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序幕     圣彼得堡的第一封信   你那时还觉得我的探险之旅会凶多吉少,但是现在看来开端良好、一帆风顺,你对此一定会深感宽慰吧。 我是昨天抵达这里的,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写信给你,让我亲爱的姐姐放心,而且请你对我的探险事业增加成功的信心。   我现在位于距离伦敦千里之遥的北方,当我漫步在圣彼得堡的街头,微风带着一丝寒气迎面而来,不觉令我精神一振,一种快意不禁涌上心头。 你能理解我这种感受吗?这微风,正是来自于我此次旅程的目的地,它让我提前领略了一下那里冰天雪地的气候。 这充满希望的微风激发了我的灵感,令我浮想联翩。   我试图说服自己,极地是荒无人烟、寒冰彻骨的地方,但总是徒劳。 我脑海中浮现的总是一副令人无限向往的美丽画卷。 玛格丽特,在那里,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始终紧贴着地平线往返运行,闪耀着永恒的壮丽光辉。 那儿——请原谅,我的姐姐,我还是对以往的航海家抱有几分信任的——冰霜已经融化,我们将航行在一片宁谧的海面,然后也许会漂抵一片美丽奇幻的土地之上,在那里,汇聚了人类迄今为止所居住的土地上所有的美丽景致。   极地的物产和地貌可能是绝无仅有的,就像那些人类尚无法探索的天体上可能存在的奇观一样。 在一片永远光明的土地上,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在那里,我可能会发现吸引钢针的神奇的力量。 也可能只需这一次旅行,就可以把上千项天体研究中遇到的扑朔迷离、永远无法揭开的谜团理出个头绪来。 待我亲眼俯瞰这片我以前从未到访过的土地,亲自踏上这块也许人类还从未涉足的土地之后,我那强烈的好奇心一定会得到大大的满足。   这一切都令我兴奋不已,让我足以克服对危险和死亡的恐惧,并诱使我迫不及待地开始这趟艰苦的航行。 这种喜悦就像一个小孩子与假日的伙伴一起登上一艘小船,准备沿着自家门前的小河去历险时所拥有的心情。   况且,就算这一切幻想都不切实际,你也不可否认,如果我发现了一条可以途经极地,到达其他一些国家的航道,那这对人类世世代代,都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而现在,要到达那些国家至少需要好几个月的航行。 也许我还能因此揭开磁力的奥秘,因为要实现这点,必须进行像我这样的探险。   一想到这些,我刚开始写信时的那种不安情绪顿时烟消云散,一股激情在心中汹涌澎湃,直冲云霄。 没有比矢志不渝的决心更能让人的意志坚不可摧了,而我的灵魂将凝聚所有的智慧,全神贯注于这一目标。   这是我最梦寐以求的探险了。 我已经热切地阅读了各种航行的记载和书籍,记述了那些穿过极地附近的大海,进入北冰洋的航行。 你也许记得,我们托马斯叔叔的图书馆里全都是有关此类探险的航海史书。 虽然我其他方面的教育被忽略了,但是我却酷爱阅读。 我没日没夜地研读那些史卷。 但我越熟悉它们,心里就越感到遗憾,因为当我还是孩子时,就知道父亲在临终遗言里禁止叔叔让我去从事航海生涯。   后来我读了一些精美的诗篇,诗中奔涌而出的激情令我神魂颠倒,我儿时的梦幻第一次开始褪色了。 我自己也成了一个诗人,在整整一年里,我生活在自己营造的天堂中。 我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在供奉着荷马和莎士比亚的神圣的艺术殿堂中占有一席之地。 你很清楚我后来所遭受的失败,那种沉痛的失望。 就在那时,我继承了堂兄的财产,于是我那已经淡漠的小时的理想开始复苏,我又开始重操旧业。   自从我下决心进行此次探险以来,已经过去六年了。 但,我还能清楚地记得我决心献身于这个伟大事业的那一刻。 我开始使自己的身体习惯艰苦的生活,我多次跟随捕鲸手一起去北海航行。 我无怨无悔地忍受严寒、饥饿、干渴的考验,抵御睡眠的欲望。   在白天,我比普通水手更加辛勤地工作;在晚上,我钻研数学、医学理论,以及那些对航海探险者来说非常有实用价值的其他自然科学。   有两回,我居然在一艘格陵兰的捕鲸船上当上了二副,我的出色表现也赢得了别人的尊敬。 我必须承认,当船长后来让我担任大副,并热切地挽留我的时候,我真是有些自豪,因为这说明他对我的工作评价非常高。   现在,亲爱的玛格丽特,难道我不配去实现一项丰功伟绩吗?我本来也可以悠闲逍遥地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但我宁可选择荣耀,也不稀罕人生旅途中各种财富的诱惑。 哦,我多希望有人能坚定地鞭策、激励我啊!我有坚定的勇气和决心,但是我的意志有时会动摇,情绪有时也会低落。 我即将开始一次漫长而艰辛的航行,在遇到各种紧急情况时,都需要我的刚毅和果敢:我不仅需要振作别的船员的精神,而且在他们灰心丧气时,还要保持自己的信念。   现在是来在俄国旅行的最理想的季节。 人们驾着雪橇在雪地上飞驰而过;这种交通工具真是令人心情舒畅,比英国的马车要好多了。 如果你把自己紧紧地裹在皮大衣里,寒气就无法钻进来——我已经买了这种大衣。 毕竟,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和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可是大不一样的,要是不运动的话,血液几乎可以在血管中冻住。 我可不想在路上就把命丢了。   再过两三个星期,我将起程去阿尔汉格尔。 我打算在那儿租一条船,这很容易办,只要我付给船主一笔保险金,并且在那些熟悉捕鲸的水手中招募充足的人员就行了。   在明年六月份之前,我还不打算起程,至于什么时候返程?啊,亲爱的姐姐,我怎能回答这个问题呢?如果我成功了,那么就要好几个月以后,甚至好几年之后我们才能见面。 但是,如果失败了,那你要么很快就会见到我,要么永远也见不到了。   再见,我亲爱的、最好的玛格丽特。 愿上苍赐福于你,并保佑我,能让我今后有机会不断地对你的关爱和善良表示感谢。   你亲爱的弟弟 罗·沃尔登   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阿尔汉格尔的第二封信   在这里,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时间过得好慢啊!我目前完成了此行的第二步。   我已经租了一条船,现在正忙着挑选船员。 那些我已经招募到的水手,都是我可以信赖的男子汉,铮铮铁骨、无所畏惧。   但是我内心有一种渴求,至今无法得到满足,而这种缺失,此时我觉得是最严重——玛格丽特,我没有朋友。 当我因成功而激动万分时,我无法向其他人吐露我的喜悦;而我灰心丧气时,也没人会给我打气。   当然,我可以在日记中倾诉我的思想,但这对感情交流来说,却实在是一种可怜的方式。 我非常渴望有个能与我产生共鸣、进行心灵交流的伙伴。 我亲爱的姐姐,你可能会觉得我太多愁善感吧,但我太渴望有个朋友了。 但是我周围却找不到这样的人——彬彬有礼、有胆有识、受过良好的教育,思维开阔,而且与我志同道合,能够对我的计划有所帮助的朋友。   如果有了这样一位朋友,我的很多错误就可以避免了呀!我办事太过冲动,而面对困难又会缺乏耐心。 而对我来说更大的问题是,我都是靠自学的:在我生命的最初十四个年头里,我不务正业,除了托马斯叔叔的航海书籍之外,从不涉猎别的书籍。 后来我才知晓了一些别的东西。 但那是在我意识到,除了本国语言之外,还有必要熟悉外国语言的时候。 可惜为时以晚,我已经没有能力多学点什么了。   现在我已经二十八岁,但实际上却比许多十五岁的学童更无知。 不错,我更乐于思考,我的幻想也更壮丽宏伟,但是它们需要“协调”,就像画家行话说的那样。 我非常需要这样的朋友,他非常敏锐,不会将我的想法贬为异想天开,而是充满热情地将我的想法引上正轨。   唉,再抱怨也没什么用。 反正在无边的大海上,我一个朋友也找不到,就算在阿尔汉格尔,在这些商人和海员中间,我也找不到什么朋友。 但是,即便在这些人粗鲁而朴实的心胸之中,也同样拥有一些人性中纯洁、细腻的情感。 比如说我的副船长,他富于勇气,胆略超群,他极度渴望获得荣誉,用更有特色的说法就是,他渴望自己能功成名就。   他是个英国人,尽管受到其民族和职业的影响,他的思想有些偏颇,但他还是保留着人性中一些最高尚的品质。 最初,我是在一艘捕鲸船上认识他的,我发现他没有工作,于是很容易就说动他来协助我的事业。   我们的船长品性极好,在船上因其宽容厚道、和蔼可亲而颇有威望。 这些优点,加上他众所周知的正直和无畏的勇气,使我诚心诚意地想去聘请他。   我的青年时代在孤单寂寞中度过。 你温柔的呵护陪伴我度过其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但这也造成我的性格在骨子里太过细腻温良,以至于忍不住要对船上通行的那种粗俗的作风产生厌恶。 我从不认为这种行事作风有任何必要,所以我一听说有这么一个人,不仅为人心地善良,而且深受船员的尊重和爱戴,便觉得要是能够将他纳入我的麾下,那真是太幸运了。   我是从一位女士的口中第一次听说他的事迹的,非常浪漫的是,这位女士正是因为他才获得了一生的幸福。 下面我就简单地讲讲他的故事。   几年前,他爱上一位家境清贫的俄国小姐。 当他积攒了一笔为数可观的礼金后,姑娘的父亲同意了这门婚事。 就在举行婚礼之前,他同他的未婚妻见了一面,可是那位小姐哭成泪人一般,扑倒在他脚前,恳求他的宽恕,并且坦言说她另有所爱,只是那人身无分文,所以她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这门婚事。 我那位慷慨宽容的朋友,允诺了姑娘的哀求。 他立即放弃了对她的追求。   他本来已经买下了一座农庄,打算结婚后在那儿共度余生,但是他却把整个农庄都送给了自己的情敌,并用剩下的礼金为他添置用具,然后亲自劝说姑娘的父亲,希望他同意让姑娘和她的爱人成婚。 这位老人觉得这样做有辱他的名声,于是断然拒绝了。   船长发现他如此不通情理,就索性离开了自己的国家,直到听说那位他曾经爱过的姑娘与自己的情人终成眷属之后,才回国。   “一个多么高尚的人啊!”你一定会这样赞叹。 的确如此,但是他却完全没受过教育,寡言少语,而且做起事来有点粗心大意、漫不经心,这就使他的以前的仗义之举更加令人意外。 要不然的话,他还应该博得别人更多的兴趣和同情。   你可别因为我抱怨了几句,就猜测我的决心动摇了。 此次旅行是我命中注定的,我绝不会动摇的。 我现在只是被天气耽搁了,一旦天气允许,我马上就会出发。 这里的冬天严寒彻骨,但是春天也不远了。 这里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因此我可能会提前出发。   我不应该轻率行事,你是非常清楚我的性格的,如果我身上还肩负着别人的安全的话,我一定会考虑得非常审慎和周全。   我对这次探险期待的心情无以言表。 我无法向你表述在我准备出发时,那种令人战栗不已的喜忧参半的心情。   我打算前往的是一片前人从未进入过的区域,即所谓的“雪虐风饕的土地”.但是我决不会捕杀信天翁的,因此你不要为我的安全担心,以为我会像《老水手之歌》里的那个倒霉水手一样疲惫、悲惨地回到你的身边。   这个比喻一定会令你发笑吧,但是我要向你吐露一个秘密。 我常认为,正是因为当代诗人最怪诞奇诡的诗篇,才令我对危险而又神秘莫测的大海充满巨大的热情。 在我灵魂深处,有一种我不能理解的东西。 我实际上很勤奋,愿意埋头苦干,就像一个不辞劳苦的工人一样,但除此之外,我却对奇幻的东西非常着迷,在我所有从事的事业中,都交缠着这种对奇妙事物的痴情。 以至使我不愿因循普通人的生活道路,而要到苍茫的大海上,开拓无人问津的地带。   现在还是回到我们更关注的问题上吧。 我还可以在我横穿汪洋大海,并经由非洲或美洲最南端的海峡回国之后,见到你吗?我现在不敢奢望成功,可也无法承受相反的情形。 请你现在抓紧一切机会继续给我写信,也许在我最需要精神支持的时候,这些信就会来到我身边。 我非常爱你。 万一我以后杳无音讯,请永远将我珍藏在你的心中。   你亲爱的弟弟 罗伯特·沃尔登   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第三封信   亲爱的姐姐,我匆匆写上几句,告诉你我很安全,而且我的航行开始得很顺利。   我是托一艘从阿尔汉格尔返回英国的商船把这封信带回去的。 它可比我幸运,我也许要有好几年都见不到故土了!   但是我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我船上的水手们个个浑身是胆、坚韧不拔,而且就算看到大片的浮冰不断地从我们的船边漂过——预示着我们前往的区域将是多么凶险——也没有让他们感到丝毫恐慌。   我们现在已经到达纬度很高的地区了。 但是现在正值盛夏,虽然没有英国的夏天那么热,但是强劲的南风带着一股暖意向我们袭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阵风将带着我们急速驶向我迫切想要抵达的海岸。   眼下还没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 海上的一两阵强风、船身上的一个裂口,这些对于经验丰富的航海者来说,是根本不值得一提的。 如果在航行途中没出现更糟糕的事的话,我真是要谢天谢地了。   再见了,我亲爱的玛格丽特。 请你尽管放心,为了你,也为了我,在面对危险时,我决不会冒冒失失卤莽行事的。 我一定会非常镇定自若、不屈不挠、小心谨慎的。   但是我的努力一定会换来成功的桂冠的。 我已经航行了那么远,在这条分不清航道的大海上开辟着一条安全的航线。 让天上耀眼的群星为我作见证,并宣布我的胜利吧。 各种自然元素虽然从未被驯服,但彼此保持和谐,所以为什么不继续前进呢?有什么能阻挡人类的决心和意志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潮澎湃,激情喷涌。 但是我必须搁笔了。 愿上苍保佑我深爱的姐姐。   罗·沃   一七××年七月七日   第四封信   我们遇上了一件奇怪的事,所以我忍不住要把它记下来,虽然很可能你要在我们重逢之后才能拿到这封信。   上个星期一(七月三十一日),我们的船几乎被冰块包围了,浮冰从四面八方向我们靠拢,几乎没给我们的船留下容身之处。 那种情形着实有点危险,尤其是我们四周又笼罩着茫茫浓雾。 我们只好停泊在那里,盼望天气以及海面情况会有所变化。   大概在两点的时候,迷雾散尽了,我们四下里极目远眺,但见周围尽是绵延不绝、形状不等的大小冰山。 一些船员苦恼得呻吟起来,我的神经也变得紧张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一副奇特的景象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使我们暂时忘了自己的处境。   我们看见在半英里之外的地方,有一个低矮的车厢固定在雪橇上面,由几条狗拉着朝北驶去,而一个看起来像人,但身材却异常高大的家伙坐在雪橇上,赶着那几条狗。 我们透过望远镜看着他们疾驰远去,最后消失在起伏的冰川之中。   我们完全被这个景象惊呆了,我们自认为正漂流在离任何大陆都有几百英里之遥的海面上,可是刚才看到的神秘景象似乎在表明,事实上我们离陆地并没有想得那样远。 但是,我们被冰山层层阻断着,所以无法尾随他的踪迹。   此后大约两个小时,我们听到海面上有响动,到夜幕降临之前,冰山碎了,我们的船获得了自由。 但是我们仍然停泊在那里直到黎明,因为我们担心会黑暗中撞上四处漂浮的大块浮冰。 我正好利用这个时机休息了一阵子。   然而,第二天早上,天刚刚放亮,我一走上甲板,就发现所有的水手们都聚集在船舷的一侧,好像在和海里的什么人说着话。 原来,有一个很像我们先前见到过的那种雪橇停在一大块浮冰上,那块浮冰是在晚上漂到我们船边来的。 拉雪橇的狗里只有一条还活着,而雪橇上有一个人,水手们正七嘴八舌地劝他上船来。 这个人和我们昨天看到的那个不一样,昨天的那个像是未开化的原始岛民,而这个人却是欧洲人。   当我出现在甲板上时,船长朝陌生人说:“他是我们的队长,他是不会眼看着你死去的。”   陌生人看到我之后,就用英语和我说话,但是带着外国口音。 他说:“在我上船之前,您能否先告诉我你们的船将往哪里去?”   亲爱的姐姐,你也许可以料到,当我听到一个垂死的人竟会向我提出这么个问题时是多么的惊讶了。 我以为我们这艘船对他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就算用地球上最昂贵的奇珍异宝和他交换上船的机会,他也未必答应。 但是我还是回答他说,我们的船是去北极探险的。   听到我的回答他似乎很满意,总算同意上船来了。 天哪,玛格丽特,要是你亲眼看到,此人是这样才勉强为了他的安全上船来的,一定会惊愕不已的。 他的四肢几乎已经冻僵了,身子因为疲惫和疼痛的折磨已经变得非常虚弱了。 我从没见过什么人的境遇像他这么糟糕。   我们想把他抬进船舱里,可是他一旦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就立即晕了过去。 我们只得又把他抬回到甲板上,用白兰地给他擦身,并活动四肢,再给他灌进一点白兰地。   他一缓过劲来,我们就赶紧用毯子裹住他,将他安顿在厨房火炉的烟囱旁边。 他渐渐恢复过来,喝了点汤,感觉好很多了。   他这个样子又过了两天之后,总算有力气说话了,我一直担心,他所遭受的痛苦会令他失去理性。 在他的身体稍有起色之后,我把他搬到我自己的舱里去住,只要我的工作允许,我就尽可能多的照料他。   我从未见过比他更有趣的人。 他的眼睛总是流露出一种迷乱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神色,但是一旦有谁向他表示友好,或是为他做了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一下子就会变得神采奕奕,我还从来没见过那种慈祥亲切的表情呢。 可惜通常他总是一副郁郁寡欢、悲观绝望的样子,有时甚至咬牙切齿,仿佛已经忍受不了压在他身上的愁怨似的。   在我的客人恢复了一点之后,我就得忙着为他挡驾那些好奇的船员,他们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他,但是我可不想让他被船员们无聊的好奇心折磨,而他目前惟有静养才能完全恢复身心健康。 但是有一次,我的副手问他干嘛要坐着这么古怪的车子大老远跑到这个地方来时,他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陷入深深的忧愁,然后,他回答说:“我要找一个从我这里逃走的家伙。”   “你追踪的那个人也是坐着和你一样的交通工具吗?”   “是的。”   “那么,我想我们看到过那个人。 就在我们把你弄上船的前一天,我们看到几条狗拉着一个雪橇从冰上经过,一个男人坐在上面。”   这引起了陌生人的注意,他于是问了很多关于那个“魔鬼”——他就是这样叫的——的去向问题。 后来,当只剩下他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说:“毫无疑问,我也令你很好奇吧,就像那些好心人一样。 但是你太善解人意了,所以从来不问我问题。”   “当然,如果我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而追着你揪根问底的话,那也太失礼,而且太不近人情了。”   “但是,是你把我从那种奇怪而且危险的情况中解救出来,而且是你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然后,他很快又问我是否我认为在那晚冰层碎裂的时候,也会毁掉另外那架雪橇车。 我说我可说不准,因为冰层是在将近午夜时才碎裂的,而那位旅客也许此前已经到达了安全地带,但是我也无法判断。   打那以后,那个陌生人憔悴的身体上涌现出一股新的活力。 他非常急切地想到甲板上去了望那架我们曾经见过的那架雪橇。 但我还是说服他留在船舱里了,因为他身体太虚弱,根本无法抵御外面恶劣的气候。 我向他保证,我会派一个人替他守望的,一旦发现了什么新的目标,就会马上通知他。   以上就是我日记中记录的最近发生的怪事。 这个陌生人已经逐渐恢复了健康,但是他终日沉默寡言。 而且除我之外,任何人走进了他的舱内,他都会显得不安。 但是他的举止温文尔雅,待人很有礼貌,所以水手们虽然和他交流不多,但都对他很感兴趣。   而我自己则像兄弟一样关爱着他,他深深的哀愁让我心中充满了对他的同情和怜悯。 他在这种境遇下尚且颇具魅力、和蔼可亲,那么他在正常情况下一定是个非常高尚的人。   我亲爱的玛格丽特,我以前曾在一封信中提到,在这汪洋大海之中,我是找不到朋友的。 但是我现在却遇上了这个人,要不是他已经被苦难折磨得痛苦不堪的话,我早就想向他表示,我会非常乐意把他当作我情同手足的好朋友的。   如果有任何新进展的话,我还会继续在日志里做记录的。   一七××年八月五日      我对我的客人的感情与日俱增。 我对他的敬佩和怜悯,几乎达到令人吃惊的程度。 我怎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高尚的人被苦难折磨,而不感到深深的悲哀呢?他如此温和、睿智,有非常好的教养。 他说的话,虽然有点咬文嚼字,但是出口成章、旁征博引、非常雄辩,简直无人能比。   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很多了。 他总是成天站在甲板上,显然是在找寻先前出现的那架雪橇的踪影。 虽然他仍旧愁眉不展,但是他倒不是完全沉浸在个人的悲哀之中,而是对其他事情也有很大的兴趣。   他经常同我聊天,我对他毫不隐讳,畅谈我自己的计划。 他聚精会神地听我谈着我所期盼的最终胜利,以及我是如何循序渐进,以确保我的事业最后走向成功。 他的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恨不得把激动不已的内心世界完全展示给他。 这种激情让我热血沸腾,我继续对他说,为了我探险事业的发展,我宁愿牺牲我的财产、我的生命,乃至我一切的希望。 同获得我苦苦追寻的知识相比,同取得对大自然和生命的支配权、从而克服人种的弱点相比,个人的生死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正在那里滔滔不绝的时候,他的脸上却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 起初,我认为他只是想克制内心的情感;他把手蒙在眼前,然后当我看到泪水快速地从他的指间渗出来的时候,我的声音不禁开始发颤,最后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后来,他从心底里长长叹出一口气。 我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哽咽着说:“不幸的人啊!你难道和我一样疯狂吗?你难道也吃了迷魂药?听我一句吧,让我告诉你我的故事,然后你就会把你唇边的那个杯子摔得粉碎的。”   你可以想象,这一番话强烈地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但是他的身体却被这种强烈的悲哀击垮了,他必须静养好几个小时,并且只能进行和缓的聊天才能使他恢复平静的心灵。   他终于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并且好像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感到有些尴尬。 然后他又掩饰了一下绝望的情绪,重新让我说起关于我自己的话题。 他问起了我早年时的经历。 我很快就说完了,但是这些经历却唤醒了我的情感。 我说到我盼望找到一个知己,渴求能够和一个亲密无间的朋友产生共鸣,并且说如果一个人没有这样的福气的话,那么是没有什么快乐可以夸耀的。   “我同意你的看法,”陌生人答道,“我们是尚未塑造完工的生命,如果一位比我们更加明智、善良、可亲的人——朋友就应该是这样的——却不能帮助我们,使我们软弱、谬误的方面有所改善的话,那我们只能算是半成品。 我曾有过一位朋友,具有人类中最高尚的品格,所以,我完全有资格来谈论友谊。 你前途无量,整个世界都展现在你的眼前,所以你没有任何绝望的理由。 但是我——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已经不可能开始新的生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平静的外表下面却掩藏着深深的悲哀,这不禁触动了我灵魂的最深处。 但是他此后沉默不语,而且很快回到自己的舱内休息去了。   即使他的精神如此低落,但是却没有人能够比他更深刻地领略到大自然的美丽。   缀满星斗的天空,浩瀚的海洋,以及这片神奇的地域所展示的各种景色,看起来仍旧能够使他的灵魂得到升华。 这样的人有着双重自我:一方面他承受着痛苦的折磨,遭受着失望的打击,但是当他回归内心世界时,他就像一个头顶光环的天神,在他的四周没有任何悲哀或愚念可以立足。   你会不会笑话我对这个非凡的独行客表现出如此巨大的热情呢?如果你自己见到他的话,就不会了。 你长期以来不问俗事,一直沉浸在书本的熏陶之中,所以你或多或少有些清高孤傲,但是这反倒更能使你体会到这个优秀的男人的过人之处。 有时我一直在努力发现,究竟是何种气质使他无法估量地超越其他我认识的任何人。 我相信是因为他有敏锐的洞察力,一种迅速无误的判断力,一种无人能及的对事物本质所具有的准确、清晰的分析能力。 另外,还有超群的表现力,和拥有一副如音乐般能够摄人心魄的美妙嗓音。   一七××年八月十三日   昨天,我的客人对我说:“沃尔登队长,你很容易就看出来我曾经遭受过巨大的不幸。 我有一刻曾下定决心,要让这些痛苦的回忆随我一起永远尘封起来,但是你赢得我的信任,动摇了我的决心。 你就像我过去那样,如饥似渴地寻求知识和智慧,我从心底里希望,你的梦想实现之后,不会如蛇蝎一般,反过来咬你一口,就如我现在这般。”   “我不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是否会对你有所启示,当我意识到你正在相同的道路上跋涉,面临着相同的危险,而这些危险令我现在的处境如此悲惨。 所以我猜想你也许能够从我的经历中吸取教训和经验。 如果你事业有成,那么这些经验可以继续指导你,万一你失败了,你也可以从中得到安慰。”   “请你准备好听一个常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故事吧。 假设我们现在身处一个正常的自然环境中的话,那我可能还会担心你会怀疑、甚至耻笑;但是在这个荒蛮神秘的地域里,不管多怪异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它们也许会引得那些对大自然变化莫测的能力一无所知的人们哈哈大笑。 但是我毫不怀疑,我的故事在各个组成部分中,都可以向你提供事实证据。”   亲爱的姐姐,你恐怕不难想象,他主动同我交流,我当然是大喜过望。 但是我又不忍心他因为旧事重提而令他再次陷入悲哀之中。 我非常迫切地想聆听他答应要讲的故事,一方面是出于好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挽回他的不幸命运。 我把这些想法告诉了他。   “对你的同情,我非常感谢,”他说,“但是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我的生命也快走到尽头了,我只是在等一件事,这件事办完后我就可以永远安息了。 我明白你的感受,”他看到我想打断他,又接着说,“但是,你错了,我的朋友,如果你允许我这样称呼你的话,没有什么能扭转我的宿命。 你听听我的历史,然后你就会明白,一切都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   接着他告诉我,如果我有空闲时间的话,第二天就可以开始他的故事了。 我对他的承诺表达了最热烈的感激之情。 我已经打算好了,每天晚上只要完成我的职责,我就一定要把他白天讲述的内容用他的原话如实记录下来。 就算我很忙的话,我至少也要做些笔记。 这份手稿无疑会给你带来极大的乐趣;而对我来说,因为我既了解他,而且又是听他亲口诉说,所以将来有一天我重读这份手稿时,一定是饶有兴致,并且能引发我极大的共鸣。   即便是现在,当我工作的时候,他那浑厚的嗓音仿佛还在我的耳边缭绕,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好像正忧郁而柔和地注视着我,我似乎看到他扬起他的瘦弱的双手,而他的灵魂犹如明灯使他的脸庞奕奕生辉。   他的故事一定离奇而又令人心碎,就像能够把这艘大船横空卷起又撕成碎片的飓风一样可怕。 一定是就是这样!   一七××年八月十九日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一章     我是日内瓦人,我的家族是当地最有名望的豪门之一。 我的祖先们几代以来都是担任政府顾问和市政官,而我父亲已经担任过好几个社会要职,声名显赫。 父亲因为他的正直和对公共事务孜孜不倦地关注而倍受人们尊敬,他把自己整个青春时代都用于处理国家事务,因此不断变化的环境一直使他未能成婚,直到他的人生开始走下坡路时,才为人夫和人父。   因为父亲的婚姻状况很能显示他的品格,所以我不能不提几句。 他有一个最亲密的朋友   是商人,原本非常富有,但是他命运多舛,最后家道中落,陷入贫困。 他叫博福特,骄傲,而且固执。 过去他是名流望族,享尽荣华富贵,所以一旦潦倒后,他就无法忍受那种贫困、以及被世人遗忘的生活。   他用最体面的方式还清了债务,然后便带着自己的女儿来到卢瑟恩镇隐居,过着默默无闻的清贫生活。 我的父亲对博福特怀着最真挚的友谊,深深为他的不幸遭遇和隐居生活感到难过。 他也对博福特过分的自尊心感到痛惜,他始终不断地在努力寻找博福特的下落,希望能够劝他回心转意,并通过我父亲的名望和资助东山再起。   可博福特刻意将自己的居所隐蔽得很深,等我父亲终于找到他之后,已经过去了十个月。 我的父亲得知他的消息后喜出望外,急匆匆地赶往博福特的住处。 他的房子坐落在一条靠近卢斯河的狭小街道上。 但是当他进屋以后,看到的只是悲惨和绝望……   博福特在破产之后仅剩下一小笔钱,这些钱只够几个月的开销。 他原本希望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可是结果却毫无进展。 每当他反省自责的时候,便更加悲从中来,不胜懊恼。 时日一长,他便因为悲哀过度而垮了下来。 三个月后,他已经卧病在床,气息奄奄了。   他的女儿无微不至地照看着他,但是她绝望地意识到他们仅存的那点家产正在迅速耗尽,而且他们毫无其他经济来源。 但是卡罗琳娜。 博福特具有非比寻常的个性,在苦难的生活中,全靠她的勇气支撑着她坚持下去。 她做着平凡的工作,靠编织等各种活计挣得一点微薄的收入勉强度日。   他们就这样捱了几个月,她父亲的健康每况愈下,她的时间几乎完全用来照顾父亲了,因此她的活计也逐渐无法维持。 在第十个月里,她父亲死在她的怀里,只留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世上。 这个打击把她打垮了,她跪在父亲的灵柩旁,泣不成声。   就在这个时候,我父亲走进了他们的小屋,他就像一个保护神一样来到女孩身边,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在她父亲的葬礼结束后,我父亲把她接到了日内瓦,寄宿在他的一个亲戚那里。 两年以后,卡罗琳娜成为了他的妻子。   我的父母年龄相差悬殊,但是这却让他们更加亲密,感情更加投入。 我父亲品性端正,为人正直,因而他才会对爱投入更多。 我父亲以前曾经爱过一个并不值得爱的人,等他发现真相后倍受打击,所以他对一个值得他爱的人就更加珍视。 他对我母亲的爱恋中还怀有一份感激和敬慕,完全不同于老夫对少妻的宠爱,而是对我母亲所具有的美德的敬重,而且他也希望,在某种程度上,他能够用他的爱来弥合母亲心灵上遭受的创伤。   父亲对母亲简直百依百顺,关怀备至,就像一个园丁保护着奇花异草一般,不让她受一点风寒,并且精心安排她的周围环境,使她温柔、善良的心灵能够焕发出愉悦。   虽然母亲的情绪后来始终宁静安详,但她的健康还是因为过去的不幸遭遇而受到损伤。   在他们结婚以前的两年之中,父亲陆续辞去了所有的公职。 在他们结合之后,他们立即移居到气候宜人的意大利,希望异国的美景和旅行所带来的快乐能够帮助母亲恢复健康。   从意大利出发,他们又游历了德国和法国,我是他们的长子,出生在那不勒斯,所以我在襁褓里就伴随着他们四处游历。 整整好几年间,我都是他们的独子。 他们彼此如胶似漆,并且从蕴藏着他们无尽爱意的矿藏中源源不断地向我倾注他们的爱心。 母亲的温柔抚爱和父亲慈祥和蔼的笑容,就是他们留给我最早的印象。   我是他们的小宝贝,更重要的是,我是他们的孩子,是上天赐予他们的无辜而且无助的生命。 我需要他们养育,而我的未来也牵系在他们手中,他们是将我引向幸福、还是苦难,就看他们如何履行对我的职责了。   他们非常清醒地意识到,他们赐予了我生命,并对我负有完全的责任,再加上他们本来就都是充满爱心和柔情的人,所以可以想见,我婴儿时期的每时每刻都耳濡目染在耐心、仁慈、自制的氛围中。 我就像被一条绸带牵引着,一路上都是无尽的幸福和快乐。   很长时间里,我是他们惟一的关爱。 母亲很想再生一个女儿,但是我在一段时间里一直是他们的独苗。 我大约五岁的时候,我们家到意大利边境地区作短途旅行,并在科莫湖畔度过了一个星期。   他们仁慈、善良,经常会去探访穷人的小屋。 这对于母亲来说,不仅仅是一种责任,而是成为一种必须,一种热诚。 她时刻记着自己曾经遭受的苦难,以及她又是如何被解救出来的,所以她有种使命感,觉得该轮到她去做别的可怜人的保护神了。   有一次,他们出去散步。 在路过一个小山坳里的贫民区时,有一间小茅屋特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间小屋显得特别破败,在小屋边上还有一些破衣烂衫的孩子,这景象表明这里贫困得无以复加了。   一天,我的父亲一个人到米兰去了,母亲带着我一起去探访那间破茅屋。 在里面,她发现一个农民和他的妻子正弯着腰,含辛茹苦地给五个饥肠辘辘的孩子分发少得可怜的食物。 在那些孩子中间,有一个女孩特别引起我母亲的注意。 她的长相与众不同,其他四个孩子都是黑眼睛、吃苦耐劳的小流浪儿,而这个女孩却长得瘦弱单薄,皮肤白皙。 她金黄色的头发明亮、活泼,尽管衣着褴褛,但是小姑娘看上去却有着天然的高贵。 她眉峰清晰、眉宇修长,碧蓝的眼睛晶莹无瑕,她的双唇和脸庞非常敏感、甜美,只要是见到她的人,都会无一例   外把她当作独一无二、上天赐予的小天使,因为她的一切特征,都带着上天的印迹。   农妇看到我母亲正用惊异、敬慕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可爱的女孩,便热情地向她述说女孩的身世。 女孩并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一个米兰贵族的女儿。 她的母亲是德国人,在分娩的时候不幸去世了,孩子便由他们夫妇代为抚养,当时,他们家境还相当富裕。   女孩的父亲,是一个沉浸在意大利辉煌历史之中的意大利人,他将自己整个奉献给祖国的解放事业,但是最终却因为祖国的软弱而成为牺牲品。 究竟他是死是活,还是仍旧囚禁在奥地利的地牢里,无人得知。 他的所有财产都被抄查,孩子则沦为身无分文的孤儿。 女孩继续由养父母抚养,虽然她在陋室中长大,却像荆棘丛中一朵比温室里的玫瑰更娇艳的奇葩。   当我的父亲从米兰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个小女孩和我一起在我家别墅的大厅里玩耍。 这个女孩简直比画中的天使还要楚楚动人,她的双眼晶莹透亮,体态轻盈。 母亲述说了事情的原委,并在得到父亲的同意之后,她去说服女孩的监护人转交他们的监护权。   那对夫妇非常喜爱这个可爱的孤儿,她的存在就像上天的赐福。 但是既然上帝施予她如此强有力的保护人,那么再把她滞留在贫寒之中,就未免对她太不公平了。 他们征询了村子里的牧师,结果是伊丽莎白。 拉温瑟成为我们家亲密的一员,成为我美丽、可爱、时时刻刻伴随着我的玩伴,简直比亲妹妹还亲。   每个人都喜欢伊丽莎白,大家对她的爱深沉、强烈,而我对此总会感到无比的自豪和喜悦。 在伊丽莎白来我家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开玩笑地对我说:“我有一件漂亮的礼物要送给我的维克多,明天他就可以拥有了。” 第二天,她把伊丽莎白带到了我的面前,说这就是她许诺的那份礼物。 而我呢,带着孩子式的认真,真的从字面上理解我妈妈的话,认为伊丽莎白归我所有,将由我来保护她、爱她、珍惜她。 我把所有对她的赞美都看成对我个人财产的由衷赞美。 我们虽以堂兄妹相称,但是没有任何语言、任何表达法可以描述她和我之间的关系——她对我来说不仅是妹妹,因为她至死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二章     我们两个青梅竹马,年纪相差不到一岁。 而且不用说,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口角。 我们之间始终充满了和谐的气氛,性格的不同和差异甚至使我们更加亲近。   伊丽莎白文静、专一;而我却容易热血沸腾,总是更专注于对事物的研究,以及对新知识的狂热渴求。 伊丽莎白喜欢徜徉在空灵的诗歌创作之中,陶醉在瑞士家乡旖旎、奇伟的风光中——其中有雄伟起伏的山峦,变化多样的四季,时而风暴骤起,时而寂静宁谧,有冬之静穆,也有阿尔卑斯山区夏之生机盎然。   当她陶醉于自然万物奇伟的外表的时候,我则热衷于探索世界的本质规律。 世界一直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谜,吸引着我去探索、发掘。 巨大的好奇心,试图揭开自然界所隐藏着的法则的狂热,以及揭开谜团后的欣喜若狂,这种儿时最早的情感波澜,我至今都能记得。   在父母的第二个儿子,也就是小我七岁的弟弟出生之后,我的父母完全放弃了旅行的生活方式,并在家乡安顿下来。 我们在日内瓦有一幢房子,并且在日内瓦湖东岸的贝尔日维还有一幢乡野别墅,距离城市有三英里之遥。 我们主要居住在那幢乡野别墅中,父母的生活大部分与世隔绝。   而我则有意要避开人群,只与少数人保持亲密的关系。 所以我与大多数同学关系一般,但是却和其中一位同学建立了最亲密的友谊。 亨利。 克莱瓦尔是日内瓦一个商人的儿子,禀赋出众,极具想象力。 他喜欢探索,刻苦坚韧,甚至热衷冒险。 他博览了骑士传奇和浪漫小说,他自己也谱写英雄颂歌,并开始创作很多有关魔法和骑士历险的神话传说。 他还试过让我们表演戏剧,并参加化装舞会;而其中的角色取材于容瑟瓦尔战役的英雄,亚瑟王手下的圆桌骑士,以及血溅疆场,将圣墓从异教徒手中夺回的骑士团。   恐怕没有人的童年能比我的更幸福了。 我的父母善良、仁厚,绝不逼迫我们照他们的意愿行事,相反,他们给我们创造了种种快乐,我们乐在其中。 当我拜访了其他人的家庭之后,我更加深刻地领会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于是对父母更加充满感激,加倍孝顺。   我的脾气有时急躁,容易冲动。 但是由于我性格中某些特征的引导,我的热情和狂热没有向追求幼稚的东西发展,而是转化成了一股学习动力,但我并不是对所有的知识都一视同仁的。 我承认文法结构、国家法典、各国政治状况,都对我毫无吸引力。 相反,宇宙的奥秘才是我急于学习的东西。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天地的精髓是体现在事物的外部存在形式,还是大自然的内在精神,以及人类的神秘灵魂;而且,我想探寻的还有这个世界超自然的秘密,或者从其最高形式上说,就是这个世界存在的物质秘密。   而与此同时,克莱瓦尔却忙于研究事物之间的道德联系,比如,人生的各个阶段,英雄的美德和人类的行为等都是他研究的课题。 他的希望和梦想是成为像那些英雄传奇里的游侠和探险家那样的人物。   在我们和睦的家庭里,伊丽莎白像一盏圣灯照亮着我们的灵魂。 她与我们心灵相通,她的音容笑貌,以及无瑕的双眸里流露出的甜美的目光,时时刻刻都在那里祝福、激励着我们。 她活生生就是爱的天使,吸引着我们,安抚着我们。 我本来可能会在我的研究中变得越来越沉闷,我冲动的个性也会使我变得越来越浮躁,但是她却抑制了我的不良趋势,使我变得像她一样温文尔雅。   而克莱瓦尔——可能倒不至于被什么邪恶的念头腐蚀他的精神,但是如果不是伊丽莎白向他展示真正的善良和爱心,并且使他把乐善好施作为自己的最终目标,他也许就不会成为像现在这样完美的人,如此慷慨仁慈,善解人意,在热情地追求冒险的同时还充满善心和温柔。   每当我回忆自己孩提时代的时候,总是觉得无以言表的快乐。 可惜此后,不幸就开始玷污我的心灵,把我原本大有作为的光明前程断送在阴暗、狭隘的自我中心里。   此外,在叙述我早年的经历的时候,我也要提及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后来一步步地,不知不觉地把我引向苦难的深渊。 因为当我发现那些可怕的、宿命般的狂热刚刚在我内心升腾起来的时候,那种狂热还只是像山涧里的溪水,断断续续,时隐时现,可是慢慢到最后,它就变成汹涌澎湃的滔滔大河,将我所有的快乐和希望都冲得无影无踪。   自然科学是决定了我命运的主要因素。 所以,在这个自述中,我也想谈谈是什么使我迷恋上了那门科学的。 我十三岁那年,全家一起去索侬附近的温泉浴场度假。 当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我们困在旅馆里。 在房子里,我无意中发现了一卷科纳柳斯。 阿格里帕的著作。 我开始只是随便翻翻,但是作者试图阐述的理论,以及他列举的一些奇妙的事实很快就将我原本冷淡的情绪转变为一种狂喜,就像是有一道奇异的灵光射进了我的脑海一般。 我满心欢喜地把我的发现告诉父亲,可是父亲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下书的封面,然后说:“啊,科纳柳斯。 阿格里帕!我亲爱的维克多,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上头了,他简直是胡说八道。”   如果父亲当时不是这样轻描淡写,而是愿意费一些工夫向我解释——阿格里帕的理论已经被完全推翻,而科学家已经引入一套现代科学体系,要比旧的理论体系强有力得多,因为旧的理论模式只是空中楼阁,而新的理论模式是建立在事实和实证的基础上的——那么,我的好奇心肯定就会得到满足,然后把科纳柳斯。 阿格里帕的书扔在一边,既而用更大的热情投入到我原来的研究上。 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思想甚至根本就不会产生致命的冲动,最后将我引向毁灭。 但是我父亲那仓促的一瞥令我感到他根本就不知道书里在说些什么,于是我继续贪婪地埋头阅读这本书。   我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科纳柳斯。 阿格里帕的所有著作都找出来,既而是帕拉赛尔瑟斯和阿尔贝特斯。 玛格努斯的著作。 我狂热、欣喜地阅读着这些作家的著作,他们对我来说就像是别人尚不知晓的宝藏一般。   我已经描述过自己,说我一直都怀有一种渴望,想参透大自然的各种奥秘。 尽管当代的科学家们已经付出了艰辛的劳动,并且有了伟大的发现,但是我总是对此不甚满足。 据说艾   萨克。 牛顿爵士曾经坦言,说他觉得自己就像在一个浩瀚无边、尚无人涉足的真理的海洋边上拾贝壳的小孩。 而那些在自然科学领域中的不同分支学科中继续研究的牛顿爵士的后继者们,以及那些我已知晓的科学家们,即便从我当时只是一个孩子的头脑来看,也都是一些拾贝壳的初学者。   那些没有文化的农民,通过对环境的观察,也能掌握自然界的一定规律,并为其所用,而那些最渊博的科学家知道的也不比农民多。 科学家们只不过揭开了大自然真面目的一部分而已,但是大自然生生不息,永远是一个神秘莫测的谜团。 科学家们也许可以分析、解剖,并给各种现象命名,但是,这根本没有触及到大自然的本质因素,就不要说终极的本质了,就连一些更表面更浅显的因素,科学家们也是一无所知的。 以前,我就是这样盯住那些阻碍人们真正进入自然界神秘殿堂的堡垒和沟壑不放,烦躁而又无知地冲着现代科学发牢骚。   但是我拥有了这样几本书,这些作者对世界看得更深刻,知道得更多。 我把他们的每句话都奉为经典,成为他们最忠实的信徒。 在十八世纪发生这样的事情看起来是匪夷所思的,但是当我在日内瓦的学校接受教育的时候,我很大程度是通过自学来研究那些我爱好的学科的。   我父亲并没有很高的科学素养,所以没有人可以引导我走出孩子式的盲目,并把我作为一个学生对知识的渴求善加利用。 于是在我的新导师的指导下,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水晶球和长生不老药的研究上,而且后者很快就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对我来说,财富是次要的,但是如果我能够使人类免除疾病,并且使人类除了死亡之外,能够对任何伤害刀枪不入的话,那么,这将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啊!   我想的还不仅仅是这些。 我最喜爱的那些作者还大胆宣称,他们还可以召唤鬼魂,这是我最迫切寻求的能力。 而且,哪怕我的法术始终未能成功,我也总是归咎于自己功力不够,或者因为别的错误,我从不怀疑我的导师是否具有真材实料。   就这样,在一段时间里,我全身心地钻在这些被推翻了理论里,用我狂热的想象力和幼稚的推理,不懂装懂的硬是把上千种互相矛盾的理论掺在一起,然后在一堆七拼八凑起来的知识的泥潭里无望地挣扎,直到一个突发事件,再次改变了我的想法。   我十五岁那年,我们全家搬回了贝尔日维湖边的老房子,在那里,我们目睹了一场最可怕的大暴雨。 暴雨从朱拉山脉后面向我们席卷而来,雷声从四面八方在我们头上炸响。 在整个过程中,我都充满好奇和兴奋地观察着这场暴雨。 当时我站在门口,突然,我看见离我家房子大约二十码远的一株美丽的老橡树上,腾空升起一束火焰。 当眩目的火光熄灭后,橡树已经消失了,原地只剩下被劈得四分五裂的树桩。 第二天早晨,我们出去看那棵橡树,发现橡树被劈开的样子非常特别。 它不是被雷劈成碎片,而是完全被炸得粉碎。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什么东西被摧毁得这样彻底。   此前,我对比这个更显而易见得电力学原理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发生这场雷暴雨的时候,正好有一位对自然科学研究得颇有心得的先生和我们在一起。 这场灾难令他兴奋不已,他向我解释了他形成的一套电学和流电学的理论。 他的这套新理论对我来说如醍醐灌顶,使得科纳柳斯。 阿格里帕、帕拉赛尔瑟斯和阿尔贝斯特。 玛格努斯这些我想象中的主宰顿时黯然失色。   但是这可能就是我的劫数。 这些人的理论被颠覆后,我再也不愿意去从事原来自然科学的研究了。 对我来说,万物似乎永远都只能是未知的谜。 那些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占据着我头脑的东西,突然变得一无是处。   可能是因为年轻人所特有的变化无常、喜新厌旧的特点,我立刻放弃了以前的研究,把自然科学及其一切成果,都贬低为畸形、夭折的生命,而且非常轻蔑地认为这些学科只是所谓的科学,永远都不能登上真理的大雅之堂。 在这种情绪和心理状态下,我又开始钻研数学,及其相关学科,因为我认为这些学科有坚实稳固的基础,尚值得我考虑。   我们的灵魂真是非常奇特,毫厘之间的差异,就决定了我们的人生之路是走向辉煌还是毁灭。 我现在回头想来,我的爱好和意志当时所发生的奇迹般的变化,似乎源自我生命中的守护神的提点——这是我的守护神所做的最后的努力,希冀我能够躲开已经悬在我的头上,随时会把我吞没的灾难。   神灵的努力取得了成功,在我放弃了原来的,以后又重新折磨我的那些研究之后,我的内心充满了不同寻常的宁静和快乐。 神灵想要指点我的是,从事这些研究就意味着邪恶,而放弃它们就意味着幸福。   神灵的努力虽然效果强烈,但却未能持久。 命运不可违抗,它不可更改的规律注定我将必然遭到可怕的灭顶之灾。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三章     当我十七岁的时候,父母亲觉得我应该到英格尔斯塔德大学去读书。 以前,我一直在日内瓦的学校读书,但是我父亲认为,我除了熟悉本国的风土人情之外,还应该了解其他国家的情况,这样对我的教育才算完满。 我动身的日期虽然早就定下,然而在这个日子没有到来之前,我生命中第一件不幸倒先降临了——这似乎是我将来苦难命运的一个预兆。   伊丽莎白染上了猩红热,病情十分严重。 在她患病期间,我们已经多次阻止母亲亲自去照看伊丽莎白。 一开始,母亲勉强同意了我们的恳求,但是当她听说她最宠爱的孩子生命垂危,便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焦虑之情。 她来到伊丽莎白的病床边照顾她。 她的悉心照料终于战胜了凶狠的病魔——伊丽莎白得救了。 但是母亲这种轻率行为的后果却给她的身体带来致命的伤害。 第三天,母亲病倒了。 她除了高烧之外还伴随非常严重的症状。 她的护理人员脸上的表情明显预示着最糟糕的事情。   在母亲弥留之际,她都始终保持着她最优秀的品质——坚毅和慈祥。 她把我和伊丽莎白的手拉在一起,“我的孩子们,”她对我们说,“我对未来的幸福最大的期望,就寄托在你们俩的结合上了。 这种期望现在对你们的父亲来说是一种安慰。 伊丽莎白,我亲爱的,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我的两个小儿子。 唉,我真遗憾,我就要离开你们了。 我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幸福,沉浸在你们的爱里,现在让我一下子离开这一切不是太难了吗?但是我现在不应该想这些,我会努力泰然自若地面对死亡。 但愿我在另外一个世界还能见到你们。”   母亲平静地去世了,甚至在临终之时,她的表情仍是那么的慈祥。 我无需形容当家庭中最亲密的纽带被无法挽回的灾难无情撕裂时,我们的感受是怎样的;也无需形容我们心灵上的空虚失落,和流露在我们脸上的绝望神情。 我们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逐渐相信:母亲——每天和我们朝夕相处的亲人,她的存在已经成为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离我们而去了,我们深爱着的她那明亮的目光,永远黯淡了下去;我们如此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将永远不在耳边响起。   这就是我们最初几天里的感受。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场悲剧变得愈来愈真切,这个时候,我们的悲苦才真正开始。 但是,谁没有被死神蛮横地夺走过至亲至爱的人呢?那么我又为什么还要描述这种人人都感受过,也必须要体尝的感受呢?终将有一天,悲哀将不再是生活中必须面对的情感,而会更像是一种任性的情感;终将有一天,嘴边的微笑会重新回到我们脸上,哪怕这有可能被认为是对死者的不敬。 母亲虽然故去了,但是我们仍有应尽的职责,我们必须和其他人一起继续生命的历程,并且要学会这样思考——我们是如此幸运,并未被死神夺走生命。   我去英格尔斯塔德大学读书的事情,由于母亲的去世而被一度耽搁下来,但现在又被提了起来。 父亲允许我过几周再出发。 在我看来,这样匆忙地离开母亲的灵柩,离开亲人,离开这座充满悲伤的房子,投入到喧闹的生活中去,实在是对死者的不敬。 我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伤痛,但这丝毫没有减轻我的悲哀,我不愿意离开我其他的亲人,而且最主要的是,我希望看到温柔的伊丽莎白得到些许安慰。   伊丽莎白极力掩饰自己的悲哀,并努力来安慰大家。 她沉稳地面对生活,用勇气和热情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她用自己全部的爱去照顾那些她自幼就称作叔叔和堂兄弟的人。 当她向我们绽开那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时,我们觉得她从来没像这样迷人。 在她努力使我们忘掉痛苦的过程中,几乎都忘掉了自己内心的痛楚。   我起程的日子终于来到了,克莱瓦尔和我们一起度过了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他曾经试图说服他的父亲让他和我一起去读书,但没有成功。 他父亲是一个思想狭隘的生意人,认为自己儿子的抱负和雄心壮志都是无所事事和自撞南墙。 亨利对自己被剥夺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深感不幸。 