骁也呆了呆,回答也不回答一声,就朝那女子走去,走近了,问:“景天,是你吗?”   念萁心里莫名的恐慌袭上来,她颤着声音问马琰:“琰姐,这个景天是谁?”   马琰眼睛还在看着那个女子,说:“就是站错队的那个,马骁大学里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情节上演,大家撒花~~~~    二三章 大尾巴狼,温吞如水   那个怀孕六个月的女子,素白着一张脸,头发不长不短的,毛乎乎的,显见得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做过护理了,用一根皮筋束在脑后,露出一个尖尖的额角和尖尖的下巴。 大眼睛里有着不耐烦和怒气,却掩不住她的秀丽。   念萁呆呆地看着马骁过去问:“景天,是你吗?”口气里有太多的惊讶和欣慰,让念萁听了难过,但那女子怀孕的身体似乎在暗示她没事,她也就放了心。 就算是刻骨铭心的初恋,但男已婚,女已嫁,又过十来年,再深的感情和再可笑的误会也如同过眼的烟云了。 念萁对自己说,谁的生命里没有过一两段恋情?她也有过大学男友的,但分了就是分了,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于是她调整好心态,对马琰说:“你们以前很熟啊,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马琰摇头说:“她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以前是管理系的系花,很漂亮很亮眼的。 是有孩子的原因吧?你坐一下,我过去问候一声。” 念萁说好,看着两姐弟都去问候那位名叫景天的孕妇。   景天见了马骁,像是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马骁?这么巧?还有马姐姐也在?”   马骁拉开椅子坐下就问:“怎么了?为什么和人吵架?”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念萁心在那边,伸长了耳朵在听他们的谈话。   景天气呼呼地说:“他们的菜做得这么咸,让我们怎么吃?黑店啊!”说着声音又高了,“我们这里是孕妇和儿童,吃这么咸的菜,要出人命的。 你看你看,”指着对面男孩吐在盘子里的菜,“根本没法吃下去。 你这家店是扬州菜?扬州菜有这么咸的吗?我看是私盐贩子开的,盐多得来不要钱买是不是?”后面的话又是对匆匆赶来的经理说的,“你们扬州,不是专门出私盐贩子的?”   念萁听了差点要爆笑出声,没想到马骁的前女友是这样一个脱线似的女人,漂亮而没有心计,和马骁一样的粗线条。 怪不得两人可以成为情侣,又因为不能成为理由的理由分了手。 人和人太过相似,容易被吸引,同样也容易起矛盾。 男人和女人相处,就好比是农夫挑担争道,必须得谦让包容。   那经理一叠声地说另外做一份,把客人安抚下来。 马琰也坐下来,问:“景天,这一向可好?你结婚了?你先生呢?没和你们一起?”   那景天干脆利落地说:“他死了。”   马琰愣一下,又问:“你们吵架了?”一般夫妻吵架,做妻子的恨起来就会说:去死!死人!死腔!死一边去!他死掉了!马琰也当是两夫妻怄气耍花枪,景天赌气这么说丈夫的。   哪知景天说:“不是。”   这时那个小男孩插嘴了,说:“我爸爸死了,被车子撞死的。” 抹一把脸上的泪,拿起筷子扒一口饭。   马琰和马骁还有一边的念萁都怔住了,马琰小心翼翼地说:“是真的?”   景天不耐烦地点起一根烟,“是,死了。 剩下我们三个,好不容易出来吃顿饭,还被喂一包盐。 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吃得这么咸吗?马姐姐,你尝尝,是不是咸了?”   马骁伸手就把她嘴上的烟夺下来,在烟灰碟里摁熄,“你现在这个样子,盐不能多吃,烟倒可以抽了?”   景天白他一眼说:“要你管?”   马骁一句话被堵住,答不上来,转去看身边的小男孩,问:“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吧嗒吧嗒大眼睛说:“妈妈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马琰嗤一声就笑了,马骁却板着脸说:“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是马骁叔叔。”   景天把手一竖,挡在面前说:“一边去,谁封你是叔叔了?”低头对小男孩说:“这个人是大灰狼,你不要理他。”   小男孩嗯一声,瞅一眼马骁,再瞅一眼马骁的背后,像是在找一根不存在的狼尾巴。 看得马琰和念萁都捂着嘴偷笑,笑马骁一世英名,被一个小男孩当成了披着狼皮的人。   马骁薄怒,对景天说:“你胡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天淡淡地说:“马骁,我的事,没必要告诉你。 马姐姐,”对马琰也淡淡地敷衍地问:“你这么多年好吗?结婚了没有?有孩子了吗?”   马琰万分同情,对她的冷淡也就浑不在意,说:“结了,儿子七岁了,比你的孩子大一点。 你先生的事,真是抱歉,我们一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一个人带一个孩子,另一个孩子又马上要出生,真是难为你了。”   景天说:“马姐姐,别提了,你别害我哭出来。” 说着吸了一下鼻子,脸色灰暗。   马琰和马骁不知说什么好,马琰搂着她的肩,上下撸着她的胳膊,景天挣扎了一下,说:“马姐姐,你别安慰我了,死了老公这种事,别人再怎么安慰都是没用的。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我还是吃饱点,积攒点力气等生孩子用。”   马骁忍不住又问:“你父母呢?还有你丈夫那边的父母呢?他们都不管你?”   景天冷笑说:“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 谁要他们管?喂,我跟你没一点关系,你别管头管脚的好不好?”正好经理捧了一盘子新炒的菜放上桌,景天拿起筷子拨了一半到小男孩的碗里说:“快吃,吃了回家看猫和老鼠。” 又对马骁说:“你们也回你们桌子上去吧,让我们安安静静吃个饭,家里阿姨回乡收麦子去了,我们没人管饭,才出来的。 我们三人过得挺好,你们不要一脸悲痛的样子,每天都有人死于车祸,他们都要活下去的。” 看一眼他们背后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的念萁,说:“那是你老婆?马骁,没想到你喜欢的会是这种类型的女人,温吞水一样。”   念萁的温柔是写在她脸上的,温柔的不但是她的笑容,还有她的眼神。 许多人一见杨念萁,第一印象都会是,这是个温柔的女孩。 但当着面毫不客气地说,像温吞水的,马骁这位前女友景天,还是头一个。 也许,也只有前女友这样的身份,才能直截了当地对马骁说这样不不客气的话。   温吞水见景天在打量她,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个肩膀,勉强笑一下,算是打个招呼。 马骁回头看一眼温吞水,对景天说:“我们不是没关系吗?我老婆温不温吞也不用你来评价。 喂,”对一直在用黑亮眼睛看着他们说话的小男孩说:“听见了没有?我是马骁叔叔,不是陌生人。 是陌生人的话,你妈叫得出我的名字?叫一声马骁叔叔来听听?”   景天短而急地笑一声说:“得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下一次见面不知又是多少年后,何必让他加一个负担在心上?你们回去吧,让我们把饭吃完。” 说完再不理他们,拿起筷子来吃饭。   马琰站起来说:“那好,我们就不打扰了。 马骁,走吧?”   马骁却说:“姐,你和念萁先走吧,我等她吃完,送他们三个回去。 一个孕妇带一个孩子,路上出点事怎么得了?”   景天颇为不齿地说道:“我既然出得来,就回得去,谁要你献殷勤?你老婆在你后面看着你呢,这上下你的后背就没烧出一个洞来?”   偷听到个时候,“这上下”念萁也坐不住了,叫来侍者结了账,拎起包和打好包的两只生煎馒头,还有她送给马琰的两件礼物都放进原来的购物袋内,走到这边来,笑盈盈地说:“琰姐,我们也吃好了,走吧。 让马骁和老同学聊聊,就不打扰他们了。” 对景天点头一笑,“你好,我是马骁的妻子,很高兴见到你。” 扯扯马琰的衣袖,示意她起来走。   马琰也觉得这个场景怪得很,就算她这么豁达的人也很难再坐下去,只好说:“那有机会再聚吧。” 摸摸小男孩的头,对马骁说:“你要安全地把景小姐送到家,听见了没?我和念萁先走了。” 接过那个礼物袋子,挽了念萁的胳膊,再朝景天点点头,算是告辞。   念萁温温吞吞地对景天说:“再见,景小姐。” 既然说她是温吞水,就温吞到底,然后看也不看马骁,和马琰挽着胳膊走了。   离开餐厅,念萁说:“琰姐,谢谢你。”   马琰装傻地说:“谢什么?一家人。”   念萁笑笑,把马琰挽得更紧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一些话不用说破。 马琰对念萁的亲昵是一眼就可以看见的,那给了念萁最大的支持。 马骁这个傻小子,见了前女友有点失魂落魄,她原谅他,也不打算深究。 景小姐情况确实比一般人惨点,但她像是适应得还好,就是马骁有点不适应,他母性发作,想要保护一下他曾经的恋人。   作者有话要说:马骁又要犯胡涂了。 大家扁他。    二四章 断人指骨,抢人被褥   马琰提出要去念萁家过夜,念萁没有拒绝。 她知道马琰是一番好意,马骁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家来,也不知回家后会对念萁是什么态度,如果她问马骁或念萁,他们是不会回答的,而她的性格是,你们不说?那好,我就在一边看着好了。 马琰在国外这么多年,冷清久了,十分享受一家子婆婆媳妇、大姑弟媳、夫妻吵架、前女友现任妻等家庭伦理戏的轮番上演,何况能跻身其中客串一下,她怎么舍得走开不看?   念萁也很欢迎她去陪她。 她是独生子女,从来没有姐姐哥哥爱护着,弟弟妹妹抢东西等热闹的生活,而马琰这么自来熟地和她亲近,她感激得很,当然投桃报李。 两人回了她和马骁的家,念萁找了两人都感兴趣的BBC的奥斯丁剧集来看,坐在沙发上,拥了抱枕,又泡上消食的普洱茶,还有芥末小生、檀香橄榄、甜咸支卜、白糖杨梅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摆满了一茶几。 念萁在婚前幻想了很久的“人散后,一弯新月如钩”的情景真的实现了。   她泡茶的壶是用的宜兴旧紫砂,喝茶的杯子是龙泉窑的梅子青小瓷盅,马琰欣赏着杯子问:“怎么不成套?”茶壶和杯子不成套,一般人不会这样用的。 念萁说:“泡茶用紫砂,透气保温,但我不喜欢紫砂贴着嘴唇的感觉,我更喜欢青瓷的滑润。” 又续上水,往两人的茶杯里倒满。   马琰摇头说:“你这些玩意,遇上马骁,都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他是一点不懂得欣赏的。”   念萁却说:“有姐姐欣赏也是一样。 我倒是非常感谢马骁,给我带来了像姐姐这样的好亲戚,还有妈妈和爸爸也是通情达理的老人,就马骁有时有点臭脾气,不过时间长了,习惯了也就好了。”   “好亲戚能给猪头老公加分?”马琰笑说。   念萁眨眨眼睛问:“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他是猪头丈夫?我们就那么明显不合拍?”   马琰用牙签叉起一根支卜放进嘴里,说:“这东西还有卖的?我出国时就已经很难找到了。 我们小时候,还有很多食品店在卖这样的小零食,一个三角纸包,只需要几分钱。”   念萁说:“在一些老牌子的食品店还能找到。 现在的零食一吃就饱,已经不能算是零食了。 巧克力花生什么的,热量又高,哪像我们小时候,吃点甜咸支卜、盐晶枣、薄脆什么的,花不了几分钱,吃了也不饱,又吃了又玩了。”   马琰点头,“是,我们小时候也吃一样的东西。 马骁小时候喜欢吃甘蔗头,我就去帮他买,五分钱一袋,全是节子,基本没多少水分,但很耐嚼,又甜。 我不爱吃,都给他了。 马骁,可以算是我带大的,所以他幸不幸福,我很在意。”   念萁感念道:“姐姐你也不比他大几岁呀。”   马琰说:“我比他大五岁,足够可以带他玩了。 马骁小时候就脾气急,受不得人激。 有一次一个小孩子发傻劲,对马骁说,你敢不敢用砖头砸我的小手指头?马骁二话不说,抓了半截砖头就朝人家指头上拍下去。” 念萁啊了一声,马琰接着说:“没错,就这样砸下去了。 把人家的小手指砸骨折了,哭得惊天动地,那时大人都在上班,是我抱了那孩子去的医院,回来又把马骁痛揍了一顿。 我打他,他不反抗,但委屈得哭了,说是他说我不敢的,我怎么不敢?我就敢。 气得我说不出话来。”   念萁听得骇笑,哪有这样的傻孩子和傻玩法?没事敲断人手指骨头,大概也就马骁这种梗脾气的男孩子做得出来。   “景天那女孩,我是看着他们好上的,”马琰又说:“但我从来不觉得他们合适,两人一般的爆脾气,说不到几句就吵,今天你也看到了,景天说话就是那个样子,而马骁已经比以前好多了,至少他可以耐着性子等景天发怒了。 这也是你的功劳吧?从前他那里肯,肯定当场就说:景天你给我听着,不许抽烟。 他们两人为什么会好上,我都觉得奇怪。”   念萁轻轻地说:“男孩子都喜欢美少女。 苹果一样的脸蛋,结实的胸脯,体育课上穿短跑运动裤,一双雪白的修长大腿配白棉线裸和球鞋,那样的青春和活力谁能抵抗得了?”   马琰点头说:“你说得对,景天就是那个样子的。”   “每个班级每个系都有那样的活泼女孩,从来都是男生们追逐的目标。” 念萁想起她的学生生涯,对马骁的选择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这会倒生出和景天一样的疑问:马骁几时改了性子,喜欢像温吞水一样的杨念萁了?其实不是喜欢吧,只是像她这种性格的女孩,是做老婆的人选。   马琰不同意她的说法,“也不是所有的男生都喜欢这种类型的。 你大学就没有男朋友?”   念萁笑一下,觉得不好意思对丈夫的姐姐讲这样的事。   马琰却说:“你讲吧,我不告诉马骁就是了。 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女生,也是有很多男生追求的。”   念萁回想一下说:“没有很多,只有一个。”   “一个?”   “嗯,我上大一的时候,本来文科班就是男少女多,景天那种女生马上就被少数几个男生约上了。 男生上文学院,那不是才子,就是风流才子,有的还是高考作文的状元,男生的文章要是写得好起来,女生是比不上的。”   马琰被这个“不是才子,就是风流才子”的说法引得笑了,揽一下念萁的肩头,说:“往下呢?”   念萁含笑说:“我一向是不引人注意的,就是一碗温吞水。 过了半个学期,也没一次约会,而班上的男生资源,已经被分派完了。 但我和其他女生的关系都不错,她们忙着谈恋爱,就托我为班级作贡献。 我献了时间献青春,献了青春还要献鲜血。” 马琰听到这里一愣,念萁笑一笑说:“就是献血啦。 别的女生献血有男生陪,我们班的男生不够分配嘛,何况有的男生还一晚上不睡,伪装血压高,自然不会有‘观音兵’侍候。 我去医务室献完了血,献完也没人陪我回宿舍,我有点头晕,就在休息室那里睡了一会,睡醒了一看,有人一直在旁边,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我睡醒了他还在。 见我醒了,他说你一个人?我送你回去吧。 后来他就接了送送了接,不知不觉就变成那种关系了。”   “嗯,这个男生很细心啊,后来呢?”马琰听进去了,早忘了她的身份。   念萁说:“他是大四的了,后来毕业了就出去留学了,我们就再没有联系过。” 其实这中间有很多可以回忆的,但她不打算连那些也告诉马琰。 好比他买红糖冲水给她喝,去小食堂点炒猪肝两人一起吃,她见了动物内脏有点犯腻,他又去买阿胶红枣,甜得腻人,哄着她吃下去,又骂她班上的男生,怎么让她一个女孩去献血。 有的男人天生擅长照顾他们的女友,有的人就熟视无睹。   马琰问:“听上去这个人不错,没有想过毕业了过去会合?”   “我舍不得离开爸爸妈妈,他们就我一个女儿。” 念萁说:“再说我一个学中文的,出去干什么?”   “重感情的人,总是要受伤害的。” 马琰做结案陈词,指着电视机里的画面,“你看安妮,为了家庭牺牲了青春和美丽,连感情也差点一片空白。 这家庭还不是父母的家庭,是她姐姐们的家庭,就更加不值得了。 如果不是作者给男主角敲打了一下脑子,安妮就是她姐姐们家里的女仆了。 奥斯丁对她的女主角还真是好,也许是弥补她自己的感情缺失?”   念萁点头说:“安妮的安静沉默没有主见,确实是她的弱点。 咦,怎么像是在说我自己?”   马琰笑说:“你比安妮强,你看你在吃饭的时候噎马骁那两句,就软中带硬,噎得他答不上来。 你别太顺着他,有时冷落一下他,忽冷忽热的,男的都吃这一套。”   “姐姐!”念萁大窘,“你怎么教起驭夫术来了?那人还是你弟弟。”   “切,我首先是一个女人。” 马琰说:“我是喜欢你们在一起时发出的气场,其实是非常和谐的,像一个太极图,阴柔阳刚。 我昨天站在门口看见马骁那死小子把手伸进你衣服里,就觉得是一个活生生的太极图。 看了我就决定喜欢你,能克得住马骁的人,一定是上天派来的天使。” 说完哈哈大笑。   念萁红了脸,生怕马琰再说出什么来,阻止道:“琰姐琰姐。”   “琰姐琰姐的,你们怎么像亲姐妹一样的?”啪地一响,大门合上,马骁拿着钥匙站在进门进,看着两个女人拥作一处亲密无间地说笑。   时间不算晚,她们才看了一部戏,他就回来了,还不算太离谱。   两人一起抬头去看,看见马骁黑着一张脸,又别过头去暗笑,马琰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演温特沃斯上校的男主角有点像Kevin Costner,我给他加三分。 我喜欢《与狼共舞》。”   念萁也不理他,接着马琰的话说:“这个男演员演过《卡斯特桥市市长》,我不喜欢那个故事,就连他也不喜欢了,我给他减五分。”   马骁黑着脸走到她们身边,从上头俯视着两人说:“姐在这里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去睡觉?”   马琰轻描淡写地说:“今晚我睡这里。” 还拈了一枚橄榄放进嘴里咂滋味。   马骁怒视着她。   马琰挥挥手示意他让开,“我不抢你的床,我和念萁看深夜电影,打算把这一叠奥斯丁影集都看完。 你站开点,挡着电视机了。”   马骁看着念萁冷冷地说:“你呢?你也跟着她疯?”   马琰啊一声,斥道:“什么叫跟着我发疯?这是跟你姐姐说话呢?”   念萁轻轻央求说:“星期六嘛。”   早上马骁也说过是星期六嘛,晚上念萁就用这句话来回答他,马骁忍得脸发青,扔下钥匙回卧室,然后就听见哗哗的水声,估计是在洗澡了。 二五章 爱与不爱,什么是爱   念萁听见卧室里折腾了一会,跟着关了灯,就悄悄问马琰:“琰姐,马骁会真的生气吧?”   马琰嘴里还含着橄榄核,口齿不清地说:“念萁,不是我说你,你这样顺着他,是在惯他的毛病。 你怎么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把腰直起来,抬头挺胸地做人。 马骁这傻小子,也就会专捡软柿子捏,你看人家那前女友,根本不给他看脸色,他不是巴巴地跟着要去贴人家的冷屁股?现在你才是马骁的老婆,拿出点做老婆的气势来,老婆的位置就是仙道的神符,外头的狐狸精一概退散。”   “人家不是狐狸精,”念萁笑说:“马骁是看她情况不好,才伸出援助之手,换了任何一个人,看见旧同学老朋友遇上这样的惨事,也会想要帮上一把的。 那位小姐心情不好,不高兴让旧同学看到她的情况,也是情理之中的,换了我,也不愿意让前男友看见自己拖一个怀一个,没梳头没化妆的样子的。 至于你说的热面孔贴人家冷啥啥的,这说明马骁念旧情,是个好人。 这也是你姐姐从小带他的功劳。”   马琰看她一眼,说:“你这样子不行的,你是真善良还是假大方?”看着念萁睁得大大的眼睛,摇头道:“天下还有你这样单纯的女人,我看马骁也挺倒霉的。”   念萁心里打个突,问:“为什么?”   “你一点不紧张他,说明你爱他不深,马骁虽然笨,但老婆爱不爱他还是知道的。”   “姐姐!”念萁叫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心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对马骁忍受过多少,你才来一天,怎么会知道?你是他姐姐,当然帮他说话,说我不爱他,我要是不爱他,怎么会为他付出那么多?   马琰笑,“顺着他不是爱他,有时太过柔顺,只说明别的问题。 至于别的问题是什么,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问题,我也不会多问。 我只问你:你是真爱马骁?他哪一点打动你,让你觉得你是在爱他?”   念萁皱着眉说:“你是他姐姐,当然站在他一边,可是你不知道,马骁他,从来也没说过爱不爱的话。”   “傻丫头,我帮他就是帮你。” 马琰说:“我希望你们白头到老。 你自然是个好姑娘,马骁也不是坏人,就是有点不开窍。 但你凡事让着他,也不对。 我就觉得你们有问题,才跟你推心置腹地说,马骁虽然混,但他认死理,你要让他知道他爱你,那他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我不担心你,你这样的姑娘,从一而终的。 但这也不算是什么好事,这样你会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怨气太大,性格就不可爱了。”   “姐姐。” 念萁听明白了,也感谢她一番情意,抱住她一只胳膊说:“谢谢你,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那他今天不高兴,我是不是该去陪陪他?”   她以为马琰要她多多体贴马骁,她不是一直都在说这个事吗?哪知马琰却说:“看电视,别理他。 你不侍候婆婆,侍候一下大姑子也是应当的。”   念萁嗤一声笑了出来,马琰说:“紧一下松一下,别抻得太累。 你看爱玛,云淡风清地就搞定了奈特利先生,多好。 哪怕她乱点鸳鸯谱,搞坏了许多事,可是奈特利先生喜欢她,随她闹着玩,照样喜欢。 可见喜欢上一个人,是没什么正确和错误的立场的。”   可是,让一个人喜欢,并爱,那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马骁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更不要说爱了。 念萁不敢开口问,怕自取其辱。 如果她问了,马骁不会说我不爱你,但他会说:我都跟你结婚了?你还要怎样?马骁也不会像马琰这样直截了当地问,你爱不爱他?念萁却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我爱不爱马骁?当初结婚,并不是爱得难分难舍了非结婚不可,但马骁上门去拜访她的父母了,也就是暗示了要结婚。 也许这个婚结得太匆忙,没有时间来问一问爱与不爱的问题。   那么,杨念萁问自己,你爱马骁吗?还是像马琰说的那样,从一而终?只是因为马骁做了她的丈夫,她就有必要对马骁好?   马骁也许毛病很多,但在他父母姐姐眼里,自然是贾宝玉一样的,是凤凰衔来的宝贝。 但对外人而讲,不过就是一个粗心大意的男人,有什么好?   就像她没感觉到马骁爱她爱到无法自拔,马骁也一定会感觉到她杨念萁没有爱他爱到生死不离。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还真没什么报怨的了。 男人在床上用力过猛不算不痛惜老婆,但女人在床上不回应,就真的是不爱。   杨念萁问,我不爱他吗?嗯,至少是爱得不够多。 所有的冷战冷淡懒得回应,不过是“不爱”两个字罢了,而马骁的粗暴粗心不够体贴,也不过是“不爱”两个字就可以说完整的了。   可是真的一点都不爱吗?念萁想起今天早上的情事,想起他那么温柔地一下一下地吻她的太阳穴,她的嘴唇,捧着她的脸一声一声叫“念萁,念萁”,那么在意她的感受,疼爱着她,爱抚着她,等着她的颤栗,然后才释放他的热情。 那些疼爱抚爱与等待,难道都不是爱?而她,那么柔顺婉娈地去做给他看,展现她的努力和尽心,难道都不是爱?如果不是爱他,像她这样的害羞的女人,怎么会做出那样的疯狂举动?疯狂到第二天醒来她没脸见他,偷偷地溜出去上班,连听到他在电话里的声音都觉得脸上发烧,而他问什么芥末啦孜然的,更是让她没话可说。 这个人脸皮之厚,厚过城墙拐角。 这样的话是可以在大白天说的吗?是可以在电话里说的吗?是可以在学校里说的吗?   还好两人的见面是在马琰的搅和之下进行的,不然,还不知要把她尴尬成什么样子。 而送走马琰,他的第一句话是“我们谈谈”,那让她不敢正面回答。 谈什么?这有什么好谈的?她巴不得他可以短暂失忆,忘记才好。 但这样的记忆怎么可能忘记得了?他为她放洗澡水,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他躲在他的粗鲁语言后面,一样的不知所措。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表面上看上去的铜墙铁壁,那她就放心了。 如果只是她在投入,而他在冷眼旁观,那真是让她生不如死。   马骁说,听见我要出差,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你就可以大声喘气?她听得心里直乐。 他故意用气她的话来掩饰他的善意,而他的重点是,“你要什么,我给你买”。 昨天两人还因为她乱买东西吵了一架,而转头他就这样说,可见是真心在对待她。 念萁一向会在心里把一件事千回百转地想上一千遍,分析了又分析,解释了又解释,看有多少种意思隐藏在里头,因此马骁的这句话的深层含意她是不会理解错的,那答案让她喜不自胜。   到底爱是什么样子?怎样才能确定是在爱?爱一个人爱得比爱自己更多?难道我一直迎合他,忍受他,都不是爱?我是不是带了怨气在对待马骁?马骁说不出,难道感受不到?所以在昨天她清晰无误地表达了她的爱意后,马骁的态度做了根本的改变。 他在爱抚她,却不带侵略性,最后他抱着她入睡,像太阳在温暖地施放它的热量,暖融融,让她靠紧,让她依恋。   杨念萁要在这个时候,才来审视她的内心,是马骁委曲了她,还是她错待了马骁?   她不想把这么多的心潮起伏都让马琰看出来,懒洋洋地接着她刚才的话头说:“这个奈特利先生,不是哈利波特里的斯内普教授吗?居然还演过这么深情的文艺片。 他们英国演员也真是没人了,来来去去就这几张熟面孔。 你看过大卫科波菲尔没有?小大卫就是哈利,梅格教授就是大卫的老姑,那个教飞天扫帚的,是大卫继父的姐姐。 还有好多,一时也记不起了。 对了那个占星术课的老师,就是爱玛汤普森林,演过理智与情感里的埃莉诺。 看一套哈利波特,可以把全英国的演员一网打尽。”   马琰也不再谈刚才的话题,接口说:“马骁不看这些电影的吧?”   “对,他只看灾难片、恐怖片和色情片。” 念萁笑说:“我看的电影太文艺,他看的电影太商业,我们很少看同一部电影。”   马琰大笑,“那你就陪他看色情片好了。 这个男女都可以看的。”   “男人看的色情片女人看了要恶心的。” 念萁说:“咱们不说这个了,被他听见要羞死了。 还有,夫妻在家看黄片,是要被公安局抓进去的。”   “啥?”马琰吓一跳,“哪有这样的事?”一口茶都喷了出来念萁笑着用纸巾擦去茶水,“不骗你,是真的。” 把这荒唐笑话拿出来说一遍。 两人的话题转向两边的社会新闻,看一阵说两句,看到后来没了精神,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马骁睡了一觉,到底睡不塌实,这三个月他已经习惯身边有人了,一觉睡来,床头都连水杯都没有,口渴了出来取水喝,就见电视机里还在放着遥远年代的爱情故事,他的姐姐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他的妻子又靠在他姐姐的肩头上睡着了。 他轻轻走过去关了电视机,又悄悄拍了一下念萁的脸,在她耳边说:“回床上去睡。 让姐姐也睡得舒服点。”   念萁迷迷糊糊地应了,马骁把两人身上的薄被盖在马琰的身上,拉着念萁回了卧房。 念萁迷迷瞪瞪地上床躺好,耳边是马骁的气息呼在她的脸上,呼得她痒痒的,她转个身抱住马骁的腰,把脸藏在他的肩颈之间,哼哼叽叽地说:“你的鼻孔太大了,听说鼻孔大的人性欲强,看来没有说错。” 那马骁的欲望顶着她的腹部,她就算是睡梦中,也感觉得到。 也只有在似睡非睡之间,她才可以说出这样欠思考的话来,醒来她要是记得,要羞愧得一天都抬不起头的。   马骁在她脸边低笑,说:“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小杨老师,咳咳……你真是太不CJ了。    二六章 气质美人,流氓腔调   一晚上,马骁的气息都在她的头顶扑扑地呵着她的痒,有时又在颈间,有时到了耳边,念萁有时会咕哝说转过去点,有时只是把头埋得更深点,枕着他的肩头,明明硌得慌,没有软绵绵的枕头舒服,又不舍不得不枕。   早上马骁又一柱擎天,念萁的腿则搭在他的腹上,被他的坚硬硌得醒来,心虚地挪开,怕他有甚行动,马琰还在外面睡着呢。 马骁一夜没睡安稳,早上倒睡得沉了,念萁起床也没察觉。   念萁想不起是怎么到的床上,胡里胡涂地洗了脸换了衣服,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煮粥,怕吵醒马琰,特地关上了厨房门。   粥里放了一把血糯米和薏米仁,据说是补血补铁去湿补气,念萁不管那么些说道,什么都加点,多吃五谷杂粮总是没错。 冰箱里还有速冻的香菇菜包,也蒸上几个。 好在昨天中午她去买过菜,便再在蒸笼里加了一碟蚕豆瓣,一碟蒸双蛋,玻璃瓶里的酱宝塔菜倒一小碟,最后是一碟葱油海蜇丝。   炸葱油的时候她把火开得极小,怕油烟机声音太吵就没打开,静悄悄地准备好了四个过粥小菜,这时粥也开始稠了,她慢慢搅着,防止粘底,一时有水汽迷了她的眼,她自嘲似地笑一笑,擦去了。   求仁得仁,是谓幸福。 早上她在马骁怀里醒来的时候,没有一丝的遗憾和后悔。 这时她可以不叫杨念悔了,改名叫杨不悔也没关系。   那是多少时候的事?念萁要想一想,才能确定,那不过是前天晚上的事。 中间发生过什么?让她的心境有这么大的变化?是马骁改变了,还是她改变了?   念萁搅着粥,想是两人都有所改变吧?变得宽容忍让。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忍了这许久,风平浪静没有忍到,反到是时时刮起十二级台风,但海阔天空却真的在她后退时看见了。 前面风景很美丽,她有信心走到最后。   念萁的这一锅粥煮得很好,米粒在融与不不融之间,薏米仁略有嚼头,血糯米几乎化成豆沙,这在她三个月的主妇生涯中是不多的杰作。 原来粥是要人不停地搅的,要花时间看管着。 婚姻,也是一样的吧?要花心血全力呵护。 念萁煮好了一锅粥,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盛出粥来凉着,蒸锅也关了火,出去看马琰还在睡着,便回卧室去又洗了一把脸。 粥锅里上升的热气把她的脸都蒸红了,额头也微微有汗。 洗了脸,拍了紧肤水,抹了日霜,用一个花棉布缠的发圈束了头发,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来。 念萁看着镜中的自己,说我虽然不是大美人,在学校里肯定不如景天这样的美女吸引人。 但气质!世上不是有气质美女这一说法?那我说我有气质行不行?   正对着镜子嫌自己不够美,马骁就进来了,目光呆滞睡眼惺松地看也不看她一眼,揭开马桶坐圈就站着小便,念萁红了脸要让出来,心想这人真是无耻得很,就听马骁说:“你煮粥了?我像是闻到有米香。”   念萁想这人狗鼻子还挺灵,低头嗯一声,拉开门就要出去,马骁哗一下按了冲水钮,挤到她旁边说:“牙膏没了。” 念萁把一管新牙膏递给他,说:“我昨天买了。” 马骁拿了牙膏往牙刷上挤,看一眼又说:“我牙刷要换了。” 念萁皱眉说:“才用三个月,换什么?”马骁把牙刷放进嘴里,叽哩咕噜地说:“牙医说的,三个月就该换牙刷了。” 念萁索性不出去了,靠着门框看着他,马骁说:“你怎么知道是整好用了三个月?”念萁好笑地说:“不是结婚的时候都买的新的?你干什么?大清早的,有下床气?”   马骁把泡沫吐了,又用嗽口杯嗽了口,扯下毛巾洗脸,说:“我毛巾也要换新的。 三个月一换,医生说的。” 洗好脸,对着镜子观察着里头的面孔,用手揉揉鼻子,摸摸下巴,像是要刮脸。   念萁肯定他是故意的,呸他一口,转身出去,马骁身手敏捷,一把拉住她,把她困在洗脸池和身体之间,似笑非笑地说:“三个月一换,老婆都像换了个新的,别的为什么不换?”念萁瞅着他不说话,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马骁捏紧了嗓子装女人声音说:“马骁你的鼻孔太大了,鼻孔大的男人性欲强,看来没有说错。” 又装作痛心疾首地说:“你从什么地方听来的?啊?小杨老师,我没想到你还看这种内容的书,你真是让我吃惊。” 把腰腹压紧在她身上,那鼻孔大的象征物正隔着两层布跃跃欲试,“你是怎么知道我强的?你和别人比过了?还是我姐给你撑腰了,你们两人昨晚是不是尽在说我了?”   念萁笑不是气不是,恼道:“十三点,放开。” 马骁说:“女人才被说成是十三点,男人都是被骂流氓的。 我是流氓我怕谁?说,为什么鼻孔大的男人性欲强?”又用鼻子去蹭念萁的脸,说:“说,从哪里看来的?”念萁觉得他的胡荐扎得她生疼,把腰向后拗一点,退得更远些看着他,哭笑不得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真是流氓腔调。”   马骁捏着她的脸说:“真是翻脸就不认人,看来我应该用录音笔录下来,到时看你还赖不赖。”   念萁看他说得像真的一样,心里也疑惑起来,回想是不是自己说过这样没修养的话。 一时也想不起昨晚说过什么,她昨晚电视看得累了,连怎么到的床上去都不记得了,哪里还想得起说过什么梦话?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学校翻过一本别的老师收缴来的学生的杂志,上面有这样的内容,顿时那脸就红了。 马骁则满意地说:“想起来了?说,在哪里看的?”念萁臊得连脚趾头都红了。   马骁把鼻子凑近她的脖子,在她脖颈间闻来闻去,念萁被他闹得痒,推他说:“你属狗的呀?”马骁说:“就是。” 又不依不饶地追问:“我的鼻孔是不是很大?”念萁窘得无处可躲,踩他一脚说:“就是。 至少比我大。 别闹了,你姐在外头。” 马骁说:“我姐真讨厌。” 念萁又踹他一脚,“胡说,我就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姐姐。” 马骁说:“她老碍我的事还不够讨厌?抢我的老婆霸占我的空间。”   “你有本事你当面跟她说去,”念萁笑,“我借你几根鸡毛凑个掸子你也不敢。 你姐姐帮我,将来你欺负我了我就找姐姐哭诉去。”   马骁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前些时候我已经欺负你了,你也尽可以哭诉去呀。”   念萁收起笑容,注视着他说:“你也知道你是欺负我了呀?”   马骁亲亲她脸说:“对不起,以后我们好好过。”   念萁在他胸前安静下来,把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说:“嗳,好的。”   马骁也不再胡闹,过了一会说:“景天的事……”   念萁轻轻“汪汪”了两声,马骁抬起她的下巴,不解地问:“干什么?”   念萁又汪汪两声,马骁哦一声,说:“谁提谁是小狗?”念萁咬咬他脖子,“出去吃早饭,我煮了血糯米薏米仁粥。 你要刮胡子了,这么扎人。”   马骁再摸摸脸,拿起剃须泡瓶子摇一摇,往腮帮子上喷,“那是你们女人吃的玩意,我要吃肉馒头,昨天带回来的生煎馒头呢?”   念萁这才想起来还有生煎馒头,说:“我去热。”   看来马骁的记性还真是好,梦里说的一句话,隔夜的剩饭菜他都记得,看来以后再不能乱说什么了,连平时看的书报杂志都要屏蔽过,不然不知被他拈出什么错来,羞死人了。   念萁在平底锅里煎着肉馒头,这么想着,脸又红了。 马琰穿了拖鞋踢踢踏踏跑进来,打着呵欠问:“这么香,做什么好吃的?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念萁关了火,把她带到客卫,找出干净的毛巾牙刷给她用,又把自己的护肤用品给她说:“不知你用什么牌子,将就用一下我的吧。”   等马家姐弟都搞好了形象工程,坐下来吃早饭,马琰吃着咸蛋蒸鸡蛋、酱麻油拌的蒸新鲜蚕豆瓣说:“马骁,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啊?神仙般的日子啊。 我对我家小睿都没这么仔细,早饭最多是牛奶面包加一个白煮蛋,书包里加一个苹果就算齐了,你看看你,稀饭馒头再加搭粥小菜,荤的素的都有。 马骁,你别不知好歹啊,这样的老婆满世界难找啊。”   念萁一向受不得人家当面夸奖,马上自谦说:“没有没有,平时没这么多的,有时就豆腐乳酱乳瓜,早饭对付一下。 今天因为是星期天,不用上班,才熬了薏米粥,不然就是白米粥了。”   马琰说:“有白粥酱瓜也很好了,吃得我不想离开。”   马骁冷冷地说:“我怎么就不知好歹了?我知道得很。 我说姐,你闲的是不是?我等会儿就打电话叫姐夫把你领回去。”   马琰怒道:“死小子,我刚回来两天。”   马骁说:“那就回家陪陪爸妈去,别在我这里捣乱。”   马琰不服气,转头问念萁:“我捣乱了吗?我怎么觉得我尽做好人好事了?”   念萁含笑不答,低头喝她的粥。 她的心情非常愉快,这一个早上,真的美妙得很。    二七章 四个小三,一把炸弹   期末了,念萁的工作忙了一点,下班再不能早走,等她下班了,又是乘车的高峰时段,每天在公交车上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倍,坐上车也没有位子,一路站着回到家,回到家就累得不想做饭。 婚前她住在父母家,一来离学校近,二来回家有现成饭吃,这个问题倒不是很突出。 现在她和马骁的家离她的学校有一定的距离,而马骁的公司在地铁附近,回家时间有保证,便揽下了煮饭洗菜的活儿。   这个城市的男人有做家务的优良传统,西装笔挺的白领男士回家的时候拎一袋子蔬菜,没人会嘲笑,相熟的人在楼道或是电梯里碰上了,还会问哎你这条鱼打算怎么做?是清蒸还是红烧?胖头鱼啊?那做个鱼头粉皮汤蛮好。 这个说我老婆不喜欢粉皮,我买的老豆腐,做鱼头豆腐汤。 另一个就说那要多放点胡椒,再加一把细香葱,汤熬得雪白,也蛮“崭”的。 到了门口,又客客气气地说再会啊。 马骁就这样在楼道里也学了几个菜式。   念萁想起那句著名的“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来就忍不住窃笑,她是没有靠抓住男人的胃来抓住了马骁的心,反倒是马骁通过程咬金的三板斧菜式抓住了她的心。 马骁这一阵儿早上去买早点,晚上又做晚饭,彻底把她俘获了。 早上念萁要起来熬粥,马骁会说多睡一会儿,我去买早点。 他不会提早四十分钟来熬粥,但他会提早十分钟去买早点,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一颗心早就融化成了糯米做的宁波汤圆。 马骁在她耳边问你要吃什么?念萁就闭着眼睛背菜单,豆浆、双酿团、酒酿糕、豆沙馒头,每天换一样。 她不会说随便,她知道随便两字是最折磨人的,随便就是什么都不好,让人无处下手。 以前她问马骁晚上想吃什么,马骁说随便,就很让她抓狂。 于是她干脆明确地指明,马骁买得乐呵,她吃得高兴,大家都满意。 因此她虽然闭着眼睛,心思却是在转的,每天要翻那么多花样,也是件难事。   两人在吃晚饭的时候开始交流彼此的工作,念萁说下一个学期学校打算干什么,马骁说又是大学生毕业的时候,公司招新人,他正好有空,就被抓了差,去招聘会了。 说起招聘会上的见闻,马骁说:“有个规划师的职位,来应聘的居然有三个硕士,还有一个博士扔了简历。 学历现在真不值钱,海归起薪才三千。”   念萁说:“我还想回去读个硕士呢,我的学历也真不算高。”   马骁就警告她说:“你可以了啊,你去读硕士,我一个人在家里干什么?”接着又说:“有应聘者根本不知我们要的是什么,就说,我就想进这样的大公司,因为会获得正规系统的培训,这样起点很高,将来也可以有比较好的发展。 我都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人力资源部的人有一套委婉的说辞,我没背熟,对着他们充满希望的脸,都不忍心说不。 可是让人有虚假的希望,也同样是残酷的。 我没法做这个工作,我还是对着数字比较好。”   念萁一直知道他与人交往有困难,现在才发现,他原来是个心软的家伙。 这个软心肠的家伙白长了一个高大的身材和凶巴巴的脸,于是他就只能像《绿野仙踪》里的狮子一样,假装很威武,他的纸老虎假狮子样儿很是唬了她一阵儿,等她在心里戳穿他的假象时,才明白他的雄心是要她来安放的。 他在餐桌上讲他的工作,讲他的成绩,其实是在抖他的狮子鬃毛,但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他的软肋。 念萁不会扒开他的鬃毛点他的痒痒肉,她只是很柔弱地叹她的哀愁。   马骁继续说:“有个小姑娘是个很神气的女生,长得很漂亮,就是有点傲气,成绩很好,托福考了六百多。” 看看念萁的脸色,朝她摇摇手指说:“小杨老师,成绩好不能说明一切,你有七个A就算比我大,但我们不是打‘大怪路子’,爱司多了没有用的。”   念萁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说:“我知道我知道,你看过《魔戒》没有?最后人皇阿拉贡向四个哈比兹行礼,全刚铎的人都向这四个小矮人跪下,四个矮人虽然矮,但齐簇簇的站着比人类高多了,很好看。”   马骁听不懂了,问:“怎样?”   “那就是一把四个小三子啊,是炸弹啊。” 念萁一本正经地说:“所以虽然阿拉贡是KING,阿尔雯是QING,干豆腐和萨茹曼是大小怪,但‘有对不怕小’,单个的爱司如何是一把炸弹的对手?”   “小杨老师,我以前没发现你是这么具有搞笑天赋,你是不是常上联众打红心大战?”马骁说。   “我有待你发掘的优点和长处还有很多,只不过埋得很深,你没发现。” 念萁虎着脸说。   马骁说:“要不要吃完饭我们来发掘一下?”   念萁红了脸啐道:“洗碗去。”   其实他们并不是所有时间都这么有情有趣,马骁有时会在盯着电视机出神,念萁装着不知道,一边看书一边看电视,还一边管着洗衣机。 马骁发了一阵儿呆,就会来吵她,问:“你到底在看哪一样?看书就别看电视,把遥控器给我。” 抢了遥控器一个一个挨着换台,多半会停在体育频道,看着游泳锦标赛就会说:“我要去办张卡,一周游两次泳去,不然我的裤子都要紧了,现在皮带已经往后移了一格。 你要不要去?”看了大师杯就说:“我们订个场去打网球。”   念萁摇头说:“我不会游泳,也不会打网球,你自己去吧。 听说男士们在婚后体重都会上涨十公斤,恭喜你,离这个指标不远了。”   马骁瞅她一眼,“那你平时都干什么了?这个也不会那个也不玩?”   “你说呢?我现在怎样以前也怎样。”   “对了,你不是会弹古筝,你的筝呢?”   念萁苦了一下脸,“扔家里了,因为忙着和你压马路谈恋爱结婚,只上了一个班的课,现在要学,还得重新捡起。” 压马路谈恋爱结婚,说得可真是好听,很像那一回子事,但两人都知道,马路是压了,但没有谈恋爱。   马骁沉默了一会儿,说:“早点睡吧。”   念萁说:“好的,等衣服洗好,我晾了就睡。”   “我去取出来。”   念萁晾好了衣服,马骁关了灯,抱着她回卧室。 这一阵儿马骁在床上耐心很好,慢慢地培养起念萁的热情,前戏绵长而慵懒,让念萁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的狂热却不见踪影。 虽然念萁只有过马骁这一个男人,但男人对你心心念念,还是心不在焉,却是可以感觉得出来的。 念萁不知道马骁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她估计和那天偶遇的景天有关。   一般人会想,一个孕妇,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对男人有什么吸引力?那不是让所有男人都避着走的吗?但念萁已经知道马骁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知道马骁不一定放得下那母子三人。 初恋情人对女人是刻骨铭心,对男人一样具有杀伤力。 如果这个初恋情人还是初夜情人呢?   念萁以前没有想过马骁在她之前有过什么女人,到了哪一步,他们开始时候的不和谐,让她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虽然念萁读书好,会编故事会说笑话,但在这种地方天真得近乎可耻,要到最近,她才会怀疑,马骁以前有过什么恋情,有过多少女友?但她永远不会开口去问,过去的就是过去了,要紧的是将来。 她才是他妻子不是?照马琰的说法,老婆这个名号是仙道的神符,祭出来,是可以退散妖魔鬼怪的。   那天马琰问,马骁有什么好?你是真爱马骁?他哪一点打动你,让你觉得你是在爱他?   念萁一一列举马骁的好处:为人塌实肯干有上进心,工作努力负责不怕吃苦,家庭清白自身端正,相貌堂堂身材高大,再加上有房有存款,就是标准的相亲男士的好招牌。 但这些都是外表唬人的东西,没有一条可以说明这个人是不是适合做丈夫,是不是一个值得交心的人。 爱一个是爱他的内心,爱他哪一点打动你。 那马骁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打动了她杨念萁?   是在电梯里对她的呵护?是在青岛海边晨风中对她微笑?是他每天早上为她买早点?不,这些都是温馨的时候,但真的让念萁心痛他,心痛得抱住他安慰他,是他沮丧地说:你杀人用软刀子,杀人不见血,我败给你。   原来她在为他痛苦的时候,他比她还要痛苦。 他攻略的是她的身体,而她凌虐了他的心。 他没有说他在为她伤心,但确确实实她伤了他的心。   男人丢盔弃甲彻底认输,女人抗拒不了这样的诱惑,除了爱上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按:“大怪路子”,流行在上海的一种扑克牌玩法,可以四个人玩两副牌,叫“中怪路子”,也可以六个人玩三副牌,叫“大怪路子”。 有三副牌打,一手抓七个“爱司”七张“将2”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学校也好,报纸体育副刊也好,社团也好,经堂举行比赛,叫“各路大怪”“较路子”,水平高的选手就是“大怪”,就是各地叫法不同的扑克牌里“大小王”“大小鬼”,而“较”的就是他们的头脑“路子”清不清爽。   PS:可怜的念萁又在脑子里“较路子”了。 二八章 猥琐男女,痴心父母  一天晚上马骁对念萁说,后天是星期六,他们大学里的男同学约好了聚会,在一个同学工作的酒店包了一个套间,连女同学都不叫,更别说老婆或女友了。 可能要玩通宵,你不用等我了。   念萁说,那行,那我就回家去陪我爸妈去。 顺便收拾一下夏天的衣服带过来。 马骁说,那我结束了直接去你家,帮你拿衣服。 念萁说好。 又问你们一大帮男人在一起玩什么?马骁说,拿几副牌来打,有人打大怪路子,有人打桥牌,有人打麻将。 有人什么都不会打,就站在一边看。 不过是找个借口喝茶聊天吃饭鬼混,你放心,我们人那么多,虽说是鬼混,但不会去那些场所的。   念萁啐道:“我说那个了吗?”   马骁说:“男人一夜不归,做老婆的一点想法都没有?”意思是你这个老婆不吃醋,有点叫人不放心啊。   念萁便说:“我才不担心那个,就像你说的,这么大一群男人,去了那种场所也不自在啊。 哪有当着同学朋友的面干限制级勾当的?不过这世上,除了黄还有毒和赌,在公众场合聚众吸毒那是蠢人才干得出来的事,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境界,你们一群社会精英自然不会这么无聊,那么三项里面就只剩下赌了。 打牌不赌钱,牌神都不现。 你妈妈在家搓搓小麻将都要输赢个二三十元,你们打多大?”   马骁说:“小杨老师,我一直当你是温室里的花朵,没想到你连黄毒赌都知道。 不但知道,还有顺口溜。 我们吗?输赢比我妈他们加个零再翻个倍就是了,不算多。 你要知道,男人结了婚,钱包就不是自己的了。”   还房贷,基金股票的投资,日常开销,衣服鞋子化妆品,马骁把两人的收入都做了合理的安排,开始念萁还被他在金钱上的独断专行吓着了,有点不习惯,这些时候下来,才发现不用管钱是多少省心的事。   念萁有意避开这个话题,问他:“那你是输得多还是赢得多?你们都是学经济的,打个牌怕是一直在算账。”   马骁说:“我当然是赢的,并且赢得很巧妙,我从不做赢得最多的那个人,赢几把输一把,打完了结账的时候就不用找我了。” 念萁笑他小气,马骁说:“你不知道那帮流氓,输急了直接动手抢的。 有次我明明说了没带钱输给你们,有个家伙硬要拉我下场,我就说那就对不起了,这不是逼着我赢吗?那晚我赢了,乖乖地去把账结了,那家伙还叫,说是我埋单他付钱,他才是可怜人。 你看,有这么无赖的人吗?”   念萁被男人之间的兄弟江湖之气引得笑了,说:“怎么你们这么好玩啊?我们女生聚会,或是班级聚会,才没这样的趣事。”   马骁说:“那是,男人在女人面前总要维持一下形象的,我们全班聚会,也不会这样乱哄哄又骂人又抢钱的。”   念萁点头说:“原来男人比女人更能装。”   马骁嘿嘿一笑说:“也不尽然,看是什么样的关系,和什么样的女人。 我说的那个家伙,一惯喜欢信口开河,开起玩笑来不分男女。 他在学校里是个瘦子,到现在成了全班最胖的一个,上次全班聚会,有个女同学和他在学校一向比较熟,就摸了他一下肚子说,胖哥,几个月了?”   念萁一听,顿时笑得咳起嗽来,马骁拍拍她背,接着说:“胖哥就说,你这个人哪,叫我说你什么好?你自己干的好事你不知道吗?那女同学不明白了,问我干什么了?胖哥说,嘿你这个人,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把那女生窘得说不出话来,一晚上都没理他。 我们叫他跟人家道歉,胖哥还一本正经说,是她先逗我的,开不起玩笑就不要开嘛。 你取笑我胖没有关系,总不能把我的性别也改了,还让我有了身孕。 我还是处男一枚呢。”   念萁笑得岔了气,捂着肚子直叫嗳哟。 马骁端一杯水给她喝,念萁忍着笑喝了半杯,忽然想起来,又是一阵大笑,又不好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一边闭嘴一边忍笑,憋得脸都红了,额头上也有了汗。   马骁看她笑得打跌,装作不解地问:“很好笑吗?”   念萁呸他说:“不好笑你讲给我听?”拿了纸巾印一印额头的汗,说:“下次你要把这个胖哥介绍我认识,真是太有趣了。 他真的还没结婚?”   马骁说:“你是不是想问他真的是不是处男?”   念萁恼道:“我有这么无聊吗?我是觉得没准胖哥和那位冒失的女同学有戏,有时候冤家偏能成夫妻,红楼梦里贾母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嘛。”   “啊,这是那老太婆说的?我一直以为是我妈说的。”   不是冤家不聚头,开始时他们也是一对冤家,像乍了毛的猫一样躬着背竖着毛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其实不过是一对小夫妻在磨着彼此的爪子,磨来磨去爪子磨秃了,就可以和平共处了。 两人可以处得这么好,这让念萁在最初的时候是想不到的。 现在的她非常享受婚姻生活,自己幸福,就想着撮合人家,才会有把猥琐胖哥配给冒失女生的念头。   念萁回家陪父母吃饭聊天散步看电视,做一个乖女儿。 又把父母和自己的衣橱抽屉都清理一遍,不要的衣服打成一包,送到居委会去,居委会会集中起来消毒打包运到边远山区。 念萁妈妈说没有萁萁在家,这些事都没人做,我是没精力清理衣橱了,你爸又什么都不舍得扔。 