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 ┃小说下载尽在 ┃ ┃ ┃书香门第整理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 ┃ ┃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痴心妄想》作者:枯目 文案: 二世祖路遥一直暗恋(明恋)比自己大十岁的高楷,甘心跟他成为床伴关系。 而当二世祖一夜之间成了平头百姓一无所有的时候,高楷竟然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然而路遥发现,许多高楷隐瞒着他的事情,都表明对方的目的并不是他,曾经期盼的关系如同痴心妄想。 但这不足以让路遥心灰意冷。 避雷:有虐有狗血,大叔霸道黑道攻。 总结:这是一个小受变得一无所有的故事,心脏脆弱的亲慎入吧。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黑帮情仇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遥,高楷 ☆、野种   路遥坐在床上,怔怔看着手里的照片。   张立权打开门,见他还保持着自己出门时的样子,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迈开修长的腿走进来。   “吃点东西吧。” 他将快餐盒放在他面前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   路遥一动不动的坐着,似乎没有发现屋里又多出来一个人。 他的眼睛似乎在看手里的照片,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你可别发疯,我可没空理你。 待会儿我还有事。”   路遥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味道,“我就知道,我怎么会是路家的人呢?我跟我哥,哪里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呢?果然……果然是这样。”   张立权嗤笑两声,靠在门框边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要紧不慢的抽着。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张立权看到路遥这幅懦弱又无能的样子,心里的厌恶又多了一层。 这样一个公子哥,除了花钱以外,还会什么呢?哦,对了,他那张脸和他哥哥有点神似,总还是相当赏心悦目的。   他嘴上安慰道:“你和你哥是同一个妈生的,怎么会不是兄弟呢?你也别想太多。”   路遥用力摇头,抬起眼来看着他,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我不是我爸的儿子,肯定会被赶出来的!我哥跟我没什么感情,他不会帮我的。”   张立权摇了摇头,带着些冷笑道:“你哥跟谁有感情呢?他就是个冷血动物。”   路遥越发慌乱起来,猛然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虑得有些神经质。   “你去跟高大哥说一说好不好?”   张立权耸耸肩,“你知道他的脾气,这次得罪的可不是小人物,你们路家保不了你,他也不一定肯出手。”   路遥缩了缩脖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当初惹祸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么多,这会儿事情闹得没法收场,实在祸不单行。   这个时候他能想到的,除了那个给他出过几次头的高楷之外,没有别人。   “那些人不是东西!他们想玩我,没门儿!高大哥不会生气的,这次又不是我的错!”他慌忙解释,越发觉得自己没错。 他只不过是陪朋友去赌场罢了,又不是出去供人消遣的?   张立权有些不耐烦了,“你跟我说有个屁用?你要是不怕他生气,行,我送你过去。”   路遥连忙点头,匆匆忙忙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不吃点东西?”   “不吃了!快走吧!”   张立权啧了一声,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掐灭,转身晃晃悠悠出门。   高楷正在夜总会里,不过一般知道他行踪的人不多,当然,张立权不算在内。   不过当他看见门口畏畏缩缩站着的路遥的时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离开,自己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张立权苦笑一声,打了个招呼,“路遥吵着要见你,我就带他过来了。”   高楷没什么表情地将目光转向默默走进来的路遥身上。 “坐。”   张立权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酒,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才转身出门。   路遥见张立权出去,不由又有些害怕。 他向来崇拜高楷,但是同时又从骨子里怕他。   “高大哥,你最近很忙吗?”路遥试探着问。   高楷挑眉,看着他。 “有什么事直说。”   路遥有些心虚,坐立不安的,但是他知道高楷的性格,不喜欢人藏着掖着,优柔寡断。   “我……我上个星期去了澳门的一间赌场。” 路遥一边偷偷观察对面的人的反应,一面小心翼翼的交代着,“遇上些麻烦。”   当路遥一提到赌场的时候,高楷就心里有数。 路遥是个缺心眼的,别的本事没有,闯祸的本事倒是绝无仅有。   见高楷不说话,表情很有些冷漠的样子,路遥心里拿不准主意,猜测他会不会是生气了?   正在这个时候,高楷开口了,“你倒好,闯了祸就来找我给你擦屁股?你脑子不好,还学人赌博?”   路遥连忙分辩,“不是我要去的,是侯二少生日,我们一起给他庆祝。 他说要去澳门玩玩,我就陪他去了。”   “哼,你的那群狐朋狗友又好到哪里去?侯二少是家里的宝,出了事有人给他扛着,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你爸和大哥身体都不好,也不待见你,你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路遥虽然被他这么说,心里很难受,但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没人疼没人爱的,他只交到了那些和他一样的公子哥当朋友。   只有这些朋友会常常想着他,不管是喝酒还是别的,也好歹强过一个人吧?   这些话他没敢说给高楷听,怕他骂自己没出息。 可是他骂他没出息,似乎也没法反驳。   见他没了声息,高楷抬了抬手,示意他过去。   路遥像只乖顺的小狗,凑过去挨着他坐着。 高楷总是这样,打一鞭子,再给一颗糖。   “被谁欺负了?”   路遥撒娇似的道:“是黎威那个王八蛋,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想动我!我气不过,就踢了他老二,还吐了他一脸唾沫。 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小爷我才看不上他!”   高楷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他找你麻烦了?”   路遥点了点,“他天天堵我,还好我爸和我哥不知道。”   高楷伸手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伸进他的裤腰里摸索,手感绝佳,路遥是被他摸习惯了的,心里对高楷又是别有一些想法的,面上仍是有些羞涩,也不闪躲。   “姓黎的不过是想玩你的小屁股,给他玩玩不就了了?”   路遥愣住,抬头看着高楷,忽然一把推开他的手,气呼呼道:“你什么意思?你当我是什么人?谁都能沾一点的吗?我才不要跟那头猪上床!”   高楷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安抚着笑道:“我开玩笑的,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路遥不知道高楷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的,他狐疑的看着他,忽然心里就难过起来,他知道高楷只是跟他玩,并不是多喜欢。   他忽然发力,一只手勾着高楷的脖子,一只手就去摸他的下边。 用力亲了几下他的嘴巴,闷声闷气道:“我只跟你做这种事。”   高楷似笑非笑看着他,看不出一点兴致。 不过他只是任由身上的人在他身上折腾。   路遥有些心不在焉的想:这和给黎威干屁股,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他很快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胡思乱想了。   因为高楷将他按在沙发上,扒了裤子用力的折腾。   他也不忍着,疼得嗷嗷叫了几声之后,声音就慢慢变了味道。 这种事,大多数时候,是心理的快乐大于身体上的。   高楷不是个欲望强盛的人,但是做起来很猛,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路遥魂游天外的想着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的事,高楷喝多了,把他按在门上强来,明明那个时候很害怕,却又受虐一般的有点期待。   至于期待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反正,后来,高楷没有给他道歉,只是照顾了他一个星期,妥妥当当,堪称温柔。   那之后就成这样了,也不是什么情人的关系,从原来二人的关系来看,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朋友。 偶尔的,心血来潮的时候,两人在床上滚一滚,都心满意足。   此时路遥觉得又痛又舒服,撅着屁股卖力的扭,嘴里不时的喊上两声:“高大哥……高大哥……”   这个时候,高楷捂住他的嘴巴,闷声不响。   和大多数时候一样,高楷不怎么爱说话,总给人冷硬的感觉,这冷硬中又透着威严,有着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不可能拥有的成熟味道。   路遥回过头来看着高楷的脸,他脸上甚至看不出过多的欲望来,微微喘着气,仍是一派沉着。   “舒、舒服吗?”路遥喘着粗气问。   高楷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挑起一抹笑意,优雅的俯身亲吻他的嘴唇。   路遥迷迷糊糊的想:他是在想我的吧?   等到高楷从他身上下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这期间没有人过来打扰。   高楷自己穿好了衣裤,转头看了气息奄奄的路遥一眼,随意道:“黎威的事,我会搞定。 不过没有第二次。 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乖乖安分几天,别给我添麻烦。”   路遥顿时眉开眼笑,“我知道了!保证乖乖的,哪里也不去!”   高楷将衣服丢给他,“走,去吃饭。”   路遥像只小懒猫一样伸了伸胳膊,他的腰跟着弯成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柔韧性相当好。 他揉了揉腰,喜滋滋道:“我要吃冰激凌!还要吃海鲜披萨!”他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现在正饿得前胸贴后背。   高楷有时候觉得他像是个天真的孩子,也就由着他去了。 他自己既不吃冰激凌,也不爱吃披萨。   于是最终,他们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   吃饱喝足以后,路遥心情出奇的好,此前的魂不守舍担惊受怕一时都烟消云散。   他侧过脸去看高楷的侧脸,觉得这个男人是他见过的男人里,最有男人味的一个。    ☆、路黎   高楷知道他在看自己,头也没回的说:“听说你大哥又住院了?”   路遥吸了吸鼻子,“那不是常有的事?他跟我爸换着进医院,我都习惯了。”   高楷没再说话,似乎在想事情。   路遥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央求道:“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高楷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忙,我先送你回去。”   看他的表情,路遥知道,再纠缠也没用,只能乖乖跟着他上了车。   一首《lost in heaven》刚唱完,路遥忽然指着路口说,“在前面放我下来!”   高楷看了他一眼,也不问他为什么,就在路边放他下来,“早点回去。”   这里离路遥的公寓并不远。   路遥有些不悦的撅了撅嘴巴,朝他摆摆手,下车关上车门转身就走。 高楷很快驱动汽车引擎,绝尘而去。   路遥默默看着那辆低调的商用轿车离开视线,这辆车高楷很少开……   不过这么能让他改变主意立刻回家,他转身进了一家溜冰场。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夜场才正火热。   他换上旱冰鞋,独自一个人进了场。   他滑的很好,姿势优美,在场上非常显眼,很快就有人过来和他搭话,不过他现在心情有点不爽,也不理会。 径自溜进场上,跟着表演者一起跳舞。   等到他终于筋疲力尽的时候,才独自一人回家。   他的这套公寓住了不到一年,大概是出于眼不见为净的考虑,当初他说要出来住的时候,老爷子一口就答应了。   他很疲惫了,洗了个澡之后,躺在床上关上灯,却睡不着了。 不得不说,他很寂寞。   随手抱住身边等身大小的一只大兔子,路遥喃喃着说:“我去看看大哥,他会不会高兴呢?”   兔子当然是一如既往保持着沉默,于是路遥呵呵笑了两声,“我也觉得,怎么会高兴呢?”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声道:“我屁股很痛……”   “……”   “我的亲爸爸是谁呢?”   “……”   第二天,路遥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洗漱过后,他翻箱倒柜找了两套衣服,比划着不知道穿哪一件。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他从枕头边拿起来一看,是侯青玉。   “喂,才想起我来啊?”   “哪能啊,我这不是才被我爸教育完,关在家里几天出不来吗?你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事啊?”   “我能有什么事?反正黎威那个王八蛋休想占我便宜!”他说的硬气,只有自己知道被吓惨了。   “你也别跟他们硬着干,黎威是个狠角色,当时要不是咱们跑得快,指不定就要脱一层皮了!”   “说得轻松!要是黎威要干的是你的屁股,你也给他干?”   侯青玉嘿嘿笑了两声,“路小爷姿色过人,人见人爱的,我哪儿比得上?”   “去去去!我好不容易找高大哥给我出头,可不敢再跟着你胡闹了。”   “哎!怎么是胡闹啊?哥哥不是才满二十吗?玩玩有什么错?要不是遇上黎威那个麻烦,咱们玩的多开心啊是吧?”   “别提了,倒霉死了。”   “哎?你说你找高楷给你出头,他答应了?”侯青玉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高楷这个人有些油盐不进,做事颇有些手腕,但是并不是会轻易给什么人出头的人。   路遥含混着说,“是啊是啊,他忽然发起善心帮我,我当然把他当玉皇大帝供着!所以我要听他的话,安安分分的!”   “切!小样!晚上出来,我们喝酒去。”   “我们两个?”   “他们最近一个个的都没时间。”   “去哪儿?”   “老地方。”   “不行。 我上次去,差点给黎威的人逮着。” 路遥想了想,说,“去高大哥那里吧,最安全。”   “行,晚点见。”   路遥挑了一件素净一点的白色休闲衫,心想着大概会是高楷喜欢的类型。   “该买衣服了……”   高楷敲了敲病房的门,一个年轻男人开了门,看到他,微微愣了愣,不确定道:“请问您找谁?”   高楷绅士的笑了笑,但是目光却直接掠过面前的人,落在病房另一端病床上躺着的人。 “我是来探望路先生的。”   青年回过神,侧身将他让进来,转头对着床上的人温和笑道:“看吧!有人来看你了,还是有人记着你的。”   路黎从书里抬起头,朝门外看过来,脸上带着安安静静的笑。   看到高楷的时候,他顿了顿,显然有些吃惊。   高楷笑着将手里的鲜花递到他面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觉得很适合你。”   路黎伸手接过来,笑着道:“谢谢你,花很漂亮。”   身边的青年替他将花插好,“满天星,正是路黎的最爱。” 说完,给他泡了杯茶,“这里只有茶。”   “还没介绍,高先生,这位是我的童年玩伴,佑庭,刚从美国回来。” 路黎又转头对赵佑庭介绍道,“这位是S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高楷高先生,和我爸是忘年交。”   高楷笑着道:“我以为我也算是路先生的朋友,而不光是令尊的。”   路黎抿唇而笑,“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赵佑庭温文尔雅,伸手过来和他握了握,“很高兴认识了一位大人物。 高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   “不敢当。” 高楷抬手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道,“我也是顺道过来,还有些事要忙,先走一步。 路先生身体康复之后,还请赏脸让我请二位一起吃个饭。”   路黎很少和人应酬,他将目光迅速转向赵佑庭,然后笑着道:“一定。”   赵佑庭送高楷到门口。   高楷开车过来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他去了公司。   正好助理徐睿正四处找他,打了一下午电话都是处于来电转接状态。 好不容易等到人过来,算是松了一口气。   “高总,安泰的徐总和您约好了喝下午茶,谈上次资金的事情,现在已经三点四十了。”   高楷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那……”   “上次说喝下午茶是他自己定下的,我可没答应过什么。”   “可是资金的事,不是还没正式谈过吗?”   “资金的事,让他等好了。 但是我希望将这笔资金放在更有前景的投资上。 另外,我很忙,没时间喝下午茶。”   徐睿一声不吭,只管点头,等高楷抬头皱着眉头看他时,才回过神来,转身出了办公室的门。   高楷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下邮件,看了几份重要的企划书,时间正好五点。   事实上,高楷确实很忙。 换做一个正常人,可能一个星期都熬不住。 不过高楷是吃过苦的,那就另当别论。   五点半到家,洗个澡换一身衣裳,然后又出门。   六点,和张立权在安卡利亚五楼的餐厅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谈公事。   高楷以前吃饭不规律,落下了胃病,这两年很规律,尤其晚餐,都会坐下来好好吃。   安卡利亚是一家夜总会,五楼是餐厅。 高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半以上是在这里吃晚餐。   “那不是侯二少和路遥吗?”张立权目光盯着餐厅左边,那边的路遥正对着他笑着挥手。   高楷头也没抬,很快将盘子里的食物吃完,然后拿餐巾擦了擦嘴。   他刚站起身,路遥就走过来,笑眯眯道:“高大哥你待会儿干什么去?”   侯青玉跟在他身后,两个年轻人都有一副好皮囊,看在眼里赏心悦目。   高楷看了侯青玉一眼,转头对路遥说:“我还有事,你们随便玩。” 然后对侯青玉礼貌的笑了笑。   路遥虽然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但还是忍不住失望,将目光落在一边的张立权身上。 嘀咕道:“每次都说有事……你呢?权哥是不是也要忙啊?”   张立权耸耸肩,“老板在忙,我怎么敢休息?”   路遥“切”了一声,转头一看,高楷已经走出大门。   张立权朝他们笑了笑,转身跟上去。    ☆、好人坏人   侯青玉若有所思看着路遥,半晌贱兮兮笑着道:“怎么了?舍不得啊?”   路遥转过头来,瞪着他,“说什么呢?没头没脑的。”   侯青玉嘿嘿笑了两声,搭着他的肩膀,两人往外走,边走边小声说:“你跟姓高的什么关系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三八了?”路遥斜着眼睛看他。   “哥哥这不是关心你吗?说句老实话,哥们儿给你一句忠告,你这样的单纯性子,哪里是姓高的那种人的菜?还是保持距离得好,要不然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钞票。”   路遥虎着脸,“你什么意思?变着法的说我傻是吧?”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吧,你这张脸其实挺招人。 不过不是女人。” 侯青玉看他要翻脸,连忙讨好,“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吗?”   路遥撇了撇嘴,忽然说:“我跟他做过了。”   侯青玉忽然停下脚步,傻傻问:“你刚才说什么?”   路遥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到一边儿,“别说你没听见啊!”   侯青玉沉默了两秒,“操”了一声,好像有点受打击,一把将他拉到一边,尽量放低声音问,“你跟他做过了?我没听错吧?!是不是上次的事,你求他?妈的混蛋!”   路遥叹了口气,伸手去撕他的脸皮,“不是,虽然上次的事确实求过他,不过我跟他,那是更早一点的事了。”   “什么时候?”   路遥下意识的摸鼻子。 侯青玉知道他的习惯,不会撒谎,一想撒谎就摸鼻子,眼睛不敢盯着人看。 他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气呼呼说,“说实话!”   路遥眨了眨眼睛,显得很无辜。 “去年的事了,我生日那次。”   侯青玉回忆了一下,“那天你们怎么搞一块儿去了?”   路遥听他说得难听,气道:“什么搞?我那天喝多了,也不记得。 反正……”他不想说自己当时是被强了,于是含混带过。   侯青玉听到这里,“啧”了一声,“你不会真的看上那家伙了吧?”   路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你开什么玩笑?”   侯青玉看着他,似乎在分辩他话里有多少可信度,半晌终于道:“那种人只有他玩儿你的,你是玩不过他的。” 说完拍拍他的肩膀。   路遥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没见过这么罗嗦的。”   过了一会儿,侯青玉又好奇的问他,“你是gay?还是双?”   路遥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侯二少显然不信。   “我又没喜欢过什么人,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的女的?”   侯青玉于是也就没多问了。   两个人是玩儿惯了的,玩儿到半夜的时候,侯青玉忽然递给路遥一粒药丸。 路遥摇摇头。   “没关系,上不了瘾。”   路遥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放进了酒杯里。   安卡利亚这儿有点不一样,进来的什么人都有,但不是什么人都进的来。   不过进来的人都知道,这里什么都有。   声色场所都差不多,有点新意的能玩出些花样,来的人就多。 不过大家的目的也都是一个,除了打发时间,就是寻找各种艳遇。   所以,当感觉有人贴着自己蹭的时候,路遥恨死侯青玉那句“招男人”的话,他转身将身后的人用力一把推开,不过他觉得自己身体有些软绵绵的,跟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随即感觉有人抱住了他,周围除了音乐声的吵闹之外,他听见很多人在说话,可是一句也听不懂。   “嘿!还是只小野猫呢!”   “屁股痒不痒?是不是欠操?”   路遥看见面前两个人走过来审视自己,笑着说:“我今天不想打架。”   高个子的男人是被他推开的那个,忽然玩味的笑起来。 瞧瞧这小身板,对着人高马大的对手也敢这么嚣张说出这种话。   扶住他的男人看起来有点斯文败类的范儿,挑着嘴角笑的样子也有些坏坏的。   这个时候侯青玉忽然推开斯文男,推了推身边的路遥。 可是后者好像有些不清醒,既像喝醉了,又像还没睡醒,知道他是劲儿上来了。   “这是我朋友,他喝多了。”   大个子笑着点头,“交个朋友。”   侯青玉刚准备回话,路遥指着大个子问:“你是谁啊?挡着路了。” 说着就挣脱侯青玉的手往前走。   “你们要走了吗?”大个子问。   侯青玉心里骂了路遥一百遍,“是啊,时候不早了。”   “他叫什么名字?”大个子指了指路遥。   侯青玉脑子一转,随口道:“我叫侯青玉,他叫路遥。”   大个子点了点头,“原来是侯二少。”   斯文男和大个子对视一眼,各自报了名字,大个子叫何光希,斯文男叫何幼希,是堂兄弟。   何光希和何幼希的名字侯青玉没听说过,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先走得好。   可是这个时候路遥忽然停下来,左顾右盼,“侯二?侯二!你在哪儿呢?”   侯青玉头昏,伸手就去拉他,谁知反手就挨了他一拳。 何光希帮忙把路遥抓住,似笑非笑说:“要不要我送你们?”   侯青玉一摸嘴角,破了皮,“不用了。” 这个人来路不明,还明显对路遥有意思,隔着衣服看着路遥的眼神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   不过没想到的是,救星来了。   张立权穿过人群走过来,别提有多显眼。 不过他显然认识这兄弟二人。   “真是巧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张立权笑着拍了拍何光希的肩膀,很是熟络的样子。   “前两天刚回国。” 何光希低头看着路遥,见他对着张立权傻笑。   张立权显然看到他才过来的,却装成才看到路遥,皱着眉头问,“他喝多了吧?”   “权哥,你喝多了?”路遥傻呵呵的说。   侯青玉啧了一声,“这小子!”   张立权顺势说:“把他送到休息室去吧,他一个人回去一会儿又得闹事。” 说完,转头又对何氏两兄弟说,“既然回来了,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高总做东。”   几个人寒暄了一阵,张立权就揪着路遥去了休息室,到了休息室门口,张立权转头对侯青玉说,“你先回去吧。”   侯青玉心里不服气,你是他什么人啊,要我走?但是转念一想,真是搞不定路遥这个大麻烦。 但想到高楷不管怎么说,跟路遥有一腿,张立权肯定知道。   “那好吧,路遥就交给你了。”   侯青玉一走,张立权就叹了口气,看着神情恍惚的路遥,用力掐了掐他的脸。   将他扔进休息室之后,路遥开始脱衣服,脱了衣服又脱裤子,在皮质沙发上跳来跳去,嘴里念念有词。   张立权也觉得有些头疼了,把他反锁在里面,等他药劲儿过去。   等再次打开门的时候,正是凌晨两点。   高楷走进去,张立权跟在他后面,一看里面,都愣住了。   路遥光溜溜的只穿着一条内裤,整个人蜷成一团坐在墙角边,头向后仰着靠在墙壁上。   他额头上一个大包,肿得厉害。 眼睛泪汪汪的,却很空洞。   高楷沉默着走进去,路遥看见他,跳起来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高楷一愣,转头皱眉看着张立权。 张立权无辜的摊手,做了一个跟他没关系的表情。   “你怎么了?”高楷低声问。   路遥仰着脸,泪水哗哗的流,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像个小学生一样大哭着撒娇。   “屋里有坏人!打我的头!”他边说边抽噎,低头把眼泪鼻涕都往高楷西装上擦。   高楷没做声,看着偏离了原来位子的茶几。   “你替我教训他!教训他!”路遥指着茶几委屈得不得了。   张立权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高楷一手抓住路遥的后脖颈,一手从怀里掏出枪,一枪打碎了玻璃茶几。   路遥傻眼了,傻乎乎看着面前的高楷,忽然又笑起来,两只手抓着高楷的肩膀就要去亲他。 不过,奈何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动弹不得。   高楷开口说:“闹够了?”   路遥忽然腼腆了,看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张立权正准备说什么,高楷忽然转过头说:“我先走了,他今天去我那儿。”   张立权点点头,压下心里的疑惑。 高楷从来不带人回家……   高楷松了手,路遥一下子就坐在了地板上。 张立权只得一边打电话一边把路遥的衣服扔给他。   路遥拿着衣服发呆,就是不肯穿。 高楷看了看手表,蹲下身把路遥提起来,扔到沙发上,然后给他穿衣服。   张立权愣了两秒,电话接通了,对面的人说话了。 他回过神来,说:“把车开出来。”   五分钟后,高楷拎着路遥上车。 二十分钟后到了别墅区。 高楷很少回这边,因为远。 不过这栋别墅是他很早的一处房产,也是他住的最久的地方。    ☆、药丸不能吃   路遥特别粘人,把他弄上楼,高楷额头上都上了汗。 他把他仍在沙发上,脱掉西装外套。   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的路遥望着他傻笑,“我们去划船。”   高楷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浴室去。 放了热水出来,竟然看到路遥站在二楼窗台上,窗户都开着。 他快步走过去,搂着路遥的脖子,随手关上窗。   “你看到外面的眼睛了没有?”   高楷忽然皱起了眉头,“侯青玉给了你药丸?”   路遥点点头,“你真聪明。” 此刻他倒是完全没感觉到对方逼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就往高楷身上蹭。   高楷不动声色看着他,忽然给了他一个耳光,打得路遥瞬间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要哭不敢哭的坐倒在地上,直盯盯看着高楷不敢动。   高楷脸色很难看,一把将他抄起来就往浴室去。 期间路遥很乖,既不说话也不闹,只小心翼翼看着面色阴沉的高楷。   高楷给他脱了衣服,将他扔进浴缸里,然后解开衬衣的袖口卷起来。   “嗯……”路遥忽然呻吟一声,抽泣似的哭起来。   这一哭没完没了。 看着路遥肿起的半边脸和额头上的大包,高楷忽然叹了口气,这家伙无可救药,值得自己生气吗?   将路遥洗干净扔到床上,高楷回到浴室洗了个淋浴。 出来的时候,拿了药箱进房间,正见路遥还是以刚才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   他走过去拍了拍路遥的脸,“疯够了?”   路遥没反应,高楷也没有理会,从药箱里拿出药膏给他额头上脸上都抹了。   路遥嘴巴轻轻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高楷停下来看着他,静静听着,发现他在唱歌。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高楷忽然挑起嘴角笑了起来,收拾了东西出去。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路遥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抬头去看,已经折腾到快四点了。 掀开被子躺下,也不理会身边的人,盖上被子就准备睡觉。   路遥忽然缠上来,手脚冰凉的贴着他,轻声喘息。 高楷反手抓住他的手,眼里透出一股邪火,“欠操是吧?”   路遥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他,身上光溜溜的,也不顾忌什么,伸手就去摸自己两腿之间的地方,样子太过挑逗。   没道理送到嘴边还不吃,高楷一把扯开他的手,用手握住他半硬的家伙,扯开他一条腿,用自己的欲望蹭了蹭他光溜溜的臀,不一会儿就硬了,顺手拿了抽屉里的橄榄油,稍稍润滑就插入。   路遥低声啜泣,一边说:“轻点!我疼!疼!”   高楷没那个耐性跟他耗,丝毫也没有理会,“你知道我是谁吗?”   路遥半睁着眼睛带着哭腔说:“高、高楷……”   高楷心情很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轻出一口气,渐渐放下力气,放慢节奏。   路遥很快进入状态,紧搂着他的后背,似乎很舒服的样子。 两个人都射过之后,高楷拿了毛巾擦了擦,转头去看了一眼电子钟,暗叹一声,回头见路遥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才醒过来。   路遥觉得浑身疼,脑仁疼,额头疼,脸也疼,屁股也火辣辣的刺痛。   四下一打量,他心里咯噔一声,不知身在何处。   “妈的,哪个混蛋……”敢占他便宜。 他揉着额角试图想想昨天晚上的事,眼睛恰好瞧见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顿时松了一口气。   事情他一回想,倒是记得一点,看到手机也就立刻明白了。   他大喇喇爬下床,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浴衣就进了浴室。 洗了个澡,清爽了不少,也被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摸了摸微微红肿的脸,闷声道:“他娘的上了老子还打老子脸!高楷你他妈混蛋!”   “你骂谁混蛋呢?”   路遥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正见高楷穿着一身居家休闲的V领针织衫,斜靠在门边,身材出奇的好。   路遥连忙摇头,“我骂我自己呢!”   高楷煞有介事点了点头,“是该骂。”   路遥一边穿上浴衣,一边背对着高楷吐了吐舌头。   两个人叫了外卖,吃过之后,高楷坐下开始看报纸,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路遥在他身边蹭来蹭去,看样子倒是很开心。   等高楷皱着眉头抬眼看他的时候,路遥下意识坐直身体,示意他继续。   “你要是无聊,可以去二楼上网。”   路遥眼珠一转,就点头上了二楼。 他的企鹅上众人都不在线,百无聊赖之下,他忽然想到,这是高大恶棍的电脑,里面说不定有点儿什么。   不过他很快失望了。   高楷的电脑里很干净,啥也没有。   上网跟人打了几盘斗地主,他也输得很惨,于是也没了兴趣。   他关了电脑下楼,高楷还在看报纸,没挪过地方。 他心想,报纸有那么好看吗?   高楷见他又跑下来,就问:“怎么了?”   路遥坐在他身边,问:“我头一回来你家。”   高楷看了他一眼,“想要我带你参观参观?”   “那倒不必。” 他刚才就自觉参观过了,“你怎么会把我带回来?”   高楷倒是没迟疑,很干脆的说:“你磕了药发疯,除了我,谁治得了你?还是你想去别人那儿?”   路遥连忙摇头,“我就是有点……有点没想到。”   “你什么时候开始嗑药的?”高楷忽然问。   路遥下意识绷紧了神经,连忙解释:“昨天是第一次!侯二说没事儿,就跟吃糖似的。 我以前真的没磕过!以后我也不敢了。”   高楷抖了抖报纸,摘下眼镜放在一旁,“最好是。”   路遥松了口气,看见高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问他:“你今天不上班?”   高楷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呃……”路遥想了想,心说我哪知道你的事儿啊,“我就是想问,你要是没事,那我今天就住这儿成不?反正回我那也是一个人,没劲。”   高楷没回答他,大概算是默认了。   路遥心里很高兴,跟中了春药似的,凑过去笑眯眯问:“你平时休息都做什么?”   高楷看着他,“我觉得你不应该妄想介入我的生活。”   路遥给泼了一盆凉水似的,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好不容易自己觉得高楷大概还是对自己有一点喜欢的,这会儿就跟气泡似的,升到高空就这么碎了,什么也没有了。   忍不住失落的同时,路遥又觉得没什么,一直也都是这样。   “没,我就是好奇罢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高楷淡淡一笑,也没回应,只斜靠在沙发上,态度闲散自然。   “你不是还在上学?”   路遥听他这么说,好笑道:“你以为我是我哥啊?念大学混个文凭不就好了?我几个月也没去露过脸了。 反正有我老爹的面子,学校也不敢怎么样。”   高楷面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对他的这种说法抱持一个什么态度。 路遥也不知道高楷在想什么。   然而高楷自己却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路黎年轻有为,和这个弟弟可谓是天壤之别。 不过事实上,路遥确实也不需要一颗聪明的脑袋瓜。   其实大多数时候,高楷对路遥都是冷淡的,但是这人对谁都是这个样子,路遥也觉得这就是高楷的性格。 然而高楷又常常给他一些心动的感觉,因而明知这个人危险,还是忍不住想要对他的世界一窥一二。   路遥在这里呆了两天,其间除了上床,基本什么也没做过。 他们从来没这样过,以前偶尔一次,都没这么没日没夜过。   据路遥所知,高楷应该是很忙的,却不知道这几天怎么有这个闲工夫留在家里胡天胡地干他。   不过托了这两天的福,路遥以前一个星期做一两次,每次疼得不行也不敢吭声,这两天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做多了变松了,没那么疼不说,感觉既满足又舒服。   第三天早上,高楷把他叫醒,给他留了备用钥匙就去上班了。   路遥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吃过之后锁好门就回家了。 他倒是知道,就算留在这里,高楷忙起来了也不会回来这边过夜。   他的脸上伤都好了,红光满面的。   晚上就约人通宵打麻将。    ☆、阴魂不散   到了晚上,路遥开车出去买了吃的和啤酒,刚回来就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门边,正抽着烟。   “来这么早啊。” 路遥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说。   张栩长得帅,是路遥最喜欢的那种长相,外表斯文,又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很够味道。 但是这人太狂,不好惹。   路遥跟他不算关系很好,只是打牌。   刚把人让进来,路遥把东西摆在桌上让他随便坐,对方就开口说:“你认识黎威?”   路遥听得浑身一哆嗦,转头惊讶的看着他,看着他表情很淡然,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他就有些疑惑了。   “你认识黎威?”路遥回问。   张栩不置可否,转身坐在沙发上,很随意的样子,四下打量了一下。   就在路遥觉得对话没法继续下去的时候,就听张栩忽然开口道:“黎威是我堂兄。”   路遥顿时睁大眼睛看着他,他从来不知道张栩跟黎家有关系,何况张栩还是姓张的。 他没听侯二讲过。   他自己和张栩认识是在一次派对上面,不记得是谁的生日派对了,不过张栩是和齐云走得近的。 而齐云是他小学初中到高中的同学,算是知根知底的哥们儿。   这个时候听到黎威这两个字,路遥觉得很扫兴。 转而第二反应就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不会引狼入室吧?   “你什么意思啊?”路遥有些慌了神,强作镇定地问。   张栩挑着嘴角,笑得有点坏。 “你别太紧张。 只不过听说他看上你了,最近还闹出点儿事。”   “这可不关你的事。”   “你和高楷是什么关系?有能耐让他给你出头,很不简单嘛。”   听他说到这里,路遥莫名有了底气,“他是我朋友,为我出头有什么不对?”   “你紧张什么?”   路遥倒是坦率,“说句不好听的,你堂兄脑子有问题,我可不想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可是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现在尚且还不知道张栩和黎威究竟是交善还是交恶,贸然这么说,实在是太不理智了。   谁知张栩竟然笑了起来,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他确实脑子有问题。 不过,我会把这番话如实转告给他,我想他会很高兴听到这么符合他本人的评价。”   路遥立刻慌了神,刚准备开口,忽然门铃响了。   齐云还是老样子,穿着打扮和干净的气质都教人觉得赏心悦目。 他买了不少吃的过来,一点也不客气的直接去了厨房。   方才的话题就此打住,张栩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等到罗大千过来了,凑齐了人,麻将摆上了桌。   罗大千见侯青玉没来,愣了愣,转头就向路遥抱怨,“不是说侯二要来的呢?人呢?”   “他忙着泡妞,没空。”   “那个没节操的!”显然大家都很了解侯青玉的性格,素行不良,对女人很热衷执着,但是也没见他长久和一个女孩儿谈一场像样的恋爱。   四个人坐下开始边聊天边打牌,路遥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齐云问,“路遥,听说你哥又住院了?”   “那不是常有的事吗?”   “你个没良心的,你每个月账上的钱不都是你哥给你打,你老子管你吗?你也不去看看。”   路遥心里堵得慌,抬头就骂:“你比老妈子还唠叨,还好我没妈。”   “你哥算对你不错了。”   路遥转移开话题,“你说我,你还不是一样,半年都不回家。”   “我没法跟他们呆一块儿,受不了。”   罗大千笑呵呵说:“我说你们俩,怎么见面就互相唠叨啊?”   路遥眼明手快碰了一对一饼,想了半天,打了个六万,张栩一推手里的牌,“胡了。”   路遥牌技不佳,手气也不好,一晚上下来,输的无比惨烈。 加上他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送走几个人的时候,他松了口气,暗骂自己为什么非要找他们几个来打麻将?   真是自找罪受。   最后张栩离开的时候,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齐云临走的时候给他塞了几张门票,他最近喜欢看话剧,认识了几个朋友,就要路遥也去玩玩。   路遥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嘴巴里应了,也没当回事。   送走了几个人,回头进浴室洗了个淋浴,出来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他觉得很累,趴在床上耷拉着眼皮,很困。   然而闭着眼睛就开始胡思乱想。   想张栩会不会真把黎威那个大麻烦引到他家里来,又想他哥最近怎么样了。   睡意阑珊,他翻开手机,打开通信录,看着最上面的那个名字,看着发了一会儿呆,鬼使神差的就拨了。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对方声音很低沉,问了一句:“怎么了?”   路遥吐着舌头想,这个时候正是睡觉的好时间,高楷那个夜猫,估计才睡下没多久吧?真是罪过。   不过从语气里,路遥倒是没听出不高兴来,于是隔着电话笑着说:“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说:“又出去疯了?”   路遥顿时扁起嘴,闷声嘀咕:“你不是交代别往外跑吗?我明明乖乖呆在家里。”   “你怎么回去了?”   路遥心里抑制不住的高兴起来,咧嘴道:“你不是上班去了吗?我在那儿你也不回来,那多无聊啊。”   高楷没回应,而是说:“你早点说。”   “你今天回去了?”   高楷叹了口气,“我只能再睡两个小时了。”   路遥一点罪恶感都被愉悦取代,暗自庆幸自己莫名其妙打了这通电话,于是说:“我已经听到你的声音了,那你睡吧。 我晚上去找你。”   “嗯。”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路遥从来没这么高兴过,竟然再也睡不着,并且鬼使神差爬起来给阳台上快枯死的花花草草浇水。   他看着时间,等得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   路遥对着车钥匙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放下,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 他随手将钥匙放在枕头下面,拿了手机就走。   打出租车过去花了半个小时,正是下班高峰期,但是这丝毫没有让路遥此刻的好心情受到影响。   当路遥出现在高楷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高楷显然愣住,似乎一点也不记得路遥早上给他打电话时说的话了。   秘书是个男人,将文件拿出来,对路遥笑了笑,直接出去了。   路遥心里叹了口气,走进去,顺手关上门,毫不掩饰好奇的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才说:“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公司呢。”   高楷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关了电脑,起身拿起西装外套穿上,“走吧。”   路遥喜滋滋凑过去,“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要来?”   高楷伸手摸了摸他凑过来的脑袋,淡淡一笑:“你想吃什么?”   “随便,冰激凌?”   “你似乎对这个情有独钟?”   路遥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就点头,“就不能有一点童年啊?”   “你的童年延续太久了。” 说着就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奶味冰激凌   下楼的时候,路遥问:“你压榨员工啊,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没走?”   “最近有些事情赶得比较急,加班也是有加班费的。”   路遥瞥了他一眼,“资本家……”   高楷轻笑一声,“你没开车来?”   “没有,我想你晚上送我回去,或者跟你回去也行。”   高楷不置可否,电梯门适时开了,他径直去取车。   两人照样去安卡利亚吃饭,令路遥惊讶的是,这里的厨师很对他的口味。   路遥吃完,抱着冰激凌船吃得直咧嘴,高楷似乎吃饭不太爱说话,或者对路遥的话不感兴趣。   “对了,问你件事。” 路遥忽然想起来黎威那个堂弟的事情,有点忐忑。   高楷抬头看着他,示意他直说。   “那个黎威找你麻烦了?”   高楷笑了笑,“他找我什么麻烦?”   “哦……那……那他跟你说了不来纠缠我了?”   高楷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表情冷淡,“你现在不是还坐在这里跟我吃饭吗?如果他要找你麻烦,你还能坐在这里?”   路遥看他神色,知道他肯定不乐意听这些,连忙转移话题,“我就是随口问一问。 你待会儿做什么?我也要去!”   高楷挑眉,想了想,“你可以在下面等我,九点之后我去找你。”   路遥伸出舌头舔了舔勺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   高楷看着,忽然就觉得腹部一热,光是看脸,路遥确实长得好,皮肤很干净白皙,五官也符合他对美少年的所有要求,看起来也干净,显得倒有些天真无邪的味道。   他忽然就想起路遥给他口交的样子。   路遥见高楷盯着自己看,以为是因为自己吃相难看,连忙放下勺子,有些扫兴地说:“我吃饱了。”   高楷站起来,路遥也跟着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走,忽然腰上一紧,高楷将他整个人拉到面前,低头就对着他的嘴吻了下去。   路遥愣了一会儿就觉得脸上发热,心想,这儿人可不少。 正这么想着,高楷却放了手,若无其事往外走。   高楷边走边舔了舔嘴角,似乎在回味,心里却道:一股子冰淇淋的奶味。   有了上次的教训,路遥在下面玩的比较腼腆,躲在角落喝酒,谁也没理。   后来觉得没意思了,就跑到高楷的休息室里找了影碟来看。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想看的,就随便挑了一个放进去。 路遥看了才知道,原来这个是个鬼片儿。   主人公住在幽灵酒店里,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噩梦中,他钻进通风管道里。   门咔嚓一声开了,电影画面里正是主人公回头,背后和人就是那只干枯的恶鬼。   路遥吓得大叫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   张立权笑出声来,“看什么呢?”   路遥惊魂未定,回头见是张立权,松了一口气,“怎么是你啊?吓死我了!”   张立权忍着笑说:“怎么窝在这儿看鬼片儿?”   路遥没回答,眼睛不自觉就往他身后看。   “别看了,你高大哥有事在忙,没时间过来,他说他晚点才能过来,你要是累了,就让我送你回家。” 张立权坐在路遥身边,样子很随意,靠在沙发上,随手点了一支烟,玩味的看着路遥那一脸的失望。   路遥确实很失望,鬼片儿还在放,他看着有点儿烦,就关了,闷声说:“我回去也是一个人,没意思。”   “跟他一块儿就有意思?”   “他?他这个人也很无聊,除了公司就是这儿,总有事情要忙,平时一点娱乐都没有。” 路遥很认真的数落,语气里尽是不满。   张立权神秘兮兮笑着说:“你是这么觉得的?”   “难道不是?”   “大部分对了,不过没有娱乐,就不太准确了。”   “那他有什么娱乐?”   “他的娱乐不就是你吗?”张立权心里冷笑,这个笨蛋,一点都看不出来?   路遥愣了一会,笑着说:“说不定是呢,连找人上床都省了,又干净又方便,还省得花时间去哄。”   张立权似笑非笑看着他,心里赞叹了一句:还没傻透。   两个人就都沉默了,路遥翻身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抱着一个抱枕说:“我不想回去,我留下来等他,给他娱乐娱乐。 要不然他每天这么累,一点乐子都没有,多可怜。”   张立权愣了愣,低头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溜光水滑,跟女人似的,“你这么喜欢他?”   “切,什么年代了,还喜欢呢。” 路遥笑了起来,万分不屑。 他心里却是一个激灵,不敢表现出来。   任何人面对危险的时候都或多或少有一点自我保护的意识,对于路遥来说,高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同时,也是不能轻易碰触的危险物品。   正因为路遥清楚这一点,所以高楷才能纵容许多事。 所谓知情识趣,路遥还是做得到的。   张立权笑了笑,站起身来,“那你留下来等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路遥抱着枕头点头,样子看起来出奇的乖巧。   张立权走了之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他又打开刚才那张碟,接着刚才的继续看。   高楷过去的时候,打开门,正看见路遥抱着枕头一抽一抽的哭着,眼睛通红,满脸都是眼泪。   高楷站在门边愣了愣,默默走过去摸了摸路遥的后脑勺,这模样真是梨花带雨,惹人爱怜。   谁知路遥盯着电视屏幕眼睛也不挪开一下。   高楷正看到一个结尾,电影的画面是一个教堂前,一个中年的欧洲男人开着车消失在远去的路上。   路遥爬起来,撅着屁股抽了几张面纸,擤鼻子,还打着泪嗝。   高楷不禁失笑,“看什么电影哭得这么厉害?”   路遥这才抬头看着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鬼……嗝……鬼片儿。”   “鬼片?”高楷哭笑不得,别是吓坏了吧?望着他不由眼睛里就多出了些笑意。   路遥摇摇头,“才不是吓坏了!你别笑!”   高楷点点头,“不笑。”   路遥见他说不笑,嘴角还是往上翘,明明就是在笑,“你还笑!”就扑上去伸手捏高楷的脸颊。   高楷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撒娇,觉得新鲜,又觉得路遥这个时候倒也像个孩子似的,就抓着他的手,问:“那你哭什么?”   路遥看了他一会儿,才说:“电影里的主人公遇到了鬼,在最后,就在主人公就要死掉的时候,一个小孩子出现救了他。”   高楷认真的听着,也没说话。   路遥顿了顿,小声说:“这个小孩子其实是个鬼,是主人公的儿子。”   高楷了然点头,“大概这就是亲情的力量?”   路遥却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因为是电影嘛,傻瓜!电影里的都是假的呀!”   高楷没说话,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审度。   路遥看他这幅表情,不由转移话题,问他:“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我是唯物主义者,也是无神论者。”   路遥有些扫兴,“说不定有呢?有什么好不信的,你相信,说不定就有啊!虽然我没见过,但是不是很多事情都是没法解释的吗?有也不奇怪吧。”   高楷摇了摇头,“与其想这些,不如考虑一下自己的事。”   路遥一愣,“有什么好考虑的?我的事,会有我爸给我考虑,反正我想做什么,他们也会有很多的理由反对,想了也是白想啊!还不如考虑一下明天午餐吃什么。”   高楷似乎对他说的话没有什么兴趣,起身关了电视,“走吧,去我那里。”   虽然这是一个陈述句,并没有征求路遥的意见,但是后者显然不以为意,立刻打起精神爬起来。   路遥这人没什么神经,有时候有点小聪明,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糊涂的。   但是面对高楷这样的人,糊涂一点似乎也不错。    ☆、登堂入室   高楷洗完澡出来,看见路遥趴在床上翻看床头放着的那本书,“看得懂吗?”   路遥啧啧有声感叹道:“你拿这本书是专门催眠的吧?安眠药都省了。”   高楷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到一边,就揽着路遥的身子翻了个身按在床中央。   路遥摸着他还带着水珠的胸膛,笑眯眯问:“我昨天走了,你有没有想我?”   高楷刚低头舔了他的脖子一下,忽然顿住,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用一种低沉的,耳语一般的声音说:“是你这儿想我了吧?”   路遥浑身一颤,呻吟一声,扭了扭腰,“唔……疼!”   高楷抽出刚才插入的那只手指,转而握住他前面逗弄,路遥身体很敏感,很快就有反应。 他顺着脖子吻下去,对着左边的小小突起咬下去。   路遥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舒服的还是疼的,脸上绯红一片,喘了两口气,伸手抓住高楷的头发,轻声呻吟起来。   高楷听着这一声声猫叫似的声音,忽然便有了感觉,捏了捏他的腰侧,转头拿了润滑剂和套子,递给路遥。   路遥愣了下,接过去看着高楷,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坐起身,握住高楷坚硬的欲望,低头舔了两下,然后舔了舔嘴唇放弃了。   这表情看在高楷眼睛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一下子就想起了路遥舔勺子的样子。   路遥给他戴上套子,就转了个身,背对着高楷,给自己手上抹了润滑剂,一只手分开那条缝,一只手就往里面探。   高楷看着路遥那两根细白的手指慢慢给自己放松的样子,浑身都热了起来,他俯身附在他背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说:“你在勾引我吗?”   路遥侧过头横了他一眼,不过表情意外的煽情,成为一种别致的邀请,一点也看不到做作。   高楷扶着欲望猛然进入,路遥腰上一软,大叫一声,将脑袋抵在枕头上,“嗯啊……你……你轻……轻点……啊……”   路遥在床上总是很坦率,他一手抓着枕头,一手轻轻抚着自己的欲望,喘息连连。   高楷控制着节奏,尽量延长时间,路遥觉得很舒服,一收一缩回应着。 但是等到他射第二次的时候,他开始有点害怕了。   “你……哈……你还要多久?”   高楷咬了咬他的耳垂,喘息着说:“你不喜欢?”   路遥没回答喜不喜欢,只是不敢再碰自己前面,高楷的手捏着他胸口的那一点,叫他不敢大意,“你别摸我这儿……我忍不住……”   高楷笑了起来,忽然将他翻了个身,用嘴咬住另一边。   路遥惊喘一声,射在了高楷肚子上。   高楷倒没在意,只感叹了一声:“太快了。”   路遥脸上快可以煎鸡蛋了,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就瘫软着闭上眼睛说:“快点儿……”   “如你所愿。”   “啊!慢……慢一点!”   “真难伺候。”   不过让路遥松了口气的是,高楷很快就射了。 趴在他胸口喘气,时不时在他胸口咬一口。   路遥推了推他,“你好重。”   高楷翻了个身躺下,让他躺在自己身上。   路遥由他,趴着不想动。 按照高楷的习惯,一般不会超过三次,兴致好就来三次,一般就两次,然后去洗个澡。   不过前几天高楷休息的时候也胡来过。 说起来,高楷三十岁,精力很充沛,但却是一个很自制的人。   路遥睁开眼睛抬头看着高楷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   高楷诧异,低头看他。   路遥笑了笑,用手将他抱住,闷声说:“要是天天这么在一块儿就好了。”   高楷眼神微微一闪,转而说:“这么欲求不满?”   路遥张开口就咬住高楷的一粒突起,用牙齿磨了磨才松开,抬起头见高楷一脸高深莫测看着他,吓了一跳,来不及逃开,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按住,下面一根硬热的物件抵在他的入口处。   路遥吞了口唾沫,自己伸了手扶住,缓缓用身体的重量将它纳入体内。   路遥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身体都是粉红粉红的,分外诱人。   这次的事情之后,高楷就像默认了似的,路遥住了下来,带了些简单的行李。   原本这地方高楷很久也住不了一次,都是定期请钟点工过来清理,路遥住进来之后,请钟点工的时间也就密集了很多。   不过路遥是不用动手的,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起来打游戏,到了吃饭的点就开车出去,和高楷一起吃饭,有时候也去安卡利亚找张立权。   这样一来,不过个把星期,安卡利亚大多数人都认识了路遥,也都清楚他跟高楷的关系,对他很是客气。   路遥仍旧是不去学校,一个学期也就只有期末考试会去一次,至于不及格会怎么样,他基本上都不怎么操心。   星期一高楷都会很忙。 助理徐睿进来将行程安排交给高楷,看他皱着眉头,有些疲惫的表情,便愣了一会儿,“周末是用来休息的,老板,要注意身体。”   高楷抬头看他一眼,笑了笑:“谢谢,我会的。”   “这里的行程请过目,因为上周推了很多应酬,所以这周会排得比较满。”   高楷瞟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徐睿刚走到门边,门外就想起敲门声。   张立权站在门外,见到助理徐睿面无表情对着他点了点头,就笑了笑,“徐助理,中午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徐睿面色不变,“多谢,不过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想必中午没有时间。”   高楷似笑非笑看着张立权,后者对着他挑了挑眉,转头对着徐睿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下次。”   徐睿点点头就走了。   张立权关上门,“老大,你每天对着这么一张冰霜面孔不觉得冷?”   高楷耸了耸肩,“比起挺着胸献殷勤,徐睿是很赏心悦目的。”   “男人嘛,窝边草吃一吃也不会像女人那么麻烦。” 张立权倒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倒是觉得恰恰相反。”   张立权挑眉,不置可否。   “有事?”   “嗯。 最近越南那边想走一批货过来,转手可以赚六七百万的样子。”   高楷顿时皱眉,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现在风声紧,我们的人在道上虽然有威信,但是都宣布洗白了。 最近风声紧,小心为上,否则得不偿失。”   张立权点了点头,“我是觉得这次的货很正,5.8mm口径的都是好东西。 不过既然如此,我跟那边回绝掉。”   高楷点了支烟抽了一口才摇摇头,“要想长久的走下去,必须要沉得住气,军火这一块儿风险太大,我打算放掉。 顺便给黎威那边一个顺水人情。”   张立权一愣,“上次路遥的事……”   高楷皱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却挑着嘴角笑了笑,“你想说什么?”   “路遥跟黎威有点牵扯不清,上次让我查的,大哥应该很清楚。”   高楷点了点头,“路遥跟张栩貌似有些交情,这个张栩还是黎威的兄弟。 但是,你为什么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张立权心中一震,立刻会意,然后立刻就是一阵苦笑,“这阵子你们俩老在一起,看样子倒也有些像养在身边的小情儿,兄弟们都还说,别过阵子真要叫大嫂了吧?”   “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倒也还算懂事。”   “您可悠着点儿,别日久生情什么的,最后又麻烦。 路家好歹有些能耐。”   高楷淡漠道:“一个野种而已。”   “……”张立权忽然就想起路遥那天歇斯底里的样子,这样一个从小不为吃穿发愁的小鬼,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现在有人把他捧着,将来有一天什么都不是了,他是不是也就活不下去了呢?   高楷面色微微带着些厌烦,张立权很识相的换了一个话题。   “赌场最近事情比较少,深圳那边的事情我过去处理。”   高楷摇了摇头,“不必,我亲自去一趟。”   “也好。”   张立权从大楼里出来,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路遥。   “喂,难得起这么早。”   电话另一边传来路遥懒洋洋的声音,“高大哥起床上班我就醒了啊,他又没时间陪我出去逛逛。 你陪我吧!”   张立权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不晚,就说:“你要去哪里?”   “好久没逛街了,当然是去买衣服。”   “我一直以为逛街是女人的爱好。”   “我很久没逛街了好吧?怎么样?陪我吧!”   “等我二十分钟。” 张立权挂了电话,开车去接路遥出来。   逛了一上午,收获颇丰,看着大包小包扔进车里,张立权有点感叹,他也曾经开车出来陪着高楷的很多床伴买过东西,但是和路遥出来,却完全刷新了他的记录。   看着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两个冰激凌甜筒的路遥满足的上车,张立权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要回去了。   “给你!”   张立权看到甜食就头大,连连摇头,路遥也就不客气的左一口右一口的吃着,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张立权很怀疑这东西到底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    ☆、迷幻剂   中午十二点,高楷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提电脑上的时间,这些天习惯了一到时间就看到路遥出现在公司,然后一起去吃午餐,不知不觉倒也有些习惯了。   路遥吃东西的样子让人觉得很有食欲,也许就是这个原因,他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也不错。   然而路遥却发了个短信来说今天不过来陪他了,后面还带着一个笑脸。   高楷随手删了短信,对对方幼稚的行为不置可否。   路遥回到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洗了个澡躺在沙发上吃哈根达斯,然后就美滋滋的睡着了,一觉醒来,时间正好。   这段时间每天高楷的时间安排都很规律,路遥到高楷公司楼下才打了个电话过去,直接转入来电转接。   路遥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电梯,到了高楷办公室外面敲了敲门,里面却不是高楷的声音。   “请进。”   路遥疑惑的推开门,正看见一个戴眼镜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在办公桌边整理文件,见到路遥的时候对方也愣了愣,不过很快,他就低头又开始整理起来。   “你好,我是来找高大哥的,他人呢?”   对方头也没抬,“高总下午约了人谈生意,没回过公司,晚上和人有约,应该不会回公司了。”   路遥“哦”了一声,看着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有点不冷不热的,略微有些觉得不舒服。   这个时候,徐睿抬起头,大概是出于习惯,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路遥看着眼镜的反光,不由眯了眯眼镜。   “很抱歉,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提前一天和高总约好时间,如果是公事可以跟我说,如果不是,我想路先生最好不要经常出入公司。”   路遥不知道这个人除了是高楷助理之外和高楷还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关系,但是这话听在耳朵里,却着实让人很不爽。   路遥“哈”的笑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提醒我?高大哥可没说不让我过来这里找他!况且你不觉得你一个助理管的事情也太多了一点?”   徐睿低下头,没什么表情的道:“冒犯了,见谅。 如果路先生不领情,那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对不起,我下班了。”   路遥气得够呛,看着徐睿镇定自若的样子尤其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这好歹是在高楷公司,也没必要闹得不好看。   出了电梯,路遥就给侯青玉打了个电话。 侯二少过得滋润,虽说下放到学校了,可是身边左拥右抱都是美女,每天一大群人陪着换着法子玩。   路遥赶巧,马上到了饭点,那一群人已经点了菜。 过去的时候正好吃上。 只不过桌上一群人没有一个是路遥认识的。 侯二少这人自来熟,到了哪里都是一群狐朋狗友成群结队。 这其中臭味相投的有,巴结讨好的也有,就不知道真心朋友有几个。   路遥跟众人点了个头就埋头吃东西,侯二少直说路遥是他哥们儿,转过来见他似乎心情不好,就问:“怎么的,终于和那位掰了?”   路遥挑眉看着他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骂道:“什么掰了,我们那也不算是在一起掰什么掰?我是看不惯那个叫徐睿的,当自己是谁啊还管东管西。”   “哪个徐睿啊,我怎么没印象啊。”   路遥摆摆手,一个劲儿喝汤降火。   “好了好了,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啊?今天晚上别回去了,跟我们一块儿享受享受。”   路遥一想,高楷出去那是应酬,指不定还左拥右抱的。 这么一想心里越发不爽,“好,听你的。”   和侯青玉一块儿的这群人吃完饭走了一半,剩下五个人,加上侯二少和路遥两个人。 到了八点钟一起去了一家俱乐部。   这里路遥没来过,而且位置挺隐蔽,大概是有些特殊服务,只收会员和有担保人进来的顾客。   几个人到三楼,做了个全身按摩。 路遥觉得很舒服,趴着竟然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路遥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周围熏香的味道很浓郁,让他头脑晕乎乎的。   他醒过来正好看到一个男人走进来,这人不知道叫什么,长得很高,嘴唇薄薄的,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们人呢?”路遥坐起来穿上衣服。   对方指了指楼上,“快十一点了,去喝点东西?”   路遥点了点头,刚站起来就觉得一阵晕眩感,身体晃了晃。 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的人正扶着他,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   路遥略微一愣,抬手把他推开,皱眉道:“你找错人了。”   对方耸了耸肩,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吗?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喜欢女人,侯二少替我证实了这一点。”   路遥恨不得撕烂侯二那张大嘴巴。 他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我对你没性趣。” 说完就大步往外走,嘴里还嘀嘀咕咕。   侯青玉一众人等在四楼,路遥一进去就愣住了,没想到这里这么重口味。 包间是扇形,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玻璃房间,里面上演着活色生香的人体表演。 今天是个人妖,硕大的胸脯,下面却挂着男人才有的东西。   路遥坐到侯青玉身边推了他一把,侯二少回头看他,笑的猥琐。 “怎么样?是不是很正点?”   路遥看了看玻璃笼子里的人,点了点头说:“是你喜欢的类型。”   侯青玉摇了摇头,“什么啊,我说的是庄严。 他刚才不是去找你了吗?”   “你个大嘴巴,跟他说什么了啊?”路遥翻了个白眼。   “没有,不过以前哥不知道你好这口。 庄严是个双的,那长相身材都是一流,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自己看着办。” 侯二少吹了个唿哨,一脸猥琐。   路遥推开他的脸,“你什么时候改行拉皮条了?你吃饱了撑的啊?”   “哎!我这可是够意思,你还不领情?”侯二少摆摆手,“你别跟我说高楷,我有时候真觉得你脑子有问题,惹上他那种人。 你是不知道,我听说他以前就是黑的,现在不黑不白,但是手段狠着呢。 你说黎威那样的人你敢不敢惹?他只怕以前比黎威还他妈黑!现在人模狗样的,只怕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我跟他没那回事儿。 你少操心!”   “好好好!狗咬吕洞宾。”   “你骂我是狗啊?”   “狗比你聪明多了。”   “你!”   两个人打了半天嘴巴仗,一边几个人就过来说换房。 路遥还没搞清楚这是干什么,就被侯二少拉着进了最里边的一间。   一进去,路遥就觉得不对劲,这就是个灯光昏暗的包间,里面有KTV,还有些玻璃器皿。 路遥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这个时候侯二少坐下,很快就有人送来酒水和吃的。   然后其中一个人就分别给每个人递了一包东西。 路遥摇了摇头,没要。 那人皱着眉头,也没收手。 侯青玉见路遥没兴趣就说:“试试?”   “不了。” 路遥想起上次侯二少给自己的那一粒药丸,劲儿大着呢,后来高楷那一个耳光扇得他几天不敢出去见人。   侯青玉就对那人使了眼色。   “那就喝酒吧。” 庄严这个时候递过来一杯酒,路遥接了,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 路遥听着他们唱歌的声音,有些好奇的转头去看侯二少。   侯青玉没有时间理会他。 倒是庄严一脸放松端着杯子喝酒。   路遥觉得没意思,但是这个时候也不好说走,就窝在角落喝闷酒。 他酒量不好,一杯调味酒他就脸上通红了。 他没打算喝第二杯。   这个时候,庄严却又递给他一杯,路遥刚准备摇头,就看见杯子里是橘子汁。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抬头就喝了半杯,侧过头见庄严正看着他,刚准备说话,就觉得不对劲。   等他反应过来,转头一看,环形的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女人,身边男男女女纠缠在一起,周围烟雾缭绕。   转眼路遥就感觉一个厚重的身体压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神志恍惚,周围模模糊糊,他依稀知道,但是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   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路遥觉得燥热难耐,身体里面像是着了一把火。 到后来他就觉得身上有许多手似的,几乎要把他撕碎了。   庄严在脱他的裤子的时候,路遥睁开眼睛看着他,朦朦胧胧就觉得身边有人,猛地一把推开就跌跌撞撞离开沙发。   正在这时,砰地一声门被撞开,屋里一下子闹哄哄的。 路遥撞到茶几角,疼得眼泪直飙,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一阵嘈杂之后,路遥被人逮住上了手铐。 上了警车,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路遥第二天清醒了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才开始害怕起来。 昨天那种状况,路遥没吸冰,只喝了一杯酒,但是后来那一杯果汁显然加了料。   至于这么背的给警察逮了个现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拘留所呆了两天两夜,路遥倒是不怕那些警察,他怕他爸和他哥。   出拘留所的时候,来接他的是他爸爸的专用司机。 路遥拿出手机开机,就给路黎打了个电话。   路黎出院在家休养,接通电话的时候似乎是才睡醒,声音冷冷淡淡的。 路遥喊了一声哥,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好在对面路黎很快就说:“你先回来吧,爸爸气得不轻,你回来好好说说,认个错。”   路遥答应一声,就挂了电话。 忐忐忑忑到了家门口,心里一阵发耸。 他平时虽然不招家里人待见,但是平时闹些小事,大家都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管。   所以,只要路遥闹出什么大事,不给家里人丢了脸,也就相安无事,爱干什么干什么。   可是这一次是沾上了毒品这两个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路遥心里没底,进门的时候就想这次是被人害了,也不能怪他,壮了壮胆就进了自家大门。    ☆、不留余地   路振华是个商人,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以往脾气不好,虽然没动手打过人,但是难听的话也骂过。 这两个儿子,大儿子路黎争气是争气,但是身体不好。   二儿子路遥身体倒是很好,但是除了身体好之外别的一无是处。   老头子早就面对事实了,因此对路遥是放任态度,也懒得生气了。 对路黎就是百般宠爱,要什么给什么,放在心尖上疼着。   路遥自己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老头子不管他,每个月定时给他零花钱,他一个人在外面住不知道有多逍遥。   路遥喜欢花钱,除了花钱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有时候用的多了怕老头子询问,他就把账单寄给路黎。 还好这个哥哥虽然平时对他不冷不热,但钱的事情不怎么问他。   进了门,路遥就看见路黎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他还穿着睡衣,面前摆着一杯牛奶和一块奶油蛋糕,还没开始吃。   “哥。” 路遥见他起色还不错,虽然皮肤还是一如从前的苍白,但是精神还不错。   其实小时候路遥也有过依恋哥哥的时候。 路黎小时候长得很水嫩,身上又总带着些病弱的感觉,总让人升起一股子保护欲。   路遥小时候看见自家哥哥每天吃大把的药片,平时除了坐着看书哪里也不去,总觉得他很可怜。   是从什么时候路遥开始害怕和路黎在一起的呢?大概是他八九岁的时候,正是少年长得最漂亮的时候。 他拉着路黎偷偷跑出去,他在公园里到处跑,路黎怕他出事,就在后面追。   结果回去之后,路黎病了,不仅发烧,心脏情况也忽然就恶化了。 后来没过多久,路黎就被送到日本治疗。   路振华在这件事之后对路遥发了脾气,在路黎进医院的那两天把路遥关在房间两天两夜。 路遥已经记不清楚他的父亲对他说过些什么了,但是他自从那之后就很清楚,他的哥哥就跟看上去一样,很脆弱。   八岁的男孩也明白了一件很现实的事情:他的父亲宁愿从小得病的是他,而不是路黎。   路遥很久之后才又见到自己那个哥哥,从那之后就很自然的疏远了。 路黎在路遥看不到的地方步入了青春期,长得越来越好看不说,在学业上也有了不错的成果,可以说成了路爸爸的骄傲。   而路遥也就越来越觉得,自己和他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吃点东西吧,爸爸在书房,现在可能还在电话会议中,吃完正好上去。” 路黎打断路遥的走神,说话的时候,声音也还是那副平静的声线,总给人一种冷淡的错觉。 路黎对别人也许不是这样……   路遥点了点头,自己进了厨房。 徐阿姨看到他愣了愣,然后就笑着说:“遥遥回来了啊,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做一点,老爷和小黎都不爱吃面,你就简单点,我给你煎个火腿鸡蛋吧。”   路遥点了点头,吃什么不是吃。 虽然他喜欢吃面,但是既然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都讨厌,那他也就不该有什么意见。   路遥坐在路黎身边吃完了早餐,才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开始碰毒品的?”   路遥浑身一颤,连忙说:“我没有!侯二少他们弄的,我也没要,就喝了一杯酒,后来有个混蛋给我一杯果汁,里面给我加了药!”   路黎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半晌叹了口气,“你在外面瞎胡闹,我和爸爸都没怎么管你,但是毒品这东西能毁了你一辈子。”   路遥没说话,心里觉得委屈。   “你要是还懂一点事,就别给我和爸爸添麻烦。”   路遥心里堵得厉害,低着头不说话。   路黎见他这样,就不再说话。 脸色也冷下来,看路遥的样子大概是不知悔改了,心里就有些生气。   “我去看看爸爸。” 路遥站起身,见路黎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转头往楼梯上走。   路遥敲了敲书房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他打开门进去,就见老爷子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看见路遥进来,头也不抬的说:“你倒好,当个废物就算了,这回倒好,还准备当瘾君子了?”   路遥抿了抿唇,解释道:“我是被那个叫庄严地混蛋害了,他在我杯子里加了药。 我当时也不知道……”   “哼,你那一群狐朋狗友都在里头,你说你不知道?”老爷子忽然一拍桌子,下的路遥浑身一抖,不敢再说话。   “你永远都是这样,烂泥扶不上墙!我真不知道我路振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两个月前刚跟你摆平一起交通事故,这倒好,这么快就又来给我找麻烦!我警告你给我安分一点,从今天起,你的卡我全给你停了,你就乖乖给我上两天学,别等到大学毕业还是一无所知,一无是处!”   路遥一动不动站着听训,一句话也没说。   从书房里出来,路遥眼睛红通通的,迎面见路黎走过来,他吸了吸鼻子说:“我走了。 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要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 说完,也没等路黎回应,就大步出了门。   他也没叫人送,出了门到了大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在车上路遥就在想,他方才听自己的老子骂的那两句话,“一无所知、一无是处”,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事实大概就是这样,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高楷的名字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就鼻子发酸。 他有时候就在想,这世界上也没人真的喜欢自己。 但好歹高楷还稀罕睡他,曾经也喂过他一碗热粥。   想着就拿手背揉了揉眼睛,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接通了。 高楷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先回我那儿,晚点再说。”   路遥愣了愣神,隔着电话就点头,意识到对方也看不到,就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哭音。   “咱们中午一起吃饭吧,我想吃牛排。”   那边也没说什么,就挂了。 路遥拽着手机,就跟拽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路遥回高楷的别墅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补了个眠。 闹钟十一点一刻准时响了,路遥打理好自己,就精神奕奕去了高楷那儿。   难得的是,路遥刚到门口,就见高楷拿着车钥匙出来,路遥抿着嘴唇看着高楷,见他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心里猜不准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走吧,不是要吃牛排。”   路遥顿时眉开眼笑,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这个点儿就出来了?”   高楷看了他一眼,“我想什么点下班难道还要支会谁?”   路遥撇了撇嘴,心想也是。   两个人没去经常吃的那家餐厅,而是换了一家路遥没吃过的。   “嗯!这家味道挺不错的!”   高楷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红酒,似乎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你……有心事?”路遥总是猜不透高楷的心思的,以前也不敢猜,不过自从两个人住在一起,高楷对他似乎也挺宽容,路遥胆子就大了许多。   高楷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他,还是那样挑着嘴角笑。 这一笑惹得路遥心里直发麻。   “你是不是忘记上次的巴掌了?”   路遥浑身一颤,他向来是对高楷又爱又怕的,听到这里不由一竦,分明高楷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似乎是生气了。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高楷对他这么笑是什么时候了。   路遥低着头,一脸乖宝宝似的表情,“没有……”这一声很小声,但是恰好能让对面的人听到。   高楷挑了挑眉,抱着胳膊看着他,半晌才说:“你知道我挑床伴的条件是什么吗?”   路遥听到这一句,心里顿时凉了。 没来由就觉得心里压抑,被揪着似的难受。 他不想还没开始就要结束,虽然高楷对他是怎么想的他很清楚,可是,好不容易有机会闯进这个人的生活,高楷这一开口,就似乎是要跟他撇清关系了。   路遥慌了神,满眼都是惊慌失措。   “那就是干净。” 高楷很随意的说,“你如果想出去找人也可以,但是我想,在此之前,咱们得先算算清楚。”   路遥没听明白,“你、你什么意思?我没跟什么人不清楚,也没……”   高楷摆了摆手,“我对这些都没兴趣。”   路遥一下子闭了嘴,看着高楷,忽然就忍不住眼睛酸涩,一下子就哭出来。 从早上回家憋着的难过一时都发泄出来。   高楷就这么看着他,无动于衷的。   路遥看见不远处在餐厅用餐的人都看着自己这边,连忙站起来,转身就去了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高楷还坐在原位,抬头看着他。   路遥坐回原来的位置,鼻尖红红的,压低声音道:“跟他们出去玩是我不对,可我真的没……”   高楷忽然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些,我下午还有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不过我希望我回去的时候不要再看到我哪里还有你的东西。”   路遥一下子懵了,看着高楷站起来,结账,然后出门走了。   这个时候,路遥心里委屈得不得了。 别的就算了,可是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把他推出门外,这算什么呢?   路遥心慌意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每次他没主意了,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人。   张立权接到路遥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外边陪着几个爷们吃饭,接了电话就听见路遥快哭出来似的问:“高大哥他这两天怎么了?忽然就让我走人!”   张立权顿时头都大了,路遥这个人没脑子也没主心骨,一遇到事情就找他拿主意。 张立权自认为在外面别人都要叫他一声权哥,没人不知道他的狠,怎么到了这个人面前自己就成了贴心顾问了呢?   “你在哪儿呢?你能别哭了吗?啊?”张立权揉了揉太阳穴,无比头大。   路遥吸溜了一下鼻涕,“我们出来吃饭,他一口没吃就走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你待会儿到茶馆儿去。”   路遥应了,听到对面的说话声他也知道张立权在外头应酬。    ☆、小舅子   说茶馆儿其实也不是茶馆儿,高楷偶尔和朋友一起聚一聚,偶尔就去那儿消遣消遣,也不是为了赚钱,里面装修的很舒适雅致,是高楷喜欢的味道。   其实说起来,高楷一年去不了几次,倒是张立权还有高楷旧时的几个老友经常过去喝喝茶打打牌什么的。   路遥直接打车就过去了,等了两个小时,喝了两壶茶才等到张立权过来。   张立权看着路遥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问他:“干嘛呢?作这副脸给谁看呢?”   路遥拉他坐下,连忙问:“他是不是身边有人了?”   “你听谁说的?他不是那种喜欢应付情人的人,他就喜欢图个清静,少点儿事。”   “那他怎么忽然就给我安罪名?”   张立权立马就笑了,“你清醒清醒好不好?他想甩了谁还不是一句话,你什么时候看他用那些下作损招了?你也别犯糊涂。” 说着,张立权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就喝了。   路遥顿时眼前一亮,心里忽然就亮堂了,“那肯定是他误会我了!”想着高楷的样子,能为这事儿生气,他一下子就有了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   看着路遥千变万化的脸,刚才还拉着一张马脸,这会儿就眉开眼笑了。   “你有病啊?”   路遥也没顶嘴,就笑眯眯问:“你说……他是不是有一点在乎我了?你没看到他刚才的样子!嘿嘿!”   张立权觉得路遥病的不轻,看他这幅样子,心里竟然说不出的别扭。 “你高兴什么啊?你敢跟他谈感情,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早前还在道上混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格,‘我上过的人就是我的人’,这可是他说出来的话。”   路遥撇了撇嘴,“你哪这么多废话,我还能不知道?我可没跟他面前说什么。 我就是……我就是愿意跟着他。 要是不行,我就走呗。”   张立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郁闷起来,闷不吭声的喝茶。   “哎,他这是为什么事儿啊?”   张立权懒得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路遥疑惑的接过去,打开一看,傻了眼。   “这、这是哪儿来的?”   张立权冷笑了一声,“呵,你说呢?你忽然不见人影,他就让我派人去找你呗,谁知道局子里一哥们给了我这些。”   路遥拽着照片直觉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人我不认识!本来是和侯二少一起吃饭,结果被他拉出去玩儿,我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事。 这个混蛋、就他,竟然给我下药!我当时什么也不知道,警察进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都是被这流氓害了!”路遥指着照片上的男人,心里连着侯二少把他们两个骂了一千遍。   张立权觉得路遥没脑子,他还真是全然落实了他的想法。 “你猪脑子是吧?跟一群不认识的一块儿搞屁啊?我跟你说,他就不待见你这样的。 你怎么不跟你哥学学?”   路遥愣了一愣,顿时冷下脸来,“我这辈子就当不了路黎,我也不稀罕像他那样!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病得要死!”   张立权愣了一下,冷声笑道:“呵,还真他妈是个白眼儿狼。” 说着,站起身就要走,临到门口,忽然回头对路遥说:“你自己那些破事自己去说,找我也没用。 要想好好呆在他身边,劝你少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张立权那声白眼儿狼叫的一点不含糊,路遥看着面前的杯子,说不清有多少失落。 他不喜欢别人把他和路黎放在一起比较。   坐到下午,路遥回到高楷的别墅,不过没整理行李,而是早早洗了澡看着时钟上的时间发呆。   高楷通常回来的晚,路遥上了一会儿网觉得无聊,就从包里翻出一本书来看。 他平时不喜欢看书,包里的那一本还是上次侯二少上厕所看了扔在他包里的。   这一看就一下子被迷住,津津有味起来。 情节是关于盗墓的,看得心惊肉跳,而且男主角也弱的不行,倒是那个“闷油瓶子”挺厉害!   高楷拿钥匙开门,路遥都没注意,等高楷走到沙发边来了,身边忽然闪出一个人影,吓得路遥一个激灵,心差点就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看清是高楷,路遥才松了一口气,爬起来殷勤道:“你回来了?”   高楷皱着眉头看着他。 路遥有点心虚,但还是壮了壮胆,“我觉得,要是有误会,应该说清楚。” 说着,从裤兜里拿出那几张相片递给高楷,“这个人我不认识,什么关系也没有。 他们给我下药了。 不过什么事也没发生!真的!因为警察后来就来了,这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 我也没忘记你上次说的话,没碰冰。 我哪儿知道侯二的朋友敢对我下手……”   高楷一直没吭声,就这么看着他。 路遥被看得心里没底,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就怕高楷开口蹦出一个“滚”字。   “路遥,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 说完这句,高楷脱了外衣就往二楼走。   路遥心里一喜,连忙跟上去,等高楷洗了澡出来,路遥凑上去道:“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乖乖的,不惹你生气,也不给你惹麻烦!也不跟侯二那家伙胡混了,他这次害惨我了。”   高楷忽然伸手拿出抽屉里的烟点上,抽了两口才抬头看着他,平静道:“我以为我的话向来都是有分量的,你想试一试吗?”   路遥顿时浑身发凉,他确实记得高楷的话,丝毫不溶拒绝,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也许他根本就对这些不感兴趣,就像起初让他住进来的时候一样,都是不需要理由和契机的。   路遥以为,能住进来的自己,是否已经算是特别。 然而几秒钟之后,他就彻底失望了。   高楷打了电话,十五分钟之后,张立权站在别墅外按响了门铃。   路遥红着眼睛开了门,拖着行李出来。   张立权耸了耸肩,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他伸手拿过路遥的行李,对着客厅望了一眼,“走吧。”   路遥揉了揉眼睛,什么也没说就跟着他上了车。   路遥眼睛看着车外,路灯快速后退,昏黄的颜色,没什么夜色可言。   张立权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   路遥没动,也没说话。 张立权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倒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好在夜晚不堵车,很快就到了。 路遥提着行李,对张立权忽然笑了笑说:“拜拜。”   张立权愣住,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笑容来,难以形容……   其实,路遥想明白一件事。   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暗暗下了决心。 高楷这样的个性,不容易相信人,也很难真正爱上谁。 在一切都没有开始之前,拒绝能代表什么呢?   高楷的反应,他是否可以看做是一种要求?   路遥觉得自己没什么优点,但是,他喜欢他。   下定决心之后,路遥反倒安下心来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做出一点牺牲,在学校度过。   在学校,路遥不认识任何人,甚至连这学期的课表都弄不清楚,至于哪一堂课去哪一间教室更是完全没有概念。   路遥难得起了个大早,开车到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他自己的寝室他去过一次就再也没去过了,至于和什么人一间寝室,他从来没有关心过。   所以,路遥拿着崭新的课本和今早起来打印的课表站在大楼前发呆的时候,无比的郁闷。   他就像是生活在另一个次元里,完全没有办法融入校园生活的异类。 自从和齐云不在一个学校之后,他没法和别人相处得好,他排斥别人,别人也排斥他。   后来路遥才知道,别人是对他这种财大气粗以及傲慢态度看不惯。 事实上,路遥只是对旁人的排挤报以傲慢态度。 如此恶性循环,导致路遥对学校没了什么好感。   乖乖上了几天学,路遥忍着没去找高楷,觉得就算要谈谈,也该是等对方消了气再说。   星期五下午,路遥给张立权打了个电话,接通之后,路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道:“我现在很忙,晚点回你。” 然后就挂了。   张立权确实是个大忙人,虽然他常常随叫随到。 到安卡利亚的时候八点,认识路遥的人都有些惊讶,他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权哥在忙?”   “权哥啊?他什么时候不忙?你找他,怎么不打电话?”   路遥摆了摆手,“我在休息室等。”   “在休息室等什么?不去跳舞?”   “不了。”   路遥转身就去了休息室,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休息室的门锁着,路遥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里面似乎没人。   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路遥下意识回头,那人他不认识,但是对方似乎认识他,笑着说:“找权哥还是老板?”   路遥想了想问,“他们都在忙吗?”   对方笑了笑,摇摇头,“老板来了就走了,权哥今天不知道陪着哪个大人物,不会过来了。”   路遥难掩失望,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就准备走了。   对方却忽然叫住他,“听说,你之前和老板是那种关系?”   路遥对这件事情有些敏感,转头皱眉看着他,“我不认识你,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对方摇摇头,“你别紧张嘛,我只是觉得很惊讶,因为你也知道,老板很禁欲的,没听说过什么人随随便便就上得了他的床,我对你很好奇而已。”   路遥顿时挑眉,冷笑道:“你也想上他的床?”   对面这男人大概不是高楷的菜,路遥意识里,像高楷那样控制欲那么强的人,喜欢的必定是温柔单纯,听话乖巧的类型。   而这个穿着时尚,身上穿了不下六个洞的红毛肯定不是他要的那一款。 路遥自己心里微微有点自信,虽说他的性格大概这辈子也乖巧不起来,但是外形好歹是高楷喜欢的。   “哈哈哈!你挺有意思。” 对方伸出手,笑眯眯的,“你好,还没打过招呼,我是高楷的小舅子,肖末。”   路遥一瞬间傻眼了,嘴里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你、你是高楷的小舅子?!”   对方看着他的脸又是一阵笑,半天才停下来,“你不知道他的事吧?”   路遥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连忙问:“他结过婚?”   “有什么奇怪?他已经三十了吧?”肖末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睫毛很漂亮。   路遥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的话,一时间有点无地自容。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他的小舅子。”   肖末丝毫也不介意这一点,反倒是重新打量起他来,“你不知道很正常,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结过婚。 想不想坐下喝一杯,慢慢聊?”   路遥点了点头。    ☆、意外的发展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点了两杯酒坐下,灯光很暗。   “其实我一直以为他性冷淡。” 肖末一手撑着下巴,很随意的笑着。   路遥微微一怔,心里暗暗吐槽,那个男人如果是性冷淡,就不会一连几天让他下不了床。 不过说句实话,高楷确实对欲望不算热衷。   “可能他对女人热不起来。”   肖末一愣,忽然又笑起来,“哈哈哈!你真相了!”   路遥又开始恨不得甩自己两个耳光,高楷娶了肖末的姐姐,却是个同性恋,这种话当然不应该这么直白的对着当事人的弟弟说出口。   可是肖末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这一点,甚至还透出些好奇。   “你不用多想,他和我姐结婚完全是为了利益考虑,因此离婚也是很正常的。” 肖末笑眯眯将脸凑过来,盯着路遥的脸道,“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曾经确实想上他的床。 不过如果我早知道他是同性恋,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路遥看着他不正经的表情和随意的态度,忽然间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面前这位无疑算是他的情敌了。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家里还放着一尊醋坛子呢。”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肖末笑得很没形象,似乎是故意耍他玩。   路遥忽然就有些生气了,板着脸问:“管你是不是他的小舅子!你想干什么?”   肖末抿唇一笑,“当然是帮你啊。 听说你从他家里搬出来了?”   路遥吃了一惊,连这个他都知道?“帮我?你凭什么帮我?”   肖末看他戒备的样子,忽然伸手掐他的脸,“长得挺可爱,怎么性格这么差?你不是喜欢他?”   路遥顿时红了脸,“我、我才不要你帮忙。”   肖末忍着笑,忽然道:“你真的喜欢他?挺有勇气嘛。”   “不关你的事。” 路遥从来没有这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不太好受,“谢谢你请我喝酒,再见。”   路遥头也不回就走了,出来之后夜风一吹,才知道面上发烫。   “喂,干嘛站着发呆。”   路遥拿着的车钥匙啪的掉到地上,回神一看,面前站着的人正是高楷。   高楷弯下身给他捡起钥匙,递给他。   路遥手忙脚乱接了,“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高楷用下巴示意他进去,“进去说。”   路遥很犹豫,里面不是还有一个肖末吗?他只觉得那人有些神经兮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好是不要轻易招惹。   但是难得这么巧,能碰到他……路遥厚着脸皮跟进去,然后跟着上了顶楼。   顶楼有一个套间,外面是办公室,旁边有一个会议室,最里面有一个带淋浴的卧室。 这是张立权特享的福利,因为经常忙通宵。   高楷却很少来,路遥这是第二次上来,第一次是和张立权一起。   高楷脱了西装,然后接了个电话,很快就挂了。   路遥心道,别是那个肖末打来的。   “你来找我?”   “啊?嗯……”路遥有些紧张的观察着高楷的神色,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情绪来,然而,和以往一样,高楷还是那样一副成竹在胸,平静冷淡的表情。   “吃了晚饭吗?”高楷忽然问。   “你还没吃?”   “嗯,没办法吃生鲜。” 高楷在抽屉里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U盘放进口袋里。   门外响起敲门声,路遥开了门。 肖末站在门外,看着路遥,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高楷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意道:“我们正要下去宵夜,是否赏脸一起来?”   肖末走进来,对路遥眨了眨眼,“我可不想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我不介意。” 高楷耸了耸肩。   “可是有人心里会介意吧?我还是算了。” 肖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交给高楷,“东西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你也知道,我们家有门限的。”   高楷看也没看就将信封收起来,“想不到你这么听话,如果对你姐姐也这样,说不定她能同意你们两个人的事。”   肖末苦笑一声,“这一切是拜你所赐好吧?”   高楷挑眉,“未必。 我是什么人,她十四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是吗?那为什么我在几个月之前才知道?”   “你以为这种事我会昭告天下?”   肖末大笑起来,“也是。”   路遥在一边听着,有一种强烈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高楷这么与人交谈,两个人关系似乎很好。 而且,高楷那个前妻也似乎和高楷是青梅竹马。   “好了,我真的该走了。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   “也许要让你失望了。”   “你是想说你没空?”   “是没空。 不过即使没空,饭还是要吃的。” 高楷笑了笑,竟然带着些温柔。   肖末笑着翻了个白眼,回过头伸手掐了掐路遥的脸,“我发现我有点掐上瘾了,手感不错。” 然后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   路遥揉着被掐红了的脸,不满的嘟了嘟嘴。   高楷似乎心情不错,“他只是在表达他的友好。”   路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你还在生气吗?”   高楷摇了摇头,“想吃什么?”   “冰激凌。”   高楷一脸无奈。   路遥吃了晚饭,就坐在一边吃着冰激凌,高楷吃东西的时候很守规矩,不太喜欢说话。   吃完了,路遥才问:“你结过婚?”   “没办法,父母之命。”   路遥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连忙捂着嘴道:“什么年代了,还父母之命?”   “如果我的母亲知道我是那种人,我想她会很难过。 而且她想抱孙子。”   路遥心里有点激动,这还是第一次听高楷谈自己的事情。   “那……你有孩子了吗?”路遥还是问得小心翼翼。   高楷擦了擦嘴,“等我结了婚才知道,我这辈子没有办法和那个女人生活在一起。 也许不光是女人,男人也不行。” 说这句的时候,高楷看着他。   路遥被看得莫名心跳加速,令他惊讶的是:高楷曾经允许过他介入他的生活?这一点虽然在几天以前成为过去式。   “我……”路遥放下勺子,正准备说什么,高楷却低头看了看手表。 这个动作让他一瞬间以为刚才的那都是错觉,高楷并不是那个意思。   “走吧,我送你。”   路遥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这个时候就后悔了。 “我开车过来的。” 不由自主的,眼神就有些恋恋不舍的。   高楷点了点头。   起身走到门口,路遥才说:“明、明天周末,学校没有课……”去你那儿吧。 后面这半句没说出口。   高楷侧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凑近了打量他片刻,伸出一只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想我上你?”   路遥没来由就有些生气,伸手拍下他的手,闷声道:“随便你怎么想。”   高楷哼笑一声,毫不客气的露出嘲讽的意味,转身就走。   路遥愣了愣,连忙跟上。   再上那张床,路遥有些激动,一方面是有些日子没亲热了,一方面是出乎预料的,他又上了这张床,无端也就升起一丝希望。   高楷不疾不徐坐在床边喝着红酒,路遥脱得光溜溜的坐在他身边。   “你确定不要?”   路遥摇摇头,原本对于酒这种东西他就没什么欣赏细胞,上次又因为喝酒出事,路遥上个星期就决定戒酒了。   路遥手刚搭在高楷大腿上,就有了新发现。 高楷的床头放着一摞书,这书太眼熟了。 上次他拿了一本来看,还没看完的那一本也在,现在连其他几册也出现了。   “你也看这种书啊?”路遥笑眯眯趴在床边抱着一本翻来翻去,“真是没想到,嘿嘿嘿!”   高楷放下酒杯,“谁规定我不可以看呢?”   路遥把书放下,扑上去搂着高楷的脖子,“没谁规定,我就是觉得挺惊讶。 后面精彩吗?”   “你应该看看,有助于开发智力。” 高楷挑眉,顺势靠在床头。   “你说我笨哪?!哼!谁像你每天操那么多心啊,我每天简简单单过得多开心啊。”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这句话说的挺好。”   路遥一愣,没听懂,“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 高楷随手关了大灯,一个翻身就把路遥压倒在身下。   路遥哎呦一声,扭着脖子看高楷,“不从后面好不好?我想看着你。”   高楷没理会他,拿了一条润滑剂,直接抵在他的入口往里挤了不少。   路遥咬着牙觉得凉,这样子连摸也不摸一下,也不让他用嘴,就这样直奔主题,多少让他觉得不好受。   他向后伸手抓住高楷的手腕,可怜兮兮问:“要、要不要我用嘴给你含……”高楷一愣,挑了挑嘴角。   路遥心猛跳,他每次看高楷这个表情都情不自禁心跳加速,这个男人如此邪性,不容违逆,偶尔流露出的温柔都叫人不敢拒绝。   他抑制不住想去探寻一个吻,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高楷愣了一下,也就占据了主导。 这吻情欲味道太过浓烈,以至于一吻终了,路遥就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下面慢慢变化的欲望。   高楷觉得很不可思议,路遥总是可以很坦然的接受自己的欲望,表现得无比坦然和自在。 这是一具天生会享乐的身体,如同一个高级玩具。    ☆、摆平的麻烦   路遥张开腿缠绕在高楷腰上,无言的邀请者对方的侵犯和占有,做出这样举动的他甚至忽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逐渐被欲望侵袭的男人。   这个人身上矛盾的存在着一个挥着恶魔翅膀的天使,真是可笑。   高楷很早以前就发现了这一点,以至于他把和路遥在一起的每一次寻欢都当做是一次放松,滋味无与伦比。 他曾经很自律的每周排解欲望,不同的人,长相也各有区别,但是感觉都不如路遥来得好。   也许是那双眼睛里似乎总有些东西要诉说,对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再容不下别的。 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这种仰视,滋味很好。   高楷自认为是一个掌控欲特别强的人,他习惯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上班。 他也要求他身边的人按照他的游戏规则,玩他给他们玩的游戏。   然而路遥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略微的偏移都是不被允许的。 高楷对身体有着些许执着的小要求,那就是干净。 因此路遥也必须遵守这个游戏规则。   高楷趴在路遥的背脊上深呼吸两次,才将颓软的欲望拔出来,浊液留在体内,带出许多。 高楷忽然伸出两只手指探了进去。   路遥呻吟一声,蜷起身体,嘴里漏出小猫似的哭泣声。   “别……我……受不了了……嗯……”说着,身体忽然一阵轻颤,欲望顶端射出一些稀薄透明的液体。   看着路遥筋疲力尽喘息的样子,高楷的心情忽然莫名好起来。 路遥觉得身体一轻,吓了一跳,猛然睁开眼。   高楷正抱着他,嘴角带着笑意,一路往浴室去。   两人在浴室做了一次,回到床上已经两点半了。 路遥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却挣扎着不肯睡,趴在高楷胸口问东问西。   “你的那个助理是什么人?叫徐睿的那个。”   高楷闭着眼睛随口道:“他很能干。”   路遥忽然惊觉,那个徐睿长得挺不错的,看起来就是有文化又聪明的人……   “他跟你做过吗?”   高楷睁开眼睛看着他,“这和你有关系吗?”   路遥被问得一愣,心里不服,嘴巴里却不敢问。 转而就说:“我就是觉得他、他挺好看来得。”   “这世上大多数男人都是喜欢女人的。”   路遥翻了个白眼,心说:当初你强来的时候也没问过我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高楷看了看时间,关了床头灯,路遥吓了一跳,“你要睡了吗?”   身边的人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没说话。 路遥闭上眼,鼻尖满满的都是高楷的味道,很快就令他平静下来。 睡意很快来袭,他挣扎也没挣扎就睡着了。   高楷刚有些睡意,就听见身边的人嘀嘀咕咕,听不清楚,他转过头去,他又说了一遍。   “……要是女的早就有宝宝了……”   高楷顿时失笑,揉了揉额角,忍不住摇了摇头。   第二天周末,但不代表高楷可以在家享受休假。 路遥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高楷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商务休闲装,看起来成熟知性。   路遥一下子瞌睡全无,看着他的背影和身段几乎带着些痴迷。   高楷见他醒来就盯着自己看,抬头看了看时钟,早上八点半。 “时间还早。”   “你这是要出去约会?”路遥吃吃的笑了起来。   “如果你要呆在这里,午餐自己解决。”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备用钥匙,抬手扔了过去。   路遥接住,“那晚餐呢?”   “随你。”   听到高楷的车开远了,路遥才爬起来,从衣柜里找出高楷的居家服穿上,大了好大一截。 路遥甩着袖子傻呵呵笑了一会儿。   收拾了一下屋子,路遥就摸进书房,好一段日子没上游戏,路遥开着他七十八级的血牛小战士进了游戏。 他在游戏里花钱没准头,既没进工会也不和人一起练级,但是他喜欢PK,所以玩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仇人满天下了。   之所以这么久没玩,主要也是因为被一伙人盯上爆了装备,对方也许是他曾经杀过的某某公会什么什么长老之类,路遥没有印象,但是游戏之所以是游戏,就是因为它永远是游戏而没有办法成为现实。 所以路遥很干脆的没玩了。   在游戏里逛了一圈,游戏里正在举行食神大会,有怎样怎样的奖励云云,大会宝箱和食神专属宠物蛋等等。   路遥看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 他是心血来潮的个性,想做什么是绝对坐不住的。   因此十分钟之后,路遥从洗衣机里拿出烘干的衣服穿上,然后出了门。   路遥买了大包小包一大堆食材,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看得见的都拿了一点。 还有各种调料,辅料。   路遥看了一会儿食谱,觉得有点眼花缭乱,不过看上去都是精致漂亮,引人食欲。   看了看买回来的食材,路遥从来没这么兴致勃勃过,全部洗干净放进冰箱。   琢磨着选了四个看起来比较容易,看相也好的,拿着纸笔研究。   不过路遥很快就发现,他做菜真的很有天赋,不由很是得意。 只是实战经验不够,掌握不好火候。   路遥看着时间,过了七点之后,他有些坐不住了,摸出手机打过去。   高楷很快就接了,“喂。”   “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什么事吗?”   “没事。” 路遥看着瓦斯炉上炖着的汤,“我一个人无聊。”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听高楷说:“我还有事,晚一点。”   “哦,我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好了。”   拿起小勺尝了一口汤,味道好像还不赖,路遥自得其乐的想,上帝果然是公平的,说不定他这辈子注定有当大厨的天分,不过是做给自己吃。   路遥想了想,把做好的菜分出来一些单独装好,放进冷藏室冷藏。   吃饱之后,路遥边吃葡萄边看电视。 正在他从一按到四十五的时候,手机响了。 路遥顿时一喜,拿手机的时候一个没站稳摔在地毯上,膝盖磕到桌角,疼得他眼泪直流。 拿起手机一看,不是高楷,而是侯青玉。   “喂。” 路遥不自觉口气有些不好。 不光是刚才磕到膝盖,上次进了警局的事情,侯二少要负一半责任。   “你生气了?我这不是来道歉了吗,那个混蛋敢对你下那种药,还当着咱们一群哥们的面,你找人揍他揍得好!只不过揍得太轻。”   揉着膝盖的路遥一愣,“我没找人揍他啊,最近关禁闭,我爸管着呢,卡都给我冻了。”   “啊?不是你?不会是你哥吧?”   路遥翻了个白眼,如果他那个病得半死不活的哥哥能有闲工夫管他这些烂事,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回去那天,路黎一个字都没问起过,更不关心他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不可能。”   “不可能?那能是谁啊?不会是你那个好哥哥吧?”   “什么好哥哥?”   “高楷啊,你不是跟他在一块儿吗?”   路遥怔了怔,心里忽然就紧张起来,“我哪里知道啊……他就把我当小孩儿呢。”   “我觉得多半是他了。 又不跟你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庄严他姐夫那么有能耐的人,这次也没给他出头。 今天庄严进医院之后,都不敢报警。 有这个能耐的,除了高楷还能有谁啊?”   路遥被他这么一说,不由有些心慌意乱,“就说这啊?那我挂了。”   “是我对不住你,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路遥叹了口气,“你最好也别在外面胡来,以后这些事也别叫我。 我不想惹他不高兴。”   “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些我都知道。 还有,我说你小子,别是来真的了吧?”   路遥沉默了一会儿,隔着电话点头,“这次大概是真的了,我长这么大,就觉得也许真的是非他不可了。”   “瞧瞧你,肉麻死了。 你自己悠着点,别吃了亏找我哭。”   “切,找你哭?”   挂了电话,路遥半天也没办法压抑面上的笑意,躺在沙发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自言自语道:“不管是为什么,这世上有一个人疼你!”   说着,他抱着枕头用力亲了两口。   高楷拿钥匙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路遥抱着枕头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睡的正香。   放下钥匙,关了电视,高楷推了推路遥的肩膀,后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带着睡意揉了揉眼睛,看清之后,忽然绽开一抹甜腻的笑容来。   高楷略微一愣,那笑容太灿烂,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阳光,为那张脸平添一分少有的灵气。   “你回来了?这么晚。”   高楷似乎有些被感染了,微微笑了笑,脱了外套放在一边,这样的对话,倒像是等丈夫回家的妻子会说的台词。   但是效果也许并不坏。   “你可以先睡。”   路遥坐起来,“你吃了晚饭没有?要不要吃宵夜?我今天第一次下厨,味道好得不得了,不吃肯定后悔!”   高楷忽然想起傍晚时候的那个电话,顿时了然,“好不好吃,那要吃过才知道。”    ☆、情趣   路遥兴高采烈,几乎是连蹦带跳进了厨房,高楷趁这个时候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新信息,他顺手打开来看:谢谢你。   下面署名是路黎。   高楷微微一笑,回了两个字,然后将手机放在床头。   “洗好了吗?出来吃!”路遥趴在门框边笑眯眯看着他。   高楷看着他穿着围裙的样子,微微一愣,他平时不做饭,他甚至不知道家里有围裙。   “围裙哪里来的?”   路遥低头,连忙解了,“不就在橱柜里面,你不知道?”   高楷摇摇头,也许是钟点工留下来的。 路遥竟然很适合,丝毫也没有违和感。   高楷坐到桌边,眼前一亮。 这一桌菜看相确实不错,看样子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他抬眼看着路遥,路遥也在看着他,一脸期待。   “汤煲了一下午,不过因为第一次做,所以味道可能不是太好,但是这些菜我都尝过了,都不错的!”   高楷很是淡定的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面前的芦笋炒桃仁,路遥看他咽下去,连忙问:“好吃吗?”   高楷没回答,又将筷子伸向旁边的宫保鳕鱼球,然后皱眉,喝了一口水,然后又分别尝了一口黑菌炒豆芽和灯影鸭舌卷。   最后一道菜看着简单,却是最花心思的,不过路遥用的越南春卷皮是买的,鸭舌也是现成的,味道自然比不上外面大厨做的味道正宗。   路遥睁着大眼睛看着高楷,有些紧张的问:“是不是不好吃?要是太难吃,就别吃了。 喝碗汤吧!”   高楷端起那碗小鸡蘑菇汤,吹了吹,慢慢喝,喝了一大半,才开口说话。   “芦笋炒得太烂,这个清淡爽脆一点最好,还有,热过以后核桃仁不脆,失去了口感。 还有不要买这种银鳕鱼,脂肪含量太高,吃多了会闹肚子,你做的时候米醋放得太多,盐也是,有一点咸。 至于这个鸭舌卷,难得吃到,味道算是不错,不过如果自己用香料来做鸭舌会更好。” 高楷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鸡汤,“火候正好,但是油太重,姜太少,略微有些腥味。”   路遥被打击得一点信心也没有了,撇了撇嘴道:“我讨厌吃姜,喜欢吃醋,所以就少放了姜,多放了醋。”   高楷,忍不住笑了,路遥的孩子气在做饭上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第一次做能做出这一桌,很不错了,而且赏心悦目。” 高楷重新拿起筷子吃起来。   路遥顿时眉开眼笑,“这就叫先抑后扬吗?”   高楷把菜吃得差不多才放下筷子。   路遥一边递水给他,一边问:“是不是很撑?其实你不全都吃完也没关系的,一会儿怎么睡觉啊?”   高楷挑了挑眉,“那就运动消食。”   路遥没来由脸上一红,忽然站起来,拿了碗碟去洗。 高楷不自觉嘴角扬起一个微笑,他跟上去,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看着路遥。   路遥基本上没做过这些,笨手笨脚弄得到处都是水,洗涤剂的泡沫到处飞。 不过路遥做得很开心,一边哼着歌,一边刷着碗。   高楷忽然走上前,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向路遥牛仔裤里面而去。   路遥浑身一颤,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他,“没看见我刷碗呢,等一下……”   高楷趴在他脖子上嗅了嗅,是沐浴露的香味。 “你继续。”   路遥撇了撇嘴,就感觉裤腰一松,高楷一只手解开了他的扣子,牛仔裤有点松,高楷的手顺利摸到了两片桃瓣。   路遥脖子耳朵都红了,紧张的抓着水龙头,回过头去看高楷。 后者向下将牛仔裤拉到臀下,一根手指紧跟着就插了进去。   路遥惊叫一声,“咱们去卧室。”   高楷没有理会他,另一只手缠上他的欲望,慢慢揉捏。 路遥瞬间就有了感觉,不自觉迎上去,轻声哼哼,表情倒是很享受。   “很舒服?”高楷戏谑的问。   路遥胡乱点了点头,高楷手段高明,知道怎么叫他哎哎求饶。 那只手指精准的掌握着他的反应,光是从后面,他就觉得自己要交代了。   高楷没让他等很久,趴在他背上,从背后挺进,然后毫不客气享受这饭后甜点。   路遥被撞得失去思考的余地,一方面是在这里做这种事的刺激,另一方面却是,侯二少的那个电话。   “高……高楷……我爱你……啊!……快、快点……”   高楷呼吸微微一窒,随即加快了速度,狠狠撞进他的身体里,释放,然后喘息着笑了笑。   路遥看着大理石流理台边留下的痕迹,红了下脸,然后两腿发软的向后靠在高楷胸口上喘息。   太疯狂了!他想。 但又抑制不住心里的汹涌而来的兴奋。   路遥侧过头去看,两人目光碰触,他随即就笑了,“我腿软了,抱我去浴室。”   高楷伸手拍了拍他的臀,抬手就将他扛到肩上。 高楷看起来修长,略微有些显瘦,但是抱着个人上楼,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   路遥喜欢被拥抱的感觉,尤其这个抱着他的人还是高楷。   碗最终还是没洗完,第二天路遥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感觉,不自觉就笑出了声。 高楷睡在他身边,胸膛上是他昨天夜里留下的吻痕。   路遥爬起来把昨夜没洗的碗刷完,做了简单的早点,土司火腿煎蛋,还有牛奶。   高楷醒来时,路遥不在床上,他愣了下神,也没在意,起来淋浴之后就下楼了。   桌上放着早餐,路遥不见踪影。   昨天夜里路遥的主动有点出乎高楷的预料,那种眼神几乎带着痴迷。 高楷很清楚路遥的性格,以往的小心翼翼和点到即止似乎在一夜之间都改变了。   那是什么样的改变?高楷不得而知。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他似乎有点放任过头了。   路遥从书房里钻出来,一屁股坐在高楷身边的椅子上,笑得颇为灿烂。 高楷没来由心里叹了口气,也就没说话。   “你今天出门吗?”   高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而问,“你说你去学校上课了?”   路遥微微一怔,随即没了笑意,撇了撇嘴道:“嗯……我待会儿回去。” 高楷的态度无非就是赶他走的,这点路遥还是看得出来。   高楷点了点头,心里却忽然有些不适。 以往,路遥并不像现在这样自觉。 不过相对的,这也让高楷放下心来。 他不希望和谁太亲昵,或是长时间呆在一起,让别人太干涉他的生活。   路遥看着高楷丝毫不在意的脸,不由有些失望。 但是他自己也明白,想要高楷的挽留,似乎等到下辈子还比较有希望。   高楷并没有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并且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路遥表现得很有分寸,来粘着他的时间倒还不如以前多。   高楷满足于现在的模式,偶尔陪他吃个饭,大多数时候还是为了上床。   只不过路遥偶尔会做饭,也做得越来越好。   路遥每个星期都在他那儿度过,虽然大多数时候高楷都很忙,并没有多出时间来陪他,但是偶尔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个电影也不错。   转眼到了暑假,路遥旁敲侧击说来陪他,高楷想了想,倒也没反对,谁知路遥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过来了。   搬来了一段时间之后,高楷发现,路遥很忙,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干了什么。 有时候甚至回的比他还晚。   张立权无意间提到,高楷愣了会儿,就随口问:“他都在干什么?”   张立权点了根烟,笑着说:“他啊,现在成名人了,忙着呢。”   高楷笑了笑,也没放在心里,路遥干不了什么正经事,他这个年纪无非是爱玩,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细,别的他也懒得管。   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直到一个星期以后,路遥忽然问他,“你认识何以宁?”   高楷看他一眼,“嗯”了一声,又低头盯着手提电脑。   路遥忽然笑起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嘻嘻看着他。   高楷回过神来,看到照片上的自己愣了一会儿,苦笑道:“谁给你的?”   “谁给我的?哼哼!是我自己上网找的!”   “上网找的?”高楷皱眉,但随即释然,“以宁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喜欢你就拍了?”路遥翻了个白眼,“我也喜欢,你也陪我拍一套这样的照片去。”   高楷关上手提电脑,抬头看着他,“你怎么认识以宁的?”   “以宁说,他跟了你两个月,你给了他一辆车一套房子?”   高楷挑眉道:“你是想要车还是房子?”   路遥一下子就被问蒙了,抬头就咬了高楷的嘴巴,闷声道:“他说喜欢你,你就把他甩了?”   高楷摸了摸他的脑袋,“本来就是玩玩,动真格的就不行了。”   路遥心里一酸,不经脑子就蹦出一句:“我呢?也是玩玩的吗?”说完了他就后悔了,悔得肠子都疼了,生怕高楷说句狠的。   高楷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出奇的会算计人,这个时候再看,就觉得这长相其实非常薄情。   “是我不好,那天喝多了酒。” 高楷忽然这么说,路遥却没想到。   那天的事,路遥没忘,就是被他强来的那次,其实照实说,路遥自己开始是被吓到了,但是后来基本没什么反抗,说白了就是他自愿的。   高楷这么说,似乎有些歉疚。 至于后面的顺理成章,似乎都是出乎他预料的。 因此并不存在玩不玩,或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这只是一个意外。    ☆、秘密的调查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路遥也没再多纠缠这件事。 不过高楷就开始有些好奇他最近都在忙什么了。   于是高楷又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张立权也就没绕弯子,直接说了。   “他最近天天往以宁的剧场跑,说是要彩排什么的,我去看过两次,乱七八糟的。 不过那一群打扮的妖里妖气的,倒是吸引了不少女孩子,挺热闹的。”   高楷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就让张立权离开了。   肖末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进了包间,肖末对他笑了笑,两个人就坐下来了,样子很随意。   高楷靠着沙发,一派沉稳,“随意。”   肖末转头对着那男人眨了眨眼,“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知性的男人,没想到他找了天真单纯的。 啧啧啧,人不可貌相。”   男人挑着嘴角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八卦?”   肖末横了他一眼,“他可是我姐夫。”   “你也知道他是你姐夫?”   高楷不以为意,拿出烟点上,随意道:“秦少,五爷最近身体还好?”   秦颂翘着二郎腿,“还不是老样子,最近为长孙的事情发了脾气。”   高楷皱了皱眉,“老爷子怎么又提起这件事?”   “哼,没办法啊,秦颂这个鬼样子,老爷子当然不能把家业给他吧?”肖末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满是得意之色,看秦颂瞪眼看着他,不由扑过去咬他的喉结,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旁若无人的。   高楷看得好笑,这两个是一对冤家,跟老爷子摊牌之后,身为唯一一个男孙,也不知道被教训了多少次,但是秦颂脾气倔强,也不能真将人怎么样。   “你爷爷年纪大了,你应该成熟一点了。” 高楷摇头苦笑道。   “你别对我用这种腔调说话,我再怎么努力,肖末也生不出孩子。”   肖末笑了笑,转头看着高楷,做了个得意的表情,“老爷子最赏识的就是你,忽然听说你养了个带把的在家里,还特意派人来问了。”   高楷摆了摆手,“路遥没什么脑子,你们就别瞎参和了。”   “姐夫,你动真格了?”肖末吃惊道。 就连秦颂也不由挑眉看他。   “管好你们自己吧。 如果五爷真要找那孩子回来,早也该动手了。 这会儿说出来,只怕又要腥风血雨的。” 高楷整了整西装,眼里倒全是笑意,看着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秦颂一听就笑了,“反正我是懒得参和,那趟浑水,淌不起。”   高楷笑了笑,并不言语。 秦颂这话不管是说给谁听的,他信是不信,其实都没多大意思。   高楷手机忽然响了,一看,不出所料是路遥。 高楷掐灭了烟,接了。   “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似乎在喘,听声音是在大街上,“你来接我吧。 我在香港路这边,拿了好多东西。”   高楷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是晚上十点,他竟然还在大街上。 “干什么呢?没开车?”   “嗯,跟他们一起出去的,开车不方便。 我手好酸,今天累死了。”   高楷皱着眉头挂了电话,转头直接让司机去了。   “是路遥吧?”肖末促狭的看着他。   高楷也不否认,“要不要去宵夜?”   秦颂摇了摇头,“三个人去有什么意思?改天带路遥一块儿吃个饭吧。” 说着,一把将肖末揽在怀里,“老婆,想吃什么?”   肖末一拳头砸在他鼻梁上,“操,少胡说八道。”   两个人笑闹着站起来,高楷送他们二人出来,迎面张立权笑着对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两个人就手牵手大摇大摆的走了。   “怎么了?”高楷抬了抬下巴。   张立权抓了抓鼻子,苦笑一声:“还真被你猜对了。 不过这事儿估计知道的人不多。”   “去楼上说。” 高楷摆了摆手就往楼上走。   张立权边跟上边打了个电话出去,边走边骂:“都是些吃屎的瘪犊子,养着你们有什么用?这件事给我做干净了,否则都可以给我收拾包袱。”   等张立权挂了电话,高楷忽然转过头皱眉看着他。   张立权心里叫苦,连忙道:“赌场出了人命,市长的儿子派人干的,屁大点事都办不好,那边我都搞定了,收拾收拾就成了。”   高楷点了点头,“收拾干净些,别掉以轻心。”   张立权知道高楷的一贯作风,大家都以为他们幕后大老板是个老头子,谁也没见过高楷。   “哦,对了。 路遥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在哪儿。”   高楷脸顿时冷下来,直接就进了屋子。   这间屋子除了电子密匙之外,还有一个指纹锁。 里面其实是个办公室,里面摆了三台电脑。   高楷开了电脑坐下来,表情依旧冷着。   张立权把一张检验报告递给他,“五爷那么信任你,这件事还是不说的好。”   高楷接过来随意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在查清楚之前,什么都不重要。”   “不过……路家真的挺奇怪。 路振华的妻子叫郑秋岚,是个唱京戏的,但是据我所知,路振华从来不听戏曲。 他半辈子都把心血花在了路黎身上。 不过收养路遥这件事,他却可以隐瞒,甚至从福利院做了手脚。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想不通。”   高楷忽然抬起头,“路遥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他妈和别的男人生的野种。”   “路遥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是路振华亲生子的?”   张立权被高楷这样认真凝重的表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大概是体检什么的吧,上次他出车祸那次受了伤之后的事了。”   高楷揉了揉额角,半晌,叹了口气道:“就算路振华能收拾干净,也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你继续派人去查,五爷那边的事,短时间内不要接手。 如果最近场子里有人闹事,尽量压下来,如果压不下来就关门。”   “知道了。 不过……黎威不管怎么说,算是地头蛇,最近似乎有点太嚣张了。”   高楷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才道:“这个人有点棘手,软硬不吃。 这种人不能把他逼急了,都是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麻烦。 要想现在清洗干净,就要忍得住疼。 给他一点好处,谈谈合作的事。”   张立权踌躇了,上次高楷就有意把毒品转过去,黎威手上有势力,有人肯为他卖命,确实不错。 但是,他们毕竟跟黎威没什么一定的利益牵连,到时候养肥了狼,也要防着有一天被狼给咬了。   “你怕什么?”高楷笑了笑,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哥伦比亚那边的人跟我们来往了这么多年,他们不敢随便透露我的信息。 只要货我们不经手,就出不了事。 而且,黎威开始从那边走货进来,就不敢乱来。 黎威这个人有胆量,够义气,会有用的。”   张立权点了点头,既然高楷这么说,他也就不担心了。   高楷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路遥刚洗了个澡出来,身上光溜溜的,头上搭着一条毛巾,直奔厨房拿了一盒冰激凌。   看到高楷,路遥从嘴里拿出勺子问:“今天很忙啊?”   高楷没说话,转身上楼。   路遥觉得奇怪,以为他是太累了,就拿了冰激凌上楼,趴在床上吃完了,高楷才洗完澡出来。   “你又不是超人,每天这么忙,不如找个时间出去玩玩啊!去三亚吧!”路遥笑嘻嘻的凑上去。   高楷却看着他,缓缓道:“以后不要问任何人我的行踪。”   路遥心里一跳。 他知道高楷肯定不是个正经做生意的商人,也懒得去问他的事情,但是他很清楚,说不定高楷的哪个仇家就找上门,或是半路绑架什么的。   但是最近,路遥真的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也没问别人,就问了权哥……”见高楷脸冷下来,他连忙道,“我知道了!以后不问了。 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我保证。”   高楷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多说。 路遥就是每次反省得太快。   “听说你最近经常往以宁那边跑?”   路遥愣了会儿,顿时笑眯眯问:“权哥说的吧?他最喜欢大嘴巴了。 我就是去玩儿玩儿呗,反正没事情做。”   “以后少往那边去,无聊了去健身房。” 高楷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路遥。   路遥接过去一看,是一张健身俱乐部的VIP卡,“健身房?我才不去呢,弄得一身汗。” 看高楷没什么表情,他又大着胆子说,“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就是跟着他们排练一下舞台剧什么的,这也不行啊。”   高楷叹了口气,正色道:“不是不能去,我最近事情挺多,顾不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每天从我这里进进出出,以宁那里人多口杂,你脑子又不好,别给我惹事上身。”   路遥听着心里闷闷的不舒服,但看高楷的表情,倒是认真的。 于是转了个身,闷闷不乐的嘀咕:“又是赶我走……我最近多听话呀也没听夸过一句……”   高楷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好气又好笑,“你几岁了?”   路遥哼了一声,没回答。   高楷抬手揉了揉他的屁股蛋儿,“别在我面前撒娇,我不吃这一套。”   路遥转头拍开他的手,扁了扁嘴,“我知道,谁跟你撒娇啊?美得你!但是你不能剥夺别人的兴趣吧?”    ☆、意外   高楷仰头躺下,“你没见过你母亲?”   路遥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什么?怎么忽然问这个?”   “你跟你哥性格还真是南辕北辙。”   路遥顿时皱起眉头,有点不高兴了,“我哥怎么了?性格不好也不行啊,说话大声了不行,也不能生气,说不定上个床都能死掉。”   高楷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讽刺。   路遥顿了顿,收住话头,“我没见过我妈,但是我看到过照片,我妈长得很好看,而且看着很温柔。” 他抬起眼睛想了一会儿,笑着道,“我小时候就幻想有一个温柔的妈妈,抱着我睡觉,给我讲故事的那种。”   高楷接着又问,“你母亲那边没有什么亲戚来往吗?”   “没有,据说都死光了。 我爸这边其实也没什么亲戚了,很多都定居在国外,大多数我都没见过。”   高楷点了点头,“你知道的有哪些?”   路遥狐疑的看着他,“你问这些做什么?”   高楷摇摇头,“好奇而已。”   “哦。” 路遥点了点头,难得高楷对他的事有兴趣。 “我有两个叔叔,大概一个在加拿大一个在美国吧,都是在做生意。 我们路家本家的财产大部分都归了我爸,不过这两个叔叔我都没见过。 但我见过二叔的儿子,比我小几岁吧,在北京上学,估计毕业了也要去国外了。”   高楷若有所思,路遥看他这样,犹豫着问:“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只不过有些奇怪你爸似乎不怎么管你。”   “以前我也奇怪,不过现在倒是觉得不管还比较好。”   “嗯?”高楷皱眉,“上次黎威的事你跑来求我,是因为你父亲不肯出面?”   路遥咬了咬嘴唇,摇头不语。   高楷心里如同明镜,哪里可能不知道?因而他也没问,两个人都默契的当做没说过这句话。   第二天路遥起了个大早就出去了,到了门口才打了个电话给何以宁,然后开车出去。   到了地方抬头一看,众人都打包好了器材和道具,一个个都背着包戴着墨镜和帽子,路遥一看就笑了,招了招手说:“你们都这么快啊?昨天东西我放休息室了,谁给我开个门?”   何以宁从黑色的房车里下来,摘了墨镜笑着问:“你懒得可以啊。 走吧,我给你开门。”   路遥绕到后面停了车,和何以宁一起进去,拿东西的时候他就问:“高楷知道你跟我们出去吗?”   路遥一愣,点了点头,“他又没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他没说高楷不让他过来的事情。   何以宁却忽然笑了,拿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才说:“他以前很注意这些,待在他身边的人都要提防。”   路遥笑了笑,“我有什么好提防的啊?”   “那倒也是。” 何以宁笑得有点自嘲,这一笑竟然看着挺调皮。   “走吧。”   “拿齐了吗?”   “嗯。” 路遥心里又默默回忆了一遍才点头,两个人出去了。   一群人在外面等了半天见两个人出来,就说:“再不快点到山上人就多了,要取景就困难了。”   几个人很快就出发了,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到了山脚下,扛着器材上山之后一个个都喘得厉害,天气也很热,路也不好走,人非常吃力。   不过没让人失望的是,景色非常好。 上午拍的照片和短片效果也都不错。   但是因为热的关系,大家都流了汗,化起妆来也很麻烦,路遥都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几层的衣服闷得人受不了,假发也是。   周围也围了很多游客,虽然这山不算有名,但是来的人竟然也很多。   何以宁从保温箱里拿了一瓶水递给路遥,路遥边擦汗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拿袖子扇风。   “今天可能搞不定了,我们晚上在山上住,没问题吧?正好可以拍个夜景。”   路遥一愣,“晚上住山上?”   “这附近有些山民,我们可以借宿。”   路遥下意识摸手机,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身上穿着层层叠叠的古装,“哎,热糊涂了。 我手机呢?”   何以宁从旁边拿了他的包递过来,路遥拿出手机一看,上面一个未接电话,九点多打过来的,是高楷。 路遥看了何以宁一眼,还是拨回去了。   山里信号不好,声音听得不很清楚,高楷就问了他在哪里。 路遥简单说了一下,又说晚上回不去,高楷也没说什么,就让他注意安全就挂了。   路遥拿着电话忍不住笑意,何以宁撇了撇嘴调侃,“瞧你那小样,报备啊?”   “他平时不给我打电话的。”   何以宁苦笑着摇头,“你中毒已深。”   路遥一愣,想起高楷的话,心里没来由就突突的跳,“你别瞎说。”   这个时候化妆的姑娘跑过来,手里拿着扇子,“两个大美人,准备下去小溪边。” 姑娘眼睛里都冒着光,因为下去要换一套衣服,露个肉什么的。   一群人下去都忍不住在冰凉的溪水里瞎闹,溪水很清澈,山光水色,美得不得了。   路遥犹豫了一下,换了衣服出来就有点不好意思,那衣服就是两层纱,看着也不像男人穿的。   “嗷嗷嗷!路美人!”一群妹子顿时乐了围上来七手八脚,路遥就没这么受女人欢迎过,有点被吓到,连忙往何以宁身后躲。   何以宁早习惯了,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衣服,身上搭着一股仙气,跟路遥的青涩稚嫩的感觉形成对比。   被折腾了一下午,终于在天黑之前收工了,住的地方也找好了。   半山腰稀稀落落有几个人家,平时就靠山吃山,买点山货赚点游客的钱,也经常有游客住宿。   一行人在二层的小楼住下,草草吃了个饭,洗了个澡。 休息了两个小时,月亮出来了就点着灯出去。   那大嫂问他们做什么,他们就说拍照,然后那大嫂就交代他们沿着大路走,山里蛇虫都多,晚上很危险。   他们几个就说就近。   山里的月色很迷人,很有意境,也很凉快,不过毕竟都累了,几个人就打算回去。   路遥上午上山就觉得受不了,第一个赞成回去。 他走在前头,后面的人跟上,都在说说笑笑。   路遥忽然叫了一声,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然后飞快的窜开,大家都没有看清楚,只听到旁边草丛沙沙的响。   路遥吓得往后一退,青石台阶上都是青苔,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旁边倒。   大家都吓了一跳,没人来得及拉他,就看到他滚到草丛里,沿着山坡往下滚,一棵大树拦住才停下。   底下厚厚的落叶软绵绵的,但是撞在树上那一下不轻。 众人连忙下去救人,路遥已经懵了,蜷成一团,就都不敢随便碰他。   “怎么样了?!”何以宁连忙问。   “啊……我脚崴了,不知道……伤了骨头没,背上很痛……动不了。” 路遥喘了一会儿才开口,脸上冷汗都下来了,眼睛湿乎乎的。   几个人连忙把他扶住,换了个大个子过去,背着人到了山民家里。   撕开路遥的裤子,几个人都有点傻了,脚肿的跟个包子似的,手上腿上都是划伤,背脊上撞到树上伤的地方面积不大,但是看着也很吓人,不知道伤到脊柱没有。   何以宁一脸的汗,“这个时候也下不了山了,只能等明天一早了,先用跌打药敷上。”   拿了药箱捣鼓完,路遥都觉得自己去了半条命,又累又疼,一晚上也没睡着。   第二天天一亮,何以宁请了两个滑竿,许多山上都有滑竿,专门抬游客上下山的,两根竹竿上面绑个竹椅,两个山里汉子。   到了山下直奔医院。   果然,路遥脚上骨裂,不过好在不算太严重,就是太疼,人受不了。 背上的伤就是淤血比较厉害,没伤到脊柱,路遥那一下蜷着身子,手抓着杂草,要不然就难说了。   脚上打了石膏背上上了药,吃了两颗止疼药,路遥就躺在车后座上睡觉。 一觉醒来就到了市内。   何以宁把他叫醒,问:“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儿啊?”   路遥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自己给张立权打了个电话。   “权哥,你来接我呗。”   那边张立权似乎还没睡醒,没回过神来,“哦,你约了高总?”   “没有,我现在在以宁这儿,腿受伤了。”   “腿受伤了?”张立权一下子醒过来,“我马上去。”   十五分钟后,张立权出现了,看了何以宁一眼,转头就看路遥,皱着眉头啧了一声,然后抱着人上了自己的车,转头对何以宁摆了摆手开车就走。   路遥在车上坐着不舒服,张立权从后面拿了个垫子给他,“别怪我没提醒你,老大昨天不怎么高兴,你今天又受了伤,他不发脾气,但是不代表没脾气。”   路遥扁着嘴,“知道了,啰嗦。”   “知道你还到处跑?他就喜欢安安分分的,你偏偏爱惹事,你说你安分两天不行?你知道以宁以前跟他是什么关系你还跟他走那么近,你有病是吧?”   路遥一看他这么来气,心里也不是滋味,犟嘴道:“我知道怎么了?反正他们又不是谈恋爱!高大哥是玩玩而已,他这样的男人才看不上以宁那样的!我就是看看,当初高大哥为什么和他有那个关系。 要说一组照片,我也能拍得比他好看十倍!”   张立权一听,还是那照片的事。 “那是闹着玩儿,愿赌服输,你干什么就拧着不放了?拍个照片儿怎么了?况且,他跟以宁是玩儿,跟你不是玩儿?他看不上以宁,凭什么就看上你啊?看上你没脑子啊?”   路遥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张立权骂了之后就后悔了,你说他跟个孩子过不去干什么?说了他还不是照样心甘情愿上高楷的床?他转头去看,就见路遥两只眼睛湿乎乎的,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冷暴力   “啧,大男人哭什么哭?我就见不得你这个样子。”   路遥用力揉了揉眼睛,“你说高大哥那么大个人,凭什么就让以宁给他穿成那个样子拍照?”   张立权就笑了,“拍个照又不会少块肉,而且那照片拍的不是挺好?整个一个古装大帅哥。”   路遥想着心里还是不舒服,就觉得何以宁心里还是喜欢高楷的,高楷应该也不讨厌他,要不然两个人怎么就能分开了还一起吃饭?   张立权顿时就看出他的小心思了,叹了口气说:“要是他知道是因为上次他跟以宁吃饭的事你在闹别扭,估计你又要搬出来了,而且也别想再搬回去。”   路遥顿时慌张起来,“我又没说什么。 你……可别在他面前瞎说。”   “我才没那么无聊。 上次你看到了?”   “嗯。” 路遥心里不是滋味。 他在高楷身边装的没事人似的,心里又在胡思乱想。   高楷是大忙人,下午总是没空。 路遥也是无聊了,一个人跑去看电影,又去买几张影碟,天气太热,就坐在冰激凌店里吃冰激凌,一不小心就看到他高楷身边陪着个人,两个人从车里下来去了对面的西餐厅。   路遥当时心里还在吐槽,才六点,这么早吃什么饭啊?   这件事情过去半个月了,路遥心里都记着。 但是遇到何以宁却不是他自己主动的。 安卡利亚谁都能去,张立权也知道,他和何以宁也很熟,几个人遇到很正常,遇到了打个照面也没什么。 后来齐云迷上剧团,拉他去,却没想到碰上了他。   路遥心里还是憋屈着的,就转过头看外面,想着高楷兴许只是因为他没提前跟他说而已。   路遥到了别墅里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看电视,张立权看他腿脚也不方便,就留下来陪他。   中午的时候就着冰箱里的菜煮了两碗面吃。   路遥吃着面连连感叹,“真没看出来,你还会煮面?”   “你看不出来的事儿多了。” 张立权笑,“我看见冰箱里有很多菜,平时没见他做过饭啊?”   路遥嘿嘿两声,学着他的口气说:“你看不出来的事儿多了!他只会煎蛋煮粥,厨房基本没怎么用。 菜都是我买的,不过不是每天都做。”   张立权看了他一分钟才眯着眼睛问:“怎么,想拴他的胃啊?”   路遥一愣,“想哪儿去了?我就是觉得做菜挺有意思的,没想到我这方面还挺有天赋。”   张立权一脸鄙夷,吸溜着面条。   吃完了,路遥把受伤的腿翘在沙发上趴着装尸体,看着张立权在厨房里洗碗,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说,你有女朋友吗?”   张立权擦干了手出来,听他这么问挑眉道:“女朋友是什么玩意儿?女人不是拿来干的吗?”   “你真下流!没想过认真的?”   “认真干?”   “去,说正经的。”   “我指不定哪天就躺在殡仪馆里了,要女人干什么?而且,你凭什么就觉得我非找个女人?”张立权拍了拍他的脑袋,坐到沙发上抖了根烟点上。   “你是权哥啊,哪那么容易死的?谁敢动你啊。” 路遥翻了个白眼,“没看出来你喜欢男人,倒是经常看到你搂着大胸的美女。”   “别老翻白眼儿,难看死了。”   “别顾左右而言他,我八卦一下不行啊。 看你在厨房里麻利的样子,说不定还是个居家好男人。” 路遥调侃,偶尔也八卦一下。   “你吃饱了是吧?腿不疼了是吧?那我走了,还有事儿呢。”   “哎哎哎!我一个人上个厕所也不方便,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还成你保姆了不成?”张立权看他翘着的腿上打着石膏,叹了口气,“要不你去我那儿?但是别捣乱,乖乖看电影。”   路遥连忙点头,笑眯眯的装乖。   张立权抱着人刚把车开出去,电话就响不停,他只说了一句“马上过去”就挂了。   路遥见车开进一个厂区才愣了一会儿,进去之后进了一栋两层高的楼,看着跟售楼部似的,进去见到几个人都很恭敬跟张立权打招呼,看他抱着路遥进来都有些惊讶。   张立权什么也没说,抱着人就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摆着办公设备和真皮沙发,又把手提电脑拿出来给他,“有什么事就叫人,别到处跑。”   张立权一出来,底下的人就笑着问:“权哥,这谁啊,还亲自抱进来?别是嫂子吧,今天才知道权哥好这口啊。”   “这小爷我可不敢要。 叫两个人在外面守着,要什么给什么就对了。” 说着就立马提醒,“我可跟你提个醒,上次的事上头不满意,这次手脚干净点,死了的那家伙的老婆要封口,他家不是还有个上小学的儿子吗?钱不是问题,但是一定要压下来。”   “知道了权哥,那婆娘现在在我们手里,警局那边有人压着,不走司法程序出不了问题。”   “出了问题找谁啊?你一条命顶个屁用。”   张立权出去之前又提醒了一遍,让人看着路遥。   事实上路遥腿受了伤身上也有伤,哪里也不想去,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高楷过来把他从办公室里抱出来他才醒过来,一看到高楷的脸,他呆了呆,忘记自己在什么地方。   “高大哥……”路遥揉着眼睛叫了一声。   高楷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他放到副驾驶座上。 这个时候张立权跑过来,弯着腰对车里的高楷道:“你电话没打通,以宁给我打过电话了。”   高楷没回应,开着车直接走了。   路遥看出来高楷肯定是生气了,心里忐忑着,想着早点坦白,就小声说:“事情是之前就说好了的,我不去多不好啊。 我没跟你说主要是你前天晚上不是心情不好吗?而且你白天也忙,没时间管我,我以为就出去一天晚上就回来,没想到以宁也没跟我说清楚……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要去哪儿也都提前告诉你。”   高楷依旧没说话,看着前面的路面,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路遥这个时候就有些明白什么叫冷暴力了,坐在一边一动也不敢动,偏偏高楷看也不看他一眼。   过了五分钟,高楷忽然问:“饿了吗?”   路遥愣了一秒就笑了,“嗯!中午就吃了一碗权哥下的面。”   高楷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路遥抿着嘴巴偷笑,想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是忙吗?我打给你你也没时间陪我,反正权哥平时被我烦也都烦习惯了。”   “何以宁的背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玩心机玩不赢别人,就少给我惹麻烦。” 高楷声音冷下来,听着平静,实则已经是开始施压了。   路遥心里有些吃惊,下意识就点头。 “我们就拍照片了,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高楷顿时皱眉转头盯着他,“照片?”   路遥吓了一跳,冷汗直冒,没敢吱声。   谁知道高楷只是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两个人沉默着,然后吃饭。 因为路遥受了伤,吃得很清淡。   回到家时间还早,高楷不知道是因为没什么事情还是迁就了路遥,早早送他回来。   路遥腿上打着石膏,扶着墙一蹦一跳往浴室走,高楷一开门就皱着眉头问:“干什么去?”   “洗澡啊,都要臭了。”   高楷扶着他坐回去,然后蹲在沙发边给他脱鞋子,“怎么伤的?”   “晚上黑灯瞎火的,回住的地方就几个手电,脚底下不知道踩了什么,我脚一滑,就滑倒了,在山面上滚了十几米,磕到树上才停下。”   高楷听他这么说,就伸手脱了他的上衣,仔细看了看他的背,身上都是擦伤,背上淤青很严重,估计是受了点罪的。   高楷伸手把他抱起来,往二楼走。 路遥搂着他的脖子心里美滋滋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   进了浴室,高楷给他脱了裤子,把他放到浴缸里,拿着花洒小心翼翼给他淋浴,洗的很仔细,破了皮的地方都没怎么碰水。 一手扶着他的背,似乎是怕他背疼。   给他洗下边的时候,路遥有点不好意思,悄悄观察高楷的反应,见他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不出兴没兴奋,大有坐怀不乱的感觉,不由有些失望。   高楷把他光溜溜放在床上,然后找了内裤给他,路遥眼睛滴溜溜一转,心想:脚坏了那儿又没坏,两天没做了。   高楷没理他,自己进去洗澡,洗了出来见他还光溜溜躺着望着他笑。 “脚不疼了?”   “疼,背上也疼。”   高楷拿了消炎药给他吃,又给他背上涂了药,就见路遥手往他下面摸。   高楷抓着他的手,“欠操是吧?”   “反正也不碍事,你对我好,我还不能犒劳你了?”   高楷冷笑一声,翻身上床,顺手拿了润滑剂抹了一手,“侧过来。”   路遥依依不舍看了他一眼,乖乖侧过身去,又不压背,又不压腿。   高楷摸了他一会儿他就有感觉了,脑子里想着高楷给他洗澡时那双温柔的手,心里一阵满足。 侧面的姿势很容易碰到他的敏感点,路遥依旧觉得很舒服。   不过,不知道是顾忌到路遥那条腿还是别的,高楷出奇的温柔。   宣泄之后,路遥翻了个身趴在高楷胸口,笑眯眯问:“你明天送我出去吧,我还是去权哥那儿,你忙完了去接我好不好?”   高楷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冷声道:“他那里你以后都别去,明天你去我那里。”    ☆、自作孽   路遥因为这一句话高兴了一整晚,等到高楷睡着,他还睁着一双大眼睛傻笑。   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时间为晚上两点。 睡了一下午,这个时候意外的清醒,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扶着墙壁光着一只脚一跳一跳下楼,喝了一杯果汁,然后窝进书房开了电脑通宵上游戏。   早上八点,高楷黑着一张脸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   路遥吓了一跳,“你醒了?”一边手忙脚乱下了游戏关电脑。   “你怎么下楼的?”   路遥撇了撇嘴,心虚道:“我……我就自己扶着楼梯跳下来的。”   谁知道高楷挑着嘴角笑了,抱着胳膊道:“看来你照顾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么高的楼梯也不摔死你,那你就好好照顾自己好了。”   路遥顿时苦了脸求饶:“我晚上睡不着嘛!昨天下午睡了一下午,没事可干,看你睡得那么香所以没叫你啊。”   高楷看他一眼,走过来把他抱起来往外走,让他自己洗漱。   路遥坐在马桶上一边大大一边刷牙,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想:其实高楷是面冷心软吧。   高楷把早餐端出来的时候叹了口气,此刻的他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心软”了。   把路遥从洗手间拎出来吃早饭,高楷摊开报纸看,路遥就笑眯眯看着他。   “不想吃吗?”高楷从报纸上抬起头看着路遥。   路遥赶紧埋头吃,但还是不住拿眼睛偷瞄。   高楷装作没看到,嘴角却不自觉挑起一抹笑意来。   吃过早饭,高楷亲手给路遥换衣服,虽然手脚不算温柔熟练,但是样子挺认真。 路遥穿着宽松的运动裤和T恤,就觉得跟高楷一身西装革履极其不搭。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不过高楷很快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决定后悔了。   路遥被带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徐睿送文件过来,看到他跛着腿也愣了愣。   路遥挑衅似的抬了抬下吧,呲牙笑。   徐睿顿时恢复公事公办的表情,一副精英态度,事情交代完了就出去了。   路遥问:“你为什么身边没有女秘书?”   高楷头也不抬,“我不喜欢有人对我太殷勤。”   路遥心想:你是不喜欢女人吧?转念一想,这个徐睿长得好,对人也冷冰冰的,高楷难道喜欢这个型的?   心里胡思乱想了一阵,又觉得自己无聊,干什么跟个女人似的疑神疑鬼?   想通了之后,路遥就翘着腿窝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翻杂志,翻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抬头看高楷,正面无表情对着电脑和文件,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办公室来过不少回了,也没什么新鲜感了。   “徐睿有女朋友吗?”   高楷抬头看着他,“你很无聊吗?”   路遥伸了伸舌头,“我就是好奇啊,看起来很有能力的样子。”   “是啊,你这辈子也学不来。”   路遥顿时被泼了冷水,心里觉得这个事实还真是够打击人的。   路遥坐了一会儿就问:“我也要玩儿电脑。”   高楷抬起头,见他无所事事,就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徐睿就拿了个手提电脑进来,高楷没抬头,他就转头看着路遥。   路遥笑眯眯说了声谢谢,拿过来就开始下游戏客户端,边下就边问:“你玩游戏吗?网游?”   高楷闭了闭眼,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有些冷。   路遥顿时闭嘴。   五分钟后。 “中午吃什么好呢?”   “你好像吃过早餐没多久。”   “我只是想先想好而已。”   “……”   又过了五分钟。 “你在看什么?为什么皱着眉头?”   高楷扶着额头,“你闭嘴。”   “……”路遥无辜的看着他,两只手捂着嘴。   高楷没理他。   好在这个时候游戏下好了,路遥关了声音,又开始练级做任务了。 本来他对网游的兴致就那么点,主要还是昨天晚上遇到了一个人。   两个无业游民通宵一起组队练级,两个人都是高级别但是没加入帮派也没有固定班底练级的人,一下子就有点惺惺相惜起来。   不过路遥上去的时候对方不在,似乎是补眠去了。 路遥就自己乐颠颠去了练级点,不停的刷怪。   时间过得还算快,高楷见他安静了,一个人兴致勃勃打游戏,乐得耳根清净,到了午饭时间,路遥还一脸的依依不舍。   “去哪里?”路遥问。   “去了就知道了,今天和肖末他们一起吃个饭,去了别乱说话。”   路遥翻了个白眼,“哼!我什么时候乱说话了?那个肖末看着就怪怪的。”   “是啊,所以你最好别说话。”   路遥点了点头,车开到一家酒楼,竟然是川菜酒楼。 据他所知,他们两个都不太爱吃辣。   “在这儿吃?”   高楷没说话,伸手就要来抱他。 路遥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多不好意思啊,你背我吧。”   高楷眉毛皱了起来,没理他,抱着人就进了酒楼,直奔包间。   一进去,路遥吓了一跳,里面坐了三个人,正在旁边打纸牌,这个时候都表情各异的看着进来的两人。   这三个人里面就肖末他认识另外两个他都没见过,他顿时很不好意思,抬头看高楷,什么表情也没有,把他往椅子上一放,就把菜单扔过来。   肖末扔了手里的纸牌,诡异的笑着凑过来,“怎么瘸了?”   另外两人都似笑非笑看着他,路遥顿时寒毛直竖,扯着嘴角苦笑了下,“没瘸,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啧啧啧!真是想不到,高大公子喜欢这样的?”其中一个笑着道。   他身边另一个男人眯了眯眼睛转头对着一边的高楷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高楷也没跟众人介绍他,另外两个人似乎也没介绍自己给他认识的打算。   路遥有些别扭又好奇,不知道这些家伙和高楷到底是什么关系,方才那一笑似乎别有深意。   在座的众人似乎都有些小心思,就只有路遥迷迷糊糊弄不清楚状况。   这个时候,高楷翘腿点了一支烟,问肖末:“什么时候走?”   “你着什么急啊?我还没玩儿够呢。”   高楷不置可否的蹙了蹙眉,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众人闲聊的一会儿,路遥听不懂他们的事情,在一边无所事事,这时候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肖末一下子站起来,黏到男人身上,“叫你接个人,去这么久。”   “秦颂!”那踏着高跟鞋的女人顿时变脸,一把扯过肖末,瞪了他一眼。   秦颂苦笑着松开揉着肖末屁股的贼手,讪讪的把椅子拖开,让女人坐下。   女人没坐,转头就把目光转向高楷,高楷倒是没什么吃惊的表情,抬手对这女人打了个招呼,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好久不见。”   路遥一下子头有点晕,不知道这场面怎么回事,看着有些小混乱。   最不能理解的是,高楷从没跟他说他自己的事情,今天难倒真的只是顺便不得不带他过来?   那女人也没客气,坐下点了一桌子菜,全是有辣椒的,吃得面不改色,也不说话。   原来过来吃川菜,是为了这个女人。 路遥恍然,也没怎么动筷子。   这时候,女人趁着喝水的空挡,看了路遥一眼,问:“就是他吧?不怎么样啊。 高楷,你眼光是不是越来越差了啊?我还当什么货色呢。”   路遥一下子就像呛了辣椒水似的,脸色刷的就红了,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高楷的反应,高楷却是一派淡定,什么反应也没有。   路遥顿时就来气了,几乎是忍都忍不住的,放下筷子,抬起下巴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谁啊?公主病犯了?这世界就你一个人了是吧?看你读过的书应该比我多吧,怎么就是不说人话呢?”   顿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路遥,表情很不可思议。 高楷没说话,皱着眉头看向路遥。   肖末却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路遥抬头去看,那眼睛长头顶上的女人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但碍着身份,也不好破口大骂,表情很是好笑。   路遥却笑不出来,高楷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话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神。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跛着一条腿就往外走。   “站住。”   高楷忽然开口了,四下里都安静了下来,路遥一下子就全没了底气。 他转头去看高楷,后者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   路遥见他皱着眉头,然而越发心里委屈不是滋味。 他怎么就能这么任由别人羞辱他?他现在是一点也没有心情再留下来吃这顿饭。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他很不喜欢她。   路遥咬了咬牙,“你们慢吃,我吃饱了,先走了。” 说完,就扶着墙往外走。   路遥心里还在期待着高楷追出来,然而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也没看到有人下来。 心里的委屈一下子膨胀开来,路遥灰心丧气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走了。   肖末看看自己的姐姐,又看看高楷,偷偷笑了笑,唯恐天下不乱,“哎呀,姐夫,看你把你小情人娇惯成了什么样?挺辣的嘛!我以为你喜欢乖巧听话,知情识趣的呢。”   肖晴顿时脸一黑,放下筷子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故意给我受气的吧?肖末,你乖乖跟我回家。”   肖末顿时苦着脸看身边的秦颂,“我才不回去。”   “你是不是连姐姐的话也不听了?”肖晴顿时使出杀手锏。   肖末都想哭了,转头去向高楷求助,“你当初知道姐夫喜欢男的还跟他结婚,那你怎么不能理解我?秦颂有什么不好啊?非要我娶个不认识的女的。”   “你不想结婚没关系,但是秦颂,想都别想。”   “姐!”   “什么都别说了。” 肖晴转头去看高楷,今天驳了高楷的面子,看样子也有些不高兴,“高楷,刚才那男孩儿你是认真的?”   高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水,“你当我几岁了?什么叫认真什么叫不认真?不过,你这张嘴也该改改了,多少年都没变的伤人伤己。”   肖晴一惊,顿时笑了,“哎呦,竟然也学会护犊子了?没看出来啊。 你早说,我就不数落他了。 这年头就是不能说实话。 虽然我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你看得上的,但是既然你喜欢,我就不说什么了。 反正你也没把我放眼里。”   高楷顿时皱眉,叹了口气道:“没把你放眼里,我今天就不会过来。”   “真是给我长脸啊。”   高楷苦笑一声,拿出手机打电话。   路遥坐在车里生闷气,手机一响,他看也没看一眼就挂了。   回到住处,昨天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一下子就陷入自己的小世界里,也没吃什么东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下午。   睡了一觉醒来,下午三点多了,肚子也饿了,于是他爬起来下楼找东西吃。   一条腿从楼梯上跳下去是很危险的事,路遥刚睡醒,还有些迷糊,手一滑,身体就站不稳了,眼看着人就往楼梯下面滚。   路遥心里大叫,下意识用手抱着脑袋,就从楼梯上滚下来。    ☆、高楷的底线   路遥醒过来时,人在医院里。 他看着医院里雪白的墙壁,心想最近是不是应该烧烧高香拜拜佛,要不怎么一直这么倒霉?   不过这个时候的路遥还不知道,和后来的比起来,这些都是小儿科。   发了一会儿呆,护士小姐进来,见他醒来,问了几个问题,见他回答的条理清楚,脑子应该还挺清醒。   路遥想了一会儿,问:“请问是谁送我来的?”   护士小姐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到今天,就一个高个子的男的来过又走了,什么都没说。”   路遥想着高个子的人那么多,他知道是哪一个啊。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他醒来过后没多久,张立权就过来了,大概是医院通知了。   “权哥。”   张立权坐在他床边,啃苹果。   路遥撇了撇嘴,“你送我来医院的啊?”   张立权鼻子里笑了笑,显得特别的讽刺,“你怎么不接他电话?”   路遥顿时苦下脸来,瓮声瓮气的说:“当时心里烦,也没看是谁打的。”   “骗谁呢?”张立权两口把苹果啃完,扯了两张面纸擦手,“你说怎么每次你出事都要我来收拾烂摊子?你就不能安生两天?我也好不加班。 你知道我每天睡几个钟头吗?还要跑腿,解决这些狗屁事。 你能不能带着脑子出来活动?”   路遥气呼呼瞪着他,“你以为我想啊?”   胳膊上吊着绷带,打着石膏固定着,当然是很疼的。   “这回你自己看着办。 你就乖乖在医院呆到好,千万别又到处跑。” 张立权怕了他了。   路遥瞪着他,心情跌进谷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怎么没来啊?”   “来干什么?”   “……”路遥低头不说话了。   张立权叹了口气,随口道:“你应该跟以宁学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无外乎不就是两个结果:要么你离开他,要么他厌倦你。 有什么区别?感情这东西,最是靠不住,不如钱来的现实,可以填饱肚子。”   “可是我又不缺钱花。”   “我只是打个比方,跟谁不是爽?有必要吗?”   路遥一下子就有些怒了,然而他也想不出反驳的话,张立权说得也许对,也许不对,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甚至也没想过未来会怎么样。   有时候越是害怕一件事,越发不愿去想。   这么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张立权也没来接他出院,派了个司机过来,直接把人送回路遥自己家。   路遥心里难过,转个头就收拾了两件衣服回了大宅。   见路遥一身伤回来,路振华眉头皱成一团,一脸强忍怒意的表情。 但终归也没责问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懒得去管。   路遥松了口气,“爸爸。”   “我有些话要问你。”   路遥一愣,连忙点头。   路振华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看起来也显得苍老了些。 路遥端端正正坐着,也不敢乱动,心里却打鼓,不知道对面的人想要说什么。   “你最近都住在哪里?”   路遥心里咯噔一声,“有时候住我那房子里,有时候去朋友那。”   “什么朋友?”   “……您又不认识。 比我大几岁,搞剧团的。”   “我听说你最近跟高楷走得很近?”   路遥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跟他这么熟?”   路遥盯着路振华看了一会儿,见他面上不动声色,就道:“之前出去玩碰到了,后来就熟了。”   路振华显然不信,高楷并不是那种能随便和什么人亲近的人。   “高楷这个人背景太复杂,你给我离他远远的,别给我尽做蠢事。 你哥哥身体最近很不好,别给我添乱。”   路遥点了点头,心里很是疑惑。 高楷之前跟路振华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路振华也很欣赏他。 虽然他知道商场如战场,但是,他觉得高楷应该也没有打击他们路家的那个意思吧?   这么想着,他就有些猜不准路振华的意思了。   这个背景不单纯,他可以想像得出来,就算有一天有人告诉他高楷是黑社会老大他都不吃惊。   路遥没有多想,生意上的事,他也不懂。   路遥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有些坐不住了,然而要去哪里竟然还要先报备,这让他很不习惯。 从前是没人会来管他的。   然而这么久没见到高楷,他心里很不踏实,一面心里仍然想着那天高楷的态度,一面又想,兴许现在,高楷身边就是别人。   路遥属于记吃不记打的典型,这么久,怒气也早淡了,手脚方便之后,就偷偷溜出门去。   夜晚八点,路遥找到张立权,漫不经心的问:“高大哥呢?”   张立权对身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就自己带着路遥进了包间。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去了?”   路遥含糊道:“回去好歹有人照顾。”   张立权看了他一会儿,皱眉道:“是你爸让你回去的?”   路遥摇头,拿起桌上的加冰果汁吸了起来。   张立权猜测着路遥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度,这个时候路遥回过头,见他表情严肃,愣了愣,问:“怎么了?”   张立权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时钟,“他现在在忙,不过十点钟会过来一趟。 他正好想要见你。”   路遥撇了撇嘴,“他想见我?真是稀奇。 每次我不来找他,他就当我不存在。 我住院加上回家休养,这么久,他也没给我打个电话。”   张立权斜着眼睛看他,“你敢不接他的电话,还想他打给你?”   路遥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悻悻然放下杯子往外走。   十点半,路遥见到了高楷。   高楷见到他,顿了顿,转头对张立权说了什么,就转身进了一个大包间,十五分钟之后又出来了,带着路遥进了休息室。   路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等到进门,看到高楷架着一双修长的腿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之前的不愉快。 那个时候高楷也是这种全然不在乎的表情。   这个时候,路遥就觉得自己可悲。   他转了个身,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悄悄打量着身边的人。   高楷弹了下烟灰,开口道:“身体都养好了?”   路遥点了点头,“我肉贱,好得快。”   高楷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忽然道:“为什么忽然跑回去?”   路遥一顿,“你让人把我送到我公寓里,不就是懒得照顾我吗?我也没那么笨,还不知道你的意思。 回家虽然没人给我好脸色,但是好歹有人照顾我。”   这段话说完,路遥就故作镇定的看着面前这个冷静的男人。 后者并没有让他失望,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在生气?闹别扭?”   路遥一下子就委屈泛滥了,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他不自觉撅着嘴,倒真像是在撒娇。   高楷好气又好笑,“你多大了?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   路遥愤愤然看着他,“我知道你不在乎,我自己生自己的气也不行吗?”   高楷猛然眸色一深,眼神有些危险。   路遥心下咯噔一声,也就闭嘴转过头去,心疼的厉害。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生气行不行啊?被人挖苦看轻了,还不能使个性子什么的?”   “你在怪我?”   “……”路遥不敢回答。   “你觉得我应该站起来反驳肖晴?让你在我的朋友面前抬得起头?”高楷在烟灰缸里熄灭了烟头,向后靠在沙发上,动作很放松。 “还是你觉得,我带你过去,你就能改变我的生活以及我对我身边的人的态度?”   路遥浑身一激灵,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如果我在你眼里是那么的不值得,那你又何必让我去?你总是做些让我抓不着头脑的事。”   “看来,确实是我对你太随意了。” 高楷忽然站起身来,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你能让我爱上你吧。”   路遥嘴唇微微颤抖,想要义正言辞的反驳,然而他感觉到泪腺和鼻腔里的酸涩,身体发出异样的热度,脸颊通红。 他抿了抿唇,带着隐隐鼻音摇头道:“我从来没有。”   高楷直直看着他,表情是少有的阴沉,甚至带着怒意。   路遥以为自己会害怕,然而这个时候,他却冷静下来,略微仰着头,看着面前的人。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揉了揉鼻子,转身快速打开门,匆匆跑了出去。   高楷皱眉站在原地,直到张立权敲门进来,才黑着脸道:“听够了?”   张立权抹了抹鼻子,咳嗽一声:“我刚才试探过他,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高楷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开始摸索打火机,竟然显得有些焦躁。   “路振华派人查你,会不会是知道些什么?”   高楷看了他一眼,转身坐下,“你以为我为什么花这么多心思拉拢这些人?就算五爷不动手,我手里也不能什么都没有。”   张立权有些迟疑,“那路遥。”   高楷脸色顿时冷下来,皱眉道:“他不是路振华的儿子,那么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张立权撇了撇嘴,赶紧转换话题,“那几位都安排好了行程,就差你做陪了。”   高楷一脸疲惫点了点头。    ☆、意想不到   高楷近来有些不同寻常,张立权除了必要情况基本绕路。   路遥心情也跌到谷底,一连几天都在医院。   路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可能抱着心事阴沉三天以上的,比如说路遥。   “咖啡还很烫,等一下再喝。” 路黎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道。   “嘶!”路遥放下杯子,捂着嘴,一连迷茫。   “你在发什么呆?”   “没有啊。” 路遥摇了摇头,趴在床边无所事事,“你每天这样坐着看书不无聊吗?”   “习惯了。”   “那如果你身体好了的话,最想做什么呢?”   路黎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没想过,你现在问我,我也说不清楚。”   “有没有想过谈恋爱?”   路黎微微一笑,“你恋爱了?还是有喜欢的人?”   路遥抓了抓脸,不由脸上发热,“我问你,你干嘛又反过来问我?”   “没有。” 路黎淡然道,“我回答了你的前一个问题。”   路遥撇了撇嘴,“无趣。”   路黎一愣,忽然很认真的看着他,沉吟了一会儿,却没说话。   路遥顿时笑了。 心里不由的想,路黎这样的,要是喜欢什么人,对方一定会觉得受宠若惊。 肯定不会和他一样,要踮起脚尖去爱一个人。   想起高楷,路遥又是一阵失落。 两人也没什么共同语言,路遥就找了个理由回家了。   只是路遥没想到,回到家等着他的却是路振华的怒火。 他呆呆看着面前的一叠照片。 都是他腿受伤之后的,高楷抱着他,角度很暧昧,镜头都很远,应该是很专业的偷拍。   “你倒好,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让我颜面扫地?!你知道高楷是什么人吗?连我都玩不过他,你倒好,还上他的床?”   路遥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想看到你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路振华一脸厌恶的表情,甚至也不愿再对说。 路遥看着他转身离开,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亲口问一问高楷。   他转身就往外跑。   路遥在车上给高楷打了个电话,对面的人身边很安静,接通之后甚至也没有开口说话。   “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   路遥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看见房间里的灯亮着,微微一愣。 这个时候天才刚黑下来,高楷一般这个时候都在忙,接到他的电话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他没敲门,直接开门走进去。   高楷穿着浴衣坐在沙发上喝茶,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见他走进来,高楷沉默着皱了皱眉。   “你今天在家?”   高楷挑了挑眉。   路遥在他身边坐下,也觉得方才说了一句多么没有营养的话,但却有不知该以什么开始这场谈话。   “你吃过晚饭了?”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   路遥顿住,摇了摇头:“我爸他……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高楷丝毫没露出一点吃惊,脸上甚至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知道。”   路遥有些恍惚,“怎么知道的?”   高楷低笑一声,“否则你以为为什么你住院我一次都没去看过你,后来又让人直接送你回你自己的住处?”   “你……”路遥情绪很快随着高楷的这几句话飞扬起来。 心脏砰砰乱跳。   “就是为了说这件事?那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路遥顿了顿,这才注意到,高楷一脸的疲惫,气色很不好,深深皱着眉头,眼下还有重重的阴影。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高楷一愣,他确实有些低烧,头疼得厉害。 不过他自己也没太放在心上,路遥却是怎么看出来的呢?他有些疑惑。   但路遥只是看着他。   高楷心里泛起笑意,也许路遥了解他。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高楷站起来,转身上楼。   路遥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有些不舍。 当高楷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的时候,路遥开口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高楷回过头看着他,淡淡道:“你回去吧。”   路遥猛的摇了摇头,“上次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   高楷没理会他,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又或许是觉得他话太多。   高楷揉了揉太阳穴,吃了两粒退烧药躺下,他倒是不担心路遥是不是还在楼下。   谁知刚躺下没多久,就见路遥开门进来,像在自己家一样,开了衣柜取了睡衣然后进浴室洗澡。   高楷顿时感到头疼,翻了个身朝里闭上眼。   十分钟之后,路遥走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退烧药,凑到高楷身边,从背后搂着他,静静躺了一会儿,忽然问:“别赶我走,你不爱听的话,我以后就不说。”   第二天,高楷难得睡到十一点才起来,脑袋有些昏沉,但是烧退了,感觉好了许多。   路遥拿着体温计进来,见他醒了,连忙问:“好点没?中午想吃什么?”   “随意。” 高楷揉了揉脖子,起身去洗漱,出来的时候,路遥正在厨房。 见他出来,递给他两块饼干,“先吃点垫垫肚子。”   高楷看着路遥的手,摇了摇头,转身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等吃饭。   路遥做了几个家常菜,高楷吃的沉默,面上也表情匮乏,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路遥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忍不住悄悄注视着高楷的一举一动,心里猜测着高楷对于他擅自留下来过夜是什么态度。   至于路振华那边,既然知道了,那就知道了。   高楷抬眼,正看见路遥咬着筷子看着他发呆,微微一顿,开口道:“看着我做什么?”   路遥顿时回过神来,放下筷子,闷声道:“既然我爸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用再呆在家里了……”   高楷盯着他看,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路遥被看得一阵心虚,连忙解释道:“你知道,我在家呆着难受。”   高楷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我想跟你住……”   听到这话,再看路遥脸颊微微发红的样子,高楷不由从心底泛起笑意,但面上仍旧冷淡的道:“我以为上次的事,我们还没弄清楚。”   路遥张了张嘴,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高楷坦然道:“上次带你陪肖晴吃饭,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凑巧罢了。 肖晴想的多了,但我以为你心里是明白的。 你是男人,就没必要和女人一样。 如果你想留在我身边,就先想清楚。”   路遥怔怔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上次的事,高楷生气了。 以至于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都因为这件事而白费。 高楷不喜欢被牵制的感觉,更不会屈尊讨好谁。   平时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永远不会低头。   路遥忽然就觉得,喜欢这个人,好像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不过想想,他在高楷身边呆的时间最久,也许自己是不一样的,他只是需要时间。   “你说的跟什么似的。 我知道,我不该使性子。 不过还不是怪你那个前妻嘴巴太毒?我知道了,以后你的朋友跟我没关系。 下次我才不去呢。 吃辣的也别带我。 最怕辣椒了。” 说着,就没事人一样往二楼卧室跑。   高楷原本以为他会阴沉一段时间,然而没想到的是,路遥似乎并不介意。 也好。   路遥没敢回家,也没敢跟家里打电话。 不过偶尔跑去上上课。 不过上次的事情以后,路遥再也没去过高楷公司,也很少去安卡利亚。   闲下来就做做饭,打打游戏。   高楷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忙碌,偶尔会在外面过夜。 有时候甚至会出去外地,时间长短不定。   因此,路遥有了看天气预报的习惯。 他窝在沙发上,看了看时间,左思右想,还是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响了半分钟才有人接。   高楷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有点失真,声音有点低沉,似乎很疲惫。 “又怎么了?”   路遥撇了撇嘴,“什么叫又啊?我今天第一次给你打电话吧?”   “可是你昨天刚打过。”   “昨天打过不代表今天不能打吧?你……你床上不会有人吧?”   对面一阵沉默。   路遥连忙说:“你那边下雨了吧?”   “嗯。”   “我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息声,“一个星期没人上你,寂寞了?”   路遥顿时脸一红,“你胡说什么呢!一个星期,我能忍的啊。 我是怕你忍不了……”   高楷低笑一声:“我后天回去。 洗干净等我。” 说完,也不等路遥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路遥一面气他说话这么直白,一面又有些欣喜。   两天一下子就过去了,可是路遥还是觉得时间过得慢。 他做了一桌子菜,然而高楷过了十二点才回来。 那个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高楷洗了个澡出来,钻进被窝里,路遥才迷迷糊糊醒过来,见到高楷愣了好一会儿,才揉了揉眼睛,“你刚回啊?外面变天了,很冷吧?”   高楷摇了摇头,“睡吧。”   路遥瞌睡全没了,凑上去看他,跟一个星期以前没什么两样,自顾自的伸手就去摸他睡裤里的东西。 嘻嘻笑道:“它好像很想我啊?”   高楷失笑,抓住他的手腕,翻身压上去,“你想它了吧?”   路遥一下子就被他的手摸得有了感觉,也没否认。 “你不累啊?要是累了就别做了。”   高楷笑了笑,一下子就顶了进去。 路遥大叫一声,疼得闭紧了眼睛。    ☆、高楷的过去   路遥大清早起来跑厕所,拉了肚子。   “说了别留在里面,哎呦。”   高楷皱眉看着他,以前不是没有不用套子过,但是从来没这样。 路遥脸色很不好,躺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头昏昏沉沉的。   高楷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就道:“你有点发烧。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路遥想了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昨天去超市出来的时候下雨了,他淋了点雨。   高楷上楼换了身衣服下来,拿了车钥匙,“去换衣服,我去开车。”   路遥换了衣服出来,高楷正在打电话,见他出来,就挂了。   “去哪儿?”   “医院。”   “医院?不用了吧……”   高楷抿唇看着他,路遥顿时妥协,裹着外套上了车。   果然是感冒了,因为感冒了还吃了冰激凌,所以拉肚子。 高楷看着路遥红扑扑的脸,就知道他体温没降下来。   拿了些感冒药和退烧药,要是体温还不降就得吊一针。   高楷送他回去,让他好好休息,就又开车出去了。   路遥在家吃了药就犯困,一睡就睡了一天,午饭也没吃。   高楷给他手机打电话,没人接,楼下的电话也没人接。 三点钟的时候,高楷不放心,还是回来了。 一看,路遥红得像只煮熟了的虾,躺在床上满头满脸都是汗。   高楷拍了拍他的脸,将他叫醒。 路遥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今夕何夕。   见他这样,高楷叹了口气,给他脱了衣服拧了毛巾擦了身子,换了身衣服就抱着人又上了医院。   路遥空着肚子只犯呕,吃了药毛病还多了,又咳了起来。 好不容易吃了点热粥,挂上了吊瓶,人也折腾得够呛。   高楷是有些罪恶感的,昨天晚上大概还是不该折腾。   护士小姐时不时进来看看点滴的速度,眼睛却时不时看他们两个人,眼神里透着股好奇。   “请拿个热水袋过来,谢谢。” 高楷摸了摸路遥的手,转头对护士小姐道。   护士小姐连忙应了,转身出去,没多久就拿了一只热水袋过来,笑眯眯道:“你哥对你真好啊。”   路遥听得心花怒放,转头就去看高楷。 然而高楷却皱眉看着那护士。 人家一个女孩子,自然招架不住,赶忙出去。   路遥心里泛起甜,又想起来一年前的事。 那时候,高楷也曾经这样坐在一边,喂他喝粥。   在路遥印象里,高楷其实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男人,虽然平时不冷不热,但却意外的,透出一种温柔。 这原本和他这个人完全格格不入,但事实上,却又让他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我哥才没你这么老。”   “老?”高楷眯起眼睛看着他。   “不过只有老的,才这么会照顾人……咳咳咳……”路遥笑着看他。   “别说话。”   路遥乖乖闭嘴,仰着头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的药水,也泛起困来。   一觉醒来吊针打完了,收拾收拾回家。 高楷半路买了吃的,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高楷还有事情要忙,给他拿了水吃药之后让他躺下休息,就进了书房。   路遥窝在被窝里,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心里却又甜又暖,直觉的这场病别那么快好就好了。   天不随人愿,两天之后,路遥就又活蹦乱跳了。 天也晴了,不过气温也降了不少,有些秋末的寒冷了。   路遥给路黎打过电话,但是手机一直没人接。 抽空去了一趟医院,在门外一看,路振华也在。   路遥静静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心道:爸爸也太偏心了。   路振华在路遥面前,慈爱的不得了,眉眼里都是温和的笑意,嘘寒问暖一点也不做作,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心疼,都叫他这个旁观者动容。   这和在他面前,基本就是两个极端了。 在路遥的记忆中,从来都没见过他的爸爸对他笑过。 不过谁会对野种有好脸色?路遥自嘲的想。   他不清楚路振华知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儿子,要是知道了,是不是会就此和他断绝关系?   想到这里,路遥越发害怕和路振华的见面,又看了一眼里面的两个人,就觉得没有进去的必要了。   他回到高楷和他住的那套别墅,才觉得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在床上滚了两圈,忽然笑了起来。 虽然觉得自己是有点冒傻气,把这里当家,似乎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是他贪恋高楷对他的那点温柔。   高楷也觉得路遥最近看他的时候总忍不住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他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并不坏。   路遥在家里跑来跑去的时候,高楷有时候也想,究竟是为什么能容忍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呢?他自己仿佛知道原因,但真要说清楚,他又有些不明所以。   日子平平淡淡,过得也还算温馨。 甚至高楷自己也没有发现,他现在每天定点下班,很少在外面吃晚饭。 每天吃完饭,两个人偶尔还会坐在一起看一会儿电视。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话题有时候很奇怪。   例如现在。   “生孩子真可怕。” 路遥看着电视上声嘶力竭的孕妇,心有余悸,“还好我不是女的,不用生孩子。”   “我向来认为女人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   路遥一歪脑袋,“流血一周还不死?”   高楷耸了耸肩,“他们一年365天,天天都能找到新的话题,这算不算?”   “你说的是你妈妈?”   高楷笑了笑。 “我后天要出门。”   “去哪儿?这次又去多久?”   “国外。 现在还说不定会去多久。”   路遥叹了口气,心情顿时低落。 高楷见他这样,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乖乖去上课不就好了?”   “我只去听我有兴趣的课。 有些课的内容我听都听不懂,去了还不是打瞌睡。 桌子又硬,睡得又不舒服。” 路遥躺下来,枕在他腿上,“那、那你今天晚上,要做到我满意为止。”   高楷眯起眼睛看着他,“我以为你平时已经满足了。”   路遥心想:有时候三天一次,有时候一天三次,这也太不规律了。 不过他没敢说。   高楷推开他,起身去洗澡。 路遥心理斗争了一会儿,还是跟去了。   他们很少一起洗澡,换句话说,两个人都不是那种特别有情趣的人。   高楷看见路遥进来,也微微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 路遥脱了衣服跳进浴缸里,背靠着他的胸膛,高楷也没反应。   路遥侧头去看,只见高楷心不在焉,似乎有心事。   “你怎么了?是不是公事很棘手?”   高楷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低头看了路遥一眼,却问:“你最近回去了没有?”   路遥一愣,“没……反正我爸也不想看见我,我回去干什么?”   高楷点了点头,又问:“这段时间你别到处跑,乖乖呆在家里。”   路遥虽然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反正我也没跟侯二少那帮人一块儿出去了。”   高楷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情,找张立权。”   “不用你说,我每次烦他,他大概也觉得我烦了。”   高楷笑了笑,捏了捏他的屁股蛋,一口咬住他的下巴。   路遥第二天睡到中午饿醒了,高楷已经出门了。 到了晚上打了个电话说不回来了,第二天清早的飞机,出国。   路遥在家没事情可做,每天睡到十点跑到张立权那里蹭饭吃,下午就去学校混时间。   不过显然,去听了几节课还是有些帮助。 路遥期中考试考了三门,竟然都过了。 没去考的就是一堂课都没听过的。   张立权笑他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权哥,你说说高大哥以前的事吧?”路遥缠着他问。   “有什么好说的啊?你干什么不去问他要来问我?”张立权看他戳着海鲜焗饭里的海鲜,心思完全不在吃的上面,有些来火,“你当我闲啊?哪来的美国时间跟你唠那些陈年往事?”   路遥撇了撇嘴,“有什么好得意的?老东西。”   “你说我老东西?我今年刚满三十好不好?”张立权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今年刚满二十好不好!”路遥得意洋洋,嘻嘻笑着吐了吐舌头。   “恶不恶心?你还吃不吃了?”   “你边说我边吃。”   “我还有事呢!说什么?说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床上的?”张立权撇了撇嘴,没好气道,“他以前年少轻狂,玩得很疯。 后来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大学生为他自杀了,之后就消停了。 反正后来又不知道怎么的就结了婚,结了婚又离,神经。” 张立权点了支烟,似乎是想起什么事,笑了笑,“他以前没现在这么和气,心狠手辣,不给人留后路的那种。 可就是有人欣赏他这样的。 哎,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快吃?”   路遥连忙拿勺子吃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他这人叫人猜不透,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有时候觉得他这人没有感情,有时候又觉得这人特别血性。 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倒是说一不二。 这有可能跟他的出身有关系。”   路遥来了兴致,连忙问,“他的出身有什么特别吗?”   张立权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不能说的,“他爸跟他妈很早就分开了,那时他还小。 后来他妈就和一个富商结了婚。 他后来当兵去了,当了四年兵出来。 就在哥伦比亚当了侩子手。 后来急流勇退,回国了。 不过过程也挺惊险,差点都玩完了。 不过他这人就是这样,决定了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后来他那个干爹就舍不得杀他了,放他回来当个奸商。”   路遥从来没想过高楷的过去这么曲折离奇,离经叛道,他一直都以为高楷就是个富家公子,一直经商,私下里还干点黑市买卖和赌场。 没想到还有这些。   他对那些事情没概念,但意识里明白,现实中的那些打打杀杀,比电影里可怕多了。   ☆、祸不单行   听张立权说起这些,他又觉得难怪高楷从来不跟他提起以前的事情。   “那个大学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自杀?高大哥喜欢他?”   张立权摇了摇头,“那我哪儿知道?按我说,男人和男人都是逢场作戏,喜欢什么的,都是狗屁。 高楷喜欢干净的,别人就安排了他,不过那时候高楷身边不止一个。 不过他俩一起也好了半年。 后来高楷玩腻了,他就自杀了。”   路遥愣住,不知道这个“他”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想想,如果高楷对自己也腻了……他连忙打住。 总之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自杀的。   好不容易吃了饭,张立权把路遥送走,松了口气,心说高楷怎么还不回来?路遥这么每天来缠着他,头都疼死了。   谁知路遥一个小时之后又打了个电话,随后人就到了。   张立权扶着额头叹了口气,问:“你怎么又跑来了?你不是回学校上课去了吗?”   “今天的课没意思,我就出来了啊。” 路遥撅着嘴问,“你嫌我烦啊?他走之前说了,让我有什么事就来找你。”   “他是让你有事找我,没让你有事没事都来找我啊!”张立权一个头两个大。   “那我一个人很无聊啊。 你忙你的,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呆着。” 路遥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山,轻车熟路拿了手提电脑出来。   张立权看他平时也是一个人,小孩子耐不住寂寞,气也就消了。 转头自己去忙自己的,让他就呆在这里别到处跑。   到了晚上,两个人一起去了安卡利亚吃饭。 吃过饭,路遥说要去看电影。 张立权说不行。 路遥二话没说,自己去。   张立权看路遥两只手插着口袋,把领竖起来,沿着街道往前走,不由就有些心软了。 转头就追上去,问:“想看什么?”   路遥大喜,刚准备回答,张立权顿时竖眉指着他的鼻子道:“下不为例。 你有本事让高楷陪你去。”   “他平时都不看电影,更别提去电影院看了。 走了走了,你一年365天无休全勤,我就替高大哥奖励你陪我一起看电影去。”   “我的大部分休息都被你摧残了,你还好意思说?”   路遥吐了吐舌头。   张立权进了电影院就想打瞌睡,电影噼里啪啦飞来飞去打来打去,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电影散场,张立权就跟解放了一样,刚准备起身,一看身边的路遥,哭的跟个泪人似的,顿时就傻了眼。   “喂,你至于吗?一看电影就哭?”   路遥吸了吸鼻子,“要你管……”   张立权看他揉眼睛,不由就笑了。 “电影里演的都是假的,有什么好哭的?走吧,出去喝杯酒。”   路遥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眼睛还红通通的,张立权心里一动,倒有些明白为什么高楷这么久把他放在身边。 这家伙没什么心眼,单纯的可以。 从看男人的角度,他倒是真看不上这样的性格。 但换一个角度,他身上倒也有可爱的地方。   张立权揉了揉他的脑袋,“喝杯酒,然后送你回去。”   路遥点了点头,两个人在车上,好一会儿路遥才吸了吸鼻子,咧嘴笑道:“我们去吃冰激凌。”   话音刚落,张立权的电话就响了,接起来一听他就火大,没说两句就挂了。   路遥这种事情遇到多了,就指了指路边,“你在前面放我下来就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张立权有点犹豫,“那你还是别在外面呆了,打个出租车早点回去。   路遥看了他一眼,一脸无语道:“我难道还会丢了不成?”   张立权摆了摆手,“少来,听我的。”   路遥叹了口气,乖乖点头,在路口下了车。   刚坐上出租车,电话就响了。 一看,陌生号码,接起来一听,竟然是他爸公司的股东明叔。   “你爸出事了,现在你赶快回来一趟。”   路遥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问是怎么一回事,明叔叹了口气要他先回来再说。   路遥立马让司机转头,匆匆忙忙赶回家,正见明叔坐在客厅里,旁边坐了两个西装男。   “明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爸他出什么事了?”路遥一边喘气一边问。   明叔皱着眉头,示意他坐下,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爸这回完了。 他这把老骨头进去可就多半出不来了,我们现在也在商量对策。”   路遥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子就有些没办法理解,“你是说……我爸他被抓进去了?!这怎么可能?他……他……”   明叔摇了摇头,“上面的关系倒了,牵连下来不少人。 不过我怀疑,有人在捣鬼。 不光是你爸,我和你郭叔叔也要被审查。 你现在当务之急,找到你哥哥。”   “我哥不是在医院里吗?”路遥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路黎身体不好,一直在医院疗养,怎么会不见了呢?   “哎!你啊,怎么回事?你哥哥不见了你都不知道?”   路遥心急火燎,平时就没什么主意,现在就更加脑袋空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叔站起来,“你哥也可能会牵涉进去,要是找到他也不要露面。 现在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我爸到底做了什么?公司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叔一脸凝重,“你竟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爸这些年打通上上下下关节就花了不少钱,何况走私和洗钱。 不过我也早料到有这一天了。” 说着,就对身边的两个人点了点头,将一个文件袋留下,就走了。   路遥打开来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打了个电话给医院,确定路黎的去向。 医院的人却说三天前人就出院了。 路遥请人去查市内各个医院的住院名单,又联系了公司的法律顾问,约好明天见面,之后就急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这些事情他一点也不懂,这时候身边也没人给他出主意,一着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高楷。   他打电话过去,高楷很快就接了。 “怎么了?”   路遥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莫名心安了些,把事情说了一遍,就问:“我该怎么办?我明天才能见到我爸。”   高楷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如果警方手里已经有证据,并且动手抓人了,基本上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你着急也没用,明天问一问律师再说吧。”   路遥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子心都凉了。 半晌,哑声道:“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我爸做的是干干净净的生意,没想到……”   路遥忽然笑了笑,声音低沉,“既然敢做,就都有心理准备。 让张立权帮你出面。 不过这件事情,警方可能也会查你,到时候你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   路遥嗯了一声,恍恍惚惚就挂了电话。   一晚上就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出门去见法律顾问,到了下午才到拘留所见到路振华的人。   路遥一下子就觉得他苍老了许多,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但是精神状态还算好,看到他的时候表情也很平静。   路遥红着眼睛问:“爸,你还好吧?”   路振华皱起眉头看了他一会儿,冷声道:“好好照顾路黎。 别再跟高楷扯上关系。”   “爸……你之前不是挺喜欢高楷的吗?”   路振华冷哼一声:“高楷这个人,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带着路黎走。 我养你这么多年,就是要你有一天派上点用场。”   路遥浑身一颤,睁大眼睛看着路振华的脸。   