那天晚上,他沉默寡言,但是一旦当他开口时,我立刻从他炯炯有神,生机勃勃的眼神里看出一种克制、但又坚定的决心,就是他绝对不愿被商务俗事所羁绊。   我们那天坐到很晚。 大家谁也不愿分开,也不忍互道“再见”.我们最后还是说了,并假称自己要去睡觉所以才各自分开了,而且我们都以为瞒过了别人;但是第二天拂晓,我下楼去乘马车的时候,发现他们全都等在那儿——父亲再次为我祝福,克莱瓦尔再次同我握手告别,我的伊丽莎白也再次恳求我常常写信,并且温柔地向她的玩伴和朋友做最后的告别。   我钻进即将载我远行的马车,心头泛起最伤感的情怀。 我一直以来都生活在亲人和朋友中间,尽力使彼此都体会到亲情和友情的快乐。 可现在我是一个人了。 在我将去就读的大学里,我必须寻找新的朋友,自己保护自己。 在此之前,我的生活一直远离人群,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家里,这使得我非常不习惯和陌生面孔的人相处。 我爱我的兄弟、伊丽莎白,和克莱瓦尔,这些是我“熟悉的老面孔”,但是我相信自己完全和陌生人合不来。   这些都是我刚刚起程时的想法,但是随着旅行的继续,我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对未来也渐渐充满了希望,我迫不及待地渴望能够学到新的知识。 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经常觉得自己很难在整个青年时代都把自己封闭在家里,我非常渴望能够进入社会,找到属于我自己的一席之地。 现在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我要是退缩的话,不是很傻吗?   在去英格尔斯塔德漫长而又令人疲惫的旅途中,我有充足的时间想这想那。 终于,英格尔斯塔德高耸的白色塔尖印入我的眼帘。 我下了马车,被带到一间单人公寓,然后随着自己的心愿,打发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我呈交了几封介绍信,并拜访了几位重要的教授。 但是我偶然地——或者说是一种邪恶的安排,毁灭之神在我心情沉重地离开家的时候,就牢牢地控制了我——让我先去   拜见了自然科学教授克兰帕先生。   克兰帕先生言语有些粗鲁,但是他对自然科学的研究的确非常精深。 他问了我一些问题,有关于我在自然科学的几门分支学科中都有哪些心得体会。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他,而且有点不屑地提到了那几个术士的名字,说我主要看的他们的著作。   教授瞪大了双眼看着我。 他说:“你真的把时间都花在研究那些废话上面?”   我肯定地回答了他。   “每分!每秒!”克兰帕先生激动地说道,“你浪费在这些书上的所有时间都被统统、彻底地损失掉了!你居然让这些已经被推翻的理论,还有那些没用的名词塞满你的脑袋。 我的天哪!你难道是住在沙漠里吗?难道就没人好心地告诉你,你贪婪地沉迷于其中的那些异想天开都是一千年前老掉牙的东西,都霉烂得不行了!我真难以置信,在我们这个开化、科学的时代里,竟然还能找到一个阿尔贝斯特。 玛格努斯和帕拉赛尔瑟斯的信徒!亲爱的先生,你必须从头开始你的学习!”   他边说边走到一边,列出了一串有关自然科学的著作,要我弄到这些书。 他在让我离开之前,还提到从下周开始,他打算开设一系列介绍自然科学的概论课程,而没他课的时候,将由另一位教授开设化学课。   我回去的时候也不觉得很沮丧,因为我已经提到过,克兰帕教授痛贬的那几个作者,我也早就不屑一顾了;但是我可真的一点也没有兴趣继续研究和自然科学有关的任何学科。   克兰帕教授是个小矮个儿,嗓子沙哑,面目可憎;所以,这位教授一点也没有让我对他研究的那些东西产生兴趣。 也许我过于从哲理上考虑了,反正我很早就已经对自然科学研究下了结论。 我在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对那些当代的自然科学教授所许诺的结论不满了。 仅仅是因为我年幼无知,所以才会概念混淆不清,再加上我缺乏在这方面的指导,于是在求知的过程中走了冤枉路,将最新的研究发现扔在一边,而去重新拾起被人们遗忘的炼金术士的梦想。   此外,我对于现代自然科学的用途也有些不屑一顾。 如果那些科学大师们能够探寻不死的奥秘和神奇的力量的话,那我的看法就会完全不同了。 我的这种观点虽然看起来是痴心妄想,实际上却是雄心壮志。 但是现在事与愿违,这位教授志在敲碎我的那些梦想,殊不知,我对科学的兴趣就是建立在那些梦想上面的。 但是现在,我却被要求放弃那些辉煌无比的梦想,去换得毫无价值的现实。   这就是我住在英格尔斯塔德最初两三天里的想法。 在那几天里,我主要是花时间熟悉当地环境,并结识新邻居。   但是第二个星期开始的时候,我想起了克兰帕教授通知我的课程。 我当然不会去听这个身材矮小又自以为是的教授对着我布道般的宣讲,但我记得他提过瓦德曼教授。   我还没有见过他,因为他那时不在城里。   一半是出于好奇,一半是因为闲着没事,我走进了课堂。 不一会儿,瓦德曼教授走了进来。 这位教授和他那矮个子同事可完全不一样。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的表情极为慈祥,两鬓有些斑白,但是后脑勺的头发还是黑的。 他身材不高,但是腰板很直,而且有一副我所听到过的最悦耳的嗓音。   他先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化学研究的历史,以及不同研究者所取得的成就,他在列举历史上那些最伟大的发明家的时候,语调充满了激情。 然后,他粗略地概括了一下这门学科的目前状况,并解释了很多基本术语。 在做完几个准备性的实验之后,他做了总结陈词,其中他对现代化学推崇备至,令我永生难忘。   “这门学科的先辈们,”他说道,“他们扬言可以做到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什么都没有证明给我们看。 现代的大师们很少承诺,他们很清楚点石不能成金,长生不老只不过是痴人说梦。 但是正是这些双手只会在脏东西里头搅和,眼睛只会盯着显微镜和坩埚的科学家们在创造着奇迹。 他们洞悉自然的内部,并向人们揭示自然界运作的奥秘。 他们研究太空,并发现了了血液循环的规律,并发现了我们所呼吸的空气的本质。 他们已经掌握了新的、而且几乎是无限的力量;他们可以控制天上的雷电,模拟地震,甚至可以模拟人们看不到的世界和那里的幽灵。”   这些就是教授的原话——或者倒不如说是鬼使神差的一席话——宣告了我的毁灭。 当他在那边慷慨陈辞的时候,我感到我的灵魂好像在和一个有形的敌人扭打在一起。   我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架乐器,每个琴键都在被一一敲击着,发出嗡嗡的轰鸣;很快我的大脑里就塞满了一个念头、一个概念、一个目的。 我——弗兰肯斯坦的灵魂在此宣告——前人已经取得了不少成绩,而我要创造更大的、远远超过前人的成就;我将踏着前人的足迹前进,然后开拓一条崭新的研究道路,去发现未知的力量,向世界展示生命最深层的奥秘。   那晚我一夜都没有合眼,我的内心一直躁动不安。 我感觉新的秩序将由此诞生,但是我现在却无力把握它们。 我直到拂晓时分才渐渐有了睡意。 我醒来之后,昨夜的喷涌而出的念头就像梦一般虚幻。 我脑海里惟一剩下的就是一个决定——我要重新从事我先前的研究,把自己全身心都投入到一门我自信极有天赋的学科之中。   当天我拜访了瓦德曼教授。 他平日的风范甚至比在公开场合更加和蔼、富有魅力,因为   他讲课的时候,尚带着几分威严,可是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他是那样的和善、亲切。 我在向他介绍我以前的学习情况时,说得几乎和我对克兰帕教授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他很留意地听取我的陈述,当我说到科纳柳斯。 阿格里帕和帕拉赛尔瑟斯这些人的名字的时候,他微笑了起来,但是并没有像克兰帕教授那样表现出轻蔑的情绪。   他说:“其实当代科学家所建立的大部分理论基础都是得益于这些人孜孜不倦的努力。 正是因为他们发现、揭示了大量的事实,所以留给当代科学家的工作就简单得多了,即只需把他们发现的事实重新按相关性分类、命名,就可以了。 这些天才们的努力,虽然其导向是谬误的,但是最终却无一例外地给人类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自以为是或惺惺作态的痕迹。 我静静地听完,然后对他说,他的授课已经让我消除了对当代化学家的偏见。 我对他说话的时候字斟句酌,就像一个年轻人对他的导师所应该表现出来的谦恭和敬重那样,而且,我丝毫没有流露出激励我如此热情的内在动力——对生活缺乏经验已经让我够羞愧的了。 我还向他请教应该读些什么书。   “我很高兴收下了你这名学生,”瓦德曼教授说,“你天资不错,如果再付出相当的努力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取得成功。 在自然科学的分支学科中,化学已经取得了最大的进展,将来也会如此。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把它作为我特别研究的课题。 但是同时,我并没有忽视其他的学科。 如果一个人仅仅把自己局限在这一门学科中,那他只能是一个失败的化学家。 如果你希望成为一名真正的科学家,而不仅仅是一个小实验员的话,那么我建议你致力于研究自然科学的各个分支学科,包括数学。”   接着他把我带进了他的实验室,向我讲解了各种装置的用途,并指导我应该配置哪些仪器。 他还答应我,在我取得一定的进步,不至于弄坏他的仪器之后,我就可以使用他的实验室了。 他还根据我的要求,给我开了一份书目,然后我就告辞离开了。   于是,我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这一天已经决定了我未来的命运。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四章     从那天以后,自然科学,特别是化学,以及有关的一切综合学科,成为了我惟一的兴趣爱好。   我怀着极大的热诚阅读了当代学者们写的有关论著,这些著作充满精辟、睿智的见解,以及深刻的思辨力。 我还认真地聆听各种课程,并拜见大学里研究各种科学门类的学者。 我甚至发现克兰帕教授的课也是富有不少真知灼见,当然,他的相貌和举止实在不能让人苟同,但是这却不能影响他研究的学术价值。   瓦德曼教授成了我的良师益友。 他为人和善,一点都没有沾染上学究气,思想也没有被教条所禁锢。 他的言谈总是那么坦率、自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他能够用变化多样的方法为我扫平求知道路的障碍,就算碰上再难解、深奥的问题,他也能讲解得浅显清晰,让我容易理解。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渐渐地,我变得加倍勤奋,而且很快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我经常在实验室里一干就是一个通宵。   因为我如此刻苦,所以很容易想象,我的进步神速。 我的努力勤奋令同学们大为佩服,我对专业知识的熟悉精通,也让教授们刮目相看。 克兰帕教授常常会带着揶揄的表情问我:“科纳柳斯。 阿格里帕现在怎么样了?”瓦德曼教授则对我的进步表示了最由衷的欣慰。   两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一次也没有回日内瓦的家,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科学研究上,希望能有所发现。 除了那些有过同样经历的人之外,没人可以体会科学的诱惑之处。 在别的学科研究里,你只能重复前人走过的路,而没有任何新鲜的东西;但是在科学研究中,你永远可以有新的发现,创造新的奇迹。 哪怕一个资质一般的人,只要他潜心钻研一个课题,也一定能够成为精通这项课题的行家。   而我,就是树立一个目标,然后不断努力、锲而不舍,全身心投入,所以取得了极大的进步。 两年后,我取得了一些研究成果,并对一些化学仪器做了改进,这些都为我在大学里赢得了极大的声誉和好评。   这个时候,我对自然科学的理论、以及实践研究已经极为精熟,可以说,在这所大学里,我已经不能从任何一位教授的课堂上学到新鲜的知识了。 既然继续住在大学里已经对我的进步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考虑回到家乡,回到我朋友的身边。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的一件事情把我给拖住了。   有一种现象特别吸引我,那就是人体的结构,或者说,任何有生命的动物都让我感兴趣。 我经常这样问自己:生命的本源究竟在哪里呢?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迄今为止,这个问题都被认为是不解之谜。 可是有多少次揭开谜团的机会都被我们错过了啊,那全是因为怯懦和疏忽阻碍了我们的研究。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考虑着这些想法,最终决定我要集中精力,研究和生理学有关的自然科学。 我怀疑我的热情几乎具有超自然的来源,因为我对这门学科所付出的努力是令人乍舌,而且几乎让人难以承受的。   要研究生命的起源,就必须求助于死亡。 我已经掌握了解剖学,但这还远远不够,我必须观察尸体自然腐烂的经过。 父亲在我幼年时期对我进行教育的时候,总是非常小心,不让我的心灵被任何超自然的恐怖事物所惊吓。 我记得我从来都不害怕迷信传说,也不害怕幽灵鬼怪。 黑暗不会令我产生任何恐怖的联想,墓地对我来说也只是存放失去了生命的躯壳的地方,那些原本美丽强健的肉体最终会成为蛆虫的美餐。   我现在正在研究人体腐烂的原因和过程,所以我只得整天守在墓穴和停尸房里。   我所关注的细节对人类脆弱的神经来说,都是最不能忍受的东西。 我眼看着人体构造精密的组织如何蜕变、腐烂;眼看着原来充满生机的红润脸颊如何因死亡而逐渐腐败;眼看着蛆虫怎样侵入人类神奇的眼睛和大脑组织。   然后,我对人体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变化中所显露出来的任何因果关系,和细枝末节进行检验和分析,直到最后有一天,我的脑中突然一道灵光乍现,像闪电般劈开了我身处的黑暗环境。 这道闪电如此耀眼、绚丽,可是又很简洁。 当我为这道灵光所预示的广阔前景而晃得头晕目眩的时候,我也极为讶异:自古以来,众多的天才在研究同一门学科,可是惟独将由我来发现这旷世的秘密。   您记住,我说的并非痴人说梦。 我所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就像此时照耀在空中的太阳一样真真切切。 能够有这样的发现也许该归因于某种奇迹,但是这个发现的每个阶段却非常清晰,而且都是极具可能性的。 就这样,经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在我付出了巨大的艰辛劳动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生命繁衍和诞生的根本原因,不,还有更惊人的,我还有能力从失去活力的物质上注入生命力。   刚开始时,我对我的重大发现还只是震惊不已,但是很快,我就变得欣喜若狂。   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我耗尽了心血,终于一下子到达了我理想的顶峰,这简直是对我所付出的努力最好的回报了。 但是这个发现太重大了,太振聋发聩了,以至于我都不记得我是如何一步步得出这个结果的,我只看到这最后的成果。 自从世界有史以来,多少智者贤人孜孜不倦研究、期盼的结果目前就在我掌握之中了。   当然,这一切并不是像表演魔术似的突然展现在我眼前。 我所掌握的信息其实是最本质的东西。 与其说是它是由已经完成的成果展示给我看的,不如说是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向着我的研究目标深入所获得的。 我就像一个被当作陪葬活埋的阿拉伯人,突然找到了一条出口,然后仅凭着一丝微弱的光线在向前摸索。   我的朋友,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热切、好奇和充满期待的神情,我明白你期待我会告诉   你我所掌握的秘密;但是我不能;请你耐心的听我讲完我的故事吧,然后你就很容易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个方面有所保留。 我不能让你坠入这个深不见底的可怕深渊,你就像我当年一样充满热情,又毫无防备。 请你吸取我的教训,如果你不愿听我的忠告的话,至少也要看看我的惨痛结果:疯狂的获取知识有多么的危险!那些随遇而安、服从天命的人要比野心勃勃,妄图更大的成就的人要幸福的多了。   虽然我发现我的手中掌握了令人震惊的能力,但是我仍然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来考虑如何运用此种能力。 尽管我有能力构筑生命力,但是我还需要准备一副骨骼,然后加上所有纷繁复杂的神经纤维、肌肉和血管,作为我赋予生命的基础,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工作,并具有极大的难度。   开始我还犹豫不决,到底是创造一个结构和我一样的生命,还是造一个生理结构更为简单的生命。 但是我的想象力被初次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所以我丝毫不怀疑自己可以造出一个和人类一样复杂、神奇的生命。   那时手头我现有的材料根本不够进行如此大胆、狂热的计划,但是我毫不怀疑我会取得最终的成功。 对于在工作中遇到的各种挫折,我已经做好了多重准备,我的实验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挫败,最终的结果也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是当我想到科学理论和仪器设备每天都在发展、进步,我就欢欣鼓舞,我想我现在的努力至少会为将来的成功打下坚实的基础。   我从不因为我正在进行的计划如此庞大繁复,就认为这个计划最后不能实现。 这些就是我开始制造人体的时候的想法。   由于人体的每个组成部分都过于精密,所以这大大影响了我的速度,所以和我的初衷相反,我最后决定造一个体形高大的巨人,也就是说,他身高约八英尺左右,其他部分也按照比例放大。 在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又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成功地收集、整理到了所需的材料,最后我开始动工了。   没有人能够明白当我初次体会到成功的喜悦时那种纷繁复杂的心情,就好像在我的身体里刮过一阵飓风一样。 生死对我来说只是一种被理想化的界限,而我将冲破它,将耀眼的光明投向那黑暗的世界。 此后,将有新的物种把我奉为它们的造物主,无数幸福、完美的生命将因我应运而生。 我将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父亲,都更有权力获得我创造的生命的感恩之情。 为了追求这些,我甚至还想到,如果我能够将生命力注入没有生命的物质,那么,今后我也许还可以让已经开始腐烂的身体重新恢复生命。 但是,现在我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就是这些想法成为支持我的精神动力,使我将源源不断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 我的脸颊因为工作过度,又不见阳光而日渐苍白,身体也因为足不出户而消瘦下去。 有的时候,我已经在成功的边缘了,可是又功亏一篑。 但是我始终坚信:我只要再坚持一天,甚至再坚持一个小时,我就能够实现我的梦想。   这个我倾注全部精力的梦想是我自己独享的秘密。 明月可以见证我在深夜是如何不辞辛劳、紧张忙碌得连气都透不过来,就是为了试图找到大自然隐藏的秘密。 谁能体会到我在不为人知的工作中所经历的种种恐怖呢?我在潮湿、污秽的墓穴中进进出出,有的时候我为了让没有生命的肉体恢复活力,我甚至要折磨那些活着的动物。   即便此刻,我一想到这些都禁不住四肢发颤,天旋地转的。 但是在当时,我却被一股不可抗拒、狂乱躁动的冲动支配着,我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灵魂和知觉,一心一意扑在这个工作上。 不过这真的只是一时的神志不清,一旦这种反常的激动情绪平淡下来,我恢复原来的生活、工作习惯之后,我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了。   我从停尸间里收集到各种骨骼,用我不洁的手指去去探寻人体骨骼结构的惊人秘密。 在我住的楼房顶上,经过一条走廊,再爬上扶梯,可以进入一间和其他公寓完全隔离的密室,或者更像一个单人牢房,我就把那个房间作为自己的工作室,进行着肮脏的创造生命的实验。   我因为全神贯注于那种精密的工作,连眼珠子都差不多要从眼眶里面弹出来了。   解剖室和屠宰场为我提供了大量的原材料,虽然出于人类的天性,我常常恨不得扔下手头恶心的工作,但是内心持续增长的迫切心情,却驱使我继续干下去。   终于,我的工作接近尾声了。   就这样,当我全身心投入到这项工作上时候,整个夏季就在身边流逝掉了。 夏季是这里最美丽的季节之一,大地赐予人们最大的丰收,葡萄园也让人们满载而归。 但是我却对大自然这样的美景无动于衷。 而且,我不但对周围的景色漠然视之,我甚至把我阔别多年、远在他乡的亲人和朋友都置之脑后了。   我知道我的杳无音讯令他们非常不安,我至今都很清楚地记得我父亲在信里说:“我知道,即使你在那里自得其乐的时候,也仍然会充满深情地想念我们,但是我们也该定期收到你的家信呀。 请你一定要原谅我,如果你中断和我们的联络的话,我只能将之视为你连你其他应尽的责任也一概打算忽视了。”   所以我很清楚父亲的感受是怎样的,但是我的思想片刻也不能从我的工作上移开。 虽然   工作本身很让人厌恶,但是我的思想已经毫无反抗力地被它控制住了。 所以我希望暂时把我对家人的思念搁在一边,直到把那个已经把我所有的天性、和生活都吞噬掉了的伟大工程结束之后再说吧。   我当时还觉得父亲把我对家人的疏忽看成是我的过错和缺点,实在有失公允,但是我现在却明白,父亲认为我有可指摘之处是非常公正的。 一个完美的人永远应该保持平静、详和的心态,永远都不能让热情和一时的冲动破坏内心的宁静。 我想,即便是为了探求知识也不能违背这个原则。 如果你为之奋斗的工作会削弱你对别人的感情,阻碍你去体会生活中简单质朴的快乐,那么这种工作肯定是不符合道义的,也就是说,是不适合人类的。   如果人人都遵循这个原则,没有人让任何贪欲影响他最本质的人性的话,那么希腊就不会被奴役,恺撒就会放过他自己的国家,对美洲的入侵也就会更和缓,而古时的墨西哥和秘鲁帝国就不会被消亡。   哦,我忘了我正在故事最精彩的部分朝着你喋喋不休、一通数落,你的眼神已经在提醒我继续了。   父亲后来在来信中并没有进一步责怪我,而只是把我的沉默理解为我比往日更加投入在学业上。 冬天、春天、夏天,时光就在我的辛劳中从身边滑过,但是我没有欣赏到鲜花盛开,嫩叶暴芽的美景。 这些都是在以前最令我兴奋雀跃的景致了,我只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了。   那一年,当我的工作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树叶都已经完全凋落了。 那时,每天我的工作都有显著的进展。 但是我的喜悦渐渐被紧张不安所代替。 我看上去更像一个被奴隶制,或其他什么不道德的贸易所驱使,因而被迫在矿井中干苦力的人,而不是一个沉浸于最心爱的工作的艺术家。   每个夜晚,我都被低烧折磨着,我紧张地到了令人无比痛苦的程度;甚至一片落叶也会吓到我,而且我还像犯了罪一样躲避着自己的同伴。   有时候,我都会被自己形容憔悴的样子吓一跳,惟一支撑着我的就是我的目标:我的工作很快就要结束,我相信锻炼和娱乐会赶走初发的疾病;我下定决心等我的工程完成之后,一定要好好锻炼、放松一下。 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五章     在十一月一个阴郁的夜晚,我的工作终于完成了。   在极度的焦急不安中,我把激活生命所需要的各种仪器放在我的周围,准备给躺在我脚下的躯体注入生命。 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雨滴狂乱地打在窗上,蜡烛也即将燃尽。 突然,就在火苗临近熄灭的微光里,我看到那具躯体睁开了浑浊昏黄的眼珠,呼吸急促,四肢痉挛地抽搐起来。   我该如何形容我对这场灾难的感受啊?我又该如何描述这个我费尽千辛万苦造就出来的怪物啊?   他四肢倒还符合比例,我也尽力按照美的标准挑选他的五官。 美!我的老天!他的黄皮肤刚好包住肌肉和皮下血管;他的头发乌黑油亮,而且顺滑,他的牙齿也像珍珠一样洁白。 但是这些不错的器官和他水泡眼配在一起,反而更加骇人。 而且他的眼眶也是差不多像浮肿一般的惨白色。 他的面部肌肤萎缩,薄薄的嘴唇又黑又直。   虽说世事无常,可是再怎么也没有人类的情感多变了。 就为了让无生命的躯体恢复生命力这个惟一的目标,我辛勤地耕耘了近两年了。 为此,我废寝忘食,甚至连健康都搭了上去。 我热切地盼望圆这个梦,简直都过了头。 可谁知,现在我终于大功告成了,可美梦也破灭了,心中惟有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恶心。   我实在无法忍受那个我自己造出来的生命,于是我冲出了工作室,回到我的寝室在里面不断走来走去,良久不能使心情平复下来。 又过了好久,我烦躁不安的情绪才逐渐平静下来,我于是衣服也没脱,倒头就睡,努力想忘掉这一切。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我虽然睡着了,但是却不断地被噩梦惊扰,不得安宁。   我梦见青春健康的伊丽莎白,正在英格尔斯塔德街头漫步。 我又惊又喜,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并想要亲吻她。 可是当我的嘴一碰到她,她的嘴唇马上就变成死人般的铅灰色,她的其他五官也都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最后我觉得自己抱的好像是死去的母亲的遗体,她被裹尸布包着,而尸虫在法兰绒做成的寿衣里面缓缓蠕动。   我惊恐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牙齿上下打着寒战,四肢不停地抽搐。 这时,昏黄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射进来,我看见了那个怪物——我亲手造出来的怪物,他正掀起窗幔,眼睛(如果可以叫眼睛的话)直直地盯着我。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然后咧嘴一笑,那张丑陋的脸上顿时布满了皱纹。 他可能说了点什么,可我根本没去听;这时他伸出一只手想抓我,我一跃而起,冲下了楼梯。   我后来一整晚都躲在宿舍楼下面的院子里。 我不安地在里面来回地徘徊,耳朵还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响动。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我吓一大跳,害怕那具我赋予生命的活死尸追上来了,这真是悲惨哪!   噢!这个世上没人能忍受那张无比丑恶的脸了。 哪怕是木乃伊转世,也没有那个丑八怪更吓人了。 在我还没完工的时候,我就一直盯着他看,当然他那时也很丑,但是谁想到等他的肌肉和关节活动起来之后,就变成一个连但丁也想象不出的丑恶嘴脸。   我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恐怖的夜晚。 有时,我的脉搏跳得太快太猛,以致于我都能感觉到浑身的青筋都在颤动;而有的时候,我因为衰弱和极度的疲惫,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我害怕极了,同时又被痛苦的失望之情折磨着。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就是靠着这个梦想支撑着我,成为我的精神食粮,可是现在,它却成为一种像地狱般可怕的梦魇。   这个转折简直太快了,而且是如此的无情!   黎明终于来了,天气阴冷潮湿。 我的眼睛因彻夜不眠而酸痛不已,我看到英格尔斯塔德大教堂的白色尖顶,塔楼上的大钟指向六点。 看门人打开了院子——我昨晚的避难所——的大门,我来到街上,快步行走,好像拼命想躲避那个怪物。 我一直担惊受怕,生怕在哪条街的拐角会突然撞上那个怪物。   这时天空浓云密布,开始下起瓢泼大雨来,但是我不敢回到寓所,只是不停地往前走,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推着我一样。   我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儿,以图通过消耗体力来缓解压在心头的重负。 我在街上漫无目标地穿梭,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又想做些什么。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完全被恐惧所占据,我步履匆忙,跌跌撞撞地,根本不敢看我周围的事物。   就像柯勒律治在《老水手之歌》中写的:   在一条僻静的大街上   一个人充满恐惧,步履慌乱   他回首四望,继续前行   然后再也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   一个可怕的魔鬼   正如影随形   最后,我走到一个小客栈对面,那里常常停着各种驿车和马车。 不知道为什么,我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有好几分钟,眼睛还一直盯着一辆从街那头朝我驶过来的马车。   当马车靠近的时候,我发现这是一辆从瑞士来的驿车。 马车就在我旁边停了下来,然后车门打开了,我看见的居然是克莱瓦尔。 他一看到我,就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我亲爱的弗兰肯斯坦,”他大声叫道,“见到你我太高兴了。 这真太巧了,我一下马车就看见了你。”   看到克莱瓦尔,我别提有多高兴了,他让我一下子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伊丽莎白,还有所有家乡的那些我深爱着的景色。 我紧握着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我忘记了自己的恐惧和不幸。 而且这么多月以来,我的内心第一次突然体会到一种宁静、安详的愉悦。 我以最热烈的方式向我的朋友表示欢迎,然后,我们一起朝我的大学走去。   克莱瓦尔边走边谈了一些我们共同的朋友的一些情况,还有他是如何好运,终于被允许到英格尔斯塔德来了。   “你很清楚,”他告诉我,“要说服我的父亲——不是所有的必备知识都包括在记账这门了不起的艺术里的——有多难。 而且,说真的,到最后我也没有说服他,因为不管我怎么苦苦哀求,他都像《维克菲牧师传》中的荷兰校长一样回答我:‘我不懂希腊文,可我照样每年挣一   万个弗洛林,没有希腊文,我照样胃口大开。’ 不过,他对我的爱到底超过了对学习的厌恶,他最后同意我在外求学,遨游知识的海洋了。”   “看到你,我真是开心极了,快跟我说说我的父亲、弟弟们,还有伊丽莎白他们都好吗?”   “他们都很好,过得很开心,可是他们很少收到你的信,所以稍稍有点担心。 说到这里,我真想替他们说你两句。 但是,亲爱的弗兰肯斯坦,”他停下脚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我的脸,继续说道,“我刚才没注意到你看起来身体这么差,又瘦又没血色,看起来就像你几夜没合眼一样。”   “叫你猜对了,我最近一直忙于一项工作,所以根本就时间休息,所以现在就成这样了。 但是我希望,由衷的希望,所有的这些事情现在都能够结束,我能够重新恢复自由。”   说到这里,我浑身发抖,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就难以忍受,更不要说提到这件事了。 我加快步伐,很快到了我的大学。   这时我突然想到,那个怪物会不会还呆在我房间里神气活现地走来走去呢?一想到这,我就不寒而栗。 我实在不敢再见到这个怪物,但是我更担心会让克莱瓦尔会看到他。 所以我恳求克莱瓦尔先在楼梯口等一会儿,然后我自己急忙冲上楼回到我自己的房间。   我喘息未定,伸手就想扭开门,可是手碰到门又马上缩了回来,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最后,我鼓起勇气,猛得把门打开,就像小孩子害怕有妖怪躲在门背后时,会做的那样,但是没发生什么异常。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但是房间里没有人,卧室里也没有。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运气那么好,等我确信那个妖怪真的走掉了,我不禁拍手称庆,然后跑下楼去接克莱瓦尔。   我们上楼进了房间,此时侍者也送来了早餐,我此时几乎难以自持。 我的内心不仅仅充斥着喜悦,我觉得我的肌肉因为过度敏感而轻颤不已,脉搏也剧烈地跳动着。 我简直一刻都不能保持平静,我干脆跳到椅子上,击掌大笑。   一开始,克莱瓦尔还以为我的反常情绪是因为旧友相逢,所以才会欣喜若狂,但是当他再仔细地观察我时,他一定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疯狂的眼神。   我毫无节制的大声狂笑把他吓坏了。   “我亲爱的维克多,”他大声叫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啊,你这是怎么了?别再那样笑了。 你疯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问我,”我大声说,并且用手蒙住眼睛,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约约看见那个怪物溜进了房里。 “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哦!救救我,救救我!”我感觉那个怪物一把抓住了我,我手舞足蹈疯狂挣扎着,然后昏倒在地上。   可怜的克莱瓦尔!他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啊?他遇到我的时候如此兴高采烈,可是最后却奇怪地转变为痛苦。 但是我那时已经无法亲眼目睹他的悲伤了,因为我昏迷不醒,好长时间才苏醒过来。   那时起,我就得了神经性热病,好几个月都无法起身行动。 在这段时间里,全靠克莱瓦尔一个人悉心照顾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因为考虑到我父亲年迈,经不起长途旅行,而且我的病情也会让伊丽莎白痛苦不安,所以他一直没有把我的病情告诉我的家人。 他知道没有哪个护士会比他做得更体贴、更周到,而且他坚信我一定会康复,所以他毫不怀疑,他这样做对我家人来说是最好的。   但是我的病情真的非常严重,要不是我的朋友不分昼夜、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我恐怕很难挺过来。 我自己造出来的那个怪物的影子,总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发烧说胡话的时候也一直提到他。   毫无疑问,我的话让克莱瓦尔非常吃惊,他一开始认为这是我的幻觉,但是我持续不断地重复提到这件事,就令他认为我的精神失常是因为受到非常奇怪、可怕的刺激所造成的。   我恢复地非常缓慢,而且经常反复,这着实让我的朋友为我但惊受怕,不过最后我终于恢复了。 我现在还记得,我大病初愈,第一次饶有兴致地欣赏窗外的景色,那时枯叶都已经落光了,而枝头已经暴出一些新芽,那些枝叶在窗前摇曳多姿,投下美丽的阴影。   户外已是春意盎然了,季节的变化也对我身体的恢复大有帮助。 我被这些景色所感染,心头泛起一阵喜悦,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很快我就变得像我陷入那可怕、狂热的事业之前一样的快乐了。   “我最亲爱的克莱瓦尔啊,”我大声说道,“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你整个冬天都在病房里陪我,而你本来是打算学习用的。 我怎么才能报答你啊?我现在后悔之极不该落到这种令人失望的地步。 但是你会原谅我的,是吗?”   “只要你不再自找烦恼,而是尽快康复,那就是给我最好的回报了。 既然你现在的情绪不错,我想和你说一件事,行吗?”   我心里一激灵。 一件事!会是什么事?难道他是想说我想都不敢想的那件事吗?   “镇静一点,”克莱瓦尔说道,他已经发现我连脸色都变了,“如果这令你感到不安,那我就不说了;但是你父亲和堂妹要是能够收到你的一封亲笔信的话,会非常高兴的。 他们几乎还不知道你的病情有那么严重,所以要是你这么久都不写信,他们会很着急的。”   “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吗?亲爱的克莱瓦尔,我能不首先想到他们吗,他们可是我最亲爱的,也是最值得我爱的人啊。”   “要是你现在真的这么想,那么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看到这封信的。 它寄到这里已经有几天了,我想一定是你堂妹寄来的。”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六章     克莱瓦尔把下面这封信件交到我的手中,这的确是我的伊丽莎白写来的:   我最亲爱的堂兄,   听说你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虽然好心的亨利不断给我们写信,但是我对你还是放心不下,牵肠挂肚。 虽然你不能够写信,可能连笔都握不住,可是亲爱的维克多,哪怕看到你写的一句话,都能够令我们焦急的心情得到些许安慰。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每看到有邮件来,就会希望是你写的信。 叔叔曾经想亲自去英格尔斯塔德,但是被我劝住了。 我不想让叔叔经历长途跋涉的颠簸和不便,何况途中可能还有危险,可是我自己又有多少次不能自己去看你而深感遗憾啊。 我还自己想象看护你的人可能是个临时雇佣来的老护士吧,她既不明白你的心思,也不能像我那样充满爱心和热情地满足你的愿望。 好在现在这都结束了,克莱瓦尔来信说,你的病情真的大有好转,我急切地盼望你能尽快自己写信告诉我们,证实这个消息。   赶快好起来吧,回到我们的身边。 在这里你会有一个幸福欢乐的家庭,和深爱你的朋友们。 你的父亲精神矍铄,但是他只想见你一面,但是现在他知道你已恢复健康,就放心多了。 他那张慈祥的脸上再也不用愁容满面了。   要是你能看到欧内斯特进步得有多快,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已经十六岁了,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他迫切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瑞士人,然后到国外服兵役。 但是我们可舍不得他,至少在他哥哥回来之前,我们是不会让他离开的。 叔叔也不愿意他远离家乡去参军,可是欧内斯特从来不能像你那样用功读书。 他把学习看成是讨厌的枷锁,他总是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广阔自由的天地里,要么登高爬山,要么泛舟平湖。 我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变得无所事事,除非我们做出让步,同意他从事自己选择的事业。   你离家之后,除了我们可爱的弟弟们在一天天长大之外,其他没有什么变化。 蔚蓝的湖泊和白雪皑皑的山脉都依然如故,我想我们平静的家园,恬静的心灵,也是和大自然一样,都是顺应着相同的、而且是永恒不变的自然法则的吧。 我现在的时间都花在零碎的家务上面,我倒是自得其乐,我只要看到周围的亲人们那一张张快乐善良的笑脸,再辛苦些也不觉得累。   自从你走之后,只有一个变化。 你还记得贾斯汀。 莫里兹怎么会到我们家来的吗?你可能记不得了,那么,我提两句她的身世。 她的母亲莫里兹太太是一个寡妇,带着四个孩子,贾斯汀是老三,一直是她父亲最宠爱的孩子。 但是反常的是,她的母亲却简直不能容忍她,所以她父亲死后,她的母亲对她很不好。 婶婶知道这个情况后,在贾斯汀十二岁的时候,说服了她的母亲,让她住进了我们家。   我们的国家的宪法是共和制,所以我们的人民比邻邦那些君主制国家的人民更加淳朴、简单,也更快乐。 我国的居民之间并非等级森严;所以地位相对较低的人们,既不会很贫困,也不会被人轻慢,他们的举止也更文雅庄重。 所以日内瓦的佣人和英国、法国的佣人完全是两码事。 贾斯汀就这样被我们家收留了,她很快学会了如何尽佣人的本分。 而在我们这个幸运的国家里面,当仆人并不意味着被人忽视,和丧失做人的尊严。   你可能还记得吧,贾斯汀以前是你最欣赏的人呢。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自己心情不好,只要贾斯汀看你一眼,你的烦恼马上会烟消云散,因为贾斯汀看起来是那样心地纯洁、快活开朗——阿里奥斯托也这样赞美安吉里卡的美丽的。   婶婶很喜欢她,并让她接受更高的教育。 婶婶的期望和培养都没有白费,贾斯汀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知恩图报的小东西了,我不是说她口头上千恩万谢,她其实从来没在嘴上说起过,但是从她的眼神你就可以看出,她对自己的保护神非常崇敬。 虽然她天性乐观,在许多方面有些大大咧咧的,但是她对婶婶的任何举止都刻意观察。 她觉得婶婶是所有美德的化身,所以总是在努力模仿婶婶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所以,即使我现在看到贾斯汀的时候,都会让我想起婶婶。   当我最亲爱的婶婶去世的时候,全家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所以没有注意到可怜的贾斯汀。 在婶婶患病的时候,她一直以最大的热情悉心照料着婶婶。 可怜的贾斯汀当时病得也很厉害,可是真是祸不单行啊。 贾斯汀的三个兄弟姐妹,也一个接一个的死了;最后她母亲除了贾斯汀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孩子了。   这个女人的良心开始不安,她想到自己最喜欢的几个孩子们的相继去世都是老天对她偏心的一种惩罚。 她是一个罗马天主教徒,我相信她的忏悔牧师也会使她更加坚信这个想法。 所以,在你前往英格尔斯塔德的几个月之后,贾斯汀就被她后悔不迭的母亲领回家了。 可怜的姑娘,她哭哭啼啼地离开了我们家。 自从婶婶去世以后,她已经变了很多。 她以前是那么活泼开朗,但是悲痛倒是把她的性格中和了一下,变得温柔、平和多了。   但是她跟母亲一起住之后,并没有恢复原来快活的天性。 她那个可怜的母亲反复无常,有的时候,她恳求贾斯汀原谅她以前对她不好,但是更多时候,她却责怪贾斯汀,硬说是她造成了其他孩子的夭折。 莫里兹妇人因为这样长期的自寻烦恼,所以她开始变得烦躁易怒,后来她的身体就渐渐被拖垮了。   但是她现在已经永远的归于平静了。 她是在去年冬天第一次寒潮袭来的时候去世的。 现在贾斯汀又回到了我们家,你可以尽管放心,我非常喜欢她。 她很聪明伶俐,温柔和气,而且特别的漂亮。 就像我刚刚提到的,她的神情举止,一直让我想起亲爱的婶婶。   亲爱的堂兄,关于小威廉的事情,我也得说上几句。 我真希望你能看见他的样子。 按照他的年龄,他的个子长得挺高的。 他的眼睛湛蓝湛蓝的,总是带着甜甜的笑意。   他的睫毛是深色的,头发卷卷的。 他笑的时候,红扑扑的小脸上就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他现在已经有一两个小妻子啦。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那个五岁的漂亮小姑娘路易莎。   拜伦。   亲爱的维克多,我敢说,你现在肯定想听听那些有关日内瓦名流的花边新闻吧。   漂亮的曼斯菲尔德小姐要同年轻的英国绅士约翰。 墨尔本结婚了,她现在正在招待前来道贺的亲朋呢。 她的那个其貌不扬的妹妹玛隆,已经在去年秋天嫁给富有的银行家杜维尔拉德先生了。 你最要好的同窗路易斯。 马诺瓦自从克莱瓦尔离开日内瓦之后,遭受了一连串的不幸打击。 但是他现在情绪状况已经恢复了。 据说,他快要和一个活泼、漂亮的法国女人塔弗尔涅尔夫人结婚了。 她是个寡妇,年纪也比他大很多,但她确实很受人尊敬、人缘也很好。   亲爱的堂兄,我本来写着写着,情绪倒是越来越好起来。 但是现在要收尾的时候,我又觉得焦虑起来。 最亲爱的维克多,快给我们写信吧,哪怕只有一行字,有寥寥数语,对我们来说也都是福音啊。 请向亨利转达我们对他的千恩万谢,感谢他的善举,热诚,还有给我们写的那么多的信件。 我们由衷的感激他。   再见!堂兄,照顾好你自己,另外我再次恳求你,写信吧!   伊丽莎白   一七××年三月十八日   于日内瓦   “最最亲爱的伊丽莎白!”一看完她的信,我就叫了起来,“我马上就给他们写信,让他们不要再为我担忧了。” 我立刻动笔写信,不过写完后我的确累坏了。 不过,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康复了,每天身体都有所好转。 又过了两个星期,我已经可以离开自己的房间到处走动了。   我身体康复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克莱瓦尔介绍给大学的几位教授。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心里却非常不好受,就像在揭心灵上的旧伤疤一样难受。 自从那个致命的夜晚以来——在那个晚上我的实验完工了,苦难也同时开始了——我现在哪怕只要一听到“自然科学”这个名词,心里就会产生极度的厌烦情绪。   虽然我后来已经基本上恢复健康了,但是只要我一看到化学仪器,就仍然会令我产生紧张的反应。 克莱瓦尔看出来了,于是他把我所有的仪器都收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还让我换了公寓,因为他已经发现我非常讨厌原来那个我用来做实验的房间。 但是克莱瓦尔的体贴和细致,在我拜访教授们的时候,算是全泡汤了。   瓦德曼教授善意、热情地赞扬我在科学领域取得的惊人进步,但是这对我来说真是折磨。 教授很快发现我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但是他不明就里,还以为我是因为谦逊所至,于是又把话题从我的进步转移到科学本身。 我心里很清楚,他的本意是想令我不至于太拘谨。 我该怎么办呢?他本想投我所好,谁想现在这却是对我最大的折磨。 我当时的感受就好像是他正在把刑具一样样摆在我的面前,可那些刑具日后将会用来残忍地折磨我,让我缓慢痛苦地死去。   他的话真让我如坐针毡,但是我却不敢表现出我内心的痛苦。 克莱瓦尔的感觉总是非常敏锐,能够很快察觉到别人的心思,他后来推说自己对科学一窍不通,所以将话题转向更通俗的话题。 我从心底感激我的朋友,但是我无法言表。   我很明显地看出来,我的这种一系列反应令他很吃惊,但他从来没有试图探听我心中的秘密。 我虽然对他充满无限的敬爱之情,但是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把那件经常困绕着我的事情告诉他,因为我实在害怕要是一五一十地说一遍,只会让我更加受不了的。   可是克兰帕教授就不那么好对付了,而且按照我当时的身体状况来看,已经极度过敏,无法再受刺激了。 但是他那生硬、粗俗的言辞简直比瓦德曼教授亲切的赞美之辞,带给我更多的痛苦。   “好家伙!”他大声说着,“克莱瓦尔先生,我向你担保,他已经超过所有我们这些人了。 哈,你尽管瞪大眼睛好了,但是这却是真的。 几年前,这个小伙子还把科纳柳斯。 阿格里帕当成福音书里的先知,但是现在他却是大学里的头号风云人物。 要不是他很快就病倒了的话,我们简直连搁脸的地方都没有了。 哈哈!”   他看到了我满脸的痛苦,继续说“弗兰肯斯坦先生非常谦虚,这是年轻人最优秀的美德。 你也知道,克莱瓦尔先生,年轻人就是应该谦虚谨慎一点。 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很谦虚,但是好景不长,这个美德很快就消失了。” 克兰帕教授现在开始吹嘘起自己来,这样话题倒正好离开了令我苦不堪言的主题。   关于自然科学,克莱瓦尔从来没有和我产生过共鸣。 他对文学的追求,和我对科学的志向完全不同。 他到大学里来,是希望成为东方语言的专家,以此开创一片天地,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他立志投身于宏伟的事业,所以把眼光投向东方,认为那里可以发挥他的创业精神。   波斯语、阿拉伯语和梵语把他深深吸引住了。 而我也跟着他学习相同的科目。 因为我历来不喜欢无所事事,而且我现在非常痛恨我原先的专业,并且想极力摆脱精神上对科学的强烈反应,所以能够和我的朋友一起学习,我感到很放松。 此外,而且我发现东方学者的著作不仅很有建设性,而且非常能慰藉人的心灵。   我不像克莱瓦尔,我并不是用批判的眼光来审视那些语言,因为我只是想临时消遣一下,我从来没有想过拿它们派别的用处。 我只是试图读懂那些著作的意思,而且这些书对我的劳动给予了丰厚的回报。 沉郁深远的作品可以抚慰人的心灵;欢快活泼的作品又令人振奋昂扬,我还从没在阅读其他国家的著作时有过这种感受。   当你阅读这些作品的时候,你感到生命就好像是和煦的阳光和一座玫瑰园,又像是一个与你势均力敌的对手的释怀一笑,或者像占据你整个心灵的一团烈火。 这其中的韵味和古希腊和古罗马气势恢弘的英雄史诗完全不同。   我们整个夏天就这样埋头看书,我原本决定秋末的时候回日内瓦,但是却被几件意外的事情耽搁了。 等到隆冬来临,飞雪漫天的时候,道路已经无法通行,所以我只有来年春天再回去了。 我对归期的延误感到很难过,我是那么渴望见到久别的家乡和我深爱的亲朋好友们。 我的归期之所以被拖了那么久,主要是因为我不想把克莱瓦尔一个人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一定要等他对所有饮食起居方面的事情都熟悉了再离开。 不过,我还是非常愉快地度过了这个冬天。 虽然春天姗姗来迟,可是当春天终于到来地时候,其良辰美景就为它的迟到作了补偿。   五月开始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盼望确定我行程的家信。 克莱瓦尔建议我们环绕英格尔斯塔德市周围的一些地方做一次徒步旅行,这样,也可以算是我向这个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国家告个别。 我欣然同意了这个建议,我一直都很喜欢运动。 我以前在家乡游山玩水的时候,克莱瓦尔也一直是我最好的搭档。   这次徒步旅行花了我们大约两个星期的时间。 其实我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早就恢复了正常,但是在这次旅行中,我不断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又欣赏着沿途大自然的美景,再加上和密友的谈天说地,我的身心健康就更加有所改善。 以前,我只顾读书,和外界很少交往,最后变得离群索居,很不和群,但是现在克莱瓦尔唤醒了我心中更美好的情感,他教会我再次爱上大自然的景致,和孩子们纯真的笑脸。   他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他的友情是那么真挚,他竭尽所能恢复了我的心智,直到我心胸和他一样开朗豁达。 过去,我那些自私的追求禁锢了我的心灵,使我的心胸变得如此狭隘,直到他的善良和诚挚温暖了我的心灵,开阔了我的视野。 