你看这两床床单,洗得要穿洞了,你爸说不要扔,将来好给萁萁做尿布。   念萁笑问:“我要用尿布?”念萁妈妈说:“嗨,是说你将来的孩子要用。 我说现在的年轻父母都用纸尿裤的,尿布怕是用不着了。 你爸说,纸尿裤不透气,哪有旧棉布做的尿布好?他们要是不想洗尿布,我们去帮他们洗。 我看你爸是想当外公了。”   念萁不好意思了,叫了一声妈,念萁妈妈说:“你们现在怎么样?”念萁红了脸点点头,念萁妈妈说:“那就好。 我看你们最好再过一两年才要孩子,这样你的年龄不算太大,生的时候不会太吃力,也不用马上就和尿布奶瓶打交道。 他们男人不知道养孩子的辛苦,生下来就是三四年没有好觉睡,女孩子最好的年纪也就这几年,好好享受一下。 我就怕马骁他父母那边会有催你生孩子的意思,你自己怎么想的?还有马骁是什么意思?”   念萁支支唔唔地说:“我们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念萁妈妈说:“那就好,你自己要当心,有什么不舒服早点看医生,有时候孩子会在你想不到的时候有的。 万一有了你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念萁只好说我知道了。 念萁妈妈说:“其实按我的私心是你最好早点生,趁我现在精神还好,可以帮你带。 不知道马骁他妈妈愿不愿意带孩子?听你说她喜欢打麻将?那该不会有时间和我抢孙子吧?”说着脸上笑眯眯地望着一个盲点出神,“再过一两年,最多再过一两年,你就生吧。”   念萁看得眼睛发潮,揽住妈妈的肩膀说:“嗳,好的。”   念萁爸爸摘好了豆芽,洗好了鳝丝,在叫萁萁妈妈,过来炒鳝糊,才算把这个尴尬的话题给忿开了。   念萁和马骁都没想过这么快就要孩子,两人关系才进入蜜月期,正是水乳交融的时候,才不想这么快就有个孩子来打扰他们的两人世界。 那次以后,两人的避孕方法改为念萁吃药,这样不会在要紧的关头停下来戴套子破坏气氛,没有凸点螺纹,念萁一样很快乐。   念萁在家过了夜,等马骁来接他,一直等到十点多,马骁才来了,一副熬夜面孔,黑里泛青,胡子拉渣的,念萁妈妈看了心痛,说去睡一觉,睡醒了吃了晚饭再走。 马骁也不客气,马马虎虎洗了个澡,躺在念萁的小床上就睡着了。 念萁便挽了妈妈的胳膊和爸爸一起去买菜,中午随便包的鸡毛菜馄饨,晚上才由念萁妈妈下厨,做了念萁爱吃的茄汁鳜鱼,马骁爱吃的炸猪排。   吃完了饭,念萁妈妈把中午便速冻好的剩下的馄饨用一只保鲜盒装了,让他们带回去当早饭,念萁说不用了,我就要放假了,有的是时间做饭,早上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时候。 念萁妈妈就说:“那马骁不要上班了?他要吃早饭的。 你放了假可以爱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你可不能饿着马骁。”   念萁唯唯诺诺,不敢讲他们家的早饭,早就是马骁在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嗳,我不叫拔毛留言打分砸砖大家便不砸了嘛?那我学人家换个说法:娇躯一扭,两分留下。    二九章 横眉冷对,愁肠百结   念萁的经期迟了,迟了不是一两天,而是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把她急得上了火,嘴角都有了泡,直到确定是来了,才放下心来。 她一直都在心里嘀咕,不会吧,不会吧,药不会失效吧?又想不会那么巧吧?那一次是没有戴,可那一次不是在安全期内的吗?她清楚地记得那一次是在她月事完了两天之后才做的,如果那个时间都会中,那就真没天理了。   念萁不是不想和马骁生个孩子,但是现在就生,她还没做好这个思想准备,虽然她妈妈有这个意思,她也理解妈妈的寂寞,可那不能代表她的意思。 马骁的态度比起前一阵又有了些变化。 他对她不再如饥似渴,连懒洋洋的抚摸都少了,但下了床,却对她好得不得了,回两边的父母家,殷勤得像是在对一个公主。 有时念萁去撩拨他,他也会狠狠地吻她,热烈地□,但念萁不想老是由她去主动,这和他们一贯以来的情况有误。 不是说就不能由她主动,而是什么事情超出了相处模式的范畴,那就一定说明出了问题。 念萁被这个事情搞得精神紧张,等她的好朋友珊珊来迟,她松了一口气,可以正大光明地不做什么了,那估计马骁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念萁不想开口问,马骁如果想说,总会说的,如果不说,依他的脾气,闷在肚子里烂掉也不会说,而偏偏念萁也是这样的性格。 两人平时会说点笑话调剂一下情绪,但触及内心的那一层还没有达到。 没有就没有,她也不着急,两人花了三个月工夫才明白了什么是鱼水之乐,别的慢点跟上,怕什么呢。   放假后一周,念萁学校里主办的夏令营开始了,这个夏令营名叫封闭式英语强化班夏令营,除了本校的学生可以报名,也接受外边的学生,带班的老师有本校的英文老师,还有招聘来的打暑期工的大学外语系的学生。 作为主办方,念萁代表学校行政系统出任督导,那是非去不可的。   马骁听了哼哼说:“本来以为你可以陪我去出差的,这下倒好,你比我还要先离开。”   念萁听了一愣,问:“你想带我去香港和泰国?”马骁是去参加公司的例会,4A公司财大气粗,今年选在了芭堤亚,途中要在香港停留,是以马骁在不久前说要路过香港,问她想要什么,他给她买。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想给她买东西,怎么才过了不久,他却说想带她去出差?他是真的想带她去泰国和香港,带在身边,不舍得分开吗?那这一阵儿的情绪波动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也许男人过了那三个月的狂热期,对性事的热情餍足了,所以才懒洋洋的?还是觉得他已经得到了她的身和心,就不用再那么勤奋?还是自己初尝情味,不懂事理,还以为蜜月会一直持续下去?   马骁把念萁的一顶牛仔布太阳帽盖在脸上,横躺在床上,声音透过帽子传出来说:“是啊,不然你一个人在家干什么?每天把衣柜整理一遍?”   念萁学他的口气,“那我跟你去了,你去开会,我一人在酒店干什么?把每个电视频道换一遍?”把整理出来的衣服放进一个大手提袋里,揭下他脸上的太阳帽也放进袋里,看见他一脸的落寞。 是什么让他烦恼?念萁但愿只有因为她的离开, 而不是因为别的。 一颗心软得要化成水,拎开包放在一边,趴在他身上,把下巴搁在他下巴颏上,双肘撑在他两边耳朵旁,抱着他的头说:“怎么啦?不高兴?”   马骁抓住她一绺荡到脸上的头发,横放在唇上装胡子,“我这个样子,像不像鲁迅?”   “像,横眉冷对的,板着脸就更像了。 再把头发剪短,眉毛加浓。” 念萁抚着他的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的一腔柔情,只是因为马上要分别?这是两人在婚后第一次分开。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这还没别后重逢呢,就已经难舍难分了。   “横眉冷对的那是外头的匹夫,回到家里我就是俯首甘为老婆奴。” 马骁说,双手扣在她腰上:“找个人代班,跟我去泰国。 你就不怕泰国的人妖把我给腐蚀了?”   念萁真的诧异了,这样情意绵绵,真的不像他。 “你这两句改得挺工整啊,横眉冷对匹夫令,俯首甘为老婆奴。 不行啊,我明天就要去报到了,再说我是督导,还要早半天安排好事务,要是只是教英文的老师,找个业务强的老师代课还行的。”   “那我走的时候你还没回来呢。” 马骁的手移到她的胸前,开始解她的扣子,“小杨老师,你还是抓抓你自己的业务吧,我看你都要荒废了。”   念萁被他弄得头晕,搞不清楚他忽冷忽热的是为了什么,热可以热得让她置身火炉,冷可以冷得把她放进冰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杨念萁你真没出息,你就是天生的受气小媳妇的命,随他搓圆摁扁;一边又随着他的节奏双眼迷离。   马骁这次不肯关灯,念萁仍然含羞,只好闭了眼睛,耳边尽是两人的重重的呼吸声,马骁的呼吸声短而急促,自己的呼吸声长而飘忽。 那轻婉飘忽的声音传进耳朵,陌生得让她浑身起颤栗,手臂一阵一阵的鸡皮疙瘩起了,平复了,又起了,掩都掩饰不住,念萁难堪得用牙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屏息屏得她快晕厥,心跳得胸腔快要炸开,马骁又火上浇油地在她耳边说:“你就这么放心去过夏令营?就不想把我熬成药渣才放过我?”   念萁平时阅读面广,自然知道药渣是指的什么,只是没想到马骁也知道,还拿来这么活学活用的,她本待回答他一句半句的,但她这个时候说不出一个字来,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缝,没有对焦的眼眸里闯进他的脸。 马骁的眼睛同样阖着,面孔扭曲,像是万分痛苦,两条浓眉簇得快连成一直线。 念萁觉得这个狰狞的神情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吃惊之下完全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幅陌生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马骁的眼睛也睁了开来,两人四只眼睛相对,念萁心里打个突,像是偷窥到了自己不该看的内容,误闯了别人的禁区,除了心虚害怕,还有撞破别人秘密的尴尬。 她慌忙闭上眼睛,做贼般的逃避他的凝视。   马骁被她的窥视和躲避搅了兴致,停顿了一下,略加动作,草草收了场,离开她的身体,到卫生间去冲了凉,一身清爽地穿了背心平脚裤去客厅看电视,再不看她一眼。 念萁要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澡,洗完澡没有一点睡意,把包又拿出来整理一遍,取出两件T恤衫,换了两件衬衫。 学生督导,总要穿得端庄一点,T恤衫太过青春朝气,还是衬衫像个老师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仍是按照平时上班的时间念萁就起来,煮了粥,蒸了馒头,准备了两样小菜,马骁起来刮了脸换了衣服,拿了两只碗盛了粥放在桌子上,两人默不做声地喝粥,吃完了马骁拿了碗去洗,开了水龙头才问:“你什么时候走?”因为开着水龙头,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念萁拿了块抹布擦桌子,也大声说:“和平时一样。 我先到学校,学校会派大巴车送我们先去的老师过去,下午回来再接学生和随车老师。”   马骁嗯了一声,又问:“这一期是多少天?”   念萁的桌子擦了又擦,总也擦不干净,“十五天。 学生们是十四天,两周。 我们老师搭头搭尾是十五天。”   马骁的两只碗也洗来洗去洗不完,水声仍然哗哗的,盖着他的声音:“那我也快那个时候回来。”   念萁说:“知道了,回来时给我打电话。”   马骁总算洗完了碗,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搓了晾着,说:“洗洗手,我送你。”   念萁呆呆地应道:“嗳,好的。” 低着头把手洗了,马骁拎了她的手提袋出来,换了鞋子等在门边。 念萁看他没有一丝要缠绵一下的意思,倒像是巴不得赶紧把她送走,心中郁闷,把日常背的小肩包挎在肩头,换了一双适合走路的软底坡跟皮凉鞋,跟在他身后出了门,返手把门锁了。   念萁那个大手提袋可拎可背,马骁挂在单肩上,陪她一路走到公交车站,也不说走,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公交车牌。 等念萁要乘的车来了,她伸手要去接过袋子来,马骁才说:“太重了,我送到你去学校。” 念萁从来就没在他面前说过不,这时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是有了一丝欢喜。 也许在路上他会说点什么?毕竟这是两人婚后第一次分开,虽说昨夜很尴尬,但今早是他先和她说话的,是不是打算用离别前最后一点时间缓和一下弄僵的关系?   上了车,找个可以抓住扶杆的地方站定,马骁站在她身后,把手提袋的背带换过肩斜背在身侧,念萁忍不住低声说:“重,放地上吧。” 马骁便在她耳边说:“地上太脏了。”   他的气息扑在她的侧脸上,念萁的耳朵慢慢红得透明。 正是早高峰时间,车子一站站地停靠,上来一拨一拔的人,车厢拥挤不堪,人挤人,有人在抱怨,有人在安慰。 马骁和念萁都随着车子的晃动微微移动着重心,好让自己在颠簸的车厢里站得稳当一些。 几次停站起步,马骁与念萁的身体挨靠在了一起,马骁一只胳膊绕到了她的腰间,念萁放下一只抓紧扶杆的手,搁在他的手上,身子向后,和他靠得更紧。   马骁把脸贴到她耳边,几次呼吸停顿似想说话,却又闭上了嘴。 念萁心里忽喜忽忧,有心想回头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心思,却身边都是人,挤得转不了身。 又过了几站,听见报了站名,念萁松一口气,说:“到了。” 马骁嗯一声,放开她的腰,拎起手提袋的提手,以减轻肩膀上的压力,一手拨开人群,说:“下不下?让一让。” 挤到车门边,回手握住念萁的手,等车停稳,两人手拉手地下了车。   站定了,念萁惆怅百端地看着马骁,心想他这样对她,究竟是为什么?要说不爱她,明明对她好,疼她爱她呵护着她,要说爱她,又这样不明不白地冷淡她。 难道她做得还不够多,表达得还不够明显?难道要她说:马骁我爱你,我爱你爱到不能自拔,爱到没有自尊,爱到愿做你脚下的泥,只求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你也爱我。 爱我不要折磨我。   马骁似被她眼中流露出的柔情打动,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随即又回复了平静,说:“走吧。” 放开她的手,示意她带路。 她的学校他没来过,不知往哪个方向走。 念萁只好嗯一声,说这边。   才走没几步,就有同事赶上来打招呼说:“杨老师,早啊。” 念萁马上笑脸相迎说:“陈老师,你也早。” 矮矮胖胖的陈老师说:“这位是你先生吧?你们结婚的时候见过,不过样子有点记不清了。” 马骁也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陈老师你好。” 陈老师说:“对了杨老师你先生姓什么?不好意思我真的忘了。” 马骁说:“不要紧不要紧,叫我小马好了。” 陈老师说:“小马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当时吃着杨老师的喜糖,看着你们的请贴还说这一家子都是食草堂的,一个羊一个马,好得很,天作之合。”   念萁微笑着,马骁咧了咧嘴算作是在笑,陈老师自以为幽默大笑着,进了学校。 没有学生的学校空荡荡的,长长的走廊只有一个老师冒了一下头,把一只雀巢咖啡的大瓶子里头的残茶泼去,抬头见了陈老师杨老师,也开口问早,又问杨老师这是不是你先生啊,马骁说:“你好,叫我小马就可以了。”   直到把念萁送进办公室,同室的人又比别的教研组的老师亲近一点,马骁又自我介绍一遍,把手提袋放在念萁的椅子上,和同事们寒喧两句。 念萁知道他不惯和人多话,就说:“你上班要迟到了,我送你去车站。” 马骁向老师们点头告辞,老师们也含笑道别,说小马放心,我们会照顾杨老师的。   念萁把马骁送到站头,站牌下站了好些等车的人,她不敢有什么亲热行为,只是红了眼睛,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眼巴巴地看着马骁,嘴一扁一扁地,都快哭了。 马骁看着她委曲的样子,心软了似的哄她说:“要我在香港给你买什么?”念萁摇摇头,不说话。 马骁又说:“那想起什么了就给我打电话。” 念萁只好点点头。 车来了,马骁上去,挤到车窗边看着她,才看一眼,车就开车了。 念萁背转身走到没人的地方,从肩包里摸出手机拨他的号,等通话声一响,念萁就说:“马骁,你是个混蛋,我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古人说:富贵就是那浮云。   于是在原创界,就有这样衍生版本:有人说:收藏就是那浮云。   有人说:留言就是那浮云。   我说:聊斋里有一篇《翩翩》,讲翩翩衣叶餐云,可见就算是那浮云,在某些人那里,就是可以絮进棉衣的棉花,是可以御寒的好东西。   我要浮云啊浮云啊浮云那上头的云。    三十章 夏日时光,爱情殿堂   夏令营开了营,念萁就知道她从督导变成了后勤,学生老师的住宿吃饭安全娱乐休息等等,什么事情都要她去处理,好不容易忙完了白天的工作,到了晚上,别的老师可以休息了,她还要拿了手电筒去查夜,生怕有男生女生不自觉,滞留在人家的房间这样的事发生。 和她一起查夜的是个中年男老师,一张脸板得像白板煞星,学生见了他就怕,他也不爱开口说话,拿了手电筒一扫,再不听话的学生也乖了。   他不说话还有一个原因,他英文极差,而这个夏令营是英文强化夏令营,所有老师和同学之间的交流都要用英语进行,他来就是来抓纪律和安全的,而杨念萁这个督导是辅助他的工作,在查勤时问话都是由念萁开口,这也是学校会派念萁来担任督导的原因。 念萁虽然学的是中文,英文也是很好的。   好在来这个夏令营的学生都是刻苦学习的那一类,管理起来还算轻松,男生女生界限清晰,查完一遍所有学生的房间,足以让两名督导老师放心。 这个夏令营借了人家一个水上世界的一处封闭的园地,白天那边喧哗四起,这边书声朗朗,倒是不相上下,晚上那边鸦雀无声,这边却笑语喧哗,七点以后分开两边园子的门打开,学生们可以去游泳戏水,开心得很。 当然费用也就不低了。   九点以后水上世界关闭设施,念萁和白板煞星查完房,回到自己的房间,总要十点过了,洗完澡看两页书,便疲倦得只好关灯睡觉,比上班还累。   学生们四个人一间房,老师则是两人一间,和念萁同屋的是一个大三的女生,长得很漂亮,并且是知道自己长得漂亮的那种,衣服包包鞋子全是名牌,晚饭后基本看不到人影。 封闭当然相对的是学生,老师要出营,没有条例说不行。   这个女孩子业务很强,口语极好,念萁从和她不多的几次谈话中,便感觉到了,而学生也很喜欢她,上课时叫她莫老师,下了课就叫她莫言姐,有女生把她当偶像崇拜。   莫言叫念萁为杨老师,第一次对她好奇是看她躺在床上看Fitzgerald的《Tender is the Night》,便问杨老师你也是学英文专业的?念萁说我是学中文的。 莫言说学中文的看英文原著?念萁笑一笑不说话,继续看书。 莫言对她产生了好奇心,问:“杨老师你结婚了吗?”念萁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莫言又问多久了?念萁只好答一句:“不算太久。” 莫言说:“你来这里你老公就没意见?换了我就不来,这里无聊死了,要不是看这里时间不长薪水不少,我才不来打这个工。” 念萁笑笑说:“正好他也出差。” 莫言哦一声,说:“杨老师,其实我去哪里你是知道的吧?谢谢你替我保密。” 念萁说:“你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莫言哦了一声,听懂了,也就不再试图聊天了。   念萁并不打算知道莫言晚上在哪里留宿,但身为室友,她进进出出不露出一点痕迹是不能的。 比如早上回来时身上的沐浴露气息,衣服上却是浓浓的科隆水味道,这与女士淡雅的香水香氛不同。 念萁猜到了,但她不表露出来,不过是共事半个月,有什么必要说三道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但莫言真的辜负了她的好名字,有一天早上疲惫地回来,居然没有洗澡,身上和衣服上的气味很杂很难闻,她去淋了浴出来,裹着白毛巾对已经起床了在整理床铺的念萁傲慢地说:“对,我就是那种在夜店坐台的女生,你尽管鄙视我好了。 我来这里打工,不过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讲给别人听,我这一个暑假在做工作。”   念萁把枕头拍松,头也不抬说:“莫言老师,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吃早饭了,你换了衣服赶紧来吧。” 那天莫言没去吃早饭,连她的课都没能去,她解开浴巾对念萁说:“杨老师,你的英文很好,代我上一天课吧。” 念萁转头过去想推脱,一眼被她身上的一条条的紫痕吓着了,忙说:“你快躺下,我去拿药给你搽。” 飞快跑到医务室去拿了药,轻轻抹在她身上。   那些青紫的指痕布满她雪白的身体,丰满的胸脯上甚至有掐过的痕迹,念萁从没见过这样的伤,看得她触目惊心。 她拿了药膏轻轻涂上,眼圈便红了。 莫言反倒笑了一下,闭上眼睛说声谢谢。 念萁用块白床单盖在她身上,又去端了白粥榨菜来,放在桌上说你饿了就吃,你放心,你的课我会代你上。 我就说你身上不舒服,大家都懂的。   那次以后,莫言对念萁的态度彻底变了,她叫她念萁姐。 念萁忍不住说别做这个了,对身体不好。 莫言却说我对名牌包包没有抵抗能力。 念萁不知说什么,这是一个她完全不能理解的世界。 她把她的身体当神殿,供奉的是她的爱情,而有人却把身体当印钞机,只为了买几个包。   不过才休息了两天,莫言身上的紫痕淡了,她又夜不归宿了。 念萁只得这么想,好了好了,这个夏令营就要结束了,等结束了她和莫言就是陌生人,再不用替她担心。   谁知结束前两天,晚饭时忽然整个营地停了电,念萁和水上世界的工作人员联系,那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打了几个电话出去,才知是最近天气太热,用电超负荷,这一条线路的变压机组瘫痪了,供电局正在抢修。   念萁马上问工作人员要了两大箱蜡烛,每间房间每个学生都发了五支,嘱咐他们小心火烛,睡着了记得熄灭烛火。 学生们倒是很开心,拿了蜡烛穿进一个纸杯里,到草地上去举行烛光晚会。 这一期学习就要结束,学生之间培养出些感情来,这一晚停电停得正好,他们围坐在草地上,点燃了烛火,唱起流行歌曲来。 念萁又找来了蚊香点在四周,陪着学生们坐了一阵儿。   看看学生们乖乖地,念萁放心了,对白板煞星说我回去一下,麻烦你看着。 这一晚来回奔波,出了一身汗,不洗澡换衣服她没法继续陪学生熬夜。   念萁回房,因停电,电子门匙不能用,便用钥匙开了门,随手锁了,点着蜡烛洗了澡,又把衣服洗了,拿去晾好,听见有人敲门,当是莫言回来了,便说“来了来了”,举着蜡烛去应门,幽暗的烛光下,门外的人不是莫言,而是快半个月没见的马骁。   她呆视着马骁,一时不知是喜是恼。 他那天挂了她骂他是混蛋的电话,以后也没再打来。 他不打,她也不打,他离开了还是回来了,她一点都不知道。 而他像空降兵一样地落在她的面前,顿时让她措手不及。   马骁站在门口看着她良久,看她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伸臂就抱起站得直直的她,像从地上拔起一根木头。 马骁一脚踢开门,挤进去,又踢上门,便往里走。 念萁举着蜡烛离他远远的,怕融化的烛油滴到他肩上烫着他。   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马骁只略看一眼,就把她放倒在她的床上。 念萁挣扎地坐起,把蜡烛放在床头柜上,低声说:“你不热吗?去洗个澡吧。” 这么热的天,他从市里过来,一早是一身的汗了。 马骁停在她头上,嗯了一声,一边脱衣服一边往卫生间走。 念萁下床一件一件拣起,搭在她坐的椅背上,拿了钥匙去锁了门。   听见锁门的声音,马骁从卫生间里伸出头来,看她只是锁门,才又进去了。 念萁想他怕是当她要逃出去?她为什么要逃?她早打定了主意要他好看,她才不逃,要逃,也该轮到是他了。 他不是逃了吗?她骂他混蛋他也不回答,不是逃又是什么?   她进了卫生间,把自己的毛巾递给他,拿起沐浴液倒在手上加水揉出泡沫,往他背上抹去。 马骁的动作顿了一顿,跟着放松,背对着她让她帮他搓背。   浴室里没有光线,念萁把蜡烛留在了外面,黑暗里除了水声,连呼吸声都被压得极低。 两人屏息着在黑暗里酝酿着情绪,手却安分地守着规矩,没有任何不必要的动作。 马骁的手在搓着自己的手臂,念萁的手在替他抓背。   念萁替他擦完背,洗了手便出去了,不到两分钟,马骁也出来了,走到床边,凝视着已经躺在床上的念萁。   蜡烛放在单人床边的小小床头柜上,念萁的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发光。 那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意味,挑战似地看着马骁。 这次,她不打算放过他,她要睁着眼睛看着整个过程,凭什么你要我飞上天我就在天上飘着,你让我落下地我就在地狱呆着?凭什么你要开灯就开灯,你不想让我看到你□的神情我看到了就像做了贼?除非你一辈子不来见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念萁是在一个人无聊时看电视里的动物世界看到那个熟悉的神情的。 画面上雄狮子趴在雌狮子的身后,轻轻虚含着咬着雌狮子的脖子,抽动两下后停下来,脸上的神情因□来临而痛苦得扭曲后变成了一脸的狰狞。 那张全是鬃毛的毛脸上居然有这么生动的表情,而那表情又如此地熟悉,它的脸和马骁的脸重叠在了一起,念萁才猛然醒悟为什么马骁在那个时候脸上的表情会那么古怪,为什么他狰狞过后打开眼睛看见自己惊讶的表情会那么冷漠。 比赛规则从来都是公平的,任何一方订下规则,得益也好,失算也罢,后果是由双方来承受的。 是你要开的灯,你就应该想得到会在灯下暴露你的情绪。 要么你掩藏得好,比我高明,我技不如人,输了我也没话讲。   念萁瞪着他,像决斗场上的狮子,颈背上寒毛都竖了起来。   马骁凝视她半晌,像是在想该怎么打赢这场仗。 忽然他笑了一下,慢慢俯下身子,压在她身上,轻轻吻住她的唇,微微偏了一点角度,让两人的鼻尖错开,嘴唇贴合,缓缓地张开牙齿,深深地吮吸。   念萁被他温柔的吻打乱了阵脚,由得他双手在她身上抚摸,脱去了衣服,放好了两人的身体。 念萁让这一切发生,她要看着马骁怎么承认他的混蛋,她要他对她说是他错了。 而马骁则带着笑意轻声说:“宝贝儿,不是一定是你想的这样的。” 说完就吻住了她,把她的舌头含在嘴里,把她的身体钉在床上,双臂固定在她头侧,不让她头左右摆动,身体却一动不动,只是吻她。 吻得她把手臂穿过他的胳膊,抱住他的脖子,但她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睁着眼睛看着一寸外的另一对眼睛。 这次她死也要看着。   马骁从胸腔里发出闷闷地笑声,继续不紧不慢地和她做舌尖之舞。 舌尖是细滑的,舌苔是粗颗粒的,他把她的唇舌含在嘴里,用舌尖到舌中不到一寸的这一点点距离,把她的唇舌缓慢细腻地从舌尖到舌中犁一遍,再过一遍,回来再像砥跞着磨一遍,回去再羽毛般地扫一遍。 一遍完了,从头开始重新再来一遍。 念萁便从轻颤到颤栗,颤栗到震颤,经过一回又一回,每过一回,身体就紧绷一分,再过一回,再绷一分,绷到九分,念萁经受不住了,她呜呜地抗议着,脚后跟蹬着凉席,眼睛睁到不能再大,却看不清眼前最近的一点。 她想扭动一下紧绷的身体,却被压得死死的动弹不了,她想用手指抓挠住什么东西,却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又被他的铁臂箍得紧紧的,紧不得松不得。 全身上下她除了可以睁眼闭眼,就是活动一下脚趾。 而她真的就只是绷紧了脚背抓紧了脚趾,连眼睛都没闭一下,就这样冲上了颤栗的顶峰。   而他只不过抱紧了她,吻了她。   就像是雄狮子咬着雌狮子的脖子,爱怜而狰狞地完成了他们的使命,那于他们,不过是一项本能。 而对于雌性,狮子也罢,念萁也好,除了接受,竟是不能反抗。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有读者留言说:见过要留言的,没见过这么要留言的。 这话听着可有点不太入耳。   我开篇就讲过,鉴于上一篇《以此戒指》惨淡的留言,这次我就不客气了。   《戒指》惨淡到什么地步?我留言请大家留言,那一章留言有160条,后来我就再没罗嗦过,哪怕是低到一章只有6条。 我一章5000+的字数,只有6条留言,也实在太惨了点吧?何况点击也没惨到只有个位数。   我知道读者都爱BW,《戒指》是边写边V的,人家买了V章又逼人家留言,就不厚道了,因此我就不吭声,吭哧吭哧写了30万字。 而这个文我不会入V,除了我在外地的那半月是隔天更,一直都保持着日更,哪怕我连着三天发烧,也都没停下来,那看的人留个言打个分,也难不过我撑着眼皮写吧?   我从《离魂》开始在JJ写文,每一条留言都必复,除非是特别没有意思的口水话。 没有读者,写文没乐趣。 《戒指》过半时,留言少到只有绥绥、墨酥、神仙、幻想、joy、破帽、阿朴、MIDORI、寂寞苏然几位朋友章章留,实在是灰了心。 因此这文开始我就不回复了,老朋友能够理解,还有常去我博客的朋友也知道我最近比较没空。 有新读者说我没理她,对不起,我理的时候你没赶上。 虽然我没回复,但我确实每条都看的,一章3~40条留言,实在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我天天更,您章章留,成不? 三一章 生不生气,道不道歉   等马骁一松开她,念萁就蹿了下床,钻进卫生间,水声哗啦啦地,那是在冲凉了。 马骁拣起她的衣服搭在腰下,等她出来,好和她说话。 他们有半个月没说过话了,他想她了,想她想得得按奈不住,下了飞机放下行李就过来了。 从市里到这里路上有两个小时,他花了两小时赶来见她,她什么气也该消了吧?她骂也骂了,气也气了,两人又快乐过了,那是不是就该合好了?   卫生间里头水声停了,马骁没话找话说:“我在泰国给你买东西了,你见了一定会喜欢的,你们是不是后天回去?你想吃什么,我做好了等你。”   念萁没有回答,马骁抬起头来看她,却见她在穿衣服,穿的还是T恤衫卡叽中裤,不禁问:“你干什么?”念萁低沉着声音说:“我去叫学生们回去睡觉,太晚了明天起不来。 你要是不回去,就睡吧,我的室友每天都不回来的。”   马骁说:“那我明早才走。” 念萁嗯一声,拿了手电筒出去了,门开的一霎,仍然有学生们的歌声传进来。 马骁也去冲了凉,又把蜡烛拿进卫生间,借着烛光洗了他穿来的衣服。 虽说是出来前刚换的,但他下了车走进园地又找到念萁这里,还是热出了汗,不洗明早还真穿不上身。   过了很久念萁都没回来,马骁等着睡意上来,便先睡了。 一觉睡醒睁开眼睛,就见念萁坐在床边的椅子里,眼睛闪着光在看着自己,他没来由觉得她像一只野兽蹲守着她的猎物,那联想让他不寒而栗。 她气什么?气了这么久还没消吗?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一向温柔讲理,这个样子,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他朝她伸出手,说:“宝贝儿,过来。”   念萁却像是被这一声“宝贝儿”激怒了,她抓起床头柜上一本书就朝他砸来,马骁闪避了一下,躲过书,第二本又接着砸了过来,马骁一手拨开,手臂一长把她拉到身上,在她耳边喊一声“念萁”,念萁怒视着他,眼里的火花要溅了出来,马骁呼一下吹熄了蜡烛,抱着她睡好说:“乖,别闹了。” 脑后有硬硬的东西硌得他痛,他拣出那本书贴墙放着,又哄她说:“在气什么?说给我听,我听听是不是值得生气?”   念萁的脾气突然变得十分的别扭,她问:“你道不道歉?”   马骁知道自己挺混蛋的,知过即改地说:“我知道了,我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长时间不给你电话,但国际漫游很贵的你知道吗?我省下这个钱给你买了东西了,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念萁咬牙说:“你再说一句废话试试?”   马骁果然就不再说一句话了,他知道她要听的是什么,但他不想说,他只是乖乖地闭上嘴,只用嘴唇在她脸上轻碰。 念萁翻个身背朝着他不理他,马骁将她拥在身前,也不再强要她消气。   半夜时分轰隆隆地打起雷来,两人都被雷声吵醒,又被身边人的热量唤起了记忆,开始沉默地索取。 不再剑拔弩张地谁想战胜谁,不再耀武扬威地谁想打败谁,只是很自在很随意地借身体倾诉爱意。 只有真正相爱的男女才会有这样的深夜缱绻,它用不着培养情绪,用不着做任何前戏,身体在一夜的酣眠后进入最佳的状态,柔软放松,熟烂于胸,不急不徐,不温不火。 甚至不带一点□,只是一种结合。 甚至不用达到某一种程度,结合之后,又进入了睡眠。 就像呼吸一样的自然,就像睡眠一样的自然。 你不会记得你在呼吸,你也不会记得你是几时入睡。 呼吸和睡眠只是生命体征的一种状态,不需要记起,从不会忘记。   他们入睡时电闪雷鸣还在继续,以至后来下了暴雨也不知道。 暴雨带走了闷热,凌晨时凉意袭来,念萁把枕头下的薄被单扯出来抖开了盖在两人身上,躺下接着睡觉。 直到早上,念萁在生物钟的催促下醒了,摸出手表看一看,推推马骁说:“醒醒,你该走了,一会儿我室友要回来了。”   马骁闭着眼睛应了一声,搂紧她问:“几点了?”念萁说:“五点半了。” 马骁说这么早,念萁说:“我室友六点回来,六点半我们吃早饭,七点上课。 你说早不早?”马骁说:“这个时间出去没车子。” 念萁说:“不会啊,没车子我室友怎么回来的。” 马骁说:“也许人家有人送?”念萁便不说话了。   马骁坐起来随口问:“她为什么住在外面?”下了床就往阳台上走,念萁“啊呀”一声叫住他,“你干什么?”马骁说:“我洗了衣服晾在外头。” 念萁说:“我去。 你这个样子被人看见,我的名声就要毁在你手里。 这里还有学生呢。” 去阳台上收了衣服下来,并没有完全干透,对马骁说:“你先去洗脸吧,我用吹风机吹一下。” 马骁一按卫生间开关,说:“电来了。”   马骁洗了脸,念萁把他的衣服也吹干了,看着他穿上,忽然说:“你黑了,去海里游泳了?还是在沙滩上晒日光浴了?美女多吗?”马骁看着她说:“念萁,你别扭得也够久了,不要再阴阳怪气的,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去说。 昨天我下了飞机就过来了,有什么错,态度也足以弥补了。”   念萁放软了脸色,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转了话头说:“要是真的没车,你怎么回去?”马骁亲亲她脸:“没事,总会有过路的车的。 那我先走了,你什么时候到学校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念萁点点头。   马骁再抚一下她的嘴唇,狠狠心走了。   到了园区外面,一路走到车站,坐在站牌下的椅子上等车,想着念萁的不满和怒意。 他知道她在生什么气,也知道她有什么不满,但他真的不想说。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什么都要求证,要男人每天在耳边说一百遍一千遍我爱你,要男人在情人节给她们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她们过于看重表面的形式上的东西,而忽视了深藏不露的。 就算是杨念萁这样善于观察体会的女人也不能免俗。 她这一夜一早的别扭,无非是在逼他表白,要他亲口承认他爱她。 为什么一定要用语言来表白?他用身体语言不行吗?他下了飞机就过来看她,用最热烈的吻来告诉她他的思念,那吻是强烈到连他自己都害怕。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亲吻,身体的饥渴直接转化成唇舌上的诉说,他含住她的唇,噙住她的舌就舍不得放开,每吮吸一下就深陷一点,每嘬嚅一次都是在告诉她他想她深入到肌理,相思如狂到他来不及有什么行动,就随着她的颤栗说完了他的相思,汹涌澎湃,拦都拦不住。 他几时有过这样的失控?而那只不是和她亲个了吻。 只是亲个吻就完成了一次,简直匪夷所思。 她对他的影响力不容置疑,她还需要怀疑什么?难道还需要他来说出什么吗?难道用嘴说出的爱是爱,用嘴示意的爱就不是爱了?   如果她还是不明白,那他再做给她看,后天她就可以回家了,他有的是时间。   终于有一辆车过路的车停下来载人,马骁也不顾是几路就上去了,先进到市里,放到地铁站边就行。 他回到家,把行李打开,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干净的放进柜子。 家里半个月没人住,灰尘积了一地,他用拖把拖了三遍才拖干净,接着给家具抹灰,擦凉席,收拾了半天才可以住人了。 杨念萁,我做这些都不是爱?   隔天他在公司一直等她的电话,等到快下班也没等来,他忍不住拨她的手机,手机通了没人接,断了后他再拨,这一次响了两声念萁接了,喂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听得他胆战心惊,马上问是不是出事了?出车祸了?人伤了没?念萁说不是,我已经到了家了,就是有点累。 我煮好粥了,你带点菜回来。 马骁听了这才放心了,问不是说好我去学校接你的?你哪里拿得动那个袋子。 念萁说不是,是车子送我们回市里,直接送到小区门口。 马骁哦了一声,又问:“既然到家了,为什么不给我来电话?”念萁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马骁知道她有点怪脾气,不喜欢跟他在电话里多说,每次通话都是说完就挂,便说行了我还有一会儿回来了,你累了就休息一下,菜我会买回去的。   既然她到家了,那他也就安心了,捱到下班,买了菜回家,把菜放在厨房,找到卧室去,就见念萁在床上抱着被子躬身侧躺着,身子蜷成了一团。 他少不得又惊了一跳,扑过去问怎么了?她已经好久不发热不发冷不打吊针不吃药了,她已经好久不这么折磨他的良心了,这一阵他们鱼水和谐得几乎忘了还有过这样的事,但见了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又犯病了,只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念萁见了他吁了一口气,说:“你回来了?对不起,吓着你了。 你抱抱我吧,不要生我的气。”   马骁上床把她抱在怀里,看着她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忍不住还是要问:“是怎么回事?吃坏肚子了,还是中暑了?要不要去医院?”但念萁摇摇头,只是说对不起。   马骁急了,就要动手给她换衣服,念萁敌不过他的凶神恶煞的表情,只得轻轻地说:“我回来后在药房买了一盒毓婷,吃了一片,没事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忘记吃药了。”   马骁听了只得罢手。 这半个月他们都不在一起,她当然用不着吃药,而他去找她,也应该想到这一点的,应该是他事先考虑周到,而不是由她来吃事后避孕药。 她的身体异于常人,对这种药的反应异常是可以想得到的。 看她难受的样子,他心痛得忍不住骂她说:“乱吃什么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个麻烦精。 有了就生下来,我又没说过不要孩子。”   念萁摸着他蹙得连成一线的眉毛说:“你是个坏人,我才不要和你生孩子。”   马骁倒听得笑了起来,揉着她的小腹说:“没事就好,你不吓吓我,就不太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   关于这个文的阅读障碍,也许是太私人层面的问题。 阅读本来就是最私人的东西,所有的阅读快乐都是建立在已有知识的基础上,所以才有一千个人有一千个人的哈姆雷特之说。 我想表达的是我对已有知识的认知,有的读者没法产生共鸣,是正常的。   有的读者说不喜欢男主角,或是不喜欢女主角,这都不要紧,我也不是要写一个人见人爱的完美男/女,如果是这样,首先他们不会晚婚,那么可爱,早被人抢走了。 那么他们身上不可爱的地方,正是我要表达的,你感觉到了,我的笔力也就达到了。 三二章 当老婆奴,做男子汉   马骁敢夸口他对老婆很好,总的来说,这个城市的男人对他们的老婆都很好。 马骁有个同学,大学里从不穿袜子,四年都是赤脚穿球鞋。 那个时候他们在宿舍搞了个排行榜,看谁一年里洗袜子的次数最少,谁就可以得到一打名牌袜子。 这袜子是名牌的主人搞了个用他名字命名的长跑活动而发给参赛者的。 一打袜子肯定不够一个年级的人分,于是就有人想了这么个排行榜。   先自报一下有什么光辉的业绩,有人说他一周洗一次,一次洗七双,马上被pass;有人说他一月洗一次,一次洗四双,也被命令靠边站;马骁每周回一次家,背上一包袜子,这样的修正主义没有资格参赛;有人则去城隍庙批发一整包最便宜的袜子,穿一双扔一双,被人鄙视,直接就嘘了;只有这位赤脚大仙,抗过了本市零下4度没有暖气的寒冬而不长冻疮,荣膺了冠军。 他在获奖时谦逊地说,这个太简单了,冷了就搓搓,每天搓上半个小时,非但不用穿袜子,连感冒都不生。 众才俊一想,哦,果然没见他感冒过。   赤脚大仙自从得了这一打名牌袜子,就嫌他的球鞋臭了,于是吃了一个月的咸菜,去为袜子配上了一双同牌子的球鞋,新袜子新鞋子上脚,穿到教室去,赢得了一个漂亮女生的青睐。 该女生原是听说了他的光辉事迹,见了这一脚的新,就眼波流转皓齿如玉地朝他笑了一笑。 这一笑不打紧,笑得大仙神魂颠倒,穿了新鞋新袜就穷追不舍,终于在毕业前搞定了关系,五年后买了房结了婚,一年后有了一个粉妆玉琢般的女儿,自此以后就嫌洗衣机洗不干净衣服,洗了还有一股漂白粉味道,那会刺激到他老婆女儿的娇嫩皮肤。 于是他就把洗好的衣服亲手再过三遍清水:内面两遍,翻过来外面再过一遍。   马骁说起这位仁兄来,那是一片景仰之心,当时就在心里发誓,将来我有了老婆女儿,肯定表现得比他还要好上一倍。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等他有了老婆,这个老婆就像是个林妹妹,碰不得惹不起,他的一腔柔情变成了雄雄欲火,他的温柔本质和善良的心无处发挥,两人像针尖对麦芒一样斗了三四个月,才算搞掂了,他也有了心思来疼爱老婆了。   比如他老婆是个中学老师,有个长长的暑假,正好可以变着花样做好饭等他回去吃现成的,可他说,外面天热,你白天不要出来,当心中暑,菜嘛我买回来就行了。 想起缺什么,打电话告诉我,我一起带回来。 等吃好饭他洗了碗,外头地气也收了,他又陪老婆出去散步,说你在家闷了一天了,当心闷出病来。 散好步回去在凉水里浸着的小西瓜也凉透了,一切两半,两人一人一把小勺子挖着吃,老婆吃中央,他吃边疆。 他老婆娇气,从不吃冷冰冰的东西。   马骁是立了心要对老婆好的,有大仙师兄榜样在前,多肉麻都不嫌肉麻。 不过他背着老婆和前前女友时常见面的事,他还是不敢告诉老婆。 并且心虚,就不敢自夸对老婆好得超过大仙师兄。   前前女友景天曾经在他们分手后找过马琰,这个事情他要到最近才听说。 那天同学聚会,有人无意中提到同班之中有几对成了的,大仙夫妻自然是一对,班正和班副也是一对,后来有人想起说:“马儿,你和那谁谁,就是嫁了个地产老板的景天儿不是谈过吗?后来怎么没成?”   马骁说,景天嫁的是个地产老板?我不知道啊。 不过他最近死了,我倒是知道的。 此言一出,顿时惊了一片人,听完了马骁的讲述,又跟着七嘴八舌感慨起事世无常来,说要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啊。 不然莫名其妙就死了,钱没花完,老婆儿子还没人看管,肚子还有一个,哎。 又有人问起马骁和景天是怎么分手的,要是当时没有分开,景天就不用拖一个怀一个当个小寡妇这么悲惨了。   马骁说当时年轻气盛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分了,又好面子,不肯先道歉,都等着对方给台阶下,拖了一阵没人肯低头,就分了。 又引得众人一番唏嘘,说面子害死人啊,要早知道面子是那浮云,老婆才是重要的,多么高贵的头颅都低下去了。 可惜那时候年轻,不懂得。   感慨发完,继续打牌,班正过来拉了马骁到一边说,马儿,我怎么记得景天儿后来去找过你?马骁一愣,说不可能,她要是肯来找我,我会不知道?她当时看都不看我一眼,后来又是毕业实习,我去了浙江,我们就分了。 班正说,是真的,她和我老婆是最好的朋友,我老婆说她去找过你,还是去的你家,你是去浙江了不在家,你姐姐当时在,景天儿拉着你姐哭了一下午,后来才不提了。 我老婆说起你,就把你骂个狗血淋头,说你不是爷们。   马骁唯有苦笑。 他在这件事上,确实不够爷们。 只不过那时候年轻,以为爷们就是要够冷够硬够酷,婆婆妈妈低三下四低声下气就是娘娘腔,从不屑于道歉认错赔小心,哪像现在,百炼钢成绕指柔,买菜做饭洗碗拖地擦窗户洗衣服,家务活全部会干还干得很漂亮,外加给老婆捶背捏肩拍脸洗头按摩颈椎腰椎脚底心,不但任劳任怨,还生怕她不让你干这些。 甚至为了要干这些,就要先干好上面那些。 做丈夫的乐趣在哪里?就在给老婆捶背捏肩拍脸洗头按摩颈椎腰椎脚底心,边听她唠叨你又胖了你又瘦了你胡子又扎人了你晚上睡觉又打呼噜了,然后就用胡子扎她用胖肚皮压她用瘦胳膊抱她在她耳边打上整晚的呼噜。 你挣的钱心甘情愿任她花就怕她不要花,你买的房心甘情愿任她占据所有空间就怕她不想来占,说白了一句话你的心空虚寂寞没人填补你孤枕难眠百爪挠心像孤狼对着月亮咆哮,有了她你的心就像海绵泡在了502胶水里所有空隙被填满密实实硬梆梆像一块铁,百毒不侵。 这样,才叫男子汉,够硬够坚实够有份量。 白天出去有冲劲,晚上回家有干劲,白天拚命干工作,晚上拚命疼老婆。 这,就叫爷们。   马骁自以为如今的自己很够爷们,可是和两个女人通了两次电话后,就让他垂头丧气了。   马骁自然是先找的马琰。 马琰这半个月不在家,她去她老公的乡下家里陪她儿子去了,只好打个电话给她,闲聊了几句后直奔主题,问:“姐,当年我和景天分手后,她来找过你?”   马琰在乡下住得穷极无聊,巴不得有人来和她说话,抓住马骁就说:“是啊,来过。 那个时候你去浙江实习了,她来对着我哭了一个下午,又不说是为什么,一句话不说你不好,只是哭。 真是一个大方的女孩子。”   马骁不知道一哭就哭了一下午的女孩子还可以打上“大方”这两个字的标签,不过他对对他姐姐奇怪的思维逻辑也早就不觉得奇怪了,只是问:“她真的没说什么?对了你后来怎么没告诉我?”   马琰说:“那个时候我不是和小睿他爸忙着考托福出国吗?哪里有闲心管你的闲事?再说我一直觉得景天不适合你,你们个性太相似,将来还有得吵的。 再说,她既然可以对着我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姐姐哭一下午,那她也尽可以去找你,给你打电话,对着你哭一下午,肯定能把你哭回去,如果她真的不想分手的话。 她没那么做不是?喂,你这个时候问景天干什么?不许你再去找她啊。 念萁是天下最适合你的女孩子,你把她哄好就行了。 我警告你,你不许欺负她啊。”   马骁说:“我知道,不用你来教。 我自己的老婆自己会疼。”   马琰在那头笑,说:“你什么时候有假期?带念萁一起过来玩吧。 就算没有假期,双休日再加个周末,请一天假,三四天时间总可以排得出。 城里那么热,到乡下来凉快一下,陪陪你姐。 我在这里都快长蘑菇了。”   马骁说:“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挂了马琰的电话,又打班正的电话,问班正要了班副的电话,打过去报了名字先听了三分钟的臭骂,才问班副:“当年景天为什么去找我姐?她有话说可以来找我,找我姐有什么用?我是前天听你老公说了才知道她来找过我的,景天和你关系最好,你们上下铺,你一定知道是为什么?”   班副在电话那头冷笑说:“马骁,明人不说暗话,你别揣着明白装胡涂。 当年景天去找你,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你当时不知道,我也相信你当时是确实是不知道,但现在猜也该猜得到了吧?你这么急的打电话来求证,不正说明了你心虚?你心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清楚楚,又何必要我来点破?”班副以前是年级里的一辩手,曾经辩到过新加坡的国辩,马骁对她来说,那是辨论队里小小的马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景天现在落魄成这个样子,你心中有愧了?我告诉你马骁,景天现在可是个富婆了,你们这种臭男人不要以为人家是个寡妇了就可以占得到任何便宜。 你给我离她远点。”   听得马骁一头汗下,知道是曾经闯下过大祸了。   作者有话要说:默。 。 。 我又狗血剧情上演了。 三三章 七夕传情,都市传奇   七夕那天,马骁原本是不知道的,他哪里是这样的人,会去记农历的什么见鬼的七夕。 但一上班,办公室里的小女子大女人都在嘀咕着怎么过这个中国情人节,又有女性在咬牙切齿地说:“死人一点都拎不清,我暗示他好几回,他都不接翎子,气死我了。” 听得马骁一个哆嗦,不知道念萁会在朋友面前怎么称呼他?会不会也管他叫“死人”?   这位大姐刚骂完她家的“死人”,马上有来实习的小女生在嗲声嗲气地打电话给她的小男友,一只手捂在话筒上,慢条斯理地说:“哎呀不知道啦,你说呢?好的呀。 这样啊?真的吗?嗯~人家生气啦,不理你!”啪这挂了电话,然后笑咪咪地握着电话数“一!二!三!”三字刚完,电话铃声又响,小女实习生再数两下“四!五!”才打开电话喂一声,半天才唔道:“谁让你刚才不早说啦?那好吧,下了班你来接我哦。” 然后对着电话啵啵两声,才收了线。   马骁看得一身的鸡皮疙瘩,小女实习生抬起甲虫脚一样黑粗的眼睫毛说:“马主管,你和你太太怎么过七夕?”马骁皱着眉毛说:“上班时间,不要打私人电话。 我会在评估报告上写上这一笔的。” 小女生哼了一声,嘟着嘴走了,一会儿蹬蹬蹬又回来了,端了一杯咖啡放在马骁的桌子上,谄媚地说:“马哥哥,我的评估报告?”马骁被她这一声“马哥哥”喊得汗毛直竖,马上挥挥手说:“走吧走吧,我没听见。” 小女生“耶”一声,比了一个V字,跳着走开了。   过了一阵儿,马骁拿了手机踱到大楼的两层楼之间挑空处,那里是一处露天的走廊,常有人在这里吸烟休息,眺望蓝天白天,当然也有人在这里打私人电话。 马骁看看只有两个男人在另一个角落抽烟说话,便拨了家里的电话,响了三声后念萁喂一声,马骁赶紧说:“是我。” 念萁问:“干什么?为什么说话这么小声?你那里不方便?不方便就不要说了,有什么回家再说好了。” 说着就要挂电话。 马骁最恨她动不动就挂电话的坏习惯,好像多说几句会要她的命一样,有的女人可以一打电话打上一个钟头,她最多不超过三分钟。 这是什么坏毛病啊?也没见她和她妈妈打电话挂得这么快的。 马骁忙道:“不是,我想问你今天要不要出来一起吃晚饭?”念萁愣一下,问:“今天怎么了?你们公司有什么酒会吗?要携眷出席?”   马骁哀叹一声说:“太太,今天是七夕,我打电话请示你一下,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过个情人节?”念萁在那头像是撑不住笑了,说:“这样啊,我们是情人吗?”马骁怒了,低喝道:“小杨老师,你有胆子倒撸狮子毛,你就要当心一下后果。” 念萁在那头呸道:“什么狮子毛?是马儿毛。” 马骁笑说:“行,马儿毛就马儿毛。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瘦马毛病多,你说吃什么?”念萁说:“你的话头倒转得快。 回家吃饭,我做手擀面你吃。 上次我说做给你姐姐吃,你小看我,要我拉个面给你瞧瞧。 我懒得搭理你,是手擀面不是拉面,明白不?”   马骁心里一阵激动,激动得连带手都激动了,手机差点被他抛出去。 她从来没有跟他在电话说过这么久的话,何况这话里还带着娇俏卖乖的意思,马上说:“明白,明白。 要我带什么回来?玫瑰?”念萁说:“一瓶醋。” 马骁又不懂了,问:“什么?”念萁咯咯笑了,说:“家里醋没了,吃面没醋怎么行?”马骁被她笑得心痒,说:“知道了。”   收了电话,马骁心痒难搔,想找个什么来压一压,便打算过去跟那两个男同事讨根烟抽,正要迈步,电话又响了,他看一看来电号码,不认识,马上接了,说:“喂,你好。 