路振华疲惫的笑了笑,“那些老家伙全都指望不上,你听我说,你谁也别联系,去找李海,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爸……你知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路遥颤声道,“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   路振华摆了摆手,转头对身边的律师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记住我的话,一定要照顾好路黎。” 说着就站起身往里走。   路遥看着他走远,从来没有过的觉得他老得连走路都有些蹒跚了。 从前他不理解为什么路振华对他爱理不理,现在好像都释然了。 不过释然之后,他就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心里空了一块。   他走出拘留所,看着外面的天空,忽然打了个激灵,他想到昨天夜里给高楷打的那个电话。 他好像一点也不吃惊,如果路振华说的是真,那么,高楷似乎知道些事情?   路遥有一种立刻就打电话过去问个究竟的冲动,但是他又很害怕知道答案。   路遥找了李海,这个人是公司以前的财务,几个月以前就离职了。 他交给路遥一个信封,什么也没说。   路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和一把钥匙,他不知道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但是信封里有一张纸条,让他把这两样东西交给路黎他就知道了。   问题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路黎的行踪。   路遥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高楷那栋别墅外面,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开门。   谁知刚走进客厅一看,高楷正拿着水杯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的大衣都还没脱。   路遥鼻子一酸,连忙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高楷走到沙发边坐下,放下杯子才说:“你昨天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今天见到你爸了?”   路遥心里就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想到高楷很可能是接到电话之后,就赶回来了,之前所有的彷徨无助似乎都安定下来了。 这个人,给了他任何人都不能给予的安全感。   路遥猛然扑过去抱住他,哽咽了一下,才道:“怎样才能把我爸弄出来?现在连我哥都失踪了。”   高楷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路遥,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你爸怕是出不来了。 明天我让人送点钱进去打点一下,他年纪也不小了。”   路遥点了点头,抬头从下往上看着他,快速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强笑着问:“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看看冰箱里还剩些什么。 你先去洗澡!”   高楷一愣,看着他往厨房走,忽然苦笑了下,松了松领带,嘴角又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站起身上楼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手机正在震动,接通之后,对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高楷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按我之前安排的去做,收拾干净。”   路遥在门外听到,以为他还有公事,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叫他,便看见卧室的门开了,高楷穿着浴衣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你头发还在滴水呢,别感冒了。” 说着走拿了毛巾递给高楷,高楷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楼下走。    ☆、搬家   饭菜的香味很吸引人,路遥坐在高楷对面,看见他低头吃饭,才想起自己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没怎么吃东西,竟然没觉得饿。   “你爸跟你说过什么?”高楷忽然问。   路遥有些诧异,高楷平时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 他又想起路振华对他说过的话,但是,他不能没有高楷。   高楷看他失神,皱起了眉头。   路遥顿时回神,“我爸让我找到我哥,然后照顾他。 你知道,我哥身体不好,现在又不知去向。”   高楷若有所思道:“那你打算怎么找?你爸以前的亲信会帮你吗?而且,路家的资产大概已经冻结了,银行会做资产鉴定,交给司法机关。”   “以前有些关系好的,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就算不行,侯二少和齐云和我关系不错,说不定能帮上我一些。”   高楷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随后,路遥就看到他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吃完了,高楷放下筷子,才又开口道:“你不用去找这些人了。 你爸的那些老朋友自身难保,也帮不上什么忙。 至于侯二少和齐云,家里关系都很敏感,这件事你去找他们,大概也是让他们为难。”   路遥沉默了,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高楷对他挑了挑眉,招了招手,“过来。”   路遥起身走过去,就被高楷拉过去抱住,“我帮你找就好。”   路遥心跟着他的低语声砰砰乱跳,全然乱了拍子。 他睁大眼睛看着高楷,一眨眼睛,竟然忍不住嚎啕大哭。   高楷也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挑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   路遥人生中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甚至从来也没想过路家会就这么完了。   高楷的心思却已经不在怀里的人身上,他若有所思仰头看着屋顶,等着路遥慢慢平静下来。   路遥哭累了,洗了个澡出来,躺在高楷身边,没多久就睡着了。   解下来的几天,路遥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尤其是当他站在自己的家里,看着周围的人把里面的所有的东西一一搬走的时候。 他心里空的厉害,跟做梦似的,挣扎着醒不过来。   他去找了很多人,但是结果很让他颓废。 现在的路家已经完了。 以前锦上添花的人不少,现在却没有一个雪中送炭的。   没人愿意帮他疏通关系。   路遥这个时候才开始明白高楷为什么不要他去找这些人。   路遥因此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找路黎的事情上,一天给张立权去无数个电话,自己到路黎失踪之前住的医院找线索。   高楷看他找了一个星期也没有眉目,整个人都瘦了,就找了个机会让他在家歇息一天。   路遥呆在家里也喜欢胡思乱想,尤其害怕路黎出什么意外。 高楷不在家,他就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 刚吃完,就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的内容让他当场就懵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高楷赶过去的时候,看到路遥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起来整个人都傻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遥抬头看着他,声音嘶哑的问:“我哥有没有消息?”   高楷摇了摇头,“发生了什么事?”   路遥哽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完全没法开口说话。 高楷看他这样,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昨天深夜,路振华心脏病发,被送进了医院抢救,凌晨的时候就没事了。 但是今天一早,看守的民警就发现浴室里路振华的尸体,是自杀的。   高楷心里有数,出了这样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下半辈子呆在牢里,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高楷心里冷笑,转头却安慰路遥,“你坐在这里一下午了,我陪你去吃点东西。”   路遥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高楷看他一眼,站起身点了点头,“我让人在外面等你。” 然后转身就走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一件一件都把路遥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一个人躲着痛哭了一场之后,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之前看到路振华的时候,对方的那种平静的样子,应该是早就想好了这些。 就像高楷说得,敢做就要有心理准备。 只不过这种事情对于一无所知的路遥来说,太过突然了一点。   路遥走出医院,就有两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叫他路少,路遥点了点头,就看到一边停着的车,坐了上去。   路遥在车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根本就不是在回去的路上。 他很疑惑,就问:“这是去哪儿?”   副驾驶上的人笑了笑,回道:“老大交代,路少家里出了事情,他最近很忙没法照顾你,让你去别处住一段时间,那里风景很好,正好可以散散心。”   路遥皱起眉头,“我爸死了,我得留下来料理丧事!”说完就在口袋里找手机。   “你不用打了,晚点老大会亲自和你说的。 你还信不过他?”   路遥没理会他,拨了电话过去,高楷很快就接了,在路遥开口之前就说:“你先跟他们过去,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爸的尸体警方那边还要调查,先不急。 我还有事,晚点再说。” 说完就挂了电话。   路遥听他这么说就松了口气,他揉了揉额角,才发现最近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神经紧张疑神疑鬼的。   前面坐着的两个人隔着后视镜笑了笑,意味不明。   路遥一身的疲倦,也没有因为打了个小盹而恢复过来,混混沌沌下了车,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荒郊野外。   周围已经全黑了,除了星星的亮光,周围都黑漆漆的,看不到灯光。   路遥四下看了看,才见到不远出的小花园后面的两层别墅,外面漆成白色,但是天太黑,他也看不清楚。   “是这里吗?”   那两个人走到铁栅栏边,拿钥匙开了门,回头笑着说:“这里空气多好,就是适合散心养生。 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说着又折回来拿了后备箱里面大包小包的东西。   他看着就有些吃惊。 看样子高楷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把东西都拿过来了。 之前兴许是打算亲自送自己过来的吧?   路遥走进去,开了灯,一看,里面装修很老了,但是还挺田园的。 看起来应该是临时收拾过的,有些东西还放在角落没来得及收走。   “放心,水电瓦斯都有,就是买东西不方便,不过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给我打电话。” 之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名片,上面竟然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路遥看了看,这人叫钱兴国。 路遥心里吐槽了一下这个名字,便对他点了点头。   “东西我们给你放好,里面很多吃的,有些速食,还有些你可以自己做。” 钱兴国说着,就对身边的人招了招手,就把钥匙交给路遥,两个人就走了。   路遥参观了一下一楼之后,就往二楼走。 二楼有两个卧室,一个书房还有一个杂物间,衣帽间和卧室是连在一起的。   卧室里放了一堆东西,路遥打开衣橱一看,里面挂着的衣服都是新的,连吊牌都没有剪,而且都是他的码。 从里到外都有。   路遥翻出一套睡衣走进浴室,无奈叹了口气,打开热水器,趁着这个时间收拾了床铺和被褥,好歹弄得能睡人了。   泡在浴缸里的时候,路遥看着彩色玻璃发了一会儿呆,心里还是觉得很奇怪。 很显然,高楷是临时决定让他过来住的,这里根本就没来得及收拾出来。 他平时也不知道高楷心里在想什么,这个时候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身边这些事情都发生的很突然。 路遥叹了口气,忽然很想念高楷,明明才分开没多久。   他洗完澡出来,把头发吹干,电话就响了。 路遥看着手机上面显示的名字,连忙接了。   “怎么样?”对方问。   “明天有的收拾了。 对了,你为什么忽然让我来这边?”   “不喜欢吗?”   “也不是啦……你,什么时候会过来?”   那边沉默了一下,才说:“我明天晚上过去陪你。 需要我带什么东西?”   路遥一愣,连忙说:“权哥那边有没有我哥的消息。”   高楷隔着电话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到那边住吗?你最近绷得太紧,我答应过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哥又没仇人,说不定只是心血来潮出去旅行了。 你在那边,不要胡思乱想。”   路遥心里暖烘烘的,点了点头,“嗯。 那我等你。”   “嗯。” 高楷那边挂了电话,路遥才埋怨对方挂得太快,还没来得及说晚安。   路遥做了个梦,醒过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感觉是个挺可怕的梦,但是事实上,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点也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他索性也睡不着了,爬起来冲了个澡,换了一身轻便的居家衣服,开始收拾打扫。   拜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所赐,路遥没时间沉浸在悲伤里,大冷天打扫屋子弄得大汗淋漓,到了一点钟才煮了一大碗内容丰富的面填饱肚子。   看着整个屋子都变了个样子,路遥也觉得很有成就感,不管是浅绿色的窗帘还是外面碧绿的草丛,都让他放松下来。   他心里隐隐有些感激高楷的安排,在这里,他有一种身在另一个世界的错觉,不用面对很多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不过往好了想,路振华养了他这么多年,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也没亏待他。 因此,路遥也尝到了以前没有尝过的失去亲人的感觉。   他甚至一点也不想回忆起太平间里看到他的尸体的样子。    ☆、阴霾   路遥跑到二楼阳台的落地窗边坐下来,下面是花园,不过看来很久没搭理了,连株花花草草都没有。 别墅后面是一座山,并不高,植物也很茂密,前面是湖,公路沿着胡到半山腰。   这周围竟然都看不到人。   这种地方倒真的是适合隐居啊,换句话说,他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发现。   路遥拿出手机,又试着给路黎的手机打电话,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显示关机状态。   他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发呆。   高楷晚上八点才开车过来,那时路遥正在厨房煮饺子。 高楷闻着香味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路遥早听到车子引擎的声音,这周围静悄悄的,没人会大半夜开车过来。   “你开车过来花了多久?这里离你那边挺远的。” 路遥一边关了火,一边走过来。   高楷看他气色不错,就笑了笑,“所以现在我很饿。”   路遥一愣,顿时就笑了,转身拿碗,“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凑合着吃点速冻水饺吧。 下次再做好吃的。”   高楷转身一边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路遥把碗筷摆在他面前,自己又进去盛了一碗。   两个人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碗热腾腾的水饺,路遥不由心里就泛起一股甜蜜来。   “速冻水饺味道差些,所以我加的料重。”   高楷没回答,好像真的是饿了,夹起一个吹了两下就吃了,吃完了放下筷子才皱着眉头说:“下次自己包吧。 我很多年没吃过饺子了,这个味道哪里像饺子?”   路遥没做过,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我下次上网看看该怎么弄。” 说着就站起来收拾碗筷。   高楷喝了半杯茶,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收拾,靠在一边抽烟。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高楷忽然出声问。   路遥回头看了他一眼,“在这里住久了,说不定我也能当神仙。”   “那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路遥一顿,擦干净手,走到高楷身边,凑过去,在离他鼻尖一指的距离停下,认真道:“只要在你身边,哪里都好。”   高楷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直到路遥凑过去吻他。   路遥吻得很急切,呼吸里都是渴求。 他很久没跟高楷做了。   高楷搂着他的腰,被他一只手伸进裤腰里,也觉得有点把持不住。 他一把揪住高楷咬他嘴唇的脑袋,哭笑不得,“急什么?”   说完,高楷拉着他走到沙发边,一边扒他的裤子,一边低头与他接吻。 他吻得很深,也很霸道,很快路遥就失去了主控权。   路遥挺着腰配合他,很快下半身就光溜溜了,高楷把他的上衣一股脑全拉到腋下,低头去咬他胸口的两粒红豆,路遥吃痛,红着眼睛看着他,“别咬……唔……”   高楷眼里都是笑意,用力吮住吸了两下,立刻听到路遥坦白的呻吟声音从唇间溢出来。 路遥喘了两口气,仰着头想要吻他。   高楷迎上去,一边吻,一边伸手捏住他的两瓣臀,顺着那条缝摸到了入口,慢慢送进去一根手指。   路遥被他吻住,呼吸不畅,闷哼一声,脸红得像要滴血一样。 高楷知道他有感觉了,但是没想到的是,他才进去一只手指,路遥就像要爆发了一样。   他低笑一声,手上用力,寻找他身体里的敏感点,很快就摸到了。 路遥仰头避开他的吻,大口喘气。   高楷又送进一根手指,路遥扭着腰不知道是要迎合还是躲开。 但很快,他一双手就紧紧缠住了高楷的背脊。   高楷试了试,用四根手指,只碰触他的后面,竟然让路遥忍不住射了。   路遥显然自己也很惊讶,他们从来没这么试过。   高楷抬起他一条腿,解开皮带,将欲望抵在路遥入口处研磨。   路遥脸颊绯红,眼里都是水汽,直直望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欲望,一点一点送进身体里。   高楷也觉得有些失控了。   两个人的呼吸离的很近,很容易感觉到对方不断升高的体温。   高楷把他翻了个身,靠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又深又重的进入。   偃旗息鼓的两个人在这样的天气搂在一起,筋疲力尽趴在沙发上,路遥身上可怜兮兮挂着一件针织衫,高楷却还穿着衣服和裤子,刚才没来得及脱。   路遥感觉到背上的重量,抬腿勾住身后的人,问:“你多久没做了?”   高楷动了动,回答道:“我有多长时间不在家了?”   路遥一愣,掰着指头一数,八天了,两个人上次一起还是高楷出去之前。   他心里挺高兴,以前不觉得,现在才有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就算高楷不承认,路遥心里也有一点感觉,他对自己并不真的全然没感觉,起码,这种平静和简单的日子还是能够叫他安于现状的。   高楷抬手摸了摸他的腿根,凑过来咬了咬他的耳垂,轻声问:“上楼?”   路遥耳朵怕痒,顿时缩了缩脖子,侧头看着他说:“我腿软。 你抱我吧?”   高楷挑眉一笑,爬起来扣好皮带,路遥看着他的动作,想到刚才两个人火热的场面,也开始害臊了,爬起来就要穿衣服。   高楷拦住他,把他身上的盖着的衣服扔到一边,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就捞住他的腿弯,一用劲就把人抱起来,往楼上走。   路遥笑眯眯搂着他的脖子,“你一把老骨头了,可别把我摔下去。”   高楷笑了一声,“抱两个你也没问题。”   两个人到了床上,彻底把这些天没做的都做了。 路遥也借着高楷给他的疲惫,从之前的阴霾里走出来。   高楷并不知道路遥和他做到天亮的心情,他只是觉得满足。   路遥抱着被窝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还没醒过来,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在哪里。   他伸了个懒腰,顿时觉得整个身体都苏了,腰都直不起来,两条腿像面条。   路遥“啧”了一声,干脆窝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   高楷开门进来,就看见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落地窗的窗帘,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楷走过去,拉开来,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路遥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窗户外面可以看见远处的湖泊,水碧绿碧绿的,以前在公园里看到的湖水和这里的差远了。   路遥深吸一口气,笑着道:“这里挺好的。”   高楷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点了点头说:“你喜欢就好,没事上上网看看书。”   路遥点点头,“我已经没事了。”   高楷听他这么说,却愣了愣。 路遥以为他是因为路振华的死而难过,因此带他来散心。 高楷沉默了一下,笑了笑,“嗯。”   这笑里没多少笑意,路遥看出来了,但他没明白为什么,心里虽然奇怪,但是也还是没多想。 因为高楷毕竟替他收拾烂摊子了,兴许心里还是有一点顾虑。 毕竟路遥知道高楷的背景,黑不黑白不白的,要是牵扯进来就糟糕了。   高楷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路遥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肚子要造反了,就揉着腰爬起来,一步一拐进了浴室。   冰箱里都是速食,高楷看得直皱眉。 路遥下楼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挑剔食物,毕竟昨天晚上也没正经吃,速冻饺子味道确实不怎么好。   “里面有牛排,又简单又方便。” 路遥对他眨了眨眼睛,转身从冰箱里面挑挑拣拣,开始准备做饭。   吃东西的是大爷,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一看就是被伺候惯了的样子,路遥想起张立权说高楷当过四年兵,这个时候看就觉得不可思议。   两个人坐下吃东西,虽然食材有限,但是牛排火候恰到好处,看相也不错,特别是现在两个人都饿了。   “权哥说你当过兵,真是没看出来!”   高楷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你心目中的军人什么样?”   路遥很认真的抬起眼睛想了想,回答道:“正直,一丝不苟,穿军装特别精神,然后,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那种!”   高楷听得忍不住笑了,摇头道:“看来我和你心目中的军人正好成了反比了。”   路遥笑眯眯道:“你看着像奸商,也像雅痞,就是不像军人。”   高楷低头冷笑了一声,“你说的那种军人,都死了。”   “为什么啊?”   高楷没回答。 路遥的疑问也咽进了肚子里,他感觉得到,高楷刚才一下子身上的气势就变了。 路遥再迟钝也知道,有些不该问的就不问,尤其是触到这个人的底线和逆鳞的时候。   “你吃饱了吗?”   高楷拿餐巾擦了擦嘴,“我待会儿还有事,今天晚上不过来了,你别等我。”   路遥一愣,心里的失望一闪而过,“嗯,知道了。” 说完,又问,“我爸的丧事,我想尽快办了。”   高楷点了点头,“警方那边完事,我会安排。”   路遥应了一声收拾餐具,出来的时候高楷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走了。    ☆、禁足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路遥心情就直线下滑,一方面,高楷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另一方面,独自一个人的日子实在很难熬。   路黎仍旧音讯全无,倒是路振华一死一了百了。 验尸报告出来之后,路遥强烈坚持之下,尸体才被领出来。 丧礼非常低调,就连路遥没见过的叔叔都没有出面。   从前风光一时,丧礼却冷清的可怕。   路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灵堂前,就让人觉得长大了许多。   高楷只让人出面帮着路遥操持场面,但是一连数日都音信全无。   丧事办完之后,路遥曾经给高楷打过电话,但是都是暂时无法接听。 他成天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无所事事,想要做饭也没人来吃。   路遥想了想,总之没事可做,不如去学校吧。 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可以任性的资本。   他这边连辆车都没有,进出都是高楷的人接送,日用品之类的也有人定时送过来。   路遥给钱兴国打了电话,说自己要出去,那边犹豫了一下,像是有点为难,路遥就说:“我想去学校而已,要不你开辆车过来,我自己去。”   那边沉默了一下,说马上就来。   说是马上,来了也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路遥换好了衣服出来,对方对他客气的点了点头。   路遥去了学校一趟,心情更糟糕了,果然,他的学业掉下太久了,很多课程他听来都像是听天书一样,更遑论跟上进度。   下课之后,路遥自己搭车回去,看到花园外面停着的车,顿时喜上眉梢,开门进去一看,高楷果然来了。   “你来了?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路遥一边换拖鞋一边笑着问。   高楷转过身抱臂看着他,没说话。 路遥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高楷脸色阴沉得可怕,路遥不知道他是刚到还是怎么,连鞋子也没换。   “你去哪儿了?”   路遥心里琢磨着自己这段时间真的没犯什么错,不由就底气足了,“你干什么无缘无故发火?”   高楷微微一顿,抬脚走上前来,一把抓住路遥的衣领,“你难道听不到我说话吗?我说了让你呆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路遥听着就心里不是滋味,“我又不是犯人!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   “你最好别挑战我的底线。” 高楷声音冷硬,掷地有声,俨然已经不是简单一句生气能够形容。   路遥怕他,是骨子里的,这个时候就不敢再顶嘴了,小声道:“我去学校了。”   高楷一愣,松了手,但又接着问:“这里没车,你怎么出去的?”   “你不是让那个钱兴国给我送东西吗?我让他带我去的。” 路遥说着,就转头往沙发边走,方才的惊喜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他坐下,等着高楷发话。   高楷转过身看到他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怒意也收敛了,开口道:“下次有什么事,你还是打给张立权或者打给我。 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路遥吃惊的抬起头,立刻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被最后那句“不放心”弄得有点蒙了。   高楷看着他的表情,神情也防松下来,坐到他身边,随口道:“你爸什么也没留给你,你那个专业学来也没用。 学校你就别去了,你要是无聊,就看看自己对什么科目有兴趣,到时候我给你安排学校。”   路遥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 他以前去过游乐场坐过云霄飞车,这感觉比那个还刺激。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从什么时候开始,高楷已经能够如此轻易的左右他的感情。 他总觉得,尤其是现在,他的生活已经被这个人完全打乱和左右了。   但是这种感觉并不算坏,或者说,这么多年,他没被人这么关注过。   他以前上初中的时候,经常被校外的人找麻烦,被打也是有的,但是没人对他“不放心”。 所以后来他认识的那些人能帮助自己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好和不好。   他上大学,也没人问过他对什么感兴趣。   总之,高楷颠覆了路遥心目中的世界。 即使这个人霸道,有时候还独裁。   路遥点了点头,“我今天去了之后,也没打算再去了。 我都听不懂。”   可是要说喜欢什么,路遥有一时想不出来。   高楷侧头看了他一会儿,又忽然问:“做饭吗?”   路遥跳起来,哎呀了一声,“不知道你要来,这几天我都吃面,家里好像没什么别的你喜欢吃的。” 说完就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四点半,还算早。 “要不,现在去买?”   高楷微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就转身去拿桌上的钥匙。   路遥赶紧去把刚换下来的鞋子再换回去。   车开到了路上,高楷忽然问:“最近的超市在哪里?”   路遥也是一愣,回忆了一下,“我看到过,反正顺着路走就对了。”   高楷推着购物车跟在路遥后面,路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兴致很高。 事实上,路遥喜欢吃的东西很多,每样买一点就有一大堆。   “这么冷,还是喝汤算了。 买条柴鱼煲汤好了。” 路遥指着玻璃水族箱里的柴鱼问。   高楷刚准备说随意,忽然一边的玻璃水族箱中一只牛蛙跳了起来,路遥的手隔着玻璃,离的很近,这一跳竟然把他吓了一跳。   旁边工作人员大妈忍不住笑了起来,路遥有些郁闷的放下手。 气呼呼道:“走吧!”   高楷也笑了,看了看鱼,“不买了?”   “不买了!”说着,拉着高楷就走。   高楷好笑的看着他,“你幼不幼稚?”   路遥撇了撇嘴,“谁叫她笑话我?那些牛蛙看着多恶心啊。”   高楷闷声笑了起来,“能被那东西吓到,你觉得很光荣?”何况还是隔着厚厚的玻璃。   路遥看见他笑,就愣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问:“其实一起逛逛超市,还是挺好的。 咱们不喝鱼汤了,吃粉蒸排骨吧!”   高楷看着他跑到一块块猪排骨面前,挑了两块,又跑到调味品的架子上找粉蒸,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每一种都看一看。   高楷在一边看着他,嘴角勾起笑意。 路遥拿着几包跑过来,“你喜欢什么味的?”   “你喜欢什么味?”   “腐乳。”   “那就腐乳吧。”   “嗯……可是五香牛肉的我也有点不能割舍……”   “那就都买。 下次再做。”   路遥连连点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我会纠结吃什么,但是你不会了。”   高楷失笑,“那是因为你什么都想吃。”   “说到这个,我去拿冰激凌!”   高楷叹了口气,拉住他,“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受罪这么快就忘记了?”   路遥红着脸小声问:“难道上次不是你的错?冰激凌怎么会有错?”   最后还是买了冰激凌。 路遥其实很少对什么东西这么执着,冰激凌是不同的。   高楷付钱的时候,收银小姐的眼睛来回在两人之间看了又看,路遥直直看回去,那边就收回了目光。   路遥心里美滋滋的,现在的两个人,倒真有点像过日子的人。   高楷把东西放在车后座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我很多年没进过这种地方了。”   路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打趣道:“因为你不会做饭。”   高楷想了想,皱眉道:“我会熬粥。”   路遥扑哧笑了起来,“其实,你熬得粥真的没什么特点。 我喜欢皮蛋瘦肉粥,熬得软润可口的那种。”   高楷笑了笑,“有白粥你还不满足?”   路遥心里一暖,抿唇望着他笑。 说不定还真是一碗白粥把他的心都换走了。   粉蒸排骨做起来方法很简单,买来的粉蒸味道都调好了,只要排骨入味,火候掌握好就成。   高楷在楼上书房里开了电脑查看邮件,就被浓郁的食物香味勾引下去,走到厨房一看,路遥正咬牙把手放在冷水下面。   “怎么了?”   路遥回头看他一眼,撇了撇嘴,“没事,不小心烫了一下。”   高楷走过来,拉着他的收看了看,手背上红了一块,确实没什么大碍。 他转头看到盘子里的粉蒸排骨,随手拿了筷子尝了一块。   路遥笑眯眯说:“竟然偷吃!洗了手在吃。”   高楷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那个天才下厨。 下次在底下加点土豆什么的,就更好了。 太腻了吃多了不好,要是长小肚子怎么办?”   高楷笑了笑,伸手从腰上摸到肚子上,还一路有往下的趋势,路遥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道:“先吃饭!”   高楷一脸淡定,“放心,你再长一点也没关系。”   路遥低头一看,自己也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我最近好像瘦了,你看……”   “你不是最近才‘受’的吧?一直都是‘受’才对。”   路遥看着高楷端着盘子出去,还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楷说得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路遥脸上一红,拿着筷子出去,愤愤然看着高楷从洗手间出来,坐下拿筷子吃饭。   他嘀嘀咕咕道:“我想当‘攻’,你肯吗……还打趣我……”   高楷抬头,“嘀咕什么呢。”   “没有。 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前几天是不是很忙?”路遥连忙转移话题。   高楷点了点头。   “那,我哥有消息吗?”   高楷抬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不会有事的。”   路遥叹了口气,担忧道:“他身体不好,万一有点什么,得个感冒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那么娇贵。”   高楷笑了笑,“你对他的评价倒是很特别。”    ☆、给小狗的甜头   路遥叹了口气,“世态炎凉,我现在也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现在想起来,我以前也没资格埋怨我爸不关心我。”   高楷看着他,没说什么。 路遥连忙笑着说:“粉蒸排骨味道还不错吧?我今天第一次做!绝对不吹牛!我觉得我真的挺有天赋的,是吧?”   路遥自己提起的,现在却又觉得自己破坏了气氛。   “嗯。 下次再做点别的。”   路遥连忙点头,心里的满足感顿时满溢。   高楷知道路遥的心思,因为它时时刻刻都显示在脸上,不管是开心了难过了,还是跟只小狗似的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的时候的样子,不需要花心思解读,它都摆在面前,连一丝一毫的掩饰都没有。   高楷其实深心里也承认,自己和路遥在一起的时候,正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他当初身边有过很多人,各种类型,都不失为知情识趣的好伴侣,但是,却没有一个跟路遥一样简单的。   从前,高楷认为,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关系,莫过于金钱关系。 能用金钱交换的恰恰是他觉得最安全无害的。   但是,路遥某些程度上颠覆了他的这种想法。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人,他那么的简单,常常做蠢事,然而却并不是能用金钱能买来享受的。 你只需要如同饲主一样,偶尔给他喂食,摸一摸他的头,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施予惩罚,他就会死心塌地守在身边。   这种类似动物的家伙会认路,即使一脚踢开,他也能恬着脸来讨好,永远记吃不记打。   而且近来,他还改掉了从前的许多令他厌恶的坏习惯,乖乖待在指定的地方,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高楷很奇妙的,在这种微妙变化着的关系之中找到了一种平衡状态,同时,他异常享受这个过程,也享受这样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 这算是一个意外的所得。   和以往一样,高楷并不是一个沉迷欲望的人,但是偶尔的一两次都会发泄畅快。 路遥在这一点上很有天赋,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用来纾解欲望的点心,当主餐觉得稍嫌甜腻,偶尔尝一尝,却恰到好处。   饭后运动来得如火如荼,两具交缠的躯体拼命榨干对方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交叠着躺下。   路遥有气无力推了推背上趴着的人,“唔……你好重,我喘不上气了都。”   高楷动了动,翻身平躺下来,路遥立刻就翻身缠上来,一条腿缠在他大腿上,脑袋枕在他胳膊上,这才心满意足。   “想不想出去玩玩散心?”高楷忽然问。   路遥一愣,仰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没开玩笑吧?你有时间陪我吗?”   高楷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远了不行,两三天倒是没有关系。”   路遥顿时爬起来,搂着他的脖子问:“太阳明天不会真的从西边升起来吧?我想去看冰灯,咱们要不去看看吧?”   高楷没想到他竟然会想要去看冰灯,想了想,点头道:“随你,不过时间由我安排,你就别操心了。”   “万岁!”路遥这些天来,从没像现在这么高兴过,忍不住道,“我看到电视上的冰灯都是白天拍的,咱们可以下午去,看看晚上的样子。”   高楷失笑,“你不是怕冷的吗?”   “豁出去了。” 路遥摩拳擦掌,凑过去咬高楷的脖子,“你答应了,千万别反悔。”   高楷把他从肩膀上揪下来,脖子上湿漉漉的都是口水,他爬起来披上浴衣往浴室走。   路遥心满意足在床上滚了两圈,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太兴奋而睡不着觉。   高楷淋浴出来,就看见路遥正在床上滚来滚去,还间或抱着枕头弹着两条腿,他冷不丁就笑了起来,“你还有力气折腾是吧?”   路遥连忙钻进被子,捂着嘴笑,“睡觉睡觉。”   高楷瞥了一眼,这才躺下去,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高楷离开的时候路遥睡得正香。 路遥醒过来发现身边没人,也习惯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高楷又是一个多礼拜不见人影。   路遥还记着高楷答应他看冰灯的事,一个人的日子就觉得分外难熬,路遥陆陆续续把几个菜谱翻着样的学着做过了,很有些苦心钻研的态度。   张立权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赶巧遇上他做好吃的,每次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然后拍拍屁股就走。   这天,张立权又来了,给路遥带来了不少东西。   “怎么又是衣服啊?一柜子全是羽绒服。 我每天在家里不出门,又没机会穿。” 路遥一边把购物袋里的衣服拿出来挂好一边埋怨。   张立权捧着茶喝了两口,“你少来,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可是他特意让我带过来的。”   路遥瞥他一眼,挖苦道:“你怎么这么闲啊?我怎么从来没见他这么闲过啊?”   张立权放下杯子,“怎么,不待见我?你以为我想来啊?我每天那么多事情要做,还要照顾你,我说你憋屈还是我憋屈啊?”   路遥一听他这么说,顿时皱起眉头,疑惑道:“他要你照顾我?照顾我什么啊?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还有,我好好的,不需要别人照顾。”   张立权苦笑,摆了摆手,就此打住,“看着你天天研究菜谱,确实也给我省了不少事。 对了,这几天,没人联系你吧?”   路遥不解,“联系我?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我这边的事情都是高大哥给我出面处理的。 现在那些人躲着我还来不及呢。”   “不是,我不是指的这些人。 我是说你以前那些狐朋狗友。”   路遥愣了愣,忽然笑了笑,摇了摇头,“上次进了局子之后,基本就没跟他们出去过。 我直接跟他们说了,有事没事的,别找我出去混了。 那些人哪里听得了这种话?一个个清高得不得了。”   张立权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见路遥看着自己,就笑着说:“难得做对了一回。 安分一点,对你自己有好处。 尤其是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   路遥一愣,笑道:“什么啊?高大哥对我挺好的。”   张立权跳着嘴角笑了,但是这笑容却并没有一丝笑意。 路遥不知道他的意思,便疑惑的看着他。   “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快点快点,我都快饿死了,一会儿我还有事。” 张立权说着,站起来自己进了厨房拿碗盛饭,把菜端出来,“竟然是红烧鱼?下次多加点儿豆豉!我爱吃这个!”   路遥撇了撇嘴,“这可不是做给你吃的!挑剔那么多!”   张立权嬉皮笑脸的拿筷子大口的吃,边吃边点头,“饭越做越好了啊!有进步有进步!”   吃完了,张立权怕怕屁股就要走,路遥皱了皱眉头,把他送到门口,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家里冷冷清清的,忽然来了个人咋咋呼呼跟自己讲话,才没多久,就又要走了。 他又会变成一个人。   张立权打开车门,回头看了看他,挥挥手,“赶紧的,快进去!外面挺冷的,着凉了又得折腾。 这什么鬼天气,寒潮怕是要来了。” 说着就坐进驾驶室。   他刚准备关车门,路遥忽然跑过来,穿着室内拖鞋跑到车便问:“我哥哥有消息了吗?你们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张立权一愣,顿了顿,才说:“这两天我在忙别的事,找人的事一直都是老大亲自处理。 兴许这几天就能有消息,你也知道,不是那么好找的事。 你别急,找到了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路遥点了点头,又皱眉道:“你可别敷衍我。 我现在就想快点见到他。” 说完一甩手关上车门,转身就进了屋子,头也不回关上了门。   张立权看着关上的大门,愣了好一会儿,脸色却沉了下来,叹了口气,揉了把脸才开车离开。   路遥在沙发上坐了好久,才想起碗还没收。   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节目,换来换去没什么新意。 正无聊,忽然一边的手机响了,他连忙抓起来一看,果然是高楷。   “衣服看到了吗?”   “嗯。 干嘛又是羽绒服?”   高楷隔着电话笑了笑,“不想去看冰灯了?”   路遥一愣,顿时就澎湃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这么说,你有空?”   “明天你收拾好东西,明天晚上我会过去。 到时候再说具体行程安排。 不过,我只是顺路而已,所以,有几天的时间你得自己待在酒店里。”   “没问题!那去几天?”   “如果顺利的话,四五天吧。”   “太好了!”   高楷那边传来低沉的笑声,路遥几乎能想象得出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笑得很无奈,也许正靠在沙发上,手边还有一杯浓茶。   “我还有事,你乖乖待着,听到没有?”   路遥觉得他这口气像足了老爸交代儿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当我是你儿子啊?”   “你不是吗?乖儿子。”   路遥气道:“爸爸,明天乖儿子等你回来操。” 说着就挂了电话。   高楷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已经挂断了的电话,摇了摇头,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高先生,那边的亲子鉴定已经出来了。 如果样本没错的话,之前那边的推断应该并不成立。”   高楷皱眉结果资料,翻了两遍,才道:“没关系,不管是哪个,结果都一样。 和之前一样,路黎那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我明白。”   “对了,那边除了医护人员,不要让任何人跟他有任何接触,明白吗?”   “是。 不过……”   高楷抬头。   “他的病情很不稳定,虽然我们最好的专家一直在努力,但是,结果基本是可以预见的。”   高楷摇了摇头,“那是以后的事。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吴医生。”   “那好吧,我先告辞了。”   吴医生关上门出去,高楷的面色骤然冷下来,盯着文件袋看了半分钟,然后向后仰靠着,揉了揉眉心。    ☆、矛盾   第二天,高楷出现在公司,徐睿松了口气,他当助理的时间不短,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 但是老板这么忙,经常不见踪影,也确实很让人头疼。   “这是这段时间堆积下来的文件,能处理的都处理了,这些必须你亲自搞定。” 徐睿把厚厚一摞资料夹放下,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他。   高楷看着文件山,愣了一下,皱眉道:“找各自负责人决定就好。 对了,给我定两张机票,接下来大概一个星期我都不会在公司里。”   徐睿愣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上次的投资案现在还没进展,那边急着见你。”   高楷头也没抬,“那就让他等着,如果等不了就找下家吧。 还有,我找你来是替我做事,并不是替我多事。”   徐睿微微一怔,表情很冷静,他抱起刚放下的文件,开口说:“我是来当助理的,不是来当总裁的。”   高楷忍不住抬头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那这样好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你替我当一回总裁。” 高楷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下午四点我要走,你还有半个小时跟我交接事情。”   徐睿皱起了眉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高楷挑眉,“你问。 但我不保证会回答。”   “请问您现在所做的事情真的比公司的事情还要重要?还有,请您无比保证手机通畅。”   高楷听完,脸上带着笑意,似乎是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回答道:“陪小情人去看冰灯,你觉得这事重要吗?还有,我的手机如果打不通,就以为不希望被打扰。”   徐睿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不可思议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高楷说这话是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不是,那么很好,高楷成功的颠覆了他这么长时间一来对高楷的全部认知和了解。   高楷摆了摆手,“你还有二十五分钟。”   徐睿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抱着文件转身出去。   高楷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邮件,看完之后,随手删掉,包括垃圾箱里的。   张立权的电话随后就到了。   “老大,你要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显然,张立权现在也是热锅上的蚂蚁。   偏偏高楷一副雷打不动,全然不当一回事的表情。 高楷问:“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能力。”   张立权都要哭了,“拜托,现在的情况我要是能稳得住一个月,我肯定要掉层皮。 现在五爷那边也乱,找我们麻烦的人也多。 兄弟们要吃要喝,我们的场子不能一直这么闹下去吧?”   高楷隔着电话笑了笑,“你说说,当初我们手下的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张立权一愣,没说话。   高楷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有钱的才是爷。”   “知道了。” 张立权深吸一口气,“我和坤哥都在跟五爷那边场子谈,有几个老家伙都动心了。 但是我们不好活动得太频繁。 毕竟,五爷在道上的威望在那里。”   “否则,你以为我这个时候出去是为了什么?五爷那边你不用操心。”   姜还是老的辣,张立权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句。 他学了这么多年也只学了个皮毛。   “可是……外面风声这么紧,到处都在找路遥两兄弟,你现在带着人出去,不会太招摇了吗?”   高楷叹了口气,“你以为,我真的怕秦五爷知道路遥在我这里?等时机到了,他威胁不到我了,路遥也就没用了。”   张立权愣了一下,忽然苦笑了一声,“那好吧。 那边我会多派几个人随行。” 他忽然就想起那天在别墅的时候,路遥满心满眼都是寂寞,几乎是把一切都放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他有点忍不住想劝劝他,但是却也没有什么立场。 而现在,他几乎都可以预见些什么。 可是,也和他没有关系,谁喜欢谁,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自找罪受的吗?   高楷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徐睿在四点差五分的时候又进了高楷的办公室,拿了两份文件让他签字,然后给他报了一下航班时间。   高楷准时离开,走得有些匆忙。   高楷到别墅也不早了,路遥正在上网玩儿游戏,他看到卧室里收拾好的行李,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路遥关了电脑跑到卧室,正看见高楷在换衣服,就问:“你行李呢?”   “明天有人会送到机场。”   “哦。 对了,咱们还没合影过,我把相机也带上了,但没想到这么沉。”   高楷随口道:“放心,会有人给你提行李的。”   路遥一愣,“谁啊?难道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高楷把风衣外套挂起来,“是只有我们两个,但是有保镖。”   路遥很惊讶,心里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不怪他胡思乱想,那些混黑的人,都不敢暴露自己的行踪,怕被仇人害。 可是高楷平时进进出出虽然很低调,但却是身边没看到什么保镖。   “很危险吗?要是危险的话,咱们还是别出去了。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看冰灯的。”   高楷失笑,不期待肯定是假的,这谎撒的太没水准。 路遥那包行李,说不定是什么时候就打包好了的。   “你紧张什么?不会有事的。 我都安排好了。 再说,我也不光是因为你。”   路遥点了点头,“嗯。”   高楷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笑,“明天下午的航班,可以睡得晚一点。”   路遥笑眯眯看着他,伸手把脑袋上的手拿下来放在腰上,然后过去抱住高楷的腰,“我每天都睡到快中午才起,倒是你,是不是很久没休息了?”   高楷想了想,上此跟路遥一起睡懒觉那次,到现在,多久了?“你过着猪一般的生活,怎么也不见你长一点肉?”说着,高楷就势捏了捏他的腰。   路遥被挠到痒痒肉,忍不住夹着胳膊躲开,笑着说:“因为睡过去都没吃早饭,怎么可能胖的起来?”   高楷点了点头,“那好,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坚持起来吃早饭。”   “怎么?我现在这样不好啊?”   “硌手。”   路遥一愣,“哪有?”   高楷又把手移到他屁股上,捏了两把,眼睛里也带着笑。   路遥心跳立刻加速,两只手攀着高楷的肩膀,感觉那只手沿着中间的那条缝慢慢摸索,忍不住就有些动情了。 让凑过去,在高楷嘴角落下一个吻,得到回应之后,就张开嘴迎接对方的索取。   高楷搂着怀里热情的身体,深吻了一阵,忍不住问:“我好像饿着你了。”   路遥红着脸一边解高楷衬衣的扣子,一边撇嘴。 高楷这么说,就让他想起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你不想要就算了。” 路遥一边说这话一边伸手去抓他的皮带。   高楷失笑,抓住他的手,把人推到床边,翻了个个,从后面凑到他耳边,“先给你来点点心,晚上再上大餐。” 这声音声线低沉,路遥觉得心里就跟有一只爪子再挠一样,顿时下半身就起反应了。   他暗骂自己没用,转头把脸埋进被褥里,等着高楷给他上点心。   高楷手绕到他前面,显然很满意他现在的反应。 路遥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获得这样的满足和渴求,作为一个男人,都是很有成就感的。   高楷一边拉高他的上衣一边吻着他的脊背,随后,就拉开路遥的睡裤。   路遥感觉到手指的造访,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就想起了上次,高楷手上的手段。 要是还没真的进来,用手指就让他交代了,今天晚上肯定要脱层皮,为了明天坐飞机着想,路遥连忙道:“我不要手指!”   高楷一愣,忍不住就笑了,忽然就抬起身体离开路遥的背,一脸审视。   路遥被他看得心里七上八下,又想了想刚才的话,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真的有点太饥渴了。 他连忙又说:“你用手我怕我忍不住。”   高楷忽然把他拉过来,自己躺下,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这么多意见的话,那你自己来好了。”   路遥顿时无语,心想,自作孽不可活,“那……那你不能乱动。”   高楷笑着看他,路遥就当这是默认了。 路遥心里是有点痒痒,但还算理智。 因此,高楷射在他嘴里的时候,他有点得意。   高楷缓过气来,抓着路遥后脑勺上的头发把他拉离自己的欲望,盯着路遥那双充斥着渴望的眼睛,好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声。   路遥擦了擦嘴巴,喘着气问:“怎么了?”   高楷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淡淡道:“看来真是饿坏了你了……”   路遥一愣,感觉高楷的心情似乎正起着微妙的变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凑过去问:“我去做饭?你要想要,晚上再说。”   高楷没做声,闭着眼睛休息。   他刚才在想什么呢?之前的兴致,竟然不知不觉消退了。 是在什么时候呢?大概,就是路遥咽着他的精液的时候吧。   高楷不知道路遥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这样做,以前也用嘴做过,但是没有一次,会让他有现在这种复杂的感觉。   他以前和一些漂亮男孩儿做过,出格的事情也不少。 但是,路遥还是不一样的。   路遥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是什么变了呢?他们现在在偏远的别墅里,两个人偶尔见面,吃路遥做的饭,然后大部分时间就是满足一下生理需求。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高楷看着路遥爬起来整理衣服,时不时看自己一眼,忽然就愣住,然后就笑了。   也许是眼神吧。   路遥有一双干净的眼睛,用这么澄澈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和用嘴吸着男人欲望的样子很违和。 或许,他开始腻了,这种放肆的态度。 说得直白一点,刚才,和路遥的“服务”相比,他似乎更想要的是矜持的,生涩的,面红耳赤的小情人。   但是立刻,高楷就觉得自己可笑。   他从前是喜欢这样的路遥的,没理由因为那双眼睛就变了口味。    ☆、维持现状   路遥看他不说话,就问:“怎么了?”   高楷笑着摇了摇头,“有点累而已。”   路遥连忙道:“那你先歇会儿,我去做饭,你肯定是最近没休息好。”   高楷看着他进了洗手间,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路遥很快出来,兴致很高的问他想吃什么,高楷说随意。 当然没有随意这种食谱。   晚餐是几样家常小菜,荤素搭配,都是营养健康的。   路遥做饭越来越驾轻就熟。 但是高楷的手机不停地响,匆匆吃完就进了书房,路遥才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如果高楷抽不开身,又何必要陪他多玩几天呢?   想虽然这么想,但是东西都打包好了,不去又觉得心里不甘心。   所以,原本还有点期待晚上二人世界亲热一番的路遥说不出有点失望。 高楷凌晨才在床上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路遥看着他的睡脸有点心疼。   人都在奔波忙碌中度过大部分时间,唯独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能干什么,就这么每天无所事事等待着,这种感觉说不定就叫做空虚。   第二天两个人到机场,竟然真的有两个人随行。 路遥很兴奋,很久没这么期待一件事情,一晚上还真是有些失眠了。   飞机抵达之后,有一行几个人过来接机,路遥对这些人有些好奇,但是他们都很客气,也并没有当着他的面说些什么,他也猜不准这些人的身份。   说是合作伙伴也并不是很像,但是,除此之外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想。   他们被安置在宾馆之后,高楷直接走了,留下路遥和带过来的其中一个保镖。 虽然路遥觉得出门带保镖有点夸张,但是高楷坚持他就没说什么。   吃过晚饭之后,路遥就打算出去逛逛,但是出来之后就觉得一个人很无聊,那保镖对他很冷淡,总在三步左右的距离跟着他,也不跟他交谈多余的话。   路遥买了两罐热咖啡,递给保镖一杯,对方有点局促,路遥笑了笑,塞进他手里,就自己找了个位置,坐在露天广场的长椅上,看着冰天雪地里一群中老年妇女跳广场舞。   这么冷得天气,周围的绿化树上点缀着许多五彩斑斓的彩灯,音箱里放的歌曲是南泥湾,这些大妈各个脸上洋溢着笑容,扭得很欢快。   路遥看着也觉得很有意思。 不过很快,天就全黑了,这里的冬天夜间是很冷的,再过不久大家就都散了。   路遥也跟着站起来,沿着街道逛了一圈。 那保镖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偶尔抽根烟。   路遥看他抽第五支烟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去吧,好冷。”   回到宾馆洗了个澡,看了会儿电视,高楷还没回来。 路遥一觉醒过来,愣了一会儿,才回想起高楷昨天晚上干脆没回来过。   无奈,之前虽然高楷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但是来了之后仍旧觉得很失望。   路遥洗漱之后换上衣服拿了房卡和手机准备出门,一开门,就看见保镖站在外面,他愣了愣,现在早上九点半,并不算很晚,但也不早了,他不知道这保镖这么尽职尽责。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在宾馆房间不会有事的吧?”   对方摇了摇头,“要去吃早餐吗?”   路遥摇了摇头,“我想出去吃,好不容易出来玩儿,当然要吃点有特色的。”   路遥知道要来,之前可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首先,来哈尔滨除了可以看冰灯之外,最重要的是哈尔滨特色冷饮。 一般人也许觉得这里有有点可笑,但是路遥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当路遥拉着保镖两个人坐下,面前一份冰糕一碗酸奶再加上一块儿特色面包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保镖也觉得不可思议了。   路遥也发现,坐下之后,对面的人相较与昨天,脸色缓和了许多,也自然了许多。   “你当过兵?”   保镖一愣,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路遥笑了笑,又低头吃冰糕,过了一会儿,又问:“给我说说当兵的事情吧?”   保镖大概不善言辞,为人也比较沉默,想了一会儿才说:“越野打靶,没什么好说的。”   “你杀过人吗?”   保镖看了他一会儿,转过头看着窗外,没说话。 路遥习惯性咬着勺子,“我只是随便问问。 你也吃吧?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其实,路遥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甜食的。   于是,剩下的三天时间,路遥一个人,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保镖,游览了哈尔滨的大多数人文景点。   路遥脖子上挂着单反,拍了几千张照片。 但是这些照片里都没有他自己。   事实上,保镖是觉得他很奇怪的,一个人,却好像挺高兴,偶尔说话,但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话还是对他。   第四天,高楷出现了,从车里出来,身边跟着几个黑衣的保镖,看起来跟黑社会老大似的,路遥看得一愣,忍不住心里的别扭。   高楷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才问:“这几天很无聊吧?”   路遥坐在床上连连摇头,“我可没有闲着,该玩儿的都玩儿了。 你看我拍的照片!”说着就把照片相机里的翻出来一张一张指给他看。   “这个是中央大街,这个是圣索菲亚大教堂。 还有这个,松花江,那儿好多人呢。 还有龙塔!……”   高楷看他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忍不住笑道:“看来我不在,你过得很滋润。”   路遥一愣,放下相机,笑眯眯道:“你这么忙,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啊。”   高楷笑了笑,点了点头,“今晚和明天我有空,后天上午我还有事,下午的飞机。”   “知道了。 今晚去看冰灯,明天继续。”   两个人吃过晚饭,就出去了,两个保镖依然跟着。 路遥很想问为什么,但是高楷显然不打算跟他说自己的事情,路遥也就保持了沉默。   冰灯顾名思义,冰做的灯。 但是事实上,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冰雕的建筑,非常的剔透,人走在中间就像站在水晶的城堡之中,非常的梦幻。   路遥兴致很高的拉着他合影,高楷无奈,“拍得够多了。”   路遥却说:“不会。 照片是好东西呢,快乐的时光一晃就过去了,但是照片却能把时间定格,然后一直延续下去。”   高楷听他说这些,有些吃惊,怔了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了笑。   因为是晚上,身边的人也都穿的很厚,路遥看了看身边的高楷,犹豫了一下,伸手抓住他的手。   高楷低头看他,挑起嘴角笑了笑,“很美,是吧?”   路遥点了点头,身边也没人在意他们,于是就这么在冰灯中间手牵着手往前走。   晚上回去之前,路遥说想吃冰糕,高楷很无奈,但还是陪他去买了。 路遥吃完回去,才说:“怎么办?我都想住在这里了,能天天吃这个真是太幸福了!”   高楷皱眉,“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不会天天吃这个吧?”   “没有!我有好好吃饭!”   高楷显然不信,“明天别想了。”   路遥撇了撇嘴,低估了一声,然后去洗澡。 刚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热气,就被高楷拦腰抱住,扔在了沙发上。   路遥也不扭捏,勾着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你究竟是干什么的?不会真的是混黑的吧?”   高楷一边咬他的脖子一边低声笑了笑,抬起头道:“怎么,怕了?”   “我才不怕呢。 就是很好奇。 上次,你就那么简简单单摆平了黎威,我听说过一些。 他在道上也是大人物。”   高楷拎着他的一条腿,顺着腿根摸下去,不经意道:“人在利益面前,有些事就不重要了。”   路遥被他摸得浑身一颤,也没心思听他说话了。 “直接进来吧……”   高楷笑了笑,压着他的腿挺身进去,盯着路遥的眼睛,看他轻呼一声闭上眼,便低头吻了上去。 路遥回吻,喘息渐渐浓烈。   高楷掌握着他的身体,也掌握着他的心,很好的操控着他身体的变化。 路遥抓着床单,身体绷得很紧,身上都泛起片片红霞。   疾风骤雨一样的交缠,路遥总觉得和别的时候不一样,心里的满足翻倍。   结束之后,他趴在高楷怀里,问:“你还会考虑再婚吗?”   高楷一愣,睁开眼睛看着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有,就是想问问。” 其实路遥只是有点患得患失,高楷结过婚,不代表不会再结婚。 如果他们在一起是有期限的话,路遥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了。   高楷却一下子想起来几个月以前的事情,肖晴的事大概还是让路遥很介意吧?说来,他也并没有想到会和路遥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个是以后的事。 肖晴毕竟跟我的关系很特别。”   路遥来了精神,“怎么个特殊法?”   高楷想了想,“我跟她很早就认识,她了解我,也知道我的事情,少了很多麻烦。”   路遥又问:“她……为什么会同意和你结婚呢?”   高楷看着他笑了笑,“因为我也了解她。”   路遥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见高楷看着他,才扯出一抹笑容来,“可是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高楷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路遥心里咯噔一声,连忙笑道:“我开玩笑的。”   高楷却叹了口气,“你想太多。 我的事你知道的太多没好处,总之,就保持现在的状态。”   路遥钻进他怀里点头。    ☆、有心人   这两天,路遥对高楷仿佛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正如高楷所说,他似乎真的想太多了,保持现状无非是最安然的选择。 这和逃避没有关系。 