我现在又变得和几年前一样幸福了,那时候,我充满爱心,又被人所爱,整天无忧无虑。   只要我心情愉快,即使没有生命的东西也能带给我最愉悦的享受。 晴天万里和广袤的田野都令我如痴如醉。 这个季节真是生机勃勃,一派明媚,篱笆墙上春花烂漫,夏天的花朵也已经含苞待放。 在过去整整一年里,始终困绕着我,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想甩也甩不掉的思绪现在再也没有来干扰过我。   克莱瓦尔看到我情绪如此雀跃,也真诚地为我感到高兴,分享着我的喜悦。 当他直抒胸臆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尽最大努力使我心情愉快。 他在这方面的聪明才智实在令人惊叹。 他的谈吐充满了丰富的想象,而且他常常喜欢模仿波斯和阿拉伯的作家,可以随意地编出那么多充满幻想和热情的故事。 有的时候,他会背诵我最喜爱的诗篇,或者引我和他进行辩论,而他的论点总是那么独到、精辟。   我们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回到了学校。 一路上,我们看见农民们载歌载舞,每个人都兴高采烈的。 我自己也情绪高涨,走路也一蹦一蹦的,心中充满无限的喜悦。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七章     我回到寓所的时候,发现父亲寄给我的信。   我亲爱的维克多,   你恐怕等待我这封确定你归期的家信都等得不耐烦了吧。 开始的时候,我只想简单写上几句,告诉你哪天回来就可以了。 但是这看似好心,其实却很残酷,我不想这么做。 当你满   心欢喜,希望看到家人热烈地迎接你的时候,却发现事实正相反,家里是一副愁云惨淡、被悲哀笼罩着的场面,那你该多么震惊啊!   维克多啊,我该怎么告诉你家里发生的不幸呢?你虽然离家很久,但这并不会令你对家人的喜怒哀乐无动于衷,所以我又怎能让一个长期不在家的儿子承受痛苦呢!所以我希望你能对这个噩耗有个心理准备,但是我也知道这其实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就已经在下面的字里行间搜索那些传达噩耗的字眼儿了。   威廉已经离开了人世!这个可爱的孩子,他是那样温顺、那样快乐,他的微笑总是能够让我的心头浮起喜悦和温暖。 但是维克多,他被人谋害了。   我此刻无法安慰你,我只想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告诉你。   上周四的时候(五月七日),我、侄女,还有你的两个弟弟,一起到普兰帕里斯去散步。 那天的傍晚又温暖又宁静,所以我们比平时散步的时间延长了些。 等到天色渐晚的时候,我们才想起该回去了。 可是后来,我们却突然发现刚才跑开去玩儿的威廉和欧内斯特不知到哪儿去了。 所以我们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等他们回来。 过了一会儿,欧内斯特跑回来了,还问我们有没有看到威廉。 他说他本来一直是和弟弟在一起玩藏猫猫的游戏的,后来威廉跑开躲了起来,他怎么也找不到威廉。 后来他只好等着,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了,威廉也没有回来。   大家一听都惊慌失措。 急忙四下搜寻,直到夜幕完全降临。 伊丽莎白猜想威廉可能已经自己回家了,于是我们就回家去查看,但是威廉并不在家。 于是我们点起火把,又回到那里继续寻找。 因为我一想到那可爱的孩子如果迷了路,整晚上都要风餐露宿的话,就坐卧不宁。 伊丽莎白也是忧心如焚。   大约在凌晨五点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了我可怜的孩子。 他前天晚上还是活蹦乱跳、健康红润,可是当时,他却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他的脖子上还有被凶手掐过的指痕。   威廉被人抬了回去,我脸上的痛苦表情没有瞒过伊丽莎白。 她迫切地要去察看尸体,起初我想拦住她,但是她执意要去。 她一走进停放威廉尸体的房间,就急忙去查看威廉的脖子,然后她就双手紧握,号啕大哭:“噢,天哪!是我害死了我亲爱的表弟啊!”   她然后就昏死了过去,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弄醒。 等她恢复了知觉后,便一味的哭泣和叹息。 她后来告诉我,就在昨天傍晚的时候,威廉缠着她要戴那条一直由她保存的价值不菲的项链,项链的挂件里面嵌着你母亲的微型肖像。 如今那条嵌着肖像的项链已经不翼而飞,毫无疑问,凶手一定是见财起意,才杀害了威廉。 我们虽然竭力搜寻凶手,可是目前却毫无线索。 但是,再怎样,我心爱的威廉也不会死而复生了。   回来吧,亲爱的维克多,只有你可以安慰伊丽莎白了。 她一直痛哭不止,并且不公平地责备自己,说是自己的过失才导致威廉被害。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 我们都很痛苦不堪,所以你赶快回来,来安慰我们大家吧。 你亲爱的母亲,咳!维克多,我想说我真该感谢上帝,没有让她活着亲眼看到她可爱的小儿子横遭毒手!   快回来,维克多,别去想怎样向凶手复仇了。 不是靠仇恨,而是靠你的镇定坚毅和温柔体贴才能抚平我们心灵上的创痛。 为了那些爱你的人,孩子,请你带着善意和热情,而不是对敌人的刻骨仇恨,进入我们这所充满悲哀的房子吧。   爱你的,也是万分悲痛的父亲埃尔方斯。 弗兰肯斯坦   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于日内瓦   当我看信的时候,克莱瓦尔一直在注意我的表情。 当他看到我从刚收到家信时的愉快神情最后变成绝望悲戚的时候,不禁吃了一惊。 我把信扔到了桌上,双手紧紧捂住了脸。   “亲爱的弗兰肯斯坦,”克莱瓦尔看到我失声痛哭,便大声问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痛苦?亲爱的朋友,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我示意他去读那封信,而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内心充满极度的痛苦。 当克莱瓦尔看完那封信的时候,也禁不住热泪盈眶。   “我实在不能给你什么安慰,我的朋友,”他说,“这个灾难实在无法挽回。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立刻动身回日内瓦。 亨利,你陪我去订马车吧。”   在路上,克莱瓦尔竭力想说些安慰我的话,可是他只能表达他发自内心的同情。   “可怜的威廉!”他说,“他是多可爱的小家伙啊。 他现在该和母亲一起在天国里安息了吧!他是那么天真活泼,乖巧伶俐,只要是见过他的人,一定都会为他的夭折而伤心流泪的!他死的太惨了,竟然被凶手活活掐死!那个凶手怎么能够忍心杀害这样无辜幼小的生命!可怜的小家伙,我们惟一的安慰就是,他的亲人们正在悲痛哭泣,而他却永远的安宁了。 对他来说,折磨已经永远的结束了。 他弱小的躯体将归于尘土,再也不会感觉到痛苦了。 他现在再也不需要我们的怜悯了,我们必须把怜悯施于其他悲哀的生者。”   当我们匆匆地行走在大街小巷时,克莱瓦尔就这样说着。 这些话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当我一人孤身赶路的时候,我又回想起了这些话。 此时,马车来了,我迫不及待地钻进马车,并向我的朋友匆匆道别。   我的旅途非常压抑沉闷。 开始,我希望尽快赶路,因为我急着想去安慰那些我挚爱的、正在悲痛中的亲人。 但是当马车驶近故乡的时候,我却放慢了速度。 我的心头百感交集,几   乎无法承受。 眼前经过的那些画面都是我自小就十分熟悉的,可是却已有六年没有见到了。 在这些年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啊!   这里刚刚突发了一次悲惨的变故,但是可能还有很多细小的事,最后会演变成别的变故。 虽然那些事发生的时候可能悄无声息,但是最后的结果可能也非常惊人。 这时恐惧压倒了我,我不敢前行,仿佛有上千种未知的鬼魅魍魉在等着我,让我胆战心惊,仅管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灾祸。   因为我始终处在这种痛苦的精神状态下,所以我决定在洛桑待两天。 在那里,我凝视着广阔的湖水,水面平静如镜,周围也万籁俱寂,那些白雪皑皑的群山——“大自然的宫殿”——也都依然如故。 这种天国一样宁静恬淡的景色,使我的心境慢慢平复。 于是我朝着日内瓦继续上路。   马路一直沿着湖岸向前延伸。 快到故乡的时候,路面渐渐变窄。 当朱拉山黑色的山坡和勃朗峰耀眼的山顶更加清晰可见时,我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我亲爱的群山,我美丽的湖水啊,你们怎样欢迎我这个归来的游子?你的山峰是那样灵秀,湖水像天空湛蓝宁静。 这是在预示着平安,还是在嘲笑我的不幸?”   亲爱的朋友,我恐怕像这样絮絮叨叨地诉说过去的生活场景,早就惹你生厌了吧。 但是那是我一生中相对比较快乐的日子,我一想到那段时光,心里就充满欢乐。 我的祖国,我亲爱的祖国!只有你自己的子民才能理解我当时再次见到那些溪流、群山,特别是那些可爱的湖泊之后产生的欣喜之情。   虽然如此,当我离家越来越近的时候,悲伤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四周暮霭沉沉,当那些山峦渐渐模糊,隐藏在夜幕之下的时候,我的内心倍感哀伤。 眼前影影绰绰的景色显得那么凄凉,我隐约地预感到,我命中注定将成为世界上最最不幸的人。 哎,这可真是让我说准了,我惟一没有应验的部分,就是我所有设想、而且担心的种种不幸,还不到我注定要承受的百分之一。   当我到达日内瓦近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门也已经关闭,于是我只能在距城一英里半的,叫做谢隆村的地方过夜。 夜色如水,寂静无声,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于是我决定去看看我可怜的威廉被杀害的地方。 因为我不能从城里穿过去,所以我只能搭渡船横跨湖泊,到达普兰帕里斯。 摆渡的时间不长。 途中,我看到了勃朗峰上闪电跳跃,在天际划出最美丽的弧光。   看起来暴风雨正在迅速逼近,我上了岸之后,爬上一座小山来观看暴风雨来临的全过程。 暴风雨很快来了,天空浓云密布,大滴大滴的雨点砸了下来,开始还有些稀疏,后来就越来越密集。   虽然夜色越来越深,雨下得也越来越大,雷声不断地在我头顶炸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但是我还是离开我坐的椅子继续往前走。 雷声的回声还不断在塞拉维的朱拉山和萨伏依的阿尔卑斯山缭绕。 耀眼的闪电让我眼花缭乱,不但照亮了湖水,还使得湖面就像一片燃烧的火海;然后一瞬间,万物又归于一片漆黑,直到我的眼睛从刚才的闪电中恢复,才能再看见东西。   瑞士的暴风雨常常是这样,总是在天空的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而最猛烈的暴风雨往往发生在城市的正北方向,也就是在贝尔里弗贾和克贝尔村之间的那片湖区。 另一个暴雨区若隐若现的闪电照亮了朱拉山,还有一个暴雨中心让湖东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勒山时而漆黑一片,时而又依稀现出山影。   我一边观赏着如此激烈、美丽,而又如此可怕的暴风雨,一边加快步伐继续往前走。 天空中壮怀激烈的场景令我情绪激昂。 我交卧双手,高声呼喊:“威廉,我亲爱的小天使!这是你的葬礼,这是你的挽歌!”   我正说着,忽然看见在黑暗中,一个身影从我附近的树丛里面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不会有错。 一道闪电划过,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它的形状,那巨大的躯体,畸形丑陋的外貌,长得简直不像人样。 我马上就认出,它就是我赐予生命的怪物、最肮脏的魔鬼。   他在那儿做什么?他会不会是——一念至此,我不禁浑身哆嗦——杀害威廉的凶手?这个想法刚在我大脑中一闪而过,我就确信无疑。 我的牙齿打着冷战,自己不得不靠在树干上,否则我就要站不住了。   那个身影在我身旁一闪而过,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要是人,肯定不会忍心伤害我那可爱活泼的弟弟的。 他一定就是凶手!我毫不怀疑这一点。 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不容辩驳的证明。 我本想去追踪那个魔鬼,但已是枉然,因为这个时候,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我清楚地看到他在塞拉维山的岩石间向上攀延,那是普兰帕里斯南边的一座小山。 他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登上了山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木然地站在原处。 此时,雷声已经停止,但雨还在继续下着,四周被无边无际的黑幕笼罩着。 我迄今为止一直试图忘掉的那些事情——我是如何造出那个怪物的,那个怪物是如何在深夜出现在我的床边,以及他又是如何不见的——又开始在脑海里一一地浮现出来。 从那晚他获得生命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两年了。 难道这是他第一次犯罪吗?天哪,我竟然把一个卑鄙凶残的恶棍放到世界上了,而他专门以杀戮和制造不幸取乐。 难道我弟弟不是被他杀死的吗?   谁能够想象,在那晚剩下的时间里,我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折磨——我浑身湿透呆在空旷的野外,但是我对恶劣的天气并不以为意,我的心里充满了痛苦的回忆的绝望的煎熬。 他是我制造出来的,是我赋予了它力量和思想,使他在人间作恶。 而他刚做完的这件恶行,不就相当于我自己成为吸血的恶魔一样吗?不就相当于我自己的灵魂被从坟墓中放出来,然后去戕害所有我最亲密的人一样吗?   黎明时分,我迈步向城里走去。 此时,城门洞开,我匆忙向父亲的房子走去。 我最初的想法是把我知道的有关凶手的情况公诸于世,然后立刻去追捕凶手。 可是,我一想到我必须说明的整个事件的始末时——我昨天半夜在无法攀缘的悬崖绝壁上见到了我亲手制造、并赋予生命的怪物——我又迟疑了。   而且我还记得,就在制造出怪物的那天,我患上了神经性热病。 这就使得本来就怪诞的事件更加像痴人说梦一样了。 我心里非常明白,要是别人告诉我这样一个故事,我肯定会以为他神经错乱了。 再说,就算我说服了我的亲人们去追踪那个怪物,但是他那动物般的特性也会让我们的追捕都白费的。 那么追他又有什么用呢?谁能够逮住一个攀爬塞拉维山崖如履平地的家伙呢?想到这些,我决定还是保持沉默。   大约在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我走进了父亲的那幢房子。 我告诉仆人别去惊动我的家人,然后我走进了书房,等他们起床。   六年的时间恍然如梦,留下的只有一条洗刷不掉的痕迹,而我当年离开家,前往英格尔斯塔德的时候,就是站在这儿最后一次拥抱了父亲。 我可敬可爱的父亲啊!对我来说,他永远都是这样。 我久久凝视着壁炉架上方母亲的肖像,这是按照我父亲的意愿而画成的一件具有纪念意义的作品。 在画中,卡罗琳娜。 博福特,我的母亲,跪在她父亲的灵柩旁边,悲痛欲绝。 她虽然衣着朴素,脸色苍白,但却自有种高贵美丽的气质,并不让人觉得可怜。 而这幅画的下方,就是威廉的一幅小肖像。 我一看,就不禁泪流满面。   正当我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候,欧内斯特走了进来。 他已经听说我回来了,所以赶紧跑来欢迎我。   他见到我的时候,悲喜交集:“欢迎你,亲爱的维克多。” 他说,“咳,要是你早回来三个月该多好啊,那时候我们全家都是喜气洋洋,欢聚一堂。 可是现在,你却要承担一份无法排解的悲伤。 我希望,你的到来可以让父亲振作起来。 因为这次不幸,几乎让他有点一蹶不振了。 但愿你的安慰之辞也能让可怜的伊丽莎白放弃她无端的、残忍的自责。 可怜的威廉,他是我们全家的心肝宝贝,也是我们全家的骄傲啊!”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从欧内斯特的眼里落下来。 我浑身难受极了,简直就像快要死了一样。 以前,我只是想象了一番家里凄凉的场景,可是当这一幕活生生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简直就是一场新的灾难,丝毫也没有减轻其痛苦的程度。 我试着让欧内斯特平静下来,并且更详细地向他询问了父亲和伊丽莎白的情况。   “她最需要你的安慰了,”欧内斯特说道,“她总是在责怪自己,认为弟弟的死都是她引起的,而这让她痛苦不堪,但是既然凶手现在已经找到了……”   “凶手找到了!我的天啊!这怎么可能呢?谁有本事抓住他?这不可能,除非那个人可以快如风,要不就是能用稻草截断山泉。 我看见他了,昨天晚上他还逍遥在外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弟弟吃惊地说,“但是,对我们来说,我们的悲哀却更深了。 刚开始,没有人愿意相信,甚至到现在,虽然证据确凿,但伊丽莎白还是不相信。 说实话,谁会相信贾斯汀。 莫里兹——她那么温柔和气,又那么喜欢我们一家人——会做出这样可怕的,骇人听闻的罪行呢?”   “贾斯汀。 莫里兹!可怜啊,可怜的姑娘,她竟然成了被告?但她是冤枉的,这是众人皆知的,没人会相信的。 不是吗,欧内斯特?”   “一开始是没人相信,但是有些情况被查出来,让我们不得不信啊。 而她本人的行为又让人疑窦丛生,这就更增加了证据的真实性。 我恐怕,这是确凿无疑的了。 反正她今天就要受到审判,你到时候就能听到全过程的。”   他说,就在威廉被害的那天早晨,贾斯汀病倒了,而且接连几天都卧床不起;在这段时间里,一个仆人偶然翻动了她在事发当晚穿的衣物,结果在她口袋里面发现了母亲的那幅微型肖像。 因为当时我们认定那个肖像就是凶手的谋杀动机。 于是这个仆人赶紧把这个证据拿给另外一个仆人看,而第二个仆人连和我们家里人说都没说一声,就跑到法官那里去了。 根据他们的证词,贾斯汀很快就被捕了。 在事实面前,可怜的女孩无法为自己辩解,而且言行都很奇怪,这样就更加证实了大家对她的怀疑。   这件事听起来真有些邪门,但是这却丝毫没有动摇我的信念。 我真诚地告诉欧内斯特:“你们全都错了,我知道谁是凶手。 可怜的贾斯汀啊,她是无辜的。”   我们正说着,父亲走了进来。 我看到了他的脸上布满愁云,但是他还是强装笑脸来欢迎我。 当我们满怀悲哀地互道问候之后,父亲本打算不谈家里的不幸,而说些别的话题,但是欧内斯特在一边大声说:“天啊,爸爸!维克多说他知道谁是杀害了可怜的威廉的凶手。”   “不幸的是,我们也都知道了,”父亲回答说,“说真的,我宁可永远都被蒙在鼓里,也不想发现我如此器重的人竟然这样卑鄙无耻,恩将仇报。”   “亲爱的父亲,你搞错了,贾斯汀其实是无辜的。”   “如果她真是无辜的,上帝就决不会定她的罪。 她今天就要被公审了。 我希望,我真诚地希望,会宣布她无罪。”   这番话让我平静下心。 反正我坚信贾斯汀、还有其他所有的人类,都是无辜的,没人会犯下这样的罪行。 所以,我并不担心法庭会拿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可以定她的罪。   而我的那个故事是绝对不能公诸于众的。 如此离奇恐怖的故事只能被人看成是疯话。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那个魔鬼的创造者之外,还有谁会相信这件事呢。 除非他们能够亲眼见到因为我的自以为是和无知卤莽才制造出来的活生生的产物。   很快,伊丽莎白也进屋来了。 自从上次和她分别以后,岁月已经在她身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现在在她身上所体现出来的更加动人的地方已不是少女时代的妩媚,而是一种贤淑和清丽。 她还像以前一样爽直、活跃,但是眉宇之间流露得更多的是机敏和智慧。   伊丽莎白以极大的热诚情欢迎我回来。 “亲爱的堂兄,你的归来让我满怀希望。   你也许有办法还我那可怜、无辜的贾斯汀清白。 天哪,要是连她都要被判定有罪的话,那还有谁敢担保自己是安全的?我坚信她是清白的,就像坚信我自己是清白的一样。 我们现在真是祸不单行啊,我们不仅失去了可爱的小宝贝威廉,而且还要失去那个可怜的姑娘。 我可是真心喜欢她的啊,但是现在连她也要被从我们身边夺去,而且命运会更糟。 如果她被判刑的话,那我将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但是她绝对不会被判有罪的,我相信她肯定不会。 到那时,即使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小威廉,但是我还是会重新快乐起来的。”   “她是无辜的,我的伊丽莎白,”我告诉她,“会证明这一点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一定会无罪开释的,你要振作起来。”   “你真是太善良仁慈了!别人都相信她犯了罪,这真让我心痛不已,因为我明明知道这不可能。 看到别人都这么固执地认为,我简直陷入绝望了。” 她低声呜咽起来。   “亲爱的侄女啊,”父亲说道,“擦干你的眼泪吧。 如果她真像你所相信的那样是清白无辜的,那就信赖我们法律的公正性吧。 而且我也会采取行动,避免任何冤案的发生。”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八章     我们度过了一段伤心难熬的时刻,后来总算挨到了十一点,审讯马上就要开始了。 父亲和家里其他的人都得到庭作证,我陪着他们一起去了法庭。   整件事情就像是对正义的嘲弄,而我则活生生忍受着痛苦的煎熬。 是不是由于我的好奇心和无法无天酿成的后果,导致了我两个亲密伙伴的死亡还有待裁决,其中一个是天真活泼的孩子,而另一个却是被更加悲惨地杀戮了,而且她还要背上负罪的恶名,反倒使得对她的杀戮变得名正言顺,大快人心。   贾斯汀也是一个品质优秀的姑娘,她本来完全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是现在所有这些美德都要被不光彩地抹杀,而我是这个悲剧的始作俑者。 有无数次我都想站出来承担被加在贾斯汀身上的罪名,但是事发时我并不在场,这种声明只会被别人当成是胡言乱语,并不能开脱她为我承担的罪名。   贾斯汀非常平静,身着丧服。 她的容貌本来就很迷人,现在因为肃穆的神情,就更显得楚楚动人了。 她看起来也相信自己的清白无辜,所以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指指戳戳,但仍然从容自若。 本来她的美貌可以让别人对她心怀不忍,但是因为人们都认为她犯下了滔天罪行,所以这种好感也就被扼杀了。 她虽然看上去神态安详,但很明显是强作镇定,因为她以前在法庭上不能自圆其说,就已经被人认为是有罪的一个证据了。 这个时候她只能鼓起勇气,尽量显得沉着。   当贾斯汀步入法庭的时候,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快就看到了我们,然后她的眼里立刻就蒙上了泪光,不过她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情感。 可她那种既哀怨又深情的神态,更加证明她是完全清白的。   审讯开始了,原告律师陈述了对她的指控以后,几个证人被传上法庭作证。 有好几件奇怪的事实凑在一起,确实对她非常不利。 别的人要是不知道像我所掌握的证据的话,肯定会因此对她做出错误的判断。   谋杀案发的那天夜里,贾斯汀整晚都不在家。 而第二天将近黎明的时候,而在威廉的尸体被找到的地方不远有个市场,里面一个农妇看到了她。 那个妇女问她在那里做什么,但是她神情奇怪,只是含糊不清地应付了几句。 她是八点多左右才回的家,有人问她晚上干什么去了,她说她一直在找威廉,并且很急切地问威廉找到没有。 当她看到威廉的尸体的时候,她一下子变得歇斯底里,而且好多天都卧床不起。   然后法庭出示了仆人在她衣服口袋里发现的那帧肖像。 后来,伊丽莎白上庭了。   她的嗓音颤抖着证明说,那就是她在威廉失踪前一个小时的时候,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微型肖像。 法庭上立即响起了一阵惊恐和愤怒的喧哗声。   法官让贾斯汀为自己辩护。 在整个审讯过程中,她的表情多次剧烈变化,时而惊恐,时而痛苦。 有的时候,她强忍着不让眼泪留出来。 但是等到她自己辩护的时候,她终于强打精神开口说话,虽然声音时大时小,但是仍然能听清楚。   “上苍可鉴,”她说,“我是完全清白无辜的,但是我并不奢求我的辩护能为自己洗脱罪名。 我只能对那些指控我的事实,做出简要的解释,来表明自己的清白。 如果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的话,我只能希望我长期以来的人品能够让法官们对此做出合理的解释。”   她然后陈述说,在案发当天傍晚,她在得到伊丽莎白的同意之后,到三英里以外的谢尼村去看望一个婶婶。 她九点钟左右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人,那人说威廉失踪了,问她有没有见过他。 她听了之后非常着急,立刻四下找孩子,找了好几个小时。 后来城门关上了,她只得来到一户农舍。 她认识这家的主人,但是她不愿打搅他们,所以她就呆在农舍的仓库里过了一晚上。 夜里大部分时间她都睁着眼查看四下里的动静,但是天即将放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眯了一小会儿。 后来她就被脚步声吵醒了。   凌晨时分,她离开了那个仓库,因为她想再找找威廉。 就算她离发现威廉尸体的地方不远,那她当时也不知情。 而那个市场的农妇询问她的时候,就算她显得迷迷糊糊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她一夜都没合眼,而且可怜的威廉当时还下落不明。   至于那帧肖像,可怜的贾斯汀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情况对我非常不利,足以置我于死地,但是我对此也无法解释。 我只能说我对此一无所知,并且做这样的推测:可能是有人把它放到我的口袋里面的。 但是,我自己也觉得说不通。 我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和别人无怨无仇,没人会这样伤天害理,要如此卑劣地把我置于死地。 那么会不会是凶手放的呢?但是我知道他没有机会这么做。 即使我给了他机会,那他为什么偷了首饰又这么快要脱手呢?”   “现在我只能仰赖法官的公正裁决了,虽然我觉得希望不大。 我请求法官传几位证人询问一下我平日的为人和品质;如果他们的证词还不足以洗刷我的罪名,那么虽然我发誓自己是清白的,我也一定要被宣判有罪了。”   几位多年以来熟悉她为人的证人,被传上法庭作证。 他们为她说了一些好话,但是其实他们已经认定她犯了死罪,所以心里又怕又恨,有所保留,不愿意为她进一步担保。 伊丽莎白已经意识到,被告最后一线希望——她的高尚品质和无可指责的为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不禁焦急万分,于是她请求法庭准许她发言。   “我就是那个被害的不幸孩子的堂姐,”她说,“说得准确一点,就是他的姐姐。   因为在那个孩子出生前,我就一直和他的父母一起生活,并被抚养成人。 因此可能会有人认为我为贾斯汀辩护不太合适。 但是,当我眼看着我自己的伙伴,就要因为那些所谓的朋友的怯弱而不幸殒命的时候,我希望能允许我发言,因为我对被告的人品太了解了。 我和被告非常熟悉。 我和她朝夕相处,先是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后来又有将近两年。   在那段时间里,我觉得她是极其善良、和蔼的姑娘。 在我婶婶临终前的时候,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后来她又同样悉心   地照顾身患重病的母亲。 凡是认识她的人都敬重她的人品。 她在母亲病逝后又住到了我叔叔家,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她。 她非常疼爱那个死去的孩子,就好像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宠爱。 就我个人而言,我可疑毫不犹豫地说,就算所有的证词都对她不利,但我还是相信她是清白无辜的。 她不会鬼迷心窍到做出这样的事。 至于那件认为是罪证的肖像,如果她真的那么想要,我是会非常乐意送给她的。 我真的非常尊重她,信赖她。”   伊丽莎白简短而又有力的陈词刚说完,下面就发出了赞叹的窃窃私语。 但那是针对她的宽厚仁慈,而不是针对可怜的贾斯汀。 因为现在公众对她反而更加气愤,认为她恩将仇报。 伊丽莎白在说话的时候,贾斯汀默默流泪,并没有做任何回答。   在整个审讯过程中,我感到极度的痛苦和愤懑,因为我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毫不怀疑是那个魔鬼杀害了我的弟弟,那么他又为什么不能同时诬陷别人的清白呢?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恐怖的情形了,当我听到公众愤怒的呼喊,看到法官铁青的脸色时,我明白这已经是对我的无辜的牺牲者的裁决了。 我痛苦地冲了法庭。 我相信,就连贾斯汀所受到的折磨也无法和我遭受的痛苦相比。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清白的,这个信念始终可以支持她;但是我内心的悔恨,却像毒牙般无时不刻不在撕扯着我的肺腑,而且越揪越紧,没有尽时。   我度过了一个极度痛苦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法庭。 我的喉咙像冒了火一般,实在不敢问那个最可怕的问题。 但是法庭里的人都认识我,而且法庭的官员已经猜到了我到访的目的。 他告诉我法官们已经投票了,全都判定贾斯汀有罪。   我实在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 我以前也体会过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而且还曾经设法把这种感受付诸文字,但是我当时所承受的撕心裂肺的绝望,却绝对不是用笔墨所能表达的。 和我说话的那个官员还补充说,贾斯汀已经认罪了。   “其实要不要她的证词也无所谓,”他评论说,“因为这个案子太明显不过了。 但是我很高兴她自己承认了。 因为,毕竟我们法官也不愿意仅根据旁证就来定别人的罪,哪怕这些旁证很确凿无疑。”   这真是太奇怪了,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那天晚上看花了眼?难道我真的已经疯了?就像如果我说出那个秘密,世人都会认为我发疯了一样?   我匆匆忙忙地赶回家中,伊丽莎白急切地问我结果如何。   “堂妹,”我回答说,“结果就跟你猜的一样。 所有的法官都宁愿错判十个,也不愿漏判一个。 但是她自己竟然也认罪了。”   这对于可怜的伊丽莎白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打击,因为她一直都坚信贾斯汀是清白无辜的。   “天啊!”她说,“这让我今后如何再相信人性的美德呢?贾斯汀,我如此爱她,像自己的亲姐妹一样敬重她,她怎么能够貌似无辜,背地里却做出这种背叛友情的事情来呢?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从来没有闪现出任何狡黠、残酷的光芒来,可是她却干出了谋财害命的勾当!”   过了一会儿,我们得知可怜的贾斯汀想要见见我的堂妹。 父亲希望伊丽莎白不要去,但是他说让伊丽莎白自己决定要不要去。   “是的,”伊丽莎白说,“就算她有罪,我也要去。 维克多,你陪我一起去,我不想一个人去。”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然而我实在不能拒绝。   我们进了昏暗的牢房,看见贾斯汀正坐在牢房尽头的草堆上面。 她手上戴着镣铐,头埋在膝盖中间。 看见我们进了牢房,她立刻站了起来。 当牢房里只剩下我们几个的时候,她扑倒在伊丽莎白的脚下,放声大哭。 伊丽莎白也不禁黯然泪下。   “哦,贾斯汀!”她说,“为什么你要夺走我最后的慰藉?我以前一直相信你的清白,尽管那个时候我也非常难过,但是远没有现在这样痛苦。”   “这样说来,难道你也相信我是那种邪恶无耻的人吗?你也要和我的仇人一起合伙来整垮我,把我定罪为杀人犯?”贾斯汀已经泣不成声了。   “起来,可怜的姑娘,”伊丽莎白说,“假如你是清白无辜的,为什么要在我面前下跪?我绝对不是你的仇敌。 以前,不管有什么证据,我都坚信你是无辜的,但是我现在听说,你自己已经认罪了。 如果我们今早听说的是假的话,那么,亲爱的贾斯汀,你尽管放心,除非你自己认罪了,否则没有任何事可以动摇我对你的信任。”   “我确实是认罪了,但那些都是谎言。 我供认了是因为我想获得赦免。 可是现在,撒谎对我心灵造成的重负,远胜于我其他的罪孽。 愿上帝宽恕我吧。 自从我被定罪之后,我的忏悔牧师就一直在围攻我,他不断地威胁、恐吓我,最后连我自己也几乎相信我的确像他所说的那样是个魔鬼。 他威胁说,如果我抵死不认罪的话,我就会被逐出教门,让我在最后时刻受到炼狱之火的煎熬。 亲爱的小姐,没有人支持我,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恶棍,注定要忍受耻辱,受地狱之苦。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在那个不幸的时刻,我承认了一个谎言。 但是现在,我才是真的悲惨啊!”   她停顿了一下,边抽泣边继续说:“可爱的小姐,我想到连你也可能会认为贾斯汀——你敬爱的婶婶如此看重的人,而你又是那么关心的人——竟然会犯下只有魔鬼才会做出的罪行时,内心就充满了恐惧。 亲爱的威廉!最圣洁的孩子啊!我马上就要和你在天国里见面了,只有在那个地方,我们才都会快乐无比。 当我蒙受不白之冤,马上就要受刑死去的时候,只有这个念头才能让我得到些许安慰。”   “哦,贾斯汀!原谅我有一刻对你不信任吧!为什么你要认罪呢!不过,你千万不要悲伤,亲爱的姑娘。 别害怕。 我会为你申诉,我要证明你的清白。 我要用我的用眼泪和哀求来化解你仇敌的铁石心肠。 你不应该死!你是我童年的玩伴、我的朋友,我亲爱的姐妹,而你竟然要被吊死在绞刑架上!不行!绝对不行!如果发生了这种不幸的事,我简直活不下去。”   贾斯汀悲哀地摇摇头说道:“我其实并不怕死。 那种恐惧和痛苦已经过去了。 上帝已经清除了我的软弱,并赋予了我极大的勇气,足以让我承担最大的不幸。 我将离开这个悲哀、痛苦的世界。 如果你能够记得我,并且认为我是蒙受了不白之冤,那我也就听天由命了。 吸取我的教训吧,亲爱的伊丽莎白,耐心地服从上苍的意志吧。”   在她们谈话的时候,我始终躲在牢房的一角。 只有在那里,我才可以掩盖我内心地所有痛楚。 绝望!如今有谁能像我这样绝望?这个可怜的受害者,明天凌晨就要跨越从生到死的界限,但即便是她绝对不会体会我正在经受的剜心透骨的痛楚。 我咬紧牙关,磨得格格直响,然后从我的灵魂最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贾斯汀吃了一惊。 当她看清是我在呻吟的时候,她走到我的面前说:“亲爱的先生,您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 我希望,您不会认为我是罪人。”   面对贾斯汀,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对,贾斯汀,”伊丽莎白说道,“他比我还要相信你是无辜的;因为,甚至在他听说你已经认罪之后,他仍然相信你是清白的。”   “我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在我生命最后的时刻中,我真诚地感谢那些对我心怀善意的人。 对于像我这样身陷囫囵的人来说,别人给予我的深厚情谊就更加亲切、珍贵了。 现在我已经觉得好受多了。 我至少还有你,亲爱的小姐,和你的堂兄,认为我是清白的,那我觉得我现在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就这样,这个可怜的人倒反过来试图安慰我们了,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她现在的确求仁得仁,能够平静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了。 但是我,这个真正的凶手,却感到仿佛有一条阴魂不散的毒虫在心头蠕动着、噬咬着,夺去了我所有的希望和慰藉。   伊丽莎白也在痛哭,但她痛苦却是处于纯洁无瑕的原因,就像夜空中有一片浮云游移过皎洁的明月,虽然月亮暂时被遮挡,但是浮云绝对掩盖不了明月的光辉。 但是此时,痛苦和绝望却腐蚀着我的内心,我的心灵仿佛承载着整个一座炼狱,无人能够将之驱赶、清除。   我们就这样陪着贾斯汀。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伊丽莎白和贾斯汀难分难舍。   “我真想和你一起去死。” 伊丽莎白哭着说,“我无法活在这个悲惨的世界上。”   贾斯汀强忍住辛酸的泪水,尽量显出快活的样子。 她抱住伊丽莎白,压抑住自己的感情说:“永别了,亲爱的小姐,亲爱的伊丽莎白,你是我最挚爱的、也是惟一的朋友。 愿上天能够慷慨仁慈地赐福予你,但愿你今后再也不要经历别的不幸。 你要活下去,幸福地活着,而且也要使别人幸福!”   第二天凌晨,贾斯汀被处死了。 伊丽莎白一番发自肺腑、感人至深的申诉也无法改变法官们对这位无辜的受难者的判决。 而我充满义愤、急切的辩驳也在他们面前毫无作用。 当我听到他们冰冷的回答,听着他们冷酷无情地摆出他们的推论的时候,我本来想向他们坦白真相的言语也顿时在舌尖凝固住了。 我这样等于是在宣布自己是疯子,而绝对不可能改变已经做出的判决。 贾斯汀作为杀人犯被绞死在绞刑架上。   我内心承受着巨大的折磨,同时也看到伊丽莎白那痛入骨髓的无言的悲哀。 这也是我造成的呀!此外还有我父亲的伤痛,还有我们那个曾经一度幸福,而如今变得无比凄凉的家庭。 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啊!   哭泣吧,你们这些不幸的人啊。 但是这却不是你们最后的泪水。 你们还将再次在葬礼上痛哭,空中将一遍遍响彻你们痛苦的呼号。 弗兰肯斯坦,你们的儿子、你们的亲人、你们青梅竹马的朋友,为了你们,他宁愿耗尽自己的每一滴鲜血,可是他现在已经心如死灰,再也不能感受人间的欢乐,除非在你们的脸上能够重现快乐的容颜。 他愿意向上苍祈祷,并用生命为你们服务。 可结果却正是他让你们不断哭泣,流淌下数不尽的眼泪。 如果无情的命运就此放手,如果毁灭之神从此停下脚步,不在让坟墓成为你们受尽折磨的灵魂的最后归宿,那他就会喜出望外了。   以上就是我看到我的至亲徒然地埋葬威廉和贾斯汀之后,我灵魂深处发出的痛苦、恐惧、和无望的呐喊。 而他们两个,只不过是我亵渎神灵的技术所造成的第一批遇害者!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九章     我觉得对人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在经历了纷至沓来的一连串重大变故之后,灵魂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和沉默。 这种表面的平静和沉寂可以吸走人内心所有的希望和恐惧,使人变得如行尸走肉一般麻木。   贾斯汀死了,她长眠地下,而我却苟活在这世上。 血液静静地在我的血管中自由流淌,可是绝望和悔恨却压在我的心头重如千钧,我怎么也无法摆脱。 我彻夜失眠,就像一个幽灵   一样四处游荡。 我造下了恐怖得无法形容的罪孽,而且我也相信,更可怕的事还在后头呢。   我的内心原本充满了善良和对美德的热爱。 我对生活怀着善良的意愿,并且渴望自己能够有一天将之付诸实现,使我对周围的人能够有所贡献。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成为泡影,我非但不能心安理得地回首往事,并从中获得新的希望,我现在简直是就是被悲哀和强烈的负罪感压得透不过气来,仿佛是身陷地狱,正承受着无法形容的恐怖折磨一般。   这种精神状态一直在侵蚀着我的健康,我的身体自从第一次遭受这样的打击以来,可能就从来没有真正恢复过。 我深居简出,一切欢声笑语对我来说,都变成了痛苦的折磨。 隐居成为我我惟一的慰藉——那种深沉、阴暗、死一般的孤独啊。   父亲发现我的性情、和生活习惯发生了巨大变化之后非常痛苦,他时常发自内心地开导我,希望我能够振作精神,鼓起勇气,驱散蒙在我心头的阴云。   “维克多,”他说,“难道我心里就不难受吗?没人比我更爱你的弟弟了。” ,他流着泪说,“但是,我们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就没有责任了吗?我们不应该过度悲伤,这样只会增加别人的痛苦。 这也是你对自己应尽的责任啊,因为过分忧伤会损害你的健康,让你无法享受生活的乐趣,甚至一蹶不振,不能尽基本的社会义务,这样一来,你对社会还有什么用呢?”   父亲的说法虽然言之有理,但是却不符合我的情况。 要是我的内心不是如打翻了的五味瓶一般,各种痛苦、恐惧、悲哀,绝望的情感都搅和在一起的话,我可能会第一个把内心的悲哀掩盖起来,并去安慰我的朋友。 可是现在,我只能无望地看着我的父亲,并尽量避免在他眼前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搬回到贝尔内维的别墅。 搬家特别对我的胃口。 因为日内瓦的城门每天十点钟就关上了,所以十点以后,我们就不能继续在湖畔逗留,而必须回到城里,这一点让我非常讨厌。 但现在我终于自由了。   在家里人全都上床休息之后,我常常独自一人在湖上泛舟,而且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 有时候,我扬起风帆,随风飘荡;有时候,我把船划到湖心,然后任由小舟顺流而下,而我自己则沉浸在痛苦的沉思中。 除了经过岸边时偶尔会听到一两声蛙鸣,或蝙蝠的声响之外,天地间万籁俱寂,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仙境般的景色中流连忘返。 那时,我内心甚至有种冲动,想干脆跳进这深沉的大湖,让湖水将我和我所有的不幸吞没。   但是,当我一想到伊丽莎白是那么勇敢地承受着一切时,我就控制住了自己。 我如此深爱着她,内心无时不刻不在挂念着她。 我还想到了父亲和另外一个活着的弟弟。   我怎么能够卑鄙地抛弃他们,让他们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那个魔鬼的魔爪之下呢?而且那个怪物正是我亲手造出来,并放到人世间的啊。   每念及此,我总是痛苦饮泣,企求自己的心灵能够重新恢复宁静,使我得以给予他们安慰和幸福。 但是,这却已经不可能了。 悔恨已经扼杀了我的一切希望,而我就是这些无法挽回的灾难的罪魁祸首。 我现在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生怕那个恶魔又会犯下新的罪行。 我总是隐约觉得,这一切都远没有结束,它一定还会做出邪恶的事情来,而且罪大恶极的程度会使以前所有的罪恶黯然失色。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我心爱的人存在,我就不得不心怀恐惧。 我对那个魔鬼简直恨到极点。 我一想起他,就咬牙切齿,眼睛都似乎要喷出火来,简直恨不得立即就把那个我轻率造就的怪物从地球上铲除掉。 每当我想起它的邪恶罪行,我就无法抑制自己心头涌起的仇恨和要复仇的心理。 要是我可以在安达斯山的最高峰,把这个恶魔推下万丈深渊的话,我早就去攀登了。 我真希望能够再撞见他,这样,我就能在他身上宣泄我心中所有的仇恨,为威廉和贾斯汀的冤死报仇。   我们全家现在都沉浸在悲哀之中。 父亲的身体状况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而受到严重的影响。 伊丽莎白更是愁容满面,无精打采。 她做日常家务的时候再也高兴不起来了,似乎对她来说,所有的欢乐都是对死者的不敬。 而绵绵不绝的哀愁、和淌不完的眼泪才是她对被践踏和蹂躏的无辜死者的祭品。 她再也不是那个曾在少女时代和我一起漫步湖畔,遥想未来的快乐姑娘了。 她正逐渐体会到失去亲人的痛苦,而这些痛苦使她最亲切的笑容逐渐在脸上消失了。   “我亲爱的堂兄,”她说,“当我回想贾斯汀是如何含冤而死的时候,我看这个世界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我总是把在书上看到的,或者听说来的一些邪恶和不公平的事情看成是古代的传说,或者是人们的想象。 至少这些事离我们相当遥远,只能说它们在理论上可能存在,而根本不会去想象这种事会真的发生。 可是现在,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我的身边,人们看起来就像疯狂的野兽,要彼此吸干对方的鲜血才罢休似的。 当然,我说这话并不公正。 每个人都相信那个可怜的姑娘犯了罪。 要是她真的犯了后来使她遭到惩罚的罪行的话,那她当然是最卑鄙无耻的人,因为她居然肯为了点首饰,就谋杀她恩人、同时也是她朋友的儿子,去谋杀一个她自小带大的孩子,而且就像自己亲生儿子般爱着的孩子!我虽然不赞成处死任何人,但是我肯定会认为这样的人不适合留在人类社会。 但是,贾斯汀是无辜的。 我知道这一点,也能感觉得到。 而且你和我看法一样,这就更让我深信不疑她是无辜的。 唉,维克多,当假作真时,谁还能让自己快乐起来呢?我觉得我仿佛正走在悬崖峭壁上,而无数的人朝我逼近,想把我推下万丈深渊。 威廉和贾斯汀被害死了,而凶手逃之夭夭。 他逍遥自在,也许还受人尊敬。 但是,我宁可担负着同样的罪名被送上绞刑架,也绝不愿意和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混蛋交换位置。”   我怀着极大的痛苦倾听着伊丽莎白的独白。 这些事虽不是我亲手所为,但在效果上,我却是真正的凶手。 伊丽莎白看出了我非常痛苦的表情,于是她温柔地拉着我的手说:“亲爱的堂兄,你一定要平静下来。 上帝知道,这些事情对我的打击有多大,但是我却比不上你的痛苦。 你脸上流露一种绝望和复仇的表情,这真让我不寒而栗。 亲爱的维克多,摈弃这些阴暗的情感吧,你要记得你身边的朋友们,我们都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难道我们再也不能使你感到幸福了吗?啊,只要我们相亲相爱,真诚相待,那么在这片和平美丽的国土上,我们   就可以享有每一份宁静和祝福。 又有什么能干扰我们的平静生活呢?”   难道她——我看得比世界上任何奇珍异宝都重要的人——的这番话如今也不足以驱散徘徊在我心头的阴影了吗?甚至在她说话的时候,我都不自觉地靠近她,好像生怕在那个时候,那个毁灭者会冲过来,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这样看来,世界上最真挚的友谊、人间天上的一切美景,都不能从悲哀中把我解脱出来,连爱情的精髓也对我不起作用。 我的心灵被一片阴霾层层包围,任何美好的言语和情感都无法对我产生影响。 我又像一头受伤的鹿,拖着逐渐麻木的四肢,蹒跚着走向人迹罕至的森林,无望地看着扎在自己身上的利箭,然后悲惨地死去。   有的时候,我尚能应付心中的绝望之情,但是有时候,心头会涌起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冲动,逼着我去通过身体的锻炼、或者是改变所处的环境,来把心头无法承受的情感宣泄出去。   有一次,就在我经历情感上的极度冲动的时候,我毅然离开了家,向附近的阿尔卑斯山峡谷进发。 我企求群山中恒久绚丽、奇伟的景观能够帮助我忘记自我,忘记一切忧愁。 我走向夏蒙尼山谷,那是我孩提时代经常到访的地方。 六年过去了,我现在萎靡不振,可是漫漫荒野什么都没有改变。   开始一段路,我骑马前行。 然后我雇了一头骡子,因为在如此崎岖的山路上,还是骑着骡子比较稳当。 已经是八月中旬,天气很好。 离贾斯汀去世快两个月了,她的死可以说就是我所有不幸的开始。 当我深入到阿尔夫峡谷腹地的时候,我精神上的重负明显减轻了一些。 四周峰林叠翠、山峦起伏,阿尔夫河在乱石之间奔腾而过,发出隆隆水声,瀑布又飞流而下,发出的声音更加震耳欲聋,仿佛全能的上帝在向世人显示其力量。 我此刻不再害怕或屈服于世上的任何生命,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创造和统治大自然的上帝啊。   当我沿着山坡继续往上走的时候,峡谷的景象更加令人震撼。 在覆盖着松树林的悬崖峭壁上,倒塌的古城堡孤然耸立,阿尔夫河波涛汹涌,还有不少掩映在绿树之中的农舍,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独特罕有的美景。 不过,让这如画美景更增添一种庄严气势的,还是那巍峨的阿尔卑斯山脉。 那些白雪皑皑,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金字塔形和圆拱形山顶屹立于一切之上,仿佛它们是来自天外,供神仙居住的仙境。   过了佩里歇尔桥,河流冲击而成深谷豁然出现在眼前。 然后我开始攀登高耸入云的山峰,很快,我进入了夏蒙尼峡谷。 这条峡谷看起来更加巍峨壮阔,但并不如刚才经过的塞沃克斯山谷那样风景如画。 白雪掩盖的起伏山脉,勾勒出了分明的轮廓,但是这里没有城堡的废墟和肥沃的田野。 广阔的冰川延伸到了道路两边,我隐约可以听见冰快坠落时发出的轰响,和激起的袅袅白雾。 高耸入云的勃朗峰,在塔尖一样的群山中鹤立鸡群,那巨大的圆形拱顶俯瞰着整个峡谷。   这次旅程让我体会到一种久违了的快乐。 有时山路的一个拐角,或者一些突然映入眼帘的景致,都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使我想起逝去的岁月,和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   微风在耳边窃窃私语,好像大自然母亲正慈爱地呵护着我,让我不再啜泣。 但是这种亲切的力量再一次失去了效力,我又陷入了哀痛之中和痛苦的回忆。   于是,我驱赶着骡子,拼命往前跑,想要忘掉这个世界,忘掉自己的恐惧,最重要的,我想忘记我自己。 可是我办不到,我更加沮丧,纵身跳下了骡子,扑倒在草地上,整个人都被恐惧和绝望所压倒。   我终于到达了夏蒙尼村,我在体力上和精神上极度疲乏,简直是筋疲力尽了。 有那么一刻,我伫立在窗前,凝视着勃朗峰上的青色闪电,倾听着窗户下方奔流的阿尔夫河涛声,这催人入睡的水声,更像麻痹我感觉的催眠曲。 当我的头一挨到枕头,马上就昏昏欲睡,我感觉很是舒服,于是欣然入眠。 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十章     第二天,我从早到晚都在山谷里逡巡徘徊。 我站在阿尔夫河的源头,那是一座冰川,自群山的峰顶缓缓下移,堵住了山谷。 在我面前,是无边的崇山峻岭,冰川形成的冰墙悬在我的头顶上方,有几棵松树点缀在周围的山坡上。 这就像大自然奇伟的王宫,庄严肃穆,寂静无声,偶尔只有水浪拍岸、巨石坠落,和冰层断裂的声音——这是自然法则的鬼斧神工,造化天地,——在群山之中回荡,打破了四周原有的寂静。   这些奇伟的景色,在精神上给了我最大的安慰。 它让我超脱那些杂念,虽然心中的忧伤并没有被轻易驱散,但是确实缓解了我的情绪,让我平静下来。 眼前的景色,也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我的心思,使我暂时不再想那些一个月以来始终困扰我的事情。 夜晚,我安然入睡。 而那些白天看到的景色又朦朦胧胧地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圣洁的雪峰,闪闪发光的峰顶,郁郁葱葱的松树林,陡峭突兀的悬崖峭壁,还有在云端翱翔的苍鹰,都在我的梦中缭绕。   