我是盛世的马骁,你是哪位?”   电话里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马骁,是我景天。”   马骁愣了一下,忙说:“景天?是我是我,我马骁。 你有事吗?”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景天会给他打电话,他是想也想不到的。 那天他死赖着等他们母子吃完了饭,跟在后头下了十四楼。 “绿杨邨”在国贸十二楼,景天却按了电梯的负二楼,那就是停车场了。 马骁亦步亦趋地陪她在停车场找车子,然后看她停在一辆银灰色的宝马520前面。 这车说不上最好,也要四十来万,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工薪阶层的人开的车。 景天开这个车,那是生活过得不错了。 虽然她丈夫死了,但不影响她的生活,马骁也就放心了。 马骁知道这个车的行情,是这一阵儿在研究车子,看有没有必要买一辆,上次他去水上乐园看念萁,坐这个车这么麻烦,就动了买车的心思。 他的本是工作后不久就拿了的,有本没车,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加上他买的房在地铁沿线,上班一部地铁就到了公司楼下,实在是方便得没有必要买车。   景天按一下电子车匙,小男孩拉开后车门,爬上去坐在儿童座椅上,熟练地系上安全搭扣,又看一眼马骁的身后,似乎还在找那条隐藏起来的狼尾巴。 马骁瞪他一眼,小男孩脸一白,啪一下锁了窗,鼓着腮帮子隔着玻璃看他。 马骁被这个小男孩弄得哭笑不得,看景天上车有点困难,上前一步扶她一把,景天轻挣一下,像是扭了一下腰,脸也白了一下,动作也停顿下来。   马骁说:“景天,你跟我生什么气?这一切又不是我的过错,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打个招呼总可以吧?你这个样子,还开什么车?你还扭腰,你要是扭伤了腰怎么办?”   景天扶着车门,深呼吸了一下,说:“马骁,你从来都不会看眉高眼低吗?我是扭着了,还不快扶我进去,还在罗嗦什么?你会开车吗?送我们去国际妇幼。”   马骁吓了一跳,忙抱起景天让她坐进副驾驶座,替她扣上安全带,又被景天一把推开,喘着气说:“我自己来,你快去开车。” 马骁从车头跑过去,飞快地坐好,研究了一下车子,马上就把车子开了起来,一边转头问:“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糟糕?”景天咬牙说:“闭嘴,开你的车。” 马骁这个时候也不敢不小心,稳稳地把车开到国际妇幼。   景天白着脸下了车,对马骁说:“你抱着阿德,别让他乱跑。” 马骁依言抱起小男孩阿德,阿德听妈妈这么说,也就不多疑了,双臂环着马骁的脖子,把头靠在他上。 马骁一手抱着男孩,一手捧着景天的腰,送她去产科。 晚上产科门急诊的人不多,景天马上就进去了,过了一会有医生出来叫马骁,说病人需要住一晚上院观察一下,你去缴费。 马骁忙问要不要紧,医生说不要紧,胎儿没事,不过留院观察一下比较好。 马骁放了心,抱了男孩,拿了景天的医保卡和诊断书,楼上楼下地跑了几次,才把景天在病房里安顿好了。 景天说:“我已经打电话叫了保姆和阿姨来,你走吧。 今天谢谢了。”   马骁把已经睡着的男孩放在她身边躺好,说我等她们来了就走。 景天点点头,不说话。 马骁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真的等保姆和阿姨来了,说声那我走了,我的电话你记一下,有事找我。   那天后两人就再没见过,谁知她会再打电话来?   景天也不跟他客气,开口就问:“你们公司是不是负责东林地产的广告?东林的何总你认不认识?”马骁说:“是,没错,认识。” 景天说:“我有事想拜托他,你既然认识,能不能牵个线?”马骁说:“我问一下,几时?”景天说:“越快越快。” 马骁说:“知道了,你等我电话。” 景天嗯一声就挂了。   马骁翻出东林地产的何总的电话打过去,说:“何总,我盛世马骁。 有事相托,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东林的何总说:“那就中午吧,你看在哪里?”马骁说我问一下朋友,拨通景天的电话,说可以,就今天中午,何总问在什么地方。 景天说在江南春行不行?那里离她近,只好让何总跑一趟了。 马骁说可以,你的情况他一看就能理解,我这就跟他说去。 又打东林何总的电话,定了十二点半在江南春。   马骁在OA系统上申请了午餐外出,刚过十二点就到了江南春,领位服务生把他带进包房,景天已经在里面坐着了,正喝着一杯水,见了他说:“坐。” 马骁看一下她的脸色,坐下说:“看上去脸色很好,你这一阵休息得不错。”   景天为了要见客户,画了点淡妆,坐在那里看不出是怀了孕,但脸颊略有浮肿,黑眼圈在粉底下隐隐显现,脸上雀斑也颇为醒目。 要说有多精神,还真说不上。 景天面无表情地说:“马骁,别罗里罗嗦的,没意思得很,我也不想跟你叙旧。 这次是没办法,才想起你可以做个中间人。 我这里是老公留下的烂摊子,我公公婆婆又在跟我打两个孩子的监护权官司和公司的所有权官司,我先生遇车祸是当场死亡,没有留下遗嘱。 他家说我是外人,要把我赶走,却又跟我抢儿子,我又不懂这些,公司里人都是倒向公婆那边,我要是输一口气,我和两个孩子就要去睡马路。 有高手指点我去找同行的东林何总,说他的路子宽,一定可以帮得到我,我又不认识他,搭不上他的关系。 在看他公司的资料时看见你们公司是他们的合作广告商,只好来托你了。 一会儿你把我的情况跟何总说一下,拜请他帮忙,出手相救。”   马骁点头说:“行。 你找他算是算对人了。 他也算是这一行里的传奇人物,白手起家,却做到这么强,了不起。 再说他的点子奇多,有一个已经变成了传说。” 景天难得好奇一次,问:“是什么?”马骁说:“两个字:打呀。” 笑一笑说:“你们这一行,最难对付的就是钉子 户,他有一次也遇上一个从庙里下来的狠角色,开口就要一百万,答应了签字临时嫌少了又反悔,吵得别的住户也不肯签字。 何总本来已经请了穿制服的人来维持秩序,但却找不到理由抓人。 现场的人打电话向他求助有什么办法,何总说:打呀。 不打怎么抓人?下边马上心领神会,派出来一个保安推推搡搡,两句话不对就打了起来,一边站纲执勤的制服们马上动手抓人,庙里的狠角色说我不怕,你最多关我二十四小时。 制服说,那我等你一出去就再抓你二十四小时,放了你再抓你二十四小时,你想被抓几次?狠角色这才松了口,一百万拿了跑路。 那些住户见有制服抓了人走也不敢闹了,那个保安进去就被放了。 何总一句‘打呀’,就这样成了业界传奇人物。 不过这已经是他早些年刚发展时的故事了,现在说起东林何总,都说他为人仗义,愿意帮助同行。 你身边的那位高人,也一定是听说过他的故事。”   景天听了面露微笑,说:“是。 跟我说的是公司里给我开车的司机,其他的各部门经理各级主管,是不会给我支招的。 也只有这样有手腕有魄力的人,才会做出这样一份事业。 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行?”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按:上海人说的“庙里下来的”,是指从监狱里出来的刑满释放人员。   过中国情人节了,马骁和念萁算不上顶和谐的一对,特地请出潘书和何谓来客串,这一章不过是个引子,下一章敬请观看:潘嗲妹妹柔情化敌,何帅哥哥铁腕降魔 三四章 蝴蝶人生,神仙眷属   说着话,十二点半到了,包房门被服务生推开,一个身材瘦高,面貌清癯的男子走进来,笑着朝马骁伸过手来,握住了摇一摇,先呵呵笑两声才说:“马儿,怎么想起请我吃饭?想找兄弟喝酒,来梅花阁就是了。 听说你结婚了?怎么也不给我张罚单?怕我没钱吗?哈哈,哈哈。” 这男子和马骁差不多的年纪,剪着短短的头发,配上笑起来毫无心机的笑脸,话又说得像兄弟一样,一点都不像刚才马骁讲的传奇人物大老板。   马骁也跟他开两句玩笑,接着把景天介绍给他认识。 何总收起笑容说:“瑞景的浦瑞安是你先生?是这样,我明白了。” 两人坐下,马骁倒上茶,又把景天的难处讲了一遍,何总向前趋着身体,双手指尖搭成尖塔形,注视着景天,含笑问:“那么景小姐,我能为你做什么?”自马骁开始讲述,何总就收起了笑容在听,一扫刚才的轻松随意,脸色变得稳重,眼睛的颜色也变深了,这时开口询问,转眼又是一派和气。   景天说:“我想请你做我的顾问,业务上的事我需要有人指导,财务本来就是舅爷把持着,我根本接近不了。 每支一笔钱,就要刁难一番。 我临产期将近,只怕生完孩子出来,已经没有立脚的地方了。 这样一个局面,请问我该怎么办?”   何总听了点点头,说:“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景小姐的身体和未出生的孩子,至于公司,有财务把守着,有银行监管着,你一时插不上,那着急也没有用,还是先解决这个问题。 景小姐有没有异意?”   景天摇头,说:“我怀孕已经七个月了,孩子随时都可能生下来,你的意见也正是我的顾虑。”   何总说:“那我建议这个问题请一个和你有同样顾虑的女士来回答,她的意见也许对你有借鉴作用。 你不介意我请她来共进午餐吧?”景天说:“我非常欢迎。” 何总说:“那等一下。” 转身出去打电话去了。 景天让服务生传菜,悄悄问马骁:“他会请个什么人来?听上去他好像非常敬重她?”马骁摇摇头,说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何总也推门进来,一手扶着一位女士的腰,那位女士和景天一样,也有着几个月的身孕。 两人都是一愣,他们本来以为何总请的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没想到也是一位孕妇。 马骁马上回过神来,站起来迎上去说:“潘总,没想到会惊动到你。 何总也不透露一下,害你亲自跑一趟,早知何总要请的人是潘总你,那怎么也不敢劳动你的大驾。”   那潘总是个异常美丽的女子,年纪比景天还要小着几岁,长卷发一披到腰,黑漆漆发出暗暗的亮蓝色,耳边别着一枚弯月型玳瑁梳子,把长发拢到了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绝俗的完美的鹅蛋形脸来,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化妆品广告的模特儿。 身上穿一件质地极好的腰间打褶的孕妇裙,极淡的湖水绿,脖子上有一串指头大的御本木珍珠项链,笑容甜美,眼睛清亮,进屋之后朝马骁和景天一笑,那张鹅蛋脸也像珍珠一样有光彩散发出来。   同样是孕妇,同样是姜女,这位潘总就像是站在柯达剧场红地毯上的明星,景天则是走进场子看电影的观众。 虽然景天出来时也化了淡妆穿了华服,但她的憔悴紧张和伤心哀痛布满了她的脸和眼,潘总却是从头到脚都写着完美两个字。   潘总由何总扶着坐下,笑嘻嘻说:“我又不是太后,哪里用得着马主管鞍前马后地效劳?大驾小驾的,我不是你盛世的老板,套不上马主管这匹良驹。” 何总和马骁都哈哈大笑,景天听了也微笑,心里又在奇怪,这女子是什么人,说话风趣,还带点说笑的口气,和男士们说话这么随意,却又不像是在故意卖弄风情,那像是与身俱来的魅力,这种魅力配上她五六个月的身孕,真是神奇的组合。   美女孕妇潘总又笑说:“刚才何先生说他在这边吃饭,没带钱出来,让我来救他,我就带着钱包过来了。 马主管你不知道,何先生自从升了级,身份也高贵了,就跟英国女皇是一个级别的,出门不带钱,专让人给他送钱包来。”   何总看着她笑说:“公安大学的王大伟教授说了,男人出门就带二百元钱,既防偷又防骗,还不招惹桃花眼。” 四人都大笑,何总介绍景天给潘总说:“这位是景小姐,瑞景房产的浦瑞安先生的太太。” 转头对景天说:“这是我太太,陈氏置业的潘书小姐。 你们两人的情况有相似的地方,我自作主张请她来,看看她有什么想法。” 又对潘总说:“景小姐还有两个月就要临产了,比我们的孩子要大一点。”   潘书听了脸上露同情之色,马上又把这点同情掩去了,伸出手去握住景天的手,说:“景小姐,难为你了。” 握着她的手不放,用她的手温去暖景天的凉手。 “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抬头问何总,“何谓,景小姐目前是一个什么情况?”   何谓三言两语把景天的情况讲了一遍,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潘书沉吟一会,笑说:“景小姐,你这是第二胎了?那是不是办了投资移民?孩子是打算在哪里生?”   景天眼睛一亮,这是自她进来后第一次有了精神,她说:“是的,我先生生前为了要再生一个孩子,就在新西兰买了一块地,我就办了投资移民,本来就是打算去那里生孩子的。 但我怕我生了孩子回来,浦家彻底把我踢出了董事会,因此去不去,在哪里生,我还没想好。”   潘书轻风淡月地笑着说:“那我的建议是,和浦家言和,去新西兰生孩子。”   景天还在迟疑,何谓先说好。 马骁问他这样做的好处在哪里,何谓说:“孩子总是姓浦,他有爷爷奶奶舅舅姑姑,还有舅公叔伯表姐堂兄,这样的关系是与生俱来的,既然扯不断,就不要放弃。 人脉就是最好的收益,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用得上,何况是这样的血亲人脉。 小孩子有这么多亲戚肯照顾他,那是他们的福气,福气求都求不来,怎么能主动放弃?”   潘书点头,继续握着景天的手说:“但孩子更是自己的,一定要紧紧抓住。 你去新西兰生孩子,持有那边的护照,孩子是新西兰国民,浦家要抢也抢不去。”   景天这下喜笑言开,一脸的晦气都扫尽了,又问:“那公司呢,我走了以后,就不会再有我的位置了。”   潘书笑一笑,喝一口水说:“既然你同他们和好了,那就是一家人了,那他们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一定会给你一个闲职。 欺负孤儿寡母这样的事传到同行,他们也没面子。 等你生下孩子,养好身体,再慢慢想办法不迟。”   景天大悟,说:“我明白了,何太太。 谢谢你的建议,我马上就照着去做。” 又问何谓,“何先生,再请教一个事,你们也都知道,瑞景有一块地,拆了两年都没拆掉,所有人家都搬空,围墙已经筑好,但一家钉子户住在那里,就是不肯搬。 他要价三百万,还把照片和帖子发到报社和网上,说我们怎么欺负良民。 何先生,你看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处理?我现在瑞景,他们就把这个难题推给我,存心要我难堪。”   何谓点头说:“我知道这个事,行内谁不知道?这个也好办,他不是要三百万嘛,你答应他,他不管提什么要求你都答应他,不过要一条条都写在合同上。”   景天为难地说:“可是三百万,董事会不会答应的,我也没那个权利。 如果可以答应,就不会拖两年了。 再说他的理由根本不成其为理由,他说他有一家店面,他全家人的生活来源就靠那个店,那个店一年给他赚了多少钱,其实那只是一家小小的烟杂店,不超过九个平方。”   何谓和潘书都笑了,潘书拍拍她手说:“你别急,听他说。”   何谓说:“他不是签了合同吗?那就是承认他有那么大的营业量。 马上叫税务局去查他自开业那年起交的税,既然他说有这么大的营业额,那他交够这么多的税了吗?”   马骁拍案叫绝,景天感激地反握住潘书的手,说:“谢谢你们,我真是走投无路了,但被你们这么三言两语一说,马上有拨开云雾见太阳的感觉。”   潘书笑眯眯地说:“不客气,我就见不惯女同胞受苦。 何况一大家子欺负一个孕妇,太没人性了。”   景天说:“没人性的人家还要和他们做亲戚,怎么忍得下这口气?”潘书笑一笑,不回答,景天说:“你也是孕妇,谁敢欺负你?可见我是白活了。 看你的年龄,应该比我小吧?怎么就比我聪明那么多?”   潘书眨眨眼说:“我是修炼了五百年的狐狸精。”   景天咬着下唇笑,还真觉得这位奇女子,就是一只千年成精的美狐狸。   何谓笑着摇头,说:“你们两位孕妈咪不饿吗,吃点菜吧。 你不是想吃菜泡饭?我刚才已经吩咐服务员去做了,马上就好。”   潘书说:“我在十点半的时候已经加过餐了,不算饿。 景小姐你呢?”   景天说:“我也吃过一点。” 两人相视一笑,低声谈起孕妈咪共同有兴趣的话题来。   何谓对马骁说:“马儿,看来我们男人最吃亏,从来没有上午加餐这一说。 来,我们管我们吃,让她们说妈妈经去。”   吃完饭,何谓说送潘书回公司午睡,两边说了再见,景天等两人走了,对马骁感慨地说:“什么叫神仙眷属,我算见识到了。 这一对夫妻,真是世所难见。 难得又都这么年轻漂亮,聪明睿智,还温柔体贴,风趣幽默。 他们是蝴蝶,我们都是毛虫。”   马骁也同意她的说法,说:“神雕侠侣,便是说的这样的人物吧。”   景天招来服务生结账,服务生说,刚才出去的那位太太一来就把账结了。 景天再次叹气,说:“她一进来就说了她是来送钱包的,却又让我们不察觉,世上真有这样通透的人儿,我算是没话讲了。”   作者有话要说:挥手绢,送两人。 。 。 三五章 夜凉如水,卧看双星   马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景天,我最近才听说我们毕业那年,你去找过我姐?为什么你不来告诉我?”   景天用餐巾擦擦嘴,冷笑一声说:“你不来找我,我为什么要找你?”马骁看她一眼,景天又自嘲地一笑说:“说嘴打嘴,最终还是我先找你的你。 马骁,过去的事不要提了,提了有什么意思?是想让我们两个都不自在吗?我们十年没见,不是都过得不错?你是可怜我?我老公要是不死,轮得到你来可怜?本来就是各过各的日子,有什么好多说的?就算你以前对不起我,这次你帮了我的忙,就算两清了,我们各不相扰。 我有儿子,儿子五岁了,再过十年他就是个可以有担当的少年了,我有什么好可怜的?我马上就又要有个女儿,过得三五年,她就可以陪我聊天逛街了,没有老公有什么关系,我有儿有女。”   马骁看着他的初恋女友,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从不知道当年青春逼人,脾气火爆的班花景天会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会把儿女当成她生活的全部。 他依稀记得景天是个不喜欢孩子的人,连猫狗都不喜欢,亲戚家的孩子她一概称为小妖怪。 怎么也想不到十年之后,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景天说:“好了,这次谢谢你,我公司就在附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马骁点头说:“我明白了,不过我希望我们仍然是朋友。 你要是不方便起来,上个医院叫个车什么的,还是有别的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又带点不甘地加一句:“还有,你有儿有女,不需要靠别人。 我也是有老婆的,不会对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只不过想帮帮你们,作为同学和朋友。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有什么问题吗?”   景天站起来说:“好,那行,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会打电话的。”   马骁过去拉开椅子,扶她离开,“我送你上去吧。 万一你一生气又扭到腰了呢?”   景天说:“你才天天扭到腰。” 也没再推辞,让马骁送她回一条马路外的瑞景房产。 马骁看着大楼顶上的巨大招牌说:“瑞景?浦瑞安,景天?你先生把你们两人的名字各取一个做了公司名字,他家里人没意见?”   景天笑一声说:“怎么没有?差点就为这个反目成仇,所以他家人才不能容忍我。 他们总说,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占浦家的一份资产?我老是想问候他娘亲,你姓什么,难道我是外姓人,她就不是了?她有儿子,我也有儿子,谁怕谁啊。”   马骁想,她的儿子死了,你的儿子还小,一家人,有什么好争的?又想大家族的麻烦肯定不是他这种人口单纯的人可以想像得到了,便闭口不说,把景天送到电梯前,说声再见便走了。   一个下午,马骁都心神不宁,想着景天的事情,十分懊悔年轻时的不负责任。 办公室里的女性们还在讨论晚上的节目,去哪里吃饭,吃完饭去哪里唱歌,餐厅歌厅还有没有空位,一直兴奋到下班。   马骁在小区外的小超市买了一瓶镇江香醋,带回家给念萁拌面。 念萁已经擀好了面皮,切好了面条,正在厨房做炸酱。 马骁把醋递给她,问要帮什么忙?一伸手把她的腰抱在怀里,头埋在她颈项间,低声说节日快乐。 念萁回眸一笑,说去洗洗,换件衣裳,马上就好了。 马骁答应一声,松开手,往客厅去,把阳台门上遮光的竹帘子收起来。   屋子里一室的清幽,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上是新的细丝竹帘子,篾青的一面朝里,一下午的太阳晒在上面,晒出竹子的清香来,隔开了热线,屋子不开空调也不觉得热。   念萁穿了家居的印花棉绸衣裙,束起了头发,捧出淡绿色的手工面条,还有熬得极薄极稠的小米粥,下粥的菜是蒜茸豆角,丝瓜毛豆,面条上浇的是加了细茄子丁的肉酱。 清粥小菜,手工面条,合意温胃。 马骁洗过澡,两人坐下吃饭,说些闲话。   太阳下山了,阳台上铺的青瓦砖地用水洗过,有丝丝凉意。 念萁在朝南的一面种了许多的牵牛花和茑萝,一个盆三株,用细竹子插在盆里,就是架子,牵牛藤茑萝沿着竹子爬上去,心形圆叶羽状针叶长满一面阳台,清晨会开出紫色带白边的牵牛花来,下午五角形的小小红花又开满竹架。   念萁在这里花了好些时间。   开始时念萁没有心思给家里沙发加个垫子换个装饰画什么的,在装修这套房子时她提过一个什么金银花房间,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就按照一般家装公司提供的简约风格的装修方案做了,他看得出念萁不太满意,但是他挺满意。 干干净净简洁大方,没有任何多余的不必要的东西,那些在墙上画朵硕大的抽象花,客厅刷成橙红蓝绿的,他住在里面会发疯。 他知道杨念萁有点小资,他最看不起假装小资的女人,好在杨念萁乖巧听话,他说要这样,她也就不争什么了。   婚后的生活在冷淡中继续,家里也冷冰冰,而杨念萁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她买了一叠花盆和两包种子,开始种花。 种的是最普通不过牵牛茑萝,一个星期后就发芽了,两个星期后开始牵蔓,她去园艺商店买了一捆细竹子,人家送货上门,她就简简单单地往花盆里一插就完了事,一个月后竹杆上已布满绿叶,从客厅看出去,像是拉上了一面绿色的帘子,六月太阳晒进房间的时候,有花开在帘子上。   原来小资的女人这么可爱。   有一次念萁不在家,他看看外面夏日的暴雨就要落下,弱柔的藤蔓在风里飘,一时兴起,找出装修时用剩的铁丝,把细竹杆加固了一下,顶上加一横杆,十字交叉处缚紧,横杆又连在上面阳台的铁栏杆上,下端再加一根斜支撑,绑在自家铁栏杆上,当中再横一根,为了美观,这根横杆是绑在栏杆的横栏上的。   当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嘴里吹着口哨,摆弄着钢丝钳铁丝钉子,让他自觉像个男人。   原来做园艺的男人也是这么得意的。   那天念萁在暴雨来临之前回来了,风扑扑地拍打着窗户,她去关阳台门,看见了加固过的牵牛架,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欢喜,她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他,雪白的脸在黑云堆积的阴暗光线里像一朵解语的栀子花。   马骁装模做样看着报纸,却没有错过她的笑容。 他要她发自内心的笑容很久了,他百般讨好,洗碗买菜,却总是不如她的意。 她不是嫌豆腐嫩,就是嫌牛肉老。 他在床上夜夜努力,换来的只是她的冷淡,她连他的拥抱都不屑于要,更不要说配合着他的节奏一起舞蹈。 他的沮丧日复一日,他的怨气一点一点加重,他恨她的难以捉摸,却在一个暴雨来临的下午让他看到了她的美丽。 于是那些堆积起来的怨恨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积云雨那样,随着狂风散了,随着暴雨下了,全部都不见了,他只要她美丽的笑容,那笑容因他的爱心而盛放。 哪怕他那一点点显露出来的爱心,只是对着几株柔弱的花草。   念萁的心思细如发丝,他的脸色是阴是晴她从来不会感觉不到。 虽然她不问,虽然她问了他也不会说。   他现在开始发现她对这套房子有多不满了。 她给阳台挂上竹青帘子,把沙发的边几搬到牵牛花架下,几面上放一只小小的竹茶床,茶席上放着她心爱的青瓷茶盅。 几边是一只矮矮宽宽的圆形藤坐具,她在空闲的时候会坐到这个小角落来,看书喝茶赏花吹风,这个角落太小,只安放得下她一个人,他想挤进去,却找不到方法。 明明客厅那么大,皮沙发那么宽,她不坐,他也就不想去坐。   夫妻一体是什么意思,他有点懂了。 不只是在床上结合彼此的身体,而是在一个拥挤的角落,却可以让两个人舒适地呆着。   他对着电视里发着呆,一点没看进去,谁进了谁的球也不知道,他把音量调小,看一眼在叠衣服的念萁,问她:“金银花房间是什么东西?”   念萁抬起头朝他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什么金银花房间?”   “我好像记得有一次你说过这个金银花房间,忽然想起来了,就问一下。”   念萁哦一声,过了很久才说:“那不过是我的傻念头,没什么意思。”   马骁看她不愿意说,故意说:“你是不是在阳台上种了牵牛花,觉得不够,还想在房间里种金银花?”   念萁笑一笑说:“是的。”   马骁却在转别的念头,他说:“要是家里没人,这些花该怎么浇水呢?”   念萁说:“有一种自动喷淋装置,接在水管上,通上电,有小孔的管子连在花盆上,到了时间就会喷出水来,没人在家也可以浇花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马骁说:“还不是被你的牵牛花给引发的思考。” 其实他的思考还有很多,只是不想说。 他快要出差了,一想到一个多星期见不到她,就浑身不自在,想带她一起去,又怕她会拒绝,说家里的花要没人管了什么的,既然有这个自动喷淋装置,好得很,他马上就给安上。 再说,他也喜欢上做园艺了,他也喜欢在阳台上坐着吹凉风,他一定要在这里挤着坐下来。 他要做一个合格的园艺师,牵牛花算什么?等明年春天来了,他还要种葡萄和草莓呢,到时候他们坐在葡萄架下,随手摘一串葡萄或是一个草莓下来,问她,你要葡萄还是草莓?看她脸红不红。 她不是要情趣吗,他有的是情趣。   园艺公司的工人来把自动喷淋装置安装好,念萁回家瞪着这个大手笔,眼睛都瞪圆了,马骁得意地看着她,等她夸他。 念萁把电通上,看着水从管子小孔里注入花盆里,嘴里说你真腐败你真腐败,杀鸡你用了宰牛刀啊。 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脖子。   所谓值不值得,就看你有多在意。   吃完面条,马骁洗了碗,拿了喷壶在阳台上给花浇水。 既然人在家里,自动喷淋装置就不用开了。 念萁把开谢了花摘下来,说留在上面影响美观。 马骁说:“不留种吗?明年可以接着种。” 念萁说已经留了,要不了这么多,多了要分去营养,种子就不强壮了。 马骁想起七夕的传说,问她说:“牵牛花和牛郎织女的牛郎有什么关系没有?”   念萁拉他坐在藤坐垫上,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念一首诗给他听:“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牛郎就是牵牛星下凡,你说有关系没有?”   “有。” 马骁答,把她抱得更紧。   所谓值不值得,就看你有多在意。 年青时他不懂得,以至错过了他的初恋,辜负了景天。 他可以因为一场球赛的失败迁怒到景天身上,以至他没有机会知道他差一点点就做了父亲。 那个孩子呢?是不小心失去了,还是景天不想留下?他无从得知。 过了这么多年,再去追究也没了意义,失去的永远失去了,只是他会在脑中有刹那的失神:那个孩子,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不理智的骄傲从来都是不必要的,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爱情,这一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他会对念萁好,爱她爱到她忘记他的失神,将来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如果是个男孩,他会带他去游泳打球,如果是个女孩,他会陪她种牵牛茑萝,用爱心浇灌他的花朵。 所有的女孩都是花,都要小心呵护。   月过中天,银河灿烂,念萁指着天鹰座上那三颗明亮的扁担星说:“那个就是牛郎,边上两颗小星就是他挑的一对儿女。 银河那边的菱形星,就是织女的梭子。 今晚夜空这么清彻,可以看见天鹰星座移过银河,给他们搭桥了。 民间传说,如果这个时候躲在葡萄架下,就可以偷听到两人的悄悄话。”   马骁说:“可惜这里只有牵牛架,没有葡萄架,明年我们种一棵葡萄吧。”   念萁看着星空,随口说好,没有看见马骁忍住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默,一个七夕写了三章,都成过去式。 三六章 饮食男女,别扭夫妻   作为一名在学校任职的职员,念萁虽然不带班,却要做更多的行政工作。 假期并像传说中的有两个月,学生八月三十日报到,老师和职员要提早半个月,在八月十五就要开始上班。 马骁想起马琰说的让他带了念萁去乡下过周末的建议,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趁念萁还有几天休息,他填了一张调休单,周四晚就带了念萁去浙西。   去之前他先问朋友借了一辆帕萨特,叫念萁整理好两个人的衣服,下了班他就开车回去接她,晚饭就在路上吃,看见有什么有意思的店停下来就是了。 又叫念萁下午先吃点东西,这个什么有意思的店谁知道在什么地方?也许七八点都看不见呢。   念萁听他说了周末度假的安排就有点不高兴,说不想到乡下去,那么多蚊子,她被蚊子叮了要发热的,又说换了地方她要睡不着,又说农家菜她吃不惯,总之找了许多一点没说服力的借口来推搪。   马骁一一驳掉,蚊子多,有蚊不叮喷剂,他还可以去驴友俱乐部买专业的驱蚊药水;换了地方你睡得着的,你去夏令营怎么没听你说这个那个毛病的?农家菜吃不惯?那他去煮就是了。 那里蔬菜鱼虾都新鲜,还有真正的草母鸡,吃竹林子里的竹虫长大的,不是饲料鸡。   念萁仍然不太起劲,说我是过敏体质,一度假就过敏,我不要去。 马骁说你不是对度假过敏,你是对我过敏。   他们的第一次度假就是个灾难,当然蜜月也是度假。 那一次两人都过得不舒服,回来后就成了一对冤家。 念萁也许就是这一次对度假有了反感?他同样也没有过好,于是第二次他想要带念萁去芭堤亚,弥补一下蜜月的遗憾。 东南亚的夏日风情比春天的青岛更醉人,念萁要是去了,穿上当地鲜艳娇艳的泰丝纱笼裙子,鬓边簪一朵鸡蛋花,雪白的脸会晒得微棕,雪白的脚踩在沙滩上,步步生莲。 他们可以在海里游泳,她不会没有关系,他可以教她。 在深夜的海水里,月亮在天顶上,她可以把她的腿盘在他的腰上,就像一支茑萝缠在竹枝上。 带盐分的海水托起他们的身体,这个时候的念萁,一定像水里的白莲花一样美丽。 雪白的脸,脖子,胸脯,手臂。 如果恰好没人,他们可以裸泳。 她肯定不知道裸泳的乐趣,他可以把所有的乐趣都慢慢教给她。 上一次蜜月没有度好,这一次他可以补偿给她。   那天晚上他用最温柔的方法和她□,因为她拒绝他的邀请,只为了去陪那些见鬼的学生。 他说小杨老师,你的业务都荒废了。 他有些自怜,他的深情她没有领会,她拒绝和他再度蜜月。 裸泳是没有机会了,他想看到的美丽景色不肯展现给他看。 他压抑着狂躁的性子温柔地进行着,压抑到他只能咬紧了牙关咽下了马上要冲出喉咙的嘶声。 男人发出那种声音太可笑,就像男人说出我爱你太肉麻一样。 他不能说出来不能发出来,只有压回去。 压抑到他自己都觉得扭曲,五官一时都挪了位,青筋爆出,他自己都觉得他的样子是狰狞的。 而压抑的结果是暴发,他暴发了,睁眼却看见念萁吓白了脸。   可耻,太可耻了。 他应该关上灯,那他的狰狞面目念萁就看不见了。 他的温柔会不会前功尽弃?她会不会觉得他又像回到了当初,那些让她发热疼痛的时候?他逃跑似的离开了床,看了半夜的球赛。 第二天他仍然没脸见她,而她也在生着他的气。 她一定是觉得被冒犯了,这个男人像个色情狂,为了要看妻子雪白的胸脯粉红的乳晕,结果却在灯下暴露了他的肮脏心思。 他一百次想在她耳边说对不起,临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是个混蛋他知道,她有一千个理由恨他。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深沉美好。 他已经可以挤在她的小角落里把她抱在怀里看牵牛织女星,他难道还没有占领她的心?她这样抗拒和他一起出去度假,又是为了什么?他看着念萁固执的眼神,知道她又在闹别扭了。 他一天不说他爱她,她就会想起来就跟他闹一回,她吃准了他拿她没有办法。 马骁恶作剧地想,我就不说,我就要带你去乡下,我是爷们我不欺负你,我让蚊子咬你,痒死你。   周四下了班马骁开了车停在楼下,打电话叫念萁下下来,念萁说我头痛,不去。 马骁说,你不去是吧?那好。 他挂了电话,把车喇叭按得震天价响。 嘟,嘟,嘟……嘟,嘟,嘟。 像像是在叫杨,念,萁。 杨,念,萁。 每三次短鸣之后,是一声长鸣,接着又是三声短鸣。 没停没止地响了有五分钟,响得附近几幢楼的窗户都打开来,每一个窗户都探出一个人头来怒骂:哪个十三点这么按喇叭?吃饱老酒了?马骁不理他们,只管按。 电话又响,马骁看一眼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接也不接就关了机。 两分钟后念萁拎了一只大包下来了,头上戴着一顶他的长舌棒球帽,遮住脸,做贼一样的蹿了出来,拉开后车厢门,把包扔进去,大力拍上门,坐进副驾驶座,冷着脸不说话,也不看他。   马骁发动起车子,打方向盘,把车开上大路,跟在出城的车流后面慢慢上了高速,过收费站时对念萁丢了一句话,扣上安全带。 然后一加速就开到120迈,开得念萁牢牢抓住车顶上的拉手,说:“疯子,开慢点。” 马骁这才把速度降到105迈左右,还不忘气她说:“肯说话了?”念萁气得转过脸不理他,马骁腾出右手来,揭下她的棒球帽,撸一撸她的头发,就像是安抚一只小动物。   念萁躲开,说:“拿开你的爪子。” 马骁说:“不是爪子,是蹄子。 马蹄子,羊蹄子,牛蹄子,驴蹄子。” 念萁回他一句说:“你就是头驴。” 马骁说:“你也有牛脾气,你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是温顺的小绵羊。” 念萁说:“我才不要做羊,我做了一辈子羊,做够了。 女属羊,气死爹和娘。” 马骁说:“你又不属羊,你不过是姓羊。 你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牛。” 念萁说:“你也不是马,你就是一头驴,就算和马沾点边,也还是一头驴。”   马骁说:“你干脆骂我是蠢驴得了,何必绕着弯子不骂,以维持你的假淑女形象,我都替你累得慌。” 念萁说:“我才没骂,是你自己承认的。” 马骁说:“我不是和马沾点边,我是和马沾两点边,我也不是蠢驴,我就是马。” 念萁说:“就算你是马,也是一头驽马,騃马。”   “什么马?矮马?我矮吗?”马骁不置信地说:“我比你高一个头。 就算我没有姚明的高度刘翔的速度,但刘翔的高度我还是有的。” 念萁绷了半天的脸再也绷不住了,笑一声说:“真不要脸,还姚明刘翔呢。 我说的是騃马,就是笨马。” 马骁说:“那不还是马?我只要是马就可以了,管它是高马还是矮马。”   念萁闷笑一阵儿,脸色阴转晴,问:“在哪里吃饭?”两人这一通吵架,是从来没有过的。 从前两人不和,要么冷战,一天不说一句话,要么肉搏,用竖起刺的身体狠狠地扎向对方,却从来没有这样纯粹的无聊的磨牙似的拌嘴。 拌过嘴后,马骁浑身轻松,唱起歌来,唱的是“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钢枪紧握战刀亮闪闪。 祖国的山山水水映入了我的心,决不容豺狼来侵犯。” 念萁假意怒道:“你说谁是豺狼?啊?”马骁停下歌声,笑答:“谁答应谁就是。” 念萁哼一声,看看自己的指甲说:“刚才还说我是披着羊皮的牛,这下我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了。”   马骁从眼角看一眼她的动作,忙说:“不许磨爪子,不许抓人。” 念萁握起拳头就砸在他腿上,马骁大喊一声说:“也不许砸腿。 我的脚踩在油门上呢,出了事你负责?”念萁这下才乖了。   车到一个休息站,马骁停了车和念萁下去上洗手间,念萁说晚霞真好看,坐在车里用相机拍天上的火烧云。 马骁说:“你连相机都带了,还说什么不去?”念萁听他提起这个就恨,回答说:“马骁,你不可以这么独断专行的,你是逼我上了车,但我心里不开心,你又有什么乐趣?”   马骁说:“我就是弄不懂你为什么不开心?出来玩玩有什么不好?你都在家里关了一个夏天了。” 念萁说:“没有,还不到一个月。” 马骁算一算,确实不到一个月,但为什么他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了?他耐着性子问:“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开心?不要说什么蚊子啦过敏啦的话,我带了驱蚊水散利痛芬必得感冒通十滴水驱风油曼秀雷敦薄荷膏外加仁丹,我不会把你放在危险的环境下,你一生病我就心痛,你这么闹别扭实在是毫无理由。”   念萁慢慢把相机收起来,鼻子抽泣了一下,马骁皱着眉毛问她:“又怎么了?”念萁抹了一下眼泪,咕哝了一句,马骁说:“大声点,我听不清。” 念萁恼道:“我的那个又迟了,我不想在乡下提心吊胆的,看个医生都不方便。” 马骁仍然不明白,说:“那个是哪个?”看到念萁涨得通红的脸,才恍然道:“哦,那个。”   念萁羞愤地捶他说:“你还说你还说。” 马骁笑着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说:“没事的没事的,该来的总会来。 不管是那个,还是那那个。” 念萁嗯一声,安静地依在他怀里。 马骁心情大好,说:“我们去杭州味庄吃饭吧,就在杨公堤上,那一段路风景很好。 今晚就住在杭州,晚上我们可以游夜西湖,看三潭映月。” 念萁发作了一通,对自己的小脾气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愿就此认错,仍然外强中干凶巴巴地说:“又不是八月十五,看什么三潭映月。” 马骁懒得跟她废话,威胁她说:“你去不去?”念萁说:“去!”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夫妻,不是闹过一次,和好了,下次就不闹了,而是三天一小闹,十天一中闹,一个月一大闹。 小闹有情趣,中闹有个性,大闹述真情。 真正有夫妻缘的男女,每次大闹一场后,会增加感情。   唔,这句话是真理,我得写进文中去。 三七章 风景很好,无心睡眠   两人自然不是第一次来杭州,但两人一起来杭州,还是第一次。 进了城,车速慢下来,一路开到湖滨边上,在解放路的一条支路上找了一家连锁酒店,马骁把车停在门口,先下车进去问了有房间,才向外招手示意念萁拿了行李下来。   念萁拎了包磨磨蹭蹭进去了,马骁已经填好了单子,看她一步挪不了三寸的样子,以为是包太重,过去一把夺下包,却发现拎在手上没多少份量,奇怪地问她:“你干什么?累了?还是饿了?”念萁小声说:“我忘了带结婚证,我没想到要在杭州住一夜的。”   马骁推了她就往前走,说:“人家不要那个。” 念萁还在低咕说:“人家会不会以为我们是那什么的?”马骁骂她一句,说:“神经病。” 念萁偷偷地笑,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洗了一把脸后,马骁说饿死了,去吃饭,拉了念萁又出去,车子开在杨公堤上,念萁哼哼叽叽地说:“风光真好。” 过一会儿又说:“风景这边独好。” 见马骁不理她,再说:“问吾何处避炎热,十顷西湖照眼明。 共君今夜不须睡,风光别为月色轻。”   马骁绷着脸开着车,忽然伸过手臂抓住她脖子,左右一阵儿摇晃,摇得念萁大叫,说:“我不念就是了。” 马骁听她讨饶,这才松了手,改捏为抚,在她颈背上撸了几下,说:“算你机灵。” 念萁哼一声说:“是你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我不过是复述你说过的话,要捏也该捏你自己的脖子。” 马骁伸长了脖子说:“你捏,我让你捏,我就怕你不捏。” 眼睛看着前面车子的尾灯,把脖子移到她这边来,说:“捏呀,捏呀。” 念萁在他脖子后头拍了一下说:“去,好好开车。”   马骁浑身骨头都轻了,笑说:“现在天黑了,当然看不到景色,明天早上我们出城的时候再走这条路,我看你到时还嘴不嘴硬。”   天已黑尽,马骁找到味庄,停了车,揽了念萁的肩头走进去。 已经过了饭点,但里面还有八九成的客人,领位小姐找了一张两人的桌子让他们坐了,递上餐牌,两人随便点了几样,沉默下来,等着上菜。   刚才这一程笑闹,多少让两人动了点情,这种动情的方式对两人来说都有点陌生,陌生得有点不好意思。 念萁扭头看着窗外,不敢看马骁的脸色。 马骁则是过一会儿偷眼看一下念萁的脸,看她转过的侧脸上慢慢的眼角有了点玫瑰红,知道她是察觉到自己在偷窥她,也觉得不好意思,但心里忍不住高兴,轻轻咳嗽了一声,假装清了一下嗓子。 念萁听见他的咳嗽声就是一下惊跳,玫瑰红从脸上消失,站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忙忙地逃了。   马骁觉得有趣,念萁的神态,完全像个恋爱中的姑娘,会害羞,会难为情,会使小性子,会取笑他,如果一开始两人就像这样交往,交往到刚才在车里笑闹,互捏对方脖子,隐隐有情致在两人间的空气中流动,然后在西湖月夜的荷花香里慢慢加温,加到九分九,加到神思恍然,两人回到酒店,继续完成高张了一晚上的爱意,那样的话,该是怎样的自然和美好?   那样的话,他不用做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不会让他的女人怕看到他,不会让她在晨风里哭,在暗夜里发烧,在婚姻里几近绝望。 他忽然疑惑了,是什么让念萁改了态度?或者换个方法说,是什么让念萁不再怕他恨他,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念萁从洗手间回来,冷菜已经上了,马骁面无表情地望着黑漆漆的外面,听见她坐下,便说:“我们吃完了到湖滨走走吧。 杨公堤是走车的,不安全。” 念萁说行啊。 马骁拿起筷子挟了一个红枣放在她碗里,借机看一眼她的脸,脸上干干净净的,红晕已褪,大概是用清水冰过脸了。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静悄悄的,偶尔会说一句这个菜味道不错,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回家学着做等等无聊的话。 吃好饭,马骁把车开到湖滨对面的岔路上找个地方停了,牵着念萁的手在湖边北山路上慢慢地走。 北山路向来少人行走,即使是晴朗的白天,也是静悄悄的。 马骁选了这条路,自然是他的小心思在作怪。 他想和念萁在无人处纠缠一番,渲泄一下他的情绪。   七夕已过,立秋也至,草丛里有鸣虫啾啾的叫声。 里西湖里种满了荷花,白天的炎热之后,荷叶在夜风里释放着吸收了一天的热量,空气里都是荷叶莲蓬的清气。 湖上月亮只得半轮,但是就这半轮明月,因是在了西湖之上,就染上诗情画意。 马骁虽然不会背更多的诗词,但情调好不好,总是明白的。 他忽然想起念萁在取笑他说杨公堤一带风光很好时念的几句诗,什么今夜不需要睡觉什么的,问道:“你刚才念的是什么?什么今夜不要睡觉?”   念萁要想一想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遂轻笑道:“什么今夜不要睡觉?你当是唱歌剧图兰朵的咏叹调呢,今夜无人入眠?是共君今夜不须睡,风光别为月色轻。 意思是说月色太美,和你赏月到无法入睡。”   马骁听着她的解释,月光照到她的脸上,她的脸上月光流动,又有湖水的反光映上她的眼,她的眼光一片温柔,像西湖的水一样映着月光,那浅浅的一池湖水承载了江南数千年的文采风流,而这一双温柔的眼眸也蕴含了他全部的情绪。 马骁点头说:“原来是月色太美,和你赏月到无法入睡。 你是想在这里走在上一夜?那个什么西湖不如什么西湖是怎么说的?”   念萁停下脚步看着他,像是被他的眼光定了身,她的眼睛停在他的脸上,回答他说:“晴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夜西湖,夜西湖不如月西湖,月西湖不如雪西湖。”   马骁愕然说:“有这么多西湖?真有闲心,游得过来哦?”   念萁的眼睛忽然显出一丝凄凉来,淡淡一笑说:“当时我们在青岛八大关,我念海棠诗给你听,你为什么不像现在这样用心来听呢?”   马骁不知怎么回答她,只好把她揽进怀里,轻声说:“月色太美,和你赏月到无法入睡。” 念萁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伸臂抱住他脖子,把眼泪滴进他颈窝里,在他耳边说:“你是个坏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要你欠我的,欠一辈子。”   马骁的心像是泡在了泪水里,泪水是咸的,于是他的心也就像是被盐侵蚀着,微微抽痛。 他想问的问不出口,他想知道的却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念萁转了心思,而是她的心思从来都没有变过。 只不过有时被他伤得深了,她收了起来,有时被他伤得痛了,她不再付出,只有等他收起他的锋芒了,她才会安心的小心地放一点出来。 她在不停地试探,就像一只蚌,在静水里微微张开一点壳,暴露一点柔软,一但受惊,马上缩回坚硬的壳里去,要等她再次安心地打开,又不知要等多久。 好在还是让他等到了,这次他不会惊动她,他会诱惑她。   北山路上没有行人,隔着里西湖可以看见白堤上的游人和灯。 北山路上有很多大树,马骁把她的背放在一棵长了几百年的大树树干上,小心地吻她的脸,还有脸上的泪,就像在吻一个初次恋爱的少女。   念萁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又是泪光又是月光,马骁本是不带□地吻她,吻她吻得却烧起一把火来,他置之不理,却问:“月色太美,和你赏月到无法入睡?”念萁的脸发烧,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共君今夜不须睡,月色撩人晓梦轻。” 马骁轻轻皱眉,问:“怎么又改了,那又是什么意思?”念萁把脸埋在他胸前说:“月色太好,撩得人无心睡眠。”   马骁这下福至心灵,说:“好的。 确实是月色太好,无心睡眠。” 拖了她的手回转湖滨,找到车子,开回酒店。   进了房马骁也不插卡取电,只是把念萁抱起来,抱在窗前,一路吻下,吻到胸口。 月色把胸脯镀成了象牙,镀成了大理石,镀成了青白玉。 没有芭堤亚的海水,他们一样可以在月光中徜徉。 衣袖上分明还染有荷叶的清香,夜风吹散了飘荡在整个房间,于是就仿佛置身在了荷塘月色之中,月在头顶,荷在身周。 月在心上,荷在身下。   月色太美,和你赏月到无法入睡。   月色太好,撩得人无心睡眠。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不断有人说小马同志太完美了,其实我早在很多章之前就说过,马骁不是个坏人,他只是没有把好和娇妻生活的脉门。 他以前的女友一个太外向,一个太另类,一个相处时还是年轻不懂事,另一个就是对方完全掌握着主动,因此这个娇妻的类型对他是个全新的课题。 但他一开始就是有心要过好,比如他愿意结婚,这其实是个最大的最有诚意的最不饰词作假的承诺,比如在蜜月后当念萁表示要开始学做菜,他也愿意配合,买菜做饭,并不逃避家务事,还主动去做,这其实是已经是个好丈夫了。 只不过性格的因素太强大,掩盖了其他方面的优点和努力。 念萁是看到的,所以一直在努力,也在包容。 因此当两人打开心扉,沉入热恋之中时,所有的表现都是自然的,并且是一脉相承的。 马骁的要求很简单,你要满足我的需求,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心灵上。 念萁的要求也很简单,因为我爱你,因为你答应了要我做你妻子,所有你必须爱我。 这两人的要求有着最基础上的矛盾,当矛盾是矛盾的时候,两人就是斗士,当矛盾在战斗中解决了的时候,什么问题都不成为问题了。 了不起就是抢抢遥控板,是看球赛还是看言情剧。 三八章 狮子抖毛,老虎发威   早上马骁真的开了车又走杨公堤一段,一边用最慢的速度开着,一边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风景很好,风景这边独好。” 念萁不理他,转头看着窗外,一边咬着嘴唇嗤嗤地笑。 马骁神气活现地说:“风景好不好?”念萁说:“好,很好,真美,不错,赞一个,极佳,哇,入诗入画。”   马骁听得牙根痒,又忍不住隔着坐位伸手抓抓她的后颈,一时多手就滑进了领下,在她背后摸了一下,皱着眉问:“你怎么背心又出汗了?有没有热度?你吃一粒散利痛吧。”   念萁仍然脸朝着窗外,背对着他,不说话。 马骁声音不由自主就高了两度,问她:“你听见没有?”念萁戴上那顶棒球帽,把手臂搁在摇下玻璃的车窗上,伏下身子看外面的风景。 马骁有点不耐烦地说:“把头和手拿进来,注意安全,你没坐过车啊。” 念萁还是不理他,马骁急了,扳着她的肩把她拖进来,一边按下车窗钮,升起了玻璃。 念萁扭了扭肩,想挣开他的掌握,马骁死死地抓着,不肯放手,这一挣一扎的,车子就开始走之字型,后面的车本来就嫌他们的车开得慢,这一下更是鸣号示警。 念萁听见喇叭声才不闹了,马骁也把车子开回到正常的速度。   杨公堤风景确实很美,一边是长在浅水沼地里的水杉柳杉池杉,一个一个小洲一样的泥墩子,杉树们都长得笔直地被水滋养得泛着绿意,小泥洲被青苔和低矮的地被植物覆盖着,有一点湿地的景观。 一整条路上都是这样的风景,车子行在堤上,有开进画中的错觉。 八月,时序上已经入了秋,潮湿的树下开着淡粉红的忽地笑和花瓣上闪着荧紫光的幻景花。 早上的气温不高,车里没有开冷气,但关上车窗又觉得闷,气压偏低,也许会下雨。   念萁说:“你把窗户打开,我不伸出头手就是了。”   马骁按一下钮,车窗玻璃慢慢降下,马骁说:“你不闹别扭了?肯听话了?你说说,刚才又是为了什么?你不天天闹一次,就不开心是吧?昨天说我逼你上车,今天我又没逼你干什么你不乐意的,我好好地提醒你吃药,又哪里错了?你说出道理来,是我的错我道歉,是你的错,你道歉。 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还是学校里的老师,不以理服人,只会闹别扭,算什么本事?”   念萁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开口也不是道歉,也不是讲理,而是质问他:“你就觉得你一点没错?”   “没有。” 马骁干脆利落地说:“你以前是个很讲道理的人,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小气?动不动就给我脸色看,你真长本事了啊?”