因为他心里的萌芽早就开始逐渐壮大,并且依稀占据着他心底大片的空间。   路遥在乎他,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是在高楷面前,他得小心翼翼经营这份动心。   两个人第二天顺着旅游线路游览了一天,高楷看着路遥精力充沛的样子才觉得自己真的是不年轻了。 但他并不讨厌看着路遥跑来跑去的样子。   一直到回去,路遥的心情都很好。   两个人从飞机上下来,高楷让人直接送他回别墅,自己却直接走了。 路遥感叹一声,让他自己注意休息。   路遥冲洗了很多照片,家里放的到处都是,都是两人的合照,或者路遥偷拍高楷的。   出去一趟,路遥也发现了自己潜在的兴趣。 他拿着相机,开始摸索一些窍门,然后开始发掘其中的乐趣。   高楷又是几天没看到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让给他打电话,也没给他打电话。 路遥想要问问路黎的消息,每次打电话却都打不通。   “权哥,求你去帮我问问吧?我哥难道还是没有消息吗?他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张立权头疼,叹了口气,“你哥没事的。”   路遥顿时一喜,“是不是有消息了?!”   张立权心里一紧,连忙道:“听说有消息,现在正在确认,你别急。 估计过几天就能有消息!”   “太好了!高大哥是不是最近很忙?电话也打不通。 也难怪他没跟我提这事儿。”   张立权含混带过,“唔……嗯,是很忙。 所以你也别烦他了。”   路遥心道:连他的人都见不到,想烦他那还要点技巧。   “那你跑过来干什么?你不忙吗?现在可不是吃饭的点。”   张立权站起来,“没啊,我就是过来看看,顺路。”   “顺路才怪。” 路遥站起来,送到他出去。 “你要是忙的话就别来看我了,方正我也习惯了。”   张立权苦笑,可不是他自己愿意来的。 但这话他当然不能说,何况,有些话他实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偏偏高楷把这事交给他。 这回他既然跟路遥说了这些话,高楷指不定要怎么发脾气。   但这事也拖得太久了,要说还没消息确实有点叫人起疑了。   张立权放心的一点是,路遥回来之后哪里都没去,除了问他路黎的消息之外基本上也没给他添什么麻烦。   天气越来越冷了,在家窝冬倒也没什么。   路遥拿着单反,有时候就到湖边和后面的山上取景拍照,还真有了那么些架势。 而且他还学着自己洗照片,把其中一间房间封了当暗房。   好在这里还能拨号上网,要不然他每天还真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不过网游是玩不了了。   清早,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路遥就全副武装到了湖边,等着天亮。 然后用各种新学的方法取景,他的装备和经验都不算太专业,但是好在他兴趣还浓,倒还真的拍了不少不错的图片,洗出来之后还真是有点沾沾自喜。   他在湖边坐了一会儿,天气还不错,虽然天气冷,但是湖面上凝结了一层雾气,周围的景物上面就像蒙上了一层轻纱一样,这里也看不到一点人迹,那意境是非常好的。   路遥拿手捂着冻得发红的鼻子,还是觉得舍不得走。   这个时候,他忽然看见不远处也坐着个人,跟他一样穿着厚厚的冬衣,还带着毛线帽子。 他好久没看到人了,有点惊奇,那人显然也看到他了,放下背包朝他笑了笑。   路遥看着他从包里取出架子,安装相机,看起来很是专业,顿时眼睛一亮,爬起来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我以为我是唯一一个会起大早来这里发神经的人。” 路遥笑眯眯道。   这人很年轻,长得高高瘦瘦的,看起来很斯文,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挺阳光的。 路遥觉得他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你是专业摄影师?”路遥问。   对方摘下手套,伸手过来,“你好,我叫王鹏飞,是记者,但是也是摄影爱好者。”   路遥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正式的自我介绍,还伸手过来跟他握手,微微有点不自在,但还是伸手跟他握了握。   “呃,你好。” 他想,人家都跟他自报家门了,自己也不好太不给面子,就说,“我住在这附近,我叫路遥。”   王鹏飞点头笑着说,“这里风景确实不错。 我看你拿着相机,看来也是有心人啊。”   路遥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就是闲来没事,对这个比较感兴趣而已。 我什么都不懂的。”   对方又笑了,笑得相当和煦,很有些阳光大男孩的感觉,和电视里那种邻家大哥哥的感觉很像。 路遥有一瞬间还是被这笑容给电到了。   “了解都是从兴趣开始的嘛,慢慢学。 其实我也还在学习,这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   路遥点了点头,笑道:“你应该早一点来。”   对方一愣,“嗯?”   “你错过了最美的时候,刚才。”   王鹏飞连连点头,“这里太远了,我错估了时间呢!谢谢你。 能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路遥很有点不好意思,“我拍的不好。”   “没关系,我以前也拍的不好。”   路遥看他笑着,一点不介意的样子,就把数码相机打开,递过去给他看。   王鹏飞看得很认真,一张一张的翻过去,然后点了点头,对他说:“没有,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很好了。 你很有天赋呢!对光影的感觉很敏锐。”   被别人这么夸奖,是个人都会很高兴,尤其是他觉得王鹏飞没有必要为了讨他欢心而褒奖他。   路遥心里的自信心也膨胀了起来,“真的吗?其实,我也挺想专门学学这个,网上资料虽然很多,但是有些我也看不懂。”   王鹏飞听他说想系统的学习,也有点惊讶,“你看样子像是大学生吧?还没毕业吧?”   路遥有点不好意思,“是在上大学,但是现在没去了。 我自己的专业我也不喜欢。”   王鹏飞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爱好发展事业,会快乐很多。 我以前是学金融的,后来背着父母放弃学业转学了新闻专业,辅学摄影,我现在为自己当时的决定自豪。”   路遥很认真的听着,虽然他们的情况有一点不同,但是这种心情,路遥觉得能够亏得一点其中的感受,便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我现在学这个算晚吗?”   “怎么会?摄影这东西,任何时候学都不算晚的。”   路遥觉得,他原本的一点兴趣都被王鹏飞的这些话点燃了。 高楷曾经对他说过,让他看看自己喜欢什么,让他去学。 他有很认真的想过这件事,但是长久以来,他没做过一件值得人赞赏的事,身上也没找到什么优点。   他以前觉得,正如路振华曾经说过的一样,他一无是处。 而且,他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   但是现在,他想尝试一下。   “你、你没骗我吧?”   王鹏飞笑着摇头,“没有。 我只是觉得遇到一个愿意在这么冷的天气起这么早来拍照的人,心里有点感动。 我觉得如果你能保持这份热情,没什么不能学好的。 而且,你的照片拍的确实很漂亮。”   路遥一瞬间红了脸。 他起这么早,终究还是因为他每天无所事事,找到一件事情做,他也没觉得有多值得鼓吹的。 但王鹏飞说自己为这个而感动,感动什么呢?   路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获得别人这样的认可。 感觉很奇妙,就像唤起了这么多年一直沉睡在心中的某种渴望。   “谢谢你。 还没人这么夸奖过我呢。” 路遥发自心底对着他笑了笑。   王鹏飞顿了顿,也笑了,“不过,你还有很多要学习的。 比如说,我们拍摄的时候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根据主要光源来调节我们拍摄的角度和位置,你只喜欢用一个角度。 虽然外景拍摄是最自然清新的,也是最容易学习的,可也是最难把握光影效果的。 作为初学者,你可以多学习一下如何在户外取景、如何控制光源、如何修改景物。 多练习吧!”   路遥连连点头,“嗯!”   两个人聊了很多,路遥也见识到真正专业的摄影师是怎么拍照的,心里很佩服。   王鹏飞性格脾气都很好,为人很有耐心,路遥跟他说话觉得非常享受。 两个人聊得也有点忘了时间,到了快中午的时候,路遥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住在那边,去我那里坐坐吧。 我包吃饭的!”   路遥难得对什么人这么热情,王鹏飞虽然觉得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很投缘,但是要去别人家里打扰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会打扰你吗?”   路遥连忙摇头,站起来道:“不会。 我一个人住在这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能陪我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鹏飞对他很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会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呢?而且还是连个人烟也看不到的地方。 但出于隐私和礼貌,他也没有多问。   王鹏飞看到这栋别墅,也忍不住挑了挑眉,“能住在这里,还真是很享受呢。”   这别墅当初做起来肯定是花了很多心血和热情的,不管是外观还是里面,都很清新田园,虽然有些旧了,但是感觉还是在的。   路遥笑着说:“是不错,就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王鹏飞笑了笑,“要是我轮休,会过来看你的。”   路遥一愣,也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让王鹏飞误会自己了,但是如果王鹏飞能偶尔过来,他也并不排斥什么。 于是他笑着点头。    ☆、意外的邀请   路遥做了几样家常小菜,摆上桌,让王鹏飞不要客气。   王鹏飞吃过之后就笑了,然后说:“跟我妈做的一个味道呢。”   路遥苦笑,“你是在挖苦我吧?”   “没有没有。 其实我也很久没吃家常菜了。 工作很忙,休息我也是在外面,记者这职业就是这点不好。 你做的菜很好吃,吃多了外面的食谱,这就是珍馐美味。”   路遥看他低头吃饭,吃得很快,但是样子还是很礼貌很文雅,不由就笑了,这家伙说话还真是能说到人心坎儿里去。   送走王鹏飞之后,路遥开始很认真的思考了上学的事。   恰好,当天下午高楷也回来了。   路遥看着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觉得有些诧异,但看高楷脸色很不好,等看到他脱了外衣,顿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受伤了?!”路遥查看他的手臂,上面包着厚厚一层绷带,还在渗血,“要不要紧?”   高楷抬眼看了看他,“没什么,只是皮外伤。 我听张立权说,你给我打电话了?”   路遥点了点头,“我就是想问问我哥的事情,我不知道你那么忙。 你是不是在做很危险的事?你带着保镖,是不是因为这个?”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想给我报仇不成?”   路遥很不高兴,“我是怕你有危险,我又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高楷叹了口气,把他拉过去,挑着下巴,低下头吻了下去,路遥配合的张开嘴,让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勾住自己的啜吻着。   直到路遥有点昏头抱着他倒在沙发上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屋子里多了两个保镖,顿时红了脸,但是抬头一看,两个保镖目不斜视,站在旁边像两棵松。   路遥推了推高楷,坐起来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抬头看高楷,正似笑非笑看着他,舔了舔嘴角,情欲意味浓烈。   他连忙道:“我还有正经事想问你。 我听权哥说,我哥哥有消息了?”   高楷一愣,没说话,向后靠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嗯。 等几天吧。”   既然高楷这么说了,那肯定是靠谱的事情,路遥心里大喜,就是不知道这几天究竟是几天,“他没事吧?”   高楷点了点头,“到时候你见到不就都知道了。”   路遥想想也是,站起来就说,“你受了伤,给你补补吧。 你想吃什么?”   高楷看他往厨房走,跟上去道:“有什么?”他随手打开冰箱,就是一愣,“谁来过?”   路遥顿了顿,就说:“在湖边遇上一个摄影爱好者,挺投机的,就请他来吃饭了。”   高楷眼看着脸就黑了,抱臂站在一旁看着他。   路遥吓得手一抖。   高楷看了他一会儿,冷声道:“你跟对方很熟?”   “没有,就见过一面……”   “见过一面就把人领进屋里来,你倒是一点防范心理都没有。”   路遥一愣,“不是啊,他看着又不像是坏人。 而且人家只不过是来这边拍照片取景的,我觉得跟他很聊得来。 而且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请他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高楷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你不想一个人呆着是吧?好,那你就别一个人呆着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路遥这个时候还没明白高楷话里的意思,不过第二天他就明白了,高楷走了,但是留了两个保镖守着他。   然后,从此之后,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只剩下屋子周围院子以内了。   路遥心情非常糟糕。   高楷让他呆在这里,他什么也没说,让他别出去他就乖乖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但是现在,一切性质都变了。 不管路遥跟高楷是什么关系,但是基本的人身自由还是享有的吧?如果是这样,那么高楷究竟把他当成什么呢?   他既没有犯错,也不是犯人,凭什么就要被软禁在屋子里?   更让人不能理解的是,高楷让人断了屋子里的往,连手机都被拿走了。 他现在是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   路遥躺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忽然就有点怀疑高楷让他主宰着里的真正原因了。 为什么一直强调让他哪里也不要去呢?   他想起了路振华的话,当初让自己离他远一点,究竟是为什么,路遥一点也不知道。 但是现在,他很害怕。 而且,他不知道高楷什么时候才会消气,什么时候才会再来这里。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等在原地,期待某个意外的惊喜时刻高楷会在他身边,哪怕每次来除了吃一餐饭之后就是做爱也好。   而他对高楷的意义,忽然之间就有点经不起推敲了。 明明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他转头拿起床头的相框,两个人靠在一起,自己笑得很开心,高楷却一派沉稳。   路遥明白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但是这事在路遥大病一场之后有了转机。   “怎么会忽然就生病了?”高楷声音冷得像冰。   两个保镖除了每天守在屋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当天路遥昏倒了,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路遥头天晚上就开始吃退烧药。   高楷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开,然后转身开了病房的门。 路遥高烧40度,人都要烧傻了,一天一夜还没清醒过来,还在热度退了。   高楷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见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顿时一喜,起身按铃。   很快医生和护士都来了,路遥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高楷,愣了一下,医生给他检查了一下,问了几个问题,他喉咙嘶哑,说不出话来,但显然没什么大碍了。   高楷喂他喝了水,让人买了吃得拿过来,一口一口喂他吃。   路遥吃着吃着就哭了,一边哭一边吃。   高楷皱着眉头,看他吃完,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忍,给他擦了擦脸,问:“生病了怎么不跟身边的人说?”   路遥哑着声音说:“我以为吃点药就会好。”   “你每次一生病就高烧,以后别这样了。”   路遥又哭起来。 高楷给他擦眼泪,叹了口气,“别哭了。”   路遥忍不住,边哭边说:“我不要……像犯人……嗝!像犯人一样。”   高楷笑了起来,把他抱起来,“那你要学着乖乖听话,不要顶嘴。”   路遥仰着头看着他,一脸的委屈。   高楷看他眼睛哭得红肿,就说:“一下子不能吃太饱,两个小时之后再吃。”   反手抱住他,用力点头。   其实高楷喂他吃那碗皮蛋瘦肉粥的时候,之前的郁闷猜疑,什么都没有了。   路遥确实是记吃不记打的,尤其对方是高楷,一点点的温柔,足够让他被冲昏头脑。   高楷很有些无奈,摸着对方的脑袋,跟摸小猫小狗差不多,他心里也有些疑惑,心软跟他基本上是没有一点关系的。 但是这个时候的路遥,还真有那么一点可怜的意思。   “本来脑子就不好,别真的烧坏了。”   “我就觉得睡了一觉,好沉,醒不过来。” 说起来,也大概还是和那天起了个大早跑到湖边去受了凉有关,但是路遥哪里还敢提这事儿?   路遥在医院呆了两天,回去之后,那两个保镖不见了,路遥松了口气。   但是高楷严正警告过了,叫他哪里也别去,乖乖呆着。 他当然只能点头,并且老实保证。   他虽然不知道高楷为什么对这事这么执着,但是他在这里住着确实哪里也去不了,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让路遥没想到的是,两天之后,王鹏飞又来了。 路遥看着外面停着的越野车,以为是高楷的人,没想到王鹏飞从车上下来。   他其实没想过能这么快再见到这个人。   “你怎么来了?”路遥在他按门铃之前就开了门。 因为他平时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就会下楼。   王鹏飞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穿着和上次相比显得比较正式。 “其实,我是特意过来的。”   路遥有些不解的看着他,“进来说话吧。”   “不用!其实是这样,有个摄影展,我觉得你应该会有兴趣。 如果你真的想学,了解一下当下最顶尖的摄影师的作品是很有必要的。” 王鹏飞有点局促,但是眼神很真诚。   路遥很心动,但他也同样很犹豫。 因为就在几天前他正因为领了一个人进去,并且请人家吃了饭而把高楷惹毛了。 上次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他信誓旦旦答应了高楷,心里是真的不敢再抚他的逆鳞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虽然我也很想去。 但是……我不方便离开这里……”   王鹏飞听他这么说,起初是失望,随后就是好奇。 一个年轻男孩子一个人住在山间的别墅里,并且哪里也不去,看样子也不像身体有病要静养休息的样子,因为这里连个照顾起居的人都没。   “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不会很无聊吗?如果只是去看一场摄影展,会有什么不妥吗?”事实上,按照一般情况下来说,对方已经拒绝的话,他是没有必要再寻根究底了,何况还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但是他很好奇,并且,路遥这个时候的表情写满了“想去”两个字。   路遥犹豫了一下,“我朋友让我呆在这里,我擅自出去的话,他会不开心。”   王鹏飞顿时就愣住了,心里乱七八糟,首先想到的就是,路遥不会是被有钱人保养的大学生吧?   其实大体上来讲,路遥的身份和这个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样啊……那,真的很遗憾。” 王鹏飞耸了耸肩,指了指越野车,“那,我走了。 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   路遥看他对自己挥了挥手,然后打开车门,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冲动,不让高楷知道就可以了吧?最近高楷很忙,应该没那么快空闲下来陪他。   因此,在王鹏飞砰地关上车门的时候,他大叫:“等一下!我去!我想去!”   王鹏飞吃惊的看着他。 路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对不起!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就跑进屋里,快速换了身衣服拿着手机就下楼了,关上门。 坐上副驾驶座上的时候,王鹏飞看着他笑了起来。   路遥局促道:“刚才你不会生气吧?对不起。”   “没有。 有点失望倒是真的。 而且……我也不了解你的处境,你看起来很为难。”   路遥连连摆手,“不为难不为难!不让他知道就可以了。 其实,上次见到你之后我就病了一场,然后他就不让我出门了。”   “是吗?啊!对了,那天早上很冷。 现在好了吗?”   路遥点了点头,“没事了,我身体好着呢,好得很快。”   王鹏飞听他这么说,也笑了起来。 ☆、摄影展   路遥以前并没有关注过摄影类的艺术展览,但是有了王鹏飞在身边,就成了他的讲师了。 主办方的人竟然和王鹏飞认识,年纪也不过三十多岁,面相很随和,跟路遥热情的打了招呼。   王鹏飞让他去忙,然后就带着路遥四处看看。 来这里的人当然和电影院首映的时候不一样,三三两两,但都看得出不是摄影爱好者就是专业级别的。   当然,他们两个应该也算在这两类之中。   展览不算很大,作品大多是写实的类型,风景的有少数。 每一件作品王鹏飞都给他讲解一下摄影的时候怎么做到的,并且解释其中的意境,显得相当专业。   一个上午,两个人都觉得过得很快。 到了中午,便找了一家西餐厅坐下吃饭。   “我觉得你真的很专业呢!而且,在你眼睛里,都能看出每张照片后面的故事和感觉。 我就没感觉出来,第一感觉只是美不美。 我要向你学习。” 路遥很高兴,一直还在回味展览的细节。   王鹏飞看他这么高兴,也不由升起一种自豪感,“我知道你看过肯定会喜欢,多看看别人的作品,自己也能有所体悟。”   路遥连连点头,然后忽然道:“这里有特色冰激凌吧?不介意我吃吧?”   王鹏飞忍不住笑道:“你如果想吃的话就吃吧,总之,我没有意见。” 但是他很快就想起路遥之前说自己前两天生病的事,“不过现在就算了,你病才刚好吧?对嗓子不好。”   路遥心想也是,要是好不容易好了又因为自己吃了凉的而又复发,被高楷发现,肯定要玩儿完。   路遥点了点头,长叹一声,“还是算了。”   王鹏飞忍笑,“还真是孩子气的喜好。”   路遥坦然道:“我朋友也这么说我,而且他总是限制我吃这个。”   王鹏飞笑意收敛,“你……”   “嗯?”   王鹏飞看他毫无防备的表情,便笑着摇了摇头,“吃饱了吗?”   下午,路遥谢绝了王鹏飞送他回去的话,说难得出来,想去见见老朋友。 王鹏飞自己似乎也好有事情要去忙,就跟他告别了。   路遥打了个电话,对反很快就接了,路遥来不及说话,那边就说,“路遥,你究竟在哪里?”   路遥愣了愣,“我在外面,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你现在有时间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现在安全吗?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路遥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还是回答他,“没有人,我是一个人。 李海,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等他说完,对方就说:“你听我说,你爸得罪了人,现在满世界都有人找你,自己最好藏好,等事情过去之后再出来。 你哥在高楷手上,我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是高楷跟那些寻仇的人有关系,你最好小……”   路遥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但是对方话还没说完,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就挂了电话,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   “喂!喂!李海,你说清楚!”   他又打过去,却显示对方已关机,他心里产生强烈的不安,心想对方肯定是出事情了,但是他既不知道李海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境况。   他脑子里一团乱,脑子里全都是刚才李海的话。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高楷不直接告诉他路黎在他手里不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瞒着自己?   又或者……这是路遥最不敢去想的事情。 也许路黎根本就没失踪,他一直都在高楷手里。   回忆着这一切发生的那一段时间里,高楷正在国外。 李海的话没说完,他嘴里那个与路振华有仇的人究竟是谁呢?还是说,高楷真的参与了这件事?   路遥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他站在马路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路遥忽然打了个寒战,这才回过神来,强自镇定了一下,他才转身找了一间咖啡厅坐进去。   他在里面做了两个小时,然后付账。 付账的时候,他犹豫了。 他手里的卡是高楷给的,消费之后是有记录的,于是他用钱包里的现金付了。   出门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他打了个出租车回去,给了司机两倍的钱当返程费。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发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换衣服。   没想到的是,高楷竟然在傍晚的时候来了。   高楷打开门,路遥吓了一跳,外面的车辆引擎的声音他竟然没听到。 而且,天已经差不多抹黑了,他竟然呆呆坐在沙发上,电视也没开,屋里的空调也没开。   高楷皱着眉头走过去,问:“身体好了吗?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然后摸了摸他的脸,有点凉。   他转身拉上窗帘然后开了空调。   路遥愣愣看着他的身影,满腹心事,说不出口。 他强自笑了笑,“还好,不是很冷。 你怎么来了?不是很忙吗?”他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高楷回头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竟然破天荒的安慰起他来,“我知道你一个人待着也很无聊,我上次跟你说过,看看你对什么专业感兴趣,我可以先让人给你找个家庭教师给你打打基础。”   路遥一愣,之前想说的话却咽了下去,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还没想好……”   高楷点了点头,“没关系,慢慢想,你有的是时间想清楚。 对了,”他走到路遥身边,笑着道,“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你可以去看看你哥哥。”   路遥很吃惊,怔怔看着他,几乎要哭出来,他想说点什么,让自己的反应开起来高兴一点,但他嘴唇微微颤抖,就是说不出话来。   高楷看他这样的反应,忍不住笑了,捏着他的后脖颈,安慰道:“不过我必须先跟你打好招呼,你哥哥现在情况不太好。 其实,他一直在我那里,但是他面临一次手术,当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怕你难过,就让张立权别跟你说。 现在他身体有一些起色,你们见面应该没什么关系。”   路遥从身心里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几乎就要飙泪了,一下子大哭起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呜呜……”   高楷顿时失笑,看着扑进自己怀里大哭的路遥,忍不住道:“好了,他现在平平安安,你还哭什么哭?明天我陪你去,他现在在休养中,你最好别跟他说路家的事。”   路遥连连点头,“我知道,他是心脏病,万一一下子难过死了怎么办?”   路遥说的担心,当然不光是担心路黎的,更多的是担心高楷。 他一点也不愿意怀疑他,因此,他最害怕的也就是高楷骗他。   “我去换衣服!”   高楷一把拉住他,“你慌什么?人还能跑了不成?现在天都黑了,说了明天我陪你去。”   路遥又坐下,想想也是,坐了一下,还是觉得心里不安,“为什么一开始我哥在你那里?”   高楷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表情很随意,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说:“你爸的对手,跟我有些来往,你家出事,我多少知道一点。 你哥跟公司的事情有点牵连,恰好那时候他病情恶化,我就顺水推舟。”   路遥连连点头,李海说的都是真的,如果现在外面都在找他的话,那就能够理解高楷为什么会禁止他出门了。   路遥一晚上辗转难眠,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高楷难得想睡一睡,被他吵醒,催着起来吃了早餐。   高楷要紧不慢吃完了早餐,无奈道:“你哥这个点也还没起来,你慌什么?”   路遥没理他,满脸心事。 高楷也就没再多说,收拾了下两个人就出门了,自然还是带着保镖。   车开进了一栋高档住宅小区,高楷带着他上了电梯,上了九楼。   高楷把整个九楼都买下来了,里面竟然走出来两个特护,看到高楷打了个招呼。   高楷点了点头,问:“他醒了吗?”   一个特护点了点头,“今天脸色好些了,早餐吃得也比昨天多。”   路遥心里一动,连忙上前问:“他在哪里?”   特护诧异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高楷,连忙道:“在房间里。”   高楷对她点了点头,拉着路遥进了里面。   路遥心里有点紧张,快步走上去,推门进去,里面摆着很多医疗器械,跟特护病房没什么区别。 床上没人,只有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靠坐着一个人,从后面看,只看得见一个头顶。   路遥喉咙紧了紧,哑声道:“哥……”   坐着的人一愣,转过头来,正是路黎。   路遥走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问:“你没事吧?”   路黎被他问得一愣,“你来了?”   路遥抬头看着他,听他的口气一点也不吃惊,应该是高楷已经提前跟他提过自己要过来看看他。   “嗯。 你怎么连个消息也不告诉我?听高大哥说,你做了个手术?”   路遥看了高楷一眼,这才回头对他点了点头,“我不知道高楷没跟你提,不过也没什么,是个小手术而已。”   “嗯……”路遥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然而真的看到人,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希望路黎看到他能露出高兴一点的表情给他看,他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但是他不能让路黎知道家里的事,便笑了笑,“你瘦了,脸色也不好。 要多吃点。”   路黎苦笑,“我还好。 你平时不照镜子的吗?你才是,瘦了不少。 最近,没出什么事吧?”   路遥心里一紧,随后才想,路黎问这话,大概是怕他最近又惹祸。   他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为这种场景觉得悲哀,一方面,又觉得有血缘关系,果然还是不一样吧。    ☆、粗暴   路遥陪着路黎坐了一会儿,高楷便笑着出去了。 路遥看了看四周,虽然房间里摆满了医疗器材,一点归属感都没有,但是房间里也有许多贴心的小设计,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来布置。   “哥,你最近过得好吗?”   路黎总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点了点头:“你呢?”   路遥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 气氛冷淡下来之前,路遥又说:“我很好。 而且最近,我还在学摄影,我认识一个朋友,他还跟我说了很多摄影方面的事,我们一起看过摄影展。 我以前对上大学一点兴趣也没有,现在,我特别想学摄影。 下次我把我拍的照片儿拿给你看看。”   路黎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笑着道:“是吗?那很好。 要是有兴趣的话,就坚持下去,不要半途而废。”   “我知道。 不过,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要学的很多。 等你好了,说不定我就成了摄影大师。 所以,你就好好养病吧。”   路黎微微笑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看着他。   路遥很灰心,他看得出来,路黎没什么话好对他说的,眼睛里的笑意也显得很生疏,一点高兴的情绪都看不出来,他或许对那些特护也会这么笑。   看过了路黎,除了知道他没事之外,他的心情丝毫都没有因为这个而高兴起来。   而且,上午,医生过来给他做例行体检,路遥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就默默在一边坐下了,看着窗外发呆。   高楷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然后坐在沙发上,“在想什么?”   路遥抬头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我觉得他,不想看到我。”   高楷凝视了他一会儿,“怎么会。”   路遥不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还是随口这么一说。 因问高楷的表情并没有很认真。 他也确实没有必要在意这件事。   路遥很失望,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想回家。” 他忽然说。   高楷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好。” 然后转身进了路黎房间,没过多久就出来了,拿着外套对他道:“走吧,不用进去打招呼了。”   路遥震了震,迅速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快速走出去。   走出来,迎面冷风一吹,路遥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出来,在外面吃了餐饭,路遥一直没说话,高楷也没有说什么。 难得安安静静吃了一餐饭,路遥胃口却很不好。   高楷看在眼里,倒也没想到路黎对他的影响这么大。   “你别想太多。”   路遥抬起头看着他,想了想才说:“我没想太多。 看到他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而且……你也花了很多心思吧?”   高楷一愣。   路遥连忙说:“他住的地方什么都有,都赶上医院了。 其实路黎不喜欢在医院吧?你把他照顾得那么好,我还要感谢你呢。”   高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话听在耳朵里别提有多讽刺,不管是对于路遥还是对于他。   “好了,你这脑子不是用来忧郁,你哥既然好好的,你也该放心了。 走吧,回家还能睡个午觉。”   路遥点了点头,跟在高楷身后走出去,心里默默觉得安慰,还好高楷在身边。   回到家里,没想到高楷真的开始睡午觉,而且倒在床上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路遥也跟着他一起睡午觉,但是他睡不着,也不知道想什么,就枕在胳膊上,看着高楷沉沉的呼吸着,似乎很累了。   路遥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心翼翼凑过去吻他的嘴角,心道:刚吃完就睡,小心发福。   高楷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才醒,整个人都觉得像新生了一样,靠在枕头上竟然都还有点回味,不想爬起来。 路遥不在身边,大概是看到他睡得沉,就没叫醒自己。   高楷起来洗了把脸,外面竟然阴沉沉下起了雨,他拉上窗帘,转身下楼。 他转了一圈,没想到路遥既不在客厅看电视,也没在书房上网。   诺大个屋子,还能去哪儿。 两个保镖正站在门边抽烟,看他下来,都叫了一声:“大哥。”   高楷点了点头,“路遥人呢?”   两个保镖一愣,“他没下来过。”   高楷一愣,觉得很奇怪,便又转身上楼,在书房找了一圈,仍旧没人。 但他路过书房旁边的空房的时候顿了顿脚步,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哼唱曲子的声音,正是路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门口还挂了帘子,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笑着道:“什么时候弄了这么个地方出来?”   路遥知道他进来,回头对他笑道:“我让权哥给我买了带过来,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我对摄影挺感兴趣的,就想自己学学。”   高楷点着头,去看他晾在一边的照片,乱七八糟的很多,甚至还有拖鞋的特写。 他忽然看到一张照片,然后愣了愣,顿时就笑了。   “什么时候拍的?”   路遥凑过去一看,也笑了,“这个啊,不告诉你。”   照片上高楷半裸着身体,睡得很安然,下巴上看得出初生的胡茬,黑发慵懒的遮着额头,看起来异常的性感。   “你敢趁我睡觉的时候偷拍我?胆子不小。”   路遥笑着皱了皱鼻子,“别人我还不给他拍呢!谁叫你一大早上就勾引别人。”   高楷失笑,从后面搂着他,凑过去咬他的耳朵。   路遥怕痒,立刻缩着脖子躲避,“别啊!没看到我正忙呢吗?”   “你到湖边,就是为了拍这些照片?”高楷趴在他肩膀上,看着池子里正在冲洗的照片。   “嗯,这儿风景确实不错。 你看,这张我就挺满意的,是不是很美?”   高楷侧头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笑了笑,问:“今晚吃什么?”   路遥一愣,顿时想起什么:“对了!差点忘了,今天要做四个人的饭。”   高楷见他放下手里的镊子,转身往外走,便跟了上去。   路遥把冰箱里能做的食材全拿出来,然后开始研究要怎么做。 高楷非常惬意,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如果不是徐睿的电话,高楷会觉得今天过得相当舒适。   路遥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高楷在打电话,打了大半个小时,似乎是公司的事情。   等高楷过了电话,他才坐过去问:“你这么忙,其实今天不用陪我去看我哥的。”   高楷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也想休息休息。”   “那倒也是,钱赚那么多也没用,每天也只能吃三餐,住那么大的房子,死了也只能住骨灰盒。 多了也是浪费。”   高楷大笑:“你这是什么逻辑?你知道全中国有多少人吃不饱饭吗?”   路遥摇头,“不知道。”   高楷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太劳累,身体要紧。 像我哥……他……”路遥说了一半,忽然又不想说了,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高楷算是明白了,路遥表面上对自己的家人满不在乎,但毕竟心里还是割舍不下的。 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他没有安全感。   路遥这个人是很害怕寂寞的,从他交朋友的方式就看得出来,他身边的那些朋友,经常拉他出去聚会玩乐,而且都是年轻挥霍的类型。   其实路遥本身倒并不是真的对光怪陆离的世界充满向往沉溺其中。 他只是害怕寂寞而已。   高楷立刻就想到了现在。 他让路遥一个人呆在这里,他竟也能忍耐这么久,确实也让他刮目相看。   但是,高楷深心里是把路遥当做宠物似的养在家里的,宠物乖乖听话,不给主人添麻烦,他就会一直养着他。   正因为如此,外表平静和谐的两个人,其实本质上,却走在两个永远无法交集的世界里。   路遥没有发现这一点,但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害怕了。   路遥接下来的日子里,睡眠浅了不少,晚上睡不着,早上没睡多久,天一亮他就又醒了,因此,体重直线下降。   为了打发时间,他开始看摄影杂志。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他觉得受不了的是,高楷不过来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就开始疯狂的想念他。 但是每次打了电话过去,高楷反应都很冷淡,显得有些不耐烦。   路遥每每都在想,高楷在做什么,但是显然,对方的日程里是没有思念他这一项的。   这倒好,于是睡不着的时候,他会花大把的时间看摄影之类的书籍,以前觉得枯燥无味的文字,他现在也能静下心来慢慢研究。   有时候他也想身边有个老师就好了,大概,像王鹏飞那样,会鼓励自己,还能耐心讲解的就好了。   高楷隔两天就会过来一次,但是较之从前,来的都比较晚,有时候都是吃了饭过来,有时候显然还喝过酒。   路遥慢慢开始有点害怕他了。 高楷从前虽然也算不上温柔,每次上床也很少前戏,但和最近比起来,真是好了不少。 路遥每次看他喝了酒过来就尽量躲着他。   但是躲着他也不能不睡觉。   高楷每次也没说什么,只是揪住他扒了衣服就干,连个缓冲的机会都没有。   每次完了,路遥就觉得去了半条命,忍着下半身疼得直不起腰,看着身边的恶人睡得正香,恨不得跟他分房睡。   但是路遥想到高楷平时就很忙,压力肯定和他不能比,回来了有时候没什么分寸也很正常。 因此,路遥每次缓口气,然后爬起来挪进浴室自己清理。   一连五次,其中三次都流血了。 以前这种情况很少,但是最近,这样的频率着实让他有点吃不消。    ☆、情人   这天,高楷晚上十点钟了才过来,路遥正坐在床上看书,看高楷过来,连忙问:“怎么这么晚过来?”   高楷看了他一眼,就开始脱衣服,路遥有点害怕,放下书试探着问:“高大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高楷爬上床来搂着他,一手拉开他的睡裤一边吻他的脖颈。 路遥挣扎了一下,立刻就被高楷按在床上,一手掐着脖子。   路遥吓了一跳,“你别这样!很疼!”   高楷弯下腰,抓着他一条腿就挤了进去,路遥眼泪都快出来了,立刻尽量放松,伸手去够床头柜里的润滑剂,“等一下!真的很疼!”   高楷顿了顿,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路遥连忙爬起来,自己挤了润滑剂在手上给自己后面抹了不少,才闭了闭眼,等他进去。   又是疾风骤雨,被攻击一样的感觉,路遥几乎背过气去,完了之后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高楷却沉默的坐在床上开始抽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遥刚想责问他,忽然就看见他肩膀上透出衬衫的血,顿时一惊:“你受伤了?还在流血!刚才竟然还那么大劲儿。” 说着他就爬起来去解高楷的衣服。   高楷没动,路遥解开一看,伤口上面包扎的纱布正在渗血。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我去给你拿药箱。”   高楷拉住他,“没事,流了点血而已。”   路遥转过身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高楷笑了笑,“枪伤。” 他说完就把烟掐灭了,躺了下来。   路遥吃惊的看着他,“枪伤?是不是有人要对你不利?这么危险的话,你最近就别出去了。”   高楷把他拉过去让他躺在自己胸口上,然后“嘘”了一声,闭上眼睛,“别说话,陪着我躺一会儿。”   路遥没有说话,乖乖趴在他身边陪着他,然后他发现,没过多久,高楷就睡着了。   他很心疼,但是却又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大概就是任由高楷在他身上恣意的发泄欲望了,然后就想现在一样陪在他身边。   路遥觉得高楷应该留下来休养,但事实上,他第二天就又离开了,也没跟他就是什么,神色也很正常。   但是他走后,路遥开始担惊受怕起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出事,也不知道他身边的人是不是又没法保护他。   路遥给张立权打了个电话,张立权很久没过来了,似乎也在忙,听到他的声音也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路遥忧心忡忡问:“高楷他怎么了?上次过来,身上竟然带着枪伤,他什么也不跟我说,我很担心他。”   张立权顿了顿,说:“没事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高楷不黑不白的,现在又是特殊时期,伤他的人也抓到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不说大概也是不想你瞎操心。”   “真的吗?那他受了伤,应该多休息。”   “知道,他有分寸。 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怎么,一个人待着受不了了?”   “没有,我好得很。 就是想去看看我哥,我现在好歹还能炖汤给他喝。 我给高楷打电话也打不通。”   张立权踌躇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要先说好,除了路黎那儿,你哪儿也别去。 我会让人专门接送你,你要去看你哥就给他打个招呼。”   “嗯,那好,你去忙吧。” 路遥挂了电话,就去看看锅子里的鸡汤,尝了尝味道,又在里面加了几棵红枣。   两个小时之后,门外果然来了一辆车,车上的人路遥没见过,以前的司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就回屋把汤装好,换了身衣服出来。   路遥第二次过来,和第一次感觉很不一样。   他进去的时候,路黎正坐在床上看书,听见门开了,下意识抬头,见到是他,也愣了愣。 但是他只是笑了笑,说了句:“你来了?”   路遥点了点头,问:“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好点?”   路黎点了点头。   路遥也没指望他说什么,就自顾自拿了碗把汤倒出来。 这时候,一个特护连忙走进来,皱着眉问:“不好意思,这汤我们得先……”   路遥一愣,“鸡汤他不能喝吗?”   那特护显然有些为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黎,不知道该怎么说。   路黎这时候才叹了口气,对这特护说了一句,“没关系,这个是我的弟弟,亲弟弟。”   那特护尴尬的点了点头,对路遥道:“不好意思,那没事了。”   路遥看着特护走出去,才回过味儿来,明白这人刚才话里的意思。 她是怕自己在汤里做手脚,玩意路黎出了什么事情,她不好交差。   路黎看了看他,“闻着还挺香,是家里的阿姨做的吗?”   路遥心里没来由揪痛了一下,连忙笑着说:“是啊,你多喝点。”   路黎接过碗,喝了一口,就愣住,抬头看着路遥殷切看着他的那双眼睛,犹疑了片刻,问道:“这是你做的吧?”   路遥脸上一热,低头去看碗里,不好意思道:“你喝出来了?果然,不好喝吗?”   路黎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笑意。 “我喝了这么多年阿姨熬的鸡汤,怎么会尝不出来?这肯定不是阿姨做的。”   路遥点了点头,“我跟阿姨学着做的,所以说是阿姨做的也没错啦!要是不好喝就算了,我下次再让阿姨给你做。”   他说完又有些后悔,他家里的阿姨已经回来家去了,大概在养老了吧?要是路黎真想喝阿姨做的鸡汤,那他可得去把她请回来。   正想着,路黎却说:“这汤很好喝……不过,你下次别给我做了。 你要是有事要忙,也别过来看我了。 我在这里很好。”   路遥一下子觉得很委屈。 他辛辛苦苦做了汤,路黎却并没有感受到自己的心意,甚至并没有期待自己去看他。 一切都好像是他一个人在一厢情愿的付出。   他很灰心,勉强牵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也觉得没有一点笑意在其中,反而僵硬不自然。   路黎却转过头去,没有看他,只是低头默默把汤喝完了,然后微笑着把碗递给他。   路遥接过碗,“没关系,我反正有的是时间。 我下次再给你做。” 说完,他就站起来指着保温壶说,“这里面还有,热一热晚点再喝。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路黎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特护们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都一脸愕然看着他快步走出去。   路遥一走出门外,站在电梯前,就哭了。 眼泪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淌。   司机看他红着眼,也微微一愣。   第二天,路遥同一个时间,要带着汤去看了路黎,特护们这次都很客气带着笑脸,还问他:“由来看你哥哥了?”   路遥点了点头,“我哥哥谢谢你们照顾了。”   “不会,我们就是照顾他的身体而已。 只有你和高先生每次来,他脸上才有些神采。”   路遥一愣,忍不住有些愕然,笑了笑说:“是吗?他在做什么?”路遥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   “他在做检查,你可以稍微等一等,医生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路遥看了看关着的门,坐到沙发上点了点头。   “高先生也经常来吗?”   特护笑着点头,“是啊,偶尔还会留宿。 不过他平时比较忙,有时候中午抽空过来。”   路遥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尽量平静的问:“高大哥他……住在这边?”   特护也愣了一下,顿时有些尴尬起来,“呃……”   路遥看她的表情也知道是真的。 再看他的态度,应该也是不敢明说一些事情。 而这个事实,很容易就能猜到。   路遥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方才一下子就好像被烫过一样,疼得无法言喻。   还好,这个时候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个护士,看到路遥,对方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路遥连忙对他点了点头,“你好,我……我是路黎的弟弟,他身体还好吧?”   吴医生点了点头,“他身体有所好转,心情也比之前好多了,这是好事。 你就是路遥吧?”   路遥点了点头。   “你进去吧,我也要走了。 再见。”   路遥点了点头,看着他走过去,就拿着保温壶走了进去,路黎正从床上坐起来,对他微微笑着,“又煲了汤?”   路遥有些不自然的点了点头,走过去把汤倒出来,他有点不敢去看路黎的眼睛。   然而,偏偏这个时候,路黎开口说:“她们对你说了什么?”   “啊?没有啊,我就是问一问你的近况而已。” 路遥连忙说。   路黎却笑了笑,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到一边,“他们跟你说高楷的事情了吧。”   路遥浑身一颤,手里的汤水洒出来了一些。 他没说话,等着路黎自己说下去。   路黎隔了好一会儿,等他把汤倒出来,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才用非常冷静的口吻说:“你会介意吗?”   路遥抬头看着他,“介意什么?”   路黎低头看着碗里,“介意我和男人在一起。”   和男人在一起?路遥心里苦笑,他和高楷在一起快一年了,还问他介不介意?   路遥摇了摇头。   路黎却忽然笑了,“你上次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 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怎么离开过医院。 我也挺想知道普通人的恋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不过,你看,现在我也还是只能躺在这里。 即使高楷再怎么布置,这里也还是有病房消毒水的味道。”   路遥听他说话,每一声就好像给他一拳,连呼吸都乱得没有办法抑制。 他就一直这么坐着,听路遥慢慢说着,声音和缓清朗。   ☆、暴风雨前的平静   “其实我很感激他。”   路遥听他这么说,忽然站起来,拿过他手里的碗,笑着说:“别喝了,都冷了。 我去给你热一热。”   路黎摇了摇头,“放下吧,我没有胃口。 晚一点再喝吧。”   路遥点了点头,又重新坐下。 这回,路黎也没说话了,两个人都沉默着,但是路黎表情却比之前任何时候看到他的时候都要防松。   他大概是说出了心里一直没说的话,因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但是他不知道路遥现在的心情。   坐了一会儿,路遥说:“总之,你别想太多,好好养好身体最重要。”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口气说出的这种话来,总之,路黎点了点头之后,他就站起身来,“我改天再来看你。”   路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总之,就是失魂落魄吧。   回到家,缩在沙发上,心里犹如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他喘息不得,难受得想哭,却又两眼干涩。 他一时竟然忘记了以前每次都是怎么哭的。   他在沙发上坐到深夜,跑上楼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抬眼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二人的合影,他笑得很傻,高楷却是一脸的淡定。   他心头钝痛,然后快速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被子到了沙发上躺下。 他闭着眼睛,却完全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说来,他跟高楷究竟是什么关系呢?虽然一直以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他们在一起,也有开心的时候,尤其是他跟高楷同居之后。   想到“同居”,现在的状态似乎也和同居扯不上关系。   他一个人躺在郊外的别墅里,高楷偶尔出现,他总是又惊又喜。 然而这里既不是他的家,也不是高楷的家。   他觉得高楷对他是不一样的,高楷把自己放在身边最近的地方,成为了至今为止在高楷身边呆得最久“情人”。   他很清楚心里对高楷有着怎样的依赖和渴望,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他和高楷之间除了肉体关系还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   高楷从没说过喜欢他,也从没对他承诺过什么,他自认为的甜蜜也都是一厢情愿的。   以前,他觉得高楷只是不愿意承认两个人的关系,他事实上也并不在乎一个人是否能给他承诺,感情也不是依靠承诺来获得的。   但是事实上,都是他想太多了。   他一心想着的这些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沉迷在高楷偶尔施舍的温柔当中不可自拔,这是不是就叫做痴心妄想?   可是,他现在除了高楷,什么都没有。 他不敢面对没有高楷的日子,也许……也许,高楷真的有一点喜欢自己呢?   路遥这么想着,顿时哭了出来。 他自己都为这样懦弱可悲的自己而感到无可救药。   这三天,他每天按时吃饭,只是失眠,完全睡不着觉。 他也没再去路黎那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难过而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那样不光是对自己,对路黎应该也不是一件好事。   高楷第三天晚上来了,又是深夜,路遥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 他脱了外衣拿了衣服去洗了个澡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路遥看他出来,愣了愣。 他身上绷带拆了,看样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高楷刚才已经把纱布撕了。   路遥爬起来说:“我给你那纱布贴上,万一感染怎么办?”   高楷也没阻止他,等他拿了药箱过来给他贴了纱布,才开口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好好睡觉吗?”   路遥摇头,“没有,就是没运动,睡不着。”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路遥一愣,然后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我很想你。”   高楷笑了笑,把他拉过去,手顺着他的脊背摸到下面,“你脸色不好,做一次就睡觉。 我明天陪你一天。”   路遥点了点头,却没表现出高楷预料中的表情。 这种反应太平淡了一点。   高楷一时也没放在心上,搂着路遥翻了个身,顺着他的脖子问道胸口,路遥反应却有点不尽如人意,高楷看他闭着眼,便一手握住他垂软的欲望,一手开拓后面。   没多久,路遥果然有反应,脖子上也泛起了红晕,只是咬着牙,不怎么吭声。   高楷顺手拿了润滑剂和套子,进去得时候,路遥忽然睁开眼,闷哼一声,竟然开始挣扎起来。   高楷一愣,“怎么了?”   “我不要了,你放开……”   高楷皱眉,现在这种状态,怎么说不做就不做?因此他也有些隐隐发怒,并没有松手,而是用力挺了进去。   路遥挣扎了一会儿,很快就没了动静,摇着床单不肯松口。   发泄过后,高楷拍了拍路遥的脸,“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路遥闭着眼睛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我只是有点失眠,不在状态。”   高楷伸手拨开他黏在额头上的头发,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那你就早起跑跑步什么的,也省得你老是感冒。”   路遥点了点头,仰头看了他一会儿,说:“星期六你有空吗?”   高楷低头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后脖颈,“确实很久没陪你了。 星期六你想去干什么?”   路遥想了想,“我想晚上跟你一起去吃大餐,然后晚上陪我去看电影。”   高楷皱了皱眉头,但是看见路遥的眼睛,还是笑了笑,“好吧。 到时候我来接你。”   路遥这才笑了起来,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没过多久,高楷就睡着了,路遥闭着眼睛,醒着等到了天亮。   第二天,高楷果然没离开,留在家里陪他,甚至上午两个人还一起到湖边散步。 吃过午饭之后,路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他太累了。 但也没能睡多久,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他坐起来抓着毯子愣了好一会儿,才起来上楼看看。   高楷果然在书房里,只是没想到的是,他手里拿着路遥冲洗好了的照片,正一张一张看得很认真。   听见开门声,高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不知道要敲门吗?”   路遥顿时立住脚步,站在门边没动。   高楷见他没动,抬头笑了笑,“过来。”   路遥走过去,在他腿上坐下,低头去看那些照片,忽然说:“拍出来才知道,好多都是拍的你的脸。”   “这张还不错,很有意境。” 高楷挑出其中一张,放在一边。   路遥一愣。 这一张照片就是遇到王鹏飞那天早上照的,确实是最美的一张。   之前还想对高楷说说自己的想法,一味想着高楷肯定能支持自己,还满心高兴。 但是现在,他却不太想说起这些了。 或许,高楷根本就不在乎他喜欢什么。   这几天,他想通了一些高楷没有对他说过的事情。   路黎恐怕是一开始就在高楷那儿了,不过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时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因此,这个时候看着这些照片,路遥沉默了,什么也没说。   两天之后,是星期六。 这天是圣诞节,又遇上休息日,因此外面该是很热闹的。   路遥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齐云打来了,虽然路家出了事之后,为了不惹祸上身,他一直没跟路遥联系过。 但是毕竟和路遥一起长大,路遥的生日他还是记得的。   只不过,许久没见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问候一下,路遥没什么感觉,在明白人情冷暖之后。   第二个电话是侯二少打来的,问他过得怎么样。 路遥一下就想起了他从前说过的话。 他自己也觉得可笑,为什么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跟高楷在一起不会有结果,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听?   侯二少叹了口气,“你家里事都成了事实,你看开点,要不要出来,我陪你过生日?”   路遥笑了笑,“高楷晚上会陪我,你就省省吧。 说起来,好久没见面了,我还挺想你的。”   那边笑了起来,“你不是为了高楷,早抛弃我了吗?”   “我哪有?我只是不出去陪你们鬼混了而已。”   “好好好!我冤枉你了成吗?好心当做驴肝肺。 哪,有空还是出来见见,你也不能总守在家里吧?”   路遥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你真啰嗦。”   “总之,生日快乐啊。”   路遥抿着嘴唇笑了,“谢谢。”   挂了电话,路遥就换了衣服,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六点钟左右,天已经快全黑了。 路遥心里有点失落,正想着高楷很可能不会来了,没想到外面竟然响起了汽车喇叭的声音。   他心里一喜,跑出去一看,高楷对他笑了笑。   路遥转身进屋拿了羽绒服才上车。   高楷见他穿了件平时不太穿的浅色短装外套,也愣了愣,开口问:“去哪儿吃饭?”   “香港路那家,上次吃的冰激凌很好吃。”   高楷苦笑着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反对。   路遥心情好起来,对高楷说:“今天侯二少给我打电话了,我想和他聚聚。”   高楷皱眉问:“你跟他一直在联系?”   路遥侧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没啊,我懒得跟他打电话,他日子过得也滋润。”   高楷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还是别了,天气这么冷。”   路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哦,那就等天气好了再说吧。”   这个时候,高楷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便皱了皱眉头,立刻接了。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高楷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立刻道:“我马上过去。”   路遥怔了怔,默默看着他。 高楷在路边停了车,“你自己打车回家,我下次再陪你,别到处跑。”   路遥只得下车,刚关上车门还来不及说什么,高楷就开车走了。 看样子应该是很急的事情。   他在马路边站了好一会儿,感觉到冷了,才意识到自己的羽绒服还在车上没拿下来。 更让他没辙的是,他的钱包和手机都在口袋里。    ☆、生日礼物   高楷到达医院特护病房外,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秦颂和肖末站在在外面,见他过来,连忙迎上来,秦颂一脸无奈道:“你怎么这么半天才过来?”   高楷没回答他,对着围在门边的几个老人点了点头,才沉声道:“老爷子现在怎么样?”   一边一个穿着唐装的六十多岁的老头冷笑道:“高楷,我以为你不敢过来。”   高楷却冷笑了一声:“徐爷说笑了。 老爷子病危,我怎么能不来?”   徐爷冷哼一声,面带怒色,“你小子究竟安得什么心大家都心里清楚!你敢站在这里,就应该有心理准备!”   高楷没说话,只是直视着他。 这个时候,秦颂苦笑道:“徐爷,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吵,也要换个地方。 还有,我爷爷的意思,是希望大家都和睦共处,不能他老人家还没去,就先自己人斗起来吧?”   这话说得徐爷哑然,看了高楷一眼,转头冷哼一声。   高楷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我身上挨了一枪,大家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五爷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至于有人不服,出来明说。 不过,有一句话,我先放在这儿。 五爷现在躺在里面,要动手脚,别怪我不客气。 我高楷说到做到,我答应五爷的话,一定会做到!”   这话出口,顿时没人再开口,当场顿时安静下来。 秦颂笑了笑,就听有人说:“高楷出面,我赞成。 但是现在,如果谁要敢在里面捣鬼,我第一个要弄死他。”   顿时就有人附和,但是否都是真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各位,医生已经说了,我爷爷现在要安心静养。 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秦颂好声好气把一个个老家伙送走。   肖末凑过来问高楷,“你没事吧?”   高楷摇了摇头,“我向来命大。”   “难为你了。 没想到老爷子会忽然说让你出来主持大局。”   高楷苦笑,“你和秦颂应该都猜到事情的经过了吧?”   肖末点了点头,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转头看了看病房里面,“老爷子还没醒,先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高楷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两个人也没走远,在附近餐厅开了个包间坐下,随后,秦颂也来了。   “高楷,我直白的跟你说了,我信任你,但你也不能把我们这些人当猴耍。” 秦颂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白酒,一口喝掉半杯。   高楷放下筷子,“那你知道我这一枪,是怎么来的吗?”   秦颂和肖末都皱着眉头看着他。   高楷笑了笑,抬眼看着他,“是五爷派人做的。”   “不可能!”秦颂显然已经坐不住了,“如果是我爷爷做的,为什么他还让你出面?”   高楷摇了摇头,“那你知不知道,那些老家伙早就等着老头子死,虎视眈眈守着呢。 谁找到你堂弟,你堂弟都是个死。 老爷子心里比谁都明白,可惜,你指望不上。”   秦颂低头又默默喝了一口酒,苦笑道:“你说的是。”   高楷又说:“老爷子这一枪,是试探我。 你们也知道,现在这个世道已经没有什么道义了,谁有钱,谁有本事赚到钱,睡觉就是老大。 现在,那些老东西肯给我面子,无非也是这个原因。 但我没想过对老爷子不利。”   肖末冷笑道:“秦颂,我都不知道发生过这些事情。 我姐夫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了。”   秦颂笑着说:“是啊,你们是一家人!你他妈什么时候心里都是他!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要我怎么办!”   肖末一拍桌子站起来,冷着脸也来了气,“怎么办?你问我?要是那一枪偏一点,高楷就死了!”   “这事我又不知道!我知道能让老爷子这么干吗?”   高楷看这两人越吵越来劲,不由开口道:“你们两个歇歇,我听得头疼。”   肖末等了秦颂一眼,啪的坐下来,秦颂一口怨气憋在心口,坐下来直喝闷酒。   “我说句公道话,老头子这两年,确实老糊涂了。 就算找到你堂弟,他能干什么啊?还不给那些老家伙玩儿死,谁能服他?总之,我看不下去了。” 肖末站起来就往外走。   秦颂一把抓住他,“你去哪儿?”   “我心里憋得难受,你还不能让我冷静冷静?放手!”   秦颂顿了顿,松了手,看到肖末离开,才叹了口气,苦笑着坐下,“你看到了,他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向着你给我气受。 他的心都不在我这儿。”   高楷抬头看着他,“你说这话太矫情。 好歹我跟他算是半个一家人,他把我当哥。”   秦颂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找到我堂弟。 老爷子一辈子最遗憾就是当年那事,人老了才开始后悔。 我想让他在有生之年看到他。”   高楷沉默了一会儿,“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秦颂一愣,抬头看他。   高楷平静回视,“你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要搞垮路家吗?”   “我只知道当年的事情和路振华有些牵连。”   高楷点了点头,“你叔叔当年不愿意跟黑道扯上关系,离家出走,气得老爷子吐血,抓他回来断了一条腿,最后他还是走了。 老爷子就跟他断绝了关系,一直没有去找。 其实,是因为他跟一个唱戏的女人好上了,这女人不是什么干净货色,跟妓女差不多。 老爷子当然不可能同意,也没想到你叔叔这么执拗。 但是后来找上这女人的时候,她已经嫁了人,而且有了个儿子。”   这事说来也真是狗血,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秦颂又问:“那后来怎么了?”   “后来你叔叔死了。 而且有个儿子,被送进了孤儿院。”   秦颂正想追问到底,忽然,高楷的手机响了,老爷子醒了,想要见见他。   高楷挂了电话,站起来说:“老爷子醒了。” 说完就往外走。   病房外的保镖看了看高楷,又看了看高楷身后的秦颂,点了点头开门放他们进去。   老爷子还上着呼吸器,看起来很虚弱,看着门外进来的两个人,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陪护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高楷和秦颂坐在病床边。   “高楷,我早就想见你一面了。”   高楷点了点头。   “你带着人去见老八,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胆色和魄力,但是这件事,我很生气。”   高楷笑了笑,“我是后辈,有些事是迫于无奈,您应该清楚得很。”   “我知道。 所以,那一枪是做给别人看的。”   秦颂和高楷都愣了愣。   “你小子背后做了什么小动作,我一清二楚。 不过,也许有些事情,你做的是对的。 我的想法都已经过时了。 大家都是为了利益,所以,我也不怪你。 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做到。”   高楷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场子交给你,我很放心。 但是,你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高楷点了点头,“人一直在我那里,您要想见,随时可以见到。”   秦五爷忽然笑了起来,虽然吃力,但还是说:“你倒是懂得运筹帷幄。”   高楷苦笑,“我只是想手里多一张保命符。 否则,那一枪大概就不是开在这儿了,而是开在脑门上。”   老爷子目光冷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在怪我?”   高楷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回不到从前了。 而现如今,不过是权衡利弊做出的选择罢了。   “安排他来见我。”   高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了一脸疑惑的秦颂一眼,对老爷子点了个头,就转身出去了。   高楷一出病房,脸色就冷了下来,快步走了出去。 他给张立权打了个电话。   “你那边怎么样?”   张立权说:“有点棘手。 徐爷的人也在找路遥,虽然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出去的,但是矛头也指向我们。”   “好了,我知道了。”   高楷揉了揉额角,皱紧了眉头,电话刚挂断,就又进来一通电话,是路黎那边的特护打过来的,想要他过去一趟。   高楷看了看时间,十点半,于是开车赶过去。   路黎看到他过来,歉意道:“对不起,这么晚让你过来。”   高楷笑了笑,“没关系,我正还在外面。 怎么了?”   路黎叹了口气,“有样东西,你替我交给路遥。” 说着,他就从一边的柜子上拿过来一个包装好的礼物递给高楷,高楷一愣,接过来,里面沉甸甸的。   “这是……”   路黎苦笑,“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过来,本来想亲手送给他,但是他一整天也没过来。 如果方便,请你把这个送去给他。”   高楷这才恍然,今天是圣诞节,路遥的生日。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难怪他之前特意让自己今天陪他。   最近事情太多,他根本就没想起来这件事情。 他从来不过生日,但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他苦笑了下,对路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你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路黎点了点头,“这么晚了,你也要注意身体。 外面在下雪,开车小心。”   高楷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笑了笑,便转身走了出去。   开车出来,高楷看见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他拿出手机打给路遥,没想到,手机的铃声却在车后座响了起来,他回头一看,路遥的手机正在车后座上的羽绒服口袋里震动,已经快掉下座椅了。   他啪的一声关上了手机,脸色也沉了下来。   ☆、开心面馆   路遥在发现身无分文之后,着实心情跌到了谷底。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许高楷在发现后座上的衣服之后折返。 但是一直没有。   路过的计程车不多但也不少,但是他都没坐上去。 只是坐在马路边发呆,竟然也没觉得有多冷。 他不知道几点了,后来就下雪了。   他不想回家,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独自为自己庆祝生日。 他有点后悔,为什么不答应和侯青玉聚一聚呢?以前,他的生日总有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一起热闹。   不管这些人之中有几个是真心祝福他,起码他们在笑,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发呆。   他想吃一碗面,身边有一两个人陪着他就好。   高楷也许并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忽然约他出去吃饭,他平时也并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路遥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即使心里清楚,并且也明白高楷是因为临时有事,但深心里的那种压抑着的无法宣泄的感情,让他没有办法一笑而过。   高楷永远让他没有办法轻易揣测想法,他没有办法被任何人左右。   路遥想起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心情跌到了谷底。 他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对高楷说过他最深心里的感受。 这样,起码一切结束时,他还可以坦然跟他说再见。   想着,他就站起身来,想拦辆车去侯青玉那里,但是这个时候雪下得大了,路上可见度很低,他根本拦不到车了。   他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地方又不是闹市区。   这时候,一辆面包车开过去又开回来,停在了路遥面前。 小面包车上还漆着“开心面馆”四个大字。   从面包车里伸出一个脑袋,是个大叔,瘦瘦的一脸和气,“小伙子,打不到车吧?要不要我顺你一段?”   路遥顺着开着的窗口看进车里,果然看见后面拉着许多方便碗筷一类的东西,堆得很满。   路遥点了点头,“那多谢了!”   他坐进车里,顿时觉得暖和不少。   那大叔看了看他,从后面拿出一条毛毯,“你穿这么少站在雪里,冻坏了吧?”   路遥拿过毛毯裹在身上,默默点了点头。   “你家住哪儿?”   路遥迟疑了一下,问:“现在几点了?”   大叔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手表,“快十一点了。”   这个时候,他去侯二少那里已经不现实了,但是让这大叔送自己回家,路程真的不近,他就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身上没带钱。 但是……我想吃碗面。” 路遥红着脸说。 这是当他看见这辆车时的想法,大概是老天听到自己的心声,所以才送这个大叔来让他在十二点之前吃一碗面?   大叔也愣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好啊,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去我那吃碗面吧。”   路遥连连点头。 “我会付钱给你的,不过不是现在。”   “没关系,一碗面而已。”   小面包开到附近一所大学边的小吃街里,果然有一家开心面馆,不过已经关了门,附近的铺子大多数也都打烊了。 路遥帮他把车上的货物都搬进铺子里,出了一身汗。   等关了大门,那大叔给他煮面的时候,路遥问:“这么多货物,你一个人很辛苦吧?”   那大叔笑着说:“平时在这里打工的孩子可以给我帮忙,这两天圣诞节学校边上没什么生意,就让他休息了。 其实也不是太多,我一个人也不要紧。 刚才多谢你了!”   路遥有点不好意思,“我要谢谢你才是。”   不多一会儿,那大叔就下好了面端过来,那料足的,里面还有两个虎皮鸡蛋。   路遥肚子早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你慢点吃,不够还有。” 大叔解下围裙坐在路遥身边,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一个人站在那种地方?”   路遥咽了咽嘴里的面,“我是被朋友放在那里的,他有急事走了。 结果我的钱包手机都在他车上忘记拿了,所以没办法。”   大叔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也太粗心大意了。”   路遥低头又开始大口吃起来。   “下这么大雪,肯定冻坏了。 一会儿我给你煮一点姜茶驱寒,冻感冒了不得了。”   路遥浑身一颤,但并不是冷的。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能对他这么好。 而且,他身上还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对方可图的东西。   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心人的。 这面吃在嘴里,真的是他这辈子活到现在,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了。   吃着吃着,他就忍不住哽咽起来,泪珠一滴滴滚进面里,他大口大口吃着,连眼泪一起咽下去。   大叔见他吃着吃着竟然哭了起来,顿时慌了手脚,“怎么了?怎么哭了?”   路遥摇了摇头,一口喝光了面汤,笑着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我刚想着好想吃面,大叔你就出现了……其实今天,我还是挺幸运的。”   大叔愣了愣,也笑了起来,“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给你做碗长寿面去!”说着就站起来去重新开火。   路遥没拒绝,最后也吃光了一碗长寿面,傻呵呵的笑了。   这小店下面是面馆,上面是个阁楼,很简陋,但是东西都收拾的很整齐。   “我不想回家,今晚可不可以呆在这里?我保证,明天一早就让人来接我。” 路遥裹着毯子问。   大叔怔了怔,点了点头,“你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路遥喝了姜汤,觉得胃里好多了。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丁,你就叫我丁叔吧。”   “丁叔,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是啊,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方便看店子。”   路遥点了点头,看着丁叔一边拿出电热毯垫在小床上,一边对他说,“你去泡泡脚,暖和暖和。”   路遥躺在一个人都嫌挤的小床上,看着对面沙发上睡着的丁叔,很快也睡着了。   他失眠了好些天了,第二天醒过来却傻乎乎发现自己在医院里挂点滴。 丁叔拿热水瓶打了热水进来,看见他醒过来,连忙说:“你可吓死我了!口渴不渴?喝点水吧。”   路遥正觉得嗓子眼冒烟,一摸脑袋,肯定是发烧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丁叔给他倒了一杯水,用两个杯子来回倒,没一会儿就温热了。   路遥喝了大半杯,开口说:“你送我来医院的?”   “你大半夜发烧说胡话,我一看不得了,就带你来医院了。 你觉得怎么样啊?”   路遥笑了笑,“我没事。 你能不能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   丁叔点了点头,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他,“你的家人该着急了。”   路遥苦笑,对方知不知道自己不在家还是个问题呢。 他拨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响了第二声就通了。   “你在哪里?”路遥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高楷的声音。 声音很冷静,但也听得出不同以往的怒意。   路遥瞬间浑身一颤,抿了抿唇才开口说,“我在医院。”   二十分钟之后,高楷就到了,皱着眉头,脸冷得可怕。 “你没事吧?”   路遥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发烧了。”   高楷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站在一边愣住的丁叔,“谢谢你。” 然后拿出钱包,拿出一叠纸币,两只手递过去,“这是一点谢礼,请笑纳。”   丁叔连忙摇头,“不用这么多!你把住院费交了就成。 这个……家里人来了就好了,我还要开店,我先走了。” 说着就对路遥笑了笑,转身走了。   高楷倒是没在意,转头对路遥说:“起来穿衣服,跟我回去。”   路遥点了点头,伸手拔了手上的针头,拿起一边的衣服慢慢穿上。 他一直低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高楷在他穿衣服的这段时间,打了个电话,看路遥还穿着昨天的米色短外套,就脱了西装外面的风衣给他套上,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路遥默默跟着他从医院出来,一直没说话,看他开车走的方向不是回去的方向,才转头看着高楷,问:“去哪里?”   高楷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烧退了吗?”   路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己也说不清楚,“我没事,我每次一感冒就发烧,都习惯了。”   高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昨天晚上不给我打电话?”   路遥没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当时他只是一时冲动,不管当时高楷是不是因为有急事,他心里还是有些不乐意的吧。   但是他也知道,这种程度的别扭,高楷大概并不会放在心上。   见他不说话,高楷也没追问。 便问:“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路遥摇了摇头:“我头很痛,好想回去睡一觉。”   高楷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医院。 高楷看他一脸疲倦闭着眼睛,脸颊上红得有些不自然,便也知道他烧还没退。   路遥回到了半山的别墅里,吴医生过来给他瞧了瞧,留了些治疗感冒退烧的特效药,挂了瓶点滴。   看着路遥倒头躺在床上睡觉,什么也不想说的样子,高楷也觉得有些头疼。 他并不是一个会去讨好别人的人,尤其是这类事情   但是路遥也并不是一个心里放的住话的人,他本以为路遥会对他说什么,但是却没有。   路遥睡了一觉醒过来,人感觉好了不少,也吃了些东西。   高楷叹了口气,把路黎给他的礼物放到桌上,“这个是你哥给你的。”   路遥一愣,把盒子拖过来撕开包装纸打开一看,顿时怔了怔,随即露出笑容来。   里面是一架单反,路遥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竟然还是超声波马达调节镜头。   高楷看他里面的东西,也愣住。 路遥收到这个,竟然一扫之前的沉默,脸上带着笑意,看来是很满意的。   路遥确实很高兴,但并不是礼物本身。 而是,路黎看似不在乎他的话,但是只要是他说过一次的,路黎他都记在心里。 即使他表现的再冷淡,这一点也不能被掩盖。 ☆、分手   高楷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微微一笑,“昨天没能陪你。 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路遥摇了摇头,转头看着他,想了想开口道:“高楷,其实这些天,我一直想跟你谈谈。”   高楷一愣,点了点头。   路遥把相机放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昨天,我想了很多。 不,应该说,我最近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 我们分开吧。”   高楷愣了愣,表情也冷了下来,“如果你在因为昨天的事情闹脾气的话,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   路遥闭了闭眼,摇头说:“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昨天的事。 但我并不是跟你闹别扭才说的这些话。”   高楷皱眉看着他。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高楷冷笑了一声,“你想要什么关系?”   路遥抬头看着他,心里一阵锐痛,他镇定了一下,接着说,“我不想再陪你上床了。”   高楷怒意顿时被这一句点燃,“你想好了吗?”   路遥看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指尖,点了点头。 他心头一颤,隐约升起一点希望。 倘若高楷……   但是,立刻他就看见高楷拖开椅子站起来,冷声道:“随你。”   路遥猛然抬起头,看着他头也不回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高楷走了。   两个人的关系简简单单就用一句话结束掉了,甚至,高楷不屑去问他为什么,更不会有挽留。 心里的那点希望成了对自己的嘲笑。   如果两个人的感情只靠一个人来努力维系,那么这个人就要背负两份压力。 太累了。   从前,路遥自己不敢想象有一天离开高楷的情景。 但是自从见到了路黎,他其实就已经失去了高楷。   路遥凄惨的捧着碎了一地的那点期望,静静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周围安安静静听不到一点声音,孤单让他很害怕。   路遥站起来,穿上外套,把路振华最后交给他的信封贴身带在身上,然后将路黎送给他的单反挂在脖子上,转身走了出去。   他拿着钥匙把门锁好,从门缝里把钥匙塞进去。 然后退开两步,默默看着这栋旧别墅,轻声道:“再见了,高楷。”   高楷开车出来,一路脸色骇人。 其实他只是没想到,路遥会用这一招跟他闹别扭。 他近来确实对路遥不错,但并不代表他可以跟他玩儿情侣之间谈分手的那一套。   他很了解路遥心里对他的感觉,不想跟他上床?这当然只是个笑话。   他甚至敢打包票,不需要多久,路遥就会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回来向他认错。   可是这一次他没想过跟以往一样那么轻易饶过他。   高楷给张立权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两个人过去守着路遥,别让他乱跑。   他电话还没放下,秦颂就打来了电话,声音沉重:“我爷爷今早去了。”   高楷一愣,“我马上过去。”   路遥给司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去见了路黎。 路黎看到他有些惊讶,但见他脖子上挂着自己送给他的单反,便笑了起来,“带着相机要去哪里?”   路遥笑着说:“我想出去旅游,可能有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 我照相技术还不错,我们合照一张吧?”   路黎点了点头,路遥就靠过去和他依在一起,拍了两张,“拍得挺好。 对了,有样东西,保存在你这儿。”   路遥拿出信封递给路黎。   路黎奇怪道:“这是什么?”   “总之你先保管着,可别弄丢了。”   路黎点了点头,把信封放在枕头下面。 路遥在旁边看着他,半晌忽然过去抱着他。   路黎和他从来没这么亲密过,也愣了一会,有些疑惑。 但这种感觉不坏。   拥抱了半分钟左右,路遥松开了他,红着眼睛说,“哥,你要好起来。 我走了。”   路黎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路遥摇摇头,“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谢谢你记得我说过的话。” 说完,转身就跑了。   路遥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深呼吸了两下,将身上的信用卡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上了一辆公汽。   公车上很多人,他站在靠近车窗的地方,眼泪哗啦啦的流,身边的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他也没理会。   他现在真的无家可归了,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 全身上下除了路黎送给他的单反,只有三千元钱的现金,也不知道能用多久。   高楷因为秦五爷的离世,又开始忙碌起来。 他一时也没有心思理会路遥时不时的小性子,但是当他接到电话,知道路遥不在别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了火。   “立刻派人去找,他没什么地方可去。 找到了立刻给我打电话。” 高楷脸色很差的挂了电话,身边一群人需要应付,这个时候还要操心路遥的事情,他也只能无奈的压下怒意。   当天深夜,一点多,张立权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出现了。 高楷靠在沙发上,脸色冷得吓人。   他整夜要守灵,去见那些大老远赶来的大大小小的人物,才刚坐下来喝口茶,歇口气。   张立权走过去坐下,将一把钥匙递给他。 高楷皱了皱眉,抬头看着他,“怎么样?”   “没找到。 是司机送他到路黎那去的,我没惊动路黎,只是问了两句。 他说路遥跟他说自己出去旅行,也没说去哪儿。”   高楷揉了揉眉心,冷声道:“虽然现在事情平息了下来,但是难保不会有人抓到他。 你亲自带人去找,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真是反了他了!”   张立权愣了愣,看高楷的反应,他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平时,高楷对于路遥的事情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 与其说是在意,不如说他是在发怒。   他不知道路遥做了什么事情,但是他这样擅自跑掉,倒还真是第一次。   “究竟发生什么事?路遥应该不会不听你的话……”   “够了!有这么多时间来问问题,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你关注好他的信用卡消费信息。”   张立权叹了口气,站起身说了句:“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们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说完这句,他就转身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高楷疲惫的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近来他和路遥一直相处的还不错,他一时有些动怒,因为路遥的幼稚和任性。 偏偏路遥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候给他惹麻烦。   冬天的面馆里生意出奇的好,路遥看着对面店子里挤满了人,丁叔正忙的焦头烂额。   路遥吃过两碗丁叔煮的面,这年头量这么足,做得这么好吃的面,已经很少有了,也难怪生意这么火爆。   他忍不住笑了笑,盯着那半新不旧的招牌,心想:这名字真好。   两点钟左右,店里才冷清了下来。 路遥走进去,问:“还有面吗?我要加两个虎皮鸡蛋!”   丁叔一抬头,看见是他,顿时很是吃惊,连忙站直了腰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路遥揉了揉鼻子,“回去了,又出来了。”   丁叔没听明白,一脸的不解。   路遥捂着肚子,“我真的好饿,求你赶紧给我下碗面吧!”   丁叔连忙点头,一边挽袖子往炉子边走,一边说:“你感冒好了吗?前天还打点滴,今天怎么又出来吹冷风了?”   路遥看着他煮面,忽然说:“丁叔,我叫路遥。”   丁叔抬头看着他,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温和笑脸,点了点头:“嗯。”   “你怎么一个人啊?你不是说店里有个伙计的吗?”路遥之前来的时候,也只看到丁叔一个人。   丁叔叹了口气,摇头道:“那孩子也是可怜,他回老家一趟,原来他妈中风了,一直瞒着他怕他担心。 那孩子心疼他妈没人照顾,就决定回老家。 我多的也帮不了他,就多给了他一点来回的路费,难得他也是个孝顺孩子。”   路遥听他这么说,顿时愣住。 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丁叔,要不我给你帮忙一阵子好了。 等你找到伙计再说。 不过……我可什么都不会。”   丁叔没想到他这么说,顿时也吃惊不小,况且路遥穿着打扮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干活的料,说是家里养尊处优的少爷还差不多。   “你……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了?”丁叔试探着问。   路遥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家人了,只有一个哥哥。 我哥哥也不需要我照顾,有人把他照顾得很好。”   丁叔点了点头,看他说话不想在说谎,就说:“你是不是……没地方去?”   路遥有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可以去找侯二少,但是从离开半山的那栋别墅开始,他就想要一种新的生活。 和过去没有交集,不会让他再想起从前的生活。   丁叔看他失神,满眼都是落寞,便也沉默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一边把面捞起来,一边对路遥说:“你还年轻,千万别一时冲动。”   路遥一愣,抬头看着丁叔端着面过来放在他面前,他的表情很恬淡,但是眼神却仿佛看着别的地方。 大概经历了很多事情,面对了许多坎坷的人会有这种眼神,但是路遥还是有些被这眼神吸引了。   这么温柔的人,谁都不忍心看他难过吧?   “丁叔……你没事吧?”   丁叔回神,对他笑了笑,“没事。 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在我这里待一阵子。 你放心,要是你给我帮忙,我会给你薪水的。 我这店子虽然小,但是生意很不错的。”   路遥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遇见丁叔这事是上天对他的眷顾了。   不过,路遥并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 ☆、意外的客人   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路遥在丁叔的开心面馆暂时落脚。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么一间小店竟然会这么忙,而且生意还这么好!   丁叔四点就起床了,天还没亮就去买菜,出门之前路遥起来洗漱完,丁叔让他收货。   原来,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会有人给这件小店送面来。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就来了一个大叔,开着一辆面包车,看到他是生面孔,愣了一下,就问:“你是店里的新伙计?”   路遥点了点头,那人就说:“来帮忙拿货!”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拖把去那货。 路遥没想到有这么多,而且每一盒子都沉甸甸的。   等丁叔回来穿上围裙开始忙活着烧水准备东西,外面天已经差不多亮了。 水烧开之后,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过来。   丁叔给他一个本,来了人点了什么按顺序记上。   路遥忙了一早上,到了快十点才抽空吃了一碗面,坐下喘口气。   “丁叔,每天早上生意都这么好吗?”   路遥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问。   丁叔把面端出来递给客人,才回头笑着说:“冬天吃面的人多。 累了吧?你坐下歇歇没关系,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路遥看他又转身去收拾桌子,心里一阵感叹。 他不过是帮忙一个上午都觉得累,丁叔每天起早贪黑,还真是不容易呢!   中午和晚上店里的生意也不错,尤其是晚上,九点钟了还有学生过来宵夜,而且看样子都是常客,丁叔每次给学生做面的时候都要多送一块儿炸豆腐。   路遥穿着围裙,但是身上怎么看都是一股子少爷气势,皮肤白白净净的,细碎的刘海刚好搭在额头上,长得帅气逼人,怎么也不像是这种小店的伙计。   因此许多常客过来看到他都很好奇,尤其是旁边学校的学生们,时不时还有女生们窃窃私语。   路遥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从前从来没在这种面店里吃过面,更别提是当伙计了。   不过丁叔对他很好,说是让他来帮忙,丁叔却什么事都抢着自己干,不怎么让他动手。   直到几天之后,有两个女大学生跑来问他,“你是丁叔什么人啊?”   路遥一愣,回答道:“不是什么人,偶然认识的而已。”   那两个女大学生窃窃私语了一阵子,又问:“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路遥心想,什么叫像一个人?我根本就是一个人好吧!   “你别误会!其实我们是在论坛上看到一张特别美的照片,感觉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路遥顿时明白了过来,连忙道:“不是的,你们看错了。”   那两个女孩子有点失望的走了。   路遥却开始觉得心里飘飘然,看来长得帅还真是有市场。 没想到这里也能遇到认得他这张脸的人。   这几天丁叔第一次看他这么笑,不由也放心了些。 毕竟他一开始出现的时候,眼神看起来太孤单太落寞。 虽然知道路遥可能在他这里待不长,而且家世背景大概也不普通,但还是收留了他。   谁能知道这个小少爷竟然越来越认真,做起事情来倒也很勤快。   晚上,路遥把垃圾拿出去扔了回来,洗了个手,觉得脖子僵硬。 但看看时间还早,就跟丁叔打了个招呼往书店去了一趟。   他买了几本摄影方面的专业教材,开始钻研起来。   这几天他考虑过,想租一间屋子,小一点便宜一点也没关系,但是最好以后能摆下一些器材。   他现在首要的问题就是钱,能弄到钱的方式很有限。 先不考虑去借的情况下,他还有几条路可走,不过没试过,他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行不行。   几天之后,路遥找了一间房租了下来。 学校旁边有许多便宜的居室可以租,一个月六百,一室一厅,拥挤了一点,而且外面环境也很差,不过好歹能当成一个栖身之处。   那房子是一栋旧楼,但是离面馆不远,还算方便。 主要是路遥手头上没多少钱,三个月的房租也要一千八。   他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拿,现在还真是后悔了。 毕竟他也没有这种净身出户的经验,当时一门心思想着别的事情,根本没考虑这么多。   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自己慢慢想办法了。   路遥买了一身厚厚的棉袄换洗,其他的能省则省,也花了几百块钱,但好歹是安顿了下来。   丁叔又给他添置了许多东西,也给他省了不少。   唯一让路遥受不了的是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晚上冷的睡不着觉,最后他只能学着丁叔买了一床电热毯铺上才算完事。   不过路遥自我安慰,好歹他离开了高楷也饿不死,他一日三餐吃饭还不成问题。   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路遥就养成了早期的习惯,每天五点半准时爬起来。 更重要的是,丁叔发现路遥很有潜力,让他下了几次面,味道都没得挑。   路遥很自豪的告诉他:“我什么优点也没有,就是做饭有天赋!”   丁叔大笑,于是偶尔也让他去市场买菜,每次都把要买的东西事先写好。   路遥第一次去菜市场,开了眼界。 也明白了人山人海的感觉,早上更是人挤人,面对面说话也要拉大了嗓门去说。   不过买了几次他也有些感悟,这里的菜确实很便宜,而且每次一早可以买到最新鲜的蔬菜和肉类,种类繁多。 不过卫生条件就差得多了。   所以路遥每次回去处理这些菜的时候总要多洗几遍,要不然总是不放心。   冬天吃火锅很陶醉,有时候晚上打烊之后,丁叔就把剩下的蔬菜和牛肉什么的拿来煮火锅,两个人吃得浑身都暖了再回去休息。   这样的小日子虽然辛苦,路遥也慢慢觉出了其中的乐趣。 而且丁叔似乎也很高兴有个人陪伴。   但是没想到的是,意外总是发生的这么快,叫人措手不及。   这天是星期六,生意没有平时好,收拾收拾到了快九点的时候,就没什么人,准备大样了。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开过来一辆黑色私家车,这车一停下,丁叔神情就变了。   车上走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路遥认识,另一个人没什么印象。 那人看到他,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世界还真是不大啊,这不是路少爷吗?”   路遥脸顿时就黑了,他现在可不是路少爷了,身边也没有高楷当靠山,遇到这个丧门星,要真闹起来肯定是自己吃亏。   黎威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他身边的男人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也跟着看过来,路遥没理会他们,转头去看丁叔。   丁叔看到两个人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开火煮面。   黎威对丁叔很恭敬,打了声招呼,“嫂子。”   丁叔一听他这么喊,顿时脸就红了,不过也低头没说话。 黎威身边的那男人面容冷峻,看那样子就不像是善茬,杵在那里人高马大,很是吓人。   这人气势挺霸气,和高楷那种存在感不同,这人看样子是个更霸道不讲理的主。 这黎威总跟这种人混在一起,难怪男子不正常。   “黎威,管管自己的嘴巴。” 男人一眼扫过来,路遥吓了一跳。   黎威倒是没感觉到似的,撇着嘴笑道:“我哪里说错了吗?”说完,他四下打量了一会儿之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路遥身上。   “丁墨,你最近还好吗?”那男人走到丁叔身后,表情没怎么变,但是声音显然温柔不少。   丁叔吓了一跳,路遥看他抓着碗的手都有些发抖了,好半天才说:“我很好,你们……是来吃面的吧?”   路遥愣住,想象力已经带着他的思绪飘远了。 这人究竟和丁叔是什么关系?这男人又和黎威什么关系?   正在这时,黎威忽然凑过来,笑眯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遥连忙退开一步,很快警觉起来。 “这跟你没关系吧?”   黎威面露不善,“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牙尖嘴利是吧?怎么,高楷玩腻了?”   听到高楷的名字,路遥心里一跳,强作镇定,“你想干嘛?”   黎威忽然伸手掐着他的脖子,笑眯眯道:“干你。”   路遥吓了一跳,用力推他的手。 丁叔看这状况,连忙扔了手里的东西上来劝。   “你干什么?他只是在我这里帮忙而已!你别为难他。”   “黎威。” 一边的那男人也皱起了眉头。   黎威笑嘻嘻收了手,拍了拍路遥的面颊,“哪,别做蠢事了。 有没有空跟我坐下聊聊?”   路遥冷着脸瞪他一眼,“我跟你这死变态聊个屁啊。 就算现在没人罩着我,你也休想碰我一根汗毛!”   黎威放声大笑,然后摇了摇头,拿出烟来点上一支,“我真不知道你这自信从哪儿来。 不过,我对强上这种事情没兴趣。” 说完,他就大大咧咧坐下,问丁叔,“我们是来吃面的,正饿着呢。”   丁叔看了看路遥,又看了看黎威这才转身去端面。   面端上来,那两个还真是坐下大口大口吃起来,都没说话。   丁叔转过来对路遥小声道:“你要不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路遥也不想呆在这里,就点了点头,换了衣服准备回去。 刚准备出门,黎威忽然对他说:“高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能不回去就别回去了,省得丢了小命。”   路遥很吃惊,他不知道黎威这是在危言耸听还是真的在提醒他什么。 黎威和高楷有交集这很清楚,不过黎威究竟有多了解高楷,那就很难说了。   不过,他跟高楷在一起这么久,心里很清楚,即使高楷不喜欢他,但是显然不会伤害他。 因此,他对黎威这句话嗤之以鼻,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黎威看着路遥走掉,脸上还留着一脸的兴味。    ☆、骨气   黎阳看着丁墨关上店门,二楼的灯很快开了。 黎威看他一脸舍不得的表情,非常鄙视的摇了摇头,“舍不得的话,干脆接回去得了。”   黎阳摇了摇头,表情万年不变,“他不会跟我回去的。”   “搞不懂你。”   “你跟他店里的那小子认识?”黎阳忽然问。   黎威没想到他对自己的事情竟然有兴趣,但转念一想,多半也是因为那家伙出现在那个人的店里。   “是啊,那小子曾经在我脸上吐过唾沫。”   黎阳挑了挑眉,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已经很说明问题。 这世上还有敢在他脸上吐口水,而且还能活着的人,还真是有点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黎威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喝多了,把他当卖的了。 他长得不错。”   黎阳显然没兴趣知道他的这些风流韵事,而是问:“他和高楷有牵连?”   “嗯,高楷还出面保过他,养在身边玩而已。 这小子对我不以为然,倒是很愿意被人当棋子来利用,还真是没脑子。”   “你对他有兴趣?”   黎威大笑,“我对他的屁股很有兴趣。”   “你对高楷这个人了解多少?”   “比你多。 我跟他现在算是合作伙伴,有钱大家一起赚,我总还是知道进退的。 那些老家伙都不中用了,如果这次高楷上来,对我可是好处多多,何乐而不为?”黎威摸了摸下巴,“不过……稍微跟他开个玩笑,应该无伤大雅。”   “你又发什么疯?”   “你说,我要多久能搞到手?”   黎阳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了然,“什么程度?”   “上床。”   “也许很快,也许没门。”   黎威大笑,“你的经验之谈。”   黎阳耸耸肩,“小心把自己玩进去,收收心吧。”   黎威不以为然,“你的那一套不灵,嫂子现在还不肯正眼看你呢。”   黎阳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你不懂。”   黎威耸肩,“我是不懂,也懒得去懂。”   而另一边,路遥回答家里,面对着阴暗的屋子,思绪纷纷乱乱,倒不是因为黎威。   这两个星期,他一直压抑着心里的情绪,起码这间屋子就有很多令他感到难以平衡的地方。 但这一步既然是自己的选择,他又觉得这种情绪太矫情,太没有意义。   他想念高楷,无比的想念。 或许之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是没有分开的时间长,但是,起码他知道高楷会在某一个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现在,他躺在狭窄的旧楼房里,裹着被子想念他。 这时候才庆幸自己英明,趁着还在一起的时候跟他出去玩过一次。   否则,他还真的没有办法在这种夜里回忆一点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的快乐时光。   越是这样想,心里越是压抑。 或许隐约的,他还是希望高楷来找他的,即使是他当初提出分手,而且还不告而别。 高楷应该不会放下身段拉下面子来找他。   这个时候,他应该陪着路黎。   路遥吸了吸鼻子,手脚都僵硬了。 插上电热毯的时候,他想,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搬出去,过得像样一点呢?   第二天,路遥拿着相机去了店里,上午的时候空闲下来,两个人开始倒腾起来。 丁叔的店子收拾的干净整齐,但是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两个人一商量,最后决定给墙上做个带图的菜单,叫人看了就有食欲的那种。 路遥自告奋勇说要自己拍几张试试。   结果拍出来的倒还真不错,于是路遥用丁叔那台旧台式电脑捣鼓着设计起来。 拿出去订做了两块广告牌样式的大菜单请人挂在墙上,谁知道效果还真不错。   丁叔很高兴,一个劲夸奖路遥能干。   有时候事情往往就是缺少了一个契机,有了这个契机之后,似乎一切就有一点顺其自然的味道了。   这条街的铺子都不大,但是地势还不错,生意都很兴隆。 隔壁左右的大叔大婶平时也聚在一起聊天打牌。   对街的有一家礼品店,一直生意不错,最近盘了一家新的店子,就琢磨着吧生意发展到互联网上,但是图片不怎么好弄。   恰好礼品店老板在对面搓麻将,看见面铺里安装的挂式大菜单的图片拍的不错,就随口一问,是不是请了广告公司做得?挺贵的吧?   丁叔一脸自豪,说是路遥自己拍的,在电脑上设计成菜单拿出去打印的,没花多少钱。 还顺便把路遥夸得无地自容,很是不好意思。   谁知礼品店老板很有兴趣,跟路遥一谈,就请他帮忙给他拍照片。 路遥自己也是个半吊子,有点没谱,就像推脱,谁知这老板不知道是被丁叔的夸奖迷了心窍还是真的看上了路遥的技术,连说没关系,可以先试试,不行就算了,每组照片都按张算给他钱。   路遥被他豪迈的一拍肩膀,只能硬着头皮说试试。 于是,路遥省吃俭用,买了全套器材,当然,其中还有丁叔预支的薪水。   这事情丁叔听了很高兴,甚至比路遥还要有兴趣。 路遥非常感动,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丁叔的信任。   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也不算太坏,机组照片拍出来,路遥似乎从中找到了一些感觉。 拍摄静物很多技巧和讲究,光和影在手中就像是一只画笔。   所谓实践中学习真心不是盖的,路遥学得飞快,几乎是沉溺其中。 于是,接下来的路遥都是上午去丁叔的铺子帮忙,中午过了就忙自己的。   于是,很快,路遥拿到了他的薪水,不多的六百块钱。 路遥很高兴,但大部分不是因为钱。   他活了二十年,似乎这才找到了一样会让他全身心投入的事情,当他专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甚至可以遗忘很多事情。   总之,普通人的日子,也似乎并不算是让他太悲观。   不过很快,张立权就出现了。   路遥中午正准备回去,走到旧楼前面,忽然看见前面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张立权坐在车里,似乎是瞪着他回来,见他走过来的时候,对他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开了车门下来。   路遥心扑通扑通跳着,深吸一口气才迈开腿走过去,也勉强对他笑了笑。   “权哥。” 路遥有点心不在焉的想,张立权来这里,是不是意味着高楷还是在意他的呢?   张立权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斑驳的旧楼房的墙壁,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路遥傻乎乎抬头看着他,“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骂我的啊?你可真有闲心。 既然来了,要不要上去坐坐?我招待你。”   “别了,你那狗窝马上就不是你的了,咱们上车再说,跟我走吧。” 说完,张立权也没征求路遥的同意,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副驾驶座上。   路遥连忙一惊,抓着车门不让他关上,“你说什么呢?你要带我去哪儿?”   张立权送开车门,抱着胳膊看他,“现在,上面有人正在收拾你的行李,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搞定,你那些衣服之类的都不要了,带着你那些器材就好了。”   路遥顿时皱眉,气冲冲看着他,“你凭什么给我做决定?我交了房租就能住在这里,我不走。”   张立权抓了抓脑袋,一脸抓狂,“我以为你只是脑子不好,没想到这里装得都是屎。 老子没那么多时间跟你闹,还没吃饭就过来逮你,你以为我是铁打的啊!先去吃饭!”张立权用力戳路遥的脑袋,戳得他脑门发红才停手。   路遥撅着嘴看着他,用手捂着脑袋,“总之我不搬,你肚子饿就去吃你的饭去,关我什么事啊?”   张立权叹了口气,“闹什么脾气啊?咱们坐下慢慢说成不成?”   这一点路遥还能接受,“但是你现在就给你的人电话,我那些器材都是新买的,碰坏了怎么办!谁都不许动。”   “好好好!”张立权敷衍了几声,探出身子过来关山路遥这边的车门,又给他系上安全带,这才发动殷勤从老旧的街区开了出去。   两个人在一家饭店点了一桌子菜坐下边吃边说话,张立权就是个粗人,不吃西餐,也没什么吃相可言,但却是个实在人。   路遥在丁叔的面铺里吃了面才出来,一点也没觉得饿,看到张立权狼吞虎咽跟饿了半辈子似的,忍不住问:“权哥,谁饿着你了?”   张立权眼皮也不抬一下,没好气道:“最近事情太多,所以你就别给我添乱了,乖乖听话。 那位现在可是气头上,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路遥抿了抿嘴巴,本来想问高楷怎么样了,有没有说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来。   “说说,你这颗脑子又是哪里抽了,怎么说走就走了?而且还不会自己转弯。” 张立权喝了口啤酒,抬眼睨着他。   路遥没好气道:“我脑子好着呢!”想了想,还是说,“高楷他没跟你说吗?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张立权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就笑出声了,笑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你说你,人家说吃一堑长一智,我怎么觉得你越活越回去啊?你们是什么关系,还分手?你以前不是很明白自己在高楷面前是个什么东西吗?”   路遥忽然抬眼看着他,一脸倔强,过了一会儿,才说了句:“是啊,我就是‘什么都不是’的日子过得厌烦了。 我只是想看看,我活在这个世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张立权收起了一脸的调侃表情,认真的看着他,“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钻牛角尖?哦,在那种地方显得你很骨气?”   那种地方张立权没住过,但是早些年他住过比那环境差不知多少倍的建筑工地的窝棚。 他知道很多事情,但这些事情不值一提。 不过,路遥这是自找罪受,纯粹活该自虐。 所以人不能光靠意气和骨气活着,要靠脑子。   当初路遥能跟着高楷这么久,现在就没有理由在窝在那种地方,跟个穷学生一样哆哆嗦嗦过日子。   不过,他倒是对路遥有点刮目相看了。 因为毕竟这么久的时间里,他还没准备投降,看样子也没回去的打算。    ☆、绑架   “我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才这么做的。 我和以前高楷床上的那些有什么不一样吗?我就是不想再陪他上床了。 你不是以前跟我说过,无非是两个结果。 那现在我下了决心,似乎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路遥两手托着下巴,表情还挺平静。 兴许是过了段时间了,要是当时他这么质问,路遥觉得自己估计是要流一回猫尿了。   张立权又倒了一杯啤酒,“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说不想跟他搞在一起,你觉得他还能对你怎么样?总之,你得回去,我的交差。 你也得乖乖住进别墅里,那破房子有什么好?你还舍不得了?”   路遥摇头,“说什么呢,我回去干什么啊?每天待在屋子里活受罪?算了吧,我宁愿每天跟丁叔一起开店。”   “嘿,你还跟我杠上了?得了,这么说吧。 你现在连高楷手底下夜总会里的MB都比不上,人天天被捧着,被人干了还有甜头拿。 你倒好,怎么,被白干这么心甘情愿?这是够贱的。”   “你!张立权!你嘴巴能不能别喷毒,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么说我?”路遥也来了气,凭什么拿他跟MB比啊?那能一样吗?   “喝,你原来也有脾气啊,我那点说错了?你自己觉得自己被操了一年现在窝在小屋子里舔伤口挺苦情是吧?幼稚。”   路遥被他气到了,真的生了气,但是还真的觉得自己确实挺贱,以前他有钱,所以不图高楷个什么,但是他图的拿点东西高楷也没有多余的分给他。   这不对等的感情,谁能来给他平衡了呢?或许就是这点不平衡,他心里还是介意的。   “是啊,我就是贱!天生的!”路遥自暴自弃别过头,也不知道是跟张立权生闷气还是跟自己,脸都气红了。   张立权一看,有门,顿时放缓了语气,开始忽悠。 “你啊,学聪明一点,回去就回去,别墅是你的,车是你的,钱也有的花,就是不跟他上床了嘛,该干什么干什么。”   路遥倒是头一次觉得张立权说话这么有条理,一步步引着他往陷阱里跳。   不过他也明白,张立权过来也是顶着压力的,而且他的话也确实有点道理。 不过,路遥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高楷干什么要你过来接我回去,但是我在这里过得没你想的那么惨。”   张立权头一遭见识路遥那股倔强,有点吃惊,也有点无奈,或许还有点赏识。   但人还是得带回去,只不过他真心不愿意来硬的,因为没那个必要。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找原因呢?”张立权抛下了饵。   路遥果然愣了愣,低头思索了一阵,没说话。   “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这样好了,要不我送你过去见他一面,你们自己该说的说清楚了,该怎么做自己掂量,也别让我不好做,成不?”   路遥翻了个白眼,这个老狐狸,倒是知道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他要见我?”但是路遥还是有点没骨气的心动了。   张立权瞥他一眼,“别废话了。”   路遥想,矫情什么呢?不过是见一面,他也有一段日子没见到路黎了。   “那明天吧,我没跟丁叔交代,忽然没去怕他担心。”   张立权想了想,还是点了下头。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张立权心情不错,“我送你回去,东西你自己收拾了,我明天来接你。”   路遥摇了摇头,“你自己走吧,我要去买点东西。”   张立权看路也不远,就开车走了。   路遥什么也没买,就这么沿着马路一路又走回去,心不在焉的。   上楼拿钥匙开了门,忽然听见里面有声音,像是撞到了架子。 路遥一愣,难道是张立权让人来给他收拾东西,人还没走?   这么想着,他就推门走了进去,谁知刚迈出一步,门后面就闪出来一个人,忽然捂住他的嘴巴,路遥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就觉得脖子后面被针扎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的脸,就不省人事了。   路遥醒过来的时候脑袋有点混沌,手脚感觉不听使唤,肩膀疼得要命。 他眼睛被人蒙着,嘴巴也贴着胶带,手脚绑住。 不过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的。   但他觉得非常冷,手脚因为被绑住,血液不流通,都麻了。 身体下面的那张单人床硬邦邦的,看样子是临时搭的。   路遥心里七上八下,他这多半是被什么人绑了。 但是,他也没什么仇家,何况路家现在一穷二白的,还有什么只得别人勒索的呢?   忽然,一阵铁闸门被拉开的声音,挺近的,几乎是立刻,外面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这几个人的声音都很陌生。 路遥心扑通扑通乱跳,紧张得不得了,脑子里一团乱,一动也不敢动。   他听见门外进来的其中一个人问:“那小子还没醒?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另一个人拖开椅子,“没问题,那点剂量死不了人。 就是有的人抗药性比较强,有的人比较弱。”   “哎,去看看,别真的出什么岔子。”   这时候,其中一个人走到床边,伸手掐着路遥的下巴把他翻了个身,试了试鼻息。 路遥浑身都在颤抖,不光是害怕,还冷得不行。   这里多半是地下室了。   “这小子醒了,喝,吓得直发抖呢。” 那人伸手拍了拍路遥的脸蛋,调笑道。   “干什么呢?快过来吃东西,这他妈鸟地方冻死人了。” 另一个人催促。   这人就走远了。   看来屋子里看着他的有三个人,但是一时之间还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目的。   说到吃饭,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不过他确实又冷又饿。   这三个人吃完了之后,走了一个,还剩下两个人,坐在一边说话。   “高楷也真是变态,不玩女人偏偏喜欢玩儿男人。 呸!”   “哼,玩儿男人有什么变态的,最变态的是喜欢被男人玩儿的男人。”   两个人说完,就都笑了起来。   路遥没心思生气,不过也意识到这事情多半和高楷有关,难道是高楷的什么仇家?可是绑架他有什么用呢?高楷可不是会为了他受别人威胁的人。   这么一想,路遥就开始紧张起来了,这些人是想要钱还是要别的呢?   “那边有没有消息?老子干完这一票可真的要收手,远走高飞了。”   另一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说:“你放心,姓路的这小子肯定是高楷的情儿。”   路遥心说:我怎么不知道。   “哼,你知道个屁,像高楷那样的人,就他妈是个冷血动物。 要不是这小子有用,把他当个屁。”   “嗯,我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个屁啊!之前就你叫得欢。”   “你他妈……”   路遥心里咯噔一声,这是什么情况?高楷拿他有什么用啊?这些人拿他当把柄?   这个时候,门又开了,这时候又走进来一个人,大概是刚才出去的那个。 屋里的三个都叫了一声:“钱哥。”   进来的人就嗯了一声,一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路遥就听见他走过来,伸手撕开他嘴巴上的胶带,说了句:“醒了就吃点东西吧,你乖乖别跑,别叫,我保证不动你。”   路遥点了点头,心里顿时吃惊。 因为这声音他在什么地方听过,不过现在一下子完全想不起来了。 但他可以确定这声音很耳熟。   那人伸手把他扶起来靠在墙上,然后开始一口一口的喂他吃饭。 饭是温热的,不过吃完之后,路遥觉得好多了,也没之前那么冷了。   “你们想那我威胁高楷吗?你们是想要钱,还是想要他的命?”   那人顿了顿,反问:“有什么区别吗?你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我没你想的那么重要,我跟高楷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们放了我吧!”   “这个不是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又把路遥按倒,嘴巴上贴上胶带。   还真是不好办。 路遥琢磨着究竟该怎么逃出去,尤其在刚才他不否认想要高楷的命,他就更不安起来。 人都怕死,路遥当然也怕,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眼前一抹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做不了。   他手绑得很结实,而且绑在手臂上,根本连挣脱的可能性都没有。   保持着这么一个一动不能动的姿势,路遥一边哆嗦一边咬牙,发出呜呜声引起几个人的注意。   “又想干嘛?”另一个男人没好气踢了床脚一下,但显然没打算理会他。   路遥没有办法,只能不停的叫,那人大概也是被叫烦了,快步走过来,一点没客气,一巴掌摔在他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叫什么叫!叫春啊!”   路遥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咬着牙等待疼痛过去。   “好了,问问他想干什么。”   那人撕开路遥嘴上的胶带。   路遥喘了口气,才说,“我很冷,手脚都没知觉了,能不能别这么捆着?你们这么多人,我还跑得了?”   “你少玩花样,信不信我立马把你脱光了吊起来?”   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冷冰冰的说:“你是要解开了打麻醉剂,还是清醒着绑在床上?”   路遥咬了咬牙,“我宁愿睡着也比冻死或者残废要好!”   那边沉默了一下,忽然对床边的男人道:“给他打一针,然后松绑。”   那人果然照做了,嘴里骂骂咧咧,一针扎在路遥脖子上。    ☆、救星还是煞星?   在慢慢失去只觉得过程中,路遥又有点后悔了。   因为麻药打多了,说不定真的就越来越笨了,本来也就不怎么聪明了。   但事实上,当路遥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心里顿时一喜。 大概是连续注射有了抗药性,这次显然没有上次睡的时间长,路遥拉开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条,睁开眼睛四下打量了一下。   他在一间大车库里,也可能是工厂的仓库。 屋子里就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旁边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折叠椅上躺着个人,紧紧过着军大衣呼呼大睡。   路遥心跳得飞快,试着动了动手脚,转头一看,一边的凳子上放着针筒和小半瓶针剂。 路遥一面觉得这几个家伙也太大意了,一面开始庆幸,机会来了。 说不定真能趁这个机会逃出去。   想着,路遥就猫下腰,慢慢从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爬下来,他两腿发软,勉强站住,伸手摸过凳子上的针剂,手抖个不停。   试了几次才吸了剩余的麻药。 椅子上的那人他不认识,是一张陌生面孔。 路遥非常紧张,摸过去的时候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刚准备下手,椅子上的人忽热侧了侧头,路遥差点吓得扔了针筒。   一看,虚惊一场,这才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学着别人对他的,一针扎在那人脖子上将药推进去。   那人脖子上挨了一针几乎是立刻就醒了过来,路遥连连往后推开,扔了针筒吓得浑身冒冷汗。   不过,那人没来得及对他做什么,很快就又软倒在了折叠椅上。   路遥惊魂未定的摸过去找钥匙,慌慌忙忙跑过去开门。 他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开了锁,他用力推开铁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外跑。   外面漫天雪花,正是半夜,但是能见度好不错。   不过,似乎好运就从来没有眷顾过他,路遥刚跑出几步,背后就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将他扑倒在地,抬手对着他的头脸就是一阵揍。   路遥头晕眼花抬手想要抱头,但很快,他就被连拖带拽拎回了里面。   他被仍在地上,连气都来不及喘过来,腰上和肋骨上就挨了几下,然后他就被翻了个身按在地上,重新绑住手脚。   路遥胸口挨了那几下很重,疼得他连喘气都不敢用力。 他看见其中一个人检查了一下折叠椅上的人之后回过头来皱眉看着自己。 他定了定神才看清楚那张脸。   这个人他认识,曾经是张立权派给他当司机的人,名叫钱兴国。 这个人看起来比较沉默,跟他没说过什么话。 他恨不得跳起来狠狠骂骂这个王八蛋。   可是他现在的处境根本不能这么做,何况,他现在一呼气胸口就疼得不得了,实在没力气出气泄愤。   于是路遥干脆闭上嘴巴眼睛,一声不吭躺在地上。   地上冷冰冰的冒着寒气,不一会儿他就一个劲开始打起了哆嗦,眼睛上的伤也肿的让他视线模糊了。   路遥心道不妙,这下子还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兴许在有机会被救出去之前,他就要先冻死了。   情况丝毫没能好赚,路遥很快就神智混沌起来,他浑身发起了高烧,呼吸困难。   钱兴国这一帮子一共有六个人,另外两个人后来也出现了,看样子是准备好了要动手了。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有心情去管他了。   第三天的晚上,路遥被扔上了一辆金杯,车行驶到了郊外的一片荒地上,这里离公路非常近。   路遥被其中一个男人半拎半抱着站在车边,身后抵着一把手枪。   外面冷风呼呼的吹,路遥一面觉得脸上的热度慢慢褪去,一面浑身打着哆嗦。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等发现两辆车开过来才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想,是不是有人来救他了?   车上下来七八个人,其中就有张立权。   看到张立权,路遥分明感觉到这帮人怂了。 钱兴国脸色当时就变了,“我让高楷拿钱来赎人,你们不打算要他的命了?”   张立权随手点了一支烟,眯着眼睛扫视了一眼几个人,忍不住笑道;“你小子倒是胆子大,这么几个人就想动高楷?是不是太天真了一点?”   “少废话,高楷既然让你来,足够说明这小子的分量。”   张立权用了抽了一口烟,在肺里走了个来回,才突出来。 “你他妈是不是跟着高楷时间太短了?这世上能让高楷急得跳脚的人还没生下来。 路遥这小子没用,你杀了他,不痛不痒。”   钱兴国冷冷一笑,倒没有被他这番话说动,“我比你以为的知道的要多,这小子和五爷是什么关系,你不会不知道。 我不一定要杀他,不过他对于那些老家伙来说,肯定有用。”   听到这里,路遥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张立权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高楷现在是老大,这小子要是死了,也少了个麻烦。 你是不是提醒了我,现在可以先一枪杀了他,再搞定你们?”   路遥浑身一震,感觉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里,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向张立权,不过对方却没看他,只一派气定神闲,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路遥深吸两口气,拼命告诫自己,张立权肯定是在迷惑敌人,只是为了救他,不想被这些人抓住把柄。   “你想耍我?”钱兴国冷冷看了张立权一眼,转过头一把将路遥拉过来,“你不敢杀他,杀了他你没法交差。 我只要钱,一千万,拿到钱我就走人。”   张立权看了看这四个人,“你们打算一个人两百五十万?真的是挺二百五啊。”   说完,他忽然扔了手里的半截烟,几乎是立刻,路遥就听见脑袋边一声枪响,抓着他的钱兴国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倒在地上。   路遥吓傻了,一脸的血,顿时软倒在地上。 随后就又是一阵枪响,他不敢抬头,但是很快就被人提溜着后脖颈子往后拖。   路遥也没看清是谁,甩起肩膀奋力挣脱。   “嘘嘘嘘!别怕,是我!”   路遥睁开眼睛一看,张立权蹲在一边看着他,一脸担忧,不是装的。   他一下子眼眶一热,呜呜抽泣起来。 张立权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对其他几个人道:“收拾干净。”   说完,他才伸手撕开路遥嘴上的胶带,一边说:“怎么样?没挨枪子吧?”   路遥整个人都傻了,身体都的跟筛糠似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远处又出来几个人,路遥抬眼一看,眼泪顿时哗哗往下淌。   高楷穿着一件立领的风衣,身后跟着两个人,这两个人还拎着一个男人,正是将车停在高速路边接应的六个人之一。   高楷脸色很冷,罩着一层冰似的,手里还拿着枪,走过来看见张立权正在给路遥松开手脚上的绳子,这才收起手里的枪。   路遥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怎么也忍不住哭,直到高楷走到他身边,抬手脱下风衣给他裹上,然后打横将他抱上车。   感觉着风衣上残留着的温度,路遥绷着的弦算是松了。 他可以想象,现在他的样子肯定非常狼狈,但是高楷什么也没说,上车之后又用一条毛毯将他紧紧裹住抱在怀里。   路遥在他怀里,心脏一阵阵的抽痛,但是又感觉到无比的轻松满足,矛盾着,庆幸着。   他从下往上的视线可以看到高楷的下巴和大半张脸,和他离开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很帅,给人深深的安全感。 也同样让他没有信心驾驭和拥有这个男人。   不过好在此时此刻,他什么也不用想。   高楷低头,拿纸巾给他擦脸,擦干净之后,他皱眉问:“你在发烧,什么时候开始的?”   路遥沙哑着声音说,“三天了……而且,我的胸口非常疼。”   高楷顿时脸色冷了下来,伸手解开路遥的衣服,虽然车里开着空调,但路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胸口上的大片青紫非常骇人,腰侧和肋骨上两块颜色很深,尤其是胸口肋骨上还有些肿胀。   高楷伸手摸了摸,一碰上去,路遥就闷哼一声往后缩。 高楷收回手,又小心翼翼给他裹好衣服,抬头对开车的年轻小伙子说:“直接去医院。”   路遥听见他这么说,就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就这么靠在他胸口,睡着了。 他太累了,还受了惊吓,完全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   高楷看着他脸颊上的淤青,显然心情很不好。   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路遥果然高烧肺炎,外伤不少,肋骨还有一处裂了,好在没伤到内脏。   要是再拖下去,可能人就有危险了。 