可是第二天早上,在我梦醒时分,发现一切都不见了踪影,那些让我心旷神怡的景致都随着梦境消逝而去,悲观的情绪又重新压上我的心头。 外面大雨倾盆,群山雾气缭绕,那些巍峨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但是我仍要冲破迷雾,搜寻它们的踪影。 狂风暴雨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我牵出骡子,决定去攀登蒙坦弗特峰。   我至今记得,当我第一次看到壮观无比、漫漫移动的冰川的时候,心头所产生的那种奇异的感觉。 它让我的心里产生一种欣喜若狂的感觉,仿佛我的灵魂也生出了翅膀,要从这个混沌的世界中飞向欢乐和光明的世界。 自然界庄严奇伟的景观总能令我肃然起敬,抛开以往对生活的忧虑。 我决定不用向导,单独前行,因为我很清楚那条山路,并且其他人在场,只会破坏宁静寂寥的山色美景。   山势虽然陡峭,但是在岩壁上有一条开凿出来的石阶小路,蜿蜒通向几乎是垂直坡度的顶峰。 眼前的景色一片荒芜,到处是雪崩后留下的痕迹,很多树干被从中折断,有的树干脆被连根拔起,倒在路旁,有些树歪歪斜斜地靠在突出的山石上,或者倒在其他树上。   再往上攀登的时候,山路也渐渐被纵横的堆满积雪的沟壑截断,山石不断从上面滚落下来。 有一块巨石非常危险,因为最轻微的震动,比如你大着嗓门说话,那在空气中产生的震动也足以造成对你的灭顶之灾。 这里的松树长得并不高大、茂密,但是远远看来黑压压的,增添了一种萧瑟的气氛。   我俯瞰下面的山谷,浩淼的雾气从流经峡谷的河流上升起,云雾缭绕地掩映着对面的群山,那些山峰的峰顶已经被茫茫云海严严实实的遮了起来。 黑沉沉的天空正下着漫天大雨,使我周围的景物显得更加阴郁。 哎!为什么人类要拥有比那些动物更敏锐的感官呢?因为这些实在是多余的情感啊。 如果我们的内心只为饥、渴和欲望而冲动的话,那也许我们的心灵倒更自由得多。 但是现在,就算是一阵风,或者是无意中听到的言片语、或是看见的景物都能让我们心旌摇曳,无法平静。   我们休憩   却被而噩梦将睡眠绞杀   我们苏醒   飘忽的思想却玷污了晴朗的天空   我们感觉 我们想象 我们思考   我们曾经欢笑 也曾哭泣   我们时而庸人自扰   时而将一切烦忧摈弃   万物如是——悲喜哀愁,转瞬即逝   明朝永远不似昨日   哪有地久天长   只留无常在人间   ——雪莱《无常》节选   当我爬到山顶时,快接近中午了。 我坐在岩石上休息了片刻,俯瞰山下冰的世界。 弥漫的雾气在冰川和周围的群山之间缭绕。 这时,一阵微风吹开云雾,我往下爬到冰川上。 冰川的表面并不平整,它像波涛起伏的海面般向上隆起,然后又渐渐下倾,当中还被很多深不见底的裂缝阻断。 冰川大约有三英里宽,但是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穿过它走到对面。   对面的一整座山都是光秃秃的峭壁岩石。 我现在站的地方正对面三英里以外,就是蒙坦弗特山,庄严巍峨的勃朗峰从蒙坦弗特山上横空出世,耸立云霄。 我站在山岩的凹处,久久凝望着这一片令人惊叹不已的景色。 巨大的冰川在四周的群山之间蜿蜒逶迤,不时有险峻的山峰从冰河的凹陷处拔地而起。 被冰雪覆盖的峰顶,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的心灵原本充满忧伤,但是现在却感到一丝欢欣雀跃,我禁不住大声宣告:“飘荡的精灵们,若你们真的能够飞翔,那就请不要滞留在狭窄的温床,就让我得见真容吧;不然你就把我作为你的伴侣,带我远离生命的欢乐吧。”   正当说话的时候,我突然看到远处有个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我奔来。 刚才我过冰川时万分小心的那些罅隙,对他来说却像如履平地,一越而过。 而他离得比较近时,我就发现他的身材远远超过一般的人。 我内心一阵慌乱,眼前一片模糊,头晕目眩的。   但是一阵阴冷的山风吹过,我顿时清醒过来。   等到那个巨大、可怕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时,我已经确认无疑,那就是我亲手造出来的魔鬼。 我浑身发抖,又气又怕。 我下定决心,打算等他靠近时猛扑过去,跟他拼个肉搏战。 他渐渐向我靠近,脸上的神情痛苦幽怨,还夹杂着一丝倨傲和怨毒,而他非比寻常的丑陋模样简直让人不能目睹。 但是我并不在意,心头燃烧的怒火一开始几乎让我说不出话来。 后来我恢复过来,把满腔的愤慨和轻蔑化成犀利的言语,喷涌而出,一下子将他震慑住。   “魔鬼!”我大叫道,“你居然胆敢靠近我?你难道不怕我会用愤怒的铁拳打破你的头颅吗?卑鄙的东西!你要么滚开!要么,就给我站住,让我把你踏成泥浆!然后,我就可以把你从地球上铲除,让那些被你残酷杀害的牺牲品复活!”   “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对我,”那个恶魔说道,“所有的人都憎恨悲惨不幸的人。   而我是万物之中最不幸的,那么当然我会被人憎恨!而你,我的创造者,如此讨厌和蔑视你创造出来   的生命。 而我们其实是拴在一条绳上,休憩相关的,除非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死掉,我们的关系才算完。 你意欲杀掉我。 可是你怎能如此玩弄生命,不负责任?你要是对我履行职责,我也会对你,和其他的人类履行义务。 如果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让你和其他人平安无事;但是如果你拒绝我,那我就会张开死神的獠牙,直到它喝饱了你的其他亲朋的鲜血为止。”   “该死的魔鬼!你这个凶残的恶魔!你罪恶深重,就算你被打入炼狱,遭受酷刑,都不够赎你的滔天罪行。 恶魔!你借口我创造了你而责难我,那么你就来吧,我完全可以扑灭我不慎创造出来的生命火花。”   我怒火中烧,气愤到了极点。 我朝他猛扑过去,恨不得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他很轻松地闪到一边,说道:“镇静!我恳请你在我的身上发泄你的怒火之前,先听我把话说完。 难道我还没受够吗?而你还要增加我的痛苦?对我来说,生命也许只是为了积累无尽的痛苦,但毕竟是非常珍贵的,我肯定会为我的生存而战的。 你别忘了,你把我造得比你本人更强有力,我的身材比你高多了,关节也更柔软灵活。 但是我并不想和你作对,我是你创造出来的,我情愿对我的创造者惟命是从,如果你也能尽到你欠我的那部分责任。”   “哦,弗兰肯斯坦,你不要对别人一视同仁,却肆意践踏我的感情。 你本来应该对我表现出公正,甚至是宽厚和慈爱的。 别忘了,我是你创造出来的啊,我应该是你的‘亚当’啊。 但是现在我却像一个被贬谪下界的天使,无缘无故被你剥夺了快乐。 我看到处都充满了幸福,可是单单我一个被排除在外?我本性也是仁慈、善良的,都是痛苦让我变成了恶魔。 请你让我获得幸福吧,这样我就会重新变成品德高尚的人。”   “滚开!我才不听你的鬼话!你和我之间不会有任何共同点,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滚开!要么我们就打一场,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我怎样才能打动你的心肠?难道我如此苦苦哀求,也不能让你善待一下你自己创造的东西吗?我正在恳求你发发善心,给我一点慈悲啊。 相信我吧,弗兰肯斯坦,我本性善良,我的灵魂也曾闪耀过爱心和人性的光辉。 但是我现在还不是形单影只,孤苦伶仃?而你,创造我的人,竟然也嫌弃我,那我还能从你的同类那儿得到什么希望呢?   他们又不欠我的。 他们只会排斥我,痛恨我。”   “现在,只有这座苍凉的山脉和凄冷的冰川,才是我的避难所。 我在这里徘徊游荡,已经有很久了。 这些冰窟窿现在成了我的住所,这是我惟一不用害怕的地方,也是人类惟一愿意施舍给我的东西。 我现在只有向苍天致意,因为它比你们人类更善待我。   如果让众人知道我的存在,他们肯定会像你一样对待我的,并且武装起来要致我于死地。 难道我就不能憎恨那些摈弃我的人吗?我绝对不会和我的敌人和平相处。 如果我很悲惨的话,他们也得分担一部分。”   “你是有能力来补偿我的,并且可以把其他人从灾祸中拯救出来,因为这个灾祸是你惹出来的,而且搞得这么大,以至于不但你和你的家人,还有其他成千上万的人都会被卷进这场轩然大波里。 你就动一下恻隐之心吧,不要再对我冷若冰霜了。 听听我的故事吧。 等你听完了之后,你想唾弃我、还是怜悯我,都随你的便,你自己判断好了。   但是请先听我说。 何况根据人类的法律,就算是血债累累的罪犯,在被宣判之前,也有权为自己辩护。”   “听我说吧,弗兰肯斯坦。 你就算指控我谋杀,但是你好歹也是想问心无愧地毁灭自己创造的生命的吧。 啊,赞美人类永恒的公正吧!我并不是在求你饶恕我,我是想让你先听听我的话,然后,如果你想杀我,也能杀了我的话,那就请便好了。”   我答道:“你为什么要逼我去回忆那些我一想起来就会浑身发抖的事情啊,去回想起我是整件不幸的根源、和始作俑者?我诅咒那个该死的日子,那个你第一次看见光明的日子!我也诅咒我自己,诅咒我这双创造了你的双手!你已经让我身处无以言表的悲惨境地。 你已经让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根本无法判断我对你是否公正。 滚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丑陋的样子了!”   “我就这样减轻你的痛苦吧,我的创造者!”说着,他伸出了可怕的双手,挡在我的眼前。 我奋力拨开了它们。 他说,“这样,我才能让你看不到你讨厌的东西呀。 这样,你还能听我说话,并对我怀有同情。 凭我曾经拥有的美德,我要求你能这样做。 听听我的经历吧。 我的故事曲折离奇。 而这儿的气候,也许对你脆弱的感官不太合适。 跟我到山顶上的那间小屋里去吧。 太阳现在还高高挂在天空,当太阳落山,隐藏在雪山背后,并照亮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你就可以听完我的故事,并且下个论断。 结果全在你身上,是让我永远离开人类,去过一种对人类无害的生活,还是让我变成残害你们人类的祸害,并成为加速你自己毁灭的灾星,都由你说了算。”   “魔鬼!”我大叫道,“你居然胆敢靠近我?你难道不怕我会用愤怒的铁拳打破你的头颅吗?卑鄙的东西!你要么滚开!要么,就给我站住,让我把你踏成泥浆!然后,我就可以把你从地球上铲除,让那些被你残酷杀害的牺牲品复活!”   “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对我,”那个恶魔说道,“所有的人都憎恨悲惨不幸的人。   而我是万物之中最不幸的,那么当然我会被人憎恨!而你,我的创造者,如此讨厌和蔑视你创造出来   的生命。 而我们其实是拴在一条绳上,休憩相关的,除非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死掉,我们的关系才算完。 你意欲杀掉我。 可是你怎能如此玩弄生命,不负责任?你要是对我履行职责,我也会对你,和其他的人类履行义务。 如果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让你和其他人平安无事;但是如果你拒绝我,那我就会张开死神的獠牙,直到它喝饱了你的其他亲朋的鲜血为止。”   “该死的魔鬼!你这个凶残的恶魔!你罪恶深重,就算你被打入炼狱,遭受酷刑,都不够赎你的滔天罪行。 恶魔!你借口我创造了你而责难我,那么你就来吧,我完全可以扑灭我不慎创造出来的生命火花。”   我怒火中烧,气愤到了极点。 我朝他猛扑过去,恨不得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他很轻松地闪到一边,说道:“镇静!我恳请你在我的身上发泄你的怒火之前,先听我把话说完。 难道我还没受够吗?而你还要增加我的痛苦?对我来说,生命也许只是为了积累无尽的痛苦,但毕竟是非常珍贵的,我肯定会为我的生存而战的。 你别忘了,你把我造得比你本人更强有力,我的身材比你高多了,关节也更柔软灵活。 但是我并不想和你作对,我是你创造出来的,我情愿对我的创造者惟命是从,如果你也能尽到你欠我的那部分责任。”   “哦,弗兰肯斯坦,你不要对别人一视同仁,却肆意践踏我的感情。 你本来应该对我表现出公正,甚至是宽厚和慈爱的。 别忘了,我是你创造出来的啊,我应该是你的‘亚当’啊。 但是现在我却像一个被贬谪下界的天使,无缘无故被你剥夺了快乐。 我看到处都充满了幸福,可是单单我一个被排除在外?我本性也是仁慈、善良的,都是痛苦让我变成了恶魔。 请你让我获得幸福吧,这样我就会重新变成品德高尚的人。”   “滚开!我才不听你的鬼话!你和我之间不会有任何共同点,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滚开!要么我们就打一场,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我怎样才能打动你的心肠?难道我如此苦苦哀求,也不能让你善待一下你自己创造的东西吗?我正在恳求你发发善心,给我一点慈悲啊。 相信我吧,弗兰肯斯坦,我本性善良,我的灵魂也曾闪耀过爱心和人性的光辉。 但是我现在还不是形单影只,孤苦伶仃?而你,创造我的人,竟然也嫌弃我,那我还能从你的同类那儿得到什么希望呢?他们又不欠我的。 他们只会排斥我,痛恨我。”   “现在,只有这座苍凉的山脉和凄冷的冰川,才是我的避难所。 我在这里徘徊游荡,已经有很久了。 这些冰窟窿现在成了我的住所,这是我惟一不用害怕的地方,也是人类惟一愿意施舍给我的东西。 我现在只有向苍天致意,因为它比你们人类更善待我。   如果让众人知道我的存在,他们肯定会像你一样对待我的,并且武装起来要致我于死地。 难道我就不能憎恨那些摈弃我的人吗?我绝对不会和我的敌人和平相处。 如果我很悲惨的话,他们也得分担一部分。”   “你是有能力来补偿我的,并且可以把其他人从灾祸中拯救出来,因为这个灾祸是你惹出来的,而且搞得这么大,以至于不但你和你的家人,还有其他成千上万的人都会被卷进这场轩然大波里。 你就动一下恻隐之心吧,不要再对我冷若冰霜了。 听听我的故事吧。 等你听完了之后,你想唾弃我、还是怜悯我,都随你的便,你自己判断好了。   但是请先听我说。 何况根据人类的法律,就算是血债累累的罪犯,在被宣判之前,也有权为自己辩护。”   “听我说吧,弗兰肯斯坦。 你就算指控我谋杀,但是你好歹也是想问心无愧地毁灭自己创造的生命的吧。 啊,赞美人类永恒的公正吧!我并不是在求你饶恕我,我是想让你先听听我的话,然后,如果你想杀我,也能杀了我的话,那就请便好了。”   我答道:“你为什么要逼我去回忆那些我一想起来就会浑身发抖的事情啊,去回想起我是整件不幸的根源、和始作俑者?我诅咒那个该死的日子,那个你第一次看见光明的日子!我也诅咒我自己,诅咒我这双创造了你的双手!你已经让我身处无以言表的悲惨境地。 你已经让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根本无法判断我对你是否公正。 滚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丑陋的样子了!”   “我就这样减轻你的痛苦吧,我的创造者!”说着,他伸出了可怕的双手,挡在我的眼前。 我奋力拨开了它们。 他说,“这样,我才能让你看不到你讨厌的东西呀。 这样,你还能听我说话,并对我怀有同情。 凭我曾经拥有的美德,我要求你能这样做。 听听我的经历吧。 我的故事曲折离奇。 而这儿的气候,也许对你脆弱的感官不太合适。 跟我到山顶上的那间小屋里去吧。 太阳现在还高高挂在天空,当太阳落山,隐藏在雪山背后,并照亮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你就可以听完我的故事,并且下个论断。 结果全在你身上,是让我永远离开人类,去过一种对人类无害的生活,还是让我变成残害你们人类的祸害,并成为加速你自己毁灭的灾星,都由你说了算。”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十一章     “我现在再要回忆起自己生命之初时候的情形,已经非常难了。 因为那段日子里的所有事情都好像搅在一块,分不清除了。 我一下子同时获得了各种感觉,视觉、听觉、触觉和嗅觉。 我真的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分别运用自己的各种感官。 我依稀记得,有一种更强烈的光刺激到我的神经,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马上周围一片漆黑,我有很害怕。 但是当我睁开眼睛——我现在明白了——让光线又照进我的眼睛里之后,我就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了。”   “我开始四下走动,我觉得是在朝下走。 但是,我当时觉得我的感官有很大的变化。 刚开始时,我的周围都是些黑糊糊的东西,手伸不进去,也不透光。 但是现在,我发现我能够自如的走动,而不会撞上无法跨越、或无法躲避的障碍物了。 我觉得光线越来越强烈,而且走路的时候热气逼人,让我觉得很疲惫,于是我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 那是英格尔斯塔德市附近的一片森林。 我躺在一条小溪边休息,一直躺到饥肠辘辘,口干舌燥,我这才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我从树上和草地上采了点浆果来吃。 然后又灌了一肚子溪水,然后又倒下睡着了。”   “我醒来的时候,四周漆黑一片。 我觉得很冷,而且当我发现那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心里便惴惴不安的。 在我离开你的住处之前,我已经感觉到冷,所以那时拿了几件衣服蔽体。 但是这些衣服根本不能抵挡寒夜的露水。 我真是个可怜、无助、悲惨的人啊。 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分不清,只觉得痛苦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 于是我坐下痛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片柔和的光芒洒满天地,我顿时产生一种愉悦的感觉。 我站起来,透过枝杈,我看到有一个发着光的东西正缓缓升起。 我瞪大眼睛好奇地望着。 它移动得非常慢,但是它照亮了我面前的小路,于是我又四下去找浆果。 我还是感到寒冷,后来在一棵树下,我看到有一件很大的斗篷。 我把它裹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又坐到地上。 我脑子里什么主意都没有,乱糟糟的一团。 我感觉到了亮光、饥饿、干渴和黑暗,耳边萦绕着各种声音,四面八方都不断有各种气味朝我涌来。 我惟一能辨认出的物体,就是那轮皎洁的明月。 我总是心怀喜悦,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   “白昼和黑夜发生了几次交替,夜空中的月亮明显地变小。 而这时,我已经能够分辨自己的各种感觉了。 我逐渐能够看清那条让我饮水解渴的小溪,和那些为我遮荫的树木。 我第一次发现,以前听到的一些悦耳的鸣叫,是从一种长着翅膀的小动物口中发出的,它们经常在我眼前飞舞,那时我心里真高兴极了。 同时,我开始更准确地观察周围各种物体的形状,并且能够预测头顶上那个发光体的轮廓的变化。 有时候,我试着模仿鸟儿们的欢唱,但是学不像。 有时候,我则想用我自己的方式表达内心的感受。 但是我那声音粗鲁刺耳,毫无美感,简直把我自己也吓得不敢出声了。”   “月亮从夜空中消失,然后缩小了形状之后,再次出现在空中。 在这段时间里,我始终住在森林里。 那时,我的各种感觉已经逐渐清晰,我的思想每天也在不断学习新的知识。 我的眼睛也适应了光线,能够准确地辨认物体原来的形状;我不但可以把昆虫和植物区分开来,后来渐渐的,我还能辨认不同的植物。 我发现麻雀只会喳喳乱叫,可是画眉、东郭这些小鸟的叫声却非常悦耳。”   “有一天,我冷极了。 正在那时,我发现几个流浪的乞丐留下来一堆篝火,那堆火让我感受到的温暖真是舒服极了。 我兴高采烈地把手伸进了篝火的余烬中,可是我马上痛得大叫,把手缩回来。 我想,真是奇怪啊,同样的东西却会造成两种完全对立的效果呢。 我检查了一下篝火的原料,结果高兴地发现是由木头组成的。 我很快收集了一些树枝,但是它们太潮了,烧不起来。 我痛苦极了,愣愣地坐在那里看着篝火发呆。 然后那些被放在篝火边上的湿木柴被烘干后,也吐出了火苗。 我对这个现象揣摩了好久,又用手摸了摸不同的树枝,最后终于弄清楚了其中的道理。 然后我忙不迭地找来一大堆树枝,这样我就可以烘干它们,不用担心柴火不够了。”   “夜幕降临,我又犯困了。 但是我非常担心篝火会熄灭,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把干柴和枯叶盖在篝火上面,然后再铺上一层潮湿的树枝。 干完这些之后,我就把大斗篷摊在了地上,身子往上一躺,美美地睡过去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我首先关心的就是那堆火。 我把表面的东西扒开,一阵微风吹过,火苗一下子蹿了出来。 我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于是我就用树枝做成了扇子,当火苗快要熄灭时就用扇子来煽火。 当夜晚再次来临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火不但可以产生热量,还能发出光亮。 这一发现对我的食物也很有用处。 因为我找到了一些过往的旅客吃剩下的东西,它们都经过烧烤,味道比我自己从树林里捡来的浆果要好吃多了。 于是我如法炮制,也把那些浆果放到火上来烤。 可是我发现,浆果被烧烤之后简直一塌糊涂,而坚果和根茎一类的东西倒是好吃多了。”   “但是食物还是一天比一天少,我常常耗费整整一天的时间,想找几颗橡树种子来充饥,结果也是无功而返。 有鉴于此,我打算离开原来的栖息之地,重新找一个安身之所。 但是搬迁的时候,我特别懊丧的就是我失去了那堆篝火。 因为我是偶尔发现篝火的,而且又不知道怎样取火。 对这个难题,我整整思考了好几个小时,但是最后我不得不放弃一切努力。 我裹上斗篷,穿过树林,向落日的方向走去。”   “我就这样徒步走了三天,最后就到了这个地广人稀的国家。 前一天晚上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显得非常荒凉孤寂。 我双脚踩在又冷又湿的雪地上,冻得只哆嗦。”   “那时差不多是早上七点的样子吧,我急着想找点吃的,和可以挡风的地方。 终于,我看见在一处高地上面,有一间茅屋,肯定是让牧羊人歇息用的。 这个小屋对我来说是新鲜东西,我非常好奇地打量着小屋的结构。 我看到门是开着的,就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老头,正在火炉边上准备早饭。 他听到脚步声,就转过身来。 可是他一看到我,就马上尖叫起来,夺门而出,飞奔过田野。 按照他那把老骨头,几乎不可能跑出那样快的速度。 他的模样和我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而且他那样疯狂地逃跑,简直让我吃了一惊。”   “不过,我被这个茅屋深深吸引住了。 呆在里面,风雨都透不进来,地面也很干燥。 这个地方对我来说,真是一个理想的避难所啊,就像经历了炼狱炙烤的恶魔看到阎王殿一样欣喜若狂。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个牧羊老头扔下的早饭,里面有面包、奶酪、牛奶,还有葡萄酒。 不过,我不喜欢喝酒。 吃完之后,我觉得又困又累,便干脆往草地上一躺,进入了梦乡。”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照得我浑身暖洋洋的。 阳光洒在屋外白雪覆盖的田野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决定继续上路。 我找到了一个布袋,把剩下的早饭全都装了进去。 我在田野里走了好几个小时,到日落时分,我走到了一座村庄。 这个村庄对我来说简直像奇迹一样。 村子里有茅屋,也有更加整洁的农舍,还有一栋栋豪华的宅子,我羡慕地打量着那些房子。 在菜园里种着各种蔬菜,我还看到在一些小屋的窗台上面放着牛奶和奶酪,我看得直留口水。”   “于是我挑了一幢最漂亮的房子走进去,可是我的脚还没跨进门,孩子们就立刻尖叫起来,其中一个女人还昏了过去。 整个儿村子都被惊动了。 有的人惊慌逃窜,有的人则向我进攻,后来我简直被石头和别的东西砸得鼻青眼肿,只好逃进空旷的田野,心惊肉跳地躲进一间低矮的小棚子里。 这个棚子破败不堪,和村子里那些漂亮的房子比起来简直是太难看了。 但是这个草棚连着一个非常干净整洁的农舍。 但是因为刚发生的事情,我仍心有余悸,所以不敢贸然进去。 我藏身的那个小棚子是用木头搭起来的,非常低矮,我连坐都坐不直。 地上没有铺木板,不过还算干燥。 虽然风能透过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来,但是这个棚子用来躲避雨雪,也算是足够了。”   “就这样,我往地上一躺,心里还暗自高兴找到了一个栖息之所。 虽然这棚子样子简陋,但是总算能够抵御严寒,尤其能够躲避人类的野蛮攻击。”   “天刚放亮,我马上从那个破棚子里爬了出来。 我想观察一下边上的那幢农舍,看看能不能在那个破棚子里继续待下去。 窝棚紧挨着农舍的后墙,周围还有一个猪圈,和一池清水。 窝棚有一面是敞开的,我就是从那里钻进来的。 但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我躲在窝棚中,我已经用石块和木头把那一面堵了起来。 但是,如果我要出去的时候,还能再把石块和木头挪开。 棚子里惟一的光线是从猪圈那边透进来的,不过也完全够用了。”   “我这样打理了我的住处之后,又在地上铺了干净的茅草。 然后我就躲在里面,因为我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 因为我前一晚的遭遇仍然记忆犹新,所以我可不想落在他手里。 不过,我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一天的干粮,那是顺手牵羊来的一块粗面包。 我还搞到了一个杯子,这样我喝起水来可比用手捧着喝方便多了。 地面用稻草垫高了一些,所以非常干燥。 而且棚子离农舍的烟囱很近,所以里面还是相当暖和的。”   “有了这些打底,我就决定在这儿安顿下来了,除非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改变我的决定。 这里和我以前栖身的树林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了。 在树林里,树枝在不断滴水,地面也很泥泞。 我愉快地吃完早饭,然后打算移开一块木板出去舀杯水喝。 正在这时,我听到一阵脚步声。 我透过一条缝隙往外看,只见一个年轻女子,头上顶着水桶,从我的棚子前经过。 这个姑娘很年轻,举止端庄,完全不像我见到的那些村民和佣人。 她的衣着很朴素,只穿着一条蓝布裙子和一件亚麻上衣。 她一头金发,编成一条辫子,但没有戴任何头饰。 她看上去非常娴静,但却面带忧郁。”   “她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又顶着木桶走了过来,木桶里还盛着半桶牛奶。 当她走过我眼前的时候,我感觉她因为头上的重负,所以步履有些沉重。 这时一个小伙子迎了出来,他表情更加阴郁。 他说了几句话,语气很忧伤,然后他从姑娘头上接过了木桶,然后自己提进了农舍。 姑娘跟在他后面进了屋,然后两人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看到小伙子,他手里拿着一些工具,朝着屋后的田野走去了。 而那个姑娘也是忙里忙外的。”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我的棚子,发现隔壁的小屋本来有一部分窗子是和这个棚子相通的,只是窗格现在全都被木板钉死了。 只有在木板之间有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不过透过这条缝隙,我刚好可以看到屋子中的动静。 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雪白的墙壁,非常整洁,但是没有什么家具。 在屋子一角,有一位老人坐在一个小火炉的边上。 他两手支着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那位年轻姑娘正忙着收拾屋子。 但是后来,她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件东西,双手不停地摆弄着。 这位姑娘紧挨着老人坐下,那位老人拿起一件乐器,演奏起来。 发出来的声音简直比画眉和夜莺的鸣叫还要悦耳动听。”   “这真是一个温馨的画面,就算对我这个从没见过什么美好事物的可怜人来说,也感到非常愉快。 那位年长的村民满头银发,面容慈祥,一下子赢得了我对他非常尊敬。 而那位举止温文尔雅的姑娘,更加激发起我的爱慕之情。 那位老人演奏了一支哀婉忧伤的曲子,引得他身边的那位可爱姑娘泪水涟连。 可是老人丝毫没注意到,直到那位姑娘发出啜泣的声音来。 老人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位可爱的姑娘放下了手上的活,跪倒在他的脚下。 老人把她扶起来,温柔慈祥地对她笑着。 看着他们,我的内心也感受到一种既特别、又强烈的情感。 那是一种悲喜交集的情感,我以前无论是饥是寒、是暖是饱,都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情。 我再也不忍看下去了,于是眼睛从窗子缝上移开。”   “没过多久,那个小伙子回家了,肩上还扛着一捆木柴。 姑娘到门口迎接他,帮他卸下肩上的东西,然后拣了些木柴走进屋,添到火炉里面。 然后,她和小伙子走到屋子的角落,小伙子递给姑娘一大块面包和奶酪。 那姑娘看起来很高兴,她又走进了菜园,挖了一些根茎和植物。 然后把它们放到水里,端到了炉子上面。 干完后,她又接着做自己的活去了,那个小伙子走进了菜园,刨刨弄弄的,好像忙着找根茎之类的东西。 他差不多这样干了一个多小时,那个姑娘也出来来和他一起干,然后他们两人一起走进了屋子。”   “在那段时间里面,老人好像一直都陷入忧虑和沉思之中,可是在他的两个亲人面前,他显得更轻松一些。 他们一起坐下吃饭。 饭很快就吃完了,然后姑娘又忙着收拾屋子;老人则扶着小伙子的臂膀,在屋外的太阳地里散了一会步。 啊,在这世界上真是没有比这一老一少两个人更和谐默契的了,老者一头银丝,满脸的慈祥和怜爱;年轻人身材挺拔修长,五官端正精致,就像是用最好的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但是他的目光中,却有一种悲哀和沮丧的气质。 后来老人进了屋,小伙子又拿起几件和上午不同的农具,向田野走去。”   “夜幕很快降临了,我非常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可以用烛灯来继续照亮。 而且我非常庆幸,虽然太阳落山了,但是这并没有妨碍我继续观察自己的邻居,这里头可真是乐趣无穷啊。 晚上,那姑娘和她的家人做的很多事情我都看不懂:老人又拿起那件乐器,奏出在上午令我无比陶醉的音乐。 老人弹完一曲后,小伙子嘴巴里就开始发出一串单调的声音。 这声音既不像于老人手中的乐器发出的声音那么悠扬,又不像鸟儿发出的鸣叫那么婉转。 我现在才知道,那是在朗诵。 可是当时,我对文字方面的学问一窍不通。”   “他们这样忙了一会之后,就熄了灯散去了。 我猜想他们肯定是去睡了。”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十二章     “我躺在草堆上面,但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白天看到的事情。 他们文雅、温和的举止深深打动了我,我真希望能够融入他们的生活,但是又不敢。 前天晚上那些村民凶神恶煞的样子,我还记忆犹新。 我打定主意,不管将来我怎么想出办法和他们接近,至少现在我就还是安安心心地待在棚子里,观察他们,并且努力弄清楚他们行为的来龙去脉。”   “第二天,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屋里的人就都起床了。 姑娘收拾完屋子,又做了早饭,小伙子吃完早饭后就离开了。”   “这一天他们的情形和前一天完全一样。 小伙子一直在外干活,姑娘则在屋子做各种家务。 至于那个老人,我很快就发现他是个瞎子。 他在空闲的时候,不是演奏乐器,就是陷入沉思之中。 但是这两个青年对这位慈祥的老人却是无比的尊重和爱戴,对他的生活起居也照顾得无微不至,而老人总是以慈祥的微笑回报他们的孝顺。”   “其实他们并不十分快乐。 两个年轻人常常躲到一边哭泣,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痛苦,但是我被他们深深地触动了。 如果像他们那样可爱的人都有烦心事,那么像我这样模样丑陋的孤魂野鬼,境遇凄惨点儿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但是为什么这些温和善良的人会感到痛苦呢?他们有舒适的房子——至少在我眼里看来是这样——,他们有火炉用来驱寒,饿的时候有食物充饥,而且有得体的衣服。 更重要的是,他们相处和睦,谈笑风生,每天都用最温柔热情的目光互相交流着。 那么他们流眼泪是为了什么呢?他们真的那样痛苦吗?一开始,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但是随着一段时间的仔细观察,那些一开始令我迷惑的问题后来总算有了答案。”   “过了很长时间,我才发现这个和睦的家庭之所以总是笼罩着一层阴影的一个原因是因为贫穷,而且穷得很厉害。 他们每天的主食就是自己菜园里种的蔬菜,还有一头奶牛可以挤一点奶。 但是冬天他们给奶牛的饲料也不够,所以奶牛产奶很少。 我想他们经常挨饿,特别是那两个年轻人。 我有好几次看到他们把食物端给了老人,自己却没什么可以吃。”   “他们的孝心让我深受感动。 我以前一直在夜里会去小屋偷一点东西果腹,但是当我发现我这样等于加剧了他们的苦难时,我就不忍心了。 我后来就到边上的树林里去找些浆果、果仁和块茎来吃。”   “我还发现另外一个能帮上他们忙的办法。 因为小伙子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去砍柴,所以我经常在半夜拿着他的工具出去砍柴——我很快就学会了怎样用那些工具——每天带回家的柴火,足够用上好几天。”   “我记得我第一次帮他们砍完柴的第二天早上,那个姑娘打开门,看见门口放着一大堆柴火,简直大吃一惊。 她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闻声出来的小伙子一看也惊得目瞪口呆。 我很高兴小伙子那天没有到林子里去,而是忙着修理房子,或者在菜园里耕地施肥。”   “接着,我又有了更重要的发现。 我发现他们有一种方法,可以通过发出清晰的音节来交流彼此的经历和情感。 我注意到他们说的话,能让听者时而高兴,时而难过,而他们的面部表情也会随着时阴时情。 这个本领真是太神奇了,我迫切地想学会这种方法。 可是我绞尽脑汁也白搭,他们吐字太快,而且所说的东西和眼前具体的实物没有明显的联系,所以我无法找到任何规律,也就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通过我的努力,在经过月亮的几次阴晴圆缺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些我最熟悉的东西的名称,比如我学会了‘火’、‘牛奶’、‘面包’和‘柴火’等等。 我还弄清楚了这家人的名字,小伙子和姑娘每人都有好几个称呼,但是那个老人却只有一个,叫做‘父亲’.他们管那姑娘叫‘妹妹’或者‘阿加莎’,管小伙子叫‘费利克斯’、‘哥哥’或者‘儿子’.当我弄明白这些词代表了什么意思,而且自己也能说得出来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 我还可以分辨出另外一些词,例如‘好’、‘亲爱的’、‘不高兴’等等,但是我还不明白它们的意思,也不会运用。”   “我就这样过了一个冬天。 我深深喜爱着屋子里面那些举止文雅,模样端庄的人们。 而且他们郁郁寡欢的时候,我也觉得沮丧,他们兴高采烈的时候,我也同样分享着他们的快乐。 除了他们之外,我没怎么见过别的什么人。 就算别人碰巧到他们家来,可是那些人粗鲁的言谈举止更显得我的这几位朋友鹤立鸡群。 我看出来那个老人经常给他的一双儿女打气鼓劲儿。 因为,有的时候他会把他们叫到自己跟前,努力劝解他们。 他说起话来那么和颜悦色,看了甚至让我都感到很舒心。 阿加莎总是满怀敬意地听他说话,时不时还会热泪盈眶,但是她总是悄悄地把泪水抹去。 在听完父亲的开导之后,阿加莎脸上的神色和说话的语气通常会变得开朗起来,但是费利克斯不是这样。 他是三个人当中最忧郁的,就连我这样迟钝的感觉都能察觉出他比另外两个人内心更痛苦。 不过,虽然他的神色更悲伤,但是声音听上去却显的比他妹妹更轻松,尤其是他在和老人说话的时候。”   “有很多例子简直举不胜举,虽然都是一些不起眼儿的小事,但是却显示出这家人和蔼温和的气质。 比如,尽管他们生活困窘、清贫如洗,但是费利克斯会兴高采烈地把从积雪覆盖着的大地上绽放出来的第一朵小白花摘下来,送给妹妹。 凌晨,当阿加莎还没有起床的时候,他会先把妹妹去挤奶时要经过的那条小路上的积雪打扫干净,然后再到井边打水,最后再从外屋去拿柴火——不过每次都让他非常惊讶,因为柴火每次都被一只他看不见的手堆得更高了。 我想,他白天有时可能去邻近的农户去帮工,因为他去后常常要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家,而且也没有带柴火回来。 其他的时间,他就在菜地里面干活。 而眼下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菜园里没什么活,那么他就会读书给老人和阿加莎听。”   “一开始,这种阅读真的把我搞糊涂了。 但是慢慢地,我发现他念书的时候发出的很多音节,和他讲话时的那些音节完全一样。 所以,我推断,一定是他在纸上能找到可以看懂的发音记号,我真希望自己也能搞懂那些记号啊。 可是那个时候,我连声音本身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有怎么可能认识那些用来表示声音的符号呢?不过,我还是在这方面取得了明显的进步,但是还不足以听懂他们之间的任何对话。 可是我仍然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个上面,因为我很明白,尽管我非常想和自己的邻居结交,但是在我掌握了他们的语言之前,我根本不能卤莽行事。 只有我掌握了他们的知识以后,他们才可能会忽略我丑陋的外表。 我和他们之间相貌上的巨大差异让我不得不这么想。”   “我始终对邻居家的完美形象钦佩不已——他们风度翩翩,高贵优雅,俊美细腻。 可是当我在清澈的池水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简直吓得倒抽冷气!一开始我被吓得倒退几步,怎么都不能相信水里面的倒影就是我自己。 可是等到我让自己相信我真的是一个丑陋无比的怪物时,我内心充满了最痛苦的沮丧和自卑。 天哪!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明白,我这副恐怖的模样对我来说真是致命的呢。”   “大地回暖、日照变长、冰雪消融,光秃秃的树木和黑黝黝的大地又显露了出来。 费利克斯这时候更忙了,以前他们那种令人揪心的食不果腹的现象,已经不存在了。 我后来发现,他们的事物虽然很粗劣,但是却很健康,而且供应充足。 他们的菜园里面,长出了好几种新鲜的蔬菜;总之,随着春天临近,他们的境遇日渐好转。”   “只要天不下雨,老人每天都会扶着他的儿子在院子里散步。 我知道‘下雨’是因为,每次天上有水倒下来时,他们就会说到这个词。 天常常下雨,但是风也很急,很快就把大地吹干了。 气候越来越宜人了。”   “我在棚子里面的生活,每天都很有规律。 在上午,我留心看我的邻居的活动,当他们各自走开忙活的时候,我就去睡觉;而白天剩下的时间,我都是用来观察他们。   他们晚上休息的时候,如果月朗星稀,我就到树林里去,给自己找点吃的,同时也为邻居砍些柴火回来。 我回来的时候,只要有必要,我总是尽可能把他们门前小路上的积雪打扫干净,再把费利克斯平时早上会做的活儿做完。 后来我发现这个现象总是令他们惊叹不已,觉得冥冥中有人相助。 一两次,我听到他们碰到这种情况时惊呼‘善良的主啊’‘太奇妙了’,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懂这些字的含义呢。”   “我的思想后来越来越活跃了,我渴望了解这些可爱的人的思想和情感。 我特别好奇,为什么费利克斯会这样痛苦,阿加莎为什么这样忧伤。 我甚至傻呼呼地幻想,自己或许有能力使他们重获应得的的幸福。 当我睡着或者走开的时候,那位双目失明、面容慈祥的父亲,还有那位温柔端庄的姑娘阿加莎,以及优秀、出众的小伙子费利克斯的形象始终会盘旋在我脑海里。 我把他们看的至高无上,能够主宰我未来的命运。 我脑子里多次幻想自己如何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他们又是如何对待我自己的。 我想他们开始可能会讨厌我,但是此后,我会用我温文尔雅的举止、和得体的谈吐来博取他们的好感,然后再赢得他们的爱。”   “这些想法简直让我精神大振,更加孜孜不倦地去努力掌握那门语言。 我的发音器官实在太粗糙了,但是发音很顺畅。 所以虽然我的声音根本不像他们的那种温言细语,但是吐字和发声都比较容易。 这就像伊索寓言《驴子和哈巴狗》里说的一样,温顺的驴子尽管举止粗鲁,但是用心良苦,理应得到更好的待遇,而不应该被打骂和嫌弃。”   “春雨绵绵,暖风轻拂,大地回春,焕然一新。 以前,人们都好像躲在洞穴里面一样不肯出来,此时,他们都忙着耕作播种。 小鸟们的歌声也更动听了,枝头上也纷纷暴出新芽。 整个大地欣欣向荣,充满生机。 简直像天堂一样了。 可是不久之前,这个世界还是阴冷、潮湿、污秽的样子。 我也因为大自然的复苏而变得兴致勃勃,情绪高涨。 往事在我的记忆中渐渐淡去,眼前是那样平静、宁谧。 未来对我来说光明灿烂,充满希望和喜悦。” 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十三章     “我现在已经说到我的经历中更感人的部分了。 我要告诉你不仅在情感上深深打动了我,并且还让我从过去的我变成现在的我的那些事情。”   “春天来得真快,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我惊喜地发现,以前曾经是那样荒芜凄凉的大地,现在变得百花绽放、郁郁葱葱。 到处都是馥郁芬芳、春光无限,实在让我大饱眼福,耳目一新。”   “有一天,这家人在干活的间歇休息了一阵,老人又弹起了吉他,两个孩子在一边聆听。 我看到弗利克斯脸上的悲哀之情无以言表,他还时不时就叹着气。 那位老父亲马上停了下来。 我从老人的神情来猜测,他好像是在问儿子为什么这样难过。 费利克斯装出轻松愉快的口气回答了父亲。 正当老人要继续弹奏吉他的时候,有人敲门。”   “是一位女士,坐在马背上。 旁边还有一个作向导的本地人。 那位女子穿着深色的长袍,脸上遮着厚厚的黑纱。 阿加莎问了她什么,那位客人只是用甜美的嗓音说出了费利克斯的名字作为回答。 她的嗓音悦耳动听,不过口音却和我的邻居们都不一样。 费利克斯一听到这个声音,急忙跑到那个女子面前。 那个女子一看见他,马上就揭开了面纱。 于是我看到了一张天使般美丽、俊俏的脸庞。 她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并且编成样子奇怪的辫子。 她的双眼黑白分明、温柔似水、顾盼生资。 她身材匀称,五官端正、皮肤细嫩,双颊泛着甜美的红晕。”   “费利克斯一看到她,简直大喜过望,满脸的阴云一扫而空,马上变得喜笑颜开——我简直不能相信他能变得这么高兴——他双眸放光,脸颊因为喜悦而泛起红光,那一刻,我觉得他简直和女客人一样美丽。 那位女子似乎百感交集,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把手伸向了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热情地亲吻她的手,而且我还听到他称呼她为‘我的可爱的阿拉伯人’.那位姑娘好像听不懂他的话,只是莞尔一笑。 费利克斯把她扶下马,把她的向导打发走后,领她进了屋。 费利克斯和自己的父亲交谈了几句,年轻的女子跪倒在老人跟前,并亲吻老人的手。 但是老人却将她扶起,并热情地拥抱她。”   “我很快发现,虽然那位客人发音清晰,但是却好像在说她自己的一套语言,而且别人既听不懂她说的话,她也听不懂别人的话。 他们互相之间打了很多手势,我看得莫名其妙。 但是我明白她的出现使整个屋子洋溢着欢乐的情绪,就像阳光驱散清晨的薄雾一样把他们的忧愁一扫而空。 费利克斯显得特别高兴,简直嘴都合不拢了,热情地迎接着自己的阿拉伯客人。 永远都是温柔甜蜜的阿加莎,亲吻着可爱女客的双手。 然后她指指她的哥哥,好像在用手势表明他的哥哥本来一直愁眉苦脸,直到她来了,才笑逐言开的。”   “他们就这样打着手势,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他们的脸上充满喜悦,但是我却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后来我发现,那位女客人正跟着他们一遍遍地重复着一些词语,她一定是在努力学习他们的语言呢。 我灵机一动,马上想到我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跟着他们学习呀。 这位女客人在第一次课里大约学到了二十多个生词。 其中大部分是以前我已经学会的。 但是我还是学会了一些新的词语。”   “到了晚上,阿加莎和阿拉伯女客人很早就去休息了。 当他们分别的时候,费利克斯吻着女客人的手,说道:‘晚安,亲爱的莎菲。’ 后来费利克斯一直在老父亲长谈,直到深夜。 他们在谈话中不断提到莎菲的名字,我估计他们的话题就是那可爱的女客人。 我是多么希望能听懂他们的谈论啊,可是我无论怎么努力,发现也是白搭。”   “第二天上午,费利克斯外出干活去了。 等到阿加莎把日常家务活做完之后,那位阿拉伯女客人坐在老人脚下,拿起老人的吉它,弹了好几首让人神往的优美乐曲,直听得我悲喜交集,热泪盈眶。 然后她又展开歌喉,让婉转悠扬的歌声在空中回荡,简直就像树林里的夜莺在歌唱一般。”   “当她唱完之后,女客人就把吉它递给了阿加莎。 阿加莎一开始想推辞,但后来还是弹了一曲简约的小调,并用自己甜美的嗓音应和着,但是风格却和女客人婉转的歌喉不同。 那位老人一直听得如醉如痴,然后他说了些什么。 阿加莎努力解释给莎菲听。 老人看来想表示,客人的演奏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快乐。”   “时间还是像以前一样静悄悄地流逝,在我的朋友们的生活中发生的惟一的变化是,如今在他们的脸上,喜悦的笑容已经代替了愁苦的面容。 莎菲总是那么快乐、活泼。 我和她在语言上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在两个月以后,我已经能够大致听懂我的保护者们的话了。”   “同时在这段时间里,黑黝黝的大地上已经绿草萋萋,翠绿的河堤上鲜花盛开、五彩缤纷,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花香。 在疏影横斜的月夜,星星也在空中闪烁着。 太阳越来越暖人,夜晚清风徐徐,沁人心脾。 对我来说,在夜间的散步变成了我生活中的一大享受。 但是由于白昼的时间变长,所以我晚上漫步的时间被大大缩短了,而我又不愿意在大白天出动,生怕再次遭到我第一次进入村庄时那样的攻击。”   “我每天都聚精会神,希望能够早点掌握那门语言。 我可以自豪地说我比那位阿拉伯女客人进步得快。 她会的词不多,说起话来断断续续。 而我不但可以听懂,而且差不多能够模仿他们说的每句话。”   “我不但在说话方面大有进步,我也趁着他们教女客人认字的机会学会了如何写字。 而这种本领在我面前展开了一个广阔、神奇、充满乐趣的天地。”   “费利克斯教莎菲识字用的课本是伏尔泰写的《帝国的废墟》。 要不是费利克斯一边念,一边做详细解释的话,我根本听不懂这本书说的是什么。 他对莎菲说,他用这本书是因为作品语言雄辩、脉络清晰,是模仿东方作家的笔调写成的。 通过这部作品,我对历史有了一点粗略的概念,并对当今世界上存在的几个帝国,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这本书给我展示了世界上不同国家的风土人情、政府机构,还有宗教信仰。 里面谈到了懒散的亚洲人、智慧的希腊人、以及古代罗马人早期的战争、和他们的优秀品质,还有他们此后的堕落,和这个显赫一时的帝国的衰亡。 书中还谈到了骑士团、基督教,各国君主等等。 我还听到里面诉说了发现美洲大陆的事情。 当我和莎菲耳闻那些土著居民悲惨的遭遇的时候,我们都不禁哭泣起来。”   “这些奇妙的叙述实在让我感触颇多。 难道人类真的可以一方面那样的强大、优秀,气宇轩昂,而另一方面又可以那样的卑劣狡诈吗?人类有时候就像集全部罪恶于一身的魔鬼,有时候又像神明一样高尚伟大。 成为一个品德高尚的伟大人物,似乎是每个有品行的人所能得到的最高的荣誉。 而变成卑劣的小人,就像书上提到的很多例子,看起来是最恶劣的堕落,其下场比瞎眼的鼹鼠和无害的虫豸更悲惨。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想不通,为什么人类忍心杀害自己的同胞,还有究竟为什么要有法律和政府这些东西呢?但是当我听到有关犯罪和和血腥杀戮的详细描述之后,我的疑惑消除了。 但是那些事情令我震惊和恶心,我实在不愿再听下去了。”   “现在他们的每次谈话,都让我耳目一新。 费利克斯在给女客人讲解的时候,我都在一旁认真听着。 我从中了解到了人类社会各种奇怪的制度。 我知道了财产的分配,和贫富悬殊,还听说了等级制度,以及低贱和高贵的血统。”   “这些事情让我转而想起了我自己。 我明白你的同胞们最看重的东西,是纯正高贵的血统和财富的结合。 一个人只要凭借其中一个优势,就能受到人们的尊敬;但是如果他两方面都挨不上的话,那么除了极个别例外,他一定会沦为流浪汉或者奴隶,然后注定要为少部分富人浪费一生的精力。 那我算什么呢?我对我的创造者,和创造我的过程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自己无亲无故,一贫如洗,身无分文。 而且,我还有一张丑陋无比、令人生厌的相貌,甚至我的生理特性和人类也不一样。 我的身手比人类更加敏捷,而且能靠非常粗劣的食物维持生存。 我可以忍受极度的严寒酷暑,但是对身体却没有什么影响。 我的身材也比一般人要高大很多。 放眼望去,我从来没有听说、或见过像我一样的人。 那么,我真的是个怪物吗?抑或是地球上的污垢,所以谁见到我都要狼狈逃窜,不想和我有任何关系?”   “我无法向你描述当我的脑子里盘旋着这些想法的时候,我有多么痛苦。 我试图抛开这些想法,但是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难过。 哎,我真想永远待在原来的那片树林中,除了饥渴和冷暖这些感觉外,对其他一切都无知无觉啊。”   “知识的特性太奇妙了!它一旦钻进了你的头脑,就会死死缠着你不放,好像粘在岩石上的地皮菜一样。 有时候,我真希望把所有的思想和感觉都统统抛开,但是我明白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克服痛苦的感觉,那就是死亡。 我虽然不明白死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却害怕这种状态。 我崇尚美德和美好的情感,喜欢我的邻居们娴静儒雅的风度,和他们善良谦恭的品质。 但是我现在却无法和他们交往,只能躲起来偷偷地窥视他们,但是这远远不能满足我一直想结识他们,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的想法。 阿加莎的温言婉语、和美丽的阿拉伯客人动人的微笑都不是冲着我的;老人的和蔼的劝解,和可爱的费利克斯生动有趣的谈话,也不是为了安慰、取悦于我的。 我是个多可怜的倒霉蛋啊。”   “在他们的课上,其他一些内容就给我留下了更深的印象。 我知道了人类有性别的差异,还有生育、抚养后代的责任。 做父亲的会多喜爱自己刚出世的孩子的天真笑容,并欣喜地看到孩子们开始牙牙学语的有趣情景,而母亲们会用尽所有的心血和关爱来照料自己的小宝贝。 