心里说,还不都是我惯的,惯得她无法无天的,有时真恨不得把她锁在床上算数,她也只有那个时候最乖,不,还有做饭的时候,锁着就没法做饭了,还有,坐在自己身边或是腿上说一些风花雪月的时候,还有专心做事的时候,全神贯注看着电脑,手指在健盘上十指翻飞的时候,看书看到有趣的地方会微笑的时候,一边看电视一边叠衣服的时候……这么一算,乖的时候也不少了,不过一闹别扭,那些乖的时候都被忘记了,只让人觉得心里烦燥,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又怎么了?   念萁气得胸脯起伏,磨了一会儿牙,才说:“你不管什么情况不管什么时候想伸就把手伸进我衣服里,就不算错?上次在你姐姐面前是这样,刚才又是这样,你让人怎么看?让人看见了怎么想?”   马骁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上次是在家里,刚才是在车里,又没有外人……”   念萁也提高了声音质问他:“没有外人?那你姐姐不是看见了?那路过的车子不是看见了?要怎样才算被人看见?”   马骁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错了,我道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可是你一开始就好好说不就完了?至于要发脾气吗?”   念萁听他道歉,怒气消了一点,声音也放低了,“我不发脾气,你当我是在跟你撒娇呢。 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上次我说过不要这样,你不是又犯了?你有把我的话当真过吗?”   马骁想,我还真没把上次那事记在心上。 女人真是麻烦,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记得,过了几个月都会翻出来找旧账,时不时的会想起来吓一吓人,牵头皮要牵一辈子,只好敷衍说:“好了好了,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我知道你是老虎不发威,我把你当成了病猫,其实你就是一只母老虎。 我说,”他这才想起来了,两人因什么事吵了这一架,“你到底是老虎不发威还是真的是病猫?你是不是又病了,要不要吃一粒药?你老是这个样子,三天两头的发一下热,弄得都像是我害的,你是不是故意的?”心想昨晚不是挺好的吗?开始很好,过程很好,结束也很好。 哪儿哪儿都好,好得不得了,是少有的好。 所以刚才才会摸她脖子随势把手放进了她的衣服里,这不是还在继续着昨晚的余温吗?谁知就触到了她的底线,马上就反脸不认人了?   念萁又不高兴了,说:“你故意一个我看看?我没病,就是体温有点偏高,我的体温一向比你高半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还有,今天早上我发现我那个来了,所以有点发热出汗。 不过吃一粒散利痛也不错。 你把你买的药都放哪里了?”   马骁哼了一声,说声真麻烦,用下巴指指置物箱。 念萁打开来,里头是一个印有药房名字的塑料袋,拉开来一扒拉,里头果然是他说那些药,散利痛芬必得、驱风油薄荷膏、十滴水藿香水,夏天出门的必备药都有,一时感动,挤过去抱住他肩膀就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声谢谢。 马骁被她忽喜忽怒的搞得不知该生气还是该随她去,便说:“过去过去,靠这么近干什么?当心被人看见。” 念萁笑嗔一句说:“小气。” 马骁说:“就你可以想亲就亲?我摸摸就不行?你有贞操要维持,我也有节烈要保护,不能任人调戏。 男人也是有面子的。”   念萁正喝水吃药,被他这个男人的贞操节烈和面子问题窘到了,扑嗤一声就喷了他一脸的水。 马骁怒视她一眼,说:“这一下你肯定是故意的。” 念萁忍住笑,抽了面巾纸给他擦拭,一边说对不起,我还真不是故意的。 这样子多损我假淑女的形象啊,我好不容易才维持下来的。   马骁听她语气古怪,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别栽脏陷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念萁说:“你昨天说的,你说‘你干脆骂我是蠢驴得了,何必绕着弯子不骂,以维持你的假淑女形象,我都替你累得慌。’ 你说过没有?”马骁再一次无言以对,只得说:“我投降,我认输,我从今以后再不和你比记忆力,比道德感,比纯洁度。 谁比谁是小狗。” 末了为了加强效果,还叫了两声汪汪。   叫过之后他就后悔了,不该提什么小狗,更不该学什么狗叫,这不是自己下了圈套让自己去钻吗?景天的事本来他就心虚,她要是问起来,他只有死咬着不承认,可是欺骗她也不是他想的。 夫妻两人闹点刚才的小别扭不要紧,还增加情趣,可是牵涉到前女友,就没有哪 个妻子会不多心。   正担心念萁会问他景天的事,念萁却说:“唉那边有个奎元馆分店,我们去哪里吃早饭吧。 他家的虾爆鳝面很有名气,我记得张爱玲在一篇文章里提到过,说她五十年代初来杭州找一点资料,就在奎元馆吃的虾爆鳝面,但她喜欢吃的面是汤多面少,面要少得只有一筷子那么点,于是就喝了点汤,吃了点虾爆鳝,就放下了筷子,对面的一个劳动大姐看她这么浪费,就很鄙夷地看着她。 她好像说幸好是走了,不然三反五反的时候,这肯定是一条罪名。”   马骁把车子停在店门口,说:“你的记忆力真好,我甘拜下风。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看了都记得,你的脑子已经没有空闲的地方了吧?那好,你要一碗虾爆鳝面?我要一碗什么呢?”站在收款台前研究着牌子上挂着的面的浇头的名字,再不提一句小不小狗的话。   念萁说:“虾爆鳝面是我给你点的,我就要一碗片儿川。” 马骁看一眼价钱,说:“虾爆鳝二十,片儿川才八元,你没有必要这么温良恭谦让的吧?”念萁说:“你那碗面除了面就是肉,我才不要吃。 片儿川里有笋片和青菜,我喜欢。” 掏出钱包来买了筹子,两人找个位子坐下,马骁说:“虾肉也算肉?鳝丝也算肉?”念萁笑问:“难道只有猪牛羊肉才算肉?”马骁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说你为什么不吃肉,原来是怕吃了自己的同类。 猪牛羊肉,重点是在这个羊肉上。” 念萁白他一眼,又提起手来看一看指甲,马骁马上说:“说归说,不许动手。” 念萁说:“谁动手?我不过是觉得我该修指甲了。”   两人努力说笑,插科打诨,谁都不想去提有风险的话题。 马骁不提,是心虚,那念萁不提呢?难道真的是为了不想当小狗?马骁觉得念萁太过乖巧,她可以发发小脾气使使小性子,跟他撒撒娇,也可以闭口不谈她任何不想触及的层面,她不会真的倒捋他的狮子毛,她十分确定哪些是她不想去踩的禁区。 马骁想不知这样的乖巧是好还是不好?他是少了一些麻烦,可是也没有了和她毫无芥蒂坦呈相对的机会。 她不想在心头有一条刺,可这样那条刺就摆在他的心头了,他会一直觉得亏欠了她。   他记起她昨天晚上说的,她说,马骁,你是个坏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要你欠我的,欠一辈子。 她说这话,原是许下了一生都要厮守在一起的诺言,可是也定了他的罪。 他欠她的,他欠她一个完美的蜜月,他欠她一个温情的新婚,他欠她那么多次的发热高烧,以至她背心一有汗他就心惊胆战。 马骁想,既然是这样了,他就用一辈子来还吧。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吵架的生涯。 。 。 三九章 童稚趣语,旧宅古风   车子开到桐庐市,马骁和马琰通了电话,转了几个弯,拐了几条路,按指示找到马琰等的地方,马琰戴了顶大草帽架了幅大太阳眼睛穿了件大大的白衬衫站在路边等他们。 马骁看见她就轻轻按了下喇叭,马琰像赶蚊子一样的挥了挥手,等马骁的车子停在她身边,她拉开后车厢的门坐上去,却发现念萁坐在后座,见了她就笑眯眯地叫琰姐。 马琰拉了她的手就说:“弟妹啊弟妹,你真是一个好姑娘啊。 马骁,直走,到第一个路口向左转。”   马骁开着车,问道:“你又有什么新论点了?她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夸她?”   马琰说:“她坐在后座来等我,就是为了陪我说话,这个就是细心和体贴。 要是她纹丝不动坐在你旁边,和我说话时扭过头来,我不是就像你们中间的加塞了?她不见得是一路从上海过来都是坐后座的,肯定是刚调过来。 是不是?从这里再向右转。”   马骁嘀咕道:“莫名其妙,换个位置都有这么多讲究。”   念萁笑说:“姐姐是个玻璃心肝琉璃人,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马骁你是姐姐带大的,怎么没学到姐姐的一点聪明?”   马骁说:“她一个人聪明不就够了?什么事都是她做主了,我还费那劲干什么?我的脑子就省着点花呗。”   念萁嗤嗤笑,说:“省什么的都有,还没听说过有省脑子的。”   马琰看着两人隔着前后座说话,却说得这么有来有去,便带了有趣的研究的好奇的神情看着两人,看得念萁不好意思,问道:“琰姐,就你一个人,小睿呢?”马琰说:“咳,你怎么转话题了?我还想继续看你们两人打情骂俏呢。 你们这一阵儿像是有了质的飞跃了?可以开玩笑可以打趣对方了?很好,我老怀大弥。”   说得念萁更加不好意思,马骁说:“我们本来就挺好,是你来了硬在我们中间插一杠子才不好的,你躲到这里来正合我的心意。”   马琰哈哈大笑,说:“看,看,已经会回护老婆了,确实是不小的进步。 上次我看你还尽会顺着他,这次已经在取笑他了,可见是真的不同了。” 前半句是在和马骁说话,后半句又是在和念萁说了,最后又加一句:“从这里转左。”   马骁说:“姐夫家还真不好找,这么七拐八弯的。 还有,我看你真是闲得疯了,没事找事瞎操心,你的眼睛就盯着我们吗?马上要开学了,你还不带小睿回去?姐夫在那边要是一个人闷出什么事来,我看你还这么穷开心。”   马琰呸一声说:“你不要乌鸦嘴,你姐夫才不像你这么笨头笨脑。 他闷出些花花事来能有什么好处?孩子在我这里,房子写的我的名字,存款也在我手上,就算是离婚,他还要付我赡养费,一直付到我另外结婚为止,这样的赔本买卖谁要做?女人只要把房子孩子票子抓在手里,男人做不了怪。 直走,下一路口向右。”   马骁说:“怎么女人都一个腔调?照你这么说,美国人还都不离婚了?我怎么掌握的数据是美国人平均结婚二点五次?”马琰哼一声说:“那是有的人超常发挥,占了一般人的份额。”   念萁在一边听得闷声发笑,并不插嘴。   马琰说:“跟你说话没意思得很,本来是夸你的,你却跟我饭里掺砂子,存心要我硌牙。 念萁,我们不要理他。 对了,回去的时候我跟你们一起走,回去陪几天爸妈,就要走了。 你们来得正好,正好把我们接回去。 好了,到了。” 马琰跳下车,指指巷子尽头的一幢有黑漆漆的木门的房子,门口有个男孩坐在一张方凳上披了一块白布在剪头发,旁边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理发师和一个老年妇人。   马骁和念萁这一程路都在老城区里打转,马路越来越窄,到后来变成了巷子,巷子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旧,可是这个旧也不是破破烂烂的旧,而是年深月久的旧,房子是旧式的徽派建筑,有着高高的风火墙,墙是白的,日晒雨淋后成了灰白,瓦是黑的,上头还有砖雕,这里竟是一片旧宅第,隐藏在老城陋巷之中。 那个有着黑漆大门的屋子在巷底,一排灰白旧墙比周围的老房子都要高上一些。   那个看着男孩剃头的老妇人见他们下了车,笑眯眯迎上来说:“新妇啊,这是弟弟和他的新妇啊?哦唷唷,高高大大得来,漂亮得来,登对得来。 弟弟啊,你也来剃剃头吧,剃短点风凉,不长痱子不生疖。 这是我家请了几十年的剃头师傅高师傅,手艺没话讲的,等毛毛头剃好就给你剃啊。”   马骁看一眼马琰,带着点询问。 马琰笑说:“这是我婆婆的婆婆,小睿的太奶奶,你们跟着小睿叫太太就行了。”   马骁和念萁忙叫一声太太,这太太有八九十岁的样子,老到不可能再老,矮矮瘦瘦小小,个子还不到马骁的胸口,一头雪白的头发,整整齐齐用两枚黑色铁丝发卡别在耳后,小小的一张脸上全是皱纹,淡眉细眼,很是和气。 穿一件洗得极薄极淡的浅蓝色一字领长袖衬衫,藏青的棉绸长裤,黑色圆口布鞋,是一个极清爽的老人。 他们来这里就知道会见到马琰的公公婆婆,却没想到马琰丈夫的的奶奶还在世,还这么健朗。   太太拉了两人的手,把两人端详了一番说:“弟弟啊,你的新妇真文静啊,如今这样的姑娘不多见了。 弟弟啊,你福气好啊。” 一口一个弟弟,马骁像是无端被减去了二三十岁。   念萁最怕人夸她,不好意地笑一下,叫一声太太,说:“太太,你四世同堂,才是好福气呢。” 喜得太太抓住念萁的手不放,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马骁受不了他这么大年纪还被人一口一个弟弟的叫,趁机把老人的手放进念萁的手里,走到男孩面前说:“HI, Rain。”   男孩眼睛里挂着大颗的泪滴说:“HI,uncle。”   马骁皱着眉说:“不要乱叫,我不是叔叔,我是舅舅。”   男孩眨下两颗泪说:“我也不是雨,我是Ryan。”   马骁点头说:“好,睿。 睿你哭什么?”   男孩吧嗒吧嗒的眼泪往下掉,用中文一字一顿地说:“太太逼我剃头,我不要做小和尚。”   马骁瞪着他,问他:“什么做小和尚?”   男孩怒冲冲地说:“太太说剃头!剃头!”像是很鄙夷他听不懂中文,又大声说:“剃头!”   奶奶听见了扭转头说:“是啊,剃头啊。 毛毛头头发太长了,要生痱子的。”   男孩听了,哇一声哭出来,说:“不要剃头,不要剃头。”   他这一哭,倒把高师傅哭得没法下手了,也用浙普说:“剃头啊,剃头啊,莫哭啊,哭了要剃歪了。”   马琰和念萁嗤嗤的笑,马骁这下听懂了,安慰他说:“太太说的剃头就是剪短点,是理发的意思,不是剃光头做小和尚。”   男孩扁扁嘴说:“你骗人,理发为什么是剃头?太太说了是剃头。” 拧着眉毛,很是生气他没听懂。   马骁也拧着眉说:“我从不骗人。”   男孩眨巴眨巴眼睛,忽然说:“那你也剃,你不剃就是在骗人。”   马琰和念萁继续捂着嘴嗤嗤笑,马骁怒视两人一眼,说:“我不剃,我有专门的理发师, barbe,我的头发都是他给我剪。”   男孩哼一声说:“barbe?mum’s hairdresser?”   马琰和念萁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看马骁被一个小男孩刁难,实在有趣得很。 马琰说:“你就坐下来剪吧,不然有得你烦的。” 马骁说:“说得轻巧,又不是你的头发被‘高’师傅剃,你有专门的hairdresser发型师呢。” 马琰说:“你不剪,小睿的头被这么剪一半留一半的,这不是为难高师傅和太太吗?”   马骁没办法,总不能才来人家家里做客的第一天就违逆主人家的好意,何况还是一个可以做得他奶奶人的好意,只好对男孩说:“等你剪好了,我就剪,Okey?”   男孩思考了一会儿,才说:“OK。”   高师傅看男孩不动了,拿起剪子来喀嚓喀嚓地剪了起来,每剪一下,马骁就眉毛动一下,念萁看着他的表情,好像每一剪都剪在他的肉上一样,别转身去偷笑个不停。 马骁一把抓住她手腕,在她耳边说:“看我倒霉,就这么高兴?”念萁哼哼哈哈地说:“我看到你有做一个好爸爸的潜质,肯以身作则。” 马骁斜看着她,念萁看他眼神不正,才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装着没看见,扔下他的爪子去和太太说话。   一会儿男孩剪完了发,马骁乖乖地坐上方凳,围上白布单子,对高师傅说:“少剪点,就按这个发型修一下就行了。” 高师傅说:“晓得的晓得的。” 操起剪刀来刷刷刷刷修了一遍,基本按照马骁的要求剪的,还不算太高古纯朴。 马骁看着念萁的脸色,看她没有忍笑眨眼转头等小动作,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才算放心了。   男孩也在一边看着,问马骁说:“为什么太太说的剃头不是剃头呢?”马骁故意为难念萁,便说:“我不知道。 你去问舅妈,她是老师,什么都知道。”   念萁转眼就被马骁推上了风口浪尖,她刚才已经领教了男孩的歪缠本领,这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说:“嗨,你好,我是舅妈。”   男孩眨眨眼睛说:“舅妈?那是舅舅的妈妈?”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大笑起来,只有马骁怒容满面,说:“姐,你教的好儿子啊,尽占我便宜,刚才下个圈套骗我剪头发,这下又乱安辈份,你是怎么教的啊,这孩子整个是一个祸害分子。” 念萁却十分高兴,这孩子没有难为她,一转就把矛头继续指到马骁那里去了,看来是得了马琰的真传,那口才那思辨能力不是一般的好。   马琰忍笑斥责马骁说:“你才是祸害分子。” 转头对男孩说:“不是,舅妈不是舅舅的妈妈,舅舅的妈妈也是妈妈的妈妈,就是你外婆。 舅妈是舅舅的妻子,叫她舅妈,是说她会像妈妈一样爱你。”   男孩听了扑上来抱住念萁的腿,说:“舅妈妈。” 对于他自创的这个称呼,马琰是十分的得意,笑说:“行,行,叫舅妈妈也行,就不搞你的脑子了。”   念萁蹲下身子抱起他说:“嗯,我就是舅妈妈。 你剪了头发,脖子痒吗?舅妈妈带你去洗头好不好?”刚一迈步,就一个趔趄,马骁这时剪完了头发,伸手把男孩抱过来说:“就你这两把子力气,想抱得动他?来,舅舅带你去洗头。” 抱了男孩进门里去了,听见他在叫什么谢伯伯谢妈妈的,那是在和马琰的公婆打招呼了。   高师傅把剃头工具用白布单子包了,收进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里,朝马琰和念萁点头说:“谢谢,谢谢,再见,再见。” 又再对太太揖了一揖,太太也笑眯眯说再见。   念萁含笑点头说再见,等他背转身走出十几步,才悄悄对马琰说:“不要给钱吗?”马琰说:“他们是几十年的老顾客了,端午中秋才给钱,叫一声就挟个包来了,还是从前的老习惯,我们就承他们这个情吧。” 念萁点点头说:“没想到这里还保持着这样的古风。”   马琰说:“小睿他爸爸的头从小到大都是这位高师傅剪的,一直剪到他去上大学,今早我听太太说要叫高师傅来给公公剃头,我就给小睿说了,叫他也坐好了给剪一下。 谁知没说清,他以为剃头就是剃光头呢。 哈哈。”   念萁说:“多好的传统啊,一家几代都是一个人在服务,听上去就觉得温情脉脉。 正好让马骁赶上了,也体验一下古老的传统。”   马琰听了眉毛一挑,跟她低语说:“你们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念萁脸上微现赧色,说:“姐姐,真的是要多谢你呢,没有你跟我说那些,我哪里懂怎么和他相处?以前我都让着他,他也不知道我是在忍让,现在我偶尔凶一回,他倒知道退让了。 这个可不就是我们说的蜡烛脾气,不点不亮嘛。”   马琰拍着她的手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两人在门口说悄悄话,太太从门后拿出一柄芦花扫帚来,要扫地上的碎发,念萁马上拿过来,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石板缝里都扫了,马琰从黑门里拿来了铁皮畚箕,念萁把垃圾畚了,马琰又回手把方凳搬进去,这才拉念萁到老宅子里去见公公婆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按:这里的“太太”的意思不是广义上的太太,某先生某太太的太太,而是太奶奶祖奶奶的一种方便称呼。 四十章 短的人生,长的磨难   谢家二老本已听儿媳说自家的弟弟和弟媳妇要来过周末,都高兴得很,他们自从儿子去了国外,女儿嫁了,家里可冷清下来了,好不容易儿媳妇和孙子回来,又有儿媳的家人来,这一下热闹非凡,一早就去买了鸡鱼蔬菜在厨房里弄,这时客人到了,彼此见过,亲亲热热叫过了一遍,马骁和念萁自动抢去了厨房的工作,给二老打下手,他们不去抢主厨的锅铲,那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他们就择个小白菜,剥个毛豆子,砂锅里炖着鸡,鱼在谢伯伯手里炸着,厨房里的香味直飘到院子里。   男孩睿捧着一只碗接着念萁剥下来的毛豆,研究了半天,忽然问:“舅妈妈,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念萁想本来那天是要见的,可惜她闹情绪,把回马骁家的事忘了,心中有愧,实话实说道:“因为没见过小睿,不知道小睿是这么乖的孩子,不然我们早就见面了。”   小睿对她这个逻辑不是很清楚,想了一下说:“我听太太叫你是新妇,是不是因为是新的,就不认识旧的?小睿是旧的,和舅舅就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一句“小睿是旧的”,把厨房里的人都逗笑了,马骁说:“是的,小睿很旧了,小睿已经有六年半了,和舅舅是旧相识,我们都是旧人,舅妈妈是新人,”转头对她一笑,说:“新妇。”   小睿说:“那妈妈也是旧人,为什么太太也叫她新妇?”   念萁恨马骁在孩子和谢家老人面前说话没轻重,白他一眼说:“因为你妈妈和太太也是新认识,所以她是太太的新妇。”   小睿点点头,说:“是这样。 那舅舅有两个旧,不是很旧很旧了?你旧多了不好,新妇要不喜欢的,我叫你舅爸爸吧。”   这一下更是连在天井里摆桌子的马琰都笑了,马骁哭笑不得,说:“果然是很旧很旧了,都两个舅了。 我说姐,你都怎么教孩子的?人家孩子这么大,早就像个小大人了,怎么你家小睿像个小傻子。”   马琰无奈地笑一下说:“你才是傻子。 小睿是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多中文,有点转换不过来,何况是这些人称叫法。 人家没有叔叔舅舅,全是Uncle,没有姨妈姑孃,全是Aunt,你让他怎么弄得清?你一来就说你不是叔叔是舅舅,这不是打击他的自信心吗?双语教育不是国人想的那么好,我和他爸为了让他能说中文,在家就都不说英文。 他在幼儿院里说英文,回到家说中文,闹得他有一阵不知该说什么,前年有一阵儿忽然就不说话了,把我和他爸急得要死,咨询了语言专家,说这样会引起孩子的混乱,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他花了几个月才恢复过来,我们都不敢逼他。 他现在肯说这么多字,还是在这里和太太奶奶相处才有的,也只有太太这样有耐心的人,才会陪他慢慢说,不说也不催,就陪他玩。 所以我才在这里一住就住这么长时间,回去我怕又前功尽弃。”   念萁听了难过,叫一声姐姐。 没想到马琰这么开朗智慧的人,也有这样那样的烦恼,生活从来都是不放过任何人的。 念萁想起张爱玲的名言:短的是人生,长的是磨难。   马骁嘻嘻哈哈地说:“对,贵人语迟,我就四岁才会说话,一说就是长句子,从来没有傻乎乎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什么车车人人马马的。 很好,这小子随我,将来一定有出息。 姐,你记不记得我说的第一个句子是什么?”   马琰笑一笑,说:“怎么不记得?你金口玉言不说话,一开口就是:我认为姐姐说的走这个方向的意见是正确的。 把我们都惊呆了。 当时我们正出去玩,在公园里找不到方向了,我说这么走,爸说那边才是大路,妈说要不问问人家,结果他就来了这么一句。 后来证明我的方向是正确的。”   马骁说:“所以你才把我一直带在身边,连架都帮我打。” 揉揉小睿的头说:“你舅爸爸是个天才,你像我准没错。”   小睿说:“你的舅爸爸是谁?我认识吗?”   这话又引得大家乱笑。 谢伯伯关了火,拿着锅铲几乎要把锅捣个洞出来。 谢妈妈在切一块卤牛肉,怕切着手,放下刀用手背捂着嘴笑。 天井里的太太放下那把芦花扫帚,拄帚微笑。 马琰把小睿抱在怀里,笑得眼泪都溅了出来。 念萁把一个豆荚里的豆子都抖在了地上,看着马骁笑说:“喂舅爸爸,我认识你吗?”马骁笑骂说:“我认识你得很,你不就是我……吗。” 新妇二字没说出来,是念萁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免得他胡言乱语。   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人,小睿兴奋起来,话也多了,和马骁东一句西一句的胡扯,两个人就像在说相声,让旁边的人听了忍俊不禁。 念萁第一次发现马骁是这么有孩子缘,跟孩子会相处得这么好,她本来以为马骁是不会这么婆婆妈妈的陪孩子说些鸡零狗碎的话题的。   在谢家住了一夜,马骁念萁还有马琰带了小睿去游富春江,坐在游船上看两岸青山相对而迎,一路迤逦如画轴展开,水墨山水铺陈在眼前,美不胜收。 马琰伏在栏杆上说:“我好像记得有个富春山居图,颇有点传奇,但记不太清了,念萁你知道不?”   念萁说:“嗯,我知道。 这画是元代大画家黄公望的名作,后来在清初被人收藏,因为太喜欢,临死的时候就命家人用这画殉葬。” 马骁抱着小睿在一旁听了,插口道:“这不是和唐太宗收藏兰亭序差不多吗?”念萁点头说:“差不多。 不过这人不是要拿画土葬埋进坟墓,而是要拿去火焚。 他家人就老老实实照他的命令去烧了,眼看稀世名画就要烧穿,旁边有人蹿出把画从火盆里抢了出来,但画已经烧成两截了。 后来就把这两截分别裱了,一截短的叫‘剩山图’,因为是剩下的一半,一截长的叫‘无用师卷’,因为当时有个和尚无用陪着黄公望一起游的富春江。 现在‘剩山图’在浙江博物馆,‘无用师卷’在台北故宫。 我们回去时如果有时间可以去浙江博物馆看一看,看了真山真水再去看大师名画,一定很有意思。”   马琰点头说:“真好,念萁你的记性真好,什么都记得。 我这两年就觉得记忆力不行了,什么都记不住,脑子跟糨糊一样,有提前衰老的症状。” 念萁说:“你是太累了,休息一下会好的。” 见马骁把了小睿走到另一边去看对岸的风景,又说:“小睿的事一定让你头痛了很久,姐姐,你真是了不起,这么大的事还能这么乐观,你要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小睿生过病,我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很好,是个健康的男孩。 有的孩子很小就很懂事,说起话来语不惊人誓不休的,其实那不是懂事,是在学大人的话。 小睿是真天真、真纯良,这样的孩子吉人自有天相,没人会伤害他,你不用太担心的。”   马琰挽了念萁的胳膊在甲板上散步,看一眼和小睿玩得起劲的马骁说:“马骁和景天的事,后来你们谈过没有?那天他那么晚回来,你就没问他和景天说些什么了?”念萁摇头,说姐姐,我不想和他谈这个。 马琰问为什么,念萁说:“我再笨再天真,现在也知道他和景小姐关系不一般。 他这样热血冲动的人,怎么会像我这样静坐在家里,等着天赐姻缘?可是他跟我结了婚,我就会相信他,如果连这个都不信,那我跟他结婚还有什么意义?姐姐你听出昨天他的话里漏出来的一句没有?你说女人要把孩子房子抓在手里,他说怎么你们女人都一个腔调?”   马琰听了这话一凛,说:“对呀,我想起来了,死小子是这么说的。 什么叫都一个腔调?他这是和谁在比?”   念萁淡淡一笑说:“景小姐像是和婆家处得不太愉快,所以才会说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的话。 马骁其实是个长情的人,他见了景小姐的处境,肯定想要帮忙的,可是人家景小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景小姐了,不会有心情给他好脸色,马骁也就是看三国掉泪,替故人担心罢了。 可是姐姐,你说他们大学毕业后就分手了,这之间的十年,他不会没有别的女朋友,我要是连这个都去操心,那真是自寻烦恼了。 我只要他从结婚那天起对我好就行了,你也看到了,最近他对我,也真是没话讲了。”   马琰望着骑在马骁肩头笑着过来的两人说:“我从前担心马骁,现在担心小睿,我就是个操心的命。 我跟你一见面就投缘,也是想有个姐妹可以说说心里话。 小睿的事,我连我妈都不想说,我妈这人爱玩,除了打麻将,这几年就没见她动过脑筋。 我这次回来,她就嫌我们在家里碍眼,说是妨碍她赚小菜钱了。 我一气就到这里来了,让她清静去。”   念萁拍拍她手说:“老人家,健健康康就是我们的福气了,妈妈肯打麻将,有娱乐活动,有牌友打发时间,不需要把儿子女儿叫来听她忆苦思甜,也是一件好事呢。 马骁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你又在国外,她和爸爸平时就两个人,不打牌怎么消遣?”   马琰再次感叹说:“马骁娶了你,真是福气。 他要是敢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你告诉我,我马上飞回来打断他的腿。 他从小我帮他打了多少架?挨我两下也该挨。”   念萁失笑,道:“姐姐,你不能为人家没做过的事定罪。”   马琰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念萁思考一下说:“我想去进修,再学个教育理论学位出来。 小睿的事情给了我启发,有些事情光靠感情是不够的,还要有专业知识和理论基础。 我不想在中学打一辈子字拉一辈子表格排一辈子课程表,我想做更有意义的事。” 看看马琰的神情,笑说:“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学习和孩子应该不会有冲突,现在不是有远程教育吗?还有我妈妈,也说过要帮我的。 她不打麻将,就等着带孩子。”   马琰点头,“你这么理智,我就放心了。 回去之后,我们也该走了,下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来西雅图看我们吧,到时我和小睿他爸陪你们看落矶山脉。”   马骁抱着小睿扮作飞机跑到她们身边,笑问:“你们在谈什么?”   念萁说:“姐姐邀请我们去西雅图玩呢。 《西雅图不眠夜》是我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汤姆汉克斯和梅格瑞恩隔着电波就可以相爱,多么浪漫。”   马骁切一声,说哪有这样的神经病。   马琰把小睿抱在怀里说:“你舅爸爸是个笨蛋,你可千万别学他。”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按:新妇就是媳妇,并不特指新媳妇,结婚十多年的仍可被老人称为新妇。 四一章 婆妈泪多,儿女情长   临走那天,谢妈妈抱着小睿不肯放下,太太拉着马琰和念萁一人一只手,嘴里说着再来啊再来啊,老泪就淌了下来,马琰和念萁一人抱着她一边肩膀,觉得让这么大年纪的老人流泪,实在是不好的一件事。 马琰说:“等小睿他爸有了假期我们就再回来,我们一起来,叫上弟弟和弟新妇。 太太你要健健康康地等着,说不定下次来的时候弟新妇也有毛毛头了。” 谢妈妈把小睿交给马琰,用手掌抹了一下眼睛。 马琰说:“妈妈,你别这样,你要哭了,我们也要哭的,你看小睿眼睛都红了。” 谢妈妈捧住小睿的肥头,狠狠亲了一下他的脸,在他耳边轻轻说:“明年叫上爸爸一起回来,你对他说,太太年纪大了,还有多少年好等?”   那边避着太太在说话,这边太太也低着声,拉念萁走远两步,握着念萁的手腕,缓言温语地说:“新妇啊,你的身子凉,怕是不太容易有毛毛头,你要去看医生啊。 太太见得多,不会乱说话的。”   念萁听了一愣,她的身体一直偏热,背心发潮,情绪激动了,还会发烧,怎么太太一搭她的脉反说是她身体凉呢?但她相信老人的智慧,马上说:“我听见了太太,我一回去就去看医生。”   太太点点头,抬高手臂摸摸她的额角,轻声细言地说:“你要吃苦了,可怜的姑娘。”   念萁被她说得心里发毛,轻轻把她小小的身体拥在胸前,贴着她耳边说:“太太,有你提醒我,我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等我瞧好病,养下毛毛头再来看你,你要等着哦。”   太太浑浊的眼里泪花闪动,说:“好的好的,我等着抱你的毛毛头。 养病不能急,你要想开些。”   念萁听她一句一句都在坐实她身体有病的信息,心里不恐惧是不可能的,眼睛一红,强忍住了,笑一笑,说:“好的,我记住了。”   谢伯伯装了两大包土特产从院子里头出来,让马骁开后备箱,放在里面,说你们两家一人一份,东西不多,是个意思。 又说有假期就来,就当这里是你舅家,你姐姐不在这里,这里也是欢迎你们的。 马骁不惯这样的场面,每过一分钟答应一声“嗯”。   各人都依依不舍,最后还是马琰说:“爸,妈,我们走了,太太,你多保重。 小睿,跟太太和爷爷奶奶说再见。” 小睿挨着喊了一遍,说太太再见,爷爷再见,奶奶再见。   谢妈妈和太太把马琰和念萁送到车上,再摸摸小睿的头,退开几步让车子好发动。 念萁坐在车上看着三个老人,咬着嘴唇让自己不哭出来,挥挥手说:“谢伯伯谢妈妈,这两天打扰了,吵着你们没休息好,那我们就走了。 太太,我会记住你的话的。” 谢妈妈捂着嘴唇哭,太太笑眯眯地挥手,说:“弟弟,要对新妇好啊。”   马琰大声说好的,太太你好好休息,我们下回再来。 打着了火,慢慢把车子开走了。 马琰和念萁从窗户回首看三个老人,还站门前看着他们,见到她们的面孔,挥挥手说路上小心。 隔着这么远,念萁都看见他们眼里的泪影。   马琰坐好身子,抽出纸巾来大声哭了两下,擤擤鼻子说:“我就怕看到这样的情况,一想到要惹得老人伤心,我还不如不回来。 可一想到三个老人那么想见小睿,也只好明知离开的时候要让他们伤心,还是回来让她们伤心了。 唉。”   马骁说:“你说的话像绕口令。 姐夫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一定很幸福,怪不得他脾气好得弥勒佛,原来是受了太太的薰陶。 对了,太太后来跟你说什么,你们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半天的话。 小睿,把眼泪擦一擦,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娘儿们,你是男子汉,要学就学你舅舅的样子,别跟你妈学。” 转眼他已经跟三个人都说过话了。 结果三个人都不理他,马琰继续抹眼泪,念萁忍着心中的不安,摸出一颗散利痛悄悄放进嘴里,用矿泉水送下去了。 小睿吧嗒吧嗒眼睛,想哭又不敢哭。   马骁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念萁,说:“你吃药了没有?”念萁只得嗯一声说:“刚吃了。” 马琰琰吸吸鼻子说:“吃什么药?生病了?”马骁说:“她这个人有毛病,哭了之后就要头痛,如果不及时吃药,会痛到第二天。 我是受够了,所以我现在一看到她有要哭的症状,就提醒她一声,要么别哭,要么赶紧吃药。”   马琰哈一声说:“难道她经常哭吗?经常到你都可以注意到并且总结出经验来了?”马骁说:“你自己问她,是不是个爱哭鬼?看个小说也哭,看个电影也哭。 上次看看个动画片,我看了笑得肚子痛,她在那里哭个稀里哗啦。” 马琰白他一眼说:“跟你没有共同语言,懒得理你。” 对念萁说:“你吃的什么药,给我一粒。 我现在三叉神经也一跳一跳的痛,不吃药有得难受。”   念萁取出散利痛给她,再把矿泉水递给她,问:“姐姐也有偏头痛的毛病?”马琰说:“岂止偏头痛,我是受了冷风吹也痛,熬了夜也痛,大哭了以后也痛,其实就是你说的,三叉神经痛。 这个地方敏感,情绪一波动,就痛了。” 伸手悄悄指一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睿,说:“为了……的问题,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就落了这个毛病。” 喝口水,把药吃了。   念萁听她这么说,悬起的心放了一半下来,也许真的太太年老眼花,看错了呢?   小睿听见她们吃东西吃得热闹,转头说:“我也要吃,我也头痛。”   马骁斥说:“药有什么好吃的?你当是巧克力豆呢,别人吃你也吃?”   小睿说:“那我要吃巧克力豆。”   马骁说:“好,咱们吃巧克力。” 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小筒巧克力豆来,塞在小睿手里说:“打开来,给舅爸爸也来一粒。”   马琰说:“别给他吃巧克力,小孩子吃了巧克力要坏牙齿的。”   马骁说:“坏了就坏了,咱们马上就要换一口好牙了。” 张嘴把小睿送到他嘴边的巧克力豆含了,说:“姐,你也变得婆婆妈妈了,什么小孩子不能吃糖吃巧克力的?我小时候你不是专买黄油球糖给我吃?我现在不是一口好牙?好得可以去做牙齿广告。” 咬住上下齿,咧开嘴唇,朝小睿做了个怪脸,小睿也学他的样子,回敬他一个牙齿广告。   马琰看了只得摇头笑,对念萁说:“这两人,一对活宝。”   念萁听了脸上在笑,心里却空落落的,太太说的关于她的身体凉,不容易有孩子的话又升上她的脑中,赶也赶不去,压也压不下。 她没想到马骁这么喜欢孩子,她也没想到他是真的有当好爸爸的潜质,如果太太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有孩子的话,她该怎么办?   念萁打起精神说:“也给我一粒,我们只要每天早晚都好好刷牙,吃点巧克力有什么关系?”小睿倒出一粒巧克力在手心,侧转身子把糖放在她的手上。 念萁把他的小手握在手里那么一小会儿,觉得温暖柔软得就像巧克力化在了舌尖上。   马琰说:“看你们吃得这么香,我也馋了。” 小睿马上又倒一粒在手上,递给后座的马琰。 马琰说:“我怎么像是又回到了幼儿园,排排坐,吃果果了?”   马骁说:“我倒觉得你像老妈,我就跟一睿一样大。”   马琰叱道:“长姐如母你没听说过?”   念萁听两人言来语去的,不觉好笑。 她从来没有兄长姐姐来呵爱过她,姐姐的卫护和妈妈的又不一样,让她对马骁和马琰的感情不禁羡慕。   车子开了一程,小睿说想睡觉,马琰说那你和舅妈妈换个位置,你睡妈妈这里吧。 马骁把车停了,念萁和小睿换了位置,马琰把小睿横放在座位上,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一边用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额头,把额前的头发朝一个方向抚顺。 念萁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着这一幅母子图,心里一酸,差点就要掉泪。 回身坐好了,闭上眼睛假寐,仍然感觉到马骁不停在用余光看自己,便牵牵嘴角算是在笑,微微侧头,用口型说:“开车。” 马骁咧嘴一笑,像是放了心。   一个多钟头后便到了杭州,马骁还真的把车开到省博,小睿睡了一路,正好醒了,马琰也打了会儿瞌睡,车子一停,都精神了,马骁锁了车,四个人往里头去,马骁抱在小睿,马琰和念萁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 一会儿小睿说要妈妈,马骁把他放下来,马琰牵了他的手,一处一处慢慢看,指指点点,不久落在马骁和念萁之后好长一段路。 稍走一走,两对人便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博物馆里的人又永远都不多,有几个厅根本就只有他们两个。 两人走马观花地胡乱看一遍,马骁拖着念萁的手,走走看看,又在她耳边说:“一早上都没怎么说话,不舒服吗?”   念萁只得说:“是挺难受的,能活到太太这么大年纪,要经过多少事情啊?她的生活就是一本中国现代史,什么都经历过了,却这么坦然善良,在她脸上看不到一点点不如意。 其实看她的家庭,想也想得到中间这些年是吃了些苦的。”   马骁白她一眼,说:“想了这么多?有时间不好补个觉?我看你头痛纯粹是自找。”   念萁知道他明是在埋怨她,心里却是在疼她,偏偏好话都不好好说,说出来就像是在说她,领会到这一层,一时又想起他的好来,一时又想起自己的身体来,柔肠百转的,只把手臂绕在他腰上,静静地走在博物馆的楼道里。   马骁伸手揽着她的肩头,走到一个楼梯拐角处,看看没人,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念萁仰面相迎,马骁一低头就吻到了她嘴唇。 他忽然想起很久远之前的一件事来,那时才和念萁相识,第一次在咖啡馆见面,离开后走在街头,念萁的肩头在他的腋窝下,那个时候他就想,这个高度正好方便接吻。   原来他是这么有眼光,一眼就看中了他喜欢的女人,第一次见面就想到这么长远的问题,果然当时的直觉是正确的。 他把念萁带到楼梯角,把她压在墙上亲吻她。 博物馆的环境那么肃穆安静,就像是大学的图书馆,马骁像又一次回到了校园,躲在无人的角落,偷吻他喜欢的女孩。 四二章 凉茶非茶,女人非人   从桐庐回来,马骁觉得念萁有些变化,到底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 他不是念萁那样心思细腻的人,他只是觉得她变了,变得更加温柔安静,本来温柔是一件好事,现如今温柔的女人不多了,可是太安静就有点让人发毛。   她会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书,可看着看着就会陷入沉思,有时又会从书本上抬起头来,悄悄地注视着自己,不知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 等他转头抬眼或是看向她,她又会慌忙地把眼睛移开,不和自己对视。   这和当初的情况又两样了,当初是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完全当成透明,只有在床上才有怨气或恨意,现在是白天温情脉脉,夜晚爱意绵绵,却是隔着层纱。 照说两人这一次旅游,完全补上了蜜月的遗憾,两人之间不该再有隔阂才是,可怎么又成了这样的局面?   马骁不敢逼她,他怕他好不容易经营得来的关系又被他搞坏了,因此她不表示有意燕好,他也不索要,晚上睡下后,只是把她抱在胸前,和她说些白天的闲言。 他有一个星期没有和她□了,憋得他难受,明明她就在怀里,也抱着也搂着,也爱抚着她的胸和腰,也亲吻着她的耳朵和脖子,却不能尽情。 他想他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每个夜晚每个清晨他都把他的要求贴在她的腹部她的腰后,她不会感觉不到,但她就是不做任何表示。 她只是很温柔地轻轻偎在他的怀里,偶尔抬起头亲一下他的脸他的喉节,眼中是温柔的爱意。   他算一下她的生理期,是不是还没过?在杭州那天早上她说来了,过了一个星期还没结束吗?她以前像是没这么长。 也许是吃了避孕药和事后避孕药的关系?好像这两样药都会引起月事的紊乱,也许真的是因为这个,把时间延长了?按她的害羞的性格,肯定不会跟他明说,所以才一脸抱歉的样子,尽可能地温柔地安抚他,却不敢鼓励他?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是不要吃药了,换他来做个工作好了,虽然他不喜欢中间停下来耽误情绪,可总比这样好吧。   这样想好之后,星期六的晚上,两人各自洗了澡,念萁做完睡前皮肤保养躺上床,他把手上的《国富论》扔开,关了灯,把她抱在胸前,慢慢地轻轻地亲她,在她耳边说:“你完了没有?要不以后你别吃药了,还是我来吧。 我看你的身体对这药的反映很大,你本来就弱,怕是不太适合。”   念萁听了把手臂勾在他脖子上,不说话。 她一做这样的动作,他就知道她是有意思了,便用了三成的力气吻她的嘴唇,哄她打开来和他热吻。 念萁这次却不肯,避开脸去,轻轻说:“明天好不好?今天不行。” 马骁把手伸进她睡衣里面,摸到她的背上,果然有一层薄汗。 便问:“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还是吃粒药?”念萁的脸擦了擦他的下巴,像是在摇头,说:“是你抱得太紧啦,你自己也出汗了。” 马骁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发热,便闷笑着说:“那怎么办呢?要不我睡沙发去?”念萁搂紧了不放手,马骁以为她会说点什么,等了一会儿,只等到她的一声微微的叹息。 再过一会儿,睡意上来,两人便都睡着了。   第二天念萁说她和朋友有约,已经开始上班了,除了周末周日,不再有时间和朋友见面吃饭。 马骁自然不会反对,便说那我回家去和小睿玩去,再不玩就没得玩了。 要不你见完朋友来家吧,我们吃完晚饭再回来,你要是玩累了没精神做饭,我和姐姐会做好的。 念萁说不了,我们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也许吃完饭还要逛街看电影,我自己先回家吧。 马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在父母家和马琰小睿吃完饭,陪他们说了些话,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念萁早就在家,把家里清洁了一遍,地板拖得可以照出人影,家具上有家具蜡的芳香,客厅里暗着灯,阳台上却点了一盏香烛,他进屋换了拖鞋找过去,看见念萁坐在她的老位子藤坐垫上,穿着一件过膝的睡裙,裙摆罩着屈起的膝盖,她的双臂抱在膝上,听见他进屋的声音,正回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问:“姐姐有没有骂我没去?小睿有没有想我?”   马骁在她身边坐下,揽着她的肩头说:“都有,还有爸妈,也问你怎么没一起回去,你看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我光是回答他们的问题,就罗嗦了一大篇,字数多得可以写论文了。 你洗过澡了?那我也去洗吧,你衣服洗了没有?”   念萁把头在他胸前靠一靠说:“没有,等你回来一起洗。 今天我穿的棉T恤和布裤子,不怕和你的衣服在洗衣机里一起搅。” 说完笑一笑。 马骁拧拧她鼻子说:“记性这么好干什么?没听说过难得糊涂,糊涂是福?”两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天马骁怪她不肯把她的衣服混着他的一起洗,两人就在那天差点闹翻,却也是在哪天开始了合解。 难得她肯把过去的不如意拿出来说笑话,可见是再不介意了。   马骁想起那天,一时情动,把她抱紧了死命地亲吻,就像两个月前的那一天,所有的不如意和委屈都在亲吻里得到释放,就像一个星期的那一天,两人在省博的楼梯角里,像一对热恋的情侣一样的亲吻,所有的爱恋和倾慕都在亲吻里得到述说。   那天吻得两人都不好意思,停下来喘口气,眼睛看着对方,像是新发现了什么。 念萁先镇定下来,一把推开他,转身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马骁也进去用清水洗洗脸,心想真是疯了,我不是三十四岁的已婚男人,我是十八岁的毛头青年。   洗好脸从卫生间出来,念萁也皮光脸净地出来,见了他低头一笑,不好意思和他对视。 马骁也觉得难为情,摸出手机来打马琰的电话,问她在哪里。 两边说好在大厅等,马骁收了电话,说我们去大厅吧,两人并肩走着走着,两只手不知怎么又牵到了一处,也不知是谁先伸出的手。   这次又是这样的忘我,念萁被吻得眼角都是春意,不好意思地先推开他说:“你一身的汗,别害我白洗澡。” 马骁放开念萁,低笑道:“要不我们一起洗?”念萁红了脸呸一声,倒了一杯茶给他说:“你喝点冷茶吧,省得虚火上升流鼻血。” 马骁晚饭吃得有点咸,还真渴了,拿起杯子一口喝干,又被那微酸的味道吓倒了,皱着眉头问:“你泡是什么?”看看茶几上的玻璃茶壶,里头黑黑沉沉的,外头天色又暗,蜡烛光线又昏,真看不出茶壶里泡的是什么。   念萁说:“我泡的玫瑰和百合,今天刚买的。 香不香?”   马骁说:“香——香才奇怪了。 你没事给我喝玫瑰百合,传出去我不要做人了,我做女人算了。”   念萁笑吟吟地说:女人不是人?   马骁站起来往卫生间去,回头说 I am no men。” 用的是《指环里》伊奥温公主杀死戒灵时说最得意的台词。 戒灵说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可以杀得死我。 伊奥温公主露出她的女儿面目说:我不是男人。 台词后面的潜台词是她是个女人。 由此可证:女人不是人,因此马骁借来回应念萁的笑问。   念萁笑着捡起手边一个小靠枕朝他背后扔去,马骁回手接住,抛回给她,继续说:“I’m no men, I’m women。”   马骁脱下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开了洗衣机再进去洗澡,洗完澡衣服也洗好了,他只穿了条平脚裤,裸着上身就出来了,拿个盆装了衣服到阳台上来晾,念萁还抱膝坐着,烛光飘忽,脸上是哀伤的表情。 马骁看着心疑,不去惊动她,念萁却已经察觉他的到来,起身接过盆来晾衣服,马骁给她递衣架,忍不住还是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念萁摇摇头说:“我没事,就是想起我那个朋友,她最近遇上点麻烦事,我开解不了她,只好替她担心。” 马骁这才放心了。   两人晾完衣服,念萁的手凉凉的,带着湿衣服的水气,她把凉手放在马骁的裸背上,慢慢伸到胸前环抱住,脸贴在他背上,像一只小动物般的温驯,马骁把她背起来,她伏在他的背上,也像一只小动物般的轻盈。 马骁转头回去问:“行吗?”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但两人都懂是什么意思。 念萁亲吻他的背,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问道:“我以后都不吃药了行吗?”   马骁说好。 背着她在房间里慢慢打转,从阳台到客厅。   马骁说我还有那么多的葡萄草莓没用完呢,正好派用场,省得浪费了。   马骁说:你要什么?凸点还是螺旋纹?   马骁说:我讲个凸点的笑话给你听,你要不要听?   念萁轻笑说我不要听,肯定没好话。   马骁说:怎么不是,就是。 我这个笑话准备好久了,一直想说,都没机会。 你让我说吧。   念萁用牙齿在他背上轻磨,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又是准备什么时候讲给我听?   马骁说我们去蜜月旅行的时候我去买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想在第一次用的时候讲给你听。   念萁轻轻咬他的一点背上的细肉,说你这个坏人,就知道你想欺负我。   马骁说那我讲了?有一对情人,男的说他喜欢用凸点的,女的说我没感觉,男的说你当然没感觉,我是反着戴的。   念萁要想一想才明白过来,握起拳头捶他的肩说,果然你是个坏人,这样的东西你也敢讲给我听?都是你们男人之间的混帐话,我不理你了。   马骁说,那你还没回答我你喜欢什么呢?   念萁一口咬在他肩头说,不许再说,再说真的不理你。   马骁说,那就是说现在还是理我的了?行,我不说了,反正我说也说了,你也听见了。   念萁说,我没听见,我睡着了。   马骁说,我听见了,你赖也没用。   马骁说,今天行吗?我闭着眼睛随手抓一个行不行?我不挑就是了。   念萁说,我没听见,我睡着了。   马骁背着她慢慢从客厅转到卧室,卧室没有开灯,床上有一支玫瑰,床头点着香烛。 香烛点了一半,已经快要熄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第二次在这篇文里提到指环王了。 我很喜欢这套电影,当年第三部出来的时候,上海影城举办三部连放的专场,我曾打算去看,后来想想一坐九小时,吃不消,还是在家里看碟吧。 咳,真是个不敬业的粉丝。 四三章 念兹在兹,失魂失智   因为还没立式开学,学校不算最忙,有时早走也可以。 念萁有一份报告是周三中午才能出来,她下午忙忙地做完了手头的工作,便提早离开了,到了妇幼医院,先挂了号,再取出周日那天的领取凭条交给服务台的护士,护士依条码找到电脑里的文件,鼠标点一下打印命令,打印机便嘶嘶地在纸上打出一行行字来,那声音就像是调皮的学生在用指甲划着玻璃黑板,惊得人耳朵痛。   