这话是医生说的。   高楷坐在病房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熟睡的路遥,面沉如水。 张立权从门外进来,看到高楷的脸色,不由也愣了一下,随即又低声说:“人我亲自问,其他的都收拾干净了。”   高楷仰靠在沙发上,身体舒展,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这件事你应该付多少责任?”   张立权撇了撇嘴,“一半。”   高楷点头,“老规矩,自己领罚。 另外,去查查你找到路遥之前他往来过的人。”   张立权摸摸鼻子,点头说:“他没事吧?看样子被折腾得挺惨。”   高楷抬眼看了他一眼,张立权立马转身往外走。   这事张立权自然还是觉得有点无奈,他自然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出这种事。 当然了,路遥傻了吧唧尽做蠢事也是无可奈何。 放着好端端的小日子不过,要跑去“打工”。   当时他如果坚决带着路遥回去大概就没机会发生这种事。   看高楷的样子,张立权也有点摸不准了。 高楷有可能会生气有人背叛自己,但是那眼神里多少都还是透露了一些对路遥的关心。   看这阵势,似乎也是挺生气了。 他苦笑着从医院出来,还想着路遥就是个霉星,连累着他还要受罚。    ☆、失望   路遥美滋滋睡了一觉,第二天将近一点才醒过来,胳膊上还挂着点滴。   他一抬头,就看见高楷也正看着他。 “饿醒了?”   路遥一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高楷手里夹着一支烟,但是没点,大概是烟瘾上来了,但忌惮着这里是医院。 路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高楷点了点头,拿手机打了个电话让人送吃的过来。 路遥被高楷伺候了一把,在床上洗漱过后,喝了一点温开水,就跟又活过来一样。   “你……你陪了我一晚上?”   高楷摇了摇头,“我两个小时之前过来的,昨晚三点多才走。”   路遥点了点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高楷也没说话。 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我哥他还好吗?”   高楷抬起头看着他,“等你出院,可以亲自去看看他。”   路遥摸了摸脸上,心说那可得等脸上没有痕迹才行。 旅行当然不会弄得一脸的伤。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在,很快就有人送来了吃的,刚买的,还热着。   高楷什么也没说,伸手端起粥,一勺一勺喂他。 他神态自若,和从前一样,说不上有多温柔,但路遥顿时心里就跟被人狠狠揪住。   这个世界上,高楷是唯一一个这样照顾过他的人,又偏偏是他唯恐再在意的人。   路遥有点害怕,低头吃粥的时候也没抬头看高楷。   直到吃完了,他才听到高楷低声对他说:“今天再在医院修养一天,明天我带你回去。”   路遥一愣,紧张起来,但看着高楷不容置疑的表情,又说不出话来。 高楷这是让他搬回去?   可是,他这个时候拒绝,反而显得自己放不开手。 而且,说白了,高楷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就跟毒药一样,根本没法拒绝。   “我想给丁叔打个电话。”   高楷皱眉看着他,“不必了,我已经让人去过那边了。 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路遥想到丁叔,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舍不得的,这世上像这样的好人早就绝种了,说不定他是硕果仅存的一个奇葩。   看他不说话,高楷以为他还在别扭,“这次教训还没吃够?要是下次再出事,说不定还要连累旁人,你也给我消停消停。”   路遥撇了撇嘴,虽然这事情还是高楷惹的祸,不过他带人来救他,而且还为此背上了人命,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可以,路遥当然是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 而且他再待在丁叔的面馆,还真说不准日后是不是要连累他。   路遥想到这里,才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是怎么一回事儿?”   路遥对这些事情知道的不多,虽然知道高楷不是省油的灯,但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心狠手辣,一般人肯定做不到。   事情其实在高楷眼里真不算什么。 不过他是真的动了气。 当时知道路遥被绑走了,他也没乱。 怕就怕什么都不要的,那种为了钱背叛自己人的货色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高楷一收到威胁信息,心里就有了底,不怕他不来找自己要钱。   他让张立权去转移注意力,因为他手上带出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人的手段和能力。 这六个人里除了钱兴国之外,还有一个小子是他下面的人。   这人当过兵,狙击一流。 他要是找个点狙击,几乎是没什么胜算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抓出这小子。 这花了点时间,不过这种事情高楷是专家几个狙击位一排查,人就逮到了。   逮到人之后,他就让人给张立权发了个信号。 如果收到了,准备动手,就扔掉烟头。   他的人一枪就干掉了挟持着路遥的人,再后来几乎是一面倒的没有了悬念。   路遥听他解释,还是觉得心有余悸,但是看高楷一脸淡定的表情,还是有点担心。   “但是死了人,你不会惹祸上身吧?”   高楷笑了笑,“有人收拾残局,你就不用操心了。”   路遥傻乎乎点了点头。 他着急担心也没用不是?   “我给你联系了学校,过完年之后你就可以过去。” 高楷忽然说。   路遥没能跟上他的跳跃性思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愣,才问:“什么学校?”   高楷脸色很平静,几乎是不容置疑:“摄影专业,路黎说你对这个有兴趣。 我想,你也是时候为你的将来打算了。”   路遥默默低头看着雪白床单上自己的手指,他勉强笑了笑,“是吗,是我哥说的?”   “最近一段日子,你还是住半山的别墅里,那里很安全,你也可以修养一段时间。”   路遥忽然抬起头来,冷声道:“我有选择吗?”   高楷皱眉。   路遥别过头去,淡淡道:“你凭什么决定一切呢?”   “你不想去?”   路遥却笑着摇摇头,“去,为什么不去呢?”说完这句,他掀开被子躺下,闭上眼睛,“你不用在这里陪我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很多事情要忙。”   高楷站起身来,手插在口袋里,“做什么事情要懂得适可而止。 你现在的反应是想暗示什么?我以为这段时间不见,你应该已经冷静下来想清楚。 不过看来我高估了你的头脑。 不过没关系,你还有很多时间想明白。 我曾经想过保持关系,不过强求不是我的风格。 我给你的这些安排,都是为你好,我希望你想清楚。   “对了,半山的别墅我写在你的名下,里面有一辆阿尔法。” 说完这些,高楷看了看闭着眼睛的路遥,转身离开病房。   路遥坐起身来,看着高楷消失在病房外,心里很压抑。 意思是买断了他们这一年的关系吗?可惜,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要。   如果他的感情和这些对等了,到底是廉价还是对等呢?   就在刚刚,高楷还娴熟的喂他喝粥,现在,他们却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这种矛盾没有人能解释得了原委,可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结局是这样。   路遥强打起精神,自我安慰:没关系,他还有很多时间忘掉这个人。   躺在医院的第二天,高楷果然又来了,给他办了出院手术,然后送他回到半山的别墅里。   路遥一路上都没说话,默默看着窗外,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但显然也没表现出一丝高兴来。 高楷本来话就不多,看到路遥这样,俨然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于是,高楷并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或者说,该说的他都说完了。 实在没有必要再重复一遍,而且他很清楚路遥听得很明白。   路遥忽然说分开这件事确实让高楷措手不及,不过时间冲淡怒意之后,才觉得可笑。   而现在,他很淡定,反而那个提出分开的人耿耿于怀。   事实上,这也是一个老狐狸的手段,路遥这辈子也修练不出这样的道行。   这次,路遥回到熟悉的别墅里,却跟以往任何一次心境迥然不同。 别墅显然是才收拾过的,屋子里多了不少绿色植物,沙发也换了。   路遥站在门口看了看,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一个大婶,穿着围裙,看到两个人进来,连忙走过来。   高楷介绍道:“这是陈阿姨,在这里帮佣的。”   路遥笑了笑,“陈阿姨。” 说了这三个字,路遥就转身头也没回的上楼了。   到卧室的时候,路遥顿了顿,里面和离开的时候一样,除了换了一套崭新的黑色床单。   窗外的景色也还是那熟悉的景色,对面的湖水都结了冰,日光一照,像是一面镜子。   路遥看了一会儿,没来由心情放松了些。 他换了一身柜子里的居家服,然后下楼来。   高楷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看样子是打算留下吃饭。 路遥有点吃惊,他以为高楷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路遥刚准备往厨房走,高楷忽然说:“帮我倒杯咖啡。”   路遥一愣,回头去看高楷,后者连头也没抬。 他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给他到了咖啡,路遥又回到厨房。   “没关系,你出去坐,很快就能做好了。” 陈阿姨看起来很和蔼,抢着不让路遥动手。   路遥不想出去对着高楷,“没关系,我来帮忙比较快。”   陈阿姨做饭确实是老手,很快就做了四菜一汤,端上桌子,色香味俱全。   “陈阿姨,坐下一起吃嘛,我这里没那么多讲究,统共也就三个人。”   “不了,你们吃!我收拾厨房,你们吃完了我再吃。”   高楷也抬头说:“待会再收拾,坐下一起吃吧。”   陈阿姨见高楷发话,那气势就不一样了,也就拿了碗筷坐下一起吃。   只是三个人吃饭,都沉默着不说话,气愤也有点冷。   好不容易吃完,路遥想跟着进厨房帮忙洗完,高楷却忽然叫住他。   路遥回头看着他。   “这个你拿着。” 高楷从钱包里拿出两张卡,递给路遥。   路遥看了一眼,抬头盯着高楷,摇了摇头,“我现在没什么花销。”   “总会用得到的。”   路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只是拿在手里,有点不是滋味,跟被嫖了似的。   高楷默默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然而话到了嘴边,再看路遥脸上平静的表情,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门外走了。   心情一直跌落到了谷底的路遥胸口就像压着一颗巨石,无法喘息。   打开二楼他自己的工作室,路遥把挂在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取下来,竟然装了满满一个鞋盒子,里面全部都是他偷拍的高楷的照片,还有两个人出去的时候拍的。   不知不觉竟然有了不小的数量。   他搭了个凳子,把鞋盒放到柜子顶上。 然后爬下来,把屋子里许多东西都收拾了。   整理完,路遥才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疼,这才消停下来。    ☆、有点触动   路遥养伤的第三天,倒是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说来,自从上次一起看过摄影展之后,他还真没有和王鹏飞再联系过了。   不过,他倒并不讨厌那种热情洋溢的人。   王鹏飞按了门铃,陈阿姨跑去开门的时候,路遥正从楼上下来,看到是他,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请他进来。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到这里来?”   路遥给他倒了热茶,两人坐下。 王鹏飞脱下羽绒服,笑着道:“我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了。 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 今天就是过来碰碰运气,你的手机号码打不通。”   听他这么说,路遥是真有些吃惊和诧异。 一般两般的人,会这么执着?   看到路遥的表情,王鹏飞也愣了下,随即也有点局促的抓了抓脑袋,“我休息,过来看雪景,顺便过来看看你。”   “哦,这样啊。 我也是前两天才回来,手机停了一段时间,没用,反正也没人联系。” 路遥笑着,“挺冷吧?喝点热茶!”   王鹏飞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你的脸怎么了?”他一进来就看到了。   “倒霉遇到一群坏人抢劫。”   “啊?!”   路遥撇了撇嘴,“不提这个了。 你拍了照片?”转移话题。   转身开始掏相机,“要看看吗?我今天拍的。”   “嗯!”路遥坐过去,看他从相机里翻出照片,一张张让他看。   路遥看完了,忍不住说,“给我拷贝一份呗!我学习学习。”   “没问题!”   路遥有点感叹,这人的狂热倒还真是挺感染人的。 “我明年开始学摄影专业课程,你是学这个的吧?”   王鹏飞顿时来了精神,“真的?你有兴趣肯定能学好。 我也是学这个的,挺有意思的。”   “你当记者应该挺累的吧?”   王鹏飞想了想,摇头,“还好,就是要到处跑。 不过我挺喜欢这工作,怎么说呢,可以认识形形色色的人,永远不会觉得无趣。”   “你采访大明星吗?”路遥一直很好奇,他觉得王鹏飞气质什么都挺好,还真是没法和印象中那种狗仔队之类的想到一起。   王鹏飞失笑,摇了摇头,“我是做时政新闻的。”   路遥连连点头,顿时眼光都充满崇敬,“那你岂不是认识很多大人物?”   王鹏飞被他的表情逗笑,“那哪儿能啊,人家可记不住我这种小人物。”   “反正你狠了不起啦!”   两个人聊得很开心很投机,时间过得飞快,王鹏飞开着越野离开之后,路遥竟然还有点舍不得。 他还真是少有这种趣味相投,能说得上话的人。   何况,这时候路遥已经能跟他聊一些专业摄影的话题了,想来多看点书还真是挺有成就感的。   王鹏飞问他要MSN地址给他传照片,路遥摇头,他没用过那个,就给了他邮箱和QQ号码。   当天晚上,果然有人在QQ上加他为好友,这人的名字就是“王鹏飞”,路遥心想,这年头还真有人用自己的真名注册QQ号码。   其实路遥不知道,王鹏飞没用过QQ,回去申请了一个,上面什么人都没有,只他一个人挂在上面。   到了后来,一到晚上,王鹏飞只要上线,两个人就能聊上几句。   就这么着,陈阿姨天天骨头汤的补,路遥好得挺快,一个星期,脸上就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淤痕。   路遥背上相机准备出门,看到车库里鲜红的阿尔法罗密欧,不管怎么样,车是很骚包拉风的。   开车到路黎那里之前,他给路黎提前打了个电话过去。 隔着电话他也听不出对方那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听不出喜怒哀乐。   去了之后,路遥吃了一惊,才多长时间不见,路黎情况似乎就恶化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以前本来就挺瘦,现在颧骨显得特别明显了,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好。   高楷陪在一边,穿着一件V领的毛衣,显得非常居家,看着也温和不少。   路遥对他笑了笑,尽量自然一点,然后移开目光。   看到路黎的床边还有辅助呼吸的设备,他心里没来由有点害怕了。 “哥,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他倒是不好直接问他病情。   路黎笑着摇头,“旅行怎么样了?”   路遥一愣,顿时笑了,一边往外拿相机,一边说:“其实我也没走远,就转了转,给你看看照片儿!”说着就凑过去,一张一张一边翻一边给他讲解。   这些相片有些是王鹏飞传给他的,有些则是他自己以前照的,其中不少是上次和高楷一起出去时拍的。 他挑了那些有代表性的风景照片给路黎看。 想着他也没机会出去玩玩。   路黎看得很认真也听的很认真,脸上一直带着笑。 路遥自己反正是总也分辨不出他脸上的笑容到底是真的还是强颜欢笑。   路黎精神很不好,没过多久,陪护小姐就进来给他送药。 路黎每天要吃不少药,看得人挺心疼的。   高楷进来对路遥说:“他该休息了,出去坐吧。”   路黎摇摇头,“我没事,今天精神还不错。”   路遥心里一疼,忍不住道:“我改天再来看你。”   听他这么说,路黎点了点头,也没有挽留。 路遥走出来,高楷也跟着出来了,“你哥哥情况很不好,你还是多陪陪他吧。”   路遥看他一脸的平静,言语里却满是关心,还是忍不住有点羡慕起路黎来了。   “他这种情况,只有做心脏移植手术才有希望吧?”   高楷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一会儿我陪你去趟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我好得差不多了。”   高楷叹了口气,“你伤的是骨头,必须复诊。 走吧。”   路遥顿了顿,摇头,“不用了,你陪着我哥好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说完,就转身开门往外走。   高楷看着他走出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直觉路遥有些不一样了,不光是态度,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发自连他本人都没发现的某个地方。   他一时还摸不清楚这种变化源自什么,但这种感觉很奇怪。 高楷心情有些复杂,既不希望路遥改变,又有些期待这种变化。   最终,路遥还是一个人去了医院,恢复的相当好。   他没直接回去,而是把车开到丁叔面馆对面商场的停车场,然后徒步走过去。   丁叔看到他出现在店子里,也吃了一惊,擦了擦手就拉着他问,“你没事吧?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我没什么能耐,但是能帮的一定帮你。”   路遥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应该想清楚的。 我搬回去住了,过完年复学之后,开始学我喜欢的专业。 这几天没过来,一个人很累吧?”   丁叔松了口气,“我惦记着你的事,怕你出事。 不管怎么说,你在我这里,我也有责任。 你能复学是好事,要好好努力,学点知识比什么都重要。”   “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路遥笑嘻嘻揶揄,“我知道了。”   丁叔看着他,连连点头。 这时候没什么人,店子里很冷清,丁叔拉他坐下时,拿手撑着腰,路遥连忙问:“丁叔,你腰怎么了?”   “没事,就是搭板凳拿东西的时候摔了一跤扭了腰,贴了膏药好多了。”   路遥顿时皱眉,“你没去医院看看啊?万一有什么事,后悔可就完了。”   “真的没事,这边儿有个推拿大夫,我去看过了。 贴几天膏药就会好。” 丁叔说着,犹豫了一下,问,“你要是现在没什么事,能不能给我跑个腿?”   “嗯。 要我干嘛?”   丁叔又站起来,上楼一趟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里面有一千块钱,你帮我按上面的地址送过去。”   路遥接过来一看,顿时愣住,连忙抬头看向丁叔。 丁叔笑了笑,抬眼看了看挂钟,“他们现在这个点应该有人。”   “丁叔……你这是往孤儿院捐钱吧?”路遥心里涌出一种奇异的陌生感觉。 有点触动。   丁叔叹了口气,低着头,脸上还是带着笑,“我这辈子也就一个人过了,赚的钱够用就行了,多的攒下来也不知道留给谁。 还好这两年做点小本声音,每个月也还能赚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搓着粗糙的手掌。   路遥想问问题,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于是站起身,“那、那我先走了。”   “哎,路上小心看路。”   路遥点了点头就走了出来,他打开信封看了看,里面十张旧钞票。 一千块钱,要卖多少碗面条呢?平均四块钱一碗的话,要卖250碗……   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辛辛苦苦赚的钱,不为自己添件新衣服,换个空调,却无偿资助别人?如果是什么有钱人,这一千块钱真的算个鸟,也许吃顿饭都不够。   路遥忍不住转头看了看开心面馆那块招牌,心里的暖意慢慢扩散开了。   开车到了信封上说的地方,路遥捏着信封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坐在服务台后面,看到他进来,有点错愕,随即就笑着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路遥把信封递给他,问:“你帮我查查,是不是有个叫丁墨的人,经常往这边捐款?”   那大姐顿时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他每个月都来,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偶尔过节的时候,还给孩子们买吃的用的还有文具书之类的,真的是很难得的一个人。   “他这么做也有七八年了,以前捐得多些,每个月有五六千,后来这两年少些,不过我们福利院也非常感激他。”   路遥听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对方看他这个表情,就说:“我们这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来的少。”   路遥有点尴尬的笑笑,如果不是丁叔,他也肯定不会来这里。   从福利院回去,路遥一路都没醒过神来。 ☆、质问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路遥除了待在家里自学之外,偶尔去丁叔店里帮帮忙,晚上几个小时多半都和王鹏飞挂着QQ聊天。   王鹏飞把自己以前用过的觉得不错的资料都发给他,路遥有不懂的都问他。   两个人的关系突飞猛进,路遥把他当老师,总是带着一点钦佩和尊敬,这和他以前交的朋友很不一样。 而王鹏飞为人很开朗随和,态度严谨之余,经常鼓舞路遥。   偶尔两个人还出去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   这天晚上,路遥一上QQ,就看到王鹏飞的留言。   王鹏飞:快过年了,一个人都不知道该买点什么,你呢?要和家人一起过年吗?   路遥看到这话,也愣了一会儿,往年他都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在家吃了饭再偷偷溜出去跟侯二少他们放烟火打麻将,今年只剩下他和路黎两个人。   路黎也许还不知道家里的事情。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春天花会开:大年三十陪陪我哥吧,我也是一个人。 要不你过来我这儿过年吧?   路遥算了算日子,差不多还有一周的时间就要到三十了,他竟然差点都给忘了。   那边很快就回了一个傻笑的表情。   王鹏飞:好啊!你做饭挺好吃的!   路遥顿时失笑,这家伙竟然还真不客气,还惦记着他做的吃的。   春天花会开:多了我可不会做,不过有我一口肉吃,就绝对有你一口肉吃!   王鹏飞:(流口水的表情)能不能点菜啊?我想吃梅菜扣肉!粉蒸肉!猪蹄膀!   春天花会开:你究竟是有多想吃肉啊?   王鹏飞:没办法,每天在外面跑,自己又不会做,上次吃一顿像样的家常菜就是在你那儿。   路遥微微一怔,也忍不住有点同情他。 当记者还真是挺辛苦的。   春天花会开:你什么时候休息?   王鹏飞:我跟人调休了,休息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初一不知道能不能休息,可能要看情况。   春天花会开:那二十八打年货,二十九大扫除。   约好之后,路遥开始琢磨着过年是怎么个过法?该买些什么他还真是没有概念。   二十七的时候,路遥特意往丁叔铺子去了一趟,谁知道竟然关了门。 路遥想,大概也是回去过年了吧?但随即又否认了这个想法,据他所知,丁叔一直是一个人的。   于是他打了丁叔的手机,好一会儿才有人接。   “路遥?”   听到丁叔的声音,路遥稍稍放下心来,问:“丁叔你在哪儿啊?”   “我……我在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路遥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我这就过去!你在哪家医院?”   路遥风风火火赶过去,买了果篮还有原来在店子里丁叔经常炖的银耳汤,就是不知道外面买的味道怎么样。   他找到病房的时候愣了一下,竟然是单人病房?诧异之余,他还是敲了敲门,往里看。   丁叔正坐在床上,转头看到他站在门外,连忙笑着说:“进来吧。”   路遥拎着东西进去,把果篮放下,端着银耳汤递给他:“刚买的,趁热喝。 怎么住院了?”   丁叔接过银耳汤,一脸惊喜,笑着喝了一口,“我有风湿,变天的时候腿脚不太方便,不过不太严重。 前几天摔了之后不知怎么的竟然严重起来,我下楼梯的时候就摔了一跤。”   路遥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当初也受过这种罪,于是掀开丁叔床头的被子看了看他打着石膏的小腿,叹了口气。 “你知道自己腿脚不方便,就更要小心。 很疼吧?”   “还好。” 丁叔还是笑眯眯的样子。   路遥撇了撇嘴,“笑笑笑,你还笑得出来?我终于发现还有人比我还笨手笨脚!”   丁叔端着银耳汤,问:“我这里有碗,我喝不下这么多,你也喝一点吧?”   “我又不爱喝这个。”   “那吃个苹果!”   “你别乱动!”路遥按着他,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说,“你一个人挺不方便吧?我反正没什么要紧事,可以留下来照顾你。”   丁叔微微一愣,脸色非常柔和,“不用了,这不快过年了。 怎么能待在医院里?”   “我真没事,我也是一个人过年。” 路遥笑笑,如果要照顾丁叔,那肯定得放王鹏飞的鸽子了。   丁叔忽然低下头,犹豫着说:“我有人照顾,有个朋友,这两天都是他照顾我。”   路遥一愣,顿时明白为什么他是在单人病房里了。 于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那过年呢?和你那个朋友一起?”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开门声,回头一看,路遥顿时没了言语。   这人不就是上次和黎威一起去店里吃面的男人?   黎阳看到路遥,也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就收回目光,走到丁叔病床前,问:“好点了吗?”   丁叔表情有点不自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对路遥说:“上次没给你介绍,这个是黎阳。” 说完,又转头看着黎阳,“这个是路遥。”   黎阳点了点头,“我知道。”   路遥一下子有点说不准这人跟丁叔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这人在这里杵着,表情根本就是和赶人一个意思。 他一下子也有点尴尬起来,于是站起身说:“我还有事,丁叔你好好休息吧。”   丁叔看他要走很想松松的样子,但奈何腿脚不方便,只能说:“嗯,谢谢你来看我。”   路遥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出来了,他还在心里犯嘀咕。 不过这天底下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看样子这个黎阳对丁叔应该还不错,那他就没什么好操心的。   二十八的一大早,王鹏飞就来按门铃,路遥匆匆忙忙跑下楼,正看见陈阿姨端着热牛奶从厨房出来,“我去开门吧。”   陈阿姨放下杯子走出来一看,就看到王鹏飞笑呵呵走进来。 路遥问:“吃了吗?我还没吃早饭呢,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我这不平时习惯了起早床吗?睡不着,就早点过来。” 说完也对陈阿姨笑了笑,“陈阿姨好!”   陈阿姨笑着点了点头,连忙说:“一起吃一点吧?”   “我吃过了,您别忙活。”   路遥坐下吃陈阿姨一大早做的烙饼,边吃边对陈阿姨说:“您不用陪我了,今天就收拾收拾回去过年吧,年过完了再回来。”   陈阿姨一脸惊讶,连忙说:“可是高先生他……”   “没关系,我跟他说一声就行了,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陈阿姨没说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鹏飞,就只得应了,又嘱咐:“冰箱里有我做的酱牛肉,你早上要是不想做,就弄点酱牛肉然后下碗面吃,还有……”   路遥连连点头,“我知道,您安心回家就是了。”   王鹏飞知道陈阿姨是新来的保姆,但看她照顾路遥照顾的无微不至的,也有点诧异。   吃完了东西,路遥换了一身厚厚的羽绒服出来,两个人就出门了。 到了商场路遥才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各大超市的东西就想不要钱似的拿抢的。   两个人在人群里穿梭来回,挤出来的时候都忍不住你看我我看你的傻乐。   路遥不知道该买什么,看到哪儿人多就挤过去也买点,出来的时候很是得意,跟王鹏飞得瑟,“在这群人里我的战斗力可是不容小觑啊!”   王鹏飞笑眯眯点头,献宝似的把一堆东西抱起来给他看,“你看看这些,挺年味儿的!”   路遥一看,顿时乐了,“还是你聪明,烟花什么的我还真没想起来!”   两个人大扫货之后,拎着一大堆东西回到车上,路遥情不自禁想起,就在不久前,高楷还陪他来买过东西,在生鲜区,他还一度以为这种日子会延续下去。   高楷身上看不到生活气息,这和王鹏飞很不一样。   由于两个人速度惊人,一点钟的时候回到家,陈阿姨给他们做了年前最后一餐饭就走了,两个人下午就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路遥准备包饺子,猪肉什么的都是现成的,连调馅儿的作料都是超市事先买好了的。   王鹏飞看到包饺子顿时来了劲,北方人过年都吃饺子,路遥也爱吃,就是不会做。 在厨房捣鼓了一上午,倒还是有点成果,不过到了包的时候,还真是灰心了一把。   路遥包的大的大小的小,形状千奇百怪,就是跟以前吃过的不一样。 王鹏飞就更不指望了,还笑呵呵说:“没关系,管他啥样,吃起来都是一个味儿!”   晚上煮了一锅吃了,味道还成,但是样子着实难看。   路遥望着锅子翻了会儿呆,翻滚的热汤里一只只饺子鼓动着,着实是不怎么好看。 他原本想得太好,可这样的饺子他还真不好意思专门拿去给高楷尝尝。   于是煮了一大锅,王鹏飞吃得不亦乐乎,照单全收。 路遥倒是没看出这家伙斯斯文文竟然是个吃货。   年三十上午,路遥把头一天做的半成品拿出来做好之后,一部分留下给王鹏飞带回去,一部分打包了准备带给路黎尝尝。   王鹏飞不好意思又吃又拿,但路遥一个人也吃不了,所以还是照单全收了。   王鹏飞走了之后,路遥给高楷打了个电话,对方接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我快到了。”   路遥一愣,快到哪儿了?正这么想着,外面就响起了汽车引擎的生意,出来一看,果然是高楷。   “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高楷抬头看了看门廊上挂着的两只大红灯笼,绕开路遥进了屋子。   因为吃不准高楷这是什么意思,所以路遥还是决定先不说话。 他关上门跟着他进去,高楷看着桌子上的几个保鲜盒,问:“这是做什么?”   “带给我哥的。” 路遥走过去,“大过年的,今年我爸不在了,也吃不到以前我家阿姨做的东西了。”   高楷忽然说:“你把帮佣支开,在这里和那个记者过二人世界,何必拿你哥当挡箭牌。”   高楷这句话犹如在冰上浇上了一盆开水,路遥几乎听得到冰层炸裂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高楷脸色不变,“我警告过你,别给我找麻烦,你还跟个记者来往?还是你觉得我是随便说说,所以没有威慑力?” ☆、烟火(一)   路遥气结,连骨头缝里都开始冒寒气,他抿了抿唇抬头去看高楷。 他身上带着一股寒意,连带着那眼神也冷硬起来。   “我没想给你添麻烦。 你要我回来我就回来,不管你是为了我哥还是什么。” 路遥忍不住委屈,抬眼看着他,“可是你没必要限制我的自由吧?你这样会不会掌控欲太强了点?”   高楷顿时皱眉,怒意被引燃。 他眉毛飞扬,本来就是冷硬的长相,这个时候一皱眉,脸色冷下来,路遥一下子就怂了。   “一段时间不见,别的没长进,脾气倒是不小。” 高楷伸手,一把抓住路遥的侧颈,“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路遥浑身都紧绷着,直直看着高楷,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高楷的手微凉,他脖子上的皮肤条件反射的冒出鸡皮疙瘩,整个人都绷紧了。   但是高楷很快就收回了手,冷哼一声,“收拾收拾,跟我走。”   路遥一愣,“去哪儿?”   高楷叹了口气,“你哥知道你爸的事情了,所以你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跟他说你现在跟我住在一起。 还有,你难道打算留在这里一个人过年?”   “我不去。”   “你说什么?”   路遥别过头,“你干嘛跟我哥说我跟你住?”   高楷看着他这股子别扭劲儿,倒还真是有些头疼。 以前没觉得他这么犟。 “你自己想想自己的前科,现在路家没了,路黎能放心你跟你那帮狐朋狗友一起混日子?”   路遥没话可说,满心满眼都是懊恼,他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别人都看在眼里,奈何他再怎么不想肯定,但是就想给人按了标签一样,分门别类了。 连他亲哥哥都不能例外。   难怪高楷说路黎让给他联系学校,原来多半也是为了这个。 高楷的毫不留情给他一点缓冲的机会都没有,完完全全被泼了冷水。   不情不愿收拾了东西,路遥前所未有的觉得打击,几乎让他稍稍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都灰飞烟灭了。 又或者说,在这两个人面前,路遥就从来没觉得自信过。   小时候,每天看到自己的爸爸判若两人的态度,他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永远没法跟路黎比。   长大后,高楷一度成为他的精神支柱,他没什么执着的东西,唯独对高楷的感情,他尽情地努力着。 然而这世界上就有一种东西,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就在刚才,见到高楷的前一秒,他还在惦记着这个人。 然而现在,他就觉得自己没救了。   冰箱里好冻着之前他包好的饺子,一大抽屉。 于是,路遥临出门的时候想起来了,然后忽然问:“你想吃饺子吗?”   高楷正开了车门,听他忽然这么说,愣了下,“你想吃饺子?晚点吧。”   路遥撇了撇嘴,“我是问你。 冰箱里好多吃的呢,等过完年还不全坏了?”   路遥煮好饺子端出来,高楷正好整以暇看着他,等碗放到面前,低头一看,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只难道不是汤包?”   “吃进去不都一样。” 路遥摸了摸鼻子,坐到高楷对面,也拿起筷子开吃。   高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里奇形怪状的饺子,吃了一个,忽然说:“不是有现成的水饺皮卖吗?”   路遥一听,他还知道水饺皮儿?真是难得。 他之前想的是,包饺子能有多难?难得倒他?而且他以前在家里吃的都是手擀的,味道挺好。 谁知道一动手,不是那回事,这东西还真不是看看就能知道怎么做的。   “凑合着吃吧,下回做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路遥表现得有点冷淡,他确实没打算再做这个了……不管现在坐在面前吃着饺子的是谁。   高楷吃在嘴里,还是颇有些欣慰的,抬起头看见路遥低头猛吃的样子,显然明白路遥心里还是记得他说过的话,虽然这事当事人自己也没多在意。   饺子味道不错,只是没什么卖相,但口感弥补了这一点。 也许路遥说的没错,吃进去毕竟是一样的。   吃了一大碗下肚,高楷放下筷子的时候说了句,“味道不错。”   路遥没抬头,也没回应,低头收拾了盘子。   车开在路上,路遥坐在副驾驶座上,心里不是滋味,还真的因为那句“味道不错”耿耿于怀了一阵子。   路遥收拾了大部分行李,重新回到了高楷那栋老别墅,那个他死不要脸来着住了很长时间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他不怎么想留在这里。   进门之后,高楷看了看时间,“东西放下晚点收拾不迟,先去你哥那边。”   路遥点了点头,问:“我哥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吗?”   高楷想了想,“你别忙活了,太荤腥的都不好,你做的那些放冰箱里吧。”   路遥看着手里的保鲜盒,忍不住有点遗憾。 人如果身体不好,真是受罪,好吃的好玩儿的从此都和他无缘了。 路黎这些年,究竟享受了什么呢?   “走吧,时间不早了。”   两个人到路黎那里,也差不多十点多了。   路遥进了屋子,之前的陪护只剩一个,饭厅里有个小保姆在忙活着打扫,看到他跟在高楷后面进来,连忙跑进去泡茶。   “我哥他在房里吗?”路遥一边脱下羽绒服一边问。   陪护连忙说:“没有,他在书房里上网。”   路遥一愣,“他身体好些了吗?”   “嗯,这两天精神还不错,就是不怎么说话。”   路遥点了点头,他以前也不怎么爱说话,虽然在高楷面前是什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路遥看了看高楷,就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敲了敲门,路黎在里面说:“我不渴,谢谢。”   路遥失笑,“哥,是我。”   那边愣了一下,“进来吧。”   路遥打开门,见路黎坐在电脑前,正回头看着他。 他电脑前放着沙发椅,上面垫着厚厚的毛绒垫子,腿上搭着毛毯。   路黎看了他一眼,转头看了看门外,示意他关上门。 路遥一愣,关了门坐过去问:“哥,你还好吧?”   路黎点了点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给我的那个信封里的东西,是爸爸给你的?”   想到这个,路遥想起高楷说路遥知道了,但看他情绪也没失控,稍稍安了下心,“嗯,不过他没跟我说里面是什么,就让我把东西交给你,大概是你看到了就明白了吧。”   路黎皱着眉头没说话,显然心情不怎么好。 他眉眼都很柔和,一副眉眼带笑的样子,说话声音也不大,总是清清淡淡的文雅模样,看起来就是有气质,这时候抿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也让路遥心生羡慕,这样子,也难怪高楷看不上自己。   “哥,你也别太难过,事情都过去了。” 路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路黎抬头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见他这种反应,路遥顿时不语。 他觉得路黎看样子是有话想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却又不说出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这样闷着心里也难受不是?”   路黎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早点把东西交给我?”   “你身体又不好,我怕你难过才不说的,而且你跟高楷……”路遥顿了顿,一下转了话头,“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吗?是干什么的?”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路黎忽然伸手拉住路遥的手腕,默默看了他一会儿,“高楷给你联系了学校,既然你对摄影有兴趣,就好好学吧,我要是不在了,你也可以靠自己好好生活下去。”   路遥正准备说话,路黎忽然拿出一张银行卡给他,“这个你拿好,本来我不想现在给你。 这里面的钱数目不小,但是也不够你乱花,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路黎的口气很平淡,但是话里的内容却让路遥难以平静,什么东西顺着心田流过,叫他一阵心酸,忍不住喉头发紧,鼻腔里酸涩不已。   这是这么多年一来,路黎对他说过的话最多的一次,然而路遥宁愿说的内容不是有关他在不在的话题。   这话题太沉重,即使说的人轻描淡写,脸上看不出一丁点的愁容和自暴自弃的姿态,但是他越是这样,路遥越是前所未有的心焦和不舍。   有个冷淡的哥哥一直是路遥的一大遗憾,然而这个遗憾就在现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路遥红着眼睛摇头,“你说什么傻话呢,你的病会好的,你这两天精神不是不错吗?”   “好了,不说这个了。 今晚留下来住吧,晚点高楷说去郊外看烟火。” 路黎说着,就站起身来,把毛毯放在一边,转身往书房外面走。   路遥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想掩饰眼里的懦弱,这才转身跟上去。   高楷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两个人都出来,才问:“还以为你们要多待一会儿。”   路黎走到他身边坐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留路遥住下了,晚点还要给我爸上香。”   高楷点了点头,表情也有了点无奈,这时候侧过头来看了路遥一眼,路遥正发愣,一抬头正好撞见高楷的目光,不由别过头。   兴许这件事路黎真的很耿耿于怀,而坐在这里的另外两个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欺骗隐瞒了当事人,这种感觉很微妙。   而路遥却看着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坐着,偶尔互相对望一眼,即使再清淡,也不住向四周散发着一种“两情相悦”的气息,这气息无疑让路遥喘息不得。   方才,路黎在房里对他说的那番话还在耳边没有散去,现在他一脸平和笑意坐在高楷身边,就跟没事人似的。 他也许一直是这样,又也许只是抱着不想让高楷担心的温柔,将眼底的忧郁无奈掩藏起来。   可是在路黎心里既然做好了最后的打算,那么他又如何面对高楷呢?   路遥想知道他们在一起多久了,却又不想知道。 高楷看着并不像是脚踏两条船的人,然而想到这里,细数起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又有多少时间是如同爱人一般互相陪伴的呢?   屈指可数。   这时候再重新回头看一看他在高楷生命中的地位,仿佛一下子明晰起来。 他们偶尔的相聚除了上床纾解一下欲望,还真的是乏善可陈。   路遥不自觉笑了,真是个笨蛋啊,开了一扇窗,就以为自己看到了整个世界。   可悲的是,即使是现在,他也还在房子里徘徊,头破血流,怎么也走不出去。   那扇门在哪里呢?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柳暗花明,看到新的风景?路遥抬眼看着高楷的时候,情不自禁这么想。    ☆、烟火(二)   晚饭的时候,路遥在正东面客厅的长桌上看到了陆振华的遗像,遗像上的人微微带着一点笑意,那照片显得他没有最后路遥印象里的那么沧桑衰老。   路遥看着那笑,却下意识觉得这笑不是对着自己的。   晚上的团年饭挺丰盛,难得的是不少都是他喜欢吃的。 长这么大他还没发现路黎特别喜欢什么东西,因此,他暂且把这个归结为血浓于水的亲情。   三个人喝了一点红酒,路黎没喝多少,倒是路遥,平时没怎么喝酒的人,今天倒是有兴致,大半瓶都下了他的肚子,到没吃多少菜。   路黎看他这样,不赞同的说:“你平时在外面玩,也少喝点酒,少熬夜。 对身体不好。”   路遥放下杯子,“红酒而已,又不是白酒。”   路黎也就不说话了。   高楷知道路遥的酒量,吃过饭,看他脸红扑扑的,挨着路黎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像只小花猫似的,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倒想起了些事情。   话说,去年的圣诞节,路遥的生日那天,他也是这么看着他。   路遥带着一帮子小崽子到他那边庆祝生日,闹了一晚上,醉倒了一大片。 一群小孩子玩儿的很疯,几乎不知道东南西北。   那天晚上,他站在路遥边上的时候,路遥也是脸颊红扑扑的仰着头,一双大眼睛瞅着他,高楷当时下半身就蠢蠢欲动了。 那眼睛很勾引人犯罪。   他倒是不觉得路遥有多浪,只是太坦白。 别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显然,路遥的这扇窗户开得太彻底,让人一眼就看得见里面的一切。   所以当路遥借着醉意含糊说话的时候,他把他带回了家,做了他这辈子屈指可数冲动事情。   路遥当时还不怎么清醒,到了床上脱光了进入正题的时候太疼,他才开始挣扎,显然是没做过的雏,这让高楷当时还觉得挺兴奋。 男人堆这个有天生的执着,不管你嘴巴上是不是在乎,但是上了床还是兴奋。   路遥当时哭得挺惨,但是发现无路可退之后,就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了。 那天高楷没少折腾他,还见了红。 他以前很少这样,虽然谈不上温柔,但是这么不知轻重也是少有的。   那时候路遥基本上还是少不更事的孩子,虽然现在也差不离。   所以事后,他还是有点自责。 然而,路遥对他的痴迷却也是让他没想到的。   这小孩儿本该什么都写在脸上,可是现在,高楷却有点无法掌控的未知感,拿捏不好路遥的情绪。 这让他有一点不自在,但并不足以左右什么。   吃了饭之后,三个人开了电视看春晚。 只不过三个人都不是长看电视的人,看了一会儿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路黎看起来精神挺不错,心情也很好的样子。   路遥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着他笑,心思完全不在电视上。 只觉得三个人这么微妙的关系坐在一起,竟然也没觉得有多违和。   高楷也很放松,表情随着路黎的一言一语变化着。 路遥很不是滋味的想:我怎么不知道你表情这么生动?   到了十点钟的时候,三个人穿上衣服下楼,开车到郊外看烟火。 烟火准时十二点开始放,所以在之前,他们先逛了一圈,买了热饮,看了看这座城市新年的夜景。   平时庸庸碌碌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在今天都各自待在自己家里,有亲人相伴,朋友的祝福,期待新的一年有着别样的收获。 他们不必应酬。 所以,难得的,在农历旧的一年里的最后一天晚上,外面车流反而少了。   但是这个城市还没睡着,灯火比一年中的任何时候都要灿烂耀眼。   路遥坐在车后座上望着窗外,这才有了一点新年伊始的感觉。   郊外的旷野上面盖着一块繁星的幕布,灯光零星寥落,远处隐隐约约看得见那些均匀分割的田垄,倒真是个别致的浪漫地方。   路遥有点后悔答应路黎跟来这里了,怎么看这里的三个人里就属他是多余的吧?   因为外面太冷,三人都带着车里,等待着时间过去。   路遥坐在后面看着天空,也忍不住感叹一声,心里痒痒的,早知道应该把相机带过来。   等到快十二点的时候,高楷把围巾给路黎围上,准备下车。 路黎转头想招呼路遥,谁知一转头,却看到路遥脑袋靠在车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外面响起震天的烟花绽放的声音的时候,路遥从睡梦里惊醒,车里只有他一个人,车窗外烟花五颜六色层出不穷,感觉很近,映照得夜空都黯然失色了。   路遥刚准备拉开车门,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了,震个不停。 他拿出来一看,果然是王鹏飞,他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阵阵的烟花炸裂的声音,他差点以为那家伙也在附近了。   这样一来,对方听不清他的声音,他也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但不知道为什么,谁都没有先挂断电话。   路遥拉开车门,刚直起身子,整个人就呆了。   不远处,相拥着两个人,在绚烂的烟花中热吻,这两个都是男人。 一个英俊沉稳,烟花的火光映照下从他的侧面看他的面庞冷硬如同刀削;另一个沉静如水,面容中有三分和他相似,但是气质温润,即使紧闭着双眼,也能想象得出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种凌然不可侵犯的高雅气质。   上天长了眼睛,会把相般配的两个灵魂绑在一起,让其他的仰慕者以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然后打上Happy End的标签。   路遥重新坐回车上,脑子空荡荡的,听不到外面震天的礼炮声和手机里的夹杂着某个人说话声的鞭炮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大半个小时,烟火的盛宴终于停止。 路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抖了抖,看着车外的两个人缓缓走近。   前面两个人进来,带入一股寒冷的味道,但是两个人似乎都没觉得冷似的,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路黎转头看着他,脸颊上还带着未退的潮红。   如同糟了当头棒喝一般,他勉强笑了笑,手机里传来王鹏飞的声音,那边也渐渐安静了些。 路遥才听清楚他说话的声音。   “你那边也歇了吧?你在你哥那儿吧?我本来想跟你一块儿出来看烟火,没想到十点多了去你那儿竟然还没回,我就想你今天大概是要在你哥那儿跨年了!”   路遥有点感动,“嗯,烟火是挺漂亮,下次吧,机会还多着呢。”   王鹏飞隔着电话笑了,说也是,然后隔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路遥也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外面挺冷的,你也早点回去吧。”   路遥觉得王鹏飞是他的救星,如果没有这个电话,他不知道现在还能用什么表情看着前面的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挂了王鹏飞的电话,路黎淡淡笑着看他,忽然问:“路遥,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路遥一愣,下意识看向高楷。 高楷没有笑,但也没什么表情。 “没有,就一普通朋友,他一个人过年来着。”   路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不知道信不信。   高楷这时候拉开手刹,“时间不早了,都累了,回去早点睡吧。”   路黎显然平时是属于早睡早起的典型,很少熬夜到这么晚。   只是回去的路上,气氛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显得有点沉闷,路遥还是一直看着车窗外,表情有点麻木。   下车的时候,路遥忽然发现路黎关车门的那只手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造型简约,很适合路黎。   路遥整个人都愣住,看着路黎跟高楷道别,才意识到高楷是没打算留下过夜的。   高楷从车窗里看了看路黎,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说了一句晚安,就开车走了。   路遥和路黎两个人站在楼下看着高楷的车走远,才转身上楼。   回去之后,看着陌生的摆设,陌生的人,路遥心里空落落的,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觉得比现在还疲惫过。   但是躺倒在客房的床上的时候,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整个屋子里非常安静,被子都是新的,冰凉冰凉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那副画面,很美,但他恨不得从来没有看到过。   闷在被子里的时候,路遥在这个只有自己的狭小空间里放声大哭,把脸埋在枕头里消去声音。   哭累了就睡着了,而且一觉睡到大天亮,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快十点了。   他觉得眼睛有点涩,揉了揉,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照了照,没什么异样才出来。   大清早的,一声就来了,还是上次那个吴医生,见到路遥的时候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路遥点了点头说了句:“新年好。” 就转头看向路黎房里头。 路黎还躺在床上,手上挂着吊瓶。   “我哥他怎么了?”   “你也知道,他身体情况不好,抵抗力差,吹了风难免就容易着凉,要好好休息。” 吴医生口气还是挺平和,只是大年初一就上门出诊,也挺难为他。   路遥把人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才叹了口气,路黎还真是不容易,普通人都能看看烟火,然而他一出去回来就病了。 上天还真是不公平。   这么想着,路遥收拾了表情,开门走进去,看到路黎抬眼看向门口,他才笑笑,“你难受昨天怎么不说啊?”   “我没事。”   路遥做到他床榻边,抬手抓住他的右手手腕,笑嘻嘻问:“昨天是不是太高兴了,所以没觉得冷啊?”   路黎一愣,目光也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但是眼睛里却没有路遥意料中的那种幸福满溢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低叹一声,却转移了话题。   “你要是要出去玩儿就去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的。”   路遥看着他,心里泛起一股子奇怪的味道,这时候他才觉得,也许路黎并不如表面看到的那么豁达,只不过这么多年,希望都磨光了,整个人反倒平静了。   如果换做是别人,在这样的现实面前,也会觉得不甘心的吧?   “哥……只要有脏源,你的病会好起来的。”   路黎抬眼看着他点了点头,但反倒像是安慰着他一样,“人早晚都是要死的,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那对高楷呢?”路遥下意识问出口,然而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他心里暗自就要抬手抽自己的嘴巴。   谁知路黎竟然回答说:“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说了这一句,他就闭上眼,也不再接下去。   路遥听得云里雾里,是什么事情路黎明白而他不明白的呢?想想也是,他既不了解路黎也不了解高楷。    ☆、友情提示   从路黎那里出来,路遥却打心眼儿里不想回去。 于是拿着手机挨个打电话,最先打给丁叔,丁叔挺高兴,不过似乎挺忙,身边也听着吵吵闹闹的,于是说了几句路遥就挂了。   后来又打给侯二少,侯二少永远春风得意,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 听到路遥主动给他打电话,竟然来了一句:“今儿什么日子,你小子想起给我打电话?”   路遥也有点觉得对不住他,“你过糊涂了吧?今儿大年初一,我这不是给你拜年呢吗!要给红包的啊!”   侯二少大笑:“我当然知道今天大年初一!你不是跟高楷那儿嘛,你他娘不是重色轻友吗?”   路遥被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脸上讪讪的,丢下一句:“我跟他分了,一个多月了都。”   那边忽然没声儿了,过了一会儿,侯二少忽然说:“分了好!我就觉得姓高的不是什么好鸟,你跟着他哪有个好啊!出来,本少爷陪你喝一杯,喝爽了就忘了,多少好男人等着你呢!”   可别说,侯二少没心没肺,嘴巴贱兮兮的,但是说出来这番话还真让他心里挺舒坦的。 侯二少是真性情,平时洒脱惯了,没什么弯弯绕绕,反倒让人觉得这人真。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路遥的朋友圈子里都是些不冷不热的酒肉朋友或是泛泛之交,但却能跟侯二少处的好,说得上心里话。   “从你嘴里听到好男人三个字还真是稀奇,我可还没忘记那个叫庄严的混蛋。” 侯青玉上次做的好事,差点没害死他。   侯青玉对这事儿也觉得挺对不起路遥,他一提这个他就连忙说:“我不是都给你道过歉了吗……好了好了,你现在在哪里?”   “你没出门吗?”   “没呢,我娘老子都去了美国,我哥给他们找了个未来儿媳妇,是个美国妞,胸器相当凶残!我妈早就想去看看她了。 我现在一个人在家呢,还没起床。”   路遥一脸的无语,“你爸妈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国内?”   “有什么不放心?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是出去还是来我这儿?大过年的,那群王八羔子都陪马子搞浪漫,一个个都没时间。”   “你还没吃饭吧?不如中午吃个饭。” 路遥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多了。   “好嘞,我肚子可真饿了!”   两个人在老地方吃饭,还好他们常吃的这家饭店全年无休。 两个人叫了一桌子菜,侯二少还真跟饿牢里放出来的似的。   “你怎么跟三天没吃饭似的?”   侯青玉抽空回答说:“我一个人外头住那屋里的保姆不干了,我爹妈今年都不在家,家里又没人,我还真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前几天跟着张栩他们玩儿的太疯,这几天有点儿虚。”   路遥忍不住鄙视了一番,“你说你是有多乱七八糟,我看上次你们大学里的那个不是挺好,长得好看身材也好,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嗨!别提了,那贱货敢甩老子,立马找了个混蛋招摇过市来气我。”   “你如果不是做了什么特别渣的事儿,人家能这么对你?”路遥对侯二少的秉性最了解了,身边莺莺燕燕没少过,女人还就跟他衣柜里的衣服一个样,也渣的太没边儿了。   侯二少笑了笑,“狗屁,趁着还年轻,此时不玩儿更待何时?等我娘老子逼急了我就找个屁股大的结婚。”   路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他娘的最大的要求就是屁股大啊?!”   “屁股大不是能生儿子吗?我妈肯定喜欢。”   “你要是早来真的,儿子也不少了。”   “我这不还年轻嘛?”侯二少笑得很欠抽,一边吃东西,一边开始长篇大论,“我就适合被所有的女人爱着,要是属于一个人了,岂不是很浪费?”   路遥被他弄服了,“狗屁,你就自我感觉良好吧!”   “哎!我就奇怪了,你是Gay,为什么没看上我啊?我长得不帅吗?身材不好吗?”侯青玉一本正经凑过来问。   路遥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去你的!不认识就算了,要是认识你的还能看上你小子那就是眼睛被屎糊住了。”   侯青玉也笑笑,拍着路遥的肩膀,“你还真挺天真的,这年头大家都是怎么高兴怎么玩,你怎么就一根筋的讲什么真感情了?你说我乱七八糟,可人家都是心甘情愿,难道对我不也是一个玩?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就你,傻乎乎的,这么纯情。”   路遥撇了撇嘴,不想搭理他。   侯青玉却来了劲,大冬天喝着啤酒跟个话唠似的。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圈子里的人我也没少认识,有哪个不是开夜场,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你要动真格也好歹要挑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吧?你到底看上高楷什么了?”   路遥听他提起高楷,连忙说:“哎,别提他成不成?”   “为什么?你么不是了了?你还怕我说?看他一眼就知道那家伙比我还没良心,就是不出来招蜂引蝶罢了,内里闷骚着呢,这种人!”   路遥忍不住说:“他跟我哥在一起,戒指都戴上了……”   侯青玉一听,一瞪眼,“那就更混蛋了!你们在一起一年了吧?那家伙还脚踏两条船,还是你们路家兄弟两个?你有病啊还不撤!”   路遥没说出口,这都是他一厢情愿的,人家还真没答应过和他在一起当情侣之类的。 大部分美好的愿景倒是他自己异想天开,痴心妄想来的。   看见路遥忽然不说话了,侯二少也醒过味儿来,似乎也明白路遥这颗真心真的受了打击,而他也许根本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那又何必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他大概根本没当我是那回事儿,所以也就不存在两条船不两条船的问题。” 路遥咬着筷子随口说,“开年我打算住校。”   “哦,你家里的事儿……”侯青玉望着他。   “都过去了,以后我跟你就不一样了。” 路遥笑着说。   “不管你家怎么样,你是我哥们儿!”侯青玉端起啤酒跟路遥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抬头望着他笑。   跟侯青玉出来还没半天,高楷的电话就打来了,语气不怎么好。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不耐烦来。   “你在哪儿?”   路遥看了看侯青玉,侯青玉挤眉弄眼的。 “我跟侯二在外面吃饭。”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路遥对于他的我行我素很无奈,就算是他哥的意思,也用不着管这么严吧?但是路遥还是乖乖说了地方。   然后高楷就挂了电话。   “是他吧?”侯青玉斜着眼问。   路遥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哥对我挺不放心的,我才多半对高楷‘托孤’,让他看着我别惹事。 我出个门他总管着我。”   “你跟他住一块儿?”   “本来没有,最近又忽然逼着我搬。” 路遥说起这事儿情绪异常低落。   侯青玉却忽然皱起了眉头,“我看有点不像那么回事儿……你这大半年乖得像头绵羊似的,有必要看着你吗?”他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你们不是玩儿完了吗,就算你哥让他照顾你,也没必要连出个门都管着吧。”   路遥听他这么说,也确实觉得有点不能理解。 因此他自己总觉得高楷对他若即若离的。 他不了解高楷,也说不上直觉敏锐,但还是有挺多疑问的。   比如说那场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绑架,冲着高楷去的,却为什么跑来抓他呢?这显然不合逻辑。 那时候那些人说的话他一点也不懂。   “不说这个了。 你最近没惹事吧?”   “我还不是老样子,好得不得了。”   “奉劝你一句,那东西还是别碰得好。”   侯二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那是偶尔为之,开心一下。 我倒是不明白有些人怎么会上瘾?”   “你可自己当心着,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侯二少忽然笑了起来,连连点头,“知道了,跟我妈一样。”   “那我走了。” 路遥刚站起身,电话就响了,一看,倒不是高楷,而是张立权。   “我在外面,你出来没?”   路遥叹了口气说马上,就跟侯青玉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张立权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车上,看到他出来,就帮他开了车门,一边看着后视镜,“快点,这儿不能停车,我的分儿都快扣没了。”   路遥走进去扣好安全带,抬头一看,张立权顶着两个又大又深的黑眼圈,顿时噗嗤笑了起来,“权哥,你昨晚干嘛去了?”   “嗨,别提了。 一帮混小子拉着我打了一晚上麻将输了好几万给他们当红包!”说着,啧啧摇头叹息。   “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张立权挑眉看着他,一副无语的表情,“你说呢?我哪次被拉出来跑腿不是因为你?谁还敢要我当司机啊?”   “高楷要你来接我啊?”   “怎么,又闹脾气了?”张立权侧过头来打量了他一会儿,看着倒还算神清气爽,不像之前见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阴沉着的。   “什么闹脾气?你还当我三岁小孩儿啊?”路遥翻了个白眼,“好久没跟侯二见面了,怪想他的,所以一起吃个饭。”   张立权瞅着他的表情,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怎么着?忽然想开了?”   “谁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路遥拿看白痴的目光回敬了他一眼,笑道,“吃冰激凌不?”   “还说不是小孩儿?你不是刚吃完饭,万一吃了拉肚子着凉了什么的,我不是又罪加一等?”   “谁治你的罪啊?去吧去吧!”路遥真特别想吃,在高楷面前他不敢撒娇,在张立权面前他还是敢的。   张立权最后还是带他去吃了冰激凌,看着都脑袋疼,但是路遥却吃得特别开心。   “有件事我特别想问。”   张立权挑了挑眉,一边抽烟一边示意他说。   “上次绑架的事……他们干嘛拿我威胁高楷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的?”   张立权一怔,随即就笑了,“你不是高楷的那个吗?不抓你抓谁啊?都过去了,别多想。”   路遥低头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太对头,但张立权这样的反应,多半是不可能对他说实话。    ☆、意外来客   路遥回去之后,发现高楷根本不在家,他只好自己收拾了自己带来的东西,当起了乖宝宝。   虽然他不知道高楷大过年的在忙什么,不过看不到他的人倒也好。   事实上,高楷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在机场接人。   只是等了两个小时,也没等到人,打过去手机关机。 高楷无奈之余,只得给大洋彼岸打了个电话,却没想到从来不安排理出牌的他母亲果然提前来了,而且每事先给他支会一声。   高楷无奈的开车往回赶,在路上先到了电话给张立权,确认路遥已经回去了,才打了家里的电话。   路遥挽着袖子出来开门,看到屋外站着的两个人,顿时愣住。 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五六十岁的样子,那老妇人脸色很平静,但一点笑意也没有,保养得还挺好,站在大门口也挺有气势;她身边站着的人是个身材高大的外国绅士,年纪可能要比那妇人大一点,满脸带笑。   一来,大过年的没人会来;二来,高楷这里从来没什么客人。 最重要的是高楷不在家。   外面司机提着行李箱站到一边,路遥才回过神来,问:“请问两位找谁?”   那老妇人皱起了眉头,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是高楷的母亲。”   路遥浑身一激灵,看着那表情还真是和高楷有点神似,没想到高楷的性子是随了他妈妈!路遥连忙敞开大门:“原来是伯母,里面请。”   谁知她老人家站在门口,冷不丁说:“这是我儿子的家,你为什么要请我进去?”   路遥一头冷汗,嘴角抽了抽,也太厉害了吧这位?他正准备解释,那老太太却别过脸,大步往里走去。   她身边的外国老绅士倒是不含糊,对他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我是高楷的继父,你可以叫我伯父。”   路遥连忙伸手跟他握了握,没想到这个外国人的中文说得这么流利!“伯父好,我叫路遥。”   老绅士点了点头,“早有耳闻。” 说完,转身提着行李也进了门。   路遥傻乎乎站在门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对于那句早有耳闻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高楷的母亲眼睛和雷达一样扫视了一下客厅之后,直接进了他儿子的卧室,简直理直气壮。 而且那态度还带着点雍容华贵,叫人不敢插嘴。   老绅士倒是很自在,坐在沙发上。 路遥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伯父,要喝茶还是咖啡?不过咖啡的话恐怕要等一下。”   “那就帮我泡杯茶吧,感激不尽。 中国的茶叶味道和我在国外喝的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路遥连忙点头往厨房走去,进厨房之前,他忍不住往楼梯上看了看。   给老绅士泡了杯竹叶青,这时候老太太踩着优雅的步子从楼梯上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然后他就看着老太太走进了厨房,他连忙跟进去,“伯母,您要喝茶的话,我给您泡好了。”   老太太挑眉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问:“谁说我要喝茶?”   