我还明白了年轻人会如何扩大自己的眼界,增长自己的知识。 我还知道兄弟、姐妹和其他各种各样的把人和人联系到一起的关系。”   “可是,我的朋友和亲人又在哪里呢?没有父亲见过我婴儿时的摸样,也没有慈祥的母亲满含笑容地为我祈祷、祝福。 或者就算有过这样的事情,但是我过去所有的生活也是模糊空白的,根本无法分清任何事情。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在我最早的记忆开始,我就长得像现在这样高大。 我还从没见过有别人长得像我这样的,也没见到任何人自称和我有任何交往和联系。 那我究竟算是什么呢?这个问题再次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但是我无法回答,只能痛苦地呻吟。”   “我马上就会告诉你这些感想后来给我带来了什么影响,但是现在还是先让我回过来说说这一家的事情。 他们的故事激起了我的各种感触,我时而敬佩、时而喜悦、时而诧异。 但是所有这些感受最后归根结蒂都让我更加热爱、崇敬我的这些保护人了——我这样称呼他们,是因为我太爱他们了,所以我天真的,也是一相情愿、自欺欺人地这样称呼他们。”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十四章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渐渐了解到我的那些朋友们的经历。 他们的故事深深地印入我的脑海,挥之不去,因为里面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那样曲折离奇,对我这个毫无处世经验的人来说简直太令人惊叹了。”   “那位老者姓德拉赛,是法国名门望族的后裔。 多年以来,他的家境都很殷实富裕,不但门第相当的朋友热爱他,地位更高的名流也都尊敬他。 他的儿子加入了军队为国效力,阿加莎当时则属于地位最高的贵族少女的行列。 在我来到这个地方的几个月之前,他们还住在一个繁华奢靡,叫作巴黎的大城市里呢。 他们被朋友前呼后拥,并且可以用金钱换来各种高雅、讲究、具有浪漫情调的生活享受。”   “莎菲的父亲是造成他们家败落的原因。 他是土耳其商人,一直定居在巴黎。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惹恼了法国政府。 就在他女儿从君士坦丁堡赶去和他团聚的时候,他被法国当局逮捕入狱。 经过审讯和开庭之后,他被判处死刑。 在审理中存在的不公非常明显,此事在整个巴黎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事实上,判他死刑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的异教信仰和其所拥有的大量财富,而不是那些列举出来的罪状。”   “在对他进行审判的时候,费利克斯正好也在场。 当他听到法庭的判决以后,简直义愤填膺、怒火中烧。 他暗自立誓,一定要把他营救出去,然后他就开始想办法。 他多次试图潜入监狱,但都没有成功。 终于有一次,他发现监狱有一个无人守卫的角落,那里有一扇被铁栅栏封死的窗户,窗口下面就是囚禁那个不幸的穆斯林的牢房;那个人正戴着脚镣手铐,绝望地等待残酷的判决。 一天夜里,费利克斯潜到窗口,把自己的营救计划告诉了土耳其人。 那人听了以后,又惊又喜,马上许诺事情成功以后,会用重金作为报酬。 他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是费利克斯并不稀罕他的酬谢。 那天莎菲正好来探视她的父亲,她做着手势向费利克斯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费利克斯一见美丽动人的莎菲,不禁暗暗感叹,这个囚犯确实拥有一个无价之宝,足以报答自己即将面对的艰难险阻。”   “土耳其人一下子就看出,自己的女儿令费利克斯一见倾心。 他为了把这个青年牢牢控制住,好让他完全为自己效忠,他马上许诺只要自己能够出狱,到达安全的地方,他就立即把莎菲许配给他。 虽然费利克斯很盼望能够有这种可能性,这样他就能得到终身的幸福了,但是他毕竟心地纯良,所以他没有接受土耳其人提出的报酬。”   “接下来的几天里,费利克斯一直在为土耳其商人的越狱逃跑做各种准备。 其间他还收到了莎菲的好几封信,这就激起了他更大的热情。 姑娘依靠自己父亲的仆人——一个懂法语的老头的帮助,用她的倾慕者的母语,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她用人间最热情的语言,对费利克斯对她父亲的仗义相助表示了感谢,同时她也哀叹了自己不幸的命运。”   “我有这些信件的副本,因为在我藏在棚子里的那段时间里,我设法搞到了书写用的工具。 而那些信件经常在费利克斯和阿加莎手里传阅诵读。 在我前,我会把它们交给你的,这样就可以证实我的故事并非虚构。 现在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我没有太多时间,只能简短向你提一下信里的内容。”   “莎菲在信中提到,她的母亲是一个信奉基督教的阿拉伯,后来被土耳其人掳走并沦为奴隶。 莎菲的父亲倾心于她的美貌,于是便娶她为妻。 年轻的姑娘提起自己的母亲时始终充满高度热情和赞颂之辞。 她的母亲出身自由,后来却沦为奴隶,直到后来才摆脱了身上的枷锁。 她用基督教的教义教育女儿,鼓励女儿努力增长学识,并且还要她树立独立精神,可是这对穆斯林女信徒来说是禁止的。 这位妇人已经去世了,但她的教诲在莎菲的心灵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莎菲一想到自己日后又得回到亚洲,就觉得无比厌恶。 在那个地方,她被整天禁锢在闺阁之中,至多只能做一些幼稚的游戏作为娱乐,这一切完全违背她的灵魂追求。 她的思想更习惯于开阔的思想和崇高的风尚。 她一想到今后能够嫁给一个基督徒,然后留在一个妇女也能够占有一定地位的国家,就感到兴奋不已。”   “处决土耳其人的日子来临了,可就在行刑那天的前天晚上,土耳其人越狱跑掉了。 翌日天明之前,他已经离开巴黎数十英里远了。 费利克斯事先以他父亲、妹妹和自己的名字,搞到了几份护照。 在这以前,他对父亲透露了自己的计划。 为了帮助他瞒过别人,他的父亲带着女儿离开了自己的房产,躲在巴黎一个僻静的地方。   “费利克斯带着这两个逃亡者,穿越了半个法国,到达里昂,接着又越过了切尼峰来到了意大利的莱戈霍恩。 那个商人决定在那里先待上一段时间,然后候机会潜入土耳其管辖的区域。   “莎菲决定在父亲离开莱戈霍恩,并兑现他的诺言,把她许配给费利克斯之前,一直陪在他身边。 费利克斯一直和他们住在一起,希望能够得尝所愿。 这段时间里,他和那位阿拉伯姑娘相处愉快,她把自己最率真淳朴的心思都展现给了费利克斯。 他们主要通过别人的翻译相互交谈,有时候就用眼睛交流情感。 莎菲还为她的情人唱了很多本国民歌,以诉衷肠。”   “土耳其人表面上认可女儿和年轻的费利克斯亲密相处,目的是为了让这对恋人心怀希望。 可实际上,他在心底还另外有一套打算。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基督徒,但是他又害怕自己的冷淡会引起费利克斯的反感,因为他很清楚目前自己的命运仍然掌握在费利克斯的手中。 如果惹恼了他,他可能会向所在地的意大利当局告发自己。 他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后来决定先暂时拖延时间,应付下去,等到时机成熟,再偷偷带着女儿逃之夭夭。 这个时候,巴黎那边传来了消息,无形中使他的如意算盘得以实施。”   “法国政府对在押犯人越狱的事情非常震怒,不惜余力地要查出帮犯人越狱的主使人。 很快,费利克斯的事情就败露了,德拉赛和阿加莎双双被捕入狱。 当费利克斯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下子从美梦中惊醒。 他上了年纪、又双目失明的父亲,还有温柔娴静的妹妹此刻正在臭烘烘的地牢里面遭罪,可是他自己却逍遥自在,和自己的心上人谈情说爱、整日厮守。 一想到这些,他就如坐针毡。 他马上和土耳其商人商量好,如果在自己返回意大利之前,土耳其人有机会逃回土耳其的话,那就让莎菲寄宿在当地的一个女修道院中。 接着他辞别了心爱的阿拉伯姑娘,匆匆赶回巴黎。 他向政府自首,希望以此可以让父亲和妹妹无罪释放。”   “但是他的想法落空了。 他们三人在牢里关了五个月,法庭才开庭审理。 法庭宣判剥夺他们所有财产,并且终身流放国外。”   “后来,他们在德国找到一间破旧的小屋作为栖身之所。 这也就是我后来遇到他们的那个地方。 费利克斯很快打听到那个阴险狡诈的土耳其人——就是因为这个家伙,他们全家才会落到这种闻所未闻的悲惨地步——一听说自己的救命恩人已经身败名裂,穷困潦倒,就忘恩负义,不顾廉耻地带着女儿逃离了意大利。 他还侮辱性地给费利克斯寄去了一笔微不足道的钱,用他自己的话讲,是供费利克斯日后糊口的。”   “这些事简直伤透了费利克斯的心,并且使他成为家里最痛苦的人,就像我当初看到他的那样。 他可以忍受贫穷,即使他的美德换来别人的恩将仇报,他也有可以引以为豪的地方。 可是土耳其人的忘恩负义,还有他心爱的莎菲失去音信,才是让他更加痛苦而且无法愈合的伤痛。 现在,莎菲的突然出现,给他的灵魂注入了新的生命。   “当时,当费利克斯被剥夺了财产和地位的消息传到莱戈霍恩之后,土耳其商人就命令自己的女儿不许再去想念她的情人,而是准备返回土耳其。 莎菲生性豁达开明,她看父亲这样蛮横无理,气愤不已。 她本想好好劝说父亲,可是他勃然大怒,强令女儿从命。”   “几天以后,土耳其人来到女儿的住所,气急败坏地告诉莎菲,他相信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人察觉了,莱戈霍恩当局很快就会将他送交法国政府。 他已经雇好了一艘船,将即刻返回君士坦丁堡,只需几个小时的航行时间。 他打算把女儿暂时留下,让自己一个忠实的仆人照看着,然后等到自己的大宗财产运抵莱戈霍恩后,再让女儿带回土耳其。”   “等到土耳其人离开,只剩下莎菲一个人的时候,她明白是由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了。 她再也不想住在土耳其了,因为自己的宗教信仰和思想情感,完全与那个地方的风俗习惯格格不入。 她父亲的一些书信落在了她的手中,她从中得知自己的情人被流放他乡,并且也知道了他目前的下落。 莎菲犹豫了一些时候,但最后她下定决心。 她带走了一些自己的首饰和钱款,并带上一个贴身侍女,离开了意大利,前往德国。 这个侍女虽然是莱戈霍恩本地人,但是却会说基本的土耳其语。”   “她平安地来到德国的一个市镇,那里距离德拉赛家大约还有六十英里。 但是那时她的侍女却病倒了,病情严重。 尽管莎菲精心照料,可是可怜的姑娘还是不治身亡。 莎菲只剩下孤身一人,语言完全不通,对当地的风俗习惯也一无所知。 不过,她总算遇到了好心人。 她的意大利侍女曾经和别人讲过她们要去的目的地,所以侍女死后,她们暂住的房子的女主人,让人把莎菲安全地带到了情人的住处。” 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十五章     “那就是我热爱的那户人家曲折的经历,这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从中了解到一副广阔的社会生活的图景,我比以往更加崇敬他们的美德,并且鄙夷人性的丑恶的一面。”   “到那时为止,我都认为犯罪和邪恶距离我非常遥远,而我眼前所看到的将永远是善良和慷慨。 我的心中不时有种冲动,希望自己能够在不断上演着各种善行义举的生活舞台上有自己的角色。 但是谈到我整个心智成长的过程,有一件事绝对不能忽略。 那是在那年八月初发生的事情了。”   “一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到附近的树林去觅食,然后顺便替我的邻居带点柴火回去。 在路上,我看到有一只旅行皮箱,里面有些衣服和几本书。 我像捡到宝贝一样,赶忙把它带回了住处。 真幸运,那些书都是用我熟悉的语言写的,我已经在棚子里学会了这种语言的基本规律。 那些书里有《失乐园》、一卷普鲁塔克的《名人传》,还有《少年维特之烦恼》。 能拥有这些宝贝,我真是欣喜若狂。 从此,当我的那几位邻居朋友忙着做日常家务活的时候,我就专心阅读这几本书,并以此锻炼我的心智。”   “我很难向你描述那几本书对我的影响究竟有多么深。 它们令我的头脑孕育出无数新的形象和感觉,有时它们让我如痴如醉,但更多时候,却是让我陷入了极度的颓唐之中,无法自拔。 《少年维特之烦恼》这本书,不仅故事简约,情节动人,而且作者还阐述了很多观点,并特别关注了许多我一直以来都困惑不已的问题。 这本书对我来说就像是一股永不枯竭的源泉,充满了思维的火花和惊喜。”   “它描绘了人性中温和、驯良的举止,又包容着极度敏感的天性,以及不计私利的高尚情怀。 这些品质都与我从邻居们身上看到的美德非常吻合,也与将永远在我内心扎根的期望不谋而合。 不过,我认为维特比我所见过的、或者想象中的任何人都更加非凡,他的品格没有一丝做作,但是他却自沉而亡。 书中有关死亡和自杀的论述,却令我非常困惑。 我不想妄加评论维特之死的是非,但是我却非常认同书中主人公的观点。 我也曾经为他的死而黯然落泪,虽然我并不完全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自杀。”   “然而,当我阅读的时候,我更多的是联想到自己的身世、感受和处境。 我觉得非常奇怪的是,我既不像我在书中读到的那些人物,又不同于我一直偷听着他们的谈话的那些人。 我能分享他们的感受,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他们,但是我的心智还未成型。 我无依无靠,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离去的大门永远向我敞开,就算哪天我暴毙,也不会有谁为我悲哀。 我相貌奇丑,身材巨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是谁?我算什么东西?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这些问题不断地在我的脑海中出现,可我却无法回答。”   “我捡到的那卷普鲁塔克的《名人传》记载了古代共和国第一批缔造者们的史料。 这本书对我的影响与《少年维特之烦恼》截然不同。 我在维特的幻想中得到的是沉沦和哀伤,但普鲁塔克教给我的却是意义深远的思想。 他把我从顾影自怜的悲观思想中解脱出来,指引我去崇敬和仰慕古代的那些英雄。 书中提到的许多事情我都根本没有经历过,也无法理解。 我对古代帝国的情况——广袤的疆域、奔腾不息的河流、和无边无际的海洋——知之甚少,概念模糊。 而对城市和密集居住的人群就完全一无所知了。 我邻居的农舍,一直以来都是我研究人性的惟一课堂,但这本书里所展现的,却是一幅全新的,气势更宏大的社会图景。 我读到了一些负责处理国家事务的人奴役或者屠杀自己的同类。 我对我内心生起的美德怀有最大的热诚和向往,对邪恶怀有最深切的厌恶。 据我的理解,”美德“和”邪恶“这两个概念是相对的,但是归根结底都表现为欢乐和痛苦。 在这些情感的诱惑下,我当然崇尚温和的立法者努玛、梭伦和利库尔古斯,而不是罗穆卢斯和赛塞夫斯。 而且我的邻居们令人尊重的生活方式更加使这些想法在我的脑子里深深扎下了根。 如果我最早是通过一个追求荣誉、喜好杀戮的青年士兵来认识人类的话,我的脑子里很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观念了。”   “而《失乐园》则激发了我完全不同的东西,和更深邃的情感。 我读这本书是和读前两本书一样,把它当作真实的事情来读的。 它拨动着我的每根心弦,让我惊叹、震撼于全能的上帝同造物主们之间的残酷战争。 我经常诧异地发现书里面的一些场景与我的境况非常相似。”   “和亚当一样,我显然与其他生存的一切生命都没有任何联系。 但是他的情况在其他各方面就和我大不相同了。 他是出自上帝之手,是个完美的产物。 他快乐幸运,被造物主精心呵护,还被允许同同神灵交谈,从他们那里获得知识。 而我却是孑然一身,孤单无助。 所以很多次,我都认为魔鬼撒旦才更能代表我眼下的处境,因为当我看到我的邻居们快乐生活的样子时,我就会像撒旦那样,忌妒的就如苦胆汁般在我心头泛起。”   “还有一件事情更加加深了我的忌妒心。 当我到这棚子不久,我在从你实验室随手拿走的那件衣服口袋里,发现了几张纸。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在意,但是我后来可以识别纸上所写的字了,于是我便开始用心地研究起它们来。 原来那是你在创造我的四个月里写的工作笔记,里面详细地记录了你在工作过程中所采取的每一个步骤,笔记里还写了一些你家庭的生活琐事。 毫无疑问,你肯定是记得这些笔记的。 你看,它们就在这儿。 里面记载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关我那该诅咒的来历的,还有那一件件令人作呕的制作细节,以及你对我那丑陋、肮脏的身躯的详细描述,等等。 而你自己都在里面写了你是如何惊恐万状的,读了连我都感到恐怖。 我边看边觉得恶心。 ‘我获得生命的那天真是该死的一天啊!’我忍不住悲愤地呼喊。 ‘该死的创造者,你为什么要造出我这样一个奇丑无比的怪物,以至于连你都要厌恶地逃离呢?上帝出于怜悯,按自己的形象塑造了英俊、迷人的人类。 而我的形象,却出自你那肮脏的形象,甚至比你的原型还要面目可憎。 撒旦身边还有朋友和其他魔鬼与他为伴,崇拜他,鼓励他,但是我却孤身一人,遭人怨恨。”   “上面就是我在寂寥沉沦的时候所想的一切,但是当我一想到邻居一家人的种种美德和他们和蔼善良的品格,我就暗暗说服自己,以为当他们了解到我如此敬佩他们的美德之后,也许会善待我,不计较我外形上的丑陋的吧。 他们怎么会将一个向他们企求怜悯和友谊的人拒之门外呢,哪怕这个人长得像怪物一样。 我想至少我还不必绝望,但是我一定要想方设法安排自己和他们见一次面,以此来决定我命运。 我把这个尝试拖延了几个月之久,因为此举成功与否关系重大,我实在有些瞻前顾后,生怕前功尽弃。 此外,我发觉我的智力和理解能力日渐进步,所以我不愿意草率行事,而是要等到几个月后我的智慧进一步增长之后再行动。”   “与此同时,邻居们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莎菲的到来给邻居们带来了快乐的情绪,我还发现他们的生活富裕了许多。 费利克斯和阿加莎现在有更多的时间消遣和聊天了,他们甚至还请了佣人协助他们干活。 他们虽然看起来并不富有,但是他们自己已经心满意足,非常快活了。 他们的情绪安详,宁静,可是我的思绪却越来越像一团乱麻。 我的知识越得到丰富就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个被人抛弃的倒霉蛋。 虽然我还心存侥幸,这是真的,但是当我一看见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或者在月光下的投影,即使那些影子模糊不清,但是我心中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了。”   “我竭力打消自己的恐惧感,坚定自己的信心,为我决定几个月后进行的尝试作准备。 有时,我甚至让自己的思想不切实际地在想象的天堂中尽情遨游,大胆地想象一些善良可爱的人们会同情我的感受,帮助我摆脱忧愁,重新找回快乐。 我幻想着他们天使般的面容上,会泛起暖人的微笑。 然而这一切都是白日梦,根本没有夏娃来开解我的哀思,分担我的忧虑。 我只是形单影只一个人。 我还记得亚当曾向上帝的祈求。 可是我的造物主在哪里?他早就遗弃了我。 我痛苦万分,心如刀绞。 我打心眼里诅咒他!”   “秋天就这样过去了。 我惊讶而又忧伤地望着树叶一片片枯萎、凋零,自然界又逐渐呈现出一片荒芜、萧瑟的景象,就像我去年第一次见到树林和明月时的情景一样。   但是我并不在意气温变冷,因为我的身体抗寒能力比抗热能力要强。 但是我生活中主要的乐趣,却是观赏鲜花和小鸟,以及夏天所有的快乐情趣。 当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之后,我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家人身上。 他们的幸福并没有随着夏天的流逝而有丝毫减少。 他们相亲相爱,相濡以沫,他们的快乐是建立在对彼此的深情厚爱上,所以并不因为周围环境的变化而有所影响。 我见到他们次数越多,就越想获得他们的庇佑和善待。   我的内心强烈地渴望那些可亲可爱的人能够理解我,爱我。 如果他们能够满怀热情地冲我微笑,那这是我最大的奢望了。 我根本不敢想象他们可能会充满厌恶和惊恐地排斥我,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把那些在他们门前逗留的穷人赶走过。 的确,我所要求的东西要比一些食物或一个容身之处更为珍贵,我需要的是他们的善待和同情,但是我并不相信自己完全不配拥有这些。”   “秋去冬来。 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四季变化已经历了整整一个轮回。 此时,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个怎样把自己介绍给那些邻居们的计划上了。 我前思后想,左右盘算,最后决定,等屋里只有那个盲眼老人在场的时候再进屋。 我已经有足够的智慧可以明白,我非同寻常的丑陋相貌是以前看到我的那些人惧怕、嫌弃我的主要原因。   我的声音虽然沙哑刺耳,但却并不可怕。 所以我想,只要老人的儿女不在场,我还是可以赢得德拉赛老人的善心,并让我从中为我调解。 我也许能够通过他而使我被那些年轻的保护者所接受。”   “一天,虽然天气并不暖和,但是阳光照耀在红叶点缀着的地面上,让人颇觉得心情愉快。 莎菲、阿加莎还有费利克斯到野外散步去了,而德拉赛老人自己愿意一个人留在家里。 当孩子们走后,他拿起吉它,弹了几首比以前我听过的所有乐曲都要忧伤、温婉的曲子。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神情还泰然安详,但是弹着弹着,他的表情渐渐转为沉思和忧伤。 最后,他把乐器搁在一边,坐在那里呆呆地发愣。”   “我的心怦怦直跳,这是我行动的大好时机,结果不是得尝夙愿,就是噩梦成真。 屋里的仆人们也都到附近的集市去了。 小屋里静悄悄的,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然而,就在我打算执行自己的计划的时候,我两腿发软,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但是我挣扎着站了起来,鼓足全身的勇气,搬开了棚子前遮挡用的木板。 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令我精神一振,我下定决心,朝农舍门口走去。”   “我敲了敲门,’谁啊?‘老人说,’请进!‘”   “我进了屋,’抱歉打扰您了。 我是一个过路人,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如果您能允许我在火炉前待上几分钟的话,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   “’进来吧,‘德拉赛说,’我很愿意竭力满足您的需要,但是不巧的是,我的孩子们都出门去了,而我眼睛又看不见,所以我恐怕很难为您准备什么食物。 ‘”   “’不用麻烦,好心的主人。 我自己有吃的东西,我只需要烤烤火,再稍微休息一下。 ‘”   “我坐了下来,然后一言未发。 我知道此刻对我来说,每分每秒都很珍贵,但是我还不知该如何开始谈话。 这时老人对我说:’听您的口音,我猜您是我的同胞。 您是法国人吗?‘”   “’不是,不过我是在一个法国家庭里受的教育,只会说法语。 我正是去寻求几位朋友的庇护,我真心诚意地爱他们,也期望他们能够给予我一些恩惠。 ‘”   “’他们是德国人吗?‘”   “’不,他们是法国人。 还是让我们换个话题吧。 我是个不幸的被遗弃的人,在这个地球上我举目无亲。 我要去见的那几位好心人以前还从未见过我,对我也一无所知。 我充满恐惧,因为如果我得不到他们的庇护,那么我等于永远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   “’别灰心丧气,没有朋友确实非常不幸。 但是人类的心胸只要不受个人私利的片面影响,还是会充满兄弟之情和仁慈友善的。 所以,你应该抱有希望,如果您的那些朋友确实是善良可亲的,那就不用绝望。 ‘”   “’他们非常善良——他们是世上最好的人。 但是不幸的是,他们对我怀有偏见。   我性情温和,迄今为止,我都没有伤害过谁,而且,我在一定程度上还为别人带来益处。 但是我的朋友们的眼睛却被致命的偏见蒙蔽住了;明明站在他们眼前的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朋友,但是他们却只把我看成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 ‘”   “’这实在是太不幸了。 但如果您真是无可指摘的话,你为什么不能消除他们的偏见呢?‘   “’我正准备这么做。 而且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心中充满恐惧。 我深深地爱这些朋友,好几个月来,我都在每天暗中帮助他们,他们对此却并不知情。 相反,他们却以为我想伤害他们——我希望能消除的就是这么一种偏见。 ‘”   “’那您的那些朋友住在哪儿?‘   “’就在这儿附近。 ‘   “老人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您愿意毫无保留地把这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你消除你的朋友们的偏见。 虽然我眼睛瞎了,不能从您的神情对你作出评断,但是您的言谈让我相信您是真诚的。 我是个穷人,又流落他乡,但如果我能为任何人效劳的话,我还是会感到由衷的快乐的。 ‘   “’您真是个大好人啊!我由衷的感激您,并接受您慷慨的好意。 您的善举将把我从绝境中拯救出来。 我相信,有了您的帮助,我再也不会被您的同胞拒之千里之外,得不到他们的同情了。 ‘   “’这样天理难容啊,即使您是个罪犯,那样做的话也只能将您推向绝路,而不能鼓励您弃恶从善。 我自己也是个不幸的人,我和我的家人都是无辜的,但却被宣判有罪。 所以您应该可以判断得出来,我是否对您的不幸感同身受。 ‘   “’我该如何感激您呢?您是我最好的、也是惟一的大恩人。 您是第一个我听到用温和体贴的语调对我说话的人。 我将永远感激您。 您慈悲的话语让我相信,我会在和那些朋友即将进行的会面里,获得成功。 ‘   “’能让我知道您朋友的尊姓大名和住址吗?‘   “我顿住了。 我想,这是决定性的时刻,将决定我是永远地获得幸福还是沉入苦海。 我努力想让自己能够沉着地应对他的问题,但是这一努力却用尽了我剩下的全部气力。 我瘫倒在椅子上,哭出声来。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我的年轻的邻居们的脚步声。   我一刻也不能耽误了,我一把抓住老人的手,大声喊道,’是时候了!请您救救我,保护我吧!我要寻找的那些朋友就是您和您的家人。 在这个关键时刻,您可千万不能抛弃我啊!‘   “’天哪!‘老人惊叫一声,’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一瞬间,农舍的门开了,费利克斯、莎菲和阿加莎走了进来。 谁能描绘当他们见到我时的那种惊骇不已的表情啊!阿加莎晕了过去,莎菲也顾不得照看女友,转身冲出了屋子,费利克斯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蛮力,把我从他父亲身边扯开。 当时我正抱着他父亲的双膝。 接着,他暴跳如雷,把我推倒在地,并且用棍子狠命地抽打我。 我本可以像狮子豹子撕碎羚羊那样,把他撕成两半。 但是我的心痛苦地如同掉进深渊,所以我并没还手。 我眼看他举起手杖,又要朝我身上打来,我负痛逃离小屋,并趁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悄悄溜进了我的棚子。”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十六章     “你这个该诅咒的创造者啊!我为什么还要活着?我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把你如此草率制造出来的生命就此毁灭呢?我真不明白啊。 但是那时候,我并没有完全陷入绝望,但是当时我的心里充满愤懑和报复的心理。 我当时本可以摧毁他们的小屋,杀死他们全家,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发抖、惨叫的样子。 “   “天一黑,我便离开棚子,在树林里面奔走徘徊。 此刻我不用再担心被发现了,我发出一阵阵可怕的狂吼,以宣泄我郁积在心头的怨愤。 我就像冲破牢笼的野兽,要把所有拦路的障碍都碾得粉碎,我又像一头雄鹿在树林中发疯似的狂奔。 啊,那个痛苦的夜晚我是怎样熬过来的啊!天上的寒星一闪一闪地,似乎在嘲弄我,光秃秃的树枝在我头上晃来晃去,时不时地会有一两只鸟儿们发出悠长的鸣叫,划破天地间的宁静。 除了我以外,世上的万物要么在酣睡之中,要么沉浸在欢乐之中。 而我就像一个魔鬼,内心在承受着地狱般的煎熬,而没有人会同情、怜悯我。 我真恨不得把所有的树木都连根拔起,把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然后再坐下来欣赏这一片废墟。 “   “但是这只属于感官上的发泄和刺激,是不可能持久的。 由于自己体力消耗过度,我疲惫不堪地瘫倒在潮湿的草地上,心中充满绝望。 世界上的人有成千上万,但是谁会来可怜我,谁能来帮助我啊?难道我有必要对自己的仇人大发慈悲吗?不!从那个时刻起,我就向人类宣战,发誓永远与人类——特别是和那个制造了我、却又把我推入这无底深渊的人——为敌。”   “太阳冉冉升起。 我听到了人们的说话声,我知道在大白天是不可能返回我自己的藏身之处了。 于是,我就在树林深处找个地方躲了起来,决定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和煦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令我稍稍恢复了些平静。 当我反复思量了一番在农舍里发生的事情之后,我不禁觉得我下的结论未免太仓促了些。 我的行事也过于莽撞了。   很明显,我的那番表白已经引起了老人的兴趣,他已经站在我这边了。 我自己太傻了,无论怎样也不能让自己暴露在年轻人面前,让他们如此惊恐啊。 我应该让老德拉赛渐渐对我熟悉,然后到了一定程度时,当他的家人对我的出现有了思想准备之后,再让他把我我引见给他们。 不过我并不认为我的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左思右想之后,决定回到他们的农舍,找到那个老人,向他解释清楚,争取把他拉到我这边来。”   “一想到这儿,我的心情就渐渐平静下来。 下午我竟然沉沉地睡着了。 但是我重新燃起的希望并没有办法让美梦光顾我的梦乡。 前天发生的那可怕的一幕始终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两个姑娘飞奔逃命,而狂怒的费利克斯把我从他父亲的腿边拼命扯开。 等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 此时夜幕降临,我从藏身之处爬出来,去找了点吃的。”   “填饱肚子之后,我踏上了那条熟悉的小道,直通向邻居的农舍。 天地间万籁俱寂。 我爬进草棚,安静地守侯着,等着邻居们起床。 可是他们平时起床的时间已经过了,太阳也升得老高了,可是邻居们却一个也没有出现。 我浑身打着寒战,担心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不幸。 农舍里面漆黑一片,什么动静也没有。 这种怀疑、担忧的感觉实在难以言表啊。   “过了一会儿,两个农夫路过这里,他们路过农舍的时候,停顿了片刻,说起话来,还用手夸张地比画着什么。 但是我一点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因为他们说的是当地的语言,和我的邻居说的语言不同。 不过很快,费利克斯和另一个人也过来了。 我很吃惊,因为早晨我并没见他从农舍里出来。 我迫不及待地想从他那里得知这不同寻常的变化。”   “’您有没有考虑清楚,‘和费利克斯一块儿来的人说,’您必须得支付三个月的房租,而且菜园里种的菜也收不回来了?我可不想占你们任何便宜,所以我请您再考虑几天,然后再做决定。 ‘   “’完全不用,‘费利克斯回答道,’我们永远不可能再在您的房子里住下去了。 我已经对您说了发生的那件可怕的事情,家父的生命受到最严重的威胁,我妻子和妹妹恐怕永远也无法从惊恐中恢复过来了。 我恳求您别再劝我了,把您的屋子收回吧,这个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了。 ‘   “费利克斯说话的时候,身体都在发抖,他和那个人一起进了屋,在里面只逗留了几分钟,就匆匆离开了。 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德拉赛一家人了。   “在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我一直待在窝棚里,陷入彻底的绝望。 我的邻居们走了,把我与这个世界相联系的惟一的纽带给掐断了。 我的胸膛里第一次完全被复仇和仇恨的烈火所充满,而我也不想去克制它们,而是任凭自己被这股情感的急流左右着,甚至可以让我的思想朝伤害和死亡方向发展。 但是当我想到我的朋友们,想到德拉赛和蔼的话语、阿加莎温柔的双眼、莎菲的国色天香,这些念头马上就消失了。 不断滴落的泪水多少缓解了一点我的痛苦。 但是,当我再次回想起他们那样粗暴地对待我,并且抛弃了我时,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因为没有办法去伤害任何人,我就把怒气全都发泄到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身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在农舍四周放上了各种易燃物品,又捣毁了菜园里所有的农作物。 然后按奈着自己的怒火,一直等到月亮落下后才开始自己的计划。   “当夜色渐深的时候,从树林里升起了一股强风,很快吹散了天空中漂浮的云朵。 狂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过,而我的胸膛里也开始兴风作浪,令我抛开了一切理智和约束,让疯狂恣意引导着我。 我点燃一根枯枝,绕着这座像祭品一般的农舍,发疯地手舞足蹈。 而我的双眼还紧盯着西方的地平线,此时月亮的轮廓差不多快要接触到地平线了。 当月亮的一小部分已经落到地平线下面时,我不断挥舞着手中的火把。 等到月亮完全沉入地平线之后,我尖叫着点燃了堆在农舍周围的干草、石南和灌木。 风助火势,农舍很快被熊熊大火包围了。 火苗紧紧缠绕着屋子,疯狂的火舌像刀叉一样把农舍给烧毁了。   “等我确信农舍已经被烧得片甲不留,什么东西都救不出来的时候,便离开那里,进树林另觅藏身之所去了。   “现在,我的眼前天大地大,而我又该何去何从呢?我决定远远离开这个伤心地,但是对我来说,到哪里都会受到憎恨和歧视,那么到哪个国家不都是一样悲惨吗?最后,我突然想到了你。 我从你的笔记里面得知,你是我的父亲,我的创造者,我与其向别人乞怜,不如向给我生命的创造者求情啊!在费利克斯给莎菲上的课程里,有地理这门课。 我从中了解到世界各国相互间的地理位置。 你在笔记里曾经提到你的家乡叫日内瓦,所以我决定朝这个地方进发。   “但是我该朝什么方向走呢?我只知道,我要到达目的地必须朝西南方走,而太阳是我惟一的向导。 我不知道我要经过的那些城镇的名字,也不可能向向任何人问路,然而我并不绝望。 虽说我对你并无半点好感,惟有仇恨在我心中。 但是我只有从你这里找到解脱的办法。 你这个冷血无情、没心没肺人啊!你赋予了我知觉和情感,却又把我抛弃,任我在异国他乡遭受人类的各种欺凌和虐待。 但是我只有从你那儿,才能索取到怜悯和补偿。 我打定主意要从你那儿获得公正的待遇,因为我已经不能从任何其他人类那里得到这种公正了。   “长路漫漫,我此间忍受了各种各样的严酷折磨。 当我离开那个我居住了很久的地方时,天气已转至深秋。 因为生怕会碰到别人,所以我只能在夜间赶路。 大自然在我的周围凋零衰败,我感受不到太阳的热量,雨雪纷飞,大河冻结,地面变得又硬又冷,荒芜一片,我连一个栖身之处都找不到。 噢,天哪!我有多少次祈求苍天降祸于那个造成这一切苦难的源头啊!那时,我温和善良的天性早就烟消云散了,内心取而代之的完全是恶毒的咒怨。 越靠近你的家乡,复仇的念头就在我的心头扎根越深。 雪花漫天飞舞,河面都结了厚厚的冰层,但是我始终一刻不停地赶路。 沿途偶尔会碰到一些事情帮我辨认方向,我还搞到了一张这个国家的地图,但是,我还是经常会走冤枉路。 我的内心始终被痛苦的感觉困绕着,难以得到片刻的安宁。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可以缓解我心头的愤怒和悲哀。 当我进入瑞士国境的时候,太阳又开始变暖,大地再次绿意盎然。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更加剧了我心灵的痛苦和怨恨。   “我通常在白天休息,而等到夜幕降临,人们看不到我的行踪时,我才上路。 可是有一天早晨,我发现我要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我决定冒一次险,在太阳升起后继续赶路。 当时正是初春时节,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甚至连我也感到一丝快意了。 我觉得我的心头泛起一阵温和、愉悦的情绪,这种情感曾经在我的心头冰封已久,但是此时又复苏了。 我居然会产生这种高尚的情感,这令我自己都感到有些吃惊了。 我任由这种情绪在心头泛滥,逐渐忘却了自己的孤独和丑陋,并终于体会到了一丝幸福。 我的面颊再次洒满了温情的泪水,我甚至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感激地仰望太阳,是它再次赐予我欢乐。   “我沿着丛林中蜿蜒的小道前行,最后走到了丛林的尽头。 丛林的边缘有一条湍急的小河,河水很深。 很多树木的枝杈都伸向河面,树枝上已经暴出嫩芽,春意正浓。   我停在那儿,不知该往哪儿走。 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人声,便赶紧躲到了一棵柏树的阴影里。 我刚刚藏好,就看见一位年轻姑娘笑着朝我藏身的方向跑来,好像正在和另一个人玩追人游戏。 她沿着突兀的河岸继续奔跑,可是突然她的脚下打滑,掉进了湍急的河里。 我赶紧冲出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从急流中救了出来,并拖上岸边。 她已经失去知觉了,我尽力想使她恢复知觉。 可是我的努力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庄稼汉打断了。   我想他大概就是和姑娘追着玩的那个人。 他一见到我,立刻冲了过来,从我怀里夺过那个姑娘,朝着树林深处急匆匆地跑去。 我快步追他,我也不知为什么会这么做。 但是那人看到我快撵上他了,立刻举起随身带的枪,瞄准我就放了一枪。 我被打倒在地,而开枪的那个人加快速度,逃进林子深处去了。   “他就是这样来回报我的见义勇为的!我救了一个人的命,而我得到的回报就是一颗打得我皮开肉绽的枪子。 我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我不久之前才复苏的那种善良和温情马上被咬牙切齿的愤怒和仇恨所取代。 疼痛激怒了我,我发誓与全人类不共戴天,一定向他们复仇。 但是我的伤势非常严重,我的脉搏停止了跳动,人也昏了过去。   “此后几周,我在森林里受尽煎熬。 我试图治愈所受的枪伤,但是子弹打中了我的肩膀,我不知道弹头是留在里面,还是打穿了飞出去了。 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子弹取出来的。 而且这种恩将仇报的不公正待遇不断压迫着我的灵魂,令我更加痛苦。 我每天都发誓要复仇——一次彻底的、痛快的报复,足以偿还我所受到的所有侮辱和痛苦。   “几周以后,我的伤口愈合了,我便继续上路。 此后,不管是明媚的阳光,还是和煦的春风,都无法缓解我旅途的劳顿;所有充满生机的快乐景象,对我来说都像是一种讽刺,似乎在嘲讽我的孤独凄楚,而且让我更痛苦地领悟到,自己生来就与欢乐无缘。   “不过我的苦难终于快到头了,两个月后,我来到了日内瓦郊外。   “到那里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我在附近的田野里找了个藏身之处,然后盘算着我该如何向你求助。 我当时又累又饿,心中充满愤懑,根本无暇享受习习的晚风,欣赏雄伟壮丽的朱拉山脉的落日美景。   “后来,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暂时把我从痛苦的思索中解脱出来。 这时,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惊扰了我的美梦。 他正好跑到我休息的那块空地上,蹦蹦跳跳,好不顽皮。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突然,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这个小东西还没有沾染上任何偏见,他年纪太小,也没学会厌恶丑陋的东西。 所以,如果我能抓住他,把他培养成我的伙伴和朋友,那么我在芸芸众生之中,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在这种冲动的驱使下,我趁那小孩跑过我身边时,一把抓住了他,并拖到我面前。 他一看见我的样子,马上用双手捂住眼睛,大声尖叫起来。 我用力把他的手扒开,说:’孩子,这算什么意思?我不想伤害你,听我的话‘   “他拼命地挣扎。’ 放开我,‘他放声大叫,’怪物!丑八怪!你想吃掉我,把我撕成碎片。 你是个怪物。 放开我,否则,我就去告诉我爸爸。 ‘   “’小东西,你再看不到你爸爸了,你得跟我在一起。 ‘   “’大怪物!快让我走,我爸爸是个市政官——他是弗兰肯斯坦先生——他会惩罚你的。 看你怎么敢抓我走?‘   “’弗兰肯斯坦!那你就是我仇敌家的人了——我和他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那我就先要了你的命。 ‘   “那小孩仍在挣扎,还用各种脏字辱骂我,最后真把我逼急了,我一把掐住他的喉咙,不让他出声。 一会儿,他就倒在我脚边,没气了。   “我注视着我的第一个牺牲品,心中泛起一阵狂喜和恶毒的快意。 我拍着手大叫,’我也能叫让别人尝尝什么是孤寂和凄凉!我的仇敌也不是坚不可摧的,这孩子的死也会让他痛不欲生。 还有上千种灾难在等着他,折磨他呢,直到把他摧毁。 ‘   “我盯着孩子看的时候,忽然发现他胸前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 我取下那个东西,原来是一位非常可爱的女士的肖像。 虽然那时我心中充满怨毒,但是这张肖像还是让我的心变得温柔了一点,我被那张肖像吸引住了。 我出神地凝视着那双动人的黑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美丽的阴影,还有那双娇艳的嘴唇似乎就要说出话来。 但是,愤怒又立刻重新袭上心头。 我记起自己已经永远被剥夺了享受这些美人所赐予的欢乐的权利,而且我也很明白,我现在正在端详的这张脸只要一见到我,那种温柔圣洁的表情就会立刻变成厌恶和憎恨。   “这样的想法让我怒不可扼,你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而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当时我只是用痛苦的叫喊和呻吟来发泄自己的怨恨呢?我为什么不干脆冲到人群里,摧毁他们,然后和他们同归于尽呢?   “我心里充满了怨恨,愤愤然离开了杀人现场,打算寻找一个更僻静的藏身之处。 我走进一间看起来像空着的谷仓,却发现里面有个女子在干草垛上睡觉。 她很年轻,虽然没有我手里拿着的那个肖像上的妇人美丽,但是也长得很动人,还焕发出一种青春和健康的美。 她也属于那一类人,她们对所有人展开迷人的微笑,惟独对我冷面相向。   “我朝她弯下腰,轻声叫她:’醒醒,美人儿。 你的情人就在你身旁——他愿意为你舍弃生命,只要你能温柔地瞥他一眼。 我亲爱的,醒醒!‘   “她动了一下。 我立刻吓得一哆嗦。 她会不会真的醒来,看见我之后诅咒我,痛斥我这个杀人凶手?不错,只要她睁开眼看到我之后,一定是会这么做的。 这个想法令我发狂,它令我恶向胆边生——受苦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我。 我之所以杀人还不是因为我被永远地剥夺了她能给予我的一切。 她才是我犯罪的根源,要惩罚就惩罚她好了!   “多亏费利克斯上的课!我已经知道人类残忍的法律,也懂得如何嫁祸于人了。   我朝她弯下腰,把那副肖像偷偷塞在她衣裙的口袋里。 她又动了一下,我吓得赶紧逃走了。   “一连几天,我都在事发地点附近游荡,有时我真希望能见到你,有时我则决心要辞别人世,永脱苦海。 最后,我朝着群山进发,在无边的山岭中徘徊踯躅,浑身被一股火一般燃烧的情欲折磨得筋疲力尽,而只有你才能让我的情欲得到满足。 今天你休想摆脱我,除非你答应我的要求。   “我孤苦伶仃,境遇悲惨,没有人愿意与我交往。 但一个同我一样面容丑陋、体形吓人的女子是不会回绝我的。 我的同伴必须和我是同类,也具有同样的缺陷。 你一定要造出这样一个人来。”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十七章     那个家伙说完之后,便用眼睛直视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但我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根本理不出什么头绪,也无法理解他的真正意思。 他接着说:“你得给我造个女人,这样我就可以与她相依为命,共享祸福。 这个只有你才能办到,我向你提出的是我应有的权利,你绝对不能拒绝我。”   当他讲述在德拉赛家旁的草棚里度过的宁静生活时,我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可是听到后面的那些事,我的胸口重新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此刻,他又对我说了上面那番话,我便再也按奈不住心头的怒火了。   “我不会答应你的。” 我回答道,“你再怎么折磨我,我也不会同意的。 你可以使我沦为世上最不幸的人,但你永远都不能让我成为连我自己都瞧不起的卑鄙小人。 我怎么可能再造出一个跟你一样的东西呢?你们俩肯定会狼狈为奸,把整个世界都给毁了!滚吧!这就是我的答复。 你可以来折磨我,但我永远也不会答应你。”   “你错了,”那魔鬼回答道,“我并不想恐吓你,而是想跟你好好讲道理。 我之所以邪恶,是因为我悲惨。 全人类不都躲避我,仇视我吗?别忘了,你——我的创造者,不也是恨不能把我撕成碎片而后快吗?请你告诉我,如果人类对我没有丝毫的怜悯,那我为什么要怜悯人类呢?如果你把我推进冰川的深渊,把你的亲手杰作毁尸灭迹的话,你绝对不会认为这是谋杀的。 如果人类作践我的话,我怎么会再去尊重人类呢?如果人类能与我和平共处,互相交好的话,我不但不会伤害任何人,相反,如果人类能够接受我的话,我一定会感激涕零,涌泉相报的。”   “但是这已经不可能了。 人类的感官是我们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但是我也有感觉,我绝不会甘居人下,供人差遣的。 我要为我受到的伤害向你报复。 如果我的内心不能激发出爱心,那我就要制造恐怖,而且我会主要针对你的,因为我已经发誓和你,我的创造者,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你小心点!我一定要把你摧毁,直到把你折磨得痛不欲生,后悔为什么你妈要把你生出来才罢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横肉,青筋暴跳,一副凶神恶煞的摸样,简直让人无法目睹。 但是,他很快平静下来,接着说:“我本来想和你讲道理的。 但是你实在把我惹毛了,因为你到现在还不认为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如果任何人曾经对我发发慈悲的话,我都会百倍、千倍地报答他,。 而且就算看在他一个人的分上,我也会从此与人类和平共处!”   “但是,这只不过是我一相情愿,白日做梦罢了。 我向你提出的要求是合理的,恰当地。 我只要求得到一个异性,但是要长得和我一样丑陋。 这并不能给我带来多大满足,但是这是我能得到的全部了,我也该知足了。 不错,我俩将是一对怪物,被整个世界所摈弃。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更加依恋对方。 我们的生活虽然不会多么幸福,但是我们不会伤害别人,而且不会遭受我现在正承受的苦痛。 噢,我的创造者,让我快乐吧。 让我好歹对你心存一丝感激之情吧。 我让看到我终于激发出了一个人的同情心吧。 请别拒绝我的要求。”   我被他的话打动了。 可我想到一旦我同意了之后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又不禁毛骨悚然,但是我也觉得,他的话里有公平的一面。 他的故事,以及他刚才表达的感情都证明他是个感情细腻的家伙。 而我作为他的制造者,难道我不该力所能及地尽量使他幸福吗?   他见我的态度起了微妙的变化,便补充说:“如果你同意我的要求,那么无论是你还是别的人类,都再也不会见到我们了。 我们将隐居在南美广阔的荒野里。 我不会和人类吃同样的东西,也不会捕杀羊羔和婴儿来填饱肚皮。 橡树果和浆果将提供足够的营养。 我的伴侣的习性将和我一样,会满足于同样的生活条件。 我们将以枯叶为床,而太阳在照耀人类的同时,也会眷顾我们,并且让我们的食物成熟。 我向你描绘的图景是如此宁静、充满人性。 你要是不想滥用你的权力,泯灭你的良心的话,你一定会觉得难以拒绝我的要求的。 你对我始终是铁石心肠,可是现在我却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怜悯。 让我抓住有利的时机,说服你允诺给我我热切盼望的东西吧。”   我回答说,“你打算离开人类的聚居区,而到只有野兽与你为伍的蛮荒之地居住。 那你又怎能受得了这种流放式的生活呢,因为你是那么渴望获得人类的爱和同情。 你一定会回到尘世,再次企求人类的善心,结果肯定又会遭到他们的嫌弃。 然后你又会心生恶念,而且那时你还有一个同伴与你勾结起来共同作恶。 当然这种事不会发生,想都不要想,因为我根本不会同意。”   “你的感情真是反复无常。 一分钟前你还被我的述说打动,怎么一转眼又对我硬起心肠?我以我居住的地球的名义向你起誓,只要你赐予我伴侣,我就离开人类的领地,在最荒蛮的地方定居。 我邪恶的念头会烟消云散,因为我要对得起我得到的同情。 我的生命将静静地流逝,在我临终之时,我也不会诅咒我的制造者!”   他的话对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影响。 我同情他,有时甚至想安慰他几句。 但是当我的目光一接触到他,看到他脸上那堆横肉在挪动着、说着话,我就直打恶心,怜悯之情马上就变成嫌恶和憎恨。 我竭力想抑制住这些想法。 我想,虽然我无法同情他,但是我也无权把我能力范围之内能够提供给他的那一小部分幸福捏在自己手里。   “你发誓说不会再伤害人,”我说,“但是你在一定程度上不是已经暴露了你邪恶的一面了吗?我完全有理由不相信你。 难保这次不是你耍的花招,你想借此扩大你报复的成果,这样你就可以获得更大的满足感了。”   “这是怎么说的?我可不想被人耍,我只是要求得到一个回答。 如果我没有家庭纽带,没有精神寄托,那我一定会心怀歹毒和邪恶。 但是另一个人的爱心会消除我犯罪的根源,而我   将从此销声匿迹,不为人所知。 我的邪恶是我所痛恨的、而且是强加于我的孤独生活的产物。 但是如果我能和我的同类心心相印地共同生活,我的美德就一定会显露出来。 