报告打印出来,护士唰一下从打印机上撕下来,交给她,念萁接过来仔细地看,一串串的医学名词,一个个的数字指标,她有点懂有点不懂,握着报告脚下无力地上了妇科门诊,门诊上显示的号离她的号还有一些,念萁在候诊区找个位子坐了,再把报告看一遍。   那天在桐庐,太太说她的身子凉,不容易有孩子,她便知道是真的有问题了。 自从结婚以后,她的身体就没给她太平过,先是紧张得无法接纳马骁的求爱,后来又是一遇情绪波动就发热发冷,这两个月又因为服用避孕药和事后避孕药搞得经期推迟,人也疲劳气短。 其实她早该来看病的,只要麻痹了,她只当是和马骁不和谐,是心理因素占了大部分,才会这样,却没想过是不是身体的原因。   学校每年有健康体检,她的各项指标都挺好,略有点贫血,那也是偏瘦的年青女性常有的,她自从离开大学,也没再献过血,学校的献血名额有外边的人员顶替,她也就不是很关心这个情况。   谁知婚后所有的不如意,更多的是基于她自身的病呢?一直以来,她虽然抱歉她的身体对马骁的抗拒,但也有怪他不解风情的时候。 在他温柔的时候,在他愿意等她投入的时候,他们不是也结合得很愉快吗?尤其这两个月,他们的情况好得让两人都疑惑为什么前头会弄得那么紧张难堪,他们都在检讨自身的过错,马骁认为是他没有让她打开心扉,念萁认为是马骁没有表现更多的爱意,两人或多或少,都认为是马骁的原因多一些。 不是吗?在他开始逗得她开心,陪她营造浪漫气氛之后,他们不是就一下子突飞猛进了吗?马骁一直心有歉意,哪怕是两人关系最恶劣的时候,他也不否认是他的鲁莽和不加体恤,才使得念萁不肯接受他。 念萁虽然自认娇气兼矫情,也肯原谅马骁的急切和不管不顾,嘴上不说,心底深处还是有马骁太自我的怨念。   她也有想到过,马骁很正常,他的要求很正常,他的方式也很正常,不正常的只是她。 是她非要有爱才肯做 爱,非要他表现出爱才肯施爱,哪怕他不肯说爱字,也要他有了十足的爱意才肯和他相爱。 这一切原本都没有错,她的想法没错,她的固执也没错,她的坚持不让步还是没错,错的只是过程太慢长太折磨人,几乎要把两人的爱意和诚心磨灭,才在两人最后的相互妥协中得到谅解。 过程如此漫长,过程如此磨心,要不是两个人都有渴望和对方相爱的要求,只怕在三个月中就吵着要离婚了。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念萁回视他们的婚姻,才发现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她都没想过离婚,马骁也没有一点点离婚的意思。 她敢这么肯定,是因为她已经非常了解他,他对她有一种异常的迷恋,他在那些一夜夜一夜夜折磨人的夜晚从来不肯放手对她的抚触,他的要求强烈到她不可能认错。 那些焦渴的沮丧的哀求的投降的夜晚,他都是在告诉他的心意,她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也一夜夜一夜夜陪他摸索,再痛苦,也没说过要离婚要分手,她只是绝望地哭喊过她尽力了,他只是万念俱灰地说过你杀了我了。   原来是她怨错了他,是她冤枉了他,如果是任何一个健康的女性,必不会有这样的痛苦。 两人的新婚蜜月会非常甜蜜,马骁有那么好的耐心肯陪着慢慢行进,他也有足够的体力爱她爱到她求饶,春天夜晚的每一个时辰都会浓情蜜意。 他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愿意去挑选各种情趣的安全套,还为此准备了小笑话,都是在等着去疼爱他的新娘子。   他一直有那么有耐心,就像这次,念萁的经期是早就结束了,但她知道妇科检查是要在经期结束后三天去医院,这期间不能有性生活,她守着身子数着日子,她不点头,他也就不强求。 每夜他抱着她入睡,她知道他在忍着,他那么明显的欲望贴着她的身体,灼热得她都要哭了,心里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她只能用最温柔的拥抱和眼神来安慰他,她甚至不敢抱得太紧,吻得太烈。 他谦和地提要求,问今天行不行,她不答应,他也就不动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他的呼吸的在她的头顶。 她想起他说的,那有一天她睡得迷糊了,说马骁你鼻孔太大了云云。 他的要求一直都那么强烈,现在是两人爱意最浓感情最好的时候,如果他坚持,她不一定说得出一个不字来。 但他开始尊重她的意思,她说不,他就真的不了。 并且提出让她不再吃药了。 从前让她吃药,并不是不心疼她,现在让她停药,却是真的心疼到骨子里。   她撒了谎,她那天没有有任何朋友有约,周日她来医院做了一系列的妇科检查,最后的一张报告没有出来,但她已经知道情况不好了。 回到家里她做了所有她能做的,清洁了屋子,给家具打蜡,擦了凉席,还点了香烛,放了玫瑰。 她心里在说,对不起马骁,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不是他欠她的,是她欠他的,她要赔偿他。 她用她全部的柔情和他纠缠,纠缠到无力,感受马骁的疼爱一波一波袭上她的心头。 心里说,对不起。   从结婚开始,念萁就在说对不起,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马骁,我发热了,对不起马骁请为我去买药,对不起马骁送我去医院,对不起马骁我真的尽力了。 而这次是说,对不起马骁,让你颓丧了那么久。   就像马骁不否认他对念萁爱和恨,需求和热烈,念萁也不否认她对马骁的苟刻。 她太折磨人了,她虽然为此抱歉,却没有真的去想过这是为什么。 她不是投入了最大的热情了吗?努力迎合,学习厨艺,和他的父母搞好关系,怎么就不想想是其他的原因呢?这个原因这么简单,两人却像瞎子一样没有看见。 要不是太太以过来人的睿智目光一眼看清问题的本质,他们还要瞎多久?如果一早就发现问题,是不是两人都不必经过那些让人疯狂的难堪?   念萁拿着报告纸,眼睛在看,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直到护士台的语音广播再一次叫她的号码和名字,她才惊醒过来,站起身往语音指示去第四诊室。 这时一个侯诊的病人叫了她一声,说:“是念萁姐?”念萁慌忙回头去看,看到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愣了一下,才问:“是莫老师?”   那女孩说:“是我呀,我莫言呀。 念萁姐,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你?”念萁下意识把报告卷一卷,说:“我来做个例行的妇科检查,到我的号了,我要进去了,再见。” 撇下莫言,急急地进了第四诊室。   在一名中年女医生面前坐下,把病历和报告都递给她,女医生翻着一张张的化验单,最后看那张报告纸,然后在病历卡上刷刷地写下诊断书,边写边说:“你这个病是慢性盆腔炎,发作了有一些时候了,发热头痛,小腹冷痛,畏寒肢冷,带下量多,色白质稀,食欲不振,怎么不早点来看?”   念萁的脑子嗡一下就晕了。 就算对医学再不懂,这盆腔炎总是听说过的,也知道这病是怎样的难治。   医生还在解释这个病的诱因,说慢性盆腔炎有多种原因引起,念萁呆呆的听着,嗯嗯地点头,医生开出药方来,笔尖沙沙地书写。   念萁关心的一个问题,是她最害怕的,她问:“那对怀孕有什么影响?”她欠他那么多,难道还要再欠他一个孩子?他那么喜欢孩子,肯陪着玩,陪着说话,买巧克力,抱起来扮成飞机。   医生头也不抬地说:“慢性盆腔炎症可以引起输卵管,腹腔内及输卵管周围包裹而形成脓肿,炎症消退后,有的输卵管,卵巢,腹膜,韧带,直肠,子宫之间互相粘连,失去正常形态,输卵管增粗,管腔狭窄,有可能造成不孕。”   一串串的医学名词,冷冰冰毫无人情味地冲击着人的意志。 念萁听了脸色发白,心想太太怎么说得这么准啊,她说你身体凉,不容易有毛毛头,你要吃苦了。 果然是一点都没错啊。   医生又宽慰她说:“积极配合治疗,必要时切除炎症病灶,也是可以治疗好的。 不要有思想负担,保持心情愉快,增加营养,增强本身的抵抗病菌的功力,按医生指导服药,治疗好后,再行尝试怀孕。”   缥缈的希望也是希望,医生很少直接对病人判死刑。 念萁有些难以开口,最后还是问:“那在治病时间的夫妻生活呢?”   医生把病历写完,让电脑打印出药品单,合上病历卡交给念萁说:“在急性发作期不能有性生活,在一般情况下,没有发热,疼痛也不明显的时候,是可以有适当的性生活的,但次数要适量减少,时间也不要太长,以免盆腔充血时间过长诱发急性发作,动作也不能太粗鲁,如果冲击了炎性组织,引起了□疼痛就一定要及时停止。 你的病历上写着是已婚,那一定请对方配合。 就这样吧。”   念萁谢了医生,出了诊室,心凉凉的,四顾找楼梯下去,抬头一看周围全是墙壁和过道,还有一张张疲惫的脸,而出路又在哪里?她站在一堵墙前,茫然无措。   这时莫言过来了,拉着她问:“念萁姐,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病情不好?”念萁看着她,才想起刚才和她打过招呼,心情再不好,礼貌总是要讲的,便客套地回答说:“有点累了,没什么。 你呢?哪里不舒服?”一问完才自觉说错话了,忙说:“你忙,我先走了。”   哪知莫言并不马上跟她说再见,而是扶她在一张候诊椅上坐了,说:“念萁姐你休息一下,我去拿杯水你喝。” 念萁一坐下就觉得浑身没力,只觉得背心脊梁骨上有丝丝热气在离开她的身体,那些热气就是她的元神,每飘走一丝,她就虚弱一分。   莫言用一只纸杯子取了水来,让她喝下,说:“念萁姐,你不要太担心了,哪个女人没有一点妇科病呢?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什么病都治得好,只要不是得了癌症,就算得了癌症还可以动手术放疗化疗,念萁姐,你打起精神来,你这个样子,像是世界末日到了。”   念萁慢慢把头埋进手中,说:“莫言老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事情真的临到了自己头上,才发现自己的头颅不是想像中那么坚硬,头颈也不如自信的那么刚强不阿。”   莫言哈哈一笑,说:“念萁姐,你总是这么即理智又感性,即明白又糊涂。 我见过的人多了,像你这样的还真是少。 念萁姐,真的不要紧,现在什么病都治得好,一点妇科病算什么?你不是没有马上被收进急诊病房吗?也没有下最后通谍不是?那就是没有什么大碍,你听医生的话,好好治,会好的。”   念萁心想这个女孩在这个时候这么关心她,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像天使一样出现在身边,也可以算得上是莫逆之交了,不好让年轻女孩倒过来照顾她,就像她说的,来这里的人都是生了病的,自己只沉浸在自己的病痛中,应该知道她也是来看病的。 便深吸一口气说:“谢谢你,莫言老师,你说的话我会听进去的。 你也是来看病的?不要紧吧?”   莫言歪了歪头,收起关切的笑容,面无表情地说:“我吗?宫颈三度糜烂,一直在治,一直治不好。 我要是离了那些该死的男人,就可以根治了。 这不开学了吗?我大四了,马上要去下面实习,我打算禁欲一个学期,把病彻底治好。 等我找到工作进了职场成了白骨精,自有大把男人任我挑,我又何必这样作践自己?身体搞坏了,什么都没得玩了。”   念萁只能说:“你这样想就好了,养好身体,换个环境,会好的。”   莫言说:“咳,共勉吧。 到我的号了,那我进去了,再见念萁姐。”   念萁说再见,看她进去了,才一点点敛收起精神,到底楼收费处去交费拿药。    四四章 赢或是输,不是问题   念萁对马骁说,学校大概对她上次做夏令营督导的成绩很满意,这次决定继续让她去陪学生们过军营生活,高一年级新生的军训安排她去,她得到蓝箭基地去一周,看看马骁不高兴的脸,再加半句——少两天。 这次是五天,基地里有军官有教官,不用学校老师管教,但开营的时候要去讲话,离营的时候也要致词。   这个时候,马骁正拿了喷壶在阳台上给花浇水,,念萁端了一盘新鲜龙眼过来,放在茶几上,剥一个放在他嘴里。 马骁吃着龙眼,皱着眉说为什么这样的事都安排你去?你整天在太阳下晒着,吃得消吗?念萁再剥一个塞他嘴里,说这次不用晒太阳,我只和基地里的教官们负责联络事宜,陪训站队的事不用我。 马骁扑扑吐出两枚核在花盆里,说那别的老师呢?念萁捡出来,说你这人真讨厌,吐在这里要招蚂蚁。 把核放在一张广告纸上,说别的老师要备课写教案,我是闲职,当然也是救火队的,哪儿有事哪儿缺人就把我塞去了。 你总不能让校长副校长亲自去和一群兵哥哥们交涉吧。   “兵哥哥!”马骁嗤之以鼻,“那严禁你和兵哥哥们说说笑笑,你要注意你的身份,你一是良家妇女,二是学校老师。 你不知道那帮当兵的,平时见不到女人,一旦见到,就是猪八戒看见了嫦娥。”   念萁把手从他臂下穿过,手伸得老长,捻了捻手指。 马骁用喷壶里的清水为她洗手,念萁伏在他背上咕咕笑,说也就你把我当嫦娥吧?就我这样的都是嫦娥了,那马路上一大半的妇女同志们都是赛貂婵。   马骁扭头看着肩上念茸的脸,说:“你不觉得你漂亮吗?”   念萁说:“从不。” 又笑说:“我是气质美人,我有气质。 当一个女人不漂亮,说她有气质总没错。 如果气质不明显,就说她知性。 老实说我从来不懂什么叫知性,不过这个词很好用,越是定义模糊,越是找不到错。”   马骁放下喷壶,转身捧着她的脸看,问:“那你说漂亮女人是什么样?”   念萁想一下笑道:“范冰冰那样的。”   马骁不相信她的话,“你喜欢范冰冰那样的?”   “你也知道范冰冰?”念萁笑话他,“你看报纸不是从来不看娱乐版的。”   马骁摸着她的眉眼说:“门户网站首页老大的图片,不认识也认识了。 不,我觉得你比她漂亮,那个女人太妖,你的气质比她好多了。”   念萁笑得打跌,还真的跌进马骁的怀里,“吹牛都不打草稿,说出去要笑坏人家大牙了。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说我有气质不是?不过你肯这么说,我领你的情就是了,在老公眼里都不是最美的美人,那当老婆的也没趣得很了。”   马骁顺势坐在身后的藤坐垫上,把她横抱在怀里吻她,也笑说:“你这话前一半是谦虚,后一半是完全正确。” 越吻越低,声音也低觉了下去,“又有一个星期抱不到了,这次要不要我去基地看你?”   念萁说不要,别惹学生们闲话,我还要在学校做老师呢,师道尊严知道不知道?   马骁把面孔埋在她胸前嘿嘿地笑,“不去就不去,那你说说,那次你为什么发脾气?我去看你不好吗?不想看到我?还是真的气我没打电话?我给你买的泰国丝的围巾喜欢不喜欢?”   念萁抱着他的脖子,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 她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不想给她看见,“喜欢,很喜欢。” 声音放得低低平平的,不让他听出有异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不是装傻,是真的不知道。” 马骁亲她的锁骨中间的凹陷处,那个男人眼里女人最性感的地方。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就跟上次你发脾气说我的手乱摸一样,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念萁把手指插进他的发根里,指尖慢慢地在头上划着发路,“你既然不是装傻,那就是真傻。”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答案,”马骁轻轻咬她的脖子,“你们当老师的,不是错一点点都不给分的吗?”   “那你说说你猜的答案,我来判卷打分。” 念萁眼里的泪水干了,心却湿得在下雨。   “你不说我也不说,要说大家都说,要不说大家都不说。 游戏规则对参赛双方都是一样的公平的。” 马骁和她开玩笑。   念萁再一次心酸了,这次她掩不住她的泪意。 咬她脖子的是狮子,说出规则二字来就是灵犀的相通。 要到他问的那一天,他去看她的那一天,她才明白他脸上扭曲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要到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她偷窥到了男人的秘密。 有些秘密就是秘密,不必让另一个人知道,好比她现在守着秘密不说,马骁也不想让她看到他失控的样子。 那是一个男人最软弱的时候,虽然那个时候的他很强,雄性激素高涨到极致,却也是软弱到不堪一击。 而她吃惊的眼神,就是最伤人利器,她犯了一个错误,他躲开了。   而那个时候她还不懂,于是她在他来向她求和的时候愤怒了,她以为她是正确的,你对我那么温柔,你让我爱上你,却不肯付出相等量的爱,你想的就是让我臣服,你用一个吻就让我臣服了,让我的身体在你的身下因你一个吻就颤栗到死,而你却什么都还没有做,你只是在看着我的表演,欣赏着你的成绩,品尝着胜利的滋味。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觉得羞耻。 是的,是羞耻。 那种感觉就是羞耻,于是她恼羞成怒,用书砸他,质问他:你道不道歉?   游戏规则向来都是公平的,她斗不过他,她认输,但她又偏不肯认输,她输得那么彻底,连心都输了,对手方却连场都没下过。 输到输不起,她除了发脾气,没有第二个可以遮羞的方法。   要到最近她才发现,她是输了她的心输了她的人,但她早就赢到了他的心他的人,那么输了也是赢了,输给他,有什么关系?他也一样是输家,输得干干净净。 他的一败涂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但她可以确定的是,从他的那一方来说,她才是赢家。 像他那么骄傲的人,竞技场上从来不肯输一点的人,要他承认输,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他愿意用行动来认输,却不肯说一个字。   说不说有什么关系?她不是也不肯说吗?就像马骁说的,要说大家都说,要不说大家都不说,你不说我也不说,游戏规则对参赛双方都是一样的公平的。   “不说就不说,让你猜去。” 念萁再一次风干了泪,问心有愧。   这次去军训基地,是她主动向副校长争取得来的。 她刚遇上这样的事,不知该怎么办?甚至连要不要告诉马骁,她都不敢确定。 告诉他?他会担心的吧?他会不会认为这又是他的过错呢?是不是因为开始时自己太难接受他,以至每次他都像带着仇恨在做,像是这次以后都没有下次一样,饥渴的掠食的,北风一样的,好多时候念萁都怕他的力量会卷走她的灵魂。 只有到了最近,他才放缓了速度,陪着她款款而行。 他会看着她的脸,摸着她的眉骨,轻轻问痛不痛,又说,以前,对不起。 念萁说不怪你,他就会笑得很开心。 他是在担心的吧?担心念萁会怨恨他。 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内疚的。 念萁不要他内疚,她已经害他沮丧得够了,她不要再增加他的负担。   可是如果要瞒着他,她能瞒得了多久?她每天要吃药,内服的外用的,那么多药,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而如果那个时候他知道了,势必会更生气,因为她不愿意告诉他,那是不是在怪罪他?念萁想得脑子都痛了,她想我得一个人静一下,我得想想清楚。   她拿了药,病历卡,坐车回家,但她心里乱麻一团,理不出个头绪,眼睛看着窗外,外头是商业街,一你有名的饮品店在打广告,大大的招牌上是一粒粒紫色的红豆,堆在晶莹的碎冰上,诱得人心里冒出火来,只想奔过去把那些冰都嚼下去,好熄灭那些窜出的火苗子。   车子到站,念萁想也不想就下了车,到饮品店里去要了一份红豆刨冰,浇上厚厚的甜甜的炼乳糖浆,端到一边的空位子上去吃个痛快。 她一向胃都娇气,从不吃冰冷的的食物,连西瓜都是浸在水里,再没想过她会一个人吃这么大一盘冰。   半盘冰吃下肚,肚子也变得凉凉的,它像是冻结了她眼底的泪,让她想哭哭不出。 念萁推开盘子,离开饮品店,又在骂自己,你怎么就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呢?已经这样不好了,还吃这么多冰,不想活了吗?念萁想我不能这样,我要想想怎么办?   在家里是没法思考的,晚上马骁会不时地从书房里转出来,坐到她身边来,打断她看书看电视,有时抢过遥控器乱按一通,又还给她说没什么好看的。 以前他会在书房里研究一晚上的K线图,两人一人一间房,互不相干,现在,只嫌日长不嫌夜短,最好天天都是星期天,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里说说笑笑就是一天。 这样的情形让她没法理智,她想我得离开几天,没他打扰,我才能做而正确的决定。   本来向新学生训话致词都是副校长的工作,正好副校长哀声叹气说家里婆婆生病孩子上学爱人出差实在有事走不开,念萁便说我代你去吧,副校长自然求之不得,小杨老师,你太好了,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以后会想着你的好的。 念萁笑一笑说,不用不用,照顾老人嘛,是没办法的了,我代一下班也应该。 副校长抓住她的手说真是帮了大忙了。   念萁回到家里,嚅嚅了半天,才敢开口说:马骁,我又要离开一周——减两天了。 她说话说得没有底气,明明是她要求的,却说是领导安排的。 她不想欺骗他,可事到如今,她骗了一件又一件,谎言上叠加谎言,谎言多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迫切需要离开几天,去自由呼吸。 那么这次的五天军训就是再好不过的逃避之所了。   念萁为她的想法羞愧,她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心里的爱意涨满整个胸膛,都要溢出来了。   马骁一定是感受到了,他在亲吻她的胸口,用牙齿轻轻地咬,咬得她一阵颤栗。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笑,像是十分满意她的反应,也在得意他的成绩。 他从来都不掩饰他的得意,那是他男子气概的最好表现。 念萁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他的舔舐,而是怕他的疯狂。 分离在即 ,马骁一定想要熬药渣子了。 她太知道马骁疯狂起来是什么样子,他可以是不管不顾的。 念萁忽然有一个念头钻进脑子里:她的炎症反复发作,一次次发烧疼痛,是不是因为马骁的疯狂?如果不是全部,至少也有一半吧?那要根治好这个病,除了和他隔开一定的距离,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拒绝他的要求?他那么爱她,而她,又是那么爱他。   就像现在,他吻她的锁骨中间的凹陷,咬她的脖子,说她是最漂亮的女人,她除了向他臣服,俯首贴耳任他揉搓,她做了不任何事。 她的软弱让她想哭,她对自己说:杨念萁,你无可救药了。    四五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因为念萁要到周五才回来,马琰便把票订在了周六,一来可以和念萁道个别,见最后一面,二来也方便小睿他爸在那边的周日去接他们。 念萁觉得马琰这么体贴她,连行程都将就她的工作来安排,心中实在有愧,于是周五下午军训一结束,她回到家里,放好行李,藏好了药,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就去马骁父母家了。 本来想买点东西送给马琰,但这一周心事重重的,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便在去马家的路上跟马骁通电话,说你下了班直接去爸妈家吧,我们在那里碰头行吗?   这一次马骁和念萁不会像上次他们分手那样,半个月不通一次电话,任疑虑在猜忌中繁殖升温,而是一天几个电话,问在做什么,吃饭了没有,你那里饭菜好不好,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念萁也问他一个人在家都做什么了,怎么打发时间的。 马骁说好无聊,我宁愿你在家和我吵架都要好过一个人,我在干什么?我请威猛先生把厨房擦了一遍,请威露士先生把卫生间擦了两遍……念萁笑着说那你阳台上请威什么先生干活了?马骁说,阳台是小case,有我就行了,不过卧室里有一位V先生等着出场。 这位V先生,你知道他姓甚名谁?   念萁一时想不起还有什么是V字打头的牌子商标,但却可以肯定他没有好话,呸一声说,你在哪里,就敢这么胡说八道的?当心你老板就站在你身后,你要再胡说我就挂了,你一个人去威风去吧。 马骁说我在七楼和八楼之间的走廊上,旁边没有人,随便我怎么耍威风,穿堂风都不是我的对手。 念萁觉得好笑,说对了我话费快用完了,你给我充一下值吧。 这里没有充值卡卖。 马骁说知道了,都是你要去那个见鬼的军营,害我的话费都比平时用得多,我也要去充值了。   两人的电话确实比任何时候都多,一有空就打,以前传说某男星追某女星,一天发一百多条短信,念萁那个时候就佩服他们手指的灵活程度。 马骁是不肯发短信的,他觉得太麻烦,那么只好两人的话费都噌噌地直线下降。 不过念萁非常开心,结婚半年,这还是第一次她叫他去为她充值电话费,这样的事,如果换在三个月前,她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分开的这五天,她非常非常想念他,她几乎后悔她主动要求来军营,要么还是告诉他吧?两人一起面对,总比她一个人硬扛要省力。 但他会不会嫌弃她呢?会不会嫌她麻烦呢?他不是一直都在说她麻烦,是个麻烦精吗。 他会不会有生理洁癖心理障碍不再愿意和她亲热,两人的感情因此有变呢?念萁害怕一切可能有的任何一种可能,她需要空间和时间来想这个问题,五天的时间并不够让她得出结论,她进退维谷,一筹莫展。   马骁还在电话那头说着话,他说我们晚上给她饯行吧,你挑一个地方,订好位子,今天周末,怕是人会很多。 这个时候订,也不知还有没有。 念萁说我才不要挑,我是敏感体质,上一次我挑地方请你姐吃饭,结果遇上那谁谁谁,这一次还让我挑地方请你姐吃饭,不知又会冒出个啥啥啥。 要死了,我变小狗了,汪汪汪。   马骁在那头哈哈大笑,说小杨老师,你真可爱,我等不及想见你了。 我去家里和你们会合吧,争取早点走。   念萁说好的,知道了,那吃什么呢?还没说好呢。 马骁说随便你,我一定要你订,就看你是不是雷达,究竟敏感到什么地步,可不可以把我所有的前啥啥啥都搜索得到。 念萁自己也觉得好笑,怎么那话都不通过大脑就冲口而出了呢?可见自己是真的没把那谁谁谁放在心上,也不怕还有更多的啥啥啥。 这种信任像是自然而然滋生出来的,她对他那么放松,就像在对另一个自己。 而马骁的态度是那么的泰然自若,也让她心酸。 念萁温言说,那行,我和爸妈还有姐姐商量一下,看他们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马骁说好的,又说不要吃海鲜啊。 念萁问为什么,你怕花钱啊?马骁说,小杨老师,我不怕花钱,我怕你举手投降。 我已经很威猛了,你就不要再给我吃VIAGRA了。 哎呀不好我把这位V先生的名字泄露了。 念萁听得面红耳赤,说你真是流氓腔调,我挂了。   到了马家,一进门就被小睿扑了个满怀,直叫舅妈妈。 念萁把他抱起来,才走两步,就觉得胳膊酸,她顶顶他的胖头,亲亲他的胖脸,说:“你有多重啊,舅妈妈没用得很,抱不动,你妈妈是怎么做到的?”   马琰迎出来,接过小睿抱在手臂上,笑说:“从五斤半开始抱起,练个三五年,自然就可以抱得动五十斤重的一袋米了。 回来了?我看看,像是黑了,又瘦了点了。”   念萁说:“黑了,没瘦。 不过人一黑自然就显得瘦了。 姐姐,实在对不起,你明天就要走了,我都没能好好陪陪你,本来想买点东西送你,可我刚回来,还没时间去逛商场呢。 明天早上我再去,来得及的。 你想带点什么过去?茶叶还是笋尖?要不带上一只金华火腿?”又和马骁的爸妈打招呼,二老见了她,自然有一番亲热话,无非是又瘦了,晒黑了,在军营吃什么了,怎么不养胖点之类的话。 念萁也问他们这一段好吗,秋老虎厉害,不过好在晚上凉了,妈妈赢了多少,爸爸输了没有。 一家人嘻嘻哈哈叙些家常。   念萁说马骁晚上请客,让我们定地方,要定就要快了,不然没位子了。 爸妈你们想吃什么菜?马骁爸爸和妈妈对川鲁淮粤各大菜系发表了各自的意见,各执一词,莫衷于是。   马琰不理两人嘴上说得热闹,说吃川菜吧,我想吃水煮鱼了。 马骁妈妈马上说我不吃辣。 马骁爸爸说吃淮扬菜,可惜现在螃蟹不肥。 马琰说不行小睿不能吃太寒的食物。 马骁妈妈说吃韩国菜,我看他们的电视剧里老是说他们的菜多少好吃,还没吃过。 马骁爸爸说,那有什么吃头,就看见他们吃海带汤了。 说得大家都笑,气氛算是缓和了点,又问念萁有什么想吃的,念萁说我也想不出来,既然川菜淮扬菜都被否定了,那我就提议吃粤菜吧。 这附近就有家潮州菜馆子,菜式都很精致。 马琰说潮州菜贵,而且我申明,我不吃鱼翅的,那个太残忍了。 马骁妈妈说,你是绿色组织的?我还想尝尝呢。 马琰正色说,不行,绝对不行。 马骁妈妈白她一眼说,就你多事。 马琰说那我就不去了,我去吃川菜。 马骁妈妈说,水煮鱼不是鱼?就鲨鱼是鱼?   眼看两人要争起来,念萁赶紧说,不吃不吃,那个多贵呀,马骁到时候肯定不肯付账的。 那就潮州菜了?爸有意见没有?没有啊,那我打电话去订位子了。 拿起电话先问了114,再打去说要订小包间,那边的服务生说包间没了,只有大堂还有几张小圆桌。 念萁说那就大堂吧。 放下电话,看马骁妈妈和马琰还在生对方的气,以她的身份又不好插嘴,便拉了小睿说,小睿,我们来玩吧。   小睿问玩什么,念萁看见平时马骁妈妈打麻将的桌子上有一副当筹码用的扑克牌,就拿过来说我们来抽乌龟吧,你不会啊,舅妈妈教你。 拉了小睿坐到沙发角落里去,把一副牌分成两墩,抽出一张来放在一边,两人一人一墩,凑对子。 这个牌戏玩起来飞快,一会儿工夫小睿就抽到了三次乌龟,念萁才抽到一次。 念萁输一次,小睿就在她脸上亲一下。   两人正玩得高兴,马骁就来了,和父母姐姐问过好后,马上坐到念萁旁边来,问你们玩什么,小睿说抽乌龟。 马骁一听是这么简单的游戏就大笑,说那输赢怎么算,小睿说赢的人在输的人脸上叭一下,说着就在念萁脸上表演了一下“叭”。 这一下马骁来了兴趣,说好,我也要来参加。 念萁撞他一下说别胡闹,你妈妈和你姐姐又在生气了,你去劝劝吧。 又看他一眼,五天没见,像过了三秋,眼睛就不舍得从他脸上转开。   马骁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里说不理她们,她们两人从来就不合。 饭店订了没有?念萁说定了,在潮州菜馆。 马骁说时间还早,我们玩什么?要不我们也来一盘抽乌龟。 说话时一直看着她的脸在笑,又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脸。 念萁生怕他乱来,忙打岔说三个人怎么抽乌龟,不如我们来算二十四吧。 马骁说二十四就二十四,你还算得过我?我是学经济的,整天和数字打交道,肯定比你这个学中文的要算得快。 那什么,输赢怎么算?语调就有些轻佻起来了,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要是不好意思在这里“叭”一下,那我们回家后慢慢“叭”,输的人随便赢的人“叭”几下。   念萁板着脸说由赢家说了算,赢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马骁说好,抓起牌洗一洗,分成两墩,两人一人一半,各抽两张翻在茶几上,念萁马上就拍了桌子,与此同时,马骁也拍了桌子。 两人对看一眼,再翻两张,又是不相上下。 这一下马骁来了精神,和念萁斗个旗鼓相当,一副牌翻完,两人几乎没有分出胜负。   马骁拾起牌来洗一洗,边洗边慢吞吞地说:“小杨老师,看不出你是个中高手。” 声音压得极低,眼里仍然有些不怀好意,又说:“你是觉得你一定会胜,才说的谁赢谁说话吧?”念萁要咬着嘴唇才能不笑出来,也压低声音说:“彼此彼此,你不也觉得你一定能胜,才这么大方让我定的规则?那什么,三局两胜?”   马骁说好,两人把牌翻得飞快,眨眼间两局完了,两人一胜一负,仍然没决出输赢。 马骁眯着眼睛说:“照我们两人的水平,我看再来一百局也是这个样子了,这样,最后来一把,一把定胜负。” 念萁淡淡地说:“行啊,这一把完了就去吃饭,我看她们两人的气也生得差不多了。” 两人都绷着脸,像是楚河汉界地对峙着,但眼里的笑意却掩也掩不住,但碍着人多,不好有什么表示,只好借一副牌几十道算术题来打消激情。   两人都瞪着对方的脸,慢慢从乱牌里抽出两张来,同时往上一亮,抬起的手正要拍下,就又都停在空中了。 这一把牌怎么算都算不拢,差一点点就诈胡,诈胡可就是算输的啊。 两人脑子转得飞快,几乎可以听见脑中齿轮咔嗒咔嗒转动的声音,而咔嗒咔嗒地就同时卡住了,两人的心思已经不在这把牌上了,绷不住要笑,眉眼生春。   忽然小睿的小胖手在桌子上轻轻拍了一下,把两人惊醒了,两人一起看向小睿,问怎么了?一边又心虚,两人在这里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借着孩子打掩护,却在私通款曲。   小睿怯怯地把四张牌用一根胖手指移动了一下,四张牌排成一直线,每张牌之间空出一点,然后在空出的地方用手指划了个加号,四张牌之间共划了三个加号,划完后抬头看着两人,看看马骁又看看念萁,等着他们的反应。   马骁和念萁一时都呆了,说,原来是这样啊,给他算出来了。 念萁抱住小睿就在他脸上“叭”了一下,说:“小睿,你是个天才。” 马骁说:“他把四张牌直接相加,就这么简单,我们两人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 扬声叫道:“姐,我们家又出了个天才。”   在等马琰过来的空隙,马骁斜着眼睛不服气地问:“小杨老师,你是什么级别?比赛之前应该先通报一下的嘛。 三国打仗,也要先报一声来将通名的。”   念萁轻描淡写地说:“啊,你问我啊?我就拿过几届区冠军。”    四六章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清静,马骁妈妈看看左右,儿女媳妇外孙都在身边,老伴为她添茶倒水,颇有小型慈禧太后的架式,便笑眯眯地吃着炭烤猪颈肉,不再和马琰生气,又一派慈祥地看着小睿吃杂果忌廉鸡肉卷,用餐巾擦去他嘴角沾上的奶油。 马琰则问念萁军训期间的生活,念萁为了活跃气氛,又不想和马骁眉来眼去,便打起精神说了些学生们的小笑话,说蓝箭基地保持我党我军一惯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两间寝室共用一台空调。   马琰吃着一枚酸辣蚬子,问:“两间屋子怎么共用一台空调?墙上打个洞?”念萁说对呀,打老大一个洞,空调就装在洞里。 光说到这里,大家都笑了,说还有这样装空调的。 后来呢?   念萁说:“去的第一天,有一间,不对,是两间寝室的空调就坏了,叫我去看,我又不是修空调的,只好去通知基地的教官,教官们看了一通,问是怎么坏的,学生们说就坏了,谁知道怎么坏的?本来就是坏的。 基地里换灯泡搞维修的人来了,说坏得没法修了,要换一台。 这一下教官们就都不说话。 我也没办法,只好叫学生们克服一下。 学生说没空调也就算了,可是没空调就要开窗了,晚上有蚊子,他们半夜半夜睡不着,都在跳来跳去打蚊子。 然后他们把一脸一手臂的包给我看,真是可怜。”   马骁听了大笑,说买盘蚊香不就行了?现在孩子那么有钱。 是不是你给他们买一盒?念萁说没有,那里没有小卖部,不然我怎么要你给我电话充值?马骁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念萁不理他的嘿嘿,继续说:“后来我私底下问了学生,到底是怎么坏的,他们倒不瞒我,说第一天晚上从连通室外机的管子洞里爬进来一只壁虎,他们拿了鞋子、包、书、枕头什么去打那只壁虎,东西都扔在空调上,就把空调打坏了。 又不敢说是他们打坏的,怕赔钱,又说杨老师你不要告诉教官,我答应他们不说。 咳,这帮孩子真是,又可怜又淘气,不知说他们什么好。”   马骁爸爸摇头说真能折腾,吃点苦也好,我们以前也没空调的。 去军训还睡空调房间,这是去渡假还是军训呢。   马骁盛了一碗椰青炖鸽汤给念萁,说:“辛苦了,喝点鸽子汤补补。” 念萁微使一眼色,马骁会意,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上汤。 念萁又说有两个女学生真可怜,还没开学就被开除了。 听得大家一愣,问为什么。   念萁放下汤碗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女生打起架来了,打到把对方的脸都抓破,这种事基地方面是不管的,打到我这里来,我没有处分的权利,便打电话报告给了副校长,副校长从市里赶过来,把两人叫去问了话,马上就把她俩开除了。 还好现在还有几天才开学,可以去别的学校。”   马琰说这么严啊,念萁说:“是啊,可是男生打架,学校就不管了。 女生被开除的第二天,就有两个男生也打了起来,打得头破血流的,被教官拎到医务室去涂了点碘酒就赶出来了,我打电话问副校长该怎么处置,副校长说男生打架?没关系的,不用管他们。 问都不问,更别说过来了。 这个社会,还是对女性的要求严一些,女生真是错不得一点点。”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莫言来,也许有的人运气好,可以躲得过?可是她在夜店里陪过的那些客人,就不会在将来的生活中遇到吗?他们会为她保密?念萁无法理解她的做法,更别说去想明白了。   马骁看她沉默下来,在她耳边低声问:“累了吗?”念萁摇摇头,说:“还好,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你是否觉得对两个女生处罚太严?同样的情况,为什么不一样的态度?”   马骁放下筷子说:“男生打架很正常,女生打架确实有点暴力了,还是高一的新生,才十五岁吧。” 忽然想起曾经有一个很暴力的女同学,很会打架,打起架来从不手软,有一阵学校里老有人的自行车被拔气门芯,她便守在车棚里,逮住那个坏男生一顿揍,那男生还手,她抡起书包就朝人家头上砸去,书包里有硬角书,砸得那人眼角出血,哇地叫了一声,捂着血脸一路飞奔而逃。 当时自己就在旁边,骑着自行车,一脚支着地,嘴里还在吃着一根盐水棒冰,笑呵呵地看女生打男生,既不上前帮女生教训男生,也不劝架,只是在看热闹,觉得这个女生真是帅。 那个女生撸一下袖子,瞪自己一眼,推着瘪了气的自行车要走。 那个时候的马骁呢,吃完了棒冰,扔了木棍,就下了车,去旁边一辆车上拔了一根气门芯下来,塞进了女生的车胎里。 那个女生哈哈大笑,说我叫景天,管理系的。 马骁说,我叫马骁,经济系的。 美丽又脾气暴的景天就这样成了蔫坏的马骁的女友。   马骁想起往事,觉得不可思议。 从外向活泼的景天到温柔安静的念萁,这两人就如同南辕北辙,自己却先后被她们吸引。 现在忽然想起景天来,心底深处是觉得非常抱歉,但她的影子却一闪而过,就算在两人闹别扭分手之后,也不过是硬着一口气,说不见就不见,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感情慢慢淡了,也就不再去强求要挽回。 不像和念萁,即使在闹别扭中,也可以下了飞机再坐两小时的公交车到她那里去找她,去敲她的门,可怜巴巴地等着她欢迎他。 在分开的那两个星期里,就是想她,白天黑夜的想,想见她想抱她想亲她想和她欢爱到死,哪怕她不理他不睬他冷淡他,她偶尔一笑就可以让他忘掉还在冷战中就会伸出手去抚摸她,也不管她是看了书笑还是因为别的,也不管在她眼里他是色情狂还是可怜虫,他只是要她接受他。 在他的心里就只有一句话,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   就像现在,她就坐在他的身边,两张椅子间只有一拳的距离,他可以闻得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直发黑黑的垂在肩后,微微还有点湿意,那是回家之后洗过澡了。 光是想起洗澡两个字就可以使他身子发紧,而她只不过端端正正坐着,两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在听马琰说话,不时微笑一下,插一两句,让话题继续。 马琰还在打趣他,说今天马骁话不多,而她只微微侧了脸看他一眼,说菜不合胃口?   关菜什么事?他根本是食而不知其味。 他就搞不懂她怎么能这么冷静,好像两人没有分开五天没见,好像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过。 他想他这个主意是错了,两人就不该分头从两个地方过来在父母家碰面,而是应该他请半天假在家里等她,两人好好打过一架后再一起过来,这样他就不用这么心不在焉了。 然后不知怎么他就骂了一句三字经国骂,声音不大,却惊得桌子边的四个人停了说话,一起转头看他。 看了他们惊奇的眼神,马骁才知道他骂出了声,只好装作不在意地说,没什么,我想起我公司里一件麻烦事来了。 马骁妈妈说,怪不得一晚上都没精打采的,你老板为难你了?这时小睿十分清晰地说了一句:他妈的。   马琰指着马骁说:“马骁你看我揍不揍你,他要是学会了一直说,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治你。” 马骁妈妈和爸爸也用鄙视的眼光看着马骁,又用担心的眼光看一眼小睿。 小睿被他们怪异的紧张情绪弄得兴奋了,张了张口,像是又要三字经出口。   念萁最早恢复了镇定,脸上带着一惯和小睿说话的微笑用最平淡的口气说:“小睿,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回家好吗?你去叫那个阿姨来收钱好吗?再跟她说我们要发票,还问她消费满多少有没有小礼品好送。” 小睿被她打了岔,滑下椅子,去找她手指的那个服务小姐,那位小姐在另一边,中间要经过好几张桌子。   等小睿一走,念萁说:“大家不要理他,就当他没说过,我们也没听到过。 要是我们太关注,他会有重复的欲望,以达到让我们惊奇着急不知所措的目的。 他会欣赏我们的表情,进而一再重复,引起我们的焦虑。 等他回来我们说点别的。”   大家被她一说,才想也许是这么回事,马琰白了马骁一眼,说:“你上次说要去进修教育心理学位,有没有具体的打算?你要是想来美国读书,我可以作你的担保,帮你找学校寄申请表。”   马骁哭笑不得,说:“姐,你不用这么狠吧?我不过是说漏了嘴,又不是故意的,你就要让我们夫妻分居?你王母娘娘啊?”   念萁嗤嗤笑,说姐姐好厉害,马骁你不是姐姐的对手。   马骁笑嘻嘻地说:“姐,你别这么瞪着我,我道歉行了吗?对了小睿过来了,你别再板着脸啊。” 然后大声说:“你明天下午的飞机,我们吃中饭前过来,上午我和念萁去超市买点东西,姐想带点什么过去?虽然那边听说是唐人街什么都有,但自己带去肯定要便宜些。 我记得姐夫爱吃稻香村的鸭胗肝,要不要买点?”   服务小姐牵了小睿的手过来埋单,马骁掏出卡来交给她,把小睿抱起来说:“喜欢什么,舅爸爸明天给你买。”   等服务小姐送回银行卡和发票还有优惠券,六个人站起来往外走,在绕过几张大圆桌时,念萁被叫住了,对面那位是个年轻小姐,笑吟吟地说:“杨老师,这么巧啊。”   念萁想确实巧,怎么老是碰上她,也回笑应道:“是啊,太巧了,莫言老师。” 看她一眼打扮,便知道她没有叫错她的身份。 莫言穿一身十分淑女的高档薄丝衣裙,轻薄透明的印花丝下是浅淡的粉玫瑰灰色衬裙,于是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淡烟薄雾笼罩着。 裙子的腰线微高,贴了略深一号的丝质缎带,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美丽的锁骨,裙子在膝盖以下,脚下是一双半跟的白色圆头皮鞋,整个人看上去纯洁又高贵,还有一丝隐约的风情。 脸上干干净净,像是没有着妆,却又眉目如画。   莫言笑着说:“杨老师和家人出来吃饭?这是你先生吧?你好。 这两位是伯父伯母?你们好。” 跟着把她挽着的一位男士介绍给念萁,“这是我朋友。” 并不说他是干什么的,却又对那位西装眼睛仪表堂堂的男士说:“这位杨老师就是我在暑期里英语夏令营的同屋室友,她很照顾我,一直对我像大姐姐。” 那位男士年纪比马骁还要大着几岁,一身名贵西装,气度像是有些身份地位的样子。   念萁明白了,她是要利用自己的老师身份和家人的良善为她做证明,证明她身家清白,勤奋努力,暑期都在打工,是个值得爱惜的好姑娘。 念萁想萍水之交,我不会说任何是非,更是谦和地说:“哪里哪里,莫言老师才是照顾我的那一个。 你们还没吃吧?那就不打扰了,我们以后再聊,再见莫言老师。”   莫言也笑着说再见杨老师,那位男士冲他们点头致意,然后挽着莫言上楼去了。   念萁想年轻姑娘真像打不死的白骨精啊,刚还在为妇科病要摒弃和男人有关系,转眼就有成功男士做她的男朋友了。 哪像自己,心病比身病还要深。 心里在发着感慨,就听马琰说:“这位小姐冷冰冰的,脸上在笑,眼睛却有戒意,嘴上又甜得像抹了蜜。 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是做什么的?”念萁想马琰果然是马琰,一下子就看出了莫言的心虚和假热络,简短地说:“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我们在英语夏令营认识的。”   马琰笑一下说:“没错,确实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出了饭店大门,转头对马骁和念萁说:“你们回去吧,不用跟过去了。 明天早上我们再通电话,我晚上拟个单子,看想得起什么,你们帮我买了再过来。” 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两人像赶小鸡一样的赶进去后座,抱了小睿说跟舅爸爸舅妈妈说再见,也不让父母和弟弟他们多说几句,干净利落里让两人回家。   出租车里念萁含笑说:“你姐姐真是生了一双透视眼,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马骁忍了一晚上的手终于放在了她的腰上,一搭上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四肢百骸都舒服了,对前面的司机说了地址,另一只手握着她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手,紧了一紧,咬牙切齿地,却又低声的,带着笑意说:“别再跟我说一句废话,你再说一句试试?”   念萁忍不住笑。 这句“你再说一句废话试试”原是她说的,没想到六月债还得快,转眼他就把这话回扔给她了。 念萁反握住他的手,笑道:“我们的牌局还没分出胜负呢,到底算谁赢谁输啊?这句不是废话吧?”   马骁也笑,“双赢。”    四七章 爱和喜欢,很多很多   出租车到了楼下,马骁刷了卡,拉着念萁下车,就想往楼上走。 念萁站着不肯动,马骁回头瞪着她,说:“你的力气大还是我的力气大?我不用力是怕把你手腕捏断,听话,回家。” 念萁侧转头不看他,说:“我有三个条件,你答应了我才上去。” 马骁哀告说:“姑奶奶,舅妈妈,我都答应行不行?这里是公共区域,虽说是我们付了公摊面积的费用的,但人家也是出了份子钱的,这里不是我们两人的,你一定要在这里拉拉扯扯?你就不顾师道尊严了?”   念萁咬着嘴唇忍着笑说:“这就是我说的第一个,你不许在电梯里拉拉扯扯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摄像头在偷看。 这里还好,黑洞洞的,路灯不知被谁打坏了,物管也不说来换个灯。”   马骁笑着推了她的背进楼门洞,说:“电梯里要是敢有摄像头,我也去把它打坏。 就跟你那些学生一样,什么东西都往上面招呼,臭鞋子烂袜子,书包笔记本,要知道我从前也是很能破坏公共财物的。 那第二呢?”   念萁按了电梯钮,白他一眼,“真好意思说。 这下你有兴趣听第二了?”   马骁把手插进裤袋里,佯装轻松地吹一下口哨说:“我既然知道你是在戏弄我,我当然乐得被你戏弄。 我管好我的手,不跟你拉拉扯扯就是了。 第二呢?”   念萁轻呼一声:“不好,电梯怎么不跳字了?不会是坏了吧?”   马骁啊一声说:“不是吧?第二个条件是让我修电梯?我又没真的弄坏。”   念萁拉一拉他的袖子说:“不是,你看电梯真的不动字了。” 指一指数字显示按钮,果然停在12楼上,已经停了好久了。   马骁说:“会不会有人在搬东西?”两人对看一眼,马骁又按几下按钮,仍然没有向下的显示。 这时电梯前有邻居进来,身后跟着一只博美狗,那狗不知为什么对念萁特别感兴趣,拼命想咬她的裤脚,念萁有点怕,往马骁身后躲,狗主人便骂说:“儿子,又不乖了?妈妈不喜欢了。 站好,跟姐姐道歉!”   念萁听了忍不住要笑,把脸埋在马骁肩后,用手指戳戳他。 马骁只得说:“没事没事,好乖的狗,还会作揖。 这电梯是坏了吗?怎么不下来了?”   狗妈妈看一眼电梯说:“是坏了吧?今天白天已经修过一次了,打电话叫物管来,修都修不好。 我家儿子怎么爬得上十五楼?”转身出去,拿出手机叫凶巴巴此叫物管。 小狗冲念萁汪汪了两声,马骁冲它抬了抬脚,吓得小狗赶紧跑到了它妈妈脚边。   念萁说:“你真是个坏人,居然踢这么小的狗。” 马骁说:“它要是咬你一口,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看样子电梯是真的坏了,里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 我们怎么办?是在这里等电梯修好,还是爬上去?”念萁说还好还好,马骁问还好什么?念萁说:“还好我们没在里头,幸亏我刚才在外面拉着你站了一站,不然在里面的可能就是我们。”   马骁慢吞吞地说:“我现在真的觉得你很有气质。” 念萁皱着眉听他说下去,知道他肯定没有好话说出来,果然马骁接着说:“有雷达气质。 吃饭总能遇上熟人,坐个电梯还能预告灾难。” 念萁嗤嗤笑起来,说:“你就讽刺我好了,我当补药吃。 我们是在外头逛一逛,还是爬上去?”   说话间物管带着三个工人来了,带了工具砰砰嗙嗙操兵一样地进来,叽叽呱呱讲了一通话,蹬蹬蹬上楼去,说要先把电梯门撬开,把关在里头的人解救出来,才能修电梯。   马骁看了这阵仗,摇头说:“搞得跟好莱坞大片似的,不知什么时候可以修得好。 我们爬吧。” 念萁看一眼天花板,像是可以看穿七层楼板,“我不行,我爬不了那么多层。 我们在外头花园里坐坐吧,他们总要修好的。” 马骁吼一声说:“我等不了那么久,你爬不动的时候我背你。 走!”拉了她的手就往楼梯间走。 念萁就笑了,一个人笑了好久,笑着爬了两层楼,马骁回头问:“你到底在笑什么?爬楼梯很好笑吗?”念萁笑说:“不告诉你。” 又一个人闷笑。 马骁说:“那你第二个条件是什么,可以告诉我了吧?”   念萁听他这么问,更是笑得说不出话来,又爬了两层,实在爬不动了,站在拐角处喘粗气。 马骁说来我背你,念萁开始还不肯,马骁说放心,没人看见的,这里也没摄像头,念萁喘匀了气,又咕咕笑起来,趴在他背上,让他背上楼去。   马骁背着她爬了一层,说:“还好我一直在锻炼,不然真要趴下了。 你说这电梯是不是跟我有仇啊?分明是看我不爽,要害我。 不,是看我今晚要爽一回,故意坏了来整我。”   念萁嫌他说话难听,轻轻咬他肩头说:“不许乱说话。”   马骁说:“那你告诉我你笑什么,第二个条件又是什么?”   念萁笑说:“离第二个条件的最终目标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了,我就不提了。”   马骁好奇,问到底是什么,念萁咬他耳朵,在他耳朵边轻声说:“我的第二个条件是你不许太粗暴。 不过你背着我爬上八楼,体力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我说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了。”   