路遥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 谁知道对方又说:“做点吃的吧,飞机上的食物实在不能算是食物。”   路遥一想,这两位大概是才下飞机直接过来了,瞅着时间也都下午三四点了。   “哦,冰箱里还有些现成的。” 说着,路遥就转身开冰箱,老太太凑过来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转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了个“嗯”字,就转身出去了。   路遥正从冰箱里拿出之前放进去的食盒,老太太竟然又回头说了句:“煮一壶咖啡送过来。”   路遥来不及做反应,人已经出去了。   路遥郁闷的想:这是唱哪出啊?刚才还说这是自己家,现在倒好,要他这个“外人”伺候。   好在东西都是现成的,热起来也挺快。 路遥把咖啡和吃的端出来,那两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二位坐到餐桌边,老太太看了就皱眉,“你们平时都吃这么油腻?这样不健康,对肠胃也不好。”   这东西原本也不是做给高楷吃的,而是做给王鹏飞吃的,那位可没觉得这东西油腻。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两个人坐下来吃饭,都不说话。   路遥在一边也觉得别扭,就说:“我上楼收拾收拾东西。”   老太太抬头看着他,忽然说:“客房不是收拾过了吗?还收拾什么?”   那房间他是给自己收拾的,这二位要住进来,肯定还要再收拾一间。   “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哦、哦。” 路遥不自在的曾到沙发上坐下,等着那二位吃完。   老太太一抬手,“收了吧。”   路遥脸绷紧了差点没抽抽,只得又站起来转身进厨房收拾了碗筷。   看他出来了,老太太端坐在沙发上,一脸认真的表情看着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示意他坐下。   路遥如坐针毡,搞得跟会审似的,右眼皮跳个不停。   “你今年多大了?”   “啊?”   老太太不耐烦的看着他。   路遥一缩脖子,嘿,这老太太太有气场了,高楷还真就是她儿子。 遗传真是种奇妙的东西。   “二十一。”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跟高楷认识多久了?”   路遥好像听出点端倪来,连忙道:“伯母你别误会了,我跟高楷……”   “回答我的话就够了,其他的轮不到你操心,我自己会判断。”   路遥吃瘪,只得回答:“认识差不多两年了吧……”   “你们发生性关系多久了?”老太太面不改色的问。   路遥傻眼,这老太太不愧是嫁给了老外,这么开放?!他硬着头皮,声音哽在喉咙里,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要我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吗?”   路遥苦着脸说:“我跟他真的不是这种关系。”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问你这种问题的吗?”   路遥咬牙,“一……一年。”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老太太有点满意了,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温和的老绅士,口气缓和了一些,又问:“我没有在卧室发现安全套,我想提醒一下,你们年轻人爱胡来我很清楚,但保护措施一定要做到位,记住了吗?”   “啊?!”路遥张大嘴巴看着她。   正在这个时候,屋里的电话响了,路遥吓了一跳,老太太用下巴指了指电话机,“接吧,大概是高楷。”   路遥只得硬着头皮过去接了电话,“喂。”   (“我妈和厄文到了吗?”)   路遥松了口气,连忙问:“你在哪儿?快回来吧!”   (“嗯。 对了,她要是说了什么,你就顺着她的话说就行,别乱开口。” )   路遥来不及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对方就挂了。   等他放下听筒,老太太显然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指着沙发让他坐下,继续审问。   “你还在上学吧?”   路遥想了想,点头。   老太太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转头对老绅士厄文道:“我考虑让他到哥伦比亚留学,你觉得呢?”   老绅士仍旧笑呵呵的,“我想这应该征询一下路小朋友的意见。”   路遥愕然。   老太太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一脸傻乎乎的表情,顿时皱眉,转过头去对厄文继续道:“二十一岁的小孩子根本还不懂得规划未来,到哥伦比亚我将有大把的时间教他。 即使我的儿子是同性恋,他的爱人也要是百里挑一的人选。”   厄文叹了口气,苦笑道:“当初肖晴和高楷结婚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老太太顿时板起脸来,但没说话,好一会儿才生硬道:“我承认这件事我考虑的不够周详,但高楷没有对我这个母亲说实话也是原因之一。”   路遥心里觉得挺好笑,这老太太分明是死鸭子嘴硬,连认错都这么硬气。   老绅士显然非常习惯自己妻子的这种论调,笑而不语。 这种性格要是放在路遥身边,他多半没两天就要被憋死了,不过面前这一对老夫妻显然没有这种问题。   路遥想解释清楚,但高楷让他顺着她的话说,肯定不知道这老太太一来竟然毫不避讳这种敏感问题。   “伯母,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要不还是等高楷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老太太听他这么说,有点不高兴了,“怎么,陪陪长辈,坐着聊会天就这么不愿意?怎么说我也是高楷的妈妈,虽然我现在还不确定你跟高楷是不是真的合适,不过如果高楷喜欢,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你叫我一声妈妈。”   路遥愣愣看着这老太太,虽然这话里的内容很让他费解,但是对方对儿子的宽容倒是很让人心折。   正在路遥尴尬不知所措的时候,高楷回来了,路遥虽然没想到他这么快,但显然松了一口气。   高楷一进门,高妈妈脸色就冷了下来,坐在沙发上没动。 倒是厄文很高兴的样子,站起身来跟高楷来了个拥抱,“好久不见。 你妈妈出门之前还在责怪你一个月只打一个电话回家。”   高楷笑着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提前回来?害我在机场空等两个小时。”   路遥听他这么说,微微一愣,顿时有些明白为什么高楷在那个时间打电话要他回去,看来是知道老太太要来,特意把他叫回来。   老太太对高楷的说法很是不屑,“我只是想看一看你不想给我看到的真相,没想到看到他。” 目光又落在路遥身上。   路遥一个机灵,目光不自觉转向高楷。 后者只是对他笑了笑,忽然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一手揽着他的腰,“妈,你没吓到他吧?”   “哼!我对你很失望。 你竟然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你的母亲,虽然这孩子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样子,不过肖晴跟我说你来真的,我还真的不是很相信,不过看起来,你们倒还算般配。”   路遥张大嘴巴,下意识就掰开高楷放在他腰上的手。   高楷只是笑,也不说话。 那态度太淡定了,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来根本没打算解释什么。   “不过这并不代表我接受他了。” 老太太一脸冷硬,接着又说,“不过,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认可   路遥很想说:您还是别给我机会了。   高楷笑了起来,转头看了看路遥点头道:“看来我妈对你印象还不错。”   路遥浑身僵硬的别过头去,见老太太也正看着他,表情倒是没有一点避讳的样子,路遥一下子觉得胸口憋闷,很想大声质问高楷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这时候,他也没冲动到拆台。   高楷站起来看了看时间,笑着问:“两位是否赏脸,让我请二位共进晚餐?虽然现在的时间还早,不过我知道妈你肯定不会对飞机视频有兴趣。”   老太太微微笑了笑,看着路遥道:“我们已经吃完了,虽然是保姆做的剩下的。”   路遥连忙说:“不是,那都是没吃过的,只是放在食盒里保鲜的。”   高楷点了点头,“是路遥亲手做的,我这里没有保姆。”   厄文发出一声感叹,对高楷眨了眨眼睛,笑道:“高楷你有口福,味道非常不错。”   高楷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路遥的后脑勺,一边的老太太表情复杂。   厄文与高楷的母亲在一起生活多年,但是高楷的母亲从来不做饭,厄文没有机会品尝妻子的手艺,但偏爱中国菜。 其实路遥的手艺也不能算是特别好。 但家常来说却绰绰有余。   路遥不知道这些,但被人夸奖,一面觉得高兴,一面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万众期待似的,路遥被变相要求继续超常发挥,做一桌家常菜。   路遥很怨念的一边洗菜一边想,为什么不出去吃?何况他算是这里的住客吧?为什么还要他一副主人的样子招待“恶婆婆”一样的高楷的老妈?   想归想,但也知道这二老大概在这边也不会呆多久。 这么自我安慰着,路遥叹了口气,转身解开炖汤的锅子,往里撒了一把葱段。   这时候,厨房门外进来一个人,路遥转头一看,高楷正抱臂依靠在门框上,笑着看他。   路遥撤回目光,不咸不淡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要我陪你做戏,你妈知道肯定要生气的。”   高楷忽然走过来,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着他洗菜,一边低声说:“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只要她高兴。 她年纪大了,很在意这个。”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路遥这句话哽在喉咙里,没说出口。   “我妈不喜欢太油腻。”   路遥回头瞥他一眼,“要不你来?”   高楷笑着耸了耸肩,“可是我妈想吃你做的饭。 如果我做,她肯定会考虑出去吃。”   路遥咬着牙没理他,转而道:“你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世。 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我跟你不是那回事,到时候你又多了一条欺骗的罪名。”   高楷忽然低头盯着他看,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看来我是应该考虑一下对策了。”   路遥心里的落寞和不适一闪而过,这时候他又听见高楷问:“怎么样?我妈是不是很特别?”   路遥一愣,抬头看着他,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干嘛老针对我?跟个恶婆婆似的。”   高楷顿时失笑,挑眉点了点头,“挺贴切的,不过我想如果被她听到你可能就有麻烦了。”   他一笑,气息正好喷到路遥的耳朵上,他一缩脖子,耳朵上立刻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耳朵也微微发红,他刚转过脖子,高楷却提前一步退开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那就委屈你当几天被‘恶婆婆’欺负的‘乖媳妇’吧。”   路遥被他这声打趣似的话弄得张口结舌,半天才在原地转了个圈,冒出一句:“谁是‘乖媳妇’,老子是男的!”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淡定自若的看着从厨房出来的高楷,“怎么,这么快就和情人合计着对付老妈了?”   “哪里,他只是想问问你喜欢吃什么。”   没想到这性格古怪的妈妈竟然被这句话取悦了,顿时微微一笑,目光也扫过厨房,收回来的时候,她才叹了口气,说:“是个不错的孩子。”   厄文听他这么说,也挑了挑眉,“我已经很多年没听你夸奖过什么人了。”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我上次还夸奖过隔壁的兰卡。”   “是啊,你说‘真是只傻得可爱的沙皮狗’。”   高楷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颇为认真的提醒道:“据说沙皮狗不属于‘人’的范畴。”   老太太抿了抿唇,瞪了他一眼。 高楷坐在她身边,揽着他的肩膀,“我原本是打算抽空去看看你的,其实我是舍不得你大老远过来的,何况这里的天气太寒冷,不适合你。”   “你的话,我早就不打算相信了。 何况,我只是想来确定一下我的儿子究竟是不是同性恋。”   “您确定了吗?”   “当然。 我的儿子是这世界上最英俊的基佬。”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母子二人倒也真的温馨起来。   高楷抱了抱她,“谢谢你,我以为你会暴跳如雷。”   “你以为我会做那种没有修养的事情?”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形容您该有的愤怒。”   老太太摇了摇头,“如果连妈妈都无法理解自己的儿子,那就太可怜了。 我虽然震惊,但希望你快乐。”   “我很好,看不出来吗?”   老太太笑了笑,点头说:“看来路遥比肖晴更适合你,当初你应该告诉我。”   高楷失笑,“那时候我还不认识路遥。 而且,我也希望您开心,虽然结局可能不尽如人意。”   老太太笑着点头,“都过去了,肖晴是个豁达的人,她偶尔会陪我喝茶,但我也更希望她过得开心。”   “你能这样想,我也轻松许多。 毕竟肖晴上次见到我的时候心情不怎么好。” 高楷并没有说出肖晴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还选择结婚的事实。   在老太太眼里,肖晴总是先入为主的好媳妇,没有把握好的仍旧是自己的儿子,这件事算是对肖晴的愧疚。   虽然肖晴可能并不适合和高楷当夫妻,但毕竟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总还是和一般人不同。   晚上八点,路遥把饭菜端上桌,有鱼有肉,荤素搭配,还有莲藕排骨汤。   老太太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上不了台面”,就默不吭声的吃起来。   只有厄文,所有的菜都一一尝过,然后赞赏味道绝伦。 显然是非常喜欢。   而高楷也继承了他母亲的好传统,吃饭的时候不太说话,只是厄文赞叹的时候,就露出一个笑容当做回应。   路遥端着碗吃饭,有点不是滋味的吃不下去。 这一桌子四个人吃饭,怎么看都像是新年的一家团聚,然而事实是,他根本就是个外人。   演一场戏要想演的像,就要先入戏,但是路遥丝毫也不愿意将自己哪怕一点点的代入这个角色之中。 毕竟,高楷现在是路黎的。 如果不是路黎现在躺在病床上,他想,高楷甚至也不会让他继续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早就想从这团感情的泥沼里脱出,然而现实却一步步阻挡他的脚步,然而这个时候,他没有回头路可走。   看来,他必须早作打算离开了,也等不到开学了。   晚上,路遥自然而然得进高楷的房间,高楷的母亲和那个笑眯眯的老绅士老夫老妻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还随口对他说,“你们可以回房,不用理会我们。”   路遥有些尴尬地转头看高楷,高楷凑过去跟老太太拥抱了一下,然后对厄文点了点头,就很随意的拉着路遥上楼了。   路遥看着穿着睡衣靠坐在床头拿着笔记本上网的高楷,很不自然的问:“你妈什么时候回去?”   高楷收起笔记本电脑,抱臂看着他,脸色很柔和,“那要看她老人家的心情。 明天你陪他们出去逛逛吧。”   路遥别扭道:“干嘛要我去?我不去。”   “我会答谢你的。” 高楷忽然笑了笑,躺下来拉好被子。 看路遥愣着不动,才又道,“我觉得床挺大。”   路遥瞥了他一眼,掀开被子钻进去,背对着高楷睡在床沿,连身都没翻。   如高楷所料,归期真的是全凭老太太的心情而定。   高楷的母亲很多年没有回来了,城市的变化日新月异,早已经看不出当年离开的时候的光景了。 年纪大了的人尤其喜欢伤春悲秋。   三天时间,他们把市内逛了个遍,从前的小吃也都尝了一遍,但老太太还是觉得没有当年那种的味道了。 毕竟也已经物是人非,也没了当初吃的时候的那种心情。   老太太当年也是吃过苦的,但是个性刚强,坐下时也给路遥讲了一些陈年往事。   自此,路遥才知道高楷童年是什么样的。   “高楷的爸爸年轻的时候是个非常热血的军人,可笑的是他的儿子竟然走上了黑道。 虽然当初我也非常担心,但是这几年高楷很努力的漂白,我也明白他有自己的想法。” 老太太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着靠街道的那一边。   “高楷的爸爸退役之后性情大变,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成天酗酒,对我们母子实施家庭暴力,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他是痛苦的,没有办法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   “你可能不知道,高楷以前非常敬爱他的父亲,但那时候他就变了,变得非常懂事。 他后来之所以去当兵,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最后我还是没人忍受,我带着高楷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甚至不知道他最后是死是活。” 老太太说这些的时候表情非常平静,就像只是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厄文安慰似的拍了拍身边的人的肩膀,伸手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   老太太对他笑了笑,转头对路遥说:“走吧,我想去看看首饰。”   路遥其实听得挺有意思,但还是站起身来说:“离这里不远有好几家珠宝专卖。”   “那就走着过去吧,权当散步。”    ☆、出走   走在路上的时候,老太太忽然意味深长的看着路遥,问道:“你的父母呢?”   路遥身子微微僵了僵,“都不在了。” 别的事情他没多说,毕竟这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老太太皱了皱眉,微微点头,“你讨厌和年纪大的人一起聊天吗?比如说我。”   路遥连忙摇头,坦然道:“刚开始有点,现在完全没有,您还是挺有意思的。”   老太太笑了笑,厄文点头道:“和我当初的感觉一样。”   老太太叹了口气,“路遥,高楷是我的儿子,我很了解他性格上的缺点,但我不会偏帮谁,如果你们之间有任何问题,我都愿意倾听你说话,记住了吗?”   路遥心里微微一热,点了点头。 这就是妈妈的感觉?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很慈爱的类型,但是身上的母性光辉非常耀眼,也让人觉得舒服。   三个人一边散步一边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最近的一家珠宝店。   进去之后,路遥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看着他一路看过去,目光都落在戒指上面,不由有点愕然。   “你觉得这个款式怎么样?”老太太指着其中一款男戒,转头问路遥。   路遥一愣,看了一眼就说:“买给厄文先生吗?”   “当然不是。” 老太太挑眉,“你觉得怎么样?”   于是路遥认真的回答,“这个太大了,有点夸张,如果是高楷的话,他会比较喜欢那种简洁一点的设计。”   老太太点了点头,但还是执着的问:“你呢?你比较喜欢什么样式的?”   “啊?”路遥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我……没有特别喜欢的样式。”   老太太于是挑了一款戒指,让他试戴。 路遥没什么感觉,但心里非常不安。   “伯母,你这是……”路遥犹豫着问。   这时候厄文却忽然开了口,“这一款很适合你。”   “我却觉得很一般,我们应该再看看,戒指还是应该挑一款最合适的。” 于是,她将戒指还给了柜台小姐,说了一声谢谢,转身拉着路遥往外走。   一处店门,路遥立马说:“伯母,你这是想给我和高楷买对戒?”   老太太笑了笑,“虽然我知道一枚戒指根本不能代表什么,但是你们在国内,既没有办法用婚姻约束彼此,也没有办法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但是我想,你应该得到一枚属于你和高楷的戒指。”   路遥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路黎和高楷在烟火下接吻的情景,他们互相戴上戒指,不要任何人见证,是否也是高楷的妈妈说的这样深刻的意义呢?   那种锐痛的感觉很快麻木,路遥抬起头,看着对他温和笑着的人,对面的两个人出乎意料的似乎很满意自己,但可笑的是他们根本就搞错了对象。   路遥深吸一口气,摇头说:“伯母,你不用再考虑给我们买戒指了。”   老太太和厄文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老太太有点生气,厄文却还是一脸温和,“路遥,如果你觉得太快的话,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以后再考虑。”   路遥还是摇头,“不是,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高楷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老太太顿时睁大眼睛,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高楷他劈腿?”   “劈腿”两个字从对方嘴巴里面出来,效果还真是不一样,路遥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很愧疚。   “我们不该骗你。 但也不是高楷劈腿,我跟他从来没有开始过。 你也知道,他一直单身,身边有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我跟他的时间长点儿罢了。” 路遥说着,低下头。 对着长辈说这种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羞愧的。   高楷的母亲这个时候脸都青了,看来是气得不轻,他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厄文说:“我必须跟高楷好好谈一谈。”   路遥觉得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该插一脚,人家一家子有话要说,他这个外人已经没有参与的余地了。 兴许高楷会责怪他,他事情到了这一步,由不得他不说。   “我去把车开过来。” 路遥转身就走。   等他把车开过来,气氛和出来的时候就完全变了。 老太太望着车窗外,脸色很难看,看样子确实非常生气。   路遥从车后镜悄悄观察,厄文一直搂着妻子的肩膀,无声的安慰开解。   和缓缓驶入车库的大门,路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二人,进去给他们泡了热茶,就说:“我先走了。”   老太太头也没抬,厄文微微一愣,抬头看着他,“你不是住在这里吗?”   路遥看了看老太太,才说:“我本来就打算搬出去的。”   这话出口,两老果然脸色又差了几分。   路遥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转身上楼收拾了东西,虽然觉得自己这么搬来搬去挺傻,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等他提着行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老太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路遥走过去,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老太太忽然说:“你是为了钱和高楷在一起的吗?”   路遥浑身一颤,跟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虽然心里知道,初衷并非如此,他以前也是有钱人家里的少爷,但是高楷给他的别墅和车,也确实就是一笔买卖了。 很多时候,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说清楚的。   “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路遥说完这句,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别墅区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儿,他竟然打心底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想回去那栋半山别墅,但除此之外,他竟然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一个可以归属的地方。   他沉默了五秒,司机皱眉看着他,他才说:“你先往外开,我问问地址。” 说完,他就拿手机给王鹏飞打了个电话。   “喂?路遥?”   “嗯,你现在在上班吗?”   “嗯,下午有个采访。”   “能收留我几天吗?”   那边竟然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好啊!你现在在哪里?我要六点之后才能回去,要不你先找个地方等我?”   “那好吧,我先去宾馆,你下班儿了再给我打电话吧。”   “那好!我尽量早!”   挂了电话,路遥给司机报了地址,提着行李就进了宾馆,中午什么都没吃,睡了一下午,醒过来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差点前胸贴后背了。   路遥爬起来穿上衣服下楼吃东西,看看时间,才五点。 谁知道一坐下,王鹏飞就打了电话过来,看样子在路上了。   “你不是说要六点才能回家?”   “我提前搞定了。 你在哪儿呢?一起吃晚饭吧?”   “我正在吃。” 路遥报了地址,没过二十分钟,王鹏飞就出现了。 两个人吃完饭才回去。   路上王鹏飞看路遥一脸刚睡醒的表情,忍不住问:“怎么了?玩儿通宵补眠了?”   “没,就是这几天晚上没睡踏实。” 路遥揉了揉脸,问,“我不想回家,你就收留我一段时间吧。”   “不过我那儿挺乱的,没收拾,你别嫌弃就是!”王鹏飞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挺高兴的。”   路遥撇了撇嘴,“高兴什么啊,其实我这人挺倒霉的,还总做蠢事。”   “其实你是不知道,我也经常做蠢事。 我之前有一段时间因为吃饭不规律胃痛,后来去医院,医生给我开了几盒药。 有一天下午我吃了饭就拿出来吃两颗药片,等我吞下去了,低头一看,你知道怎么了?”   路遥盯着他,“怎么了?”   王鹏飞笑着说:“我手里拿着一盒口香糖,根本不是我的胃药。 然后我就开始回忆我中午是不是也是吞了口香糖。”   “噗!”路遥噗的一声大笑起来,“你怎么这么笨啊!”   王鹏飞看到他笑,也跟着笑,“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挺笨的。”   路遥拍拍他的肩膀,“节哀,智商这种东西不是你的错。”   王鹏飞看着他,忽然问:“心情好些了吗?”   路遥一愣,收回手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吗?我脸上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   王鹏飞将车停在白线的一侧,才摇摇头说:“不是,就是感觉。 下午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感觉情绪很低落。 而且刚才吃饭的时候你都没怎么说话。”   “唔……是啊,的确挺低落的,现在好多了!”他这几天一直都是跟高楷的妈妈还有厄文他们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 路遥撇了撇嘴,坐端正了,问,“晚上出去喝酒吧?”   王鹏飞说了一声好,两个人到了公寓,把行李拿上去。 王鹏飞把他的东西放在客厅,抓了抓脑袋说:“可是客房一直没人住过,所以什么东西也没有,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睡我的房间好了,我睡沙发。”   路遥一愣,伸了脖子到客房一看,喝,乱得可以。 他转头看了王鹏飞一眼,犹豫了一下,才说:“那怎么好意思。 要不……一起睡吧?我明天自己收拾客房好了。”   王鹏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你不嫌弃就好,我可能睡相不好。”   路遥有点紧张起来,一般的直男跟同性睡一张床的机会虽然不多,但是也不会乱想,他倒是有点害怕王鹏飞看出些什么。   于是他装得很随意的笑着说:“我才是睡相不好,那就看咱们谁把谁先踢下床好了。”   王鹏飞大笑,从卧室里找出备用钥匙递给路遥,路遥说了一声谢谢,就收下了。   “去哪儿?”临出门了路遥问。   王鹏飞说,“你决定吧。”   “那就去我以前常去的酒吧好了。”   “以前?常去?你今年才二十一吧?”   路遥抓了抓面颊,很不好意思的说:“以前玩得挺凶。 很奇怪吗?”   “没有,就是觉得你不像那种类型的人。” 王鹏飞笑得一脸轻松,“而且都说是以前了。”   确实是这样,很久没去过了。    ☆、借酒浇愁   路遥带着王鹏飞进了一家名叫“Iland”的酒吧里,虽然不是周末,但是晚上还是挺多人。 虽然这里面大概有一半左右都是酒吧自己的人,但也显示了这个城市的年轻人不甘寂寞的本性。   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昏暗的酒吧里享受着音乐和绚烂的灯光,狂欢之后寂寞,寂寞之后又继续狂欢,如此恶性循环。   两个人坐到吧台的角落位置,点了两倍特色调味酒。 路遥对着酒保笑了笑,后者愣了一下,才认出他来,一脸的惊讶。   “路少?!挺久没来了吧?气质都变了!”   路遥笑嘻嘻说:“你还是别叫我路少了,听着怪别扭的。”   “哦。 这位是你朋友啊?”这酒保转头看向一边坐着的王鹏飞,耳朵上的耳钉一闪。   “你好。”   路遥笑着说:“是啊,我难得交个高材生的朋友!”说着,路遥仰头喝光被子里的酒,又叫了一杯,才转头对王鹏飞说,“跳舞吗?”   王鹏飞一脸为难,“我不会,就不献丑了。”   “有什么关系?”路遥笑着放下杯子,拉着他和其他人挤进舞池里,随着音乐恣意摇摆。   路遥身材修长,两条腿又直又长,腰也很灵活,舞动起来非常有灵气,而且他长得确实挺好,属于挺清新的那类,很快,他的身边就围了许多身材热辣的美女。   路遥很嗨,脸上笑容飞扬,拉着王鹏飞不撒手。   两个人一身热汗回到吧台,喝了加冰的鸡尾酒,感觉确实非常带劲。   路遥去上洗手间,王鹏飞坐在原地独子喝酒,很快他就被美人搭讪了。 这种艳遇可遇而不可求,但是王鹏飞显然不这么想。   “帅哥,不请我喝一杯?”   王鹏飞笑着说:“你在向我搭讪吗?还是希望我向你搭讪?”   美女愣了一下,顿时笑了起来,“你很有意思嘛!”   王鹏飞摇头,“我对你没兴趣。 不过喝杯酒倒是没关系。” 说完,他就给美女点了一杯。   美女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低头凑近他慢慢说:“你是Gay?”   王鹏飞耸肩。   美女笑着站起身来,“你来错地方了帅哥,而且太浪费。” 说完就笑着走了。   路遥上完厕所回来,就开始一杯一杯和啤酒。 王鹏飞有点担心他,“你这么喝很快就会醉的。”   路遥笑着说:“只有今天,让我醉了睡个痛快觉,好不好?反正有你在,会把我带回去的吧?”   王鹏飞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没再喝酒。 一来他明天要上班,二来确实得有个保持清醒的收拾善后。 他也没再劝路遥别多喝,只是在一旁陪着他。   而路遥就这么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灌倒了,在厕所大吐一场之后就软脚虾似的站不起来了。   王鹏飞扛着他出了酒吧,打了辆出租车回到公寓,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虽然路遥看着瘦,但上手也也一百多斤,而且浑身软绵绵的。   王鹏飞把他扔到床上,在旁边叉着腰穿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   在路上这家伙没吵没闹也没吐,只是闷头就睡,雷打不醒的样子,但王鹏飞一把这家伙扔到床上,他就睁开了眼睛。   “你还好吧?”王鹏飞低头看了看他,转身进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拿过来。   路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鹏飞把他扶起来,喂了一杯下去,路遥乖乖的都喝了。   王鹏飞想了想,拿热毛巾给他擦了擦手脸,刚拿开毛巾,就看见路遥哭了。   一开始没声儿,后来就开始呜呜的哭泣,那样子跟个小孩儿似的。   王鹏飞心里一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睡一觉就好了。”   王鹏飞爬上床的时候路遥还在哭,闭着眼睛蜷成一团。 他虽然不知道路遥为什么哭,但看到这种哭泣的感觉,就觉得肯定是非常难过的事情。   他对路遥谈不上真的了解,虽然路遥的性格很容易一眼就被看穿,挺单纯,但似乎有些事一直是他心里的禁忌,不愿提及。   王鹏飞心情很复杂,他想做些什么,但是在路遥愿意对他倾诉之前,他只能默默看着。   王鹏飞伸开手,从后面紧紧搂住路遥的背,感觉到他的抽泣连着背脊传达到胸膛,竟然也觉得挺高兴。   路遥苦了半夜,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才都睡着。   第二天,路遥宿醉了,头疼的厉害,爬起来一看,都大中午了,屋子里就他一个人。   他爬起来一看,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下面压着一张纸,路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喉咙的不适感立刻减轻了。   字条上写着:   我上班去了,自己叫外卖吧,你的日用品我早上给你买了,在洗手间里。   路遥放下杯子,在床沿边坐了一会儿,心里却有点不安起来。 昨天晚上王鹏飞照顾他他都有直觉,也还记得。 但是,王鹏飞抱着他的时候,他就在想,他肯定不是直男。   路遥也有点明白那家伙为什么一开始说要睡沙发的原因,这就有点尴尬了,两个弯的在一起就和孤男寡女在一起是一回事儿。   路遥爬起来洗了个澡,叫外卖吃了之后,就开始收拾客房,虽然犹豫了一下,但心里还是不愿意王鹏飞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的。   路遥收拾完客房,才觉得腰酸背疼,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他拿过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自动关机了,于是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手机充电器插上,才开机看了看。 他吓了一跳,一对来电提醒和短信。   大部分是高楷打来的电话,其他是张立权的。 路遥没看短信,直接给张立权回了个电话。   张立权一听到他的声音,几乎是暴跳如雷,“你上哪儿去了?!到处找你呢!”   路遥撇了撇嘴,“我又不是未成年人,你还怕我走丢了不成?少瞎操心了,我在朋友这儿住一段时间。 你帮我跟高楷专打一声,开学之后我就直接搬到学校去住。”   张立权一听他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干吗要我帮你说?你自己不敢开口啊?知道高楷不同意,那我当什么挡箭牌!”   “我可不是征询他的同意,我只是支会他一声。” 路遥声音也冷了下来,很决绝。   张立权又有点吃惊,啧了一声,“你昨晚干嘛关机啊?”   “没电了,就没注意。”   “我看有什么事情,你还是自己跟高楷说个清楚吧。” 张立权没等路遥回答,就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高楷的电话就来了。   “你在哪儿?”   路遥被这劈头一句弄得有点无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在朋友这儿。 关于你妈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想骗她。 她说要买戒指,我觉得你这么骗她并不明智。”   高楷难得被路遥教训一回,但却丝毫没有一点认错的意思,“你在逃避什么?还是只是不想见到我?”   “是。”   “你在想什么,路遥?说给我听听。”   路遥没明白他的意思,因此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想找一个爱我的,真心对我好的人。 你的游戏,我就不玩儿了。 好好对我哥吧。”   说完,路遥挂了电话,然后直接关机。 一整个下午,他就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也没再接到高楷的电话。   而另一端,高楷静静坐在书房里,对着开着的电脑,什么也没干。   高妈妈站在书房外看了一会儿,书房门开着,高楷靠坐在办公椅上,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笃笃”,老太太敲了敲门。   高楷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妈。”   老太太走过去,抱臂靠在书桌边看着高楷,“电话打通了吗?”   高楷点了点头,“我想他大概是想要冷静冷静。”   “我觉得你有必要跟我说一说你们之间的事情。” 老太太表情非常严肃。   高楷叹了口气,“我会跟您说的,但不是现在。 不过有一点,您可以相信我,当初提出分手的是他,我也有些措手不及。”   老太太挑眉,“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   高楷失笑,“连您都看得出来,他却以为我不知道。” 说着,也不由低笑着摇头。   老太太看到他这样的表情,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高楷,你一直都太自信了。 你到底想玩什么?我看着你迈入青春期,但从未看你认真谈过一次恋爱,我以为这一次兴许不一样,但你现在的表情让我很担忧。”   高楷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母亲,竟然一时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妈你确实很了解我。 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路遥的事,你们也不用放在心上。 骗您的事情,我很抱歉。”   老太太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直了身体往书房外面走,到了门口,才回过头来说:“你让我非常失望,路遥那孩子不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明天乘下午的班机回去,你不用来送我们了。”   高楷看着走掉的背影,终究也只能叹息一声,对老太太这种方式的抗议显然非常头疼。   但高楷知道,老太太的愤怒过阵子总能缓和。   而真正叫他措手不及的,却是刚才路遥在电话里的那番话。   老太太说是不要他送,但是高楷还是得厚着脸皮楷亲自恭恭敬敬将人送上飞机,老太太一直没拿正眼看他,直到上飞机,连一句话都没对他说。   厄文看着妻子登机,自己则落在了后面,见高楷一脸的平静,便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就交给你了。 倒是你,很让我担心。”   高楷笑着说:“我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厄文抿唇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你似乎从来没对什么人倾心过,这次祝你好运。 我的直觉告诉我,路遥喜欢你。”   高楷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直觉很准?”   这次轮到厄文愕然,略微有些吃惊的看着他,“可是他说你有别人,当然,我并不打算介入你的感情生活,不过三心二意并不是绅士的秉性。”   高楷笑了笑,“确实不是。”   厄文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想我该登机了。 有时间多去看看她。”   “我想那得等她消气。” 高楷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然后目送他往登机口走去。   ☆、斗殴   高楷开车出来,直接去了安卡利亚。 肖末和秦颂都在,今年老爷子不在,大年初一给老爷子上香,来的人很多,高楷也在场,所以也清楚目前这两个是真的没人管教,乐得清闲了。   肖末一看到高楷就扑上来要红包。   高楷拍开他的手,“年都没拜,还想要红包?”   “前姐夫!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快快快,红包拿来!”肖末扑过来搜刮他的西装口袋。   “找张立权要,我让他准备了一大堆。”   肖末讪讪的收回手,坐到秦颂身边,“没诚意!”   高楷坐在他们对面,点上烟问:“你怎么没回去陪你姐姐过年?”   “我跟她还闹着呢,我才不回去,回去了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秦颂伸手搂着他的肩膀,一脸的宠溺揉他的脸,“你就不能跟你姐说句好听话?两个人一打电话就针尖对麦芒,她又不是你的仇人?”   肖末不以为然,“谁叫她大嘴巴,跟我爸妈告状了?她自己婚姻不幸福就见不得别人好。”   这话说出来,高楷皱了皱眉,秦颂敲了敲肖末的脑袋:“别胡说八道!”   “本来就是!管你们爱不爱听,反正谁也拦不住我。 姓秦的,你他妈给我心里有数一点,老子这辈子吃定你了!”   秦颂搂着他笑得像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狐狸,“那这么说,我也只好委屈一下了。”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高楷其实都已经习惯了,见怪不怪。 而且这两个人似乎越来越腻味儿了,什么肉麻说什么。   两个人调侃完了,肖末忽然问:“你小情儿呢?那个敢跟我老姐顶针的英雄怎么没来?”   高楷挑了挑眉,沉默了一下才说:“离家出走中。”   肖末噗嗤一声就笑了,赖在秦颂怀里笑眯眯道:“可以啊,还学会拿乔了?有前途。 姓秦的,啥时候我也离家出走试试。”   秦颂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三天两头就离家出走吗?”   “我那哪儿算啊?每次都躲在你能找得到的地方。”   两个人又开始了。 高楷却一副没在意的样子,心里倒是思考着别的事情。   这会儿肖末才敏锐起来,看高楷低头愁闷烟,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头。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吵架了?掰了?”   高楷一愣,抬起头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你在开玩笑吗?”   “不是,不过你这表情很难得啊。 平时不是淡定惯了吗?”   秦颂也点了点头,“要是有事,只管跟我说,能帮的义不容辞。”   高楷没说话,只是笑。 不过也确实,有什么事情是高楷搞不定而秦颂能帮忙搞定的呢?   三个人加上张立权一个,晚上吃了个饭,肖末还真是拿到了一个不小的红包,得意的不得了,秦颂骂他笑得跟只老鼠似的。   肖末玩儿的很嗨,拉着高楷和张立权去Gay吧,张立权连忙说高楷还有点事情。   肖末立刻赚了方向,“现在还早嘛,你们有事先去办,办完了再来!权哥你也来!谁不来我就挠谁,可别怪我没事先知会一声!”   高楷无奈,转头问张立权,“老爷子们约几点?”   “七点吃饭,不过我说你有应酬,就推了。 现在七点半了,八点去刚好能凑一桌。”   高楷点了点头,转头对肖末说:“转点之前我要是能出来,我就去陪你们。”   “别‘要是’了,一定要来!你不想大过年倒霉的吧!”   高楷无奈的点了点头,跟张立权两个人走了。   张立权边开车边说:“那些老家伙尝到甜头了,现在都开始往你身边靠了,吃了甜头,只怕胃口越养越大。”   高楷抱着胳膊坐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说:“怕什么,那班老家伙一旦迟到甜头就离不开我了,到时候还不是我说什么是什么。 他们习惯了打打杀杀,早就退化的不知道靠智商赚钱了。”   高楷的言语里满是不屑。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即便是现在还没达到高楷的预期水平,但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证券组的技术们一个个也得提防,事情不能再出第二次,你要多花点心思,不过别让太多人参与进来,越少人知道越好。” 高楷忽然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按着额头,一副疲倦的样子。   “怎么了?这几天没休息好?”   高楷摇了摇头,“路遥在侯青玉那里?”除了侯青玉他也想不到路遥还能去哪里,何况还是大过年的。   张立权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的表情。 高楷皱了皱眉,“说吧,他在哪儿?”   “他在那个记者那里。 行李都搬进去了,看样子是准备住下。” 张立权小心的打量着高楷的表情,发现高楷脸色确实冷了下来。   但是高楷说出口的确实另一番言语,“我对记者敬谢不敏。 路遥的身份虽然不算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是那记者想要顺着他查我也不是难事,跟我这边来往的政界人士不少。 那个笨蛋,只会给我找麻烦。”   张立权苦笑,高楷每天脑袋里的事情走马灯似的过,清清楚楚条理分明,什么事情都能用理智和逻辑打个标签,可是偏偏在路遥的事情上面却偶尔举棋不定,拖泥带水。   虽然这种程度上的不自然和爱情可能不太可能沾边,但想想,高楷这样强迫症似的理智人格,还真不是那种会情根深种,无法自拔的类型。   他每天脑细胞拿来算计就已经够累了,为感情伤神,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张立权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说:“要不要给你找个漂亮干净的泄泄火?”   他这么说其实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来,高楷确实太忙了,路遥离开他之后这段时间真的是清心寡欲,虽然高楷从前也不是性欲旺盛的人,不过现在差不多跟和尚似的。   虽然他不知道高楷跟路遥的哥哥有没有一腿,但是高楷很少外宿,而且那位身体跟纸糊的似的,敢不敢碰还是个问题。   二来,这么一看,路遥那二货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说实在的,他还是挺喜欢路遥的没心思,所以本心里觉得,高楷身边的环境太复杂了,既然不是无可奈何,那么能离他远一点就远一点吧,毕竟谁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么一想,张立权竟然觉得自己还是个挺好的好人,心里忍不住想笑。   “不用了,麻烦。 路遥一个就够折腾了。” 高楷表情很平淡,皱着眉头的样子严肃得教人升起一股惧意,要不是和他呆在一起这么多年,还真是挺能唬人的,虽然高楷无论是外表还是内里都是头野兽。   不过高楷这句话,却让张立权很是别扭,愣了半天,什么也么说出口。   其实像高楷这样要钱有钱要貌有貌的男人,身边有几个很正常,虽然这人不光是个身体洁癖还是个精神洁癖。   高楷到的时候,几个老爷子正坐在一起聊天,看到高楷过来,都收了声。   说是要聚一聚,围城一桌打牌,事实上也都是私下里看看高楷有没有刷什么花招,暗地里耍什么小动作。 总的来说,目前所有的人都一面警惕,一面争相私下与高楷的心腹拉关系。   高楷心里明镜似的,只是脸上看不出端倪,打牌也是恰到好处,输的不着痕迹,让其他人赢得舒服。   末了他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众人心领神会,开始真真假假的关怀关怀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新老大。   高楷安了安大家的心,最重要的是提示了一句“赚钱少不了大家的”,而这个世界有钱的才是老大,能带着大家赚钱,谁又管得了那个带头的那个究竟是谁?   高楷从里面出来,外面竟然变天了,下起了雪,外面夜色也很晴朗,张立权打发几个跟班出去,就把车开出来。   “现在过去吗?”   高楷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肖末那边吵吵嚷嚷的,大声叫他快过去,高楷挂了电话,“走吧。”   张立权撇了撇嘴,“我他妈一正常的直男,直得不能再直,干嘛要跟着肖末那家伙去Gay吧?”   “正好可以体验一下生活。”   “……我什么样的生活不体验,体验Gay的生活?老大,你是想将我引入歧途?”   高楷很淡定的说了一句,“歧途?”然后点了点头,“我在这歧途上一去不返,还以为是条康庄大道。”   张立权忍着笑,没接茬。   车开到酒吧外面不远的地方,高楷忽然让张立权停车,张立权有些诧异,因为停车场在侧面,高楷可以在大门口下车。   但是高楷很快就打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 张立权连忙把脑袋伸出窗外去看,顿时吃了一惊,连忙跟着下了车。   高楷向着街边快步走过去,四五个男人正围着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有人手里还拿着折叠刀。 地上已经躺了三个。   中间围着的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路遥,另一个竟然是黎威。   黎威一边胳膊受了伤,划了道口子,但是几拳头下去,那四个人也讨不到便宜,脸上都开了花。   黎威一脚踹开一个,看到走过来的高楷和张立权,痞痞得挑着嘴角笑了。   这时候看到有帮手过来,这几个人也都慌了神,扶起地上的就想走。   “往哪儿走?不是还没玩儿够吗?”张立权笑得挺狠,这群人中几乎是立刻就有人认出了他,脸色当时就白了。   “权、权哥?!”   张立权舔了舔齿列,一把抓起开口的,甩手就是两巴掌,“你们知不知道刚才动手揍你们的是谁?瞎了你们狗眼了,连威哥都不认识了?”   黎威倒是没怎么在意,掏出烟点上,笑了两声,就听见他身后停了两辆车,呼啦一下下来七八个人,围了过来。   “威哥,你没事吧?”   黎威摆了摆手,那伙人转头也看到了高楷和张立权。 道上知道高楷的名字的人不多,认识他的脸的也不多,但是知道黎威的人却是不少。   但是见过黎威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他本人也从没跟些地痞流氓打过架,还真是头一遭。   黎威这边的人对张立权叫了一声权哥,也不敢怠慢高楷,都恭恭敬敬点了头,就把闹事的弄走了。   高楷脸色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了,夜晚能见度有限,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足够周围的人察觉了。   高楷蹲下身,从上往下看着坐在街边一头血的路遥,“站得起来吗?”   路遥拿手捂着流着血的脑袋,那副模样虽然没醉,但肯定是喝了酒的。 高楷将他扶起来。   黎威在一边两口抽完了烟,扔掉烟蒂,转头问路遥:“你他妈还真是一点没变。”   路遥看也没看他,搭着高楷的肩膀往车边走。   高楷对着黎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就领着人上车了。   路遥的脑袋还算硬,缝了三针算完事,也没觉得脑震荡。 医生让他最好在医院观察一天,但是路遥说什么也不愿意。    ☆、惩罚   从医院出来,高楷的脸色也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张立权除了把自己的外套搭在路遥肩膀上时说了一句“你穿太少了”之外,就没说过别的。   路遥最会看高楷的脸色,但是此时此刻却根本不往高楷的脸上望,什么话也不说,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当然,从前和现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两个人坐在车后座,高楷也没看路遥,路遥也一直望着漆黑的窗外。 车里除了汽车引擎声,什么其他声音也没有。   所以当高楷的手机响起的时候,路遥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   高楷拿出手机,他恰好看到来电显示上写着肖末两个字。   “喂。”   肖末隔着电话问:“你人呢?不是说来的吗?就算是走也该到了吧?”   “有点事,你们玩儿吧,注意安全。”   肖末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老是这事那事,出来玩儿一次就这么不情愿?”   “哪里,下次陪你。”   “对了,秦颂说,之前好像看到路遥了。 哎,我说,你这家伙不是说他离家出走了吗?”   高楷忽然低声冷笑了一声,路遥和和这电话那一头的肖末同时心里打了个突。   “所以我现在把他领回去。 不说了,你们去玩儿吧,别管我了,下次再给你赔礼。” 说完,高楷就挂了电话,然后直接关机。   高楷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路遥微微张着嘴看着他的那张脸。 视线刚一接触,路遥就移开脑袋,装作没听到刚才的一番话。   因为隔得近,肖末的话,他听的不就不离十。   叫他觉得愕然的却是高楷那句“领他回去”。 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异样,不知道高楷脑袋里究竟都想些什么。   但是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打算跟高楷说什么。 路遥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果不其然,上面有四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全都是王鹏飞的。   路遥正准备回拨过去,手指还没按上去,高楷忽然抬手,抓过他的手机,直接关机。   路遥顿时来气,瞪眼看着他,“你干嘛?”   高楷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北风,“离家出走感觉不错?还是本性难移,怀念以前的好日子了?”   路遥忍了忍,没忍住,咬着牙道:“你这么闲吗?跑来管我,那是我家吗?什么叫离家出走?”   高楷冷笑一声:“王鹏飞的家什么时候成了你家?”   路遥顿时语塞,好一会儿才说:“你放我下车!权哥!停车!”说着就要去开车门。   张立权在前面吓了一跳,车在马路上晃了晃。   高楷伸手一把按住路遥的肩膀,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路遥的右边面颊上,这一巴掌扇得急,留下一个巴掌印。 高楷显然是真的动气了,声音冷得掉冰渣,“你不要命了?做事情动动脑子成不成?”   路遥抿着嘴巴瞪眼看着高楷,眼泪直往下淌,但就是不哭出声,一脸的倔强,但也不敢在大马路上要下车,但也不动不说话。   张立权抹了把冷汗,连忙打圆场,“哭什么呢,多大了啊?还有,你刚才一开门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成不成?”   路遥拿袖子用力擦眼泪。   高楷顿时就被他那受了委屈的样子气笑了,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路遥想躲没躲开,就没动了,也不看高楷。   高楷抬手摸了摸他的面颊,“看来你真的是欠收拾了。”   路遥心里咯噔一声,心里已经开始有点打竦了。 眼看着车停在家大门口,他老大不愿意的跟着高楷下车,看着张立权那副自求多福的眼神,心里也忍不住期待这时候张立权别走。   但是张立权还是开着车风一般的溜了。 谁都看得出高楷那张脸平静之下的怒意。   路遥磨蹭着进门,正看见高楷把外套脱下来扔到沙发上。 他心里打了个突,就打算顺着墙根往二楼跑。   高楷看到他,但是并没有叫住他,而是看着他跑到二楼的客房。   路遥在浴室脱光了衣服才知道身上有许多淤青的地方,用手碰了碰,疼得不得了。 洗澡的时候,他小心翼翼没弄湿头上的伤口。   谁知道他一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高楷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身上已经换了件浴袍,看来已经洗完澡了。   路遥看他这样,忍不住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皱起了眉头,直直看着高楷。   高楷看路遥站着不动,就站起身来,走到路遥身边。 路遥浑身的肌肤都被他迎面带来的这阵风惹得敏感起来,尤其还是现在。   气氛慢慢朝着一种奇怪的方向发展,但是路遥还是能从高楷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欲望。   所以,当高楷伸手搂住他的腰的时候,路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高楷低头,凑近了低头看他,两个人鼻息想闻,唇的距离只有一厘米。   路遥呼吸全乱了,忍不住想往后退。 但是,在他发现禁锢着自己的那只手正牢牢抱着他的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退无可退。   “为什么要躲?”高楷眯着眼睛看着他,声音低沉,“你不是忍不住想要人干你,所以才大半夜去那种地方。 我来满足你,你却想逃,不是很可笑吗?”   路遥猛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混蛋!”   “我混蛋?”高楷一把将他拉过来,冷哼一声,“胆子不小。”   “我他妈是饥渴!但也不是是个男的就能上我!”路遥红了眼,猛然挣扎起来。   高楷收紧手上的力气,丝毫没有打算放开他的意思。   路遥挣了几下没挣开,情急之下,抬手就是一拳,正中高楷的下巴。   这一下路遥倒是懵了,还真没想到高楷躲不过去,高楷也没想到路遥敢这么跟他动手,也失了神。   高楷摸了摸下巴,抬手就把路遥按倒在床上,一手伸进他浴袍里。 他的手有点凉,路遥一个哆嗦,回过神来,拿腿就要踹。   高楷抓住他的脚踝,往上一提,伸手就扒了他的内裤。 下面一片春光展露无遗,路遥气得喘气,“你放开我!王八蛋!”   高楷伸手在他的欲望上摸了两把,路遥顿时声音就带颤了,咬着牙闭了眼。   他离开高楷多久,就有多久没解决过了,连用手都没有。 高楷也似乎没什么心情慢慢来,俯下身来在他脖子上啃了一会儿,就往他后面摸。   等高楷一手按着他胸口,一手扶着欲望抵上去的时候,路遥才惊得一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骂:“高楷……你他妈放开我,你这个强奸犯……”   高楷低头吻住他,一个挺身就进去了,算作是回答。   因为手边没有润滑剂,路遥这下子疼得满头都是汗,一边呜咽一边心里大骂,心里全是委屈。   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碰撞得头昏眼花。 路遥的委屈在第三轮的索取下变成了哀求,高楷看样子真的是积了挺久了,没完没了,一次不一次狠。   不过也是,路遥看得出高楷挺生气,虽然他不明白高楷有什么立场和必要对他这样严加管教。 高楷这是把怒火转化成情欲,席卷了两个人。   偃旗息鼓的时候,路遥两个眼睛肿成了核桃。   高楷看着身边挂着眼泪呼呼大睡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开着床头灯,起来开门出去。   高楷开了路遥的手机,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 开机没多久,手机就响了,不出所料,是王鹏飞。   高楷对对方这种“锲而不舍”感到有点可笑,于是气定神闲的接了他的电话。   对方显然还不知道接电话的并不是路遥,一接通,对面就问:“你在哪里?怎么不接我电话?没出什么事吧?”   他的声音里都是急切,按标准来说,显然已经超出了借住的普通朋友的标准。 何况现在是凌晨四点半,而不是下午四点半。   高楷隔着电话笑了笑,“他睡着了,要我叫醒他吗?不过最好不要,他没什么体力爬起来了。”   电话那边显然明白他的身份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强作镇定的声音说:“不用叫醒他了,我明天再打过去。”   “谢谢你这两天照料他,不过,我想他还是应该呆在家里。”   “我想,这个还是应该由路遥自己决定的。”   “小孩子如果不管教,总会在酒吧或是什么地方出事,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别让他自己决定得好。 时间不早了,有机会可以一起喝杯茶。”   高楷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开始抽烟。 抽完第三根,他才上楼。 路遥睡得连姿势都没变,脸颊上的巴掌印消了不少,但睡着的样子看着还是挺可怜。   高楷躺在他身边,侧身看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竟然开始无奈起来。 路遥永远在他希望看到一点不同和改变的时候让他失望。   现在也是一样。   之前还天真的对他叫嚣着想要一个真心爱他关系他的人,然而立刻就让他看到在酒吧旁边被人施暴的场景。 如果能在同志酒吧这种地方随随便便遇到真爱,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同性恋孤独的流连夜场了。   高楷对路遥的希望总是因为这种情况而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现在,这种参杂着无奈的心情,让他觉得头疼。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让他恼火又忍不住要管一管,那么也就只有路遥了。   不过,有些事情,不光是路遥不明白,也许高楷自己也搞不明白。   然而既然是无解的事情,那么也就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第二天,路遥爬起来,看着身边躺着的高楷,呆了好一会儿,才默默爬下床。   路遥在楼底下的茶几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竟然是开机状态,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他打电话给王鹏飞的时候,这个不好的预感立刻就被证实了。 ☆、病危   王鹏飞语气很犹豫,路遥多多少少还是不希望他知道太多自己的事,尤其他头上还带了伤。   “我昨天手机没电了,害你担心了。 我大概要在家里待几天了,东西放你那儿,没关系吧?”   王鹏飞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昨天晚上接电话的那个男人是谁?”   路遥一下子没了言语,好半天才说:“那是我哥的朋友,我哥身体不好,让他照顾我的。 他昨天跟你说了什么吗?”   王鹏飞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只是笑了下,说:“没什么,就是说下次一起喝茶。 你什么时候想过来住了给我打个电话就好。”   “嗯。 那,我挂了。” 路遥挂了电话之后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昨晚确实有一通电话是晚上他睡着之后王鹏飞打过来的,接电话的人自然是高楷。   不过,究竟为什么高楷要特意打开他的手机呢?路遥一面想,一面觉得心绪烦乱。   高楷一派神清气爽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路遥正抱着枕头窝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放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半。   看到高楷下来,路遥放下枕头站起来,抱着书就往二楼走。   高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到自己面前,“往哪儿跑?”   路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好吗?非要出去惹是生非,哪次不是弄的一身伤?还是你觉得你这样挺光荣?高楷,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也不是路家的小少爷了,该懂事了。” 高楷的口气和昨晚相比,真的算是苦口婆心了。   也许这件事上他显得太过霸道独裁了,但是他自己在本心里是为了路遥好的。   高楷是个没有办法放下身段来说好听体己话的人,一辈子都注定了冷硬不解风情,但路遥又好到哪里呢?   所以,高楷说完这番话,路遥顿时就冷笑了起来,“我不懂事,也比你强上情人的弟弟要来得好。”   高楷愣了一下,表情顿时复杂起来,但竟然并没有生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皱眉道:“我和路黎的事情,你还是少管的好。 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这句话似曾相识,但是内容大同小异,甚至说这句话的人分别是话题的主人公,语气都有排他性,淡然得叫路遥这个“路人”觉得揪心。   路遥自暴自弃的想:是啊,早就和我没关系了。 他深吸了口气,抬头对高楷说:“我本来就没打算管,我早就说过,不想陪你上床了,你忘了吗?还是你还想拿钱来买?抱歉,我不卖了。”   高楷被他这种自贬身价,甚至是自暴自弃的说法惹怒。 他没想过用钱打发路遥,旁人尚浅没有贬低的意思,他自己何苦作践自己?   路遥看不到高楷眼底深埋的其他意味,只是不想站在这里与他对峙,太累了。   “我不知道你这是想要贬低自己还是贬低我,不过,你的任性到此为止。 否则你的下场可能也只有两个,要么是在酒吧外被人殴打,要么就是被不认识男人上。 我不想看到我的床上的人被这样对待,不管你自己承不承认。” 高楷这副高姿态宣示主权一样的行为非常挫伤路遥的自尊心,甚至印证了高楷一惯的形象——控制欲极强的变态。   路遥觉得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对面这个人眼睛里只有他自己,看不到别人。 他的伤心难过,彷徨迷惘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屁。   路遥叹了口气,表情居然平静下来,淡淡抬头问高楷:“好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能上楼了吗?”   高楷微微顿了顿,松开手,然后看着路遥上楼。   这件事还真的让他感到头痛了,高楷转身进了厨房,看到流理台上一盘海鲜酱牛肉盖饭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   以路遥起床时的心情,他真的有些没法想象路遥给他做饭的时候的表情。   其实在路遥忽然提出分手之前,他们偶尔也享受这样安然的相聚,家常菜以及对他撒娇的情人。   只不过,事情往往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失去了掌控,高楷讨厌这种不安定的感觉,但是并不介意花些心思将一切导回正轨。   以前路遥没尝试过做盖饭,但是当高楷吃完之后,就有点想点餐了。 不管怎么说,路遥乖巧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路遥喜欢惹出点麻烦来增加“生活趣味”。   接下来的几天,高楷不动声色看着路遥对他的漠视和无事,两个人出于一种生活在同一个空间但是却丝毫没有交集的状态。   高楷下楼,路遥就上楼,反之亦然。   路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里不出来,大把的时间不知道用在了哪里。 高楷也不打算去问,只是在猜想路遥这样沉默的态度什么时候会爆发。   路遥不是一个习惯隐忍的人,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会用这种方式反抗。   这种状态持续到路遥脑袋上的伤口拆线。   高楷下午特意抽空回来,路遥在自己房间里,听见敲门声出来的时候也愣了愣。   “你的伤口该拆线了,换衣服下楼吧。”   路遥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着,到了医院里。 路遥让护士拆线的时候,高楷一直在一边看着,最后竟然皱着眉头问:“会不会留下疤?”   护