我将会感受到一个富有情感的生命那里得到深情厚谊,那么我才会和这个世界产生某种联系,而现在,我是被所有生命排斥在外的。”   我默然无语,心里权衡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和他的辩解之辞。 我想到,他刚踏入人类世界的时候,还表现出一些善良的品格,可后来由于他的邻居们对他表示出极度的反感和憎恶,他的那些善良本性全都被扼杀了。 我也没有忘记他所具有的力量和对我发出的威吓之辞。 他能在冰窖内生存,也能在人类无法攀缘的悬崖峭壁上奔走如飞,躲避别人的追踪。 他具有别人无法对付的能力。 我考虑良久,最后得出结论,无论对他还是对我的同胞来说,公平的做法是我应该答应他的请求。   于是,我转过身对他说:“我同意你的要求,但是你必须立下重誓,等我把你的女伴交到你的手里,你必须带着她立即离开欧洲,永远离开人类居住的地方。”   “我发誓,”他大声喊着,“以太阳、苍天、和我心中熊熊燃烧的爱情之火的名义郑重起誓,如果你兑现了我的恳求,那么,不到天荒地老,爱情泯灭,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到我的。 快回家去,开始你的工作吧!我带着难以表达的焦急心情,关注你工作的进展。 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完工,我就不会露面的。”   说罢,他突然拔腿就走。 也许是怕我改变主意吧。 我眼看着他以比苍鹰还快的速度飞奔下山,很快便消失在曲折起伏的冰海之中了。   他的故事讲了整整一天。 当他离开的时候,夕阳已经有一部分落在地平线之下了。 我知道我得赶紧下山,否则我就会在黑夜里迷路;但我的心情无比沉重,步履蹒跚。   山间的小径蜿蜒崎岖,我双腿僵硬,走得手忙脚乱的。 而且我满腹心事,不断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 当我走到半山腰休息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 我在山泉边坐下,只见星光闪烁,片片浮云在天上飘荡,黑黝黝的松树影影绰绰地横在面前,四处横卧着一棵棵断裂的枯树。 这真是一副庄严肃穆的图景啊。   我的内心泛起一种奇怪的感受。 我不禁痛苦地哭泣起来。 我痛苦地绞着双手,大声呼喊:“噢,星辰啊,云彩啊,狂风啊,你们难道都在嘲弄我吗?如果你们真的可怜我,就抹杀我的意识,清除我的记忆吧,让我从此消失吧。 否则,你们就给我滚开,把我独自一人留在黑暗之中吧。”   这些都是我疯狂、悲惨的想法,但是我无法向你描述那些永远闪烁不停的星星是如何压迫着我。 而我每次听见呼呼的风声,就觉得好像有一个丑陋的怪兽正呼啸而来要把我吞没。   当我回到夏蒙尼村时,天已经亮了。 我一刻不停,立即返回了日内瓦。 我自己都说不出心里的感受是怎样的——我只觉得好像有座大山压在心头,如此沉重,甚至把我的痛苦都碾得粉碎。   我就这样回到家里。 我走进屋子,我蓬头垢面,形容憔悴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使得他们大吃一惊。 但是我对他们的询问充耳不闻,一言未发。 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人世摈弃了,根本无权要求得到他们的同情,我似乎再也感受不到和他们相处的愉悦了。   但即便如此,我仍然发自内心地热爱他们。 为了拯救我的亲人,我才决定投身于这项我最痛恨的工作。 这个工作使得我周围一切发生、存在的事都像梦境一样恍惚,而心中惟有那一念才令我觉得自己仍处于真实严峻的现实生活中。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十八章     我回到日内瓦之后,日子一天天,一周周地过去了,可是我却怎么也拿不出勇气来开始我的工作。 我的确害怕那个魔鬼因为失望而对我进行报复,但是我却无法摆脱对这项强加给我的工作的深恶痛绝。 如果要造一个女人,不再花几个月时间来深入研究、进行各项实验的话,是无法成功的。 听说有位英国科学家刚刚有几项新的发现,掌握这些新的知识对我的成功有很大帮助。 我有时候在考虑,是否可以为此征得父亲的同意去一次英国。 但是我犹豫不决、一拖再拖,始终不敢迈出这第一步。 因为这件事对我来说显得不那么绝对必要了。   我的确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来每况愈下的健康状况现在大有好转,而且只要不想到那个该死的承诺,我的精神状态也会好很多。 父亲见到我的变化,非常高兴。 他想找个最有效的办法来根治我的忧郁症。 因为我时不时还会发作,就像一大片阴云突然遮挡住阳光一样。 每当这种时刻,我就会逃避到绝对的孤独之中。 我会一整天独自一人驾着一叶小舟,泛舟湖上,观云听涛,一句话也不想说。 不过清新的空气和明媚的阳光总能多少让我的心情恢复平静。 在回家的路上,面对朋友们的问候,我总能报以更自然的微笑和更愉快的心情。   有一次我从湖上回来,父亲把我叫到一边,对我说道:“我亲爱的孩子,我很高兴地看到你已经恢复了以前的兴趣爱好,而且你看起来精神也大为好转。 但你仍然不太开心,而且故意躲开我们。 有一段时间我怎么也猜不透个中原因,不过昨天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这件事,我劝你还是开诚布公地谈出你的想法,如果你有充分的理由的话。   在这件事上避讳不谈不但毫无益处,而且会给我们带来三倍的不幸。”   听了父亲的这段开场白,我浑身抖得厉害。 父亲接着说:“孩子,坦率地说,这些年来我一直盼望你和亲爱的伊丽莎白能够赶快结婚,这不仅能使我们有更亲密的家庭纽带,而且我的晚年生活也高枕无忧了。 你俩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笃厚;你们共同学习,意趣相投,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人总是一相情愿的,我原本以为这些有利的因素会促成我的愿望,但是很可能事与愿违。 你也许只是把她看作你的妹妹,从来没想过要娶她为妻。 不然,你可能就是遇上了另外一位你心仪的女子,可又考虑到自己对伊丽莎白负有道义上的责任。 所以,你是不是正因为这种令你犹豫不决,进退维谷的棘手局面,才使你像现在这样心烦意乱的?”   “亲爱的爸爸,您放心吧,我真心诚意地爱着堂妹。 从来没有第二个女人能够像伊丽莎白那样激起我最炽热的仰慕和激情。 我未来的希望和前途,全都寄托在我和她的结合上。”   “亲爱的维克多,你的这番表白真是给了我莫大的喜悦,我好久都没有这样快活了。 如果你真这么想的话,虽然现在发生的一些事件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阴影,但是我们最后一定会快乐无比的。 不过这种阴影已经占据了你的心灵有太长时间了,我真的希望你能够摆脱掉它们对你的负面影响。 因此,请告诉我,你是不是反对立即举行隆重的婚礼?我们最近一直时运不济,原本适合我这把年纪和身体状况的老人的平静生活也被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给打乱了。 但是你还年轻,而且你拥有一份丰厚的财产,所以我并不认为提早结婚会对你将来大展宏图、实现抱负会有任何妨碍。 但是,你不要以为我想把幸福强加于你,你就算想拖延婚期也不会给我造成多大不快。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只希望你能够开诚布公地回答我。”   我默默听完父亲的话,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脑子里如翻江倒海般闪过无数个念头,努力想得出一个结论来。 上帝啊!立即和伊丽莎白成婚这个主意令我惊恐不已。 我身负一项庄严的承诺尚未完成,而且也不敢违背。 要是我果真失信了,我和我的家人还不知会遭到怎样的灭顶之灾呢。 我的颈项上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令我难以挺直腰杆、轻松愉快地步入婚礼的宴席。 我必须履行诺言,让那怪物带着他的女伴离去。 然后,我才能安享新婚的欢乐和宁静。   我还想起来我必须要么亲自到英国去,要么和那些英国科学家学者保持书信联系,因为他们的知识和发现对我现在的工作是必不可少的。 而用后一种方法未免太过拖拉,不尽人意。 此外,我心中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反感,我实在不愿意一边在父亲家里进行这项恶心的工作,一边和我的家人每天朝夕相处。 我知道很多可怕的事情都会发生,而只要稍有差池,我的秘密就会暴露,从而令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胆战心惊,毛骨悚然。   我还非常了解自己,我会经常失去自控能力,并且没有能力掩藏我在从事那件不可告人的工作时所产生的各种恐怖、痛苦的感觉。 所以,我在工作的时候,必须避开所有的亲人。 而且一旦着手,就一定要干脆利落,这样我就能安全、幸福地和家人团聚了。 待我履行完了诺言,那个怪物将永远离开,或者——这都是我的痴心妄想——在这期间会发生什么意外,将他毁灭,这样我就永远摆脱他的控制了。   想到这里,我便回答父亲说我想去一趟英国。 但我隐瞒了此行的真正用意,而是找了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借口。 而且我的恳求非常热切,结果轻易地获得了父亲的首肯。 因为长久以来我一直郁郁寡欢、几近痴狂,父亲现在当然很高兴看到我愿意旅行散心。 他希望环境的变化,和旅途中发生的各种有趣的事情会让我在回国之前完全恢复到健康、正常的状态。   离开多长时间由我自己决定的,我考虑可能要几个月,最多一年。 毕竟是父亲考虑周全,他给我安排了一个旅伴。 他事先没有让我知道,而是同伊丽莎白商量了一番,决定叫克莱瓦尔在斯特拉斯堡同我会合。 我原本打算独自一人秘密地从事我的工作,现在看来会受到一些影响了。 但是,在旅行的初期,我朋友的陪伴决不会有任何妨碍。 实际上,我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我可以摆脱好几个小时难耐的寂寞,和要把人逼疯的胡思乱想了。 而且,说不定克莱瓦尔还能使那个怪物有所忌讳,不敢骚扰我。 因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他肯定会经常出现   在我面前,提醒我对他的承诺,或者经常跑来看看工作的进展。   于是,我即将起程前往英国。 而且我答应他们一回来就和伊丽莎白成婚。 父亲年事已高,所以婚期不能再延误了。 而这对我来说,也是在完成了那个可怕的工作后的一个奖赏,同时也是我在忍受了无与伦比的痛苦之后的一个莫大安慰。 我非常期盼那个幸福的时刻,当我从悲惨的工作中解脱出来之后,我就可以向伊丽莎白求婚,我一定会在与她的幸福结合中忘记可怕的过去。   我即刻开始打点行装,但是却总有一种令我烦躁不安、战战兢兢的感觉挥之不去。 我一离开,就等于把家人毫无防备的暴露在那个怪物的面前,他们还根本不知道他们有这个仇家,更不用说自我保护了。 要是那个怪物知道我离家远行之后说不定会勃然大怒,对我家人施以伤害的。 但是那个怪物自己答应过,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他怎么会不跟着我去英国呢?这个设想令我毛骨悚然,但是我又放了一点心,因为这意味着我的亲人们就可以获得暂时的安全。 后来我反倒有些担心相反的事情会发生。 不过,在我受制于那个怪物的整段时间里,我一直都是任由自己一时的冲动左右自己的行为,而此时,我有强烈的预感,觉得那怪物一定会跟着我,这就我的家人就可免遭他的毒手了。   九月下旬,我终于又要离别亲爱的故乡了。 因为这次旅行是我执意要求的,所以伊丽莎白也只能默许。 但是她一想到我就要离她远去,一路上可能会经历种种磨难、遭受寂寞悲哀之苦,就变得心神不定。 让克莱瓦尔作我的旅伴正是她的想法,但是毕竟男人会对很多女人关心的琐事漠然置之。 她很想叮嘱我尽早回家,但是她思绪万千,最后反而无言以对,惟有泪眼相送。   我颓丧地钻进马车,几乎不清楚马车行走的方向,也根本没有兴致观赏沿途的景色。 我只记得,我曾吩咐下人们把我的化学仪器打好包,放到车上,而我一想到这些,就愁苦不堪。 虽然我们沿途经过了许多美丽壮观的景致,但是我两眼发直,视而不见。   我只记得此行的目的地,以及此后我所要从事的工作。   此后的几天里,我都是没精打采,百无聊赖的样子。 而马车却已经穿越了数十英里,最后到了斯特拉斯堡。 我在那里等了两天时间,最后克莱瓦尔终于到了。 天哪,我们俩的情形真是天差地别啊!每当新的风景出现,他都会兴致勃勃地观看。 他如此欣喜地观赏着美丽的夕阳晚照,而看到旭日东升,预告新的一天时,就更加雀跃不已。 他一会儿指给我看色彩斑斓、不断变化的景致,一会儿又指给我看天空中出现的奇妙景象。   “这才是生活啊,”他大声喊道,“现在我真高兴我活着啊!但是你,我亲爱的弗兰肯斯坦,你却为何萎靡不振,满面愁容?”   的确,我满脑子都是阴郁的想法,因此既看不到星辰西渐,也看不到金色的阳光照在莱茵河上,反射出的粼粼波光了。 而您,我的朋友,您如果能读到克莱瓦尔的日记,那一定会比听我的叙述更加有趣。 因为他是用充满感情和欢乐的眼光来观察周围的一切的。 而我,只是一个走霉运的可怜人,有祸事缠身,所以早就被断绝了所有感受快乐的渠道。   我们商量好从斯特拉斯堡坐小船,沿莱茵河顺流而下到鹿特丹,然后再换大船去伦敦。 在沿途,我们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垂柳掩映的岛屿,也看到一座又一座漂亮的小镇。 我们在曼海姆待了一天,然后在离开斯特拉斯堡的第五天,抵达了美因茨。   过了美因茨之后,莱茵河两岸的风光更加绚烂。 湍急的水流在群山间蜿蜒穿梭,这些山并不太高,但是却山势险峻,峰峦叠翠,形态各异。 在陡峭的悬崖上,耸立着不少破败倒塌的古城堡,周围环绕着黑黝黝的树林,地势险峻,可望不可及。   这部分的莱茵河的确是移步换景,风格各异。 忽而层峦叠嶂,绵延起伏;忽而古堡魅影,残垣断壁;忽而河水幽深,奔流不息;忽而峰回路转、豁然开朗;忽而葡萄园郁郁葱葱,尽收眼底;忽而杨柳垂岸,芳草萋萋;忽而曲径通幽,蜿蜒旖旎;忽而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我们当时正赶上葡萄收获的季节,所以沿途都可以听到两岸葡萄种植园里工人们在唱着嘹亮的劳动号子。 甚至像我这样一路上始终愁眉苦脸、神情沮丧的人,也被这些美景和歌声给感染了。 我躺在甲板上,仰望着万里碧空,似乎陶醉在久违的静静之中。   我当时的感受尚且如此,何况克莱瓦尔的呢?他好像已经置身仙境,享受着人类极少能领略到的幸福。   “我已经游览过我们国家最美丽的风景名胜,”他说,“像瑞士卢塞恩和乌里城的湖泊。 在那里,雪山如尖刀般笔直地插入湖中,在湖面上投下一大片黑黝黝的倒影,要不是那些绿树成茵的小岛让人眼前一亮的话,那种景色看起来就会显得极其肃穆,阴郁。 我也见过湖泊愤怒时的样子,当时风起云涌,巨浪冲天,那卷起千堆雪的感觉让你觉得仿佛置身于汪洋大海之上。 巨浪猛烈地冲击、拍打着山脚,而传说一位牧师和他的情妇就在那儿遇到了山崩,葬身于乱石丛中。 据说,每晚在风浪间歇时,还能听到他俩垂死的哀鸣。”   “我也见到过拉瓦莱和培德沃的崇山峻岭,但是维克多,这个国家比所有那些奇观胜景都更叫我心驰神往。 瑞士的群山更加伟岸陡峭,但是这条河的两岸,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我没见过有任何地方可与之媲美。 你瞧,远处那座在悬崖之上遗世独立的古堡,还有那座在岛上被绿树遮掩着的城堡;再瞧那群从葡萄圆中走出来的工人,还有在那山间若隐若现的点点村落。 哦,居住和守护这一带青山碧水的神灵,肯定比我们国家的神灵更懂得与人和谐相处,因为我们国家的那些神灵只会打造冰川,堆砌出人迹罕至的天堑绝壁。”   克莱瓦尔,我亲爱的朋友!即使现在当我回忆起你的如矶珠般隽永的评述,我都感到心情愉快,愿意一遍遍的回味。 他天生就是大自然塑造的诗人,他的想象力大胆、奔放,随心而动,信手拈来。 他的灵魂燃烧着火般的热情,而他对朋友又是如此无私坚贞,奉献出极大的热诚。 老于世故的人都认为在现实中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友情。 然而甚至人类的情感都不能填满他深邃、热烈的胸怀。 那些别人只是远观敬慕的自然景色,他却发自内心地热爱着:   雷鸣般的瀑布在我耳边回响,   仿佛心中澎湃的激情;   高耸的悬崖峭壁,幽晦茂密的森林   它们斑斓的色彩、多变的形态   都曾经是我的欲望   一种情感、几分爱恋   无需思想来赋予它们魅力   只需真心感受,或是凭借双眼的直觉   ——华兹华斯《庭特恩修道院》   但是他现在又在何方啊?这个温柔可爱的生命难道就这样永远消失了吗?他富有思想,充满奇伟骈俪的想象,他的想象够成了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的存在完全依赖其创造者的生命——难道这样的思想永远的消亡了吗?难道它现在仅存于我的记忆之中吗?不,不会是这样的,他的身体如此神圣,焕发着美丽的光辉,虽然它已经凋谢枯萎了,但是他的灵魂仍不时来安慰他不幸的朋友。   请原谅我宣泄了一番对亡友的思念之情。 可是这些已经于事无补,仅是对亨利无法比拟的价值的赞美。 但是这些能够抚慰我的心灵,将对他的回忆所产生的忧郁之情一扫而空。 还是让我继续说吧。   过了科隆,我们进入了荷兰平原。 我们决定在余下的旅程里改乘驿车,因为这时风向逆转,水流平缓,所以无法继续航行。   我们旅行至此已经没有了兴趣再去欣赏周围的美丽的风景,不过我们几天后就抵达了鹿特丹,然后在那儿搭海轮去英国。 那是在十月下旬的一个晴朗的早晨,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不列颠沿海的白色岩礁。 泰唔士河两岸呈现出不同的风景,那里的土地平坦而又肥沃。 几乎每座城市流传着一两段古老的传说。 我们见到了蒂尔伯里要塞,这使我们想到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而格雷夫森德、伍尔威治、格林尼治这些地方,我早在国内就已如雷贯耳了。   最后,我们看到了伦敦城里面的大量的尖塔建筑。 其中,圣保罗大教堂的塔楼鹤立鸡群,而伦敦塔在英国历史上最出名。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十九章     我们先在伦敦安顿下来,打算在这座闻名遐迩的大都会里住上几个月。 克莱瓦尔极为迫切地想结识在当时非常活跃的各界精英名流,但这对我来说,是次要的事情。 我主要忙于考虑通过什么途径来获得所需的资料,以完成我承诺的工作,同时我也很快向那些最杰出的自然科学家递呈了我随身携带的推荐信,以期拜谒。   如果我是在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进行这样的旅行,我一定会体会到无以言述的喜悦和兴奋之情。 但是现在,我的生活遭遇了重大的挫折,所以我现在去拜访的,都是能够对我那个艰深得可怕的课题提供必要资料的科学家。 我生性不太合群,在我独处的时候,可以满脑子异想天开。 但是克莱瓦尔的话却能给我带来安慰,我可以自欺欺人地获得一种短暂的平静。 但是我故意堆出来的应付式的笑脸只有让我的心灵重新充满绝望。   我和其他人之间正横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而这条鸿沟上沾满小威廉和贾丝汀的鲜血。 而只要我的心中一想到和这两个名字有关系的那一系列事件,我就痛苦不堪。   但是我从克莱瓦尔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他勤学好问,渴望增加见识,获得指导。 而他正在研究的不同的社会风俗对他来说是永不枯竭的源泉,可以从中获得教益和无穷的乐趣。 他还打算实现他一个梦寐以求的计划——去印度旅行。 而凭借他所掌握的几种印度方言,和他对印度社会的了解,以及具体的远航条件——欧洲就是藉此在印度进行殖民和贸易的——都使得他的计划看起来非常可行。 而他只有到了英国才能使他的计划付诸实施。   他永远都是精力充沛,忙前忙后的样子,惟一能够影响他的情绪的就是我悲哀和沮丧的精神状态。 我试图尽量掩盖自己的感情,以免因为出于对我的关心,或由此引起的一些痛苦回忆,妨碍他享受新的生活情境给他带来的各种情趣。 我常常拒绝陪他同行,谎称还有别的约会,这样我就可以独处。   我那时也已经开始收集了一些制造新的人体所必需的材料。 而这个过程简直是痛苦的煎熬,就像眼看着我的鲜血一滴一滴,静静地从血管中流尽一样。 我投入在这个工作上的每份心思,都给我带来极度的痛苦。 而任何在谈话中会令我联想到此事的词语,都会让我嘴唇哆嗦,心跳加速。   在伦敦住了有几个月之后,我们收到了一封从苏格兰寄来的信。 写信人以前曾经在日内瓦拜访过我们家。 他在信中提到自己故乡秀丽的山川,并询问我们是否那些美景足以打动我们,因而愿意到他所住的北国珀思去旅行。 克莱瓦尔非常热切地想接受邀请。 我虽然讨厌应酬,但还是希望能再看到山川河流,以及大自然的精雕细琢,鬼斧神工。   我们是去年十月初到的英国,现在已是二月。 我们决定下个月月底开始北上。 这次远行,我们不想沿官道去爱丁堡,而是想途径温莎、牛津、马特洛克、坎伯兰湖区,最后打算在七月底到达这次旅行的终点。 我把我的化学仪器和收集到的材料都整理好,想在苏格兰北方的高地上找个僻静的所在,完成我的差使。   我们于三月二十七日离开伦敦,在温莎小住了几日,每天都徜徉漫步在美丽的温莎森林里。 我们两个人对攀登险峰都已经习以为常,所以那里雅致秀美的风景对我们来说就别有一番情致。 参天的橡树,各种各样的野兽,还有成群经过的麋鹿都是那么新鲜、有趣。   离开温莎之后,我们到了牛津。 一踏进这座城市,一个半世纪以前发生的那些往事,就立刻重新展现在脑海里。 查理一世正是在牛津集结了他的王军,当几乎全国人民都反对他,投入国会军与自由的麾下的时候,这座城市仍对他忠心不二。 联想到那位背运的国王,他的幕僚——温顺的福克兰和目空一切的戈林,还有想到王后和太子,这些都使这个他们曾经居住过的古城的每个角落都显得那么意趣盎然。   这个地方还保存着往昔的风尚,我们兴致勃勃地追索其遗留的踪迹。 即便我们无法从想象中满足我们的思古之幽情,单凭那古朴雄伟的风貌就足以让我们敬羡不已。 这里的大学历史悠久,环境优雅,街道庄重气派。 城畔美丽的伊西斯河流经青翠欲滴的草地,然后河面逐渐开阔,在一泓碧水之中,映照出城内鳞次栉比的楼房、由参天古树簇拥环绕的高塔,还有尖顶或圆顶的建筑。   我深爱着眼前的美景,但是回首往事,遥想未来,原本喜悦的情绪立刻变得苦涩。 我生来就喜欢宁静安闲的快乐,在少年时代,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不满足过。 即使有时我也感觉非常无聊,但是只要看看自然界的美景,或者拜读一下文人意境优美,文笔曼妙的作品,就能使我兴致勃勃,心情豁然开朗。   可我现在却像一棵枯萎的老树,雷电已经劈中了我的灵魂深处。 当时,我觉得自己活着只是为了给别人展示我即将变成的样子——被摧残的人性中惨淡的一面,这个样子既让别人扼腕叹息,也让自己觉得难以忍受。   我们在牛津逗留了很长时间,还经常去城外郊游。 我们总是努力辨认每一处和英国鲜活的历史有关的遗迹。 沿途那些相继出现的景物经常会延长我们的行程。 我们瞻仰了伟大的汉普登陵园,以及这位爱国英雄当年浴血奋战、拼死疆场的故地。 眼前的景物,都是一座座历史的丰碑,可以流芳百世,让人永远怀念。 有那么一刻,我的灵魂从沉沦和痛苦中超脱出来,沉浸在自由和自我牺牲这些崇高的情感之中。 有那么一瞬,我试图鼓起勇气抖落自己身上的枷锁,以一种自由、高尚的眼光审视自我,可是铁链早已深入我的肌理和骨髓,于是我再次沉沦——浑身颤抖、内心无望地再次陷入那个悲惨的自我。   我们恋恋不舍地告别了牛津,前往下一站马特洛克。 这个村庄周围的山水风光,和家乡瑞士的风景极其相似,只不过在规模上都要小一号。 而且那里群山不像阿尔卑斯山脉,在家乡,几乎每座郁郁葱葱的山峰峰顶都被皑皑白雪覆盖着,好似晶莹剔透的皇冠。   我们游览了那儿精美的洞穴,并参观了一些小型自然历史陈列馆。 那里的展品的陈列方式竟然同塞沃克斯和夏蒙尼的自然博物馆一模一样。 当克莱瓦尔提到夏蒙尼的地名时,我不   禁打了个寒战。 在我的催促下,我们急忙离开了马特洛克,那地方让我联想到可怕的事情。   我们从德比出发,继续往北进发。 我们在坎伯兰和威斯特摩兰过了两个月。 那时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置身于瑞士的崇山峻岭之中。 北面山坡上一片片终年不化的积雪,一座座湖泊,还有一股股在言缝中奔涌而出的清泉——这些景物对我来说太熟悉了,让我备感亲切。   在这里我们还结识了几位新朋友,他们想尽办法哄我开心。 克莱瓦尔始终比我更兴致勃勃,如果有见多识广的人相伴,他的眼界和心胸都会更加开阔,而且他发现自己身上蕴藏着比自己想象中更大的潜能和容量,这是他在和能力比他低的人交往时所没有认识到的。 “我都可以在这里过一辈子,”他对我说,“置身于群山之间,我都很少会怀念瑞士和莱茵河。”   但他很快发现,相对于幸福而言,游子的生活里其实掺杂着更多的苦痛。 因为的他的情绪始终都像是拉满的弦,一旦他的心情开始趋向平静时,他发现自己很快又不得不离开正在恬然休憩的地方,向新的目的地进发。 而那些新鲜事物会再次吸引其注意力,而最后他又会喜新厌旧,往复不断。   因为我们同那位苏格兰朋友约定见面的日子近在眼前,所以我们来不及游览多少坎伯兰和威斯特摩兰的湖泊,也就无法和那里的居民建立感情。 我们匆匆离开这两处,继续前行。 我自己这头倒不觉得有什么遗憾,我已经把我的承诺扔在一边置之不理很久了,所以不免有点担心那恶魔在失望之余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也许此刻还留在瑞士,也许会向报复的魔爪伸向我的家人们。   每当我偷享片刻的庸懒和安宁的时候,这个念头就总会冒出来缠着我,折磨我。   我一直焦躁不安地等候家信,如果信来晚了,我就会心神不定,担惊受怕。 而好不容易家信来了,当我看见信封上伊丽莎白或父亲的签名落款时,我又不敢拆开来阅读,生怕我惧怕的厄运得到证实。   有时我又猜想那个魔鬼可能一路跟着我,那他会不会为了惩罚我的懈怠而加害于克莱瓦尔?每当我想到这些,我就一刻也不愿意和克莱瓦尔离开,而是跟他形影不离,不让那脾气暴躁的恶魔有机会谋害他。 我觉得自己就像犯了滔天大罪一般,这样的想法日夜在我脑海中萦绕,无法摆脱。 我的确无罪,可是却给自己若来了杀身之祸,就像真正的罪犯一样。   我们接下来游览了爱丁堡。 这座美丽的城市本来应该能够引起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的盎然兴趣,可是我全程都无精打采的。 爱丁堡和牛津相比,克莱瓦尔更喜欢后者,因为牛津历史悠久,更能触动他的心灵。 但是爱丁堡新城又漂亮又规划得井井有条,那些富有传奇色彩的城堡,和恬静的田园风光都是世上罕有。 还有亚瑟王的宝座、圣。 伯纳德古井和贝特兰山冈等遗迹,都可以弥补城市改建后的缺陷,并令克莱瓦尔倾羡不已。   但是我却急着想赶快到达我们此行的终点。   一星期后,我们离开了爱丁堡,然后经库珀到圣安德鲁斯,再沿泰河前往珀思,我们的朋友将在那里等候我们。 可是我根本不可能和陌生人谈笑风生,也不可能有什么情绪同他们共同商讨消遣娱乐的计划。 因此我对克莱瓦尔说,希望能独自一人游览苏格兰。   我说:“你自己玩得开心点,以后我们就在这儿会合好了。 我可能会离开一两个月,我恳求你,请你别管我在干什么,让我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一段日子。 我希望我回来时,心情能更轻松一些,就像你那样总是能有好心情。”   克莱瓦尔本想劝我打消这个念头,但见我执意要独行,只得作罢。 他恳求我经常给他写信,“其实,”他说,“与其和那些素昧平生的苏格兰人一起,我更想陪着你一起孤孤单单的跋涉。 我亲爱的朋友,赶紧回来,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感觉自在点;你不在的话,我一定会觉得拘束的。”   和克莱瓦尔分手后,我决定在苏格兰找一个偏远背静的地方,独自一人完成我的工作。 我毫不怀疑那个怪物一直在暗中跟踪我。 只要我一完工,他肯定就会出现在我眼前,来带走他的伴侣。   打定主意之后,我穿过北部高原,把奥克尼郡一个最偏远的地区作为自己的工作场所。 那个地方很适合干这种活,几乎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礁,周围突起的部分不断受到海浪的冲击。 那里的土地荒芜贫瘠,几乎连几头可怜的老牛吃的草料,和供当地居民糊口的燕麦都长不出来。 居民总共才五个人,个个食不果腹,骨瘦如柴。 蔬菜和面包,对他们来说都算奢侈品,甚至连淡水,都必须从五英里外的大陆上运来。   整个岛上只有三座破旧的茅屋,其中有一间我来时候是空着的,我就租了这间。   茅屋里只有两个房间,里面家徒四壁,贫困到极点。 茅屋的屋顶已经有几处塌陷,墙壁上也没有抹泥灰,门板也和铰链脱钩了。 我找人把茅屋修葺了一番,买了一些家具,然后才把自己的行李搬进来。   我做的这些事本来毫无疑问应该会让旁人吃一惊,但是他们全被极度的赤贫折磨得麻木不堪,所以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事实上,我的入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即使对于我送给居民们的一些食品和衣物,他们也几乎从没对我表示感谢,苦难甚至把人们最粗糙的感觉都磨没了。   每天上午我都把自己关在茅屋里工作,而傍晚时分,如果天气允许的话,我就去礁石密布的海滩散步,聆听海浪汹涌而来,冲刷我的双脚的声音。 这种景色很单调,却又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我不由怀念起瑞士,那里的山水风光与这荒凉凄清的景色相比,真是天渊之别。 瑞士的山冈上郁郁葱葱,一幢幢农舍在平原上星罗棋布,而万顷碧波倒映出湛蓝的天空,即使在狂风大作的时候,湖面卷起的波涛和海洋上咆哮的巨浪相比,也就像一个正在嬉笑玩耍的活泼可爱的婴儿。   刚到那里的时候,我每天就这样打发日子。 但是这个工作对我来说变得日渐恐怖和恶心,有时一连好几天,我都没办法逼自己跨进实验室的门,而有时,我又没日没夜地投身工作,希望能早日完成。 这项工作从头到尾都是那样污浊不堪。 我上次造人的时候,还因为心怀激情,所以蒙蔽了我的双眼,并没有怎么感受到这件事的恐怖,因为我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如何完成那项工作上,对所做的事情根本熟视无睹。 但现在,我对此毫无热情,因此一看到手头的工作,就打心底里感到无比恶心。   身居此地,干着最可恶的勾当,而且还完全陷于与世隔绝的孤寂之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将我的注意力从眼前的景象中分散出去,我的精神状态变得日渐失衡,坐卧不宁,烦躁不安。 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自己会撞上那个讨债鬼。 有时我痴痴地坐着,两眼紧盯着地面,生怕一抬头就会见到我最怕见到的那个怪物。 我还不敢随意跑到岛上居民看不到的地方,生怕他趁我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跑出来向我索要他的伴侣。   我的工作持续进行,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 我是怀着极其矛盾的心情盼着工作结束——既战战兢兢,又满怀希望,还混杂着一种模模糊糊的不祥预感,让我的心一沉到底——但是对此我却根本不敢产生质疑。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二十章     一天傍晚,我坐在实验室中。 夕阳已经落下,月亮却刚刚浮出海面。 因为室内光线不足,我便闲坐着,考虑我是现在收工,还是干脆干到底,索性把它完成呢?   我的心头浮想联翩,万千思绪都迫使我仔细思量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三三年前,我正在干着同样的工作,最后创造出一个野蛮凶残到极点的魔鬼,我从此以后就陷入地狱般的折磨,沉浸在永远的痛苦之中。 而现在,我马上就要造出另一个怪物,而对她的脾气性格,我是一无所知。 说不定她会比她的同类邪恶一万倍,专以杀人作恶来取乐。   那个男的虽然发誓要远离人类,躲到蛮荒地带终此一生,可这个女的并没有发过这样的誓。 她极有可能有自己的主见,能进行思辨,可能会拒绝符合别人在她被制造出来之前为她做的安排。 他们说不定会互相憎恨、讨厌。 现在这个怪物就已经厌恶他自己的丑陋外形,如果他眼前再多了个同样丑陋不堪的异性,他会不会更加怨恨呢?而这个女怪物也可能会嫌恶他,转而去追求更加俊美的男性呢?她可能会弃他而去,他又变成了孤单一人。 这样的话,他可能因为遭到自己同类的抛弃,新伤旧痛一并发作,更加狂性大发。   即使他俩都会离开欧洲,居住在新大陆的不毛之地,但是那个恶魔一直渴望获得的爱情的第一个产物就是孩子。 从此,地球会繁衍一支邪恶的种族,这将对人类的生存构成极其恐怖的威胁。 我这种只考虑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子孙后代的安危的做法到底对不对呢?当初,我被那个怪物的巧舌如簧所打动,又被他穷凶极恶的威胁吓得没有辨别能力,但现在,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对那个怪物的承诺竟是那么卑鄙无耻。 一想到我将遗臭万年,被后世万代的人类斥责咒骂,谴责我为了换取个人的安宁,而不惜牺牲整个人类的生存,我就不寒而栗。   一念及此,我的心脏都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这时,我蓦然抬头,在朦胧的月光下,看见那魔鬼正站在窗外。 他嘴角泛起狰狞的笑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正等着看我如何完成他强加给我的任务呢。   我猜得不错,他果然一直都跟着我。 他这一路上一定都要么藏在森林里,要么躲进山洞里,或者在人烟稀少的旷野中藏身。 现在他终于露面了,想要看看我的工作进度,催我兑现自己的诺言。   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又邪恶又奸诈。 我想到自己竟然答应再造一个像他一样的怪物,简直都要发疯了。 我义愤填膺,浑身气得发抖,一下子把那个半成品撕个粉碎。 那怪物看我把他寄托了他未来幸福的生命给摧毁了,立刻发出一声咆哮,然后充满绝望与仇恨地消失了。   我离开实验室,锁上了门,然后暗自对天发誓——今后决不会继续这项工作。 我两腿发软,踉跄地自己的卧室走去。 我孤身一人,没有人替我排解心中的烦忧,帮我从最令人作呕的梦魇中解脱出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一直伫立在窗前,凝望着大海。 大海风平浪静,波澜不惊,整个大自然都在宁谧的月色中酣然入睡了。 只有几叶渔舟还在海面上漂浮,偶尔有微风拂面,传来渔民们相互招呼的声音。 我体会着四周的寂静,不知不觉中到了忘我的境地。 但是我突然听到一阵桨声传入耳中,有人在我的屋子附近的地方上了岸。   几分钟后,我听见房门吱嘎作响,好像是有人故意开门的时候不想被人听见。 我从头到脚开始打哆嗦,因为我已经预感到进来的是谁。 我真想去叫醒哪个住得不远的村民,但是我浑身发软,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似的。 这就像我在梦魇中经常体验到的那样——越是想逃离眼前的危险,就越是四肢发软,不听使唤。   后来我听到从过道那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房门被推开了,令我心惊肉跳的魔鬼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关上门,逼近我,压低嗓门说:“你已经开始了这个工作,为什么又把她毁了?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你胆敢出尔反尔,撕毁承诺?我历尽千辛万苦,跟着你离开瑞士。 我偷偷摸摸地沿着莱茵河岸穿行,经过种满杨柳的小岛,爬过一座座的山丘。 我在英格兰的丛林里和苏格兰的荒原上一连呆了好几个月,风餐露宿,饥寒交迫,疲惫不堪,而到头来你竟敢破坏我的希望?”   “滚开!我的确违背了承诺,那又怎么样?我再也不想动手制造一个像你一样丑陋邪恶的东西了。”   “卑鄙的人,我以前对你先礼后兵,但是你的行为已证明,你这个人根本不值得我对你那样客气。 别忘了我力大无比。 你以为自己已经够悲惨的了,可我要让你更加倒霉,甚至连阳光都会找你的岔。 你是我的创造者,但是我是你的主人——你必须服从我!”   “我优柔寡断的时候已经过去,你逞凶作恶的时候到了。 你的威胁决不可能迫使我去干天理难容的事。 而且你的威胁更加让我铁了心不再替你造一个邪恶的同伴。 我怎么会在自己如此清醒的时候,眼看着自己把一个专以杀戮、作恶为乐的魔鬼放到地球上来?滚吧!我主意已定,你的话只会火上加油。”   那怪物看到我脸上的坚定的神色,不仅气得咬牙切齿。 他大声嚷道:“所有的男人都可以找到称心如意的妻子,所有的动物都能找到配偶,为什么我要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我也有一腔热情,可人们却对之弃之如鄙。 人啊!你尽管恨我吧,但是你小心了!你剩下的时日将在恐怖和悲哀中度过,你很快就要大祸临头,摧毁你一辈子的幸福。   我在恶劣的境地中苟且偷生的时候,怎么能让你坐享快乐?你可以摧毁我心中所有别的感情,但是我复仇之心永远都不会死——我会把报仇雪恨看得比阳光和食物更重要!我总有一天会死,但是我会先让你——这个暴君,刽子手——痛苦到诅咒太阳,因为它只能眼睁睁地看你受罪。 你留神点!因为我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我就更强有力。 我要像狡诈的毒蛇那样盯着你,待我储满毒液之后就会猛地咬你一口。 人啊,到时候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住口,魔鬼!不要用这些刻毒的话来玷污这儿的空气了。 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决心。 你再怎么威胁都吓不倒我。 走开!我宁死不屈。”   “那好,我走。 但是听好了:在你的新婚之夜,我会来找你的。”   我朝他猛扑过去,高声喊道:“恶棍!在你害死我之前,最好先小心你自己的狗命!”   我差点就抓住他了,可是他一闪而过,仓皇地奔出了屋子。 须臾,我看见他跳上小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划过海面,很快消失在浪花中。   四周又恢复了沉寂,可是他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我怒火中烧,真想去追上那个把我宁静的生活破坏怠尽的凶手,把他抛进汪洋大海之中。 我焦急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里浮现出上千种令我痛苦不堪的画面。 我为什么不追上他,然后和他来个同归于尽呢?我反而眼睁睁把他放走了,他现在已经朝大陆方向划过去。 我浑身战栗地想象着在他贪得无厌的复仇计划里,谁将是他下一个牺牲品。 然后,我又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在你的新婚之夜,我会来找你的。” 如此说来,我的新婚之夜将是我生命的终点。 我将在那个时刻死去,满足他复仇的心愿,然后他的邪恶也将随我的死去而烟消云散。   这种前景并没有吓倒我,但是我想到我亲爱的伊丽莎白,一旦发现自己的爱人被如此无情地从自己身边夺走时,她一定会嚎啕大哭,痛不欲生。 想到这里,几个月以来,我的眼泪第一次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我打定主意,不同我的冤家拼个你死我活之前,决不能轻易倒下。   黑夜已经过去,太阳从海面冉冉升起。 我渐渐平静下来——如果能把盛怒之后深深的绝望叫作平静的话。 我离开了屋子——昨晚激烈争吵的一幕就在这里发生——向海滩边走去。 我几乎把大海看成是横在我和同胞间的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 咳,我真希望这是真的啊。 我宁愿在这块贫瘠的岛屿上了此残生。 的确,这种生活会很枯燥乏味,但是不会有任何飞来横祸会打断我平静的生活。 如果我回去,要么我命丧黄泉,要么眼睁睁看着我的亲人朋友惨死在我自己制造出来的怪物的魔爪之下。   我像一个已经和骨肉至亲生离死别的孤魂野鬼,在岛上惶惶不可终日地游荡。 中午时分,太阳高照,我躺在草地上,浓浓的睡意袭上眼皮。 前一晚我彻夜未眠,神经极度紧张,双眼因一宿没睡,加上悲伤流泪而涨得通红。 这么睡了一觉之后,我的精神恢复了一些。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又像个人样了。 我开始冷静地思考刚刚发生过的事情,但是魔鬼的话仍像丧钟般在我耳边回响。 这一切好像恍如隔世,但是又真的一样清晰、沉重。   太阳早已西落,我仍在海边坐着,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块燕麦饼,以此填饱肚皮。   这时,一条渔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靠岸,一个船夫递给我一个邮包。 邮包里面有从日内瓦寄来的家信,还有一封是克莱瓦尔写给我的信。 他恳求我与他会合。 他说他百无聊赖,纯粹是在打发时间。 他还说他在伦敦结识的朋友写信催他早点回伦敦,等着他最后敲定去印度的事宜。 他不能再拖延归期了,而且他回伦敦之后,还要做更漫长的旅行,而且出发的时间可能比他估计的还要早,所以他希望我尽可能多地抽些时间和他相聚。 因此,他恳请我尽早离开这座孤岛,与他在珀思会合,然后一起南下。 他的信让我重新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我决定在两天后离开小岛。   但在离开之前,我还必须完成一件事情。 我一想到这件事就浑身颤抖——我必须把我的化学仪器打进行李。 所以我必须进入那间工作室,把那些令人作呕的仪器收拾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我鼓起勇气,打开实验室的门锁。 被我毁掉的那个半成品的残骸,正凌乱地散落在地板上,我几乎以为我真的肢解了一个活生生的肢体。   我停下来定定神,再走进屋子,哆哆嗦嗦地把一件件仪器搬出了屋子。 但是我又想到,我不该把那些残骸留在屋里,以免引起村民的恐惧和怀疑。 因此我把它们放进一只筐子,再压上很多石块,打算在当晚把它扔到海里。 而在此之前,我坐在海滩边,清洗、整理那些化学仪器。   自从那晚,那个魔鬼出现之后,可能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使我在感情上发生如此彻底的转变。 以前,我怀着忧郁绝望的心情,把自己的承诺看作是一件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完成的使命。 可是我现在觉得,挡住我视线的那层薄幕已被揭开,我第一次感到心里透亮。 重新再干那个勾当的念头一刻也没有在我脑子里出现过。 虽然那个魔鬼的恫吓时刻都压迫着我的灵魂,但是我从不认为我主动采取什么行动能够避免灾祸的发生。 我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如果我真的再制造出一个和先前那个一模一样的魔鬼,那将是最卑鄙、最恶劣的自私行径,我决不允许自己心怀侥幸,产生任何别的念头。   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月亮初升。 我把筐子搬到了一只单人小舢板上,划到离岸边四英里的地方。 四周寂静无声,我绕过一些正朝岸边驶去的小舟。 我觉得自己好像正要去干一个可怕的罪恶勾当,内心战战兢兢、忐忑不安,惟恐被人撞见。   月光本来明亮清澈,可是突然一块浓云遮挡住月亮,我趁着四周一片漆黑的机会,赶紧把筐子推进了大海。 我听见箩筐下沉时发出的咕咚的水声,然后就驾船离开了。   天空变得阴云密布,但是空气还算清爽。 虽然这时渐渐刮起了一阵东北风,带来了一丝寒意,但凉风使我神清气爽,还有种说不出的愉快。 我决定索性在海上再多待一段时间。 我把船舵对正,然后舒展身子躺在船底上。 乌云遮住了明月,四周一片朦胧,只听见船身在前行时发出的破水之声。 这种单调的声音催人入眠,我很快酣然入睡。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睡了多久,但是当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那时风急浪猛,海浪不断威胁着小舢板的安全。 我发现此时刮的是东北风,这阵风一定把小船吹得偏离了我先前定好的航向,而离海岸越来越远。 我努力想改变航向,但很快发现,如果我再这样,小船很快就会进水。 事以至此,我唯一的选择就是随风漂流。   我必须承认,我当时真有点害怕了。 我没有带罗盘,而且我对这一带的地理情况很不了解,太阳对我也没有任何益处。 我可能会被风刮进浩瀚无边的大西洋,然后受尽折磨,饥饿而死,或者就是被周围咆哮翻腾的惊涛骇浪所吞没。   我出海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此刻感到口干舌燥,这还只是开头,其他折磨都会接踵而至。 我仰望苍穹,此时天空乌云密布,风起云涌。 我俯视大海,它将是我葬身的坟墓。   “魔鬼,”我大声呼喊,“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想到了伊丽莎白、父亲,还有克莱瓦尔,还有所有的亲朋好友,那魔鬼将会在他们身上发泄无情、邪恶的仇恨心理。   这个想法简直把我推下了绝望、恐怖的深渊,直到现在想来,我还会战栗不已,虽然这一切都已经永远地在我面前结束了。   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但是当夕阳西下的时候,风势逐渐减弱,变成了习习微风,而海面上不规则的激浪也渐渐平息下来。 但是滚滚的海潮却接踵而来。 我头晕目眩,直打恶心,几乎连舵也抓不住了。 突然,我发现在南面出现了一条隆起的海岸线。   因为极度的困顿、疲乏,再加上刚才好几个小时都处在生死悬念之间,此刻突然生机出现,就像一股欢乐的暖流注入了我的心田,我禁不住热泪盈眶。   人的感情是多么喜怒无常啊,即便在悲惨的境地中,我们对生命执着的热爱又是多么令人惊叹啊!我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片,做了另一张帆,撑起来急切地朝陆地驶去。 那片陆地看起来布满岩石,荒无人烟,但是随着小船渐渐驶近,我很快看到了人烟耕种的迹象。   我看见海岸附近有一些船只,这才蓦然发觉自己重又回到了文明人的社会之中。   我小心翼翼地沿着弯弯曲曲的海岸线前行。 终于,我看见一个尖尖的塔顶从一个小海岬后面露出头来。 因为当时的我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所以我决定直接朝着市镇驶去,因为在那儿最有可能弄到点吃的。   幸好,我身上带着现钱。 当船拐过那个海岬,我看见一个十分干净的小镇和一个不错的海港。 我把船驶进了港湾,这次劫后余生,我不禁欣喜若狂。   正当我忙着抛锚、收帆的时候,一些人朝我这边围过来。 他们看到我的模样似乎非常吃惊,但是他们不仅不来帮我,反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说话的时候还比画着什么,要是在别的场合,我早就充满警惕了。 事实上,当时我只注意到他们讲的是英语,于是我也用英语向他们问话。   “亲爱的朋友,”我说,“你们能好心地告诉我,这个小镇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又在哪里呢?”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一个人粗声粗气地回答我,“也许你到了一个不对你胃口的地方,但是我向你保证,没人会问你愿不愿意住在这里。”   我非常吃惊一个陌生人竟会如此出言无礼,而且我很很困惑他周围的其他人,也都眉头紧皱,铁板着脸。   “你为什么这么轻慢地回答我?”我问道,“对客人如此不友好,这显然不是你们英国人的作风吧。”   “我可不知道英国人的作风是怎样的。” 那人说,“但是爱尔兰人的作风是疾恶如仇。”   正当我们在进行着这场奇怪的对话的时候,我发现围观的人猛增,他们的神色既有好奇,又夹杂有几分愠怒。 他们的表情着实有些惹恼了我,我不禁心怀戒备。 我询问到客栈的路怎么走,但是没人回答我。 于是我自己往前走,那些围观的人也围在我周围跟我前行,人群里还嗡翁地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时一个长相蛮横的男人上前拍拍我的肩膀说:“来吧,先生,你得跟我去见柯温先生,解释一下你是什么身份。”   “谁是柯温先生?为什么我得交待自己的身份?难道这不是一个自由的国度吗?”   “啊,先生,对于诚实的人来说,这里足够自由的。 柯温先生是这儿的行政长官——镇长。 昨晚我们这儿发现有位绅士被人害死了,对此你得解释一下。”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惊,但是我很快回过神来。 我是无罪的,这点很容易就得到证实。 于是我默默地跟着那个人,被带到了镇上最好的一幢房子前。   我当时又累又饿,随时有可能瘫倒在地,但是周围簇拥着这么一大群人,我想比较策略的办法还是强打精神,否则,体力不支会被人认为做贼心虚。 我当时一点也没想到,片刻之后,就将会有飞来横祸降临到我的头上,把我对耻辱和死亡的所有恐惧都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无边的恐怖和绝望之中。   我现在得歇会了,因为我必须拿出所有的勇气和力量才能回忆那段可怕的往事。   我待会儿就把那件事告诉你。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二十一章     很快我就被带到了镇长那里。 他是个面容慈祥的老人,举止平和、安详。 但是他在打量我的时候,脸上仍有某种威严。 他转过身询问带我去的那些人,问谁是此事的证人。   大概五六个人从人群中走上前,镇长挑了其中一个人问话。 那人说,前一天晚上,他和儿子,还有内弟丹尼尔。 纽金特一起出海捕鱼。 十点钟左右,他们发现海上开始刮起强劲的北风,于是他们便把船划到了港湾里。   月亮还未升起,深夜一片漆黑。 他们并没有把船停在码头边,而是像往常一样,把船停泊在距离码头两英里外的一个小湾那里。 他走在头里,手里还拿着一些捕鱼工具,他的伙伴离他不远跟在后头。 他在沙滩上走着走着,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嘴啃泥。 他的同伴赶紧跑过来扶他。 他们用手里的灯笼一照,原来他是摔在一个男人的身上,那个人看迹象已经死了。   他们开始以为那人是在海里淹死的,然后尸体被海浪冲上了岸。 可是经过检查,他们发现死者的衣服一点都没有湿,甚至尸体还没有冷透。 他们赶紧把他抬到附近一个老妇人的家里,然而他们竭尽全力,也没有救活他。   死者是一个英俊的青年男子,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 很明显他是被人掐死的,因为在他的尸体上除了脖子上有淤青色的指痕外,并没有受到其他任何暴力伤害。   他说的前半部分证词没有引起我的任何兴趣,但当证人提到黑色指印,我联想到弟弟威廉被害的情景,立刻变得焦虑不安。 我四肢发颤,眼前雾蒙蒙的,只得靠在椅背上撑着自己,以免跌倒。 这时镇长用锐利目光紧盯着我,看到我这个样子,脸上的表情显然对我不利。   儿子证实了父亲的叙述,当丹尼尔。 纽金特被镇长问话时,他一口咬定,说就在同伴摔倒之前,他看见离岸不远的海面上有一只小船,船上有一个人。 而且据他判断,得我坐的那艘小船就是昨晚他在微弱的星光下看到的那艘。   一位妇人作证说,她家住在海滩附近,而在尸体被发现前一个小时,她正站在自家门前等候渔夫回家。 当时她看见有个男人坐在一艘小船里,正从后来发现尸体的那段海岸匆匆离去。   另一个女人证实了渔夫们把尸体带到她家进行抢救的叙述。 