马骁站在七楼与八楼之间的拐角处,停下来歇一歇,转头问背上的她,“哈,完成百分之九十了。 你一直认为我太粗暴吗?”   念萁把脸贴着他脸,他的脸因为爬了这么多层的楼梯汗涔涔的,黏乎乎的,但她不介意,反而感觉到安心和温暖,脸贴着脸,粘在一起,分开会有轻轻的“嘶”的一声,像是被撕去了什么,念萁想,那是什么呢?是亲密感吧。 她诚实地回答他说:“很多时候是。”   马骁继续最后的长征,“那你厌烦了吗?”念萁调皮起来,笑说:“很多时候是。” 马骁也听出她话里的笑意,也笑着说:“那你还……厌烦吗?”马骁停了一停,其实他想问的是“那你还喜欢我吗?”可是这个词他说不出口。 有些女人、或是男人,在被对方问到你是不是爱我的时候,会避重就轻地说,我喜欢你。 是喜欢,不是爱。 对他们来说,爱比喜欢要重。 有时是不想承认,有时是不想承诺,有时是技巧的回答,有时是男女间的游戏。 但马骁和杨念萁不是这样的男女,对他们来说,喜欢就是爱了,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但对两个相爱的男女来说,向对方求证爱或是不爱,喜欢或是不喜欢,有多少爱,有多少喜欢,是非常必需的,是一定要对方亲口承认的。 不管有再多的爱意通过肢体表现出来,语言仍然具有无法替代的作用。 谈情说爱,情是谈出来的,爱是需要说的。 因此就算是马骁这样粗线条的男人,在动了心动了情认了真之后,也想得到对方的承认。 只是这样的人是不会问出“你爱我吗”这样直白的话的,在气氛和心情都恰当的时机,他们也只会纡回曲折地小心求证。   马骁说那你厌烦我吗?那你还厌烦我吗?后一个听上去并不比前一个更进多少,词还是那个词,但语境已经不同了。 念萁自然是懂的,她搂紧他的脖子,脸紧贴着他的脸,感觉到他的汗从毛孔里滋出来,渗进她的毛孔里。 念萁轻轻说:“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个很多。”   在她说这一连串的很多的时候,马骁已经背着她走到了家门口,他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把她的背抵在门上,摸出钥匙来开门,两个人的身体压在门上,门没推就开了。 马骁挤着她的身子转到门后,再用两人身体的重量把门阖上,听见咔嗒一声响,马骁扔下钥匙,脸压下去,吻在她的唇上。   念萁也扔下肩上挂着的包,双臂搭在他肩上,唇舌和他纠缠在一起。 马骁自然而然把她抱起来,托着她的臀往上垫了垫,让她的腿锁在他的腰上,这样他可以省出更多的力来抱紧她的腰,这样他可以迈开腿来走路。 念萁感觉到他在往卧室去,挪开脸无力地问:“不洗澡吗?你出了好多汗。”   马骁继续往卧室走,一手推开主卫的门,把她放在洗脸台上,伸手解她的衣扣,咬着她的脖子说:“我不开灯,行不行?”念萁的脸红了,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他想和她一起洗澡。 两人做了半年的夫妻,亲密的事做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一起洗过澡。 那次她泡里热水里发汗,他也只是硬开了门冲进来,把她从水里捞起来就裹了一条大浴巾。 他的眼睛甚至不敢往更多的地方去。 那次他去看她,她为他擦背,也就只是擦了背。 而她在为他擦背的时候,他是连背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说到底他是在怕她,虽然他一直有些粗暴,念萁这么认为,他也不否认,但两人间的情事仍然限制在一定的范畴之内,他不敢去触碰她的雷区,那个后果他想都不敢想,他也没敢有那些奢求。   很卑微不是吗?他甚至不敢奢求和她一起淋浴洗澡,现在他敢要求了,还是小心翼翼的,甚至不敢开灯,就怕她拒绝他。 念萁的红晕消褪后,心都颤了,她想我们这是怎么了?明明那么爱着对方,却又怕着对方。 是怕吗?不是吗?也许只是怕对方难堪,彼此留一点体面,白天好面对面。 也许是怕对方低看了自己,有些事情,没有到那个地步,怎么也是做不出的。 就像她不可能在三个月前叫他为她充话费,就像她不可能在一个月前在欢爱前撒娇地提条件说一二三,就像她在白天跟他通电话时也不会想到会在晚上为他解开衬衫钮扣,答应他的请求。   她的手指就是最好的回答,马骁放心了,他打开手臂,让她为他宽衣。 他背着她上楼,出了一身的汗,薄薄的衬衫贴在了身体上。 她细细长长的手指摸索着一个接一个解开男式衬衫的钮扣,像弹琴一样的,用适合弹琴的手指在他的身体上弹着一个个心动的节奏。 男式衬衫的钮扣有七个之多,她手指头涩涩的,在黑暗里摸到一个解一个,往下三寸,再解一个。 把衬衫从他的裤腰里扯出来,解完最后一个。 轻轻推开衣襟,推到肩下,慢慢往下拉,衬衫贴在汗湿的肌肤上,剥下整件衣服,就像是在脱一层皮。   马骁强忍着,血液在血管里狂奔,就要冲破皮肤了。 他想这个女人真是要人的命,明明不过是脱一件衬衫,却脱得这么诱惑,比她脱自己的衣服都要诱惑,还是在黑暗里,光是那几根手指就足以把一个人点把火烧死。 她是一点不知道她做在这些事时的风情,她只是在认真地为他解一排扣子。 她从来不知道她在无意识时流露出的风情是要人命的,因为她不是在卖弄风情,因此才是让人无法抵挡的。   马骁从来都抵挡不了,她只要朝他一笑他就迷失在她的笑容里,他有那么多次都溺死在里面。 哪怕是处在冷战中,他仍然会卑微地在黑夜里伸出求和的手,求得她的一点温情。   他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念萁。” 念萁说:“我在呢。” 她的温柔从来都是他的鸦片,他快乐得忘记这是在黑暗的浴室里,以为身在白云之上,天堂之中。 马骁问:“你在做什么?”他好一会儿没感觉到她的手在他的身上了,他怕她会在这个时候弃她而去。 念萁答说:“我在找我的发圈,把头发扎起来。 我下午回来刚洗过头,不想又弄湿了。” 马骁问:“找到了吗?”念萁说:“好啦。” 马骁的脖子上又有一双细细的胳膊绕在上面了,他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窄小的浴室里。   微温的水从莲蓬头里喷洒下来,细细的温柔的水流就像是爱人的手在抚摸着饥渴的身体。 手指在沐浴液的帮助下,沿着身体起伏的曲线,滑过一遍又一遍,滑得像巧克力融在舌尖上,融得像黄油软在热锅里,软得像冰激淋化在火焰上,化得像冰块消失在热可可里。   前胸和后背贴在一起,手臂和手臂交缠在一起,两个人就像是一个人,沐浴液的功效强过502胶水一万倍。 其实结婚证就是那502,可以把两块毫不相关的东西粘连在一起,玻璃门上粘个尼龙把手,磁砖上粘个塑料挂钩,用当然可以用,也不碍眼,也很结实,却是硬碰硬,硌生得要命。 可是要想曲线贴直线,阳刚贴柔软,却只有爱情这个沐浴液才能做得到。   马骁的手在念萁的背后和身前来来回回徘徊了无数次,每走一次就更留恋一分,怎么也舍不得拿开。 念萁还残留了一丝理智,她绵软无力地咕哝说:“第三个条件,我要草莓。 不管是不是草莓,总归要一个。” 马骁停下手说:“我知道。” 离开淋浴间一会儿,回来把水帘下的女人抱起来,有了残留在身上的沐浴液和温水的双重润滑,几乎是察觉不到就轻轻松松进去了。 念萁闭着眼睛把头搁在他肩上,手臂软滑得勾不住马骁的脖子。 马骁把她抱紧在腰前,在她耳边说:“爬八层楼就想难倒我?我从前踢足球可是踢满九十分钟的。”   念萁又是想笑他又是想啐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认输还不行吗?”   马骁再一次青筋爆出,咬牙说:“你过一会儿再认输吧。”    四八章 走螃蟹路,做鸵鸟人   念萁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小腿肌肉硬得一碰就痛,她哼哼唉唉地叫唤着,一边拿拳头捶马骁的肩,忍着痛说:“你轻点,皮要给你搓破了,不行不行,我不干了,你放开我。”   马骁拍了她一下说:“别叫得跟杀猪一样,忍着点不就完了?”   念萁说:“那也不能这么硬来吧?你看你看,都红了。 不行不行,你去拿瓶油来。”   “什么油?猪油菜油花生油酱油?”马骁住了手说。   “哪里有用酱油的?我又不是被开水烫了。 洗脸池上有一个塑料瓶,里头是Ve胶囊,你拿针刺破一个就够用了。”   马骁摇头说真麻烦,站起来往卫生间去,过一会儿拿着一个塑料瓶子过来,扬着脖子问:“针呢?”   念萁指一下茶几底下的竹篮子说:“那里。 一直都放在那里的,这会儿又问什么。”   马骁拖出篮子来,揭开盖子,在一个填了棉花的针插上拔下一根针来,刺破一个Ve胶囊,把油滴在她小腿肚子上,慢慢打着圈按摩,一边说:“你怎么这么麻烦啊?你才爬四层楼,还是光着手,我背着你爬八楼,也没说像你这样叫痛的。 我说你读书的时候体育是怎么及格的?”   念萁趴在沙发上哼哼说:“什么叫你背着我爬八楼啊,明明是只有四楼,前四层是我自己爬上去的。 不然我的小腿怎么会硬得跟铁一样?一会儿去超市买东西我可走不动,你说怎么办?你姐还没打电话来啊?要不你打个电话过去问一下,她怕是不想我们多花钱吧。”   马骁说:“跟铁一样,是你平时不运动。 逛不了超市,我一个人去买回来,你就躺着好了。 我姐呀?她倒不是怕我花钱,可能是怕我们还没起床。 你没见她昨天那王母娘娘加媒婆的架式?你起这么早干什么?昨晚不是说没力气了想早点睡?那时候才几点?我说再聊会儿你都不肯,就会闭着眼睛装死腔。” 说到后面就不正经了。   “睡得早所以起得早,再说我是被小腿抽筋痛醒的。” 念萁删繁就简,跳过他那些无聊的句子,“我以前小时候学游泳,一下水就抽筋,游泳没学会,倒落下这毛病了。 上次在学校和同学们上黄山,也是爬得我脚抽筋,回来一个星期下楼都像螃蟹,横着走路。 我的体育课啊?从来就没及格过,不然我就不是7A了,是8A,比你的4A多一倍。”   马骁揉着她硬得像铁的小腿说:“你那是没活动开就急着下水了,没事,以后有我,我们去办两张游泳卡,一周游两次,我包你学会。 马上就要天凉了,我们到时候再换温水池,一个冬天游下来,等到明年春天你换上那件脖子上有根上吊绳的衣服,肯定要胸有胸,要腰有腰,不像你现在直上直下的像根竹竿。” 就是那件有上吊绳的衣服促使了他决定跟这个女人结婚,所以他才记得念萁有这么件衣服,换了要他说出念萁昨天穿的什么他都未必记得。   念萁听他说自己像根竹竿,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什么叫上吊绳啊?我是槐树上那种吊死鬼儿虫子啊?竹竿?就算是竹竿也有人稀罕不是?再说了,背在背上还省力,一路上也没听见有人叫重。”   “省力是省力了,不过硌得痛。” 马骁停手看看她的脸说:“心情很好的样子啊?你去军训之前怎么有点情绪低落?”   念萁侧脸朝他笑,“被你看出来了?”又说:“你当心别把手放我衣服上,弄上油了。”   马骁把手放回她小腿上,继续揉开那些纠结在一起的硬疙瘩,“你高兴不高兴我会看不出来?你别欺负我是隔壁家那小傻子,什么都不懂。 说说你为什么不高兴?”   念萁闭上眼睛,想了半想,然后睁开眼一本正经地说:“我忘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军训都回来了。 你当时怎么不问哪?你要是问了,我发现要是你惹的,肯定敲你的竹杠。”   马骁哈哈大笑说:“行,我算认识你了。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说会道?好了,”拍拍她的小腿,抽几张纸巾把腿上手上的油擦去,“我去拿热毛巾来,你躺着别动。” 去绞了热毛巾来把她的小腿肚子擦干净,“你想敲我竹杠?那马上就十一了,你要不想想去哪里玩?我出钱出力出人,三陪到底。 我们这次去桐庐不是很开心?要不要再去一次青岛?”把毛巾扔在茶几上,伏身压在她趴着的身子上,双手圈起她的头,含住她的耳垂说:“上次没过好,我欠你的,这次补还给你。”   念萁斜斜看他一眼说:“不去。”   马骁吻她的耳根子,“给个理由先。”   “心理有阴影,怕勾起往事。” 念萁闭上眼,笃悠悠地说:“十一去,又没有花看,又没有海水澡可以泡,多没趣。 对了,”念萁睁开眼睛,“你那几天一个人去哪里玩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店看电视。”   马骁扼住她脖子说:“你还说。 我一个人泡了两天冰冷的海水澡,整个海滩,就我和另外几个人在游泳,我怀疑他们是不是也被老婆踢出了卧室,才会在四月份去海里游泳,冷得牙齿都要掉了。 钢铁的意志和身体是怎么炼成的?就是这么炼成的。 你要是能够在四月份下海游泳,爬八楼绝对没问题。 十一嘛?水应该不会很冷,至少不会比四月冷。”   念萁“嘤”一声叫起来,“你干吗掐我脖子啊?又不是我把你扔进海水里的,是你自己要去泡的。 你总不能因为这个现在才想起来报复我。”   马骁忽然大笑起来,手从她脖子滑下领口,念萁一直趴着,肩膀搁在沙发扶手上,他的手掌伸到一半就伸不下去的。 念萁一口咬住他的手掌边缘,含含混混说:“不许乱摸。” 松了口,问:“乱笑什么?”马骁看从领口进不去,改从她无袖睡裙的袖口里伸进去,念萁扭来扭去不让,而马骁享受的正是她像鱼一样的在他的手掌上滑来滑去的感觉,他甚至抬高一点身体,好让她扭动的区域更宽松一点,这样他的手就可以轻轻松松伸进去,握住她胸前小小巧巧扑棱棱软绵绵暖融融的一只红喙鸟,红喙啄着他的掌心,勾得他心痒。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在她耳边说:“网上有个笑话,说星期天最好的运动是什么?是在家检查身体。”   念萁这下不动了,把头埋在沙发里,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说:“不是,是去超市大采购。”   马骁无奈地缩手,“知道了,我打电话给我姐。” 又在她身上腻了一会儿,才拿了电话拔过去,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说你等一下,我去拿张纸。 念萁在一旁听得明白,坐起来把茶几底下一个便条纸本子和一枝笔拿起来,示意马骁开始,马骁说好了你说吧,马骁报一样,念萁记一样,记了有十来样,马骁说:“就这些?好,我一会儿就去。 知道了,中午过去吃饭,嗯。” 收了电话,说:“你别去了,就在家里,想睡就再睡一会儿,等我买好了我叫辆车,到楼下前我打电话,你直接下来,我们一起过去。”   念萁放下笔丢开纸,跪坐在他身后,双手抱住他脖子,上身伏在他背上,叫一声“马骁”,马骁把纸折一折放进上衣口袋里,回头看她,应道:“嗯?怎么?”念萁歪了头去吻他,马骁回吻她一下,再问:“怎么了?”念萁抱紧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结婚很好很幸福。”   马骁听了微笑,回过手臂摸摸她的脸,问:“有没有后悔过?”念萁把脸放在他掌心,说:“有一个时候有,但现在不了。 你呢?”马骁说:“从来没有。” 念萁说:“那你比我坚定。” 马骁说:“让你有那个想法,是我的错。” 念萁摇摇头,再一次吻他,封住他的嘴,然后说:“你也有错,我也有错,你不要总说这样的话。” 马骁把她从背后抱到胸前,看着她的脸说:“就让我欠你的,欠一辈子,我一天还一点,慢慢还。” 念萁迎着他的眼睛说:“好的,等你给得多出来了,我再还给你。”   马骁看着看着就吻上了她的眼睛,手臂紧了一紧,有些动情,又放开她,站起身说:“要命,不行了我要出去了,再不去就出不去了。” 念萁呜一声,扑在沙发里,不好意思地说:“快去快去,你去了我好洗衣服,昨天的衣服都没洗,还有我从基地带回来的还没从包里拿出来。 不得了,要是我妈妈知道我是这么懒惰邋遢,要骂死我了。” 马骁拍拍她的头说:“哪里有你这样的乖宝宝,这么大了,还妈妈妈妈的,你看我姐和我妈,从来不会像你们这样凑到一起就说个没完。 还有,你们哪天是不是说我了?就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天,我让你扔件衣服进来你都不会,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 还7A呢,书都白读了。”   念萁把头埋得更低,说:“不许再说不许再说,我道歉行了吗?再说也没说你什么,就说你洗了澡要出来,我不敢看,就逃到阳台上去了。 就说了这几句,我要骗你我是小狗,就是昨天晚上咬我的小狗,你要不解气,也踢我一脚好了。”   马骁看她一腔娇态,又忍不住在她身边坐下,说:“好了别闹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后来我们闹得再凶你也没告诉你妈,可见你还是属于可以改造得好的那一类好儿童乖小狗。 后来你怎么不说了?”   念萁把手臂抱住头,表示没脸见人,说:“你当我白痴吗?”马骁在她脖子后头亲了一下,“我当你是晚熟品种。 这下我真的要走了,记得把手机开着。 算了,我去帮你开吧。” 找到昨晚扔在门边的念萁的小肩包,取出手机来,检查一下还有没有电,是不是开着,放在茶几上,说:“我走了,你可以把头从沙子里抬起来不装鸵鸟了。” 念萁在臂弯里笑说:“听到了。”   马骁笑一笑,拿了钱包放进后裤袋,手机放进前裤袋,穿上鞋走了。   念萁听见门响才把头抬起来,想起他说的她在做鸵鸟,真是没有说错。 刚才她本可以告诉他的,但她没有。 她不要听他一再说抱歉,也不要让他觉得欠她的,她不要他心里有负担。 而她,也不会像去军训前那一阵儿那样心事重重了。 为了这件事她烦恼得已经够多了,不过是个小小的妇科病,不是癌症更不是绝症,就算难治点,只要心情愉快,按时吃药用药,控制他的狂放劲儿,药用到了,自然可以治得好。 想起他昨晚的亲怜密爱,刚才的温柔体贴,一时欢喜一时叹息,慢慢坐起来,把昨天从基地带回来的包打开,该洗的该收的分别放好,一边开了洗衣机,把昨天两人剥下来扔在卫生间的衣服都放进去洗着,戴了橡皮手套洗刷卫生间。 昨晚他们在淋浴间里一场欢爱,又是关着灯,弄得磁砖上一点一点的肥皂泡泡的印子,干成了渍子甚是碍眼,便拿了海绵球一个一个印子擦干净。   洗干净了卫生间,又拖了地抹了灰,一屋子都窗明几净的,看着实在舒心。 她像是十分适合婚姻生活,在家里这么摸摸那里擦擦,哼着小曲,一点也不觉得闷。 都打扫干净了,衣服也洗好了,一件件晾好,再给花浇水。 所有的事做完,换下睡衣,穿上外出的衣服,等马骁打电话来。   结婚很好很幸福,她十分适应婚姻生活。 而马骁也很享受,这就行了。   时间还早,她泡一杯茶喝,伏在阳台栏干看风景。 早上十点,牵牛花还开着,一朵一朵娇袅无力,靠着坚韧的攀援能力,找到了它生存的方式,向阳开花,随风吹拂,柔弱得像是可以随时会被风吹散,但只要不折断纤细的藤蔓,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必定会开出美丽的花来。   念萁喝完一杯茶,手机响了,她打开来接,是马骁,他说:“念萁,我还有五分钟到楼下,你可以下来了。” 念萁说:“嗳,好的。” 马骁在那头笑,不知为什么听上去像是很愉快。 念萁挂了电话,拎了包,换好鞋,想等会儿我要问问他,问他为什么像是心情很好。 难道是抽到大奖了? 四九章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开学后一周,再过个星期天,便是教师节了,教师节别的没有,大会小会是一定有的。 学校开小会,区里开中会,教育局开大会。 教育局的大会级别高,由校长和教导处主任去开,区里级别低,由副校长代表全体教师出席,副校长自从上次念萁主动请缨代她去军训基地之后,便对她垂青起来,一个星期里找她谈过两次话,这次又叫上她一起去区里接受训示。 念萁没想到她的瞒天过海、假公济私之计成了巴结上司的贴心贴肺之举了,心里叫苦不迭,面子上还不敢表露出来,乖乖地跟副校长去开会。   开完会副校长叫她写会议记录还有简报,这样的官样文章虽然枯燥,但不难写,念萁在网上扒拉下来一篇,改头换脸,移花接木,剪刀手加糨糊手,一夜之间便出来了一篇万字长稿,再用关键词搜索一下,花了两天时间修改两遍,找不到一点错的,按照应有的格式打印出来,署了副校长的名,交到副校长那里去,副校长看得笑眯眯,准备拿到教育局内部刊物上发表了,转眼便是一篇可以评高强度职称的论文。 这个时候,本校校长正年届退休之龄,而她正是可以表现一番的时机。 学校里有教导主任和教研组长可以跟她一较短长,教育局也可能另派正职,她的这个职称要是评下来,那可真是恰到好处。 只是这事暂时还没确定,副校长也不告诉念萁。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杨念萁反戈一击,岂不是前功尽弃?最好是来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把杨念萁支开,她便可以大势宣扬她的学术成果了。 一天她问杨老师,你的基础很好,理论知识也很好,业务能力也不错,有没有想过要进一步强化学术水平?念萁老老实实说,她想过,想去进修一下,将来可以做学生心理辅导方面的工作。 副校长说,很好,我喜欢有高瞻远瞩远大追求高尚理想的年青人,正好教育局要加强青年教师的理论水平,要开一个教育心理课程,每个学校有一个名额,我打算推荐你去。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你要把握住哦?怎么样,家里没问题吧?   念萁再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在她的身上,一时都愣住了,期期艾艾地说,刘校长,我的资力还浅,来学校才几年,学校有那么多的有经验的教师,是不是要先考虑他们呢?   副校长说他们不行,他们的课都排满了,抽调不出来,课程表是杨老师排的,你应该知道学校师资紧张,这学期还有两位青年教师怀孕了,她们的课只能上到年底,到时候还要找人代课,实在找不到人手,只好我上了。 杨老师不一样,你一直在做督导和行政工作,这一个学期的工作已经安排下了,后面会比较空闲,你去是最适合的人选。 并且这个课程和你一直以来的工作内容是相吻合的,你去进修一个学期回来,理论知识长一个台阶,可以更好地完成将来的工作。 杨老师,你的将来,是很有前途的。   副校长的话语重心长,听得念萁频频点头,一腔感恩之心难以报答,说,好的好的,刘校长,我一定好好考虑一下,和我爱人商量一下,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在她的心里,副校长就是伯乐。 却不知副校长一来是要杨念萁老师离开一下战斗的主场,二来是要培养自己的直系部队,等杨念萁老师拿了一个专业的教育心理学的文凭回来,她的一套班子是多么的有真本事。   念萁心潮澎湃地离开副校长的办公室,忽然想起一事,回去问副校长:“刘校长,课程是开在哪个学校?什么时候开课?”副校长说十一以后就开课,因此时间很紧,你要抓紧时间在十一以前回复我,我好把名字报上去。 学校嘛,不远,就在大学城,安排有宿舍,两个老师一间。 当然回市区也行,不过一个半小时车程,每天都可以回家。 杨老师才结婚不到一年,我不会让你们夫妻分居两地的。 念萁没想到副校长还会开她的玩笑,赶紧说我就是问问,那我忙去了,谢谢校长。   回去她就琢磨上了,这当然是一个好机会,不抓紧就太可惜了,而且正好是她想学的专业。 她还年轻,学历上再高一点,将来有机会做更有挑战性的工作,至少会比她现在的工作有趣。 只是大学城离她和马骁的家有点远,不是副校长说的一个半小时车程,那是到学校,到他们两人的家要两个小时了。 如果每天来回,她就比较吃力了,早出晚归的,家里可能就顾不上了。 如果住在学校的话她会很省力,但是马骁肯定不愿意的,他每天晚上必定是要抱着她才能睡觉,就算两人不做什么,他也会把手放在她腰上,或是抚着她的一边胸脯,两人低低嘟嘟说上好些话才睡。   其实不光马骁会不愿意,念萁自己也是不大情愿的。 她才享受到了的婚姻生活的甜蜜,努力了那么久才有现在的感情,她怎么舍得这就分开?前些天马骁说十一去青岛,她给否决了,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去厦门比较好。 那里又不用爬山,又有花看,又有环岛海水浴场,水温正好,马骁要怎么教她游泳都行。 马骁已经在网上订了房间和机票,就等着时间快点过去,他好一圆和娇妻泡在海水里的美梦。 青岛的海没机会,芭堤亚的海还是没机会,有厦门的海水在等着也不错。   马骁把他的月夜性幻想讲给念萁听,念萁啐他说真是色情狂,而她想去集美学村看看那里的红砖房子。 马骁说你是个没情趣的人。 念萁笑说是,我的情趣是假正经,你的才是真情趣。 马骁说当然,你那些都是纸上谈兵,我可是真刀真枪。 听得念萁大发娇嗔,用鼠标把他浏览的网页一个个全点上叉叉,然后找出来一个《失空斩》里的马谡给他看,说你才是这个纸上谈兵的笨马谡。 马骁也学她的样子,在网上一阵找,找出一个《战冀州》里的“锦马超”出来说,这个才是我。 隔天就到公司里用彩色打印机打印了一张出来,贴在念萁的梳妆镜上,念萁依样在他的鼻子上用粉饼盖了一个圆白印子,白靠银枪的马超成了盗信的蒋干。   既然副校长说了十一前要给回音,念萁拖不过,只好跟马骁摊牌。   实话说,她是想去的,要是放在没结婚前,她已经收拾好书包衣服了,就等着开学了。 她是很喜欢读书的,不然不会读得那么好。 只是结了婚,自然应该是以夫妻关系为生活重心了,如果得不到马骁的支持,她是不会去得安心的。   那天她做了两个菜,特地去买了一瓶啤酒,放冰箱里冰着,等马骁回来,大大的玻璃啤酒杯里斟上凉沁沁的啤酒,桌子中间是一碟子糟脚圈,一碟子糟毛豆,还有水煮花生。 马骁看一眼桌子,再看一眼一脸讨好样儿像只哈巴狗的念萁,咳嗽一声,也不理她,径自去洗了脸和手,脱下白衬衫西装裤,换了半新不旧印着自家公司LOGO的广告衫和半长不短的花裤衩,坐下说:“酒来。” 念萁马上把酒递到他手上,马骁一口气喝下半杯,大大地打了个酒嗝,手一伸,“肉来。” 念萁用筷子挟起一块脚爪肉放在他手上,马骁拿着骨头啃了两口,说:“嗯,不错,肉煮得很烂,酒糟得很香。 说,想要什么?”   念萁呸一声,不跟他玩了,坐下来,剥起花生毛豆吃。 马骁把骨头啃完,转而涎着脸说:“干什么?有事就说,是你先一脸小狗样的,还拿肉来馋我,我当然要搭搭架子,摆摆谱,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念萁拿起一节毛豆荚塞在他嘴里,说:“不许插嘴,听我讲完。” 马骁点点头,用牙齿把豆荚里的豆子剥出来吃了,豆荚吐在空碟子上。   念萁吸一口气,慢慢把读书的事讲了一遍,又说:“我想去。 但是你以前说过,说我去读书,你一人在家里干什么。 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   马骁才听一句话,就把脸拉下来了,听她说完,拿起酒瓶子把酒杯倒满,喝一口说:“你都想好要去了,还跟我商量什么?你做这些,”指一指桌上的酒和肉,“是想贿赂我?就凭一瓶酒两块肉?你一定要去,我又拦得住?我要真想反对,你做这些也是白做,我要不反对,你不做这些我一样会答应。”   念萁被他的话堵得连呼吸都忘了,眼睛慢慢红了起来,拿起酒杯一口渴干,转眼红晕上脸,带着哭音硬着嘴说:“我贿赂你干什么?难道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吗?哪一天不吃饭了?那以前的饭都成什么了?也没见得是贿赂了谁?是过路的哪一位神灵吗?把我说得这么卑鄙,你有什么好开心的?”   马骁本来就气不顺,听她这么狡辩更加生气,提高了声音说:“那你自己说说,你做这顿饭的目的是和以前的一样的吗?如果是一样的,你买啤酒干什么?你不是嫌酒臭吗?我喝了酒来亲你你哪一次不是避开?你一脸讨好的样子,你去照照镜子去,快跟哈巴狗一样了。 做一顿饭几顿饭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会做,我也一直在做,又不是你一个人在做。 你不是在贿赂是吧?那你是在用肉骨头堵我的嘴,我才是那只狗。”   念萁确实是觉得理亏,这才费力巴劲地做了猪脚爪,做的时候一股肉腥气差点没把她薰得吐出来,闭着气把脚爪捞出来用香糟卤浸上,香气盖过肉味,这才大大地换了一口气。 要不是想讨他的欢心,她还真不会去煮这个她吃都不吃的东西。 那么,她是在心虚了?是她想去,怕他不肯,这才煮他喜欢吃的东西,以为可以堵上他的嘴。 可是夫妻不是应该坦诚相对的吗?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摆事实讲道理,她这样玩花样耍手段,手段还耍得不高明,一下子就被人家看穿了,这才恼羞成怒,又气又急,借喝酒撒气,实在算不上光明磊落。   这么一想,心也定了,气也平了,低声说:“对不起。”   马骁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转变得这么快,说:“你又要玩什么花样?”   念萁大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应该好好跟你说的,是我自作聪明,是我小人之心。”   马骁气又上来,说:“你也不用这么说反话,就算你给自己扣上一大堆帽子也没用,我不吃你这套。”   念萁看道歉也没用,急了起来,问:“那你要怎么样?是我做错了,我也认错了,你再不依不饶的,就不是男子汉了。”   马骁看她急得脸都白了,才认真起来,“你是真心话,不是反话?”   念萁气得用脚蹬地,恼道:“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我什么时候变成口是心非胡搅恋缠的人了?我本来是想做你要吃的你高兴了就不生我气了就会答应了,这也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意你的看法才想让你高兴的。 可是你既然不喜欢,我下次不这样就是了。 你发这么大脾气凶我,你还怀疑我的人格……”说到这里就掉下眼泪来,又觉得这个时候哭是有倚弱凌强、恃宠生骄的嫌疑,便硬是忍住不哭出声来,瞪大眼睛,拼命吸气,就像一只生着可笑胡须的苏格兰梗犬。   马骁看着看着就有要笑的想法,又觉得这个时候要是笑场就太不值钱了,好不容易可以压她一头,一定不能前功尽弃。 便努力绷着,抓起一块脚爪来吃,吃一口,去拿啤酒杯,一看杯子空了,汩汩汨再次倒满,又一想不对啊,刚才是倒满了的,才喝了一口,怎么就没了?再一看她的脸,太阳穴旁红得像扫了胭脂,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既带着泪水又带了点酒意,两眼眨一眨又使劲睁开,眼梢斜斜吊了起来,像她常看的京剧里小旦的脸,那媚态直浸入骨子里。   马骁不由自主咽了一下唾沫,蔫坏的心思又泛了上来,他板着脸把酒杯推过去,说:“认错就要有个认错的样子,把这杯酒喝了,我们再来论一二三。 看谁说得服谁,你有理你去,我有理你不许去。”   念萁这个时候神智已经有点不清楚了,受不得激将法,还真的把酒杯拿起来喝了老大一口,马骁怕她喝多了,真醉了就不好玩了,赶紧抢下来,念萁身子一软,倒在他身上,嘴里还说:“我还没喝完呢。”   马骁的手刚抓过猪脚爪肉骨头,油腻腻黏乎乎,扶不好挡不好的,只得用手臂把她先靠在桌子上,跑去把手洗了,把她抱上床去,又拿块热毛巾来替她擦了脸和手。 刚要起身离开,就被她勾住脖子,半眯着眼懒洋洋地说:“你欺负我不会喝酒,你骗我喝这么多,你不是男子汉。”   马骁笑不是气不是,说:“你这下又清醒了?”   念萁嘿嘿嘿嘿笑起来,“我本来就清醒着的,就是浑身没力气。”   马骁说:“酒品不错,喝醉了只是傻笑,不是发酒疯,也不是哭哭啼啼。 你真想去?”   念萁点点头,“我喜欢读书。 马骁你让我去,只有一个学期,让我贿赂你好不好?”抬高身子去吻他的嘴,喃喃地道:“马骁,马骁。”   马骁实在是禁不起她这么一声声的软绵绵地叫,只说:“好得很,至少这下不会嫌我喝了酒嘴臭了。”   作者有话要说:苏格兰梗犬的“梗”字,应为反犬旁一个更字,但字库里没有,只好在“梗”字后面加了“犬”@_@。   果然我不叫大家留言,大家又都潜了……    五十章 似此秋夜,风露中宵   半夜念萁口渴,开灯摸摸床头没有杯子,转头看看机边没人,头晕眼花地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梦游一样地穿到厨房去拿水喝,一看里头亮着灯,眼睛聚了下焦才看清是马骁在煤气灶前煮东西,她打着呵欠过去把身子靠在他背上,双臂抱住他腰,一颗头东摇西晃地重得像是要掉下来,嘴里咕哝说:“我要喝水。”   马骁把煤气关小,拿杯子给她倒水喝,他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她就这样贴在他背上,像一个超大号的绒毛玩具,跟着亦步亦趋。 马骁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她闭着眼睛就在他手里仰起脖子喝半杯,一大半进了嘴一小半从嘴边流进领口脖子里。 马骁放下杯子,从领子里面吻起,把那一道水流从最未端直吻到嘴上,念萁脖子抻得长长的,倒来倒去的任他胡作非为。 深更半夜的,念萁是神志不清,马骁是存心。   “肚子饿了?”马骁问,停住手和唇,摇摇她。 念萁仍然闭着眼睛,说:“嗯,饿了,又饿又渴,眼睛又痛,灯光刺眼,脑子里像是有一把锤子在敲打。” 马骁笑说:“谁让你喝酒了?第一次喝醉?恭喜,什么都有第一次,这也算是你的又一个处夜了。”   “什么夜?”念萁没听明白。   马骁在她耳边说:“处夜。 第一次之夜。”   念萁这下醒了,睁大眼睛说:“你在说什么呀?你真是流氓腔调。”   马骁得意洋洋地说:“我是流氓我怕谁?”拍拍她圈在他腰上的手,“马上就好了,我煮面给你吃。 晚饭时就喝了两杯酒,饭也没吃菜也没吃,就知道你要饿。”   念萁再打一个呵欠,说:“不就是你让我喝的?你以为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你骗我喝的第二杯。 我喝醉了你有什么好处?”   马骁嘿一声说:“告诉你我是傻子。”   念萁知道斗不过他,下巴抵在他背上,用尖尖的下巴狠狠地顶了两下,问:“你是不是也饿了?你后来吃饭没有?明明是你自己要吃,偏说什么煮给我吃。 说不定我就一觉睡过去了呢?什么面?”   马骁揭开盖子拌一下面条,回头笑说:“片儿川。 用你煮猪脚爪剩下的浓汤,加青菜叶子和扁尖笋,香不香?”念萁说香,又说:“如果我去读书,是不是以后就没有这样的半夜面条吃了?”马骁关了火,把面分成两碗,说:“开步走了。” 念萁放开手,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坐在餐桌边等着面条上来。   马骁递给她一双筷子,两人稀哩呼噜吃起面条来,顾不上说话,最后捧起碗来把汤喝了,马骁说:“你要是怀孕了,我天天半夜给你煮宵夜吃,如何?”   念萁听了这话,放下碗,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了。 马骁看得清清楚楚,也不说话,站起来收了两只碗去洗。 念萁看他是这个态度,心都冷了,一句话就要冲口而出,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恹恹地起来,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惯性地往脸上拍紧肤水,抹保湿面霜,按摩两百下。 拿一杯水回房,在马骁那边床头留了一盏小灯,侧身躺下背对着他那边,一直等到眼睛都闭上了,马骁也没来。   念萁心里难过,想使性子不理他,又觉得他实在可怜。 想想到底是自己不好,吵着要去读书,要是住在学校,那就一个星期才能见一次了,他想用怀孕来绊住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 再说从他那一面来说,感情已经到了这么好的阶段了,自己热喇喇地说要奔前程,他舍不得,才是爱她的直接表达,总不能说“啊,你要去啊?好好,我去给你打铺盖卷去。” 再说结婚半年要孩子,两人又浓情蜜意的,不是正是时候吗?可是刚查出来的时候不说,这个时候才说出来,分明是在找借口。 找借口因为有病生不了孩子,生不了孩子就可以去读书。 虽然事实不是这样的,可是磨蹭到现在,倒像是有九分九了。 念萁想来想去,要理出一条头绪来,竟是无从下手。   她不是最善于写工作报告吗?干巴巴的会议记录可以写成一篇论文,可是这个时候,她找不出一条可以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念萁想起今天的药还没有吃,晚饭时空腹两杯酒喝下,便什么都来不及做了。 先看一眼房门,听一下脚步,确定在半分钟内马骁不会走进卧室,才从放内衣裤的抽屉里拿出药来,取两片用水送下去,把剥下的纸放在掌心团一团,下床到卫生间去扔在抽水马桶里抽了,到底不放心马骁,又找出去。   厨房的灯已经熄了,客厅里电视也没开,书房里黑乎乎一团,只有阳台上有个人影。 念萁摸黑走过去,外面月光倒是不错,阳台上半明半暗,马骁坐在藤坐垫上,就差手上有根香烟,就可以扮演文艺青年了。   念萁挨着他坐下,马骁打个激灵,睁开眼,晃晃头说:“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念萁倒忍不住好笑了,自己在里头柔肠百转,以为他在外头生闷气,哪知道人家不过是在这里坐着打了个瞌睡。   马骁把念萁揽进怀里,上下摩挲着她裸着的胳膊。 马上要中秋了,夜里凉得很,念萁的手臂凉凉的,摸在手里像一块玉。 马骁怕她着冷,用胸膛贴着她纤薄的背脊,手臂缠在她的手臂上,希望可以把她整个人包覆在身体里。   念萁在他胸前抬头,看着他的脸问:“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还在生气?”   马骁抱紧她,说:“不是,刚才吃面吃热了,又有点饱,就在这里坐一坐,没想就睡着了。 你是不是一个人又在胡思乱想了?”   念萁一只手钻进他的衣襟里,娇嗔道:“是我胡思乱想吗?你什么时候一个人坐在这里过?”   马骁抓住她那只手不让她乱动,“我经常一个人在这里坐坐的,只不过你晚上睡得实,不知道。”   念萁愣一下,问:“真的?是我的原因吗?”   马骁笑说:“除了你还会是谁?你不知有多少回气得我要吐血,我又不能在你面前吐,只好躲到这里吞回去,忍得我内伤。” 念萁听他越说越没正经,便拧了他一下,马骁又说:“看来我以后又要在这里吹冷风降温了。 你就真的舍得我受内伤?这往后就是冬天了,我会在这里冻死的。 等你从学校回来,我就是了快乐王子的雕像,全身的衣服都被麻雀叼光了,光着身子站在这里接受你的检阅。”   念萁好笑地说:“你童话故事倒记得挺熟。”   马骁也笑,“我才复习过的。 那天小睿拿了一本书来让我讲故事,就是这个快乐王子。 我觉得我很有做爸爸的天分,故事讲得很好听,小睿都听得睡了。” 念萁想,听听故事就睡着好像不能算故事讲得好,要不然,做个说书人也忒容易了。 这样一想便笑了,笑着笑着又伤感起来,马骁接着说:“要不你别去读书了,我们生孩子玩吧。 小孩子多好玩,你说什么他们都当是真的,怎么骗怎么好骗,比哄你高兴容易多了。 你多麻烦啊,这样不行那样不行,还动不动就生病吓唬人,我就是被你吓得胆都小了,只好躲到这里来疗伤。”   念萁哪里还说得出话来,那一只钻进他衣襟的手活动起来,去解他睡衣的钮扣。 睡衣的钮扣很大,只有四粒,很好解。 马骁任她施为,用额头把她的头顶高,看着她的脸。 念萁把他的睡衣前襟打开,投身进去,胸口贴着他的裸胸,眼睛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会用心口把你暖和回来的,你就是我的快乐王子,我就是那一只哪里都不肯去的鸽子,死都要死在你的脚下。”   马骁把她的脸捧在手里,亲一下叹一口气说:“哪里都不去?明明是想离开我去追求你的学位本本,说得比骗小孩子的故事还好听。 我连小睿都不如,心甘情愿让你骗。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你要去就去,不过你要记住,你欠我一个儿子。 你要是不去的话,这个时候正好怀孕生儿子。 冬天怀孕多好,穿上大衣,连肚子都不显。”   念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行一行都流在他的裸胸上,她低下头去舔那些眼泪,就学他那样舔去她脖子里的水。 马骁闷哼一声说:“你杀了我算了。” 把她横抱在手臂里,往卧室去。 念萁搂着他的脖子说:“我早死过一百回了。”   马骁把她放在床上,用手臂困住她的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语言不如行动,低下头去和她吻得天旋地转。 半夜三更,白露已降,除了温柔乡黑甜乡,哪里都不堪行。    五一章 水波之皮,水滑之骨   转眼便是十一,国人早忘了十一的初衷是庆祝建国,如今只把它当成一个天上掉下来长长假期。 虽然十一前面的一个星期要上八天班,十一以后一个星期要上六天班,但对于要出行的人来说,那些都是可以容忍的。 只有不打算出去人挤人的人,才对这个长长的超乎常规的工作时间恨得叹气。   既然马骁做了让步,念萁就像得了圣旨一样的去对副校长说她可以去,不会浪费副校长对她的栽培。 副校长十分满意,说上班以后通知书先下达到学校,你来拿了,再把工作和那谁谁交待一下,十月十日就去报到。 念萁对副校长表达好一阵儿的赤胆忠心,把自己说得就像一只苏牧一样的忠诚。   回家又做了一锅东坡肉再表忠心,这次的对象是马骁。 煮东坡肉的酒放的不是一般的特加饭,而是花雕,一锅肉被她煮得酒香扑鼻,酥烂欲化。 等马骁回来,她也不一脸谄媚相了,而是自顾自在厨房炒一盘子绿色的米苋,见了只说回来了?马上就好吃饭了,蒜瓣炒米苋,清热解毒。 那马骁不怎么爱吃米苋,说有股清草气,可是念萁喜欢,她最喜欢的是红米苋,炒出来一盘子紫红的汤汁,拌在白米饭里,像一粒粒玛瑙宝石。 只是这个季节没有红苋,只有绿苋,退尔求其次,绿苋就绿苋吧,人总不得和季节对着干。   马骁看一眼刚出锅的绿色苋菜,默默地走开,洗了脸换了衣服,打开电饭锅盛了两碗米饭,对着那盘子碧绿生青的苋菜怨念地说:“如果有下一辈子,我要娶个姓虎的女人做老婆,她打猎归来,总会分我一块肉的。 你们知不知道在狮子的世界里,打猎都是母狮子们干的活儿?做一只雄狮子是多么的幸福,有大一群母狮子围着进供鲜肉美食,妻妾成群,从来用不着看她们的脸色。 而做一匹马呢,跑得比豹子还快,吃得比鹅鸭还差,老婆一概长脸,还总跑得没个踪影儿。”   念萁要咬着下嘴唇才能不笑出来,拿了一个隔热垫放在桌子中央,戴了一双隔热手套把一只电子紫砂内锅端了出来,放在隔热垫上,揭开盖子,那酒香炖出的肉香混着酱油的焦香就像阿拉丁神灯里的幽灵一样钻了出来,在桌子上方徘徊不去,凝集成了一个气场,就差抄起胳膊大笑三声问,你有什么愿望。   马骁的鼻子跟着那香气追了过去,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下,说:“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羊儿都改吃肉了,马儿怎么忍得住。” 睁开眼一伸手,念萁还在笑着看着他作怪,以为他要抓筷子,哪知他手臂越伸越长,伸到她面前,一把抓住,拖过去就“叭”地亲了一下,说:“如果有下辈子,还是你。”   念萁推开他,笑说:“好稀罕嘛?我一定要嫁你?”马骁涎着脸说:“是我一定要娶你。” 念萁啐一声,推开他,去厨房把盖子和手套放好,又端了一碟子浇了糖桂花的冰镇藕片出来,问:“要喝酒吗?”   马骁拿了筷子吃肉,说:“你这人不懂吃肉,东坡肉这种东西,只宜配糙米饭,浇上肉汤,酒什么的都是多余。” 放下筷子,去厨房拿了把汤勺来,舀了两大勺稠厚的肉汤在饭上,拌一拌,呼呼地吃起来。 念念萁看他吃得这么香甜,忍不住笑说:“你以前不是说你是匹马,不馋肉,原来都是假的,现在露出肉食者的真面目来了。”   马骁说这你就又不懂了,我以前那是没尝到荤腥,不知着这里头的妙处。 现在既然知道你有这么好的身手,当然就馋了。   念萁听他说话有些荤素不禁的样子,都不知怎么搭腔。 人家又没明说,自己也不好说是听懂了,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不过以前也没发现他是这样的混蛋流氓腔啊,怎么越到最近越像个无赖,张嘴就像是镶了满口的金牙——开黄腔呢?   念萁拈了片藕,咔嚓咔嚓咬着。 这藕在冰水里泡过,脆生得一碰就断,又有糖桂花的香甜,吃着吃着就玩上了,轻轻咬下一点,慢慢往外拉,拉出细细的藕丝来,足有一尺多长。 正自得意,马骁从中就是吹一口气,把丝吹断,那丝飘了起来,落下时沾了念萁一脸。   念萁白他一眼,把藕吃了,用苋菜来下饭,马骁舀了肉汤浇在她碗里,用头碰碰她头说:“干什么不说话?”念萁说:“子曰:食不言。” 马骁说:“放——。 你以前吃饭时说的话又少过了?说,为什么不说话。” 念萁说:“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接不上呗,就让你做冷场王好了,我干吗要捧你的场。” 马骁说:“小气鬼。 你就跟我装吧。 来吃块瘦肉。” 找了块瘦肉放在她碗里,说:“也就你这样的傻子才只吃瘦肉,东坡肉里最好吃的是皮,瘦肉那是支撑着皮的骨头。 好比你吃鸡翅膀,怎么只吃皮不吃骨头的?”   念萁嗤一声笑起来,说我活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原来肉就是骨,骨就是肉。   马骁说,肯笑了?我不花心思逗你笑,你就给我看脸色?   念萁说,那我逗你笑吧,讲个笑话你听不听?马骁板着脸说,好笑才笑,不好笑就不笑,要等到你说的真好笑我才肯笑的,不然我也太掉价了。 念萁笑一下,说:“关于这个皮和骨的笑话,是这样的。”   她才开一个头,马骁就笑了,说:“你就编吧。” 念萁说:“我干吗编哪,我这是现成的笑话,你到底听不听?”马骁说:“哪有这么现成?我刚说了皮和骨,你就有现成的笑话等着我了?”   念萁说:“要不怎么说我学问大呢?你别打岔。 有一天王安石在研究字,说波这个字很奇妙,你看那个波,波浪之波,分明是水之皮,古人造字真是参天地而明物理,拜服得很。”   马骁这下真的笑了,说:“你还真能扯,都扯上王安石了。 不过波是水之皮,倒是有些道理。”   念萁说:“叫你别打岔呢,可见你这个人没学问。 水之皮算什么?马上苏东坡就问他,那滑稽的滑呢?难道是水之骨?”   马骁愣了一下,接着放声大笑,等笑得停了,再一看桌子上的一锅东坡肉,便又大笑了起来,用手抓一抓她的头发,说:“死丫头,原来你才是滑稽人。”   念萁把他抓乱的长发理顺,说:“笑话好不好笑,应景就成。 我指着东坡肉说苏东坡说过的笑话,岂不是正好应景?你笑了,我的笑话就是成功的。”   马骁笑说:“这不是你编的?”念萁说:“说你没学问你还不承认,这是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传》里的段子,我不过是拿来博君一笑。” 马骁倒也知错就改,闻过则喜,说:“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念萁说:“好,我不生气,不过你怎么说话老没个正经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马骁耸耸肩说:“不知道,它自然而然就出来了,也许看见你就想了呗。”   念萁只好不理他,把冰藕推到他面前,说:“你还是吃这个吧,鱼生痰肉上火的,吃点清热的,你就没这么不正经了。”   马骁说:“我哪里不正经了?我捧你的场,不知多正经。” 拈一片藕来吃,学她的样子也想拉出丝来,一咬断了,二咬没丝,三咬整片藕进了嘴,两人嘻嘻哈哈笑一阵儿,吃了晚饭,马骁洗了碗,两人手拉着手下楼去散步,顺便买些东西。   两人长假第一天回了马骁家,第二天回了念萁家,第三天才出发去厦门。 马骁网上功课做得仔细,他说三号有人都准备回来了,我们打时间差,人没那么多。 念萁自然由他去安排,他喜欢计划事情,她乐得轻松逍遥。   这一次的出游两人都打定了心思要好好过,要补上蜜月的遗憾来,就当是再渡一次蜜月。 从上飞机开始,马骁就把念萁照顾得无微不至,空姐来派饮料,马上就说一杯咖啡一杯茶,把茶放在念萁面前说,夫人请用。 念萁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把头枕在他肩窝里,两人絮絮说了一程的话。   住进酒店后,窗户面对的就是一个天然海水泳场,好些人在阳光之下细沙之上波浪之间嬉戏,女人们穿着露胳膊露腿露腰露胸露P股的各式新奇泳装,那叫一人活色生香。 男人们不过是一条平脚泳裤,没什么花样,一半的男人挺腰凸肚,下了水连救生圈都不用,人家自带了。   马骁看了一眼楼下的风景,叫过念萁说你看那位美眉,身材那叫一个好,葫芦形的,比S形还要夸张。 念萁撞他一肘子,说你把眼睛放在正中,别像做贼似的东溜西逛,当心人家的老公和男友请你吃拳头。 马骁问你的泳衣呢?拿出来我看看。 先前马骁问她带泳衣了没有,念萁说带了,就是不肯给他看,这下是非拿出来不可了。   念萁噘着嘴取出一件印了凤尾芭蕉叶和大红扶桑花的一件头泳衣来,图案是热情的热带花样,站在丛林里绝对有保护色,而那泳衣式样之保守,时光要倒退二十年。 不但胸前背后遮得密实,大腿处还有一圈荷叶边,把腿和臀都掩在这一层小裙子里了。   她本来以为马骁会皱眉,嫌她买得太老气,没想到他看了大加赞赏,说:“好,这件泳衣好,配你太好不过了。 大花图案遮盖了你没胸的弱点,小裙子又替你增加了臀围,这下就只剩下你的小细腰了。 这么一看,你就是S形身材了,不比那些T台上走的排骨精们难看,当然比起刚才那个葫芦妹妹来还是差老大一截。”   念萁当然知道他是在讽刺她,顺手抓了一个枕头朝他扔去,马骁接住枕头说:“我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我喜欢在沙滩上看穿比基尼的美女们走来走去,你穿得是多了点,可是别的男人也喜欢看比基尼走路啊,我不能让他们看了便宜去。 因此你这么穿是正确的,她们那样穿,也是正确的。”   念萁被他气得抓狂,暴吼一声说:“马小二,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贫的人呢?”   马骁哈哈大笑说:“羊妹妹,我的优点还有待你开发,等下到了水里你就知道了,我这会儿不告诉你,我们先去找好吃的。 等下晚上我们游夜泳去,你知不知道后天是中秋?月亮好得不得了,月下美人的好处,比在太阳底下好一百倍。 这个就叫晴西湖不如月西湖,阳光美女不如月光美女。”   念萁对他的风言风语已经彻底无语了,不过大白天的不下水也合她的心意,她倒不是怕她的小S身材被人看了去,而是怕晒太阳。 当下换了一条宽松的软棉大花裙子,麻编平跟凉鞋,戴了一顶草帽,肩上挎一个草编袋子,十足海边渡假的装束,跟了破T恤旧短裤趿拉鞋的马骁出去环游鹭岛去。   到了晚上马骁真的在海水里教她游泳,水温二十七度,马骁让她放心,不凉。 有不少嫌白天太阳晒的游客也在海水里飘摇,看得念萁心动。 晚饭时在小餐馆边吃边海蛎子边看电视,本地新闻上有海水浴场的报道,说微风浪低,一点一米,最佳游泳时段是晚上六点到八点半,较适宜游泳,海水质量和健康指数是良。   一切都这么完美,连风和浪都凑趣,天遂人愿,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完美的假期。   中秋前两天的月亮已经很明亮了,照得海滩上一片银华,对面人脸清晰可见,与满月相比,缺的不过是一点圆满,可是太圆满了也就向残缺偏去了。 念萁从来都知道月满仄亏的道理,因此八月十三的月亮对她来说,不是个问题,它只是存在那里,告诉他们圆满在即,前头便是团圝,是很有盼头的样子。   海面的风悠悠地吹拂过来,吹得人冰肌玉骨,偏体生凉,倒是在海水里泡着要暖和一些。 念萁把双腿锁在马骁的腰上,手臂缠在他的脖子上,由他带着在温暖轻柔的海水里浮沉。 马骁的双手握着她的腰,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他的手热热的,传递着他的热情。 他的眼睛在月亮低下亮亮的,灼热地注视着她。 