当时尸体还没变冷,他们把他放在床上,使劲摩擦他的全身,丹尼尔还赶到镇上去请药剂师,但是死者的命已经救不回来了。   镇长还问了好几个人关于我上岸的事情,他们都一致认定,因为昨晚一直刮着猛烈的北风,所以我很可能是在海上奋力划了好几个小时而无济于事之后,最后不得不重新折回海岸,并在和我行凶潜逃时差不多相同的位置上了岸。   此外,他们还认为我是从别的地方把尸体运过来的,而且看起来我对海岸地形不熟,所以我进港避风时并不知道这个小镇离我丢弃尸体的地方有多远。   柯温先生听完这些陈述之后,决定带我去停放尸体的房间,他可能想观察一下我见到尸体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可能是注意到我刚才听到凶手的作案手段时表现得非常激动,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被镇长和其他几个人领到了客栈。 那一晚种种奇怪的巧合都凑到一起,我不得不感到有些吃惊。 但我自己心里很清楚,在他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我正在自己所住的小岛上和几个村民聊天,所以我对这件事的结果非常坦然。   我走进停放尸体的房间,并被带到棺材前。 当我看见尸体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啊!我简直无法描述。 即便现在我还心有余悸,而且只要我一想起那个可怕的时刻,我就忍不住浑身发抖,痛苦不堪。   当我看到亨利。 克莱瓦尔的尸体直挺挺地横在我面前时,我身边发生的一切——案件调查,法官和证人——对我来说都像梦幻一般不存在了。 我大口喘着气,扑到尸体上,大喊道:“我最亲爱的亨利啊!难道那个我制造的杀人魔王又夺走了你的生命?我已经摧毁了两个人了;而其他不幸的人还在等着他们的宿命。 克莱瓦尔啊,我的朋友,我的恩人——”   我的身体再也不能承受我所忍受的痛苦,我开始浑身剧烈的痉挛,最后被人抬出了屋子。   接着我就开始发高烧,我在床上一连躺了两个月,徘徊在死亡线的边缘。 我后来听说,我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着可怕的胡话。 我自称是杀害威廉、贾丝汀和克莱瓦尔的凶手;而有的时候,我请求照顾我的人帮我除掉那个不断折磨我的魔鬼;有时候,我会感到那个怪物的魔爪好像已经卡上了我的脖子,我就声嘶力竭地痛苦的呼号。 幸好我说的是本国语言,只有柯温先生一个人可以听懂。 但是我的手势和撕心裂肺的呼喊,都把其他人给吓坏了。   我为什么不干脆死掉算了呢?我经历的痛苦是绝无仅有的,为什么我不就这样陷入永远的遗忘和长眠的状态呢?有多少正在茁壮成长的孩子被死神夺取生命,他们曾经是挚爱他们的双亲惟一希望;又有多少新婚爱侣今昔还青春健康,焕发活力,隔日却变成蛆虫的食物、荒冢里的白骨。 我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啊?承受了那么多像车轮般不断变换花样的巨大打击居然还能挺过来?   但是我注定还继续活下去。 两个月后,我像从噩梦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身陷狱中,直挺挺地躺在一张破床上。 周围只有其他犯人、守卫、铁栅栏,和一切监狱中应有的可怕设施。   我只记得,我这样醒来的时候,是个早晨。 我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突然身陷巨大的灾难之中。 但当我环顾周围,看到森严的铁窗和满屋阴森凄惨的景象,所有的记忆都一幕幕在脑海中再次闪现出来,我不禁痛苦的呻吟起来。   我的呻吟惊醒了一个正睡在我身边椅子上的老妇人。 她是监狱雇来的护士,是一个狱卒的妻子,而她的面部表情则代表了她那个阶级所有的恶劣品质。 她脸上的轮廓粗鲁而又麻木,就像那种看惯了别人受苦受难,而毫不动心的那种人。 她说话的腔调,则显示出她内心完全的漠不管心。 她用英语对我说话,这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好像我在昏迷中听到过。   “先生,你好点了吗?”她说。   我同样用英语软绵绵地答应:“我想好点了吧,不过,如果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在做梦的话,那我真遗憾我居然还活着,因为我得承受这一切恐怖和痛苦。”   “如果你说的是那事,”那老妇人说,“就是你谋杀了那位绅士的事,我倒认为你还不如死了好。 我看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不过,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他们只是让我来护理你,让你身体尽快复原。 我只是恪尽职守,问心无愧。 如果人人都能像我这样,那这天下也就太平了。”   我厌恶地不再理那个老女人。 她居然会这样毫无怜悯之心地对一个刚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人说话。 我感到浑身虚弱,根本无力考虑所发生的种种变故。 我命运坎坷,恍如一场噩梦。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是否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这一切从来就没有作为现实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当浮现在我眼前的形象越来越清晰,我的就变得越来越焦灼不安。 周围的一切阴森逼人,没有人愿意靠近我用一句温柔、体贴的话语来安慰我;也没有谁愿意伸出亲切的手来扶我一把。 医生来过,开了点药方,老妇人则替我备药。 而前者一看就知道十分草率马虎,后者则一连凶相,毫无怜悯之心。 除了能赚到几个钱的刽子手之外,谁还会对一个杀人犯的命运感兴趣呢?   那些都是我一开始的想法,但是我很快知道柯温先生已经对我非常优待了。 他叫手下为我准备了一间最好的牢房——这样恐怖的房间竟是最好的了——也是他给我指派了医生和护士。 他自己的确很少来看我,虽然他很热切地期望减轻每个生命的苦难,但他也不愿去听一个杀人犯痛苦凄惨的呓语。 所以,虽然他有时会到牢房里来,以确保我没有被丢在一边无人照顾,但他来得时间很短,而且间隔时间很长。   我的身体逐渐在恢复。 一天,我坐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合,面色像死人一样铁青。 我的内心充满悲伤,经常想着自己还不如一死了之,省得在这个极度不幸的世界上苟延残喘。 有那么一会,我还在思索,是不是索性认罪,接受法律的制裁,死得比可怜的贾丝汀更加不明不白。   我正这么想着,突然房门被推开了。 柯温先生走了进来,脸上充满同情和怜悯的表情。 他拉过一张椅子靠近我坐下,然后用法语对我说:“我恐怕这个地方是太让您感到震惊了。 我还能做些什么使您更舒适一点吗?”   “谢谢您,不过,您所能想到的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在这个地球上,我已经不可能再享受到什么让我感到舒服的快乐了。”   “我知道,对于像你这样身遭如此离奇的打击的人来说,我这个陌生的人的同情是很难令你感到好受多少的。 但是,我希望你将不久就能离开这个悲惨的地方。 因为确凿的证据可以轻易地令你摆脱罪名。”   “这是我现在最漠不管心的事情了,我因为一连串奇怪的事情,已成为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了。 对我这样饱经迫害,历尽磨难的人来说,死亡又算得了什么呢?”   “的确,没有比最近发生的这些怪事令你更加痛苦不幸的了。 你被一场事故带到这个海岸,这个地区素来以好客闻名,可是你上岸却立刻被人逮捕,并被指控杀了人。   你第一眼看到的景象是你朋友的尸体——无法解释他是如何被害的,而且尸体还被某个魔鬼放在你的必经之路上。”   虽然我因为往事被人重提而极度痛苦,可是我也不禁非常吃惊,看起来柯温先生非常清楚我的事情。 我想我脸上可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因为柯温先生赶紧说:“你病倒以后,你身上所有的书信文件都被上缴到我这里,我检查了一下,期望能够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以便给你的亲属写信,把你发生的不幸事件和病情告诉他们。 我找到了你的几封信,其中有一封,从信的开头来看,是令尊写的。 我马上给日内瓦写了一封信,从我把信寄出到现在,已经快有两个月了。 你的身体还未康复,你甚至现在还在发抖呢,你的身体恐怕不适合经受任何激动。”   “你让我的心这样悬着,这比最可怕的噩耗还让我难受一千倍啊。 快告诉我又发生了什么新的死亡?我这回又该为谁的遇难而悲痛欲绝?”   “你的全家都安然无恙,”柯温先生温和地说,“而且还有个人,一位朋友要来看望你。”   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怎么会闪过这个念头,可是我蓦然想到——难道那个杀人凶手还要特地赶来嘲弄我的不幸,想通过克莱瓦尔的死来刺激我,以此逼我就范?我用手蒙住眼睛,痛不欲生地呼喊道:“噢,把他带走,我不能见他,看在上帝的份上,别放他进来!”   柯温先生困惑地打量着我。 他见我这么大呼小叫的,禁不住要以此怀疑我有罪了。 他非常严肃的说:“年轻人,我原本以为令尊的到来会让您高兴,不料竟遭到您如此强烈的反对。”   “我的父亲!”我叫出来,脸上的五官和四肢的肌肉全都放松下来,立刻从痛苦转为极度的喜悦,“真的是我父亲来了吗?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可他在哪里啊?他为什么不马上来看我?”   我态度的急剧转变令镇长又惊又喜,可能他以为我刚才的叫嚷,不过是一时的胡话,于是他的表情又转为先前的那种宽厚慈祥。 他站起来,和护士一起离开了房间。 不一会儿,父亲走了进来。   在这一刻,还有什么能比父亲的到来更叫我快乐的呢!我张开双臂拥抱父亲,哭道:“你一切都好,安然无恙吗?还有伊丽莎白和欧内斯特……”   父亲安慰我,并再三向我保证他们都健康快乐。 他见我对此如此关注,就终围绕着这个话题和我谈话,好让我精神振作起来。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监狱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住所。   “我的孩子,瞧你住的是什么地方!”他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打量着栅栏铁窗,还有屋子破败的样子。   “你原本是为了寻求快乐才出去旅行的,可是厄运却对你如影随形。 可怜的克莱瓦尔……”听到我那惨遭毒手的不幸朋友的名字,我的内心如翻江倒海,虚弱的身子也支撑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噢!是啊,父亲,”我回答道,“最可怕的命运始终悬在我的头上,而且我必须活着承受完所有的折磨,否则我早就死在克莱瓦尔的棺材上了。”   我们没有被允许进行长时间的交谈,因为根据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仍需采取一切必要的预防手段,保证平和的心情。 柯温先生走进来,坚持说我不能疲劳过度。 但是父亲的到来对我来说真是喜从天降,我的身体渐渐康复了。   可是虽然病魔离我而去,可是我又陷入了忧郁、阴暗的悲哀之中,怎么也无法排解。 克莱瓦尔被人残忍地杀害的形象永远在我眼前浮动。 这些回忆不止一次地令我陷入极度的激动,我的亲人们深深地担心我会旧病复发。 咳!他们又何必尽力保全这样一条可悲又可憎的生命呢?毫无疑问,我一定会完成我的宿命的,我的厄运已经快到尽头了。 快了,哦,很快死亡就会令我的心脏永远安息,把我从不堪重负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在进行正义的审判时,我将得到永远的安宁。   当时,虽然我的脑海里不断动着想死的念头,可是死亡毕竟离我还太过遥远。 我常常连续几个小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幻想会突然出现一个惊天动地的变故,把我和我的敌人一起埋葬在一片废墟之中。   审判的日期就要来临了。 我在监狱里已经关了有三个月。 虽然我的身体仍然非常虚弱,而且随时都有旧病复发的危险,可是我必须到一百英里外的县城去接受审讯。 柯温先生主动承担起帮我寻找证人和安排辩护律师的责任。 因为此案并不是被提交到决定生死的法庭上审理,所以我免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罪犯的身份出席,从而躲过了一番屈辱。   由于我被证明,在我朋友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我正在奥克尼群岛上和人聊天,所以大陪审团驳回了起诉。 于是在解至县城两个星期后,我被无罪释放了。   父亲见我洗脱了罪名,又能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并且可以重返故里了,不禁大喜过望。 可是我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喜悦之情,对我来说,我不管是住在监狱里,还是住在皇宫里,我的生活都一样让人厌恶。 我生活的这杯酒被人永远投下了毒药。 虽然太阳照耀着普天下幸福欢乐的人们,也同样照在我的身上,可我除了看到我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浓厚、可怕的黑雾之外,别的什么也看不到。 没有任何光线可以透进这层黑雾,惟有一双眼睛在始终注视着我。 有时这双眼睛是克莱瓦尔垂死时的眼睛,那乌黑的眼球几乎完全被眼睑盖住,又长又黑的睫毛在不住地颤动;有时那双眼睛又像是那个怪物的那对混浊不清的水泡眼,就跟我在英格尔斯塔德市的卧室中第一次看见的一模一样。   父亲拼命想唤醒我的热情。 他谈到了我不久将返回的日内瓦,还谈到伊丽莎白和欧内斯特。 可是这些话只会引起我内心深处痛苦的呻吟。 有时,我对幸福抱有一丝希望,我伤感而又欣喜地想着我心爱的堂妹。 有时,我充满思乡之情,盼望再次看到从我儿时就令我神往的蓝色湖泊和湍急的罗讷河。   但总的说来,我的感觉已经麻木不仁。 我会觉得牢房和大自然中最宁静美丽的景色一样适合人居住,我长久以来都处在这种麻木状态中,只是偶尔会突然爆发出极度的哀伤和绝望。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恨不得结束这个我自己都痛恨的生命,只是因为我的身边时时都有人看护,我才没有走上绝路。   但是我还有一个责任没有完成——这个念头最终克服了我自私的绝望情绪。 我必须即刻动身返回日内瓦,保护自己深爱的亲人们,而且我也要等着追捕那个杀人犯。 如果我有任何机会可以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或者如果他胆敢再次前来骚扰我们,那我一定要摧毁他丑恶的躯体——而正是我给这个邪恶的形体注入了一个更卑鄙的灵魂——否则誓不罢休。   父亲还想推迟我们动身的日期,他担心我经受不住舟车劳顿,因为我此时已是骨瘦如柴,浑身孱弱无力,高烧日夜都在折磨着我这具日渐枯萎的身躯。 如今,我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了。   虽然这样,我还是烦躁不安地盼望能够尽快离开爱尔兰,父亲见我如此急切,便听从了我的意见。 我们登上一艘开往哈佛德格雷斯的海船,船只顺利地扬帆起锚离开爱尔兰海岸。 半夜时分,我躺在甲板上,仰望满天繁星,聆听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我向无边的黑暗致敬,因为它使爱尔兰在我的视线里消失。 当我想到我很快就能再见到日内瓦时,不禁心内狂喜,心跳加速。 往事就像一场可怕的梦魇,可我眼下乘坐的这艘船、   将这艘船吹离可憎的爱尔兰海岸的海风、还有四周茫茫无际的大海,都在强有力地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幻觉——克莱瓦尔,我的朋友和最亲爱的伙伴,成了我、和我制造的那个魔鬼的牺牲品。   我沉浸在记忆中默默回首自己的一生——我想起和家人居住在日内瓦的那段恬静快乐的时光,想起了母亲的溘然辞世,还有我是离开家去英格尔斯塔德读书的情景。 我浑身颤抖地回想起我是怎样怀着狂热的激情,就为了制造出那个可恶的冤家对头。 我也想起了他获得生命的第一个夜晚……我的心头百感交集,已经无法再回忆下去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苦起来。   自从我退烧之后,我已经养成了每晚服用少量的鸦片酊的习惯,因为惟有如此,我才能获得维持生命所必需的睡眠。 由于被各种不幸往事的回忆沉重地压抑着,我那晚服用了相当于平时两倍的剂量,于是很快沉睡过去。   但是睡眠并没有使我摆脱痛苦的思索。 我梦到各种各样的可怕的事物,临近早晨的时候,我被梦魇缠身。 我觉得那个魔鬼好像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我怎么也无法摆脱。   呻吟声和哭喊声一直在我耳边缭绕。 正好过来探望我的父亲见我辗转反侧,痛苦不堪,便把我唤醒了。   四周是澎湃的海浪,头顶是阴云密布的天空,可怕的魔鬼并不在眼前。 我立刻体会到一种安全感,体会到——从眼下到我无法抗拒的、充满灾难的未来之间——一种平静的忘却。 人脑因为自身的结构,特别容易受环境的影响而产生暂时的麻痹和忘却。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二十二章     航行结束了。 我们上了岸,继续向巴黎旅行。 我很快发现自己已经体力透支,在继续起程之前,非得静养一段时间才行。   父亲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我,但他并不知道我痛苦的根源在哪里,所以他想出来的解决办法对我那个顽症痼疾来说并不起作用。 他要我参加社交,去散散心,可是我却讨厌看到别人的脸。 哦,我并不是讨厌他们!他们是我的兄弟、我的同胞,即使他们中间最面目丑陋的人,我也会为之吸引,就像一个具有天使般的品性和宝石般的相貌的人所对我具有的吸引力一样。 我只是觉得我已经没有权利和他们交往了,我把一个恶棍释放到他们中间,而这个恶棍的乐趣就是嗜血,并以人们痛苦的呻吟为乐趣。 要是人们知道了我亵渎神灵的行为,并知道我是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的话,他们真不知道会怎么痛恨我呢!   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他们都会追捕我的。   父亲最后还是屈服了,对我逃避社交活动听之任之了,可他又苦苦劝我,让我不要绝望。 有时,他以为我是因为被控犯有杀人罪,所以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自己辩护而感到人格受辱,于是他又努力向我证明自尊心其实没什么意义。   “咳,父亲,”我说,“你也太不了解我了。 如果像我这样一个可耻的人也感到自尊心受伤的话,那整个人类,连同人类的情感真的是堕落了。 贾丝汀,可怜的、不幸的贾丝汀,她和我一样是清白无罪的,她被指控的罪名也和我一样,可是她却死了。 而我才是罪魁祸首啊——是我害了她。 威廉、贾丝汀,还有克莱瓦尔——他们都死在我的手上。”   在我被扣押期间,父亲也常听到我说过同样自责的话。 有时,当我这样谴责自己的时候,他似乎希望我能向他解释原委,可是更多情况下,他则认为这只不过是我热病的后遗症而已;而且,他还认为我在病中把这些类似的想法加进了自己的想象,久而久之就变成记忆中的一部分,因而让我信以为真了。   关于我制造的那个魔鬼,我一直不愿作出解释,所以始终保持着沉默。 我希望别人把我当成疯子,这样,这件事就永远不会从我嘴里泄露出去了。 此外,我也真的不能把这个任何人听了都会吓得心惊肉跳,魂飞魄散的秘密告诉别人。 我必须自己对别人的同情的渴望,缄默不言,才能避免自己将这样重大的秘密公诸于众。 当然,和我上面提到的类似的话语有时还会不由自主地从嘴里漏出来,但是我却不能加以解释。 不过这些话多少包含了几分真相,所以也能稍稍减轻我所忍受的难言之苦。   这一次,我父亲无比惊愕地说:“我亲爱的维克多,这是什么疯话?我亲爱的孩子啊,我求你今后别再说这些自责地话了。”   “我没疯,”我提高嗓门说,“太阳和苍穹见证了我做的事,它们可以证明我的话千真万确。 我是那些最无辜的死者惨遭杀戮的元凶,他们死于我的一念之差。 要是可以挽回他们的生命的话,我情愿千百次割破自己的血管,一滴一滴把我的血都流干了也在所不惜。 可是我没办法,父亲,我实在不能牺牲整个人类啊!”   当我说到最后,父亲已经确信我神志不清了。 于是他立即改变话题,试图把我的思路引到别的事情上去。 他希望我能够尽可能地把在爱尔兰经历的那段不幸的变故从我的记忆中抹去。 从此他对此事只字不提,也不让我再谈那些不幸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也变得越来越平静。 我已将悲哀深深埋在我的心灵深处,不再那样语无伦次地述说我的罪行。 能够意识到这些罪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克制住那个想向全世界呐喊宣告的痛苦的声音。 自从我从冰川回来之后,我的情绪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镇定过呢。   就在我们打算离开巴黎回瑞士的前几天,我收到了伊丽莎白的来信——   我亲爱的朋友:   我收到叔叔从巴黎寄来的信,真是喜不自胜。 你将不再是远在天边了,也许不到两个星期,我就能再见到你了。   我可怜的堂兄,你一定受了不少罪。 我可以想象,你一定比离开日内瓦时更加病容憔悴。 这是最难挨的一个冬天了,我一直牵肠挂肚,焦虑不安。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在你的神色中看到宁静,希望你的内心没有完全失去安慰和平静。   但我依然担心,一年以前将你折磨地如此痛苦的情绪,至今还依然存在,甚至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更加深刻了。 我不愿在你身受诸多痛苦不幸的时候来打扰你。 但是在叔叔离开家去接你之前,曾和我有过一次谈话,所以在我和你见面之前,我想就那次谈话作一些必要的解释。   解释!——你可能会这么说——伊丽莎白会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呢?如果你真的这么说,你就已经回答了我的心事,而且我所有的疑虑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是你现在身处遥远的他乡,所以对我将要做的解释,可能又喜又怕。 那么,事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不敢再耽搁写这封信了。 在这封信里,我要把你还在家的时候,我曾多次想向你表白的心事告诉你,只是那时我实在没有勇气开口。   你知道得很清楚,维克多,我俩的婚事,自我们幼年时代起,就一直是你父母最大的心事了。 在我们年纪尚小的时候,你的父母就这样嘱托我们,所以我们都认为这是将来势必要发生的事情。 在孩提时代,我们就是一起游乐嬉戏、青梅竹马的好伙伴;长大以后,我想我们成为最亲密无间,互敬互爱的挚友。 但是,作为兄妹关系的男女往往彼此保持着一份浓厚的情谊,可是却并没有想过要有更亲密的结合。 我们俩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呢?请对我直说吧,最亲爱的维克多,为了我们彼此的幸福,我恳求你告诉我最平实的真相——你是否另有心上人了?   你经常在外旅行。 你在英格尔斯塔德市住了好几年。 我必须向你坦白,我亲爱的朋友,在去年秋天,我看到你那么痛苦,离群索居,不愿与任何人来往,我忍不住猜测,你可能对我俩的结合感到有些不情愿,并认为你自己只是出于道义上的考虑,才实现你父母的愿望的,可这实际上并不符合你的心意。 但是你要是这样想就错了。 我向你坦白,我的朋友,我爱你,在我关于未来的幻想之中,你始终是我形影不离的朋友和伴侣。   但是我期盼你也能获得幸福,就想我对自己的期待一样,所以我可以告诉你,除非与我结婚完全是出于你的自愿,否则我们的婚姻将使我陷入永远的痛苦之中。 甚至现在,我都忍不住辛酸地想到,你的心灵已经屡屡遭到最无情的创伤,可你如果为了所谓的’责任‘,很有可能进而把能令你重塑自我的爱情和幸福统统给扼杀掉了。 虽然我对你一往情深,不计私利,但是我却很可能会成为你实现自己愿望的障碍,并使你的痛苦增加十倍。 啊!维克多,请你尽管放心,你的堂妹和童年的玩伴是那样诚挚地爱着你,这个推断绝不会令我痛苦万分。 我的朋友!快乐起来吧。 如果你答应我这惟一的请求,那你尽管相信,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扰乱我内心的平静。   别让这封信扰乱你的情绪。 如果这封信给你带来痛苦,那么明天、后天,甚至你回来时都不必回复我这封信。 叔叔会把你的健康情况写信告诉我的。 如果这封信或我的其他努力,能够使我看到,在我俩重逢时,你嘴角浮现出哪怕一丝微笑,我都不再需要任何其他的幸福。   伊丽莎白。 拉温瑟   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于日内瓦   这封信又让我想起我已经忘记了的那个魔鬼的恫吓之词——“在你的新婚之夜,我会来找你的!”   这是对我的宣判。 在那天晚上,那个魔鬼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来毁灭我,把原本就不多的、只能勉强安慰我的痛苦心灵的幸福从我手上夺去。 他已经决定在我的新婚之夜,把我的惨死作为他滔天罪行的收场。 这样也好,到时候一定会有一场殊死搏斗的。   如果他获胜,我将从此安眠,而他对我也就再也无计可施了;而如果他打败了,我将成为一个自由人。   哎,这是怎样的自由啊?这就像农民享有的那种自由——当他的家人在他眼前被杀戮,农舍被大火烧毁,土地成为一片荒芜,而他自己也被迫远走他乡,无家可归,一文不名,孑然一身,唯一所拥有的只有自由。 而我得到的也就是这样的自由,只是——我拥有伊丽莎白这件稀世珍宝。 只有她才能和那些至死都追着我不放的恐怖和罪行相抗衡,令我获得内心的安宁。   温柔甜蜜的伊丽莎白啊!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她的来信,一股柔情悄然潜入我的心底,勾起了我对爱情和欢乐无比幸福的遐想。 但是我已经偷吃了苦果,天使已经张开翅膀,剥夺了我所有的希望。 但是,只要能让伊丽莎白幸福,我死不足惜。 如果那个魔鬼将他的威胁付诸行动,那么我的死亡是无法避免的;我再次想到我的婚姻会不会加速我的厄运。 我的毁灭也许真的会提前几个月降临。 但是那个魔鬼会认为我故意拖延婚期,所以以他邪恶的内心,他一定会想出其他更加可怕恶劣的手段来实施报复的。 他虽然发誓要在我的新婚之夜找我麻烦,但是他的威胁并不会约束他的行为,使他在我婚前不为非作歹。 他不正是为了向我显示他嗜血成性,所以在他发出恫吓之后,立即就害死了克莱瓦尔吗?   所以我决定,如果我和堂妹的婚姻能给堂妹或父亲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带来幸福,那么不管我的冤家对头打算如何加害于我,我都不会使婚礼推迟一个小时。   我正是带着这种想法给伊丽莎白写了回信。 我的语气相当镇定,但是字里行间又充满热情。   “亲爱的姑娘,”我说,“我恐怕,这个世界并没有给我们留下多少幸福,而我有朝一日能享受到的所有幸福也源自于你。 抛开你那些没来由的担忧吧,我把我的一生,以及我对幸福所有的追求和寄托,都只奉献给你一人。   “伊丽莎白,我有一个秘密,一个可怕的秘密。 你如果知道了这个秘密,一定会吓得你浑身冰凉。 你听了以后,你还根本顾不得对我所遭受的不幸感到惊讶,你只会奇怪在我忍受了这种种的灾难之后竟然能侥幸活下来。 等到我们结婚后的第二天,我一定会告诉你这个悲惨、可怕的故事,因为,我们两个之间,必须有绝对的信任。 但是,我恳求你,在我们成婚之前,千万别提到它,也不要暗示这件事。 我最真诚地恳求你,我想你会答应的。”   在接到伊丽莎白来信后大约一周,我们返回了日内瓦。 这位可爱的姑娘热烈地欢迎我,但是当她见到我憔悴瘦弱的身体和面颊上呈现病态的潮红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也发现她有了一些变化。 她更消瘦了,原先令我非常着迷的天使般的活力也失去了许多。 但是她温柔贤淑的神态,满含同情的柔和目光,使她更适合做我这个备受折磨、心如枯槁的人的伴侣。   可是我享受的平静生活并没有维持多久。 回忆令我变得疯狂,当我想起过去发生的一切,我真的变得癫狂,有时我脾气暴躁,狂怒不止;有时我又情绪低落,萎靡不振。 我既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呆若木鸡地坐着。 接踵而至的灾祸已经弄得我神志不清了。   只有伊丽莎白才有能力把我从这种痴狂的状态中唤醒。 当我暴躁不安时,她那温柔的话语如丝丝清泉流淌过我的心灵,使我安定下来;而当我意志消沉,一蹶不振时,她又能鼓励我,使我重新燃起人类的感情。 她和我一起哭泣,也为我伤心流泪。 当我恢复理性之后,她悉心开导我,劝我节哀顺变、听应天命。 啊!让遭遇不幸的人听天由命也许是好事,可是对于犯下滔天罪行的人来说,却永远也不会获得内心的安宁。 有时候在无尽的悲哀之中,反倒能找到一丝安宁,可是内心充满极度痛悔的人却连这种奢侈都没有。   在我回到日内瓦后不久,父亲立刻和我谈起了与伊丽莎白的婚事。 我沉默不语。   “难道,你心里另有所属?”   “根本没有。 我爱伊丽莎白,并且满怀喜悦地盼望能与她白头偕老。 让我们把日子订下来吧。 到了那一天,为了堂妹的幸福,无论我是死是活,我都愿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亲爱的维克多,别这么说。 我们虽然已经遭受了深重的灾祸,但是我们应该更加珍惜余下的那些幸福,让我们把对死者的爱转移到那些还活在世上的人身上去吧。 我们的家庭圈子不大,但是亲情和共同的不幸却将我们彼此联系得更加紧密。 时间会渐渐淡化你的绝望,那时,我们我关心爱护的新生命将会降临人世,来代替那些被残忍地从我们身边夺走的亲人。”   这些就是父亲对我的谆谆教导。 但是这又令我想起魔鬼的威胁之词。 你对此并不会感到奇怪,因为那个魔鬼在杀人作恶方面无所不能,因此在我眼里,他几乎就是不可战胜的。 所以当他说出“在你的新婚之夜,我会来找你的。” 这句话时,我感到自己命运凶险,在劫难逃。   但是和失去伊丽莎白相比,我自己的死并不算什么。 因此,我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甚至是兴高采烈的神情,同意了父亲的意见。 只要堂妹愿意,我们的婚礼将在十天后举行。 正如我当时想象的,我就这样决定了自己的宿命。   我的天哪!假如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我能想到我的死对头真正的罪恶企图是什么,那我宁可一辈子背井离乡,做个孤苦无依的流浪汉,四处漂泊,也决不会同意这门悲惨的亲事。 但是,那魔鬼似乎拥有一种魔力似的,竟然蒙蔽了我的双眼,完全没有识破他的真实意图。 当我认为我只需为自己的死亡做好准备的时候,却不知我正加速把一个我更加心爱的人往绝路上推。   当婚期临近的时候,我不知道是由于自己的怯懦,还是出于某种不详的预感,我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但是我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装出欣喜异常样子,父亲见我这样,自然是笑逐言开。 但是我却瞒不过伊丽莎白明察秋毫的双眼。 她虽然平静而满足地期待着我们的婚礼,但其中也交织着一些忧虑。 过去发生的种种不幸在她的心灵上留下了创伤,她担心眼下还是确凿无疑、牢牢握在手心的幸福,可能转瞬之间就会变成一场梦幻,烟消云散,无影无踪,徒留无尽的遗憾和悔恨。   家里人忙着张罗喜事,已经有客人前来拜访道贺,所有的人都春风满面,喜气洋洋。 我尽量掩藏起心中的重重焦虑,并装出热心的样子和父亲商量各种有关婚礼的事宜,尽管这些琐碎的事情只能作为我的悲剧些须点缀罢了。   通过父亲的努力,奥地利政府已归还了伊丽莎白所应继承的一部分遗产。 现在科莫湖畔的一小片地产已经归她所有了。 我们已经商定,在婚礼举行之后,立即动身前往拉温瑟别墅,我们将在附近美丽的湖畔度过新婚最初的几天。   现在,为了防备那个魔鬼明目张胆地向我发难,我采取了各种防范措施。 我把手枪和匕首形影不离地带在身上,时刻小心提防,防止意外。 因为采取了这些措施,我安心了许多。 说来也怪,随着婚期临近,魔鬼恫吓之词看起来越来越像是一种幻觉,而并不需要我如此提心吊胆,人心惶惶。 而我期待在婚姻中获得的幸福似乎也越来越变得确定无疑,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阻碍我们的婚事如期举行一样。   伊丽莎白看起来非常快活,我从容自若的举止令她也镇定很多。 但是在我们的大喜之日,她却神情忧郁,仿佛有种不详的预感。 也许她想到了我曾经许诺她,在我们婚后第二天,我会告诉她一个可怕的秘密。 我父亲此时欣喜若狂,忙着操办我们的婚事,只把侄女忧郁的神态当作新娘的娇羞腼腆。   结婚仪式结束后,父亲在家中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但是根据事先的商定,我和伊丽莎白将乘船开始我们的旅行。 我们当晚将投宿在伊维恩,然后第二天继续我们的航程。 婚礼那天风和日丽,所有人都微笑着祝福我们开始蜜月之旅。   这是我一生中享受的最后一段幸福时光,我们飞快地就度过了这短暂的时光。 当时,阳光灼热,但是我们躲在遮阳篷底下,欣赏着美丽的湖光山色。 有时,船沿着湖畔航行,我们可以看到塞拉维峰,和蒙塔莱格风光秀美的沙洲沿岸。 远处,美丽的勃朗峰鹤立鸡群,俯瞰一切,周围绵延起伏的雪山纷纷簇拥在她周围,似乎想她媲美,但是却是枉然。 有时,船又行至另一侧湖畔,我们看见雄伟的朱拉山脉,雄奇的险峰既遏制了任何人企图逃离祖国的非分之想,又对那些企图奴役这个国家的侵略者来说,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天然屏障。   我握着伊丽莎白的手说道:“我亲爱的,你如此忧郁悲伤。 哎,如果你知道我过去承受了怎样的苦难,而又将忍受怎样的折磨的话,那你一定会努力帮我摆脱绝望,品尝到安宁和自由的。 至少在今天,请允许我可以享受这样的乐趣吧。”   “快乐起来吧,我亲爱的维克多,”伊丽莎白回答道,“我希望没有什么事情会令你感到沮丧。 请你放心,即便我的脸上没有展露出雀跃欢乐的表情,但是我的内心是满足的。 我好像隐隐约约之中听到一种声音在我耳边低语,不要太过指望我们眼前幸福的景象。   但是我不会理睬这种不吉利的声音的。 看我们的船在水面上轻驰而过,而那些变幻莫测的浮云忽而朦胧一片,忽而在勃朗峰顶冉冉升起,使得这美丽的景致变得更加生趣盎然了。 再看看,碧波之下,多少鱼儿在尽情的畅游啊,我们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湖底的那些石子儿呢。 多好的一天哪!大自然看起来是多么欢乐,恬静啊。”   伊丽莎白就是这样努力地想把她的和我的注意力都从悲伤的事情上分散开来。 可她自己的情绪也会有波动起伏。 她的眼里会在瞬间闪烁出一丝快乐,但又会不断显得恍惚、失神。   夕阳低垂,我们经过德朗斯河,眺望着蜿蜒而上,穿梭于高山峡谷和丘陵沟壑之间。 在这儿,阿尔卑斯山离大湖更近了,我们的船驶近阿尔卑斯山圆形凹地,这片地域构成了山脉东麓。 望向伊维恩城内,可以看到教堂的尖顶被树枝掩映着,在夕阳下烁烁发光,而尖顶的后方则是层层叠叠、连绵不断的崇山峻岭。   原先吹得我们的船一路疾行的风,在日落时分渐渐减弱为微风。 柔风阵阵,在湖面上吹起阵阵涟漪,树枝也轻轻随风摇曳。 当船靠近湖岸时,微风送来花草沁人心脾的醉人芬芳。   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的时候,我们上岸了。 当我双脚刚一踏上陆地,那些忧虑和恐惧又再次浮上心头,并将永远控制着我,如影随形。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二十三章     我们上岸时,已经八点了。 我们在湖畔散了一会儿步,欣赏了一番夕阳残照,暮霭沉沉。 然后我们来到旅店,透过窗子眺望着那片美丽的湖光山色。 郁郁葱葱的树林和重重叠叠的山峦逐渐在夜幕中隐去,只显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黑黝黝的轮廓线。   南风渐平,西风骤起。 此时月亮已升至中天,开始朝西倾斜。 片片浮云快速地在天际穿梭而过,时不时遮挡住月亮的光辉,并在湖面上透下瞬息万变的天光云影。 这时,湖水开始上涨,湖面被风吹得跌宕起伏,波涛翻滚。 突然,一场大暴雨自穹宇倾泄而下。   白天,我心里一直很平静,但是当夜色使自然万物变得一片模糊之后,我的内心不禁忐忑不安起来。 我焦躁不安,右手紧紧握住藏在胸前的手枪,四下张望着,任何响动都会让我心头一紧。 不过我早已打定主意,决不轻易放弃生机,要是不和我的死对头拼个你死我活,决不轻易退缩。   伊丽莎白已经注意到了我内心的紧张情绪,在一边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了。 我的眼神里可能流露出了什么,她感觉到了其中恐怖的意味。 她战栗着问我:“亲爱的维克多,什么事让你忐忑不安?你究竟害怕什么呢?”   “噢!没事,没事,亲爱的。” 我答道,“只要过了今晚,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今晚是可怕的,非常可怕。”   我处在这种精神状态度过了有一个小时。 突然,我意识到,我时刻等候着的这场搏斗对我妻子来说将是多么可怕啊!所以我迫切地恳求她去休息,而我打算等到我对敌人的情况有个了解之后,再回到她身边去。   伊丽莎白离开我回卧室去了。 而我把这座旅店里的各个走道都上上下下巡视了一遍,另外还检查了敌人有可能藏身的每一个角落,但是都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踪迹。 我正心怀侥幸地揣测,可能是什么偶然事件阻止了那个魔鬼前来执行他的诺言。 突然,我猛听到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 这惨叫声正是从伊丽莎白的卧房里传来的。 我一听到这叫声,双臂顿时发软垂了下来,身上的每块肌肉和神经都不能动弹了——我刹那间明白了那个魔鬼的用意。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我浑身的血液如何在血管中流动,我的脚趾和手指尖都是麻酥酥的,但这种状态仅仅持续了一刹那的时间。 尖叫声不断传来,我立刻冲进屋子。   我的天啊!我干脆当场死掉算了!我为什么还要活到现在,在这里讲述我最美好的希望、以及地球上最纯洁的生命是如何被毁灭的呢?   伊丽莎白一动不动地横卧在床上,呼吸已经停止了。 她的头垂在在床沿上,脸色煞白,五官已经变了形,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现在,无论我的头转向哪里,眼前都总是浮现出同一幅画面——那双毫无血色的手臂,和被杀害后丢弃在床上的软绵绵的身体。 目睹这种惨状,我怎么居然还能活到现在啊!天啊,最痛恨自己生命的人却偏偏活得最长,想死都死不了。 我只是在一瞬间,丧失了记忆力而已——我昏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当我苏醒过来时,发现身边围满了旅店的客人。 他们的表情一个个都惊恐万分,仿佛连气也透不过来似的。 但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恐惧,对我来说都只是蜻蜓点水罢了,哪及得上我内心感受的万分之一啊!   我拨开他们,跑回到伊丽莎白的房间——我的爱,我的妻子,不久前还是生机勃勃,那么亲切,对我来说贵如珍宝。   她的遗体已经被移动过了,并不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姿势。 现在,她躺在那儿,头枕在手臂上,要不是一块方巾盖住了她的脸和脖子,我可能真的会以为她只是在熟睡中呢。 我扑向她,热切地把她搂在怀里。 但她那僵硬、冰冷的身体却提醒我,此刻我怀中抱着的已不再是我原来深爱着,视如珍宝的那个伊丽莎白了。 她的脖子上留着那个魔鬼掐过的痕迹,她的口鼻也再也没有任何呼吸了。   正当我痛苦绝望地依偎在伊丽莎白身边的时候,我蓦然之间抬了一下头——这房间的窗子原先是关着的,现在却看到苍白昏黄的月光从窗口照了进来,我不觉心中一凛。 原来窗格已经被拉开了,而且透过大开的窗子,我看到那个最狰狞、最令人憎恶的身影。 那一眼所产生的恐怖感觉实在无法言表。   那个魔鬼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用邪恶的手指指了指我妻子的尸体,似乎是在嘲讽我。 我冲向窗口,从怀里掏出手枪向他射击,但他一闪而过,避开了子弹,旋即以闪电般的速度向远处逃跑,最后跃入湖中。   一大群人听到枪声都赶到这间屋子里来。 我把那个魔鬼跳下水的地点指给他们看,然后我们便坐船寻找他的踪迹。 我们往湖里撒了网试图逮到他,但是一无所获。 几小时之后,我们放弃了希望,回到了旅店。 大部分同行的人都认为是我产生了幻觉,看走眼了。 上了岸之后,他们兵分几路,继续在附近山区里的树林和草丛中按不同的路线搜索。   我原本打算和他们一起去,但刚走出屋子没多远,就觉得头晕目眩,步子踉跄,好像喝醉了酒一般。 最后我瘫倒在地,完全筋疲力尽了。 我的眼前好像蒙了一层雾,浑身发着高烧,皮肤也灼热发干。 我就这被人抬了回去,放在床上。 我几乎意识不到周围发生的事情,只是双眼无神地在屋子里游移,仿佛是在寻找丢失的东西。   躺了一会儿,我又从床上起来。 本能地,我蹒跚着走进陈放着我爱妻遗体的房间。 有几个女人正围在那儿低声抽弃。 我坐在床边俯下身,与那些女人一起痛哭起来。   在我哭泣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任何明确的想法,只是杂乱无章地把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我昏昏沉沉地回忆着我的种种不幸遭遇及其根源。 我被这一切弄得头昏脑涨,脑子里尽是惊愕和恐怖的感觉。 威廉被害死了,贾丝汀被处死了,克莱瓦尔给谋害了,最后是我的妻子。 即使在当时,我都不知道我剩下的亲人能否逃脱那个妖怪的魔爪,此刻,我的父亲说不定正在那个恶鬼的魔爪中挣扎着,欧内斯特可能已死在魔鬼的脚下。 想到这些,我不禁浑身一抖,我立刻意识到要采取行动。 我猛地站起来,决定尽快赶回日内瓦。   但是一时半会儿却雇不到马车,我只得坐船回去。 但是风是逆风,而且当时正大雨如注,不过,已经快到拂晓了,我还有希望赶在天黑前到达日内瓦。   我雇了几个船夫,自己也拿了枝桨。 我过去一直用劳其筋骨的方法来排解精神上的痛苦,但是我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人又处于极度痛苦和焦虑之中,所以我根本使不出一点劲儿来。 我丢下桨,把头枕在胳膊上,任凭各种悲伤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   只要我一抬起头,就能看到那一幅幅熟悉的山水景色。 就在前一天,我还处在幸福的时光中,我的妻子陪伴在我的左右,但此时此刻,物是人非,她已成为一幅幻影,和一段记忆。   想到这里,我泪如泉涌。 雨已经停了一会儿了,我看见鱼儿仍然在水中嬉戏,就像几个小时之前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伊丽莎白还在观赏着这些鱼儿呢。 对人的情感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中突然的重大变故更让人痛苦的了!   天空会云开雾散,阳光会再次普照大地,但是对我来说,一切都不会和一天以前一样了。 那恶魔已经从我身边把我所有对未来幸福的憧憬都扼杀了,从古至今,没有人像我这样悲惨了,在人类历史上,如此恐怖的事件也是绝无仅有的吧!   在那件彻底打垮我的惨剧发生之后,我又何必再向你喋喋不休此后发生的事情呢?我的故事充满了恐怖,而且其恐怖的程度已经达到了顶点,我现在所说的事情,只会使你感到厌烦。 你已经知道,我的挚爱亲朋一个接一个相继遇害,只留下我孤苦伶仃,孑然一身。 我现在已经精疲力竭了,至于我那个可怕故事剩下的那部分内容,我只能三言两语简单说说了。   我回到了日内瓦,父亲和欧内斯特倒还活着,但是父亲一听到我带回来的噩耗,他的身体立刻崩溃了。 现在我的眼前都能浮现出他的样子,我最慈祥、最可敬的父亲啊!他的双眼恍惚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和快乐的神色,因为他失去了伊丽莎白,一个比女儿还亲的人,在她身上,父亲倾注了一个老人全部的宠爱之情。 因为人到垂暮之年,所牵挂的人寥寥无几,所以对剩下的人就更为疼爱依恋。   但是这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魔鬼,他给头发花白的父亲带来了巨大的悲哀,使他注定要在悲凉晚境中度过余生。 发生在他周围的恐怖的事情,一件件堆积起来,叫他如何面对这些再活下去呢?父亲的生命源泉就此突然枯竭了,他一病不起,再也没能爬起来。 几天以后,父亲就在我的怀里告别了这个尘世。   我当时是什么情形,我现在也无从而知了。 我当时完全没有了感觉,我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压在心头的沉重的锁链和无边的黑暗。 真的,我有时还会梦见自己又和少年时代的好友在落英缤纷的草地上,和幽静的山谷中漫步。 但是醒来之后,却发觉自己待在地牢里。 此后我便陷入无尽的忧郁,但是,我终于一点点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苦难和处境,于是我被从囚禁的状态中释放出来。 因为人们都说我当时疯了,后来我才明白,好几个月来,我一直被关在一间单人密室里。   如果在我恢复理性的同时,却没有燃起复仇的怒火,那么自由对我来说,只是无用的礼物。 当对往昔不幸事件的回忆,沉重地压在我心头,我开始思考这一切不幸的根源——就是那个我亲手造出来的怪物,那个我亲手送到人间来毁灭我自己的恶魔。 一想到他,我简直怒不可遏,心头疯狂地燃烧起仇恨的火焰。 我强烈地盼望——并为此乞求上苍——我能抓获他,并亲手把他那颗该诅咒的头颅砸个稀烂,才能泄我心头大恨。   我的仇恨并没有单单局限在无用的期盼上面,我开始考虑逮住这个恶魔的最有效的办法。 为此,我在恢复自由后大约一个月,便去找了本城的治安官。 我对他说我要提出指控,我知道是谁把我们一家给毁了的,所以我要求他行使全部的权力,缉拿凶手归案。   治安官和善、专注地听我说着。 “请放心,先生,”他说,“我将不遗余力地去搜捕这个恶棍。”   “谢谢,”我答道,“那么,请您听取我的证词。 这的确是个非常离奇的故事,以至于我都要担心你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可是这确实千真万确,没有半点虚言。 而且,这件事前后连贯,有头有尾,不可能被误认为是梦境,而我也没有必要编造谎言。”   我就这样开始向他讲述我的故事。 我陈述时的语气非常感人,但是又相当平静。   我已暗暗下了决心,誓死也要追踪到我的仇敌,而这个目标渐渐平息了我心中极度的痛楚,使我暂时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我后来向他简单陈述了自己的经历,但是细节十分精确,我准确地提供了各个重大事件发生的具体日期,而且从不偏离正题,或者感情用事的大声咒骂。   一开始,治安官显得非常怀疑我说的话,但随着我的叙述,他渐渐听入了神,而且越来越感兴趣。 我看到他有时会吓得直打哆嗦,有时又露出满脸的惊诧,而且脸上并没有不相信的神色。   当我陈述完毕之后,我对治安官说:“这就是我要控告的家伙,我请求阁下尽你的全力将其绳之以法,这是阁下作为执法官的责任。 我相信、也希望阁下的情感不会影响您在这件案子上正确履行您的义务。”   我说的这几句话使对方的脸部表情起了明显的变化。 他对我说的故事本来就半信半疑,就像是在听什么神话传说,或超自然的奇闻怪谈一样。 但是当他被正式要求采取行动时,他内心原有的怀疑一下子便全涌了出来。   然而,他还是和气地对我说:“我很乐意协助您去缉拿凶手,但是你所说的这个家伙似乎威力无比,我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恐怕无济于事。 谁能够追踪一个善于穿越冰川,以洞穴和冰窟窿为家的动物呢?这些地方都是人类不敢涉足的地方啊。 此外,他行凶之后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没人能估计到他的行踪,和目前的下落啊?”   “我毫不怀疑他就在我的住处附近转悠。 即便他果真躲进阿尔卑斯山里,我们也可以像捕猎小羚羊那样将他逮住,像杀死凶禽猛兽一样将他消灭。 不过我看穿了阁下的心思,您并不相信我讲的故事,所以也不想去追捕我的仇敌,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说话的时候,眼里迸出愤怒的火花。 治安官被吓着了。 “您误会了,”他说道,“我愿意尽全力,如果我真能抓到这怪物,请你放心,他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是,根据您对他的描述,我恐怕我的努力最后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这样的话,尽管我将采取一切适当的措施,但是您得做好失望的准备。”   “这不可能!但是不管我说什么,也是白费唇舌;我的复仇对您来说并不重要,虽然我同意复仇可能是一种恶念,但我可以坦言,这是我的灵魂唯一剩下的感情了。 只要我一想到那个我放到人间来的杀人狂,我的愤怒就无以言表。 您拒绝了我的正当要求,那我只剩下一个办法,无论我拼死拼活,都要把他铲除掉!”   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浑身都因过度激动而颤抖起来。 我的举止有点疯狂,而且,毫无疑问,其中还带着几分凶狠,据说古代殉道者就拥有这股气势。 但对一个日内瓦治安官来说,他脑子里整天想的事情决非献身精神或英雄主义。 这种高尚的情操对他来说就与疯狂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了。 于是,他就像奶妈哄孩子那样,竭力地想让我平静下来,并且认为我的故事是患热病时的副作用。   “你这个人啊!”我大声叫道,“你自作聪明,其实你却是那么无知!你算了吧,你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我愤怒地摔门而出,心中愤愤不平。 然后,我又冷静下来,考虑是否可以采取其他行动。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第二十四章     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其他一切想法都不存在了,我的心中充斥着愤怒的激情,惟有复仇这个念头才能给我力量,并使我稍稍平静下来。 复仇的愿望对我的情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使我变功于心计、在遇到危险时也能够保持镇定自若。 否则,我早就不是发疯了,就是一命呜呼了。   我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永远离开日内瓦。 当我从前处在幸福的生活中,并且有那么多亲朋好友关爱着我时,祖国对我来说是那么亲切。 可是现在,我在灾难深重,祖国已经是我的伤心地。 我揣上一笔钱,又拿了几件母亲留下的珠宝,离家出走了。   我此后就开始了四处漂泊的流浪生涯,看来这种生活得陪伴我直到死亡了。 我已经穿越了地球上大部分地区,并且经历了探险家们在沙漠中、或者在蛮荒之地所遇到的种种艰难困苦。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有好几次,我摊开无力的四肢,倒在贫瘠荒芜的土地上,祈求上苍赐我一死。 然而,复仇的念头又让我挺了过来,我不愿就这样死去,而让我的仇敌仍世上作恶。   我离开日内瓦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寻线索,以便追寻那个恶魔的下落。 但是我还没有明确的计划,只是绕着城外转了好几个小时,也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追下去。   到了晚上,我不知不觉来到了安葬着威廉、伊丽莎白和我父亲的墓地的入口处。 我走进墓地,朝他们三个人的坟墓走去。 四周万籁俱寂,惟有树叶在晚风中萧瑟作响。 四下里一片漆黑,眼前的景象就算对旁观者来说也显得那样悲凉肃穆。 死者的灵魂似乎就在周围游荡,在凭吊者的身旁投下一道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暗影。   看到此情此景,我的内心先是感到沉痛的悲哀,可是很快,这种悲哀就化为愤怒和绝望。 他们都已与世长辞,而我还苟活在这世上。 戕害他们的凶手也还活着。 为了消灭他,我不得不在这世上悲惨地延续我的生命。 我跪倒在草地上,亲吻着泥土,并用颤抖的双唇呼喊道:“我现在跪在神圣的大地上,以我深切感受到的永恒而深刻的哀恸,向在我周围徘徊的逝者的亡灵起誓,我也向长夜,以及遨游在夜色中的精灵们郑重起誓——我一定要找到造成这一切不幸的魔鬼,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否则我决不罢休!为了这个目的,我将维持我的生命,以进行我神圣的复仇计划。 我将再次面对阳光,在覆盖青草的大地上行走。 如果不报此血海深仇,那就让所有这一切都在我眼前永远消失吧。 我请求你们——逝者的亡灵,还有你们——飘荡的复仇天使们,求你们助我一臂之力,让那该死的、邪恶的魔鬼痛饮自己酿下的苦酒,让他也尝尝现在正折磨着我的绝望的滋味!”   我起誓的时候是那样肃穆、敬畏,以至于我几乎觉得那些惨遭杀害的亲人的亡灵也听到了我的誓言,并且对我的决心表示赞许。 但是当我说到后面的时候,怒火已经吞没了我的身心,仇恨使我的嗓子哽咽住,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在这寂静的深夜,我突然听到一声响亮、恐怖的狂笑,仿佛是对我的誓言做出的回应一般。 这笑声不断在我耳边回荡,经久不息,群山也不断传递着这笑声的回声。 一瞬间,我仿佛觉得身处地狱之中,周围都被恣意狂笑着的魔鬼包围着。 在那一刻,要不是我亲耳听到自己的誓言,以及想到我肩负的复仇使命,我真的很有可能被这狂笑逼疯,并且结束自己可怜的生命。   笑声渐渐平息,这时,在我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耳语般低沉的声音,这声音如此熟悉,又是那么令人生厌:“我很满意,你这个可怜虫!你决心活下去,这正中我的下怀呢!”   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冲过去,但是那魔鬼身形一闪,便溜走了。 银盘似的圆月,突然在夜空中升起,月光照射出他丑陋、畸形的身体,只见他正飞也似的向远处逃走。   我朝他猛追,几个月以来,追踪他就是我唯一的任务。 凭着一丝线索,我顺着罗讷河蜿蜒而下,可是一无所获。 这时,蓝色的地中海蓦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但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巧合,使我看到他趁着夜色溜到一艘去黑海的船上躲了起来。 我上了同一艘船,但不知怎地,又被他溜掉了。   在鞑靼和俄罗斯的荒原上,尽管他一次次躲过我的追捕,但是我却始终跟随着他的足迹。 有时,一些被这个外形恐怖的魔鬼吓得魂飞魄散的农民会告诉我他的去向;有时,这怪物自己也会故意留下点蛛丝马迹,他惟恐我一旦完全失去他的踪迹,会绝望而死。 当天空飘落起雪花的时候,我会看到他硕大的脚印印在白茫茫的雪原上。   你才刚刚涉足人生,一切对你来说都是那么新鲜,你根本不知道何为痛苦忧患,你又怎能理解我当时和此刻的感受?寒冷、饥饿和疲劳,在我注定要忍受的各种痛苦中,仅是最微不足道的。 我被魔鬼诅咒,我被永远笼罩在地狱之中。 但是,善良的天使也跟随在我左右,给我指点迷津;当我怨声载道时,她会突然出现,把我从似乎无法逾越的困境中解救出来。   有时,我倍受饥饿的折磨,体力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但是在荒漠中,我却会突然发现食物在等着我,供我恢复精力,重新鼓起勇气。 这些食物仅管难以下咽,就像当地农民吃的那种食物,但是我毫不怀疑,一定是我曾向之求助的那些神灵把它们放在那儿的。   而且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天空万里无云,四下一片干涸,我正口干舌燥的时候,会突然有一丝云彩飘过,洒下几滴甘露,使我一解燃眉之急,然后云彩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有可能,我都是沿河道而行,但是那恶魔却通常避开河道而行,因为村民主要聚居在沿河附近。 在别的地方,则人烟稀少,我只得靠捕猎途中的野物为生。 我把身上带的钱分给了村民们,换来他们的友好款待。 有时我只吃一点途中打到的野物,而把剩下的送给那些曾经向我提供火种和炊具的村民。   对于这样的生活,我自然充满厌恶。 而只有在梦乡中,我才能体会到片刻的欢乐。 噢,神灵赐福的睡眠啊!我常常是在境遇最糟糕的时候酣然入梦,然后梦境甚至会把我带入欢天喜地的情景中。 是保佑我的精灵给我提供了这些快乐的瞬间——说得更确切些,是给了我好几个小时的欢乐时光,好让我蓄足力量,完成我的朝圣似的苦难之旅。   正因为有了这些喘息的时刻,所以我才没有让艰难困苦所压垮。 在白天,支撑我、激励我前行的,就是对夜晚的期待,因为在梦境中,我能见到我的亲人朋友、我的妻子,还有我亲爱的祖国。 在梦中,我又能见到父亲慈祥的面容,听到伊丽莎白银铃般的嗓音,见到年轻、焕发朝气的克莱瓦尔。   经常在我颠沛流离,疲惫不堪时,我这样安慰自己:我现在是在做梦,而等到夜幕降临,我就能享受到在挚爱亲朋的怀抱中体会快乐的现实生活。 我对他们的爱里,搀杂多少痛苦啊!我多么眷恋他们熟悉的身影,有时,当我还在走路时,他们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说服自己,他们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在这种时刻,我内心燃烧着的复仇的怒火便悄然熄灭了。 所以我把追寻那个魔鬼并将之消灭这件事情,与其当成是我的灵魂的强烈渴望,倒不如当成上天安排给我的使命,是某种力量在我体内产生的一种机械性的冲动,但是我却不知道是何种力量。   至于我一直追踪的那个家伙的心情如何,我就无从得知了。 有时候,他居然会在树皮上留下几句话,或在石头上刻上一些印迹,指示我该往哪儿走,也故意想藉此激怒我。   有一次他在留言时明目张胆地写道:“我对你的控制还没结束呢,你活着,我的权力才算完整。 跟着我吧,我将去北方冰雪常年不化的世界,在那里,你将饱受冰天雪地的严寒折磨,而我对这些却可以眉头都不皱一皱。 如果你走路不是太拖拖拉拉的话,那你还可以在附近找到一只死兔子。 你可以吃了它,提提精神。 快点吧,我的死对头,我们还有一场生死恶仗要打呢。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有好长一段痛苦的日子要挨呢。”   这个魔鬼,竟敢戏弄我!我再次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我发誓要让这个魔鬼,受尽折磨而死。 如果不拼个你死我活,我决不会放弃对他的追踪。 然后,我将满怀喜悦,去陪伴我的伊丽莎白,和那些已故的亲朋。 他们此刻为了奖赏我这次历尽苦难和艰辛的朝圣之旅,正在忙着做准备呢。   当我继续朝北方进发的时候,积雪越来越厚,天气冷到几乎让人无法承受了。 农民们全都闭门不出,只有少数最吃苦耐劳的农民才外出狩猎,捕杀那些因饥饿而不得不从藏身之所出来觅食的野兽。 河面都结了冰,根本没法捕鱼。 这么一来,我主要的食物来源也给切断了。   随着我的旅程越来越艰难,我的仇敌的气势也越来越高涨。 有一回他在树上写道:“准备好吧,你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裹上皮大衣,准备好食物,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一段旅程。 你从中所遭受的苦难,将可以发泄我长期以来积累的怨恨。”   这些嘲讽之词反倒激励了我的勇气和意志。 我下定决心绝对不能放弃。 我一边祈求上天支持我,一边继续穿越茫茫无际的荒原。 最后,我终于看到远处的大洋和地平面的交接处。 哦!这儿的大洋和南方蔚蓝色的大海是多么不同啊!这里的洋面上覆盖着冰雪,这里和陆地惟一区别就是这里更加荒凉冷清,更加坎坷不平。 当希腊人登上亚洲的山脉远眺地中海的时候,流下了欣喜的眼泪,他们为完成了苦难的历程而欢呼雀跃。 而我的双眼却干涸无泪。 我跪倒在地,发自内心地感激我的守护神,感谢他把我平安地指引到我希望抵达的目的地——虽然我的夙敌一路上讥讽于我,可是我终于到了能与他决一死战的地方了。   几周前,我弄到了一架雪橇和几条狗,这样我就可以在雪地上飞快的行驶了。 我不知道我的敌人是否也搞到了同样的交通工具。 可是我发现,以前每天我都会被他甩下一段距离;而现在我却追上了很多,离他越来越近了。 所以在我第一次望见大海时,他只领先我一天的路程了。 我希望能在他抵达海滩之前将他截住。   于是,我的内心增添了新的勇气,继续拼命追赶。 两天后,我来到了海边一座破破烂烂的小村落,我向村民们打听这恶魔的下落,并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他们说就在前一天晚上,有个身材硕大的怪物在这里出现,他身上背着一杆长枪,还配有许多手枪。   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把一栋孤零零的农舍里的居民都吓跑了。 他把他们过冬的食物统统搬到一架雪橇上。 另外还抓来好几只训练有素的狼犬,给它们套上挽具。 让村民们庆幸的是,当天夜里,他就驾着雪橇跨海而去,他走的那个方向到不了任何陆地。 据村民们估计,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因冰层断裂而丧命,要么就会被活活冻死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   听到这个消息,我一下子感到有些绝望。 他又一次逃脱了。 这样一来,我非得开始一次危机四伏,而且是漫无止境的艰难之旅。 这里寒冰刺骨,就连当地的居民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忍受,而我这个历来都是生活在阳光明媚的温暖环境中的人就更加没有希望在严寒中生存下去了。   但是,一想到这个恶魔还得意洋洋的活在世上,我的愤怒和复仇的情绪就像汹涌的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压倒了其他所有的情感。 我稍稍休息片刻,着手做出发前的准备。 我准备的时候,仿佛能感受到死者的亡灵在我的身边徘徊,激励我开始新的艰苦旅程,实现自己复仇的计划。   我把原来适合在陆地上使用的雪橇换成可以在崎岖不平的、冰冻的洋面上行驶的雪橇,并且购置了大量的干粮。 然后我就离开了大陆。   我已经想不起来从那时到现在,究竟过去多少天了。 我只知道我历经磨难,饱尝苦难,要不是因为胸中燃烧着那么一股经久不灭的复仇之火,我是绝对撑不下去的。 巨大、崎岖的冰山常常挡住我的去路,我还一直听到海水在冰层下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我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但是严寒再次来临,使得我在洋面上行驶比较安全了。   根据我所消耗的食物的数量,我估计我已经这样走了有三个星期。 一想到何日才能实现心头的愿望,眼里不禁滚落下失望和痛苦的泪水。 绝望真的差一点儿就把我给毁了,我很快就会被苦难摧垮了。   有一次,拉着雪橇的那些可怜的小狗,克服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阻力,终于沿着冰山的斜坡把我拖上了山顶。 其中一条小狗筋疲力尽,倒地而死。 我悲哀地眺望着面前无边无际的冰雪世界,蓦的,我发现在远处灰暗的冰原上有一个小黑点。 我瞪大双眼,拼命想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最后我辨认出来那是架雪橇,上面坐着的正是我熟悉的背影时,我禁不住大喜过望地狂叫了一声。   噢!希望就像灼热的喷泉一般,再次温暖了我的肺腑。 热泪夺眶而出。 我赶紧擦去眼泪,免得泪水会挡住我的视线,失去那魔鬼的影踪。 但是喷涌而出的热泪还是模糊了我的视线,最后,我不再压抑自己内心的感情,嚎啕大哭起来。   然而,这可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 我解开死狗的缰绳,让剩下的狗饱餐一顿,并让它们休息了一小时。 虽然我心急如焚,但这段休息时间却是绝对不可免的。 此后,我又继续赶路了。   我仍然能够看见那架雪橇,除了偶尔有冰山上嶙峋的怪石遮挡住了雪橇的踪影外,他始终都没有逃脱过我的视线。 我明显地缩短了和他之间的距离,在差不多两天之后,那个恶魔已经距离我不到一英里远了。 我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但是后来,眼看我的死敌就要落入我的掌心了,可是我的希望突然又破灭了。 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彻底地失去了他的踪迹。 我听到冰川底下大海的怒吼——海浪在下面翻滚、涌动,那声音如雷鸣般振聋发聩,每时每刻都变得越来越暴躁、狂野。   我加紧向前赶路,但已无济于事。 狂风大作、海浪咆哮,就像发生猛烈的地震一般,整个冰层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中碎裂了。 顷刻间,前功尽弃。 几分钟后,我和我的仇敌之间,便隔着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我在一块浮冰之上,随着海浪漂流。 这块浮冰眼看越来越小,我只能等待一场灭顶之灾了。   就这样,好几个小时令人胆战心惊地过去了。 又有几条狗毙命了。 就在我自己也快要被积聚在心头的重负压垮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们停泊在海面上的帆船,我又重新燃起了生机。 我从没想到在如此遥远的北方,竟然会看到船只,所以我当时着实吃了一惊。   我赶快拆下一块雪橇的木板当桨用。 就这样,我使足力气,拼命划动木桨,让我所在的那块冰块朝你们的船只靠拢。 我当时打定主意,如果你们的船是往南的,那我宁可在海上听天由命,也决不放弃我原定的目标。 我还盼望能说服你们给我条小船,我好去继续追赶我的敌人。 不过你们正好也是往北行驶的。 你们把我拖上船的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要是再晚一会,我就会在历尽了这种种艰险困苦之后死于非命。 我还不想死啊,因为我的使命尚未完成。   噢,什么时候,我的守护神才能将我指引到那个恶魔跟前,让我了却心头最迫切的愿望?难道必须死的人是我,而他却还在这世上逍遥?   沃尔登,你得向我发誓,如果我真的死去了,你决不能让他逃脱,你会去找到那个恶魔,杀死他,为我报仇。 哎,我怎能要求你去继续我所经历的那条饱含艰辛的朝圣之路,去忍受我所承受的千难万险呢?不,我还没有这样自私呢。   但是,等到我死了以后,如果他出现了,如果复仇之神把他带到你面前,你一定要发誓,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不能让他因我的惨死而得意洋洋,然后留在世上继续作恶。   他强词夺理,能言善辩,我甚至都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过。 千万别相信他。 他的灵魂就像他的身体一样丑陋不堪,奸险狡诈,像魔鬼一样邪恶。 别听信他,你一定要喊着威廉、贾丝汀、克莱瓦尔、伊丽莎白、我父亲,还有那可怜的维克多的名字,把你的宝剑直刺他的心窝。 那时,我的灵魂一定会在你的身边徘徊,助你一臂之力的。   沃尔登致萨维尔夫人的信(续)   玛格丽特,你已经读完了这篇离奇而恐怖的故事。 你难道不觉得毛骨悚然吗?到现在,我浑身的血液都害怕得凝固了似的?   有时候,他的心头会突然涌上一股揪心的痛苦,所以不得不中止叙述。 而更多的时候,他用哽咽嘶哑的嗓音,艰难地吐出那些饱含着辛酸的话语。 他那双清澈、可爱的双眼时而燃烧起愤怒的火花;时而目光惨淡,黯然无神,流露出无尽的悲哀。 有时候,他表情从容、声调平静,能够不动声色地讲述最恐怖的事件,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的痕迹。 但有时,他的表情突然大变,就像火山爆发似的,满脸都是最狂野的愤怒,同时厉声斥责那个迫害他的怪物。   他的故事脉络清楚,就像在讲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一样。 虽然他自称故事是完全真实的,而且他那么诚挚,但是更让我相信他的故事的真实性的,却是他给我看了他保存的费利克斯和莎菲的亲笔信;另外,我们也的确在船上看到了那个冰上怪客。 这么说来,确实有这么个怪物存在!我毫不怀疑这一点,并对此又惊讶又敬仰。 有时,我竭力想从弗兰肯斯坦嘴里打听出制造这个怪物的具体细节,但是他关于这点始终守口如瓶。   “你疯了吗?我的朋友。” 他说,“要么就是你那无知的好奇心误导了你的心智?   你也想为自己、和这个世界造出个一个恶魔般的仇敌来吗?算了吧。 从我的苦难中吸取教训吧。 别再自寻烦恼,无端给自己增加痛苦了。”   弗兰肯斯坦后来发现我在记录他所叙述的经历,便要求我给他看这些笔记。 在很多地方,他做了更正和补充。 但更正的地方主要是他和那个仇人之间的多次谈话,使之更加真实、感人。 “既然你记录了我的叙述,”他说,“我就不愿意留给后人一份残缺的记载。”   就这样一个星期过去了,我听完了这部可以把人类的想象力运用到极至的最曲折离奇的故事。 我的这位客人以他的传奇经历和他本人温文尔雅的举止,赢得了我对他的浓厚的兴趣,我的整个身心都为之所吸引了。   我很想安慰安慰他,可是面对这个承受了无尽的苦难,心中所有的希望之火都被掐灭的人,我又如何劝他坚强地活下去呢?唉,眼下他所能享受的惟一欢乐,就是平静地长眠于九泉,这样他才能弥合起破碎的心灵,得到永远的安宁。   不过,他还能获得的一丝安慰,那就是一个人独处,沉浸在孤独和梦幻之中。 他相信在梦幻中,他还能同亲朋好友亲切交谈,在这种交流中,他可以缓解他内心的苦闷,并激起他复仇的愿望。 他还认为这些并不是他的幻觉,而是他的亲人真的从另外一个遥远的世界来看望他了。 这种信念使他的梦幻凭添了一层神圣的光环,因此使得他的这些幻觉对我来说,就像现实一样庄严肃穆而又生动有趣。   我们谈到的内容也不总是局限于他自身的经历和不幸,在科学文化的各个方面,他都显示出渊博的学识和敏捷透彻的领悟力。 他非常雄辩,而且富有感染力。 每当他讲述某个悲惨的事件,或者他试图激起听众的同情或怜爱之情时,我总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现在他身陷绝境时,尚且如此高贵、圣洁,那他在春风得意的时候,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似乎能够意识到自身的价值,以及他惨痛的教训。   “年轻的时候,”他对我说,“我相信自己注定要成就一番伟业。 我的情感虽然强烈深刻,但是我同时具有那种能够成就事业的冷静的判断力。 正因为我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天性,所以我才能在一般人早已感到抑郁不堪的环境中挺过来。 我觉得,把自己的才能白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哀叹上,等于是在犯罪,因为我的才能本来可以造福于我的同胞。 每当我想到自己所完成的那件作品,想到自己能够造出一个有感性和理性的生命来,我就觉得自己决不属于平庸之辈。 但是这种想法,在我的事业刚开始时还算是我的精神支柱,可是现在,只能让我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我所有对未来的远大理想和抱负都化为泡影。 我就像那个天使长,一心渴望获得万能的权威,到头来却被永远禁锢在地狱之中。   “我有生动鲜活的想象力,更有敏锐的分析能力和很强的实践能力。 正因为结合了这些特质,我才会萌生出制造一个人的念头,并将之付诸实现。 直至现在,当我回想起我在完成工作之前的那些异想天开,仍不免激动万分。 那时,我在想象的世界里尽情遨游,时而为自己过人的才干而自鸣得意,时而又为自己的能力所能产生的影响而兴奋不已。   “从幼时起,我就有远大的理想,对自己寄予了崇高的期望,可是现在,我却如此潦倒落泊。 唉,我的朋友,如果你在我以前志得意满的时候就认识我,那你一定认不出我现在这个失意困顿的样子。 那时候,我从未感受过沮丧失望,我似乎命中注定是要飞黄腾达的,可是最后我一下子栽了下来,而且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难道我真的得失去这个令我如此仰慕的人吗?我很久以来一直在寻觅朋友,寻找一个能够与我分享同情和友爱的挚友。 就在这浩淼苍茫的大海上,我终于找到了这样的人。 可是我恐怕我在发现他,并了解了他的价值之后,又得失去他。 我劝他听天由命,服从上天安排,可他却非常排斥这个想法。   “谢谢你,沃尔登,”他说,“感谢你对我这个不幸的人的善意,你提到建立新的关系,培养新的感情。 但是你想一想,还有谁能代替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和朋友?对我来说,还有什么男人能像克莱瓦尔那样呢?还有哪些女人能像伊丽莎白那样呢?即使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但是童年时代的伙伴,对人们的内心总有一种特定的影响力,这是后来交到的朋友所无法拥有的。 童年时的伙伴知道我们幼年时的习性,尽管我们长大后可能会有所改变,但不可能完全消除。 所以,他们对我们的行为可以有更深刻的判断,因为他们清楚我   们真实的动机。 兄弟、姐妹决不会怀疑自己的手足同胞居心叵测、用心险恶,除非是早就有这种迹象暴露出来。 而对于其他的朋友,不管你对他多么热爱,都可能有被怀疑到的可能。   “但是我还是非常珍视朋友,并不仅仅是因为习惯、或是由于经常往来,而是在于他们自身的品性。 无论我身处何地,伊丽莎白那如涓涓细流的声音和克莱瓦尔生动有趣的谈话总会在我耳边响起。 虽然他们都已辞别人世,但是在难耐的孤寂中,惟有一种情感才能说服我维持自己的生命。 如果我所从事的是某项崇高的事业,能够造福于我的同胞,那么,我还能活着将这个事业完成。 但这并不是我的命运,我必须追上那个我亲手制造的怪物,并把它消灭掉。 到那时,我在人间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沃尔登一七××年八月二十六日   我亲爱的姐姐,   我给你写信的时候,正身处险境。 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亲爱的英格兰,以及住在那里的挚爱亲朋。   我们被困在冰山中。 我们无法逃脱,船只随时都有可能被冰山挤碎。 那些被我劝说出来陪我出海的勇士们,此刻都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我,可我自己也一筹莫展。 虽然我们的情况十分危急,但是我还没有完全丧失希望和勇气。 但是,一想到船上这些人全是因为我,才有此性命之虞,就非常难受。 倘若我们命丧于此,那我的疯狂的计划就是罪魁祸首。   玛格丽特,要是果真如此,你那时有会是什么心情呢?你不会听到我遇难的消息,而你又会焦急地盼着我归来。 年复一年,你不仅要忍受绝望的侵扰,同时还要被希望所折磨。   噢,我亲爱的姐姐,一想到你心急如焚地盼我归来,可是却永远等不到我,这简直比我自己死去更让我心痛。 不过,你有丈夫,还有可爱的孩子。 你会幸福的。 愿上苍保佑你,赐你幸福!   我的那位不幸的客人给予了我最体贴的同情。 他极力让我的内心充满希望,说起话来的样子好像他自己也十分珍爱生命似的。 他提醒我,那些往日的航海家们在试图穿越这一带海域时,也常常会遇到类似的意外。 不由自主地,他的话令我充满希望,甚至连水手们也被他雄辩的口才鼓舞起了士气。 只要他一开口说话,他们就不再感到绝望。   他唤起了他们的能量,当水手们聆听他的话语时,会觉得眼前巨大的冰山只不过像鼹鼠丘一样,终究会在人类坚强的意志面前崩塌。   但是这些想法只是昙花一现。 每天都不见情况好转,恐惧逐渐占据了他们的心灵。 我几乎害怕这种绝望的情绪有可能导致一场哗变。   九月二日   就在刚才,船上发生了极为有趣的一幕。 虽然这些信非常有可能永远到不了你的手里,但我还是忍不住要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我们还是被困在冰山之间,仍旧处在千钧一发的危急状态,随时都有可能被冰山碾成粉末。 天气寒冷彻骨,我的不少不幸的同伴已经命丧于这片荒凉寂寥的冰川之上了。 弗兰肯斯坦的健康每况愈下,但他眼中仍燃烧着灼热的光芒。 但是他已经筋疲力尽了,有时候会出现回光返照的现象,但是很快又再次陷入萎靡不振,毫无生气的状态。   我在上封信里提到过我担心会发生什么变故。 今天早晨,我正坐在那儿看着我朋友苍白的面容——他眼睛半闭着,他的胳膊无力地垂下来——这时,我被五六名水手惊动了。 他们嚷嚷着要闯进船舱来。   他们进来后,为首的对我说,水手们一致委派他们几个作代表来向我提出一项请求。 公平的来讲,我无法拒绝他们的这项请求。 我们被困冰山,也许永远无法脱身。 不过他们担心的是,万一到时候冰山消融,空出一条航道——这倒是有可能的——我还会鲁莽地继续航行。 这样一来,他们可能好不容易侥幸地逃脱了一场厄运,却又要面临新的危险中去。 所以,他们坚决要求我做出一项庄重承诺,如果我们一旦侥幸脱险,船只就得立刻掉头南行。   这番话让我感到很棘手。 我还没有完全绝望,也还没有想过一脱险就掉头回航。   但是,从公平的角度来讲,我无法拒绝他们,也不可能拒绝他们的要求。 我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弗兰肯斯坦起初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而且他看起来也的确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了。 可这时,他突然振奋起精神,双眼炯炯有神,脸颊在一瞬间泛起红晕。 他转过脸来朝那些水手说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求你们的队长干什么?你们怎么这么轻易地就退缩了?你们不是曾经称之为光荣的探险吗?那么请问它的光荣又体现在哪里呢?   当然不是因为这里的海洋会像南方一样风平浪静,而是因为这次探险充满了危险和困难;是因为每当遇到新的艰难险阻,都要求你们拿出百折不挠的勇气和气魄;是因为在航行途中处处潜伏着危机和死亡的威胁,而你们必须勇敢地克服这些困难。 正因为如此,这次航行才配称得上是光荣的探险,才能算得上是值得人们敬佩的事业。 此后,你们才会受到人们热情的欢呼,他们将称赞你们为人类造福,你们的名字将被后代颂扬,你们将被尊为为了人类的荣誉和利益而视死如归的勇士。   “可是现在,瞧啊,想象中的危险才第一次来临,或者说——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对你们勇气的第一次严酷考验才刚刚开始,你们就吓得缩回去了,而甘愿被人看成是一群受不了严寒,经不住磨难的孬种。 就是这样,你们可怜的灵魂啊,他们已经吓得抖抖嗦嗦,要回到温暖的火炉边去了。 要是这样,你们当初就根本不该做航行的准备,你们根本没必要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让你们的队长蒙受失败的耻辱,你们这次航行唯一的成果就是证明了你们自己是群懦夫。   “噢,你们也该像个男人的样子吧,而且更应该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你们一定要矢志不渝,坚如磐石。 冰层是水做的,而你们的一颗丹心是热血铸就的。 冰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们意志坚定,冰川也无法让你们屈服。 别让你们的眉宇间刻着耻辱的印迹返回家园。 你们要像勇于征战、击退敌人,在困难面前永不退缩的英雄凯旋!”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慷慨激昂,语调抑扬顿挫,眼里闪烁着崇高的理想和英雄主义。 你想想,那些水手听了怎能不受感动呢?他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于是我开口了,我请他们回去休息,再考虑一下他们刚才说的话。 我还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执意想掉头回航,那我也不会逼他们北上。 但是我仍然希望他们再考虑一下,希望他们能够重新鼓起勇气来。   水手们退出去了。 我回头再看我的朋友,只见他瘫倒在座椅上,几乎奄奄一息了。   所有的这一切最终将如何了结,我也没底。 但是我宁可死掉,也不愿半途而废,耻辱地返航。 但是我实在担心这恐怕就是我的命运了。 水手们并没有名誉和荣耀之类的念头在心中激励他们,所以他们肯定不愿意继续忍受眼下的种种危险。   九月五日   木已成舟。 我已经同意,如果我们能够侥幸脱险,就立即返航。 我的希望,就这样断送在怯懦和优柔寡断的手里了。 我将最终一事无成,抱憾终生地回来。 我现在根本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不公正的事实。   九月七日   大势已去。 我正在返回英格兰的途中。 关于荣耀和造福人类,我已不抱任何希望,我也失去了那位朋友。 但是我还是要努力把这段痛苦的经历详细地告诉你。 我亲爱的姐姐,既然我们的船正朝英格兰,朝着你的方向进发,那我也没什么好沮丧的。   九月九日,冰块开始移动。 离开很远的距离就可以听见一阵阵雷鸣般的轰响,随着巨响,冰山崩塌了,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我们的处境十分危急,但是我们只能静观其变。 我倒是更担心我那位可怜的朋友,他的病情急剧加重,以至于后来已经完全卧床不起了。 冰山在我们身后崩裂开来,并朝着北方涌动。 西面有股微风吹来。   到十一日,往南的航道已经畅通无阻。 当水手们看到返回故乡已经没有问题,立即爆发出欣喜若狂的欢呼声,声音响彻云霄,经久不息。 正在打盹的弗兰肯斯坦给吵醒了,问我外面为何这么喧哗。   我说:“他们看到很快就能返回英国了,所以都在欢呼。”   “那么说,你们真的要回去了?”   “唉!是啊。 我没法拒绝他们的要求,我不能硬逼着他们去冒险,我只能返航了。”   “如果你想这么做就返航吧,但是我决不回去。 你可以放弃自己的目标,可是我的任务是上天注定的,我不能违抗。 我现在还很虚弱,但是那些助我复仇的神灵们一定会赐予我力量的。” 说完这些,他努力挣扎着想下床来。 但是他用力过猛,结果倒在床上晕过去了。   过了好久,他才渐渐苏醒。 好几次,我都以为他完全不行了。 最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呼吸非常困难,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医生给他服了一些镇静剂,并叮嘱我们别去打扰他。 同时,医生悄悄告诉我,我的朋友显然没几个小时可活了。   医生等于已经宣判了他的死期。 我只能悲伤、耐心地等待。 我坐在他的床边望着他,他双眼紧闭,我以为他睡着了。 可是后来,他用非常微弱的声音在呼唤我,要求我凑近些。   他说:“唉,我所依赖的力量已全都耗尽了,我想我的大限到了。 但是他,那个迫害我的敌人,可能还活着。 沃尔登,你别以为在我临死的时候,我的心中还像过去那样,燃烧着复仇的怒火,迫不及待地想去报仇。 但是我觉得自己渴望杀死仇敌的想法是正义的。 在最近这几天,我一直在检讨我过去的行为,我觉得我要复仇是无可厚非的。   “在疯狂的冲动之下,我造出了这个有理性的生命,那么我对他也就负有义务,我应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保证他能够幸福的生活。 这的确是我的义务,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有更重要的义务。 我更应该关注我对自己同类所负有的责任,因为这关系到更多人的幸福或痛苦。 正因为如此,我拒绝为我造出来的第一个生命再造一个同伴,我拒绝他是做对了。   “那个魔鬼表现出无与伦比的邪恶和和自私。 他杀害了我的家人和朋友,他所戕害的生命都那么感性、智慧,本来拥有无比美好的幸福生活。 我真不知他的复仇的狂热到哪里才算了结。 他虽然也很悲惨,但是他也不应该给别人带来痛苦,所以他只能死。   毁灭他本来是我的任务,可是我失败了。 出于自私和邪恶的动机,我曾要求你继续我未完成的任务。 但是我现在还要再次向你提出这个请求,但这回却完全是出于理智和善意。   “我不能要求你放弃祖国和亲友,去替我完成这个任务。 现在既然你们要返回英国去了,你也就不太有可能遇到那个魔鬼了。 但是关于这些问题,如何看待你自己的职责,如何权衡利弊,我就留给你自己去思考了。 因为死亡的迫近可能会影响我的判断力和主见。 所以我不敢要求你去做我现在认为是对的事,因为我还是有可能被激情误导的。   “但是让我不安的是,他还活在世上,是个继续给别人带来灾难的刽子手。 除此之外,此时此刻——当我等待着随时会降临的解脱的时候——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享受到的幸福时光。 势去亲友的身影在我眼前飘飞,我急于投入他们的怀抱。 永别了,沃尔登!你要在平静的生活中寻求幸福,尽量避免野心的诱惑。 即使那些看起来无害的,想在科学和发明创造中一展才华的雄心壮志也得避免。 可是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呢?我自己就是毁在这些远大的抱负手里的,但是不断会有人步我的后尘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最后,他用完了所有的力气,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大约半小时后,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已经不行了。 他无力地握住我的手,嘴角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玛格丽特,对于这个值得尊敬的生命就此陨落,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我心中深深的悲哀呢?无论我怎样表达,都会显得那么贫乏、无力。 我的眼泪尽情流淌,失望的阴云笼罩在我的心头。 好在我此刻正驶向英格兰,我将在那里得到安慰。   我刚才写到这里的时候,思路被打断了。 怎么会有奇怪的响动?现在已是午夜,凉风习习,连甲板上负责守望的水手也懒得动一下身子。 又有声音传来,好像是人说话的声音,不过嗓音更嘶哑些。 这声音是从安放弗兰肯斯坦遗体的船舱中传来的。 我得起身去检查一下。 晚安,我的姐姐。   ……   我的上帝啊!刚才发生了怎样的一幕啊?我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头晕目眩。 我实在不知道是否我有能力把刚才的事情详细地记下来。 但是,如果不记下这最后的、悲怆的结局,我所记录的故事就不完整了。   我走进安放着我那位命运坎坷、却令人钦佩的朋友的遗体的船舱,只见在他的遗体旁边,有一个身影伏在其上。 他的模样我实在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他的身材硕大、粗笨,身体的各部分不成比例。 他趴在灵柩上,脸被乱蓬蓬的长发遮挡住,伸出一只宽阔的手掌,皮肤的颜色和肤质就像木乃伊一样。   当他听到我走近的声音后,立刻止住那恐怖的大声哀嚎,朝窗口奔去。 我从没有见过像他那么恐怖的嘴脸,如此丑陋、狰狞,令人厌恶。 我不由得闭上眼睛,竭力思考我该如何履行我的义务,去对付这个毁灭者。 我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吃惊地看看我,然后又转过脸去望着他的创造者毫无生气的躯体。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 他脸上的表情和行为举止似乎都流露出一种无法控制的狂野和激动。   “这也是死在我手里的牺牲品!”他大声说,“我害死了他,而我的罪恶就此达到了极至。 我的悲惨一生也该结束了!噢,弗兰肯斯坦!慷慨而舍身成仁的好人!我现在再请求你的宽恕又有何用呢?正是因为我害死了你最亲爱的人,才把你也毁了啊,这一切都不可挽回了!天啊,他已经浑身冰凉,再也没法回答我了。”   他的声音哽咽成一片。 我刚才见到他的第一个冲动就是要完成我朋友临终前的嘱托,结果掉他敌人的性命。 可是现在,我强烈的好奇心混杂着怜悯之心使得我暂时把这个念头搁置了起来。   我朝这个身材硕大魁梧的家伙走去,却不敢再抬眼看他的脸。 他那张脸有种说不出的丑陋,让人无比厌恶和恐惧。 我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 那个怪物还在语无伦次地疯狂自责。   最后,当他最狂暴的情绪稍稍缓和下来后,我下定决心,凝聚起勇气对他说:“你此刻再忏悔也是多余的了。 如果当初在你实施灭绝人性的报复行动之前,肯听听良心的呼唤,想想后悔莫及时的揪心痛楚,那么弗兰肯斯坦到现在肯定还活着。”   “你难道在做梦吗?”那魔鬼说,“你难道认为我当初就毫无痛苦,没有感到过悔恨吗?他——”他指着尸体接着说,“他在临终之时并没有受到什么折磨。 哦!他所承受的痛苦和我在报复他时所忍受的痛苦相比,根本不及千分之一。 我被一种极端恐怖的自私控制着,而同时内心又不断受到悔恨之心的谴责。 你难道认为克莱瓦尔的呻吟声在我听来会像音乐般美妙吗?我的天性原本充满爱心的慈悲,但是苦难和不幸磨硬我的心肠,让我充满仇恨。 但是我的良心却承受不了这种变化的折磨。 这种痛苦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   “害死克莱瓦尔之后,我回到了瑞士。 当时我心如刀绞,痛苦万分。 我非常同情弗兰肯斯坦,我的同情接着又演变成厌恶,我简直痛恨自己。 可是,当我发现他——这个既塑造了我生命,同时又给我带来无尽痛苦的人——居然还指望获得幸福。 他不断的在我身上堆积绝望和痛苦,而自己竟然想去寻求情感和激情的幸福。 这种幸福恰恰是我永远都享受不到的。 想到这里,我整个身心都充满了嫉妒和痛苦的失望,我的内心再次燃烧起复仇的渴望。   “我再次想起自己的恫吓之词,并决心将之付诸行动。 我明知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致命的折磨,但是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不得不被复仇的冲动驱使着。 可是就在她死去的时候——不,那时候我并不痛苦,我已摒弃了所有的情感,抑制住了一切苦恼,在绝望中沉沦下去。 我把邪恶认为是善良,我已经无法自拔了。 我无从选择,只能顺从自己的本能和冲动。 完成我邪恶的计划成了我贪得无厌的欲念。 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躺在那里的是我最后一个牺牲品。”   开始,我被他那番痛苦的表白打动了。 但是我想起来弗兰肯斯坦曾经说过,他能言善辩、善于花言巧语,而且当我再次看到朋友冰冷的遗体时,不由得怒火中烧。   “恶棍!”我说,“这倒不错,他家破人亡明明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反倒跑到这儿猫哭耗子来了。 你自己点着了整片房子,等房子烧光了,你却坐到废墟上,哀叹房子的倒塌。 你这个虚伪的魔鬼!如果你正悲叹的这个人还活着,他仍然是你报复的对象,还会惨遭你该死的迫害。 你现在所感受的并不是悲悯之心,你悲叹只不过因为被你百般折磨的受害者已经摆脱了你的魔掌。”   “哦,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怪物打断我的话,“因为我过去的所作所为,才会给你留下我用心险恶的印象。 不过,我并不想求得别人的了解,我也从来没获得过别人的同情。 当初我曾经追求过这些,因为我热爱美德,对幸福和感情充满了向往,我渴望别人能够对我产生这种美好的情感。 但是现在,这种美德对我来说已成了泡影,幸福和感情已经化为痛苦和可憎的绝望。 我又凭什么来获得别人的同情呢?   “当痛苦来临时,我很满足于一个人默默承受。 我死的时候,我也会很高兴我的记忆中装满了仇恨和轻蔑。 我曾经幻想过美德、名誉和欢乐,这种憧憬曾一度给我带来慰藉;我也曾错误地希望会遇到一些不介意我外表的人,他们会因为我良好的品性而爱我。 我的心中还一度充满过崇高的荣誉感和奉献精神。 但是现在,我作恶多端,我已经沦为连最低贱的畜生还不如的东西。 我所犯下之滔天罪行、我心肠之狠毒,我所遭受的苦难,在这世上都无人能比。 当我回顾那一连串骇人听闻的罪孽时,我简直没法相信,我和那个曾经对美德有过崇高追求,对善良有过美好的向往的人竟是同一个人。 但事实就是这样,堕落的天使成了邪恶的魔鬼。 然而,就连上帝和人类的敌人,也有朋友在他孤苦悲凉时相伴左右。 而我却始终孑然一身。   “你,既然称弗兰肯斯坦为朋友,那么,你对我犯下的罪行和他的不幸也应该都很清楚。 但是,在他告诉你的那些细节中,一定不会提到我在难熬的激情中所虚度的悲惨的日日夜夜。 因为我虽然毁灭了他的希望,可我自己的期望却并没有得到满足。 我的欲望永远都是那么强烈和饥渴,我仍旧渴望获得爱情和友谊,但是我始终遭到摈弃。 难道这里面就没有不公正存在吗?所有的人都对我恶行相向,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认为是罪犯?当费利克斯拳脚相加地把一个朋友赶出他的家门时,你们为什么不痛恨他呢?   当那个乡巴佬差点害死了他孩子的救命恩人时,你们为什么不诅咒他呢?你们不会,因为他们全是高尚纯洁的君子。 而我,这个可怜的、四处碰壁的家伙才是该被人遗弃的,该任人歧视、打骂和践踏。 直至现在,当我一想到这种不公正的待遇,我全身的血液仍然沸腾不已。   “不错,我是个恶棍。 我杀害的都是可爱的人和无辜的弱者。 他们从没有伤害过我,也没有伤害过任何其他人,但是在他们熟睡的时候,我卡住他们的脖子,把他们活活掐死。 而我的创造者,他是人类中少有的精英,值得世人敬仰和爱慕,但是我却不断在他身边制造惨剧,最终把他逼入无边的苦海。 他现在躺在那儿,苍白、冰凉,毫无生气。 你虽然恨我,但是你对我的厌恶却根本比不上我对自己的憎恨之情。 我看着这双作恶多断的手,想着这那颗总是冒出邪念的心。 我盼望有朝一日,我的双眼再也看不到这双沾满血污的手,我的心中再也不会冒出邪恶的念头。   “你不用担心我今后还会再作恶害人。 我的使命差不多完成了。 只要我自己死掉,我就算是走完我的一生,完成了我所有的使命了,我并不需要你或别人的性命。 你别以为我会犹豫不决,不敢自我毁灭。 我将离开你的船,乘坐我的冰筏,到地球上最北面的地方。 我将给自己架起自焚的柴堆,把我这具丑恶的躯体付之一炬,以免我的遗体会给任何好奇、污秽的坏蛋提供线索,然后又制造出一个像我一样的生命。   “我应该死去。 这样我就不会再感受到此刻正吞噬着我的痛苦,我将再也不会为那些永远得不到满足,也永远不会熄灭的情感所困扰。 创造了我的生命的人已经与世长辞,等到我也化为灰烬之后,有关我们俩的记忆将很快被世人遗忘。 我再也见不到日月星辰,再也感觉不到微风吹拂我的面颊。 视觉、触觉,所有的意识都将消失。 这样,我就能找到我的幸福了。   “几年前,当这个世界的形象初次展现在我眼前时,我感受到了夏日令人愉快的暖意,听到了树叶沙沙作响,鸟儿雀跃欢唱。 那时,这些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当时要我死,我一定会痛哭流涕的。 可现在,死是我唯一的寄托和安慰了。 我身染重罪,最痛苦的悔恨折磨着我的灵魂。 除了一死,我哪里还能再找到安宁?   “永别了,我将离开你了!你是我所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永别了!弗兰肯斯坦!   如果你还活着,你仍旧会希望将我置于死地而后快的。 其实,让我活着,比结果我的性命,更能满足你复仇的快感。 但事与愿违,你一直想消灭我,以免我再制造更大的悲剧。 但是,如果你在我所不知道的那个世界里仍能够思考和感觉的话,你一定不想再向我复仇了,因为我所承受的悲哀比死亡更加痛苦。 尽管你的生命已经结束,可我的痛苦仍然比你深刻,悔恨将永远刺痛我的伤口,而只有死亡才能永远将之弥合。   “不过很快,”他响亮的声音满含悲怆,又带着庄重的激情,“我就要死了。 我再也不会感受到我现在所承受的痛苦了。 很快这些炙烤着我的苦难将不复存在。 我将以胜利的姿态登上自焚的柴堆,沉醉在烈焰所带来的痛楚中。 这熊熊烈火将会慢慢熄灭,我的灰烬将被狂风刮入大海,我的灵魂将永远得到安息。 即便到那时它还会思考,但肯定也不会思考现在这些事了。 永别了!”   说完,他纵身跃出窗外,跳上紧挨着船边的冰筏。 转眼间,海浪就将他带走,消失在茫茫无边的黑夜之中。   九月十二日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   玛丽·雪莱和她的《弗兰肯斯坦》     近代科幻发端于19世纪初的英国,现在科幻界公认的第一部近代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出自英国著名诗人雪莱之妻玛丽·雪莱之手。 她一生经历艰辛坎坷,曲折奇特,颇具悲剧色彩,这对她的作品影响极大。   玛丽·雪莱(1797—1851)出生于英国,父亲是政治家兼哲学家;母亲是公认最早的女权主义者,在原来的婚姻破裂后与玛丽的父亲结婚。 两人都小有名气,并著有各种小册子。 1797年玛丽出生,10天后母亲便因病离世,这件事一直影响着玛丽,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保留着“自己害死了母亲”的念头。 后来父亲再婚,玛丽不得不与生父、继母、继母原来的孩子、继母与生父的孩子等人生活在一起,家庭成分复杂,矛盾较大。 直到玛丽长大成人后遇到了雪莱,才终于获得了与人交流感情的机会,可其时雪莱已有妻室,因此玛丽在很长一段时间还充当了“第三者”的角色。 雪莱妻子投河自杀着后,玛丽终于得以与雪莱结婚,但婚后多次流产,只成活了一个孩子。 6 年半之后雪莱又被淹死……玛丽的一生充满了不幸和恐怖,终生为死亡所缠绕,所有这些后来都被表现在她的作品当中。   玛丽·雪莱的主要科幻作品除了《弗兰肯斯坦》(1818)之外,还有一部《最后一个人》(1826)。 1891年她去世后由别人整理出版了《故事集》。 此外还有纯文学小说等。   《弗兰肯斯坦》的全名是《弗兰肯斯坦——现代普罗米修斯的故事》(中译本有《弗兰肯斯坦》《人造人的故事》等),讲述了一名科学家利用死人器官拼凑出一个怪物的故事,而怪物因得不到社会的理解和同情,最终走上了弑主愤世的毁灭道路。   按照我国著名科幻作家吴岩的分析,《弗兰肯斯坦》有如下特征:   一、是一部以哥特式传统创作的感伤主义文学作品。   哥特式小说流行于18世纪,内容多为恐怖、暴力、神怪以及对中世纪生活的向往,因其情节多发生在荒凉阴暗的哥特式古堡(流行于18世纪英国的一种建筑形式,类似教堂)里而得名;故事充满悬念,以毁灭为结局;有许多同类的著名作品。 感伤主义则指工业革命后、法国大革命前的一种文学流派,主要特点是作家以感情和仁爱代替理性作为批判的工具,主要是歌颂善良、同情、忘我无私以及合乎自然,但其塑造的人物有些迂腐和天真。   二、人物发展有着极为清晰的轨迹。   在作品中,作者所塑造的怪物本来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最后却发展为一个社会秩序的破坏者,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魔鬼,但即便如此却仍保有一定的良知;而弗兰肯斯坦本人开始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错误,后来逐渐变得内疚,最后终于勇于承担责任,与怪物进行决斗。 此后的科幻作家们——包括如凡尔纳和威尔斯——在这点上都不如玛丽·雪莱。   三、采用了书信体和记叙体相穿插的形式,因而使形式不致过于单调。   书信体是当时较为流行的一种文学创作手法。   四、主题深刻,表达了作者对科学技术引进人类社会的一种忧虑。   科技发展使人类社会和人类本身都感到应接不暇,怪物在某种意义上正代表着正在发展和渗透进人类社会的科学技术。 我们可以看到,作者忧虑的心情充分表现于作品,阴郁的情调贯穿全书,并投射入文字当中。 比如作品中的四次暴风雨,正是预示着变革的来临。 读罢整部作品,我们会发现作者有一种非常紧张、躁动的心情。   《弗兰肯斯坦》梗概   作品以四封信为开篇。   这些信件叙述了作者在北极探险时所遇到的一个怪人讲述的故事。   原来,这个人是瑞士贵族弗兰肯斯坦,他曾留学德国,研究电化学和生命,发现了死亡的秘密,于是决定着手制造生命。 他先从尸体中寻找材料,然后进行组装,最后借助电化学方法予以激活。 但是,本来全都是由好材料制造的、高达8 英尺的怪物在被赋予了生命之后,却变得奇丑无比,弗兰肯斯坦被吓得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发现怪物已经失踪。   其实怪物刚刚诞生时还是十分热爱这个世界的,他躲藏在山里并学会了使用火,并遇到隐居在山中的一位盲爷爷和一对青年男女,由此受到感动,开始热爱人类社会。 怪物白天趁青年男女外出时偷偷帮助盲爷爷打柴,并偷出书来自学了阿拉伯语和法语等各种语言,阅读了《少年维特之烦恼》等大量文学和哲学名著,于是开始渴望艺术和爱情。 但他同时又十分感慨自己现在的情况,认为“撒旦才代表我目前的处境”,强烈地希望能够改变现状。 于是怪物潜入这一家中,发现只有盲爷爷在家,便与之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这时青年男女突然归来,小伙子气愤地把它打出门去。 这严重地伤害了怪物的自尊心,他冷静后想到,自己与其向别人求情,还不如去找缔造者。 但它刚一出现在大街上,就受到了很多人的打骂,屡屡遭到大家的厌恶和恐惧,甚至有人朝它开枪。 怪物终于丧失了最后一丝善良,认为这一切都来源于它的制造者。   从此阴影便开始笼罩在了弗兰肯斯坦身上。 怪物杀死了他的弟弟,又嫁祸于女仆。 弗兰肯斯坦赶到现场后,终于发现这些都系怪物所为,于是开始了对怪物的追逐,一直追到阿尔卑斯山上。 怪物认为自己没有受到公平的待遇,得不到异性的爱。 “我要获得一切”。 因此它要求弗兰肯斯坦再为它造一个女人,然后两人一同远离人世。   弗兰肯斯坦开始同意了,但在造好通电的那一刹那,他突然产生了犹豫:如果它们真的恋爱繁衍,又会给人类带来多么大的麻烦?于是他马上毁掉了女怪物。 怪物看到这一切后暴跳如雷,对人类社会和自己的前途彻底绝望,杀死了弗兰肯斯坦的好友,又在婚礼上杀死了弗兰肯斯坦的新娘。 而这时弗兰肯斯坦也愤怒了,两人开始了互相追杀,一直追逐到北极……   最后的结局是,造物主弗兰肯斯坦在对作者讲述完这一切后终于死去,而这时从远方走来一个大个子,爬在放弗兰肯斯坦尸体的雪橇上忏悔,然后声称报仇结束,义无反顾地走向冰原…… 《活跳尸(弗兰肯斯坦)》作者:[英] 玛丽·雪莱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说明:本书借用【云中孤雁】制作的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