念萁的心也软软的,想说点什么,不知怎的,心里辗转的是这么两句诗:年年今年,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末了又想,这诗意头不好,非吉祥之兆,刚一沉吟,却是另外一句又浮上了心头: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中秋诗很少有好意头的,中秋月从来都伴随着离人思妇之情。 念萁怕她的哀愁被他发觉,便闭了眼随他踏浪逐波,尽一日清游之兴,明天的烦恼等明天再说。   哪知她没有诗兴,马骁却有诗兴得很,他指着拍打过来的海浪说:“波,水之皮。” 念萁睁开眼睛,嘴角已有了笑容,等他下面的胡说八道,果然他接着说:“滑,水之骨。” 双手在波浪之下摸着她的腰腹肋骨,一下一下滑不溜手。 他的动作实非公众场合之所举,若不是夜间浪黑,海水像一张宽大得没边的被子一样盖过一切,已经被人看了便宜去。 而他脸上仍一本正经地说:“古人造字,参天地而明物理,拜服得很。”   念萁的满腔愁绪顿时被他的信口雌黄打消得无影无踪,一时笑从靥生,欢喜不禁。   作者有话要说:小马同学不过是露出了men好色的真面目,我们应该理解。    五二章 沧海月明,鲛珠有泪   两人在厦门白天游岛,晚上游泳,过得很是逍遥快活,念萁的游泳技术自然是没啥长进,只会戴着救生圈在海水里泡,回到酒店就呻唤大腿也酸手臂也酸,脖子也酸。 马骁十分勤劳地为她按摩,趁机出出外块吃吃豆腐。 正经起来也问大腿酸手臂酸很好理解,这脖子酸是因为什么?念萁说你游泳不要抬着头啊,万一海水打到脸上弄湿头发,或是喝一口咸水进去怎么办?   马骁哈哈笑起来,说游泳连头脸都不肯打湿,难怪学不会。 又夸口说他当年他学游泳,是被一个邻居家的大哥带去的,到了游泳池边,那位大哥把他往深水区一踢,让他一个人在深得踩不到底有灭顶之灾的水里扑腾了五分钟,他就学会了。   又吹嘘说,我那是天生的本事,凡是体育方面的技巧,我一上手就是种子选手。 像游泳啊,踢足球啊,打篮球啊,打斯诺克啊,乒乓球羽毛球网球回力球,跳高跳远跳蹦极,什么没玩过,也就这几年工作忙了,才一周和朋友打一次网球。 对了七号那天我们有聚会,我跟你说过没有?   念萁说说过了,那天我也有聚会。 我们班同学毕业五年,订了两个大包厢吃饭,完了再转移到歌厅。 可以携眷,不过好多人那天都有活动,就把这一条给免了。 你不用出席了。   马骁说怎么大家都约在最后一天啊,估计是该回来的都回来了,老婆也哄好了,后方稳定了,男人们才可以出去嗨皮。 我有个朋友,是AC的球迷,他老婆最恨他看球,他每次看球都要把所有的家务活全干完,看他老婆的脸色是晴,才敢放心大胆的当家作主人拿着遥控器不放手。 我那一阵儿听说他是这么个情景,就说将来如果我结婚了老婆是这样的话,我就……你猜我会怎么说?   念萁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一向当家做主人拿遥控器说话的吗?你哪回看球我没让你看?你看球我就看书,有什么大不了的?就那些电视节目,我还懒得看。 行行,我猜就是了。 那你是做规矩把老婆揍一顿让她以后都听话?还是当老婆奴做她的规矩躲在书房里戴着耳机用电脑看?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马骁说那算什么本事?我就先把老婆摆平了,让她没力气跟我捣乱。 我现在运动量比在大学里少得多了,也没见像上回我说的胖兄那样长一个胖肚皮,主要是这半年另一项运动我很勤勉,那个也算全身有氧运动了,做一次可以消耗一百多两百卡路里。 你也跟着我一起在运动,怎么没见你结实有力健美一点呢?瘦得还跟个竹竿一样,好像我们刚认识时你还胖点,那胸抱在手里很有点感觉,穿起衣服来也有点曲线……   念萁抬腿就踢他一脚,被他一把拿下,脚顶在腹部,手继续按摩她的大腿小腿,眼睛看着电视里的转播的世界杯预选赛。 嘴里继续跟她胡扯,说你看球场上的这帮男人,个个精精神神的,长得也不错,时不时表演一回脱衣服,拥抱叠罗汉,又是狂奔又是扭胯,比海滩上的肥胖男人好看多了。 你们女人应该比我们更爱看球才对呀,就像我们喜欢呆在海滩上一样。   念萁抬起另一只脚又踢他一下,马骁又把那只腿擒下,说是不是消耗得太多了才没有长胖点?念萁跳起来掐住他脖子说,你有完没完?   中秋那天是最后一天在厦门了,隔天上午的飞机,回去就是长假的第六天了,收收心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白天两人游了鼓浪屿,晚上继续夜泳。 念萁泡了一会儿水,马骁游了一阵儿泳,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回到踩得到底的浅海区和念萁在水之皮下水之骨了一番,念萁说我们到沙滩上坐坐吧,看看海上升明月,多难得的机会。 马骁说这有什么难得的?你要是喜欢,以后每个假期我们都出来玩。 我是巴不得的,就是你有点会扫人的兴。 厦门的海滩不算最美的,明年我们去马尔代夫,怎么样?   念萁心里说,就是,这下我真的要扫他的兴了。 她已经决定把事情告诉他,再瞒下去她觉得有负罪感,不是因为她在蜜月期和磨合期因她的身体的不合作他受的痛苦,也不是她需要他的配合来治病,只是因为在她伤感的时候他的胡言乱语可以引得她笑。 只是因为在八月十三的缺圆之月下她在默念“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时,他说“波是水之皮滑是水之骨”,她说的话他都记在心上,随时可以拿出来博她欢笑。 只是因为他可以在她面前无拘无束地说什么看比基尼女人看球场上男人,那是一点都没有掩藏的一颗赤子之心,他不用在她面前装正人君子,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就像他说的,他一看到她就想了,他和她在一起就是这么放松。 那是极大的信任感和亲密感,那是血脉相连的人才会有的融为一体的感觉。 他就是她的一部分,她也是他的一部分。 如此,她再瞒着他,就是不可容忍的了。   念萁拉了他的手从海里走到沙滩上,捡起放在沙上的大大的酒店浴巾裹在身上御寒,马骁披上浴巾,两人在沙子上坐下,靠在一起看一轮明月硕大无比地浮在漆黑的夜上。 不但念萁看着明月不说话,马骁也被这一轮圆月震慑住了,好半天才说:“真他妈大。”   念萁笑起来,说:“有你这么赏月的?”   马骁笑说:“你不是会念诗?那你念一首中秋的月亮诗给我听?”   念萁摇头说:“中秋的月亮诗都太伤感,念着会让人掉泪的。” 转头看着他说:“马骁,我有话对你说。”   马骁说:“你说吧,我听着。” 看她一脸严肃的神情,又说:“是不是去读书的事?你放心,我答应就不会再拦着你了,你喜欢干什么,只管去做,我是你坚实的后盾。 怎么样,够份量了吧?”   念萁笑一笑,说:“苏东坡有两句中秋诗,是这样说的: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意思是说这一生这一夜不会永远这么美好,明年的今天我们又在哪里看月亮?你说我要是喜欢,明年我们可以去马尔代夫,可是就算明年的今天我们去了,却又不是中秋了,如果是中秋,也不知那天下不下雨,有没有云?良辰美景奈何天,还有看花看月的人,缺一样都不行。 我希望我们年年都可以在一起看月亮,可是如果你有一天要离开我,我要你想一想今后是不是有人愿意陪你到天涯海角。”   马骁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说:“为什么我要离开你?”   念萁迎着他的眼睛说:“你那天说我欠你一个儿子,如果我真的没法给你这个儿子,你会不会离开我?”   马骁听了顿了一顿,然后摸着她的眉眼说:“这就是原因是不是?从桐庐回来你不高兴,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过了这么久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变着花样哄你高兴,你什么时候会说?”   念萁反倒被他的平静态度吓住了,她问:“你知道了?”   马骁仍然波澜不惊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真的高兴还是装出高兴。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从来不说谎?你表面装得再若无其事,怎么会骗得过我?你有没有用心是不是投入什么时候是真激动什么时候是在可怜我,我从来都是知道的,但我不揭穿你,那样显得我太可笑了。 杨念萁,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如果我所有做的都不能让你坦白,我想我是可以去跳海自杀了。”   念萁的眼泪一颗一颗从脸上滑落,像传说中的鲛人之珠。 沧海月明,鲛珠有泪。   念萁说:“马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要是一开始……”   “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马骁打断她的话,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还不让人进步了?我就是你学校的后进生,也可以发愤图强考第一。” 伸臂把她抱在胸前说:“你的身体是我的课堂,你就没发现我在学习在进步?你就看死我是个不可救药的坏学生?你可以学会我教你的,我也可以学会你教我的。 波是水之皮,后面一句是什么?”   “滑是水之骨。” 念萁被他逗得笑出来,眼里的泪笑了一脸。   马骁拉起浴巾的一角替她擦泪,问:“事情到了什么地步,你讲给我听听,说不定就是你一个人在胡思乱想,杞人忧天。”   念萁的心又乱成一团麻,要定定神才能理出个头来说话,“慢性盆腔炎。 不,这个病不算什么,死不了人,治治就好了,可是治好了也会有后遗症,会引起输卵管腹腔和输卵管周围的脓肿,输卵管卵巢腹膜韧带子宫之间会粘连在一起,失去正常形态,有可能没法怀孕。 马骁,我欠你一个儿子。”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把这一系列的医学名词记得烂熟,后果如何,她早就承受不起了。 当那天马骁说你欠我一个儿子的时候,念萁就知道她是躲不过了。   “我也不一定要儿子,是个女儿也行。” 马骁说,看她一脸难过的样子,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你去医院看过了?”   “嗯。”   “什么时候?”   “从桐庐回来。”   “怎么想起去看的?”   “太太说我身体凉,不容易有毛毛头。”   “这老太太,可以去做扁鹊了。”   “嗯。 我一直当我是体热,可她却说我是体凉。”   “体凉还一直出汗?你真是麻烦。”   “嗯,对不起。”   “对不起个鬼。 体凉为什么出汗?”   “有炎症,虚火上升。”   “是不是因为我?”   “有可能。 医生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也许是我自己不小心,有时体弱了又洗盆浴或是腹膜炎感染了或是经期抵抗力减退,甚至可能是太爱卫生清洗过度身体自身的免疫被破坏,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性生活感染。”   “医生去死。 这么大一串可能,都没有一个确切的?”   “嗯。”   “哪间医院?你别不是不好意思,去看那些地下黑诊所。”   “国际妇幼医院。”   “那还差不多。 确诊了?”   “嗯。”   “在吃药?”   “嗯。”   “药也带来了?”   “嗯。”   “你做地下工作的水平很高啊,就在我眼睛底下玩花样。”   “嗯。”   “嗯个屁。 回去睡觉,冷死了。”   “马骁?”   “杨念萁,你欠我一个儿子,女儿也行。 我不把你折磨到你给我生一个出来,你看我放得过你?”    五三章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马骁买了一辆丰田的锐志车,自然是分期付款,他买了车,就开到大学城去接念萁放学。 到了先打电话叫念萁在校门口等他,念萁说我今天周末下课早,你别急着赶过来,要不我们约在那里等吧。 马骁说叫你等着就等着,别那么多废话。 念萁说知道了,那我等着,你要让我等多久啊。   念萁边走边讲着电话,不提防身边一辆车的喇叭在她背后一声又一声鸣响,她皱着眉头转身去看,见是一辆彻骨里新的黑色车子,以为是自己蹭着了剐着了挡着人家路了,忙把肩上背的大包移到身前,脚已经跳到了人行道上。 谁知那车就跟在她身后鸣个不停,叫得周围的人全厌恶地鄙视着开车的人,念萁觉得奇怪,仔细一看,开车的人正冲自己挤眉弄眼的,正是马骁那张得意的脸。   念萁看一眼周围,忙开了副驾驶座的门,跨进车去,埋怨道:“干什么拼命按喇叭,人家要骂的。 你又借车了?是要趁周末出去玩?”   马骁得意非凡地说:“什么借的?我买的。 连车带税加保险再加牌照,一共二十七万,不过是分期付款。 你别担心,咱们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慢慢还。”   念萁“啊”一下把手捂在嘴上,半天才收掌改拳,击在马骁的肩上说:“你疯了!”   马骁保密了这么长时间,要的就是看她的反应,这一拳挨在身上,就浑身舒服了,两眼贼亮地说:“坐好,我带你跑一圈。”   念萁摘下包,扣好安全带,一时没找到五脏六腑在哪里,等他的车跑上高速,一下子加到一百五十迈,感觉车子有点飘,才尖叫一声说:“马骁,开慢点,我要吐了。”   马骁看她确实吓得脸色发青,才放慢了速度,但仍然很兴奋地说:“怎么样?爽吧。”   念萁说:“你吓死我了。”   马骁眼睛看着前面说:“吓什么,有什么好吓的?”   “你突然开辆车来,还说是你买的,光这个就吓死人了。” 念萁觉得不可思议,买车多大一件事,他不声不响就买了,也没跟自己说一声,更不要说商量了。 马骁虽说在生活上很听她的,让着她,顺着她,也照顾她的需要,但在经济上却一直独揽大权,他挣多少,黑的白的,股票的基金的,他从来不告诉她,她也不会去问。 房子是两人认识前就买了,他交着房贷,还有物业费水电费,两人的家其实是他在支撑着。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谁的钱多谁的声音大,念萁总觉得自己欠他的太多太多,并且越来越多。 欠他同甘共苦置家购房,欠他甜甜蜜蜜新婚燕尔,将来也许还要欠他一个儿子,如果不能给他一个儿子,那她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因此他突然买了车,她除了表示吃惊,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不敢问他为什么不和她商量,不敢问他为什么乱花钱,不敢问他缺不缺钱,不敢问他还贷吃不吃力。 心里早就是翻江倒海,表面上面不敢露出来,只问:“你这是开去哪里?”   马骁开在兴头上,眉飞色舞地说:“我们开远点,去巴城镇吃蟹,怎么样?”   念萁陪着他高兴,说:“好啊。 等我们吃好了回来的时候再带点,你家我家都送几只,让爸爸妈妈他们也尝尝鲜。”   马骁说:“我们先去打个前站,看看路线和住宿条件,下个礼拜天把他们也叫上,一起来吃个痛快,不行,一辆车坐不下,要分两次了。 两次就两次,反正有车就方便了。”   念萁顺着他说:“是的是的,这个主意好。 你怎么会选这个车型的?有什么好处?”   这一下说到马骁的兴奋点上,顿时滔滔不绝把他选车的思想过程细细地讲了一遍,这个牌子和那个牌子,这个型号和那个型号,什么车型省油什么车型紧凑什么车型兼具运动性能,什么底盘悬挂变速箱发动机电子转向排气系统,说得念萁云里雾里,一边还要嗯嗯应答,不时问一些问题,好让他继续,这样一程路坐下来,比上一天课还要累。 可还不敢叫累,人家开车的不说累,她这个坐车的有什么好累的?   好在这一程路全是高速,不多时便到了巴城镇,马骁把车开到一个阳澄湖边一个私家蟹庄,对迎出来的老板说了谁谁谁的名字,说是他介绍来的。 老板本来就笑脸相迎,这下就更热情了,说谁谁谁上个礼拜天才来过,带了十几个客人,吃掉几十斤蟹,马老板你是他的朋友,没问题,给你们挑最壮的。 带了两人去蟹塘挑蟹,两对雌四雄五的蟹,张牙舞爪地装进了袋子里,带回蟹庄去烹煮。 又说今天周末,蟹庄来的客人多,还有最后一只真正草母鸡,要不要炖只汤?   马骁说:“好啊,要真正的哦,我要是发现不是真正走地的草母鸡,我连螃蟹钱都不给。”   老板说那是一定的,我们靠的就是真材实料。 老板既然是某老板的朋友,还能不相信某老板的介绍?马骁说:“行,那我相信,你就去炖上吧,里面再放点别的蘑菇什么的,我老婆不怎么爱吃油腻的鸡汤,除了鸡肉得给她点别的菜吃。 是吧?”转头问念萁。   念萁碰他一下,意思是别再和人家老板胡扯个没完,又是怀疑人家的鸡不是正宗的草母鸡,又是要人家加这个加那个的。   老板哈哈笑两声说:“知道知道,现在的小姐们都不爱吃油腻的菜,就爱吃个蟹。 你们随便看看,我叫厨师杀鸡去。” 一时去了。   念萁这个时候的兴致才真的上来了,开头被他镇得麻木的神经活泛了起来,跟马骁有说有笑了,马骁神气活现,搂着念萁东一句西一句的胡调,有时调戏她两句,有时又逗她生气,完了再逗她开心。   念萁看他这么志得意满,又暗骂自己小人之心,夫妻本是一家人,何况两人的感情又是经过一番波折才能有今天的深厚,他有能力多照顾她一点,他又高兴,有什么不好呢?可是受了这么多年的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教育,这一下她连两人头顶上的那片天的一边一角都顶不了,除了怪自己没用,就是自惭形秽。 她也知道是自己狷介,夫妻之间不是这么论的,可是自从她知道自己有可能没法生育之后,这惭愧之心就没法解除。   马骁揽着念萁的肩,念萁搂着马骁的腰,两人在暮色里看着水乡渔村的风景,直到老板出来叫两人进去吃饭,说老母鸡汤已经炖好了,可以吃了,两人才回转蟹庄。 老板安排他们坐下,又抱歉地说:“老板能不能和那边两人分这一锅鸡汤?你们两人吃冒一斤蟹再吃一整只鸡肯定吃不了。 这样,我另外再送两位老板一份炒豆苗,用黄酒和姜炒,去寒的,正好在吃了蟹后吃。”   马骁听要让半只鸡出去,有点不乐意,念萁马上说:“可以可以,我们两人胃口都小,半只鸡足够了。” 又转头对马骁说:“就是这两只蟹我都吃不了,不过你的战斗能力强,可以帮着消灭一只。” 马骁说我就担心你的体凉,蟹不能多吃,才想让你多喝点鸡汤的。 念萁朝他一笑,说:“我能喝多少?喝个水饱,不给我蟹吃了?”   老板这下更是一盆火一般的招呼两人坐下,澄黄的老母鸡汤端上来,里面还有菌菇和火腿,马骁盛一碗给她说:“多喝点,你读书辛苦,这么大年纪读书,脑细胞要比从前多死不少,你以为你还是十八岁二十岁的时候,精力旺盛,学什么都记得住?你像是比前一阵儿又瘦了。 呐,咱们有车了,以后你就不用挤公交车了,我开车接你回家。”   念萁眼圈一红,忙低头装作喝汤,也不知他看见没有。 他对她越好,她越心虚,怕还不了。 如果不能给他儿子,那她能给他什么?他年纪不轻了,她怕耽误不起。   喝了两碗鸡汤,鲜红滚烫的蟹盘上来,马骁笑呵呵地拆开捆蟹的绳子,一边吹手说烫,一边掰开蟹盖就吃。 念萁轻笑说先放一放,先吃爪,再吃盖,最后吃蟹肚,这样就不烫了。 马骁说没那么多讲究,我就是奔这个来的。   两人就先吃爪还是先吃盖交流着心得,马骁让念萁喝点烫过的黄酒暖胃,这时旁边一桌的一个面目模糊的中年男人过来,手里拿着一只酒杯,说老板刚才说我们的鸡汤是你们让出来的,兄弟这里谢过了,来朋友走一个?马骁忙拿起自己的酒杯说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们两人也喝不了一整只鸡的汤,是吧,老婆?念萁好笑,说是的是的,这位先生不用客气。 马骁陪那先生喝了一杯,那人又客气两句才走了。   念萁看那人的桌子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年纪极轻的女孩子,相貌颇美,虽然比不上莫言,但皮肤真是白嫩得可以掐得出水来,看样子不会超过二十岁,一身的高档衣饰,却又带着一股学生腔,但相貌又不像是这位中年男士的女儿。 年轻女子眼睛不大,目光里那一股子机灵劲儿后面透着些藏起来的小心和野心,见念萁在带着客套的笑容看向她和她打招呼,便挺挺胸转开脸,不和她对视。 念萁看到这个情景,心里便有数了。   马骁坐回座位,低声说:“小妹妹真水嫩。” 念萁被他忽然来这么一句呛了一口酒,马骁再盛一碗汤给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过没你气质好。”   念萁白她一眼,说:“蟹膏还不厚,黏不住你的嘴?”   马骁剥着雌蟹的盖,嗤一声说:“是你在看人家的,我不过是说出你的心声。”   念萁说:“后半句呢?”   “是我加的。” 马骁一笑,往蟹盖里加上醋,一口全吃了。 又说,“唔,真香。 人家在拿青春赌明天,你又何不潇洒一回?”   念萁一怔,抬头看他。 这两句是原是早些年曾经流行过的一首歌,原词是“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马骁年轻的时候,正是这首歌流行的时间,他会记得这两句,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把原句改头换面做了修改,但里面的意思,却是两人都懂的。   马骁筷子上挟了大大的一块蟹黄送到她嘴边,她张嘴接了,马骁再用小勺舀一点姜醋放在她舌上,说:“张着嘴就像只麻雀。”   念萁合上嘴把姜醋和蟹黄都吃了,才说:“你不侮辱我两句,就不显得你有本事?”   马骁拿起酒杯说:“我们也干一个吧,庆贺一下我们有车了,虽然你不赞同,但我还是要买。 你这个笨蛋,你以为就你懂生活有情趣?你说我们不买车干什么?那么远的路,你每天在路上要花三四个钟头,住校的话你肯我也不肯,我肯你也不肯,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我就要吓吓你,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当我治不了你?来,把酒喝了,黄酒活血,今晚就住镇上的链锁酒店,我已经打过电话订好房了,喝醉了都没事。”   念萁想怎么什么话都被他说去了?想了半天,回了他一句,说:“你可以买自由舰,不用分期付款,还显得你爱国。”   马骁哈哈一笑,说:“你今天就这句话有点份量。”    五四章 两般愁苦,一样心痛   其实马骁也不是一味的这么轻松无所谓,但他如果把心里的烦恼带到脸上,那念萁的压力不知又会重多少。 在马骁这三十多年的生命里,没有哪一年像这一年这样过得跌宕起伏。 如果画一条曲线,那是足以媲美上证指数的红红绿绿。   年初的时候认识了杨念萁,开始是觉得她平淡,可却是一个好老婆的材料,这样干净纯洁的女人如今不多了,便把她娶回了家,以为会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哪知会从蜜月起就不和顺,□像打仗,打着打着倒打到心里去了,才觉得这个女人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平淡,她的内心其实是一座活火山,随时都可以爆发。 等到两人火山爆发似的爱得难分难舍,她的身体又出了问题,也许会没有孩子,而没有孩子的原因,也许就是和他频繁热烈得像打仗一样的性生活有关。   从平淡到热烈,从高峰到低谷,人生就像坐过山车,起起伏伏,永远不知道前面等的是什么。 他在年初的时候怎么会知道他会爱他的妻子爱得深沉热烈爱到不想放开手?他在年轻的荒唐岁月里怎么会知道他曾经有过一个儿子没有机会认识而他将来也许会没有儿子?一个男人没有儿子,那做男人还有什么意思?所有生活经验知识积累生命延续都无法传递下去,别的不说,他买的房供完贷以后交给谁?他买的几柜子书难道只能捐给母校?还有他奶奶的几块光绪通宝他爷爷的旧康克令钢笔他爹的一箱子毛主席像章他娘的全部井岗山报纸还有他小时积攒的全套的三国演义画片难道都没人要?   从前他不觉得儿子有多重要,别的男人到时候就有了所以他到时候也一定会有,可一旦有人告诉你你的儿子也许永远就没有了,那一种失落比炒股的时候大盘从六千点跌到一千九百点还要剜心镂骨叫人痛不欲生。 炒股亏得倾家荡产还可以从十八层高楼上纵身跃下,融入蓝天从此解脱,也可以在证交所和所有的人一起骂政府怪社会怨自己点儿背;但没有儿子却只有笑着面对,还要笑得春风满面,还要安慰老婆劝她宽心,克制自己□的频率和冲动的劲头,虽然她在他怀里柔情似水温软如棉让他壮得像山硬得像铁——原来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是这么内涵丰富的歌,那让他想和她欢爱到天荒地老黑夜永远不要走白天永远不要来,但也只得释放出一半的能量和热烈。 那种压抑的做法从来就不是他的方式和习惯,而身下女人的婉转承受又让他觉得内疚,积蓄的力量和郁闷无处发泄,那辆车就是他的新途径。   马骁把他的车玩得烂熟,每天下班后去大学城接老婆放学,从公司到大学城的每一条路都走一遍,半个城市的地图藏在他的胸中,就差指点江山,挥斥交警,粪土左右名跑车了。 这个时间,老婆在上学,他也在上学,老婆学的是教育心理学,他学的是机械动力学。 老婆是去学校回炉,他是自学成材。   临到年末,酒会宴席渐多,这里吃请,那里请吃,还有老友之间要联络联络感情。 每一次和朋友同学同事聚会,他都当好好先生送没车的人回家,喝多了人和他称兄道弟,把他当哥儿们,酒醉之后吐露胸中苦闷,他这才知道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这天他和一班同学吃过饭后送大家回家,班正醉得最厉害,怎么推也不醒,只好送完了所有的人,把班正的头拖出车门,用一瓶矿泉水浇醒了班正,说你家住哪里?我记得当年你和班副结婚的时候我们去闹过房,有些年没去了,不记得在哪条路上了。   班正哼哼叽叽地报了路名,马骁把他塞进去车去,拍上车门,打电话对念萁说我还有最后一个人要送,你先睡吧,别等我了。 念萁说你喝多了没有?当心开车。 马骁说你放心,我就根本没喝,我惦记着当司机呢,你要是还不想睡,就煮点薄粥汤,我回家喝。 念萁说知道了。 马骁收了电话,回到驾驶座上,回头看一眼班正,他又闭上眼睛在睡了。   班正睡觉挺老实,酒品也不错,既没有吐他一车,也没有扯酒鼾,只是轻缓地呼吸着,像是累极了入睡。 马骁想起班正从前在学生时期有个扯鼻鼾的习惯,尤其是喝了酒或是累了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一扯,大家就踢他的床,有时把手里的书往他身上扔,没想到过了十年,他的睡眠已经不成为一个烦人的问题了。 也许是班副的功劳?马骁太知道一个女人强悍起来是可以到达一个什么样的地步的,再笨拙的男人也会在女人的影响下变得温柔细腻,他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一想起他老婆,马骁就陷入了沉思,把后面坐的班正忘了个干净,等车子开到目的地,他待要叫醒班正,班正嘟嘟囔囔的,东倒西歪的,看样子没法一个人回家,马骁只好问他住几楼,架着他往电梯里走,一直送到他说的家门口,按了门铃。   马骁不想见班副,他受不了她对他冷嘲热讽的,他还记得上次他跟她打电话她臭骂他的事情,不过今天是没办法了,她要骂就让她骂几句好了。 这样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班副来开门,过了良久,没人应门,门缝底下又有灯光射出,便再次摁门铃。   过一会儿门里有女人在问是谁。 马骁说是我马骁,我送你老公回来了,你开门我放下他就走,不打扰你们休息。 里头班副说我不管,你把他送到别的地方去,你们要是再在门口闹,我就打110报警。 马骁这下生气了,说我好心送你老公回家,你不想看到我我还不想看到你呢,你开门我交差,废什么话?班副说你身边的男人我不认识,你瞎送什么?都给我滚。   马骁这下真的怒了,咚咚咚砸门,说你这个女人真毒啊,这么大冷的天,你不让他进门,想冻死他吗?他不过是喝醉酒,你要嫌他臭,让他在沙发上睡一夜就是了,何必为难我?我老婆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这时班正也握起拳头砸门,一边说娟儿你开门,娟儿你让我进去,一边就痛哭流涕上了。 马骁觉得不可思议,这人怎么忽然转了性,从前喝醉了酒是睡觉,现在改哭了。 还娟儿啦娟儿的,叫得那么亲热。 自己一直叫杨念萁为念萁,有几回叫过宝贝,惹得她翻毛腔,要不也改个亲热点的?跟她父母一样叫她萁萁?   两人在门口这一通又是叫门又是哭闹,早惊了隔壁的邻居,有人出来说半夜三更的发什么酒疯?马骁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又叫班副开门。 班副估计是要顾着邻居间的闲话,愤愤然开了门,万般不情愿地朝两人一歪嘴,说沙发在哪里,也没说搭把手。 马骁懒得跟她废话,拖了班正就往沙发那边去,让他在上头躺好,对班副说:“你给他盖上点什么吧,要不晚上要感冒了。   班副抄着胳膊冷眼看着,十分不齿地对马骁说:“果然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马骁不耐烦地说:“我是不是好东西,关你屁事。 你这么说自己的男人,就是好东西了?不过是喝醉酒,一年里有个一两回,有什么大不了的?”   班副这时忽然怒了,冲到沙发前就抓了班正往下拖,说:“你给我滚到那个小妖精那里去,你去哄你的儿子去,干什么要在我面前装醉酒?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又死皮赖脸回来干什么?你在外头充什么大头鬼?只怕你也不敢把你有了小老婆的事讲给你的狐朋狗友们听吧?你不是得了一个大胖儿子吗?你怎么不在他们面前得意了?你回来哭给我看?娟儿是你叫的?”骂到这里,劈面两记耳光打过去,“你闻闻你一身的奶味,你真够恶心的,连酒都盖不了你那偷腥的马脚,你们一群人就没看见他脸上还有奶花子?”转脸问一句马骁,又是一巴掌甩到班正的脸上,啐道:“你跟她那里嘬蜜了吧?你不喝这二两酒,你就有胆子上来了?”   马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又被班副话里的意思吓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尴尬万分地看着这一幕,怎么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身处人家夫妻最丑恶的状况之中了。   班正被班副骂得捂着脸痛哭,说:“娟儿,娟儿,我对不起你娟儿,娟儿你原谅我,让我回来。 我真的不喜欢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只不过就那一次,她就说有了儿子。 她把儿子生下来,我不能不认啊。 娟儿是你要离婚的,我从头到尾没同意过,娟儿我们好好谈一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行不行?”   班副鄙夷地哼了一声说:“统统给我去死。 是你要在外人面前这么没脸没皮地吵着回来的,我就给我自己留点面子,今天我不跟你吵,你自己撒够了酒疯自己滚。” 说完一甩手,回房间去了,又很大声地摔上了门。   马骁这下走不是留不是的,又有怒气上来,质问说:“你陷害我啊,原来你是在装酒醉,就为了能混回来?你这么就弄得这么惨?”   班正原就是喝了几杯酒装醉,这下醉也不装了,人也清醒了,坐起来手扶着额头条理清楚地说:“马儿,男人错不得一点点啊,我就错了那么一回,出差和那个女人睡了一次,谁知她就有了,有了又闹着要生下来,起初我不信,心想现在哪有这么蠢的女人?不想她真的生下来,又逼我去做了亲子鉴定。 马儿,我是真的没喜欢过别的女人,我和娟儿你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我们从大一的时候就好上了,这么多年没有动过一点别的心思。”   马骁原是不想听这些人家夫妻间的事,但班正借一点酒意硬要拉着他吐一吐胸中的苦闷,他要是一走了之,又显得不够兄弟了。 听他说得这么深情,忍不住问:“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有孩子?有了孩子她该不会这么绝情吧。” 马骁这个时候并不关心他的班长爱不爱谁,只是想到了他最近在关心的问题。   班正叹气说:“我们当年年轻气盛,都想在事业上做一番成就,说好了做丁克家族,不要孩子。” 转而对马骁说:“马儿,听哥一句劝,结了婚就马上生一个,比这些狗屁丁克骗人的理论强百倍。 你是不知道,那孩子一抱到面前,什么事业什么雄心都没用,他冲你一笑,你就要给他摘星星摘月亮。 娟儿吵着要离婚,那边逼着要结婚,说我要是想让儿子生下来就是私生子被人歧视被人骂,那也由得我。 现在我是一个有个私生子的离婚男人,我是弄得一团糟。 那个女人我是一点没感情,我就舍不得那孩子。”   马骁仍然觉得匪夷所思,说:“你想要儿子,让她给生一个不是就是了,至于要弄得这么复杂?”   班正摸着脸上肿起来的手指印说:“我没想要儿子,也没想和别的女人睡觉,这不就是犯了一回错吗?”   马骁忽然有想笑的冲动,他说:“对,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站起来拍拍班正的肩说:“你自己多保重吧,我不管你们的闲事。 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说一个字的。”   班正也站起来,说:“你我还信不过?不然也不会拖你下水了,如果今晚没有你,她怎么肯放我进来?谢谢你,兄弟,是我利用了你,你别生哥的气,哥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马骁说得了,自家兄弟,那我走了,你也别送了,回去哄哄她吧。   班正陪着他走到门口,说兄弟,抓紧时间生个儿子,别的都是假的,儿子才是真的。   马骁缩着肩从楼门洞里出去跑两步跳上车,发动时车子就想给念萁打电话,这个时候他真的是非常非常想和她说话,想抱着她,看着她的脸,想对她说宝贝我们生个孩子吧。   两个陌生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光靠缥缈的虚无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爱情是很难维系的,只有靠孩子来加固。 那个孩子是父精母血培养出来的,从此世上有一个人有你的一半有她的一半你们两人不再是不相干的两个人了,所谓的都来打破用水调和捏一个你捏一我我泥里有你你泥中有我,这才是真是血脉相连。 吉普塞人的婚礼要割腕歃血为盟为誓,那也是要两人有血液作纽带,但都不如一个孩子来得那么直截了当。 你能把一个孩子分开来吗?你能从他的体内剔除父亲的一组细胞母亲的一组细胞吗?   马骁想这个时候念萁已经睡了吧?但就这么想着,手指仍然按了手机通话键,电话才响了两声,就听见她在那边说:“马骁?你在哪里呢?这么晚了,外头冷,你几时好到家?”马骁不自禁地放软了声音说:“你怎么还不睡?”念萁说:“我熬好了糯米百合粥,你回来就可以喝了。” 马骁说:“嗯,我马上就到了。” 念萁说:“你慢点开,路上当心。” 马骁说:“我知道了,那我挂了。” 念萁嗯了一声,马骁听见咔嗒一声,才收起电话。   马骁把车开得飞快,普通的家用车开得像跑车,箭一样的在深夜的城市马路上疾驰,不多时就回到了家,钥匙一打开门,屋里念萁为他留着的一盏灯亮着,温柔的橙色光让他心落实了,客厅里没有开暖气,屋子里其实有一股微凉的气息,但就是让他觉得暖心。 他关好门仔细上了保险锁,换了拖鞋,关了灯,先进卧室。   念萁果然没有睡,靠在床头开了一盏小灯看书,想是他一进门就听见了,放下书朝着房门等他,脸上带着她一惯的温柔的笑容。 马骁脱下外套扔在地上,过去捧着她脸亲一下,问:“怎么不睡?不是叫你先睡的吗?”念萁摸摸他脸说:“习惯了,没你睡不着。 去洗洗吧,粥在焖烧锅里,还热着呢。 还真的没喝酒。” 马骁说:“那当然,我又不是笨蛋,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家里还有老婆在等着呢。”   念萁笑了,说:“晚了,别胡闹得又兴奋了半夜都睡不着。” 马骁说:“知道了。” 放开手,拿了睡衣裤去洗澡,洗好澡肚子还真的饿了,到厨房盛了一碗糯米百合粥加糖拌着吃了,身上和胃里都舒服得昏昏欲睡,漱了口,爬上床把念萁抱在怀里,念萁关了灯,两人很快就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班正,就这样做了作者的牺牲品。 。 。    五五章 是求不得,是爱憎痴   马骁想找个人谈一谈,想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人。 本来马琰会是个很好的听众,但马琰要是听了他的烦恼,肯定会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又是要担心念萁,又是要安慰自己,她身在几万英尺外,白担心又使不上劲,还是别给她添麻烦了。 知己的男性朋友?马骁也觉得不合适,这种烦恼,不是身在其中,男人是不会理解得了的,何况又会牵涉到班正的瘾私,他的朋友和班正的朋友交叉的居多,他怕不保险。 后来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前女友,那个思想另类,作风前卫的女人,那不是最好的聆听者?   要是换了别的女人,又是这样的烦心事,那是怎么也不能和前男友交谈的,但这个女人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马骁这一点上十分确定。 他拨了她的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出来聊一聊,要是不方便,在电脑上聊也可以。 马骁不太喜欢网上聊天这样的方式,一是嫌打字麻烦,二是觉得人躲在了显示屏的后面,有多少真诚还真值得怀疑。   前女友在电话里说,行,我们就约个时间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指聊。 你说个时间地点,我看我这边行不行。 马骁说感谢感谢,就在我们以前常一起喝咖啡的小店吧,就下午两点,我溜出来一会儿,你看行吗?前女友说两点半吧,那之前我有个客户要做个访谈。   马骁说好,那就下午两点半。 到了时间,他已经坐在咖啡店里了,要了一杯摩卡,等着前女友。 窗外下着雨加雪,路上泥泞难行,行人都匆匆的,有人打着伞,有人把大衣防寒服呢外套的帽子翻上来罩在头上,窗上贴着白色的六角雪花和红脸的圣诞老人,圣诞已过,转眼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他想着这一年他都干了些什么,如果要写个生活年终工作报告,是不是可以打个良?这时有人敲敲桌子,他抬头看,见前女友用一惯超然物外的脸色看着他,却不坐下。   马骁马上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往下坐了一半,再把椅子往前送半尺,好让她坐得正正好好,舒舒服服,又把她手臂上抱着的大衣接过来,叠一叠折起来搭在椅背上,坐下后向服务生拘招招手,问前女友,“你喝什么?还是黑咖啡,不加奶和糖?”   前女友却摇摇头,说:“给我一杯冰水,加一片柠檬。” 马骁朝服务生点点头,说:“柠檬冰水,再加一份圣诞曼越橘芝士蛋糕。” 前女友等服务生走后,手撑着下巴,打量一下马骁,说:“你这一年变化挺大,怎么样,婚姻生活好吗?你看上去像是适应得不错,但看眉宇之间,又凝结着一团郁气。 怎么,遇上麻烦了?”   马骁不先说麻烦,而是问:“你从那一点看出我适应得不错?你不是说我脸上有郁气吗?这不是互相矛盾的?”   前女友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说:“眼镜片子在外面是冷的,进来遇上暖气就有雾了。” 看着眼镜片子,等上头的雾气慢慢消失,说:“你从前不会为我拉椅子挂衣服,现在这一切做得这么顺手,可见是婚姻生活改造了你。 你会改造得这么彻底,那一定是对方的能量强过你,你才会这么心甘情愿被改造。 由此可知你是适应得很好了。 像你这么棱角分明的人,可以成为一个这样圆通温和的人,我是真的对这个小姐有兴趣了。 怎么样,如果我猜得没错,还是上次那位完美小姐吧。 从你的样子看那位小姐,可见真是一个完美的个案。”   马骁听了呵呵笑起来,说:“是,还是上次那位完美小姐。 就像你说的,完美不是什么都比人家强,而是有一个比较高的水平值,我觉得她很完美,我在婚姻这个围城里住得很舒服。 谢谢你当时的建议,也谢谢你今天肯出来。”   前女友说:“谢谢你肯来找我说说心里话。 我一直认为男女就算做不了情侣,一样可以做朋友。 有时情侣的身份阻碍了朋友向深层次发展的机会,情侣其实是要不得的,要做情侣也只能是纯情侣,不能共同生活。 这是最要不得的。 你怎么能在沉思冥想的时候,忽然被对方说超市食用油减价,要不要去抢购一桶这样谈话打断呢?”这时她的柠檬水和曼越橘蛋糕送上来了,她先双手合什默祷了半秒钟,才拿起叉子来吃蛋糕,吃一口,喝一口水。   马骁带着点溺爱的心情看着前女友一心一意吃蛋糕喝淡柠檬水,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一种天真纯粹的气质在里头,水晶般透明的灵魂像她要的柠檬冰水一样的清澈干净。 马骁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为什么他的三个女人如此不同,却先后让他钟情。 现在他明白了,那就是三个女人都有一种纯粹干净的气质,景天如火,前女友如空气,而念萁像水。 火会燃烧掉一切杂质,那些年少冲动的不宽容不厚道的都会被她的火烧光,她要的是她丈夫那样的直白的爱,可以为了她与家人割裂,可以把爱她的宣言当做家族企业的招牌挂在大楼的顶上。 马骁自问做不到,那么可以与她同度一段少年时光就是他的幸运了。 而前女友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透,她的思想境界他从来达不到那个高度,但她懂得欣赏他的优点,这就是空气的度量,她给了他的足够的自由度,只有空气才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但空气也是自由流动的,她会选择她愿意去的地方。 她选择了,放开了他。 在他的少年和青年时期能够和这样两位杰出的女性作朋友,那是他的幸运。   只有念萁,那是水一样的柔情和水一样的无处不在无孔不入,随形成势,涓涓润润,默默地改造了他。 水滴石穿,从来只有水有这样的柔韧劲,可以切割高山,冲击峡谷,改天换地。 但水看上去却是没有杀伤力的。 掬一捧水在手心,看见的只有自己手掌的纹路。   马骁看着前女友吃完蛋糕,才开口问:“你的蜜运怎么样了?”   前女友摸出手帕擦擦嘴,说:“我们分开了,然后一天见一次,这样就老想着明天还能见到,心情就总是愉快的。 保持愉快的心情,才能自由地呼唤,我现在找到了最佳的相处方法。”   马骁想要是换了我,我肯定受不了每天去念萁家等她打扮好了两人约会一样的见面,所以他这个人只适合结婚,不适合谈恋爱。 他笑问:“那他受得了天天来来去去?”   前女友抬脸一笑,说:“他在我对面租了间房,我们现在是邻居。”   马骁一愣,哈哈大笑,说:“这个方法不错,我怎么没想到?看来你真的找到了最适合你的人了。”   前女友说:“嗯,没错,这个也要心灵契合才能做得到。 你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马骁这才想起今天约她的目的,沉吟了一下,说:“我先问一个别人的案例吧。 我有一个朋友,他他犯了个错,和别人生了孩子,他太太盛怒之下和他离了婚,他非常爱他的太太,但他又舍不得他的孩子,现在痛苦万分,不知怎么办才好。”   前女友好奇地问:“是为了这个孩子要和孩子的妈妈结婚吗?”   马骁说:“看来是,他不想孩子被人骂是私生子。”   前女友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来,飞快地记录,然后拿着铅笔敲着橡皮头说:“这个男人其实是对他的婚姻有了倦意,才会有了这样的行为。 但他的道德感和习惯性命令他暗示他不是这样的,他爱他的妻子,他的痛苦是他的武器,他拿了这个武器命令别人为他让路,但因为这个武器是痛苦,就为他赢得了道义和同情,比如你。 他的痛苦是真痛苦,但痛苦表面和痛苦的深层不是一个原因,这很具有麻痹性和伪装性,他的道德感和责任感束缚了他,他还将要痛苦一阵,我替他的妻子庆幸,她脱身得早,她可以解脱了。 一男一女的关系其实是很脆弱的,如果有一方铁下心不想维持,那感情就是冬天早上马路上的那一层薄冰,委实不堪一击。”   马骁听了之后沉思半晌,说:“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我想说的是,如果男女双方之中,有一个老是觉得对不起另一方,欠了对方的,欠得还不上,会不会因此压力太大,而想选择放弃?你刚才说的,如果一方铁下心不想维持,是真的只有分开吗?”   前女友放下铅笔,凝视他的眼睛,然后说:“你遇上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和你的妻子谈呢?”   马骁垂下头,“她不会和我谈。 她固执起来,就是冰冻三尺的深渊上的冰,电槌也不要想打得破。”   前女友笑说:“那就让她欠得更多,多到她不敢说不还。”   “不,那样她会崩溃的。 她的崩溃方式很残忍,她会伤害自己。” 马骁摇头说:“不是一般那样的伤害,什么拿把刀片割割手腕,吞一把安眠药,她不做这样的事。 她只是透支她的体力,拿来发烧出汗,她总让我想起武侠小说里的练邪派武功的人,什么流一滴汗就少一分功力,吐一口血就少一点内功。” 马骁说到这里,才悚然心惊,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因为他开始时的漫不经心,对她漠然冷淡,她才透支她的体能,尽一切办法让他爱她,然后心力憔悴,以至成了如今的局面。 像武侠小说里那些短命的短命,早死的早死的人。 像默写九阴真经难产而得意的黄药师妻子,像为了得到金世遗不惜拿命做赌注的历胜男,像用自己性命换取情人性命的程灵素,这些偏执的女性,全是因为“求不得”而殒命。 佛说人生七大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憎痴,怨别离。   马骁想,为什么当初我愿意娶她,却不肯爱她?她那么敏感的人,我爱不爱她,她从来就是知道的。 如果两人是因为相爱而结婚,那她就不会一次次因他的无情而受伤,某种意义上,他们的孩子是由于他的薄情才不能有机会存在。 不是她欠他一个儿子,是他欠她完整的感情世界。   马骁站起来,对前女友说:“谢谢你今天肯出来,你的话让我茅塞顿开。 再见,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谈。” 快步走到账台前,付了账,又回头朝前女友点点头,前女友带着满意的笑容看着他,像是在鼓励他。   推开门走进雨雾里,城市里马路窄而挤,一辆辆车一寸一寸地排队挪动,人行道上行人行色匆匆,人挨人人挤人,伞撞着伞,但人人面孔麻木,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冬雨下连神情都是冻住的,鼻子尖发红,口里呼出白汽。 街上太冷,人们只想快点逃回温暖的家里,让凝住的血液流动起来。   马骁往公司走,他在街上被逆行的人流撞得行走不快,花了三倍的时间才走回去,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他不是自由人,虽然想见念萁,但也只能回到格子间里,忍着刻板的办公室生涯。 他想打电话,一想这个时间她还在上课,只得拿出手机来,艰难地一个拼音一个拼音地输入,然后变成一行字:念萁,今天我们相识一周年。 按了发送键,等着短信回复。 稍过一时,手机震动,他打开来看,那回复是这样一行字:马先生,认识你真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我们还在上次见面的咖啡店里等?马骁看了微笑,回复她:咖啡对身体不好,我来接你回家。 你等我。 念萁的回复马上来了:好的。   马骁把手机贴在嘴边,心里说:好的。    五六章 春风化雨,真的爱你   开始念萁去读书,马骁有点不高兴,原因不外乎是不想打乱已有的生活规律,人是很愿意按照规律办事的一种动物,虽然有时要干点出格的事才兴奋,但正因为干一点出格的事就兴奋了,因此也就说明规律是多么严重地限制着人的生活。   马骁年青时看过一本书,内容是一个科学家接到一盒录像带,那录像带是他一年生活的记录,加快的影像把一年的时间缩短到一个钟头,他看见自己每天机器人一样的一格一格走进实验室,然后日出日落,然后他下班回家,如此周而复始,一整年没有变过。 科学家看完这盒录像带,自杀了。   都市人的生活都像这个科学家,过着工蜂和蚂蚁一样的日子,通过快进的影像看到生活的真相,会把人逼疯。 可是面对变化,人又在下意识地抗拒。 念萁读书对马骁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吗?回头看来基本没有,那一开始就反对又是为什么呢?只是担心会有变化而已。 对未知的恐惧就是恐惧之所以可怕的本身。   念萁去读书,马骁买了车,每天下了班去接她回家,念萁累了可以在车上睡一觉,回家后精神正好,放下书包洗手做饭,马骁帮着打打下手,一顿饭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有时也回念萁家吃饭,念萁爸爸妈妈一边咕哝说这么大年纪还读什么书,一边又心痛女儿女婿,每次都做上许多菜,吃完了临走还装在保鲜盒里让他们带回去。 一个学期下来,两人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有什么大的改变。   元旦过后不久,念萁的课程结束了,她拿着结业证书和相处了一个学期的同学们合影留念,又拿了结业证书回学校交报告。 刘校长,就是从前的那个副校长如愿以偿地当了校长,十分满意她的运筹帷幄,对念萁温言嘉奖,让她在寒假里写一篇论文,为自己加码增份量,开学后好担任重要工作。 又暗示她写入党申请,这样好让将来的成就再上一层楼。 念萁在进修期间过了二十八岁的生日,退了团,压根儿没有想到要入党,这一下被校长点醒,才猛然醒悟自己可以在事业上走得更远,而不是除了读书就没有其他的奋斗目标了。   二十八岁,也应该对将来的道路做一下规划了。 现在正是一个好的开始,校长对念萁恳谈了一番,念萁顿有心思畅通之感,领了学校发的补贴奖金过节费水果挂历印了别的单位广告的精美的笔记本记事本等一大堆东西,用一个大大的袋子装了,和刘校长说了再见,顺便拜个早年什么的,坐了公交车去妇幼医院复查。   路上她给马骁打电话,说她还有二十分钟到医院,马骁说你在医院门口等我,我今天在外面办事,可以早走,一会儿我陪你复诊。 念萁说好,收了电话,把包从左肩换到右肩。 到了医院门口,稍站一站,就看见马骁开着车来了,她脸上自然而然带了笑,过去弯腰朝下降的车窗玻璃里的马骁微笑。 马骁打开车门,接过她的包,说你去挂号吧,我去停车。   念萁答应了,到门诊大厅挂号。 医院永远是那么多的人,每一个队伍都排得有十几米长,每次念萁来医院,就像接受一次锤炼。 前面的排队人群里有很多怀了身孕的妇女,她们的身边都有丈夫陪同着,扶着她们的腰,给她们支持。 丈夫们肩上挂着红红绿绿粉粉嫩嫩印花的带蝴蝶结的女士包,妻子们脸上虽然浮肿,身材虽然臃肿,行动虽然迟缓,笑容却是幸福的。 她们肯定没有当初结婚的时候一半的苗条和美丽,但她们却是自信的骄傲的,她们有那个资格让她们的男人为她们背那些花里唿梢的包。   念萁没有这样的幸福时刻,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来排队,一个人站得脚酸,楼上楼下验这个验那个,交款划价拿药。 她不会叫马骁陪她看病,看一次病是一次折磨,她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   快排到她时,马骁来了,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腰,低了低头,嘴唇在她头顶擦过,便是一次亲吻。 念萁抬头看他,凄苦的眼里有了笑容。 马骁抓紧他的手指,让她感觉到他的力量,他左看看右看看说:“医院应该像银行,一米线外排队的地方弄一排长椅,好让人家大肚皮女人坐嘛,一点都不人性化。 有钱进账还这么凶,都说银行柜员是冷面孔,我看医院里收钱的人才是冷面罗刹。”   念萁第一次在看病时笑了,说:“你要理解他们,他们一天要面对那么多的人,要是都笑,脸上的肌肉都要起皱纹了。”   马骁不以为然地说:“那你们不是整天面对那么多的学生,也没说是个个都板着一张脸。”   念萁被他感染,也开起玩笑来,“要不怎么说我们是春风化雨呢?”   马骁点头,在她耳边轻哼他年轻时流行的音乐组合Beyond的一首歌:“春风化雨暖透我的心,一生眷顾无言地送赠……啦啦啦……”用的是一口荒腔走板的粤语。 马骁很少唱歌,既使唱歌也记不全歌词,唱不出的地方就啦啦啦。 念萁怕他在公众场合影响到旁人,轻轻嘘了一声。 马骁推着她背上前,说:“到你了,还不把病历卡拿出来。” 念萁想要不是你在捣乱,我早准备好了。 掏出病历卡医保卡钱包挂了号,到二楼候诊区找个位子坐下等着叫号。   马骁看看她的号码再看看叫到的号,说还早呢,每看一次要等多少时间?念萁低头说:“一两个钟头。 你要是觉得闷,就到外面去逛逛吧,马路对面就有书店影城咖啡厅,去看一场电影过来正好。” 马骁不耐烦地说:“废什么话。” 掏出手机来玩游戏,再不理她。   念萁知道他好话从来不好好说,也就不在意他语气的粗鲁,自己拿出一本书来看,看着看着,一个旋律始终在她耳边萦绕,她在心里慢慢把那个旋律找到,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出来,发现她唱的就是刚才马骁哼的曲子,唱到最后一句,那歌词是: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   虽然这是一首歌唱母爱的歌,虽然马骁唱的时候并不会想到后面的歌词是什么,但最后一句歌词一冒出来,却有了别样的含义。 念萁飞快地扭头看马骁一眼,马骁恰好在这个时候也扭头看她,两人眼神相撞都是一愣,然后又飞快地转回脸去,看书的看书,玩游戏的玩游戏。 念萁的心砰砰直跳,马骁的游戏GAME OVER了,他骂一句他妈的,站起来说,我去买杯咖啡喝。 揣起手机走了。   念萁想哭。   马骁的咖啡一买就是半个钟头,直到轮着她进去,马骁也没回来。 她做了常规检查,开了验血单,去底楼验血处验了血,又回到楼上拿报告,医生照例开了药,说验血报告周三来取。 念萁对这一系统程序已经很熟悉了,拿了病历卡去付了款,最后到底楼取药处排队拿药。   排队时马骁打电话问她在哪里,他在候诊区没找到她,念萁说我已经看完了,在底楼取药的地方,马骁说知道了,我下来找你。   一会儿马骁就来了,说:“取了药我们去看个人。” 念萁嗯一声问什么人?马骁说等见了就知道了。 念萁就不说话了。 取药的队伍走得很快,不多时就拿到了药,马骁带了她离开妇科门诊部往儿科那边去,念萁看着科室的牌子,不知道他带她来这里是见什么人。   到了儿科部,耳中便都是婴儿的哭声,念萁想转身离开,马骁拖了她的手直往前走,边走边看指示,走到接种室,里头一屋子的年轻妈妈和婴儿,还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忙碌。 马骁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像是看到了目标,拉着念萁过去,在一个坐在椅子上低头喂婴儿吃药的女人面前停住,打招呼说:“嗨,景天儿,今天是吃什么药?”   那女子原来是景天,念萁愕然了,她再也想不到马骁会带她来见景天。 她动了一下手,想挣脱马骁的手掌,马骁牢牢地握住,不让她动,说:“念萁,这是我干女儿,也就是你干女儿,跟你干女儿打个招呼。 对了,景天儿,我干女儿叫什么名字?”   景天比起夏天时又胖了一点,但仍然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更兼脸上少了一层戾气多了几分坦然,因此看上去舒服很多。 景天见是他们两人,先是一怔,然后白马骁一眼说:“谁承认你是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脸皮厚啊。 今天是吃小儿麻痹糖丸,又接种了白百破。 这医生也是乱来,应该先给吃糖丸,等我们尝到甜头了,再打一针。 现在倒过来了,先打针后吃药,孩子一个劲儿地哭,这糖丸都吐出来了。” 马马虎虎对念萁打个招呼说:“你好。 你是怎么管教你老公的?怎么由得他乱来的?带了老婆什么人都见,也就这种人做得出来。 刚才你问阿娴什么什么的,我就不该告诉你,省得你干些莫名其妙的事。 大冬天的你跑来做什么?还拖着你老婆。”   马骁无所谓地说:“这不是都碰上了吗?她在那边看病,你在这里给我干女儿吃药,难得这么巧,让我就看一眼也好。 我干女儿是叫阿娴?你看你取的这些名字,男孩叫德,女孩叫娴,你怎么不退回一百年前去,男孩叫个什么守仁,女孩叫个什么守礼,多好,多三从四德。”   景天怒道:“我高兴给我女儿取什么名儿管你什么事?就德就娴了,你有意见?你有意见还娶这么贞淑贤德的女人做老婆?”   马骁朝念萁一笑,得意地说:“听见没有?人家夸你贞淑贤德。”   念萁实在搞不懂马骁这么做是什么意思,眼前的情形摆明了自己尴尬,景天不高兴,就他一个人在这里傻乐。 他伸出一根手指让阿娴去抓,阿娴小小白白嫩嫩的拳头张开一点点,把他的手指紧紧握住,马骁乐滋滋地说:“看见没有,我和我干女儿有缘,小手这么有力,真是好样的好姑娘,将来一定是个网球选手,把那些金发的库娃莎娃伊娃都打得趴下。”   景天嚷道:“你洗过手没有,就让她抓?马太太,你赶紧把你先生带走吧,我受不了他这么脸皮厚的人。”   念萁扯一扯马骁的手,让他松开,自己弯腰把那只小手捧在手里,放在唇上亲吻一下,说:“谢谢你景小姐,愿意让我看看阿娴。”   景天无可奈何地笑一笑,说:“就这样吧,你们见也见过了,我替阿娴谢谢你们。 阿娴是在新西兰生的,快三个月了,我这次就是带她回来过春节,见见蒲家的亲戚,给她爸扫扫墓,过了春节我再过去,蒲家现在对我还算不错,我暂时也没多的心思搞事业,能让我一夜睡满四个小时我就谢天谢地了。”   念萁依依不舍放下阿娴的带着乳香的小手,说:“再见景小姐,你真了不起。 马骁,我们走吧,不打扰她们吃药了。”   马骁说好,见了我也放心了,知道我干女儿长得这么漂亮,将来不知要伤多少男孩的心。 他还要再说,景天皱起眉头瞪他一眼,念萁忙抱歉地拉了他离开。 一离开接种室,马骁脸上的疲赖劲儿就没了,握紧念萁的手瞪着她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不幸,你有别人一半倒霉吗?”   念萁摔开他的手,脚下步子急促乱踏,心里也是烦乱如麻,痛如针扎。   马骁快走两步,上前抓住她,随她怎么挣扎都不放松,一直到停车场,两人上了车,马骁打火暖车,念萁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一言不发。 马骁说:“医生又没判你死刑,你怎么就像是世界末日到了一样?没有孩子又怎么了?有人没丈夫有人就没孩子,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如意,不都得活下去?”   念萁别转脸看着窗外,良久才说:“马骁,我想有个女儿,我要那样的小手在我的掌心。”   马骁把车子开动,说:“女儿就女儿,我不跟你争。 不过我喜欢儿子,我可以教他怎么拍香烟壳子叮橄榄核拼装四驱车打CS踢足球,你要是生个女儿我的一身本事教给谁去?”   念萁终于露出笑脸说:“你可以教她打网球,把那些库娃莎娃伊娃的金发美少女打趴下。”   马骁哈哈一笑说:“对,就这么说定了。”    五七章 枉却春风,愁中病中   这年的春节要迟至二月中旬,隔年的春节又在二月初,这样一来这一年就没有立春这个节气,有些喜欢惹事生非制造耸人听闻消息的无聊之人就说这一年是凶年,马上就有饱学之士出来驳斥这种没有科学道理悖时诛心的言论,春节之前的一小段日子倒因这个话题热闹了一阵儿。   年青人不理这些,老年人可是很相信的,念萁的爸妈觉得这是个值得重视的问题,参考了许多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兼听了更多醍醐贯顶的信仰指示,便有了决定,让女儿女婿在大年初一那天去普陀山拜观音菩萨,顺便求了签拜个佛没准回来就有好音儿了。 这个好音儿,自然是让念萁给他们生个外孙子。 虽然念萁妈妈说过要念萁过一两年生孩子,可这两人一点不着急的样子,读书的读书玩车的玩车,在这里看望父母也是东一句西一句的胡诌,没个正经想要孩子的兆头,倒把他们给急上了。 但是他们没有明说,只是说萁萁这半年辛苦了,爸妈送你们去玩玩,萁萁是有寒暑假的,马骁一年到头就这七天,怪可怜的,时间不够,就去普陀山吧。 喏,这是普陀山的某酒店年三十年初一年初二这三天的住宿登记,我们早两个月就替你们预订了,要是现在去订,早没房间了。   念萁和马骁开始没有听出什么来,谁知说到后来竟是让他们出去玩,马骁忙说爸妈你们辛苦了,要去你们去吧,我和萁萁就在附近走走。 萁萁哦?念萁被他一声萁萁叫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说:“咦,是突然停电了?暖气变冷气了?不行我得把羽绒服穿上。” 马骁箍着她的肩膀摇几下,笑骂说:“贼腔。” 又学一句:“萁萁哦?”   这样的笑闹也就在念萁家可以,在马骁父母家他是不做这种亲密行为的,念萁爸妈看着女儿女婿这么亲热甜蜜,心里高兴得很,一致夸自己有眼光有魄力,当初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毛脚女婿,又动作奇快地让两人结了婚,如今看来,他们的决定是再英明不过了。 念萁爸爸说我和你妈等天气暖和再去,我们有的是时间,什么时候都有空,马骁就不同了。 萁萁你要照顾马骁的时间哟。 说得念萁没了声音,马骁只得说那我们就接受爸妈的好意了,萁萁哦?   小年夜便在念萁的父母家过,念萁一整天都在休息犯懒,吃吃睡睡,嘀嘀咕咕,这间屋晃到那间屋。 摸摸金桔树闻闻水仙花,吃过午饭睡个午觉又是黄昏了。 念萁的妈妈一会儿端来酒酿圆子,一会儿又煮了桂圆红枣汤,笑眯眯地看着她喝下去。 马骁下了班直接来了,说在这里住下就不想走,两人虽然没动一根手指头,却把念萁爸妈哄得眉开眼笑。   大年夜那天,别人都往家里赶,他们却开了车离开家先到宁波。   马骁在车上说,我这个人玩心重,要依得我,最好有多远走多远,冬天最好是去东北溜冰滑雪,但你爸妈的好意我不好推辞,普陀山就普陀山吧,一来新年好烧头香撞新年钟凑趣,二来到底普陀山比东北暖和,你怕冷,还是往东往南比较好。   念萁说:“岛上也冷呢,风浪还大。 我们怎么就跟海边对上了?从青岛到厦门现在又去普陀山,我一个旱鸭子,老是往海边走,纯粹浪费。 爸妈真是,都不知怎么报答他们,去青岛的机票还有酒店都是他们出的钱,这里又是三天的房费,这个时节的房价又不打折。 接受吧害他们花钱,不接受又怕他们不开心。 这么大年纪还要花他们的钱,真是罪过。”   马骁说:“念萁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就能这么算呢?父母养育子女,莫非真的养到十八岁就不管了?一家人谁多付点谁少付点有什么好计较的?难道你回去吃饭还要付饭钱?自己父母,他们有能力,他们给,你就收着,这也是孝心。 算得一清二楚的,怎么做亲人?”   念萁低头说:“我就怕让他们失望。”   马骁懒得搭理她。   到了宁波上了跨海大桥,在沈家门存了车,马骁和念萁坐渡轮到普陀山。 普陀山是观音菩萨的道场,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念萁爸妈想的是祈福消灾送子平安,马骁想的是玩,念萁则另有一番心思。   上了岛在酒店住下,马骁兴致很高,说坐船过海可以到桃花岛,有没有兴趣去桃花岛玩?我年青的时候喜欢看武侠小说,某一天在地图上找到桃花岛这个名字,兴奋了好半天,原来真的有桃花岛啊。   念萁笑,说:“原来你也曾经是文艺青年啊,几时变成的经济适用男了?”   马骁说:“遇上你以后。 可惜,我从前风花雪月的时候你没赶上,不然,我肯定可以花得你眼花六转。”   念萁抱着他的腰说:“你现在也很风花雪月。 整天风言风语口花花……”   马骁忙说:“后面呢后面呢?你也有接不上的时候吧,哈哈哈哈。”   念萁就说:“头皮如雪……眼白如月!”   马骁说:“好,你说我有头皮屑,那你帮我洗头。 来,我们好久没有一起洗澡了,我正求之不得。”   念萁没想到绕了一圈又落入他的圈套里,笑着啐了一声说:“这里是观音菩萨的道场,你不要胡来。 晚上十二点不是要去撞钟?清心静欲才行。”   晚上去普济寺撞过新年第一声钟,烧过新年第一柱香后,念萁在平静中渡过这新年的第一夜。 酒店的窗户被她打开一条缝,春天的第一缕风吹进房里,她开着一条窗户缝拉开窗帘睡了一个安稳的觉,这间客房朝东,她要让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临走那天,两人在百步沙上慢慢走了很久,都不说话。 海岛风大,念萁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翻起了帽子,帽沿一圈绒绒的狐毛,显得她的脸像少女般的稚弱。 念萁还说冷,从口袋里拉出一条马骁从泰国带回来的泰丝围巾,虽然轻薄挡不了多少风,却很鲜艳美丽。 她整张脸都埋在围巾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冬日的阳光薄而无力,晒在身上也没有暖意。 念萁越走越冷,但马骁不说回去,她也就陪他走着。   百步沙外的海水的浑浊昏黄的,一点不美。 有海鸟又哑哑地低旋飞翔,冷清清孤零零。 就连这个在夏日人满如集市的百步沙滩,也只有几个人在走走站站,看一无可取的风景。 真是时候来得不好,就这几个人都是袖着手缩着脖子哆哆嗦嗦跺着脚,天气真冷,比他们来的那天又降了几度。 看来是一股寒潮长途跋涉从西伯利亚不远万里来到了海岛,北风撞上大洋环流,水汽加重,路上起了一层白霜,空中彤云密布,有下雪的迹象。   真冷。 好在就要回去了,念萁想。   然后她开口对马骁说:“马骁,回去以后我要做个手术,不大,只是把炎症切除。 我不想告诉爸妈,免得他们担心。 他们一片好意让我们出来开心,我怎么能扫他们的兴?”   马骁点头说:“我知道,输卵管卵巢囊肿,有炎性积液形成较大的肿块,必需手术切除。”   念萁转头看他一眼,问:“你看过我的病理报告了?”   马骁反问她,“你瞒着我有意思吗?”   念萁笑一笑说:“这个病,又不是什么可以公告天下的,人家癌症病人还可以说出来让人同情,我这个算什么?本来是小毛小病,多说两句别人不嫌我啰嗦,我自己都嫌烦。 动个小手术切了就好了,开学就可以去上班。”   “你都算好了?时间安排得倒是正好。 我很为你的冷静感到骄傲。” 马骁不咸不淡地说。   念萁心里难过,看着昏沉沉的云和黄浊的海水说:“你是早就嫌烦了吧?依你的性子,我这个破败的身体,不能让你尽兴。 你这么久以来一直克制着自己,我很难过……”   马骁冷冰冰地打断她说:“杨念萁,你是一个淑女,注意你说话的用词。”   念萁别过脸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说出我想说的。 马骁,手术后我只有一边输卵管是好的,我大概是不能怀孕了,我们分手好不好?你这样委屈自己,我实在不忍心看。”   马骁把脸凑在她耳后,磨着牙,说:“委不委屈,不是你说了算的。 分不分手,也不由你来定。 我们结婚的第一天我就对你说过,如果和我结婚很委屈的话,我道歉,但暂时,我还没有离婚的想法。 这个时效仍然没有过,你再委屈,你也得将就了。”   念萁想我确实记得他说过这句话,那是在去青岛的飞机上,两人在结婚第一天就闹别扭,那个时候,怎么知道十个月后,他会把这句话再说一篇,而自己会再次听到呢?而一样的两句话,后面的心境却大不一样。 那个时候她对他有意,而他不爱她,如今却是他爱她,而她要离开他。 爱得越多,去意越坚。 她不要他委屈自己,也不要他因她而没有孩子。   念萁回头看着马骁,勉强笑一笑说:“那我们约个一年期。 我这三天见观音像就拜,也烧了高香,如果观音菩萨大慈大悲可怜我们,送我们一个孩子,那我们会很幸福。 如果没有,那个时候我们再分开。 一年的时间足够了,再多,也是折磨。”   马骁也扯一个笑说:“很好,那你去做手术的时候我也去做个手术,小手术,我要让你这一年的如意算盘白打。”   “马骁?”念萁被他的话惊呆了。   马骁带着恨意说:“我就是个生育机器,播种工具?我他妈就不是人,没有感情?你现在一副牺牲者的姿态,自以为伟大神圣牺牲自己要成全我,怎么就没想过我会不会痛苦?你就一个人痛苦得升华了,我就是你的牺牲品你脚下的烂脚你成佛路上的魔障?你还真是自私、自以为是。”   念萁被他的话刺痛得直哆嗦,她说:“我是自私,我不要以后五十年都觉得对不起你,我欠你的。 我会天天小心翼翼,无时无刻不看你的脸色过日子,一言一行都要讨好你,时刻提醒我自己是我让你没儿子。 然后你每次看一眼小孩子我就会多想,也许你只是发个呆我都会怀疑。 我会变得疑神疑鬼,你会心烦气燥,迟早我们会变成一对怨偶,在折磨对方的同时磨光我们的爱情。 马骁,我爱你,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我想你知道我很爱你,所以我不要那样的情形出现。”   马骁抓住她的手臂,扯下她的围巾,托住她的头,把她按向胸前,两眼冒着怒火,说:“宝贝,你就不要再说这个字了,等你真懂了再来和我谈。” 一摔手扔开她,转身走了。 念萁被他的力量摔得踉跄了几步,等她站稳,他已经走得很远了,而她赶不上他的脚步。   念萁慢慢回到酒店,她以为马骁会在房间里等着她,离开船还有一会儿,他们要收拾行李退房,但房间里没有马骁,她不知道他盛怒之下会去哪里。 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一看号码,正是马骁的,打开来接听,那头马骁说:“我已经在去沈家门的船上了,你不是要分手吗?那从现在起就分,你一个人回去吧,我先走了。”    五八章 忽如春风,驿路梨花   念萁握着电话,说不出一个字来,而那头马骁已经干净利落地挂了。 念萁再一次被一个人扔在陌生的酒店里,马骁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她。 从结婚的那天起,马骁就比她行事干脆、决断明确,她从来都跟不上他的步子,后来他懂得停下来等她,他们才开始走得轻快。 也许真的是自己阻碍他的步伐?那么,她的决定就是对的了?   念萁想既然我的决定是对的,就不要这么沮丧了,是自己的决定,就该自己来承受。 将来的日子总要这么过下去,不见得没了马骁她就不能活,在没有马骁的前二十七年,她不是一直活得很好?   这么想着,念萁开始收拾行李,毛巾牙刷,她的马骁的。 马骁是真的没有回来过,房间里一样东西都没少,他的什么东西都在,剃须刀,须后水。 两人的船票还在她的包里,他除了他的手机,就是车钥匙在身边了。   念萁把两人的毛巾叠起来,牙刷裹在里面,用一个密封袋装了,放进包里。 这次出门两人的行李不多,冬天不用像夏天那样带上很多的换洗衣服,除了两人的两套睡衣,就是她的两件内衣,还要两双拖鞋。 念萁从来不穿酒店的拖鞋,那要么是一张纸,套在脚上没感觉,要么是硬梆梆的塑料鞋,穿上都不知怎么走路。 马骁原来不讲究这些,但自从和她结了婚,也知道舒适是什么味道了,这次出门特意买了两双软绵绵的厚底绒面棉拖鞋,一双深蓝一双粉蓝,上头有两只黄色的维尼小熊。 两人不穿情侣衫,不戴情侣表,但有一对情侣拖鞋。   念萁捧起这两双拖鞋,一下子崩溃了,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拖鞋的鞋面上,霎时维尼小熊就湿了。 难道以后的日子就真的再也没有他了吗?难道她要这样过上五十年?难道她要把这两双拖鞋装进玻璃罩子里,变得纪念品,然后看一次哭一次?   念萁哭着打开手机,她要听见马骁的声音,她要确定他没有真的离开她,他只是生她的气,说两句狠话吓唬她。 他是在气她从来都是先退却的那一个,她曾经后悔跟他结婚,而他没有;她也曾先在婚姻中逃避,而他没有;他会在坐了三个钟头飞机后再坐两个小时公交车去看她去求得她的原谅去请要她的爱,他也曾夜夜爱她到她求饶。 他那么爱她,一直牢牢地抓住她,怎么这次他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她?是她的绝情和自私再一次把他赶出了酒店吧,就像两人的蜜月,她一次又一次把他赶到海边去在四月的寒冷海水里游泳发泄他的怨气。 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放弃过她,他每一夜都会揽紧她在他的怀里,一次次爱抚到她投降,一次次在她的屈服里表白他的心意,他渴求了那么久的两人的灵肉相融,而她却轻易地再一次要放弃。   她一定是不可原谅的,所以他生了气,念萁拨他的电话,那电话却关了机。 念萁不死心拨了一次又一次,一次次都是那个冰冷的女声说,对不起你拔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次马骁是真的把她抛弃在了这个海岛上。   念萁在心里说,马骁,我错了,你回来。 她哆嗦着手指泪眼模糊给他的手机发短信,他总要开机,那他就一定会看到她的短信。 她拼出字来,在小小的屏幕上显示:马骁我错了你回来。   马骁我爱你。   马骁我会爱你到天荒地老,我答应陪你去天涯海角,我再也不说分手的话。   马骁你原谅我。   马骁是我自私是我自以为是,我知道错了你回来。   ……   一条又一条短信发过去,他总要开机,他总会看到。 热恋中的情人可以一天发一百多条短信,她也可以做得到。   她一条一条的发,拇指肌键按得酸痛也不知道停,直到房间里的电话铃响,才把她从这一种疯狂的境地里惊醒,她扑过去拿起电话就问:“马骁?”   那里头是一个有礼貌的女声在问,你的房间已经到了结算的时间,请问你是否需要续订?   念萁停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说谢谢了,不用,我退房。   马骁是不会回来了,他说了他已经在去沈家门的轮船上,可是他总要回家,她不是没有机会当面说出她的话,如果他要,她可以匐伏在他的脚下请求他的原谅,爱情中没有尊严可言,你可以哀求可以死皮赖脸可以死缠烂打可以不要脸不要命只要得到想要的就是幸福。 连命都可以不要,小小的尊严算什么?连命都可以不要,身体上小小的病痛算什么?连命都可以不要,那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有多少夫妻就算有孩子也未必会如他们这样相爱,一男一女相爱到不要命,那还有什么是值得在乎的害怕的?   念萁把拖鞋放进行李袋里,还有装盥洗用品的小包,她的护肤品,她吃的药。 最后是在普济寺里求的观音像,并且是主持开过光的,那将会保佑他们的平安和达成她的心愿。 她检查一遍房间,确定没有东西落下,去服务台退了房,背着包到了轮船码头。   在码头上她下意思识找马骁,在轮船上她又把船上的客人找了一遍,没有就是没有。 这次马骁很坚决,但她的决心更坚定,她一定要让马骁回心转意,原谅她,站在她的身边,面对生活中的一切磨难。   轮船到了沈家门码头,她去停车场找他们的车子。 她从前只会说那是马骁的车子,这次她说我们的车子。 我们的,那个家是我们的,这部车是我们的,将来的日子是我们的,我是我们的,你是我们的。 马骁和杨念萁是一个整体,是用502胶水粘合过的,撕不开扯不断,硬要分开,只能是割开粘连在一起的皮肤,然后是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她为什么要到这个时候才明白?   停车场原来放他们的车子的车位上现在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马骁来过,又走了。   念萁不怕,他还能去哪里?他总要回家。 念萁步行到长途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回去的车票,在车站随便买了点东西吃了,等着上车。 才年初三,出门的人不是很多 ,基本到站就能走。 但天气却越来越坏,才下午两点就像冬天黄昏的五点,黑沉沉的天色,阴冷湿寒,天空开始落雪子,掉在地上蹦得窸窸索索地跳。 念萁从轮船码头走到长途车站这么一点短短的距离,脚尖就冻僵了。 好在马上车就开了,暖气打得足足的,让人昏昏欲睡。   一车的人都在东倒西歪的睡觉,念萁睡不着,她的精神很少这么亢奋过,她拿出手机来,继续拨打马骁的电话,马骁仍然没有开机。 这个时候念萁的头开始痛,中午那一通哭,让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拿出止痛药来吃两粒,发短信给马骁:马骁我头痛死了,痛得要裂开来了,你走后我哭了半个小时,你又不在我身边,没人逼着我吃散利痛,我哭得忘了吃药。 马骁你怎么就不管我了呢?没人给你骂你一个人在车上开车没人说话要当心……   坐长途车那么无聊,正好发短信。 她写了一段又一段,就当马骁还在身边,而她在跟他聊天一样。 她写:我突然想起一个笑话,你要不要听?说有一个客人带了很多货物去住店,店老板和老板娘说我们把他的货物留下来我们就发财了。 老板娘说那就给他吃点健忘药,他明天一早忘了他的货走了货就是我们的了。 老板说此计大妙,当下依计而行。 第二天客人走了,老板去房里看客人是不是把货物留下了,老板娘却叫起来说:他是有东西忘了,他忘了付房钱了。 你也得了健忘症了,你忘了付房钱还把老婆也忘在客栈里了。   短信很长,分批发了三次才发完,念萁也累了,收起电话打瞌睡。 止痛药里有点安眠的功效,她发短信又分了神,这下头倒不觉得很痛了,闭起眼睛来安神。   不知睡着还是没睡着,念萁清醒过来,发觉是车停了。 玻璃窗上全是雾气,看不清外面到了什么地方,是不是一个休息站。 别的旅客也有醒了的,用面巾纸擦去玻璃上的水雾,朝外看。 念萁也擦清身边一小块玻璃,往外一看,吓了她一跳。   黄昏一样蒙昧的光线下的高速公路上停满了各式车子,大客车中巴车私家车,往前看不到头往后看不到尾,挨着挨着停满了六车道的高速公路,有好些人在车旁转悠,跺着脚嘴里哈着白汽手里捧着暖手的水杯找车前车后的人说话,原来是所有的车都被某种原因堵在了公路上。 只是不知这原因是天气是路况还是人为的突发事件?   慢慢车上的人也活动开了,有人伸懒腰有人说话有人打电话有人找司机问询有人吵着开车门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司机开了车门,有人下去了,一车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和耳朵等回讯,下车的那个人一会儿回来说前面堵上来。 天下雪路上结冰车辆打滑限速行驶。   这一来满车的旅客都开始骂老天,念萁听是道路结冰倒放了心,她又拿出手机来打,马骁仍然没有开机,她只好再发短信,说我坐的长途车堵在路上了,路上结了冰,你要小心开车不要急。   外头的雪下得密了,车顶上积了有一寸多厚,玻璃窗里全是一张张无奈的脸,只有几张小孩子通红的面孔上有笑容,他们指着外头的雪笑呵呵,这也许是他们生平第一次看见下雪。   世界再沉伦,有孩子的笑脸,就像雪后必然的初霁。   车子一时没有要动弹的迹象,越来越多的旅客不耐烦了,更多的人下车出去转悠打听小道消息,一会儿之后就被冻得逃回车上,搓着手说外头真冷,估计只有零下八度,这次寒潮太厉害了,路边的冰冻得梆梆硬,踩都踩不碎。 看这样子,只怕要在这里堵上几个钟头了。   念萁越听越心惊,从开始的冷静到着急了,她想马骁把车加满油了没有?他在盛怒之下开车出来,会不会忘了加油?如果油烧完了他岂不是会在车上受冻?她正要再打电话,就有人下去逛了一大圈用手套捂着脸上来说,不得了,最前面有一辆丰田车和一辆大客车撞了,丰田车的司机卡在里面弄不出来,正找气割机来切车子,所以才堵成这个样子。   他话音一落,念萁脑子就嗡一下晕了。 怪不得他一直不开机,肯定是把车撞了。 他那个时候正生气,开起车来又爱飙速度,他曾经开到过一百五十迈!车子飘了起来,他以为他是在玩“头文字D”呢!按照他的性子,遇上这样的路况,不出事情才怪了。 念萁急了,从座位里站起来,往车头那边走,拨开那个好奇又肯走远路的报信的人,一头冲进零下八度的冰雪世界里。   雪花扑在脸上,空气冷得人一个瑟缩。 脚下的路倒是不滑,有这么多汽车在暖着道路,下的雪积不起来,都化成了水。 但两尺外的路边上,积雪已经冻成了冰层,有道路养护工人在铲着冰雪,堆在一边,白雪沾上沥青路上的泥浆,脏得黑乎乎,但很快有新的雪落在雪堆上,盖住那些黑色,雪又是洁白的了。   念萁把帽子翻上来罩在头上往前走,她走得很快,快得脚尖血液循环加速,居然都不知道冷。 她急急往前,要走到出事的车辆那里去看个究竟。 车与车之间留的缝隙那么少,车上的人都耐不住寂寞耐得住寒冷在车边转悠,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患难之际都成了莫逆之交。 念萁恨他们挡她的路,害她走不快。   这时有一辆车子响了响喇叭。   这一片停了这么多车,没人响喇叭,大家都很能理解这样的突发事件和冰雪天气,没准觉得偶尔遇上这样的事也是难得,和这么多陌生人聚在一起过新年也是一种乐趣,回去可以讲给亲戚朋友听。 大家都很乖,不吵不闹,因此忽然来这么一声喇叭,顿觉刺耳之极。   念萁却听得心大力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遁着喇叭声寻去,隔着十几辆车子,旁边一条车道上,一辆黑色的丰田车前站着一个人,他的手臂伸进车窗内搁在方向盘的喇叭上,身体靠着车门,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念萁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间流下,热热的湿了她一手。 五九章 莫似春风,不管盈盈   马骁跑过来,把她抱进怀里,嘴里说:“嘘嘘别哭,当心眼泪在脸上结了冰,撕下来就破相了。”   念萁哭得更厉害了,手指拉着她的衣服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马骁揽着她的肩往车子那边走,说:“要哭车上去哭,别丢人现眼了。” 连推带搡地把她塞进车子,站在车外要拍上车门,念萁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嘴里终于可以发出几个字来,“别走……别走……”马骁说:“我要走也走不了啊,车子堵着呢。 我去你车上拿你的包,你得了健忘症我可没得。” 念萁听他这么说才松开了手指,过了一会猛然想起他的话来,他刚才说什么健忘症的,那就是他一直都在看她的短信,却不肯回她的电话。   不多时马骁拿了她的格子包回来了,把包扔进后座,坐进驾驶座关上门看着她笑。 念萁早就挪到副驾座上,擦净了泪水,唬着脸等他一坐稳就摸他的衣服口袋。 马骁笑着连挡带躲,嘴里嚷嚷说:“干吗干吗?抢劫啊?劫财还是劫色?刚把你从冰天雪地里捡上来,你就反噬主人?你中山狼啊,你东郭蛇啊?”   念萁不理他,只管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找他的手机,马骁挡了两下就放弃了,摊手摊脚任她东摸西摸,一边很享受地说:“这是在大马路上,你要做限制级的动作我没意见啊,外头可是有人看见一个女人上了一个男人的车,要是车震半小时,人家还当我没本事呢,我的声名扫地你负责啊。” 念萁被他气得不轻,手机也不找了,握起拳头捶他的胸,被马骁一把抓住,回臂一带,念萁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再伸臂环抱住念萁的腰,把她箍在身前,收起笑容问:“还闹不闹?”   念萁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探高上身吻向他的嘴唇,马骁俯脸压下,把她的爱意吻进心去。   不过才分开三四个钟头,却像生离死别那么长,念萁的心一直在痛,痛得她咬住马骁的嘴唇,从齿缝里说:“不闹了,不闹了,从此以后都不闹了。” 马骁松开她一点,用手指抬高她的下巴,看着她的脸。 念萁的眼里泪光敛滟,满腔的爱意在里面荡漾。   温柔如水,柔情如棉,情长如丝。 她的温柔从来都是要他的命的杀手锏。   天色暗得像晚上七点,雪花落满了车前的玻璃,白花花的看不清外头,两侧的玻璃窗又被雾气弄得模糊,车内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遗世独立的小空间。 马骁确定外头看不见车里的人在做什么,才将念萁横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亲她的脸。 念萁闭着眼睛搂紧他的脖子舍不得放开,在他亲与吻的间隙轻轻地说:“马骁马骁,你怎么就不管我了?你怎么就丢下我不要了?”   马骁在她耳边说:“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不过是还你点颜色,你以为我这么好被你扔?我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不知道马王爷是几只眼。”   “几只眼?”念萁摸他的眉间。 他的眉间很宽,相面的说这样的人心胸开阔,她当初一见就觉得他看着顺眼,原来这宽阔的眉间还藏着一只眼,一只心眼。 怪不得两眉之间这点宽度可以称为眉宇,那真是放得下一个人的心胸和整个的宇宙。   “三只眼。” 马骁看着她的眼眉。 她的眼眉很秀气,眉长得直扫进太阳穴边,这样的眉叫柳眉,有这样两条柳叶眉的女人都温柔。 眉色淡淡的,眉形很好看。 他当时一见面就觉得这个女孩子秀气,第二天就打电话约她出来,是动了心吧?虽然他一直都说他是年纪大了需要稳定的感情和婚姻了,可见过女孩中就她让他动了再见一面的心。 他还喜欢她的身材,第一眼就注意到她有一个细腰和一个翘臀,在结婚以后这两点确实让他着迷,他怎么就那么迷她的小身材呢?还有她的身高和她的嘴唇,那让他想和她接吻。 那个高度也好,这两片薄薄的嘴唇也正好。 他怎么就吻不够呢?   他把她拥在胸前亲吻,吻得两人都喘不上气,马骁说:“要命了,这可是在大马路上,前面后面全是车,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还是不要继续下去了。 就算是车震一小时,我的名声也好不起来。”   念萁听了微笑,忽略掉他那些风言风语,抱紧他把脸贴在他胸膛上,说:“就这样就很好。 我们在车流人海中,这么多人里,我遇上了你,让我爱上你,也让你爱我。 老天已经很厚待我了,我不该再贪心的。”   马骁把脸抬起,看着车窗外的雪帘,轻佻的神情也不见了,“不,那不是贪心,那是我们应该得到的。 我们一定会有的,我们不是拜过观音菩萨了吗?她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一定会满足我们卑微的要求的。” 碰碰她的头,说:“你刚才说什么了?再说一遍。”   念萁笑了,清清楚楚地说:“我说我爱你,你也爱我。 怎么,有意见吗?”   “哼,你不过就是想让我说我爱你吗?我偏不说,我气死你。” 马骁抬抬眉毛说:“你耍这么大的花招,眼泪流了两缸,就是想骗我说我爱你,我就不说,我就不说,我就不说,我爱你。”   念萁靠在他胸前,仰脸得意地笑着扳手指说:“你这一会儿时间已经说了三遍了,我可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马骁摸出手机来,说:“那要不要数一数你写了多少遍?”   念萁也不生气,悠悠然然地说:“那你数呀,你数给我听呀。 你这个坏人,你根本就没走是不是?”   马骁哀声叹气说:“唉,又要倒扳账了。 我告诉我,我确确实实是走了。 我们吵完架我就想要治治你,我抬脚就上了轮船,回到沈家门想先找饭店吃饭,吃饱饭再和你斗。 没想到这年初三的哪家饭店都不开张,我找了好多家,都关门,门上贴张破红纸,写一行蟹爬一样的字,说新春大吉,初五开张。 伊母亲的,我能等到初五才吃饭吗?今天才初三。 我找来找去就一路找到长途车站了,你知道轮船码头就在长途车站边上,长途车站前有肯德基爷爷站在那里招呼人进去吃饭啦,我就进去买一只鸡腿汉堡。 伊母亲的,大过年的让我吃汉堡,当我十二岁啊?”   他一路说,念萁一路笑,听他这么悲哀地抱怨大年初三吃汉堡,就乐不可支,又说:“你吃汉堡好委屈吗?我就在车站大厅买了两根关东煮,比你还可怜呢。”   马骁一点不同情她,“你那是自找的。 你要是不气我,我们可以在岛上吃了饭才过海,省得我啃西洋人的干面包你喝东洋人的汤。 你喝汤的样子倒是真可怜,眼泪汪枉的,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念萁嗯一声,坐起一点,问:“你看见了?”   马骁得意地说:“那当然,我不是说我在长途汽车站前的基德基爷爷那里吗?我看见你进去的,想叫你,又隔着一条街,想叫了你也听不见,就想给你打电话。 结果好家伙,一开机短信像叫救命一样地叫个不停,叫得我根本来不急看。 我越看越乐,这样的好机会我怎么肯错过?就许你甩我,我就不能鸟都不鸟你一回?我看你上的车,就开了车一路跟着,想等到下一个休息站的时候才搭理你,要不是看你冲风冒雪的像孟姜女寻夫一样的往前冲,我才懒得叫你。 总算你表现得不错,我就再观察你一段时间,你要是这段时间里表现好,我也许会让你留校查看,不过仍然要记大过一次,还要载入档案,这就是你一辈子的污点。”   念萁看着他得意地说完了这么大一篇,才纳闷说:“你这么就这么多话呢?”   马骁狠狠地亲她一下说:“死丫头,你等着我晚上来怎么治你?”   念萁听他放狠话,也不生气,只说:“那得看晚上走不走得了,外面排这么长的车队,今晚别是要在这里过夜。 你加满了油没有?”   马骁忽然大笑起来,念萁看他笑得有点不正经,便疑惑是不是自己又说了什么让他抓住了把柄,敲了他一下,让他收敛点。 马骁笑了一阵儿,说:“我刚才说就许你甩我,我就不能鸟都不鸟你?原来这话是说得再正确没有 了,嘿嘿嘿嘿,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其中深有含意,你慢慢去琢磨吧。”   念萁开始不懂,后来忽然明白了,顿时面红耳赤,从他怀里坐直,推他一把,掠了掠头发,把头发拢到耳后去,一摸脸,已是飞烫。 马骁笑着靠过去再把她抱紧,在她耳边说些情热的话,念萁趁机偷了手机来,要删里面的短信,早被马骁抢过去,不让她得逞。   马骁看看外面的天,说还真不知要堵到什么时候去。 一只手打开车内无线电,找交通台听天气预报和路况消息。 电台里说,由于天气原因,东南沿海各条高速公路都封闭了,已经在路上的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等路面清理完毕就可以慢速驾驶。   听了这个消息,两人也就死了心,反正已经是这样的,着急也没有用,好在两人在一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念萁心情很好,是这几个月来少有的轻松,她缠着马骁絮絮地说话,马骁的手不规矩,直往她衣服里钻,念萁开他的玩笑,说当心车震,要注意你的名声。   在车上没别的事可做,念萁去调无线电的调频,想找点有意思的内容来听,听一出广播剧、听一本小说、或是听几首歌。 调来调去,有一个音乐台在放英文歌曲,念萁停下来听一听,那是西城男孩低沉忧郁沙哑富有磁性的动听嗓音,在唱着不老的爱情传说            it's the heart,afraid of breaking,that never learns to dance.         and the soul,afraid of dyin',that never learns to live.      念萁听了泪盈于睫,她说,马骁,我怎么觉得这首歌就是在唱我们呢?   有人说爱情是一条河,会把柔嫩的芦苇淹没,有人说爱情是一把利刃,终将让你的灵魂淌血,有人说爱情是一种渴望,虽然苦痛却是无尽的需求,我说爱情是一朵花,而你正是这朵花的种子。   是那颗害怕破碎的心,所以永远学不会起舞。   是那场害怕醒来的梦,所以永远也抓不住机会。   是那颗不愿被占据的心,所以似乎也无法付出。   是那个畏惧死去的灵魂,所以永远也学不会怎么去生存。   每当夜幕低垂孤寂难耐,路途遥不可期,而你认为爱情只会眷顾那些幸运坚强的人。   千万別忘了冬季里,深深的寒雪下,埋着一颗种子等待阳光爱的熏陶,于来春时开出璀璨的玫瑰。   马骁把他深爱的女子拥紧在怀里。 车外正是冬天,厚厚的寒雪下,有一颗种子正享受着爱的熏陶,等着春天时开成玫瑰。   作者有话要说:再见谢谢LJJ读者提供了这首歌作为了此文的主题曲,我把它放在了文章里。 在恰当的内容下,一首歌一首诗会是整篇文章的亮点,而LJJ朋友帮我找到了,非常感谢。 此文已经签了出版合约,如果你看到这里的留言,请往我的邮箱里发你的地址,我会寄上一本签名书作为谢礼。 我的邮箱在我的专栏公告里,出此门右上角便是。 另外写“评《春风沉醉的夜晚》”的作者苹果、“泡在温水里的享受”的作者萝卜地里等兔子、“相亲的爱情与婚姻”的作者玲珑鱼也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我会给你们寄书。   这三章的题目全是用的诗词和典故,57章“枉却春风,愁中病中”出自杨万里《晓登万花川谷看海棠》:准拟今春乐事浓,依前枉却一东风;年年不带看花眼,不是愁中即病中。   58章“忽如春风,驿路梨花”出自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另:初中语文课本上有一篇课文名叫《驿路梨花》,我借用来两处并作一处用。   59章“莫似春风,不管盈盈”出自姜夔《疏影》下片: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 原词用阿娇的典,意为不要像春风那样让梅花开谢飘落,要爱花惜花,要造好金屋子早早娶回家。 六十章 沉醉春风,铿锵玫瑰   马骁的头痛得厉害,几乎要问他老婆讨一粒散利痛吃了。 早晨炽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痛,睁都睁不开,他摸索着拉过旁边的枕头盖在眼睛上,哼哼叽叽地呻吟。 昨晚没睡好,他半夜三点才进的家门,扔下行李冲了个澡去看了下他的宝贝就睡了。 这才早上几点,太阳就晒在他的脸上,他想怒问一下他老婆,为什么一定要开着窗子拉开窗帘睡觉呢?拉上窗帘不行吗?窗帘难道不是为了遮挡阳光的吗?如果不起这个作用,那就不要装窗帘了嘛,还省钱了。   要知道这卧室里的窗帘是他从英国买来的,借出差的机会,一直淘到爱丁堡的布料市场,才找到这么一匹与原来质地相似的红色织绵丝绒布料,宝贝一样的带回来,花了他好些银子。 既然是做了窗帘,好歹遮遮光吧,难道挂着就是为了好看,为了气氛,为了老婆的小资情调?   他埋怨了一通,倒醒了过来,坐在来靠在床头看他这间卧室。 他每次睡醒都有做了一场恶梦的感觉,放眼看去,窗帘是深红织绵提花的,墙纸是连绵不断涡卷形枝叶藤蔓穿插的花朵,床罩是莨苕叶纹左右对称图案的,床有四根木柱,就差一顶帷幔了。 他就像是睡在一个糖果盒子里,周围全是被William Morris大师改造过的痕迹。 他从前喜欢的现代简约风格的装修被古典田园风格替代,他的卧室就差一只画眉鸟站在窗前,代替闹钟把他叫醒了。   马骁推开被子,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又到厨房去倒了一杯水喝,再去看他的宝贝。 宝贝不在,老婆也不在,大清早的,到哪里去了呢?他找到阳台上去,阳光穿过牵牛花的架子和藤蔓叶子小块小块地跳跃在她们的脸上,两人手里拿了一大一小两只喷壶在给花浇水。 听见他的拖鞋声,两人一起转头过来看,笑容盛开在两张脸上,小的一张笑脸的主人放下喷壶跳到他身上,搂紧他脖子在他脸上使劲亲一下,在他耳边大声叫“爸爸”,叫得他的耳朵都要聋了。   小笑脸说:“爸爸,喇叭花都开了你才回来呀,妈妈说你会回来和我们一起看吹喇叭的。 你看你看,看见小喇叭了吗?这是蓝的!这是紫的!这是玫瑰红的!这是白的!”说到各种颜色,一声比一声高,像是十分得意她说得出这么多颜色。   马骁掏掏耳朵说:“轻点行不行?耳屎都被你叫醒了,以为闹地震了,要蹦出耳朵眼呢。 宝贝真了不起,连玫瑰红都知道了,比你爸小时候强多了,才三岁就这么能说。 这性子是不是随你妈呢?什么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小笑脸笑得咯咯的,大声说:“不是!妈说我像爸爸。”   “真是的,”马骁说,“你怎么就不学你妈呢,你看妈妈轻言细语的,从不高声说话,你怎么一点都不像她呢?”   小笑脸把小手掌盖在脸上笑得东倒西歪的说:“妈妈说了我像你,你也是这么大声这么多话,说是闲话多得来像饭泡粥。”   马骁把浓眉连成一条线说:“好的不学学坏的。” 使劲在她脸上亲了亲,问:“这半个月学什么本事了没有?要不要跟我去踢足球?”   小笑脸说:“不!”哈哈大笑一通,笑得在马骁的胳膊上朝后弯下腰去,半个人都倒挂下去。 马骁赞叹说:“这点倒像你妈,软得像没骨头。”   念萁白他一眼,埋怨他在女儿面前没正经,伸臂抱下她放在地上,柔声细语地说:“我们不是学会了一首歌吗,来唱给爸爸听。”   小笑脸“嗯”一声,指一指满架的牵牛花,把手打开来,打着三拍子的节奏,用软嫩的童音唱一首儿歌:“微风吹过小篱笆,把春天送到我的家, 太阳出来天气暖,青青的草儿发嫩芽, 野外的小河流水啦,篱笆的积雪溶化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家那个小篱笆,如今爬上牵牛花, 风一吹来它一摆,好像那美丽的小喇叭, 轻轻地摘下一朵来,放在嘴上吹吹它。   嘀嘀嘀嘀嘀嘀嗒,嘀嘀嘀嘀嘀嘀嗒。”   马骁惊叹地说:“真是,什么你都找得到,这歌也是为我们写的吧?”   念萁笑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马骁把小笑脸又抱起来,说:“ROSE,真好听,再唱一遍给爸爸听,听听你妈妈的妙手偶得。”   ROSE笑呵呵地就把这首歌再唱一遍。   马骁给他们的女儿取的小名叫ROSE,倒不是为了赶洋潮流,只是为了纪念她的来之不易。 她就像那朵在寒雪下发芽的玫瑰,是被河水淹没过的芦苇,是被利刃割伤过的灵魂,是痛苦到无尽的渴望,是害怕求不得而退缩的心,是冬雪埋下的种子在春天开出的玫瑰。   那一天也是这么一个春风沉醉的早晨,马骁出差回来,冲了个澡后就累得倒在念萁身边睡着了,清晨的欲望在她柔软的小腹亲昵地挤压下抬了头,两人都迷迷糊糊,马骁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就进去了,等到完全清醒已经来不急了。 念萁在做过手术后一个月内不能有性生活,而他那之后又出差了一个月,两人在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没有过亲昵,那让他们都无法忍受。 肌肤的饥渴同样折磨着两个人,这一个清晨的欢爱他们已经期待了很久,没有任何阻隔的亲密让他们的灵魂飞升。 没有乳胶做的安全套,没有化学合成的药物,这一次的结合纯粹而彻底,两个月的凝视抚摸亲吻拥抱再加思念积聚成了一股强大的旋涡,把两人都吞噬了进去。 完了之后筋疲力尽,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更不要说起来冲澡清洗,就那样交缠着身体又睡着了。   念萁在晨风中做了一个梦,她的掌心有一枚马骁交给她的种子,她宝贝无比,却不知藏在哪里才安全。 花盆里?不行,外头有风有雨。 抽屉里?不行,那里不透气不通风会闷坏种子,那样明年将不能发芽。 橱柜顶上?不行,太暴露在外会有邪恶力量来抢去。 她害怕到无法控制,然后她把这颗种子放进嘴里,吞了下去,只有藏在肚子里才最安全。 那里黑暗和暖潮湿恒温,没有人可以找得到,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暂时连马骁都不知道。 她安心了,又睡着了。   醒来看见马骁挠着头发在怔忡发愣,他摇摇念萁说:“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我把一朵玫瑰送给了你,你张口就把花给吃了。” 念萁看着他发懵的脸,忽然想起她的梦来,她欢喜到哭出来。 马骁确实是把一朵玫瑰花送了给她,她也把花藏在了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地方安全到可以抵挡世间的一切风雨,那是爱的天地疼的空间心的所在情的归宿。   她哭得那么快乐,马骁也明白了,他抱紧她在他的胸前说:“是玫瑰啊,看来会是个女儿了,唉我的足球梦啊。 早知道我做梦的时候就送你一棵橡胶树了,将来好开赛车。 要不送你一棵稻穗,将来做袁隆平。 或是送你一棵摇钱树,将来就是沈万山比尔盖兹……”   他还在滔滔不绝做着发财梦,念萁被他逗得哭着笑出声来说:“你可以培养成一朵铿锵玫瑰。”   马骁转忧为喜说:“对,我们将来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管你什么库娃莎娃伊娃洋娃娃,全都不在话下。”   这朵玫瑰在十二月底开放,恰是他们相识两周年的日子。 玫瑰小名叫ROSE,大名叫肉丝,当然这个大名是小睿一个人叫的,她的户口本上的大名是马睿思,跟她的小哥哥一样,名字里也有个睿。 不管是睿思还是ROSE,她都是一朵玫瑰,在春风里埋下种子,在冬雪里开出璀璨的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写了20万字,开始没想会写这么多的,我以为会有15万字就差不多了。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你们的留言是我最大的动力。 下一篇文会是一篇古言,悲剧,虽然故事是悲剧,但仍然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   开始写这篇文,是我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我父亲中风进医院,我白天黑夜守在病床前,而他却无法说话,他的意思我们领会不了,那使得他很狂燥。 晚上在医院值夜,无事可做,便开始在我父亲的病床前敲下这篇文字的开头。 我开始深思语言上的无法沟通是人际关系中最难克服的障碍,如果一对年青人在这样的关系中开始他们的生活,该是怎样的灾难?   在医院写了五万字,因为没有网线,只好存在电脑里,这使得后来的更新变得轻松。 当中有一段时间我陪我父亲和母亲去四川游玩,我不知道会在外面多少时间,怕存稿不够用,便隔日更新。 有存稿就是好,这就是我的每新的一章的发文时候都是早上10:00的原因。   这文写得很顺手,你们看得开心,我也写得开心,再次谢谢你们。 最后这一章的背景音乐是儿歌《小篱笆》,是我儿从幼儿园学回来的,正好用上了。 可以按Esc健取消。 ︻︻︻︻︻︻︻︻︻︻︻︻︻︻︻︻︻︻︻︻╮ @胖鱼小说酱 每天新本小说推荐 小说总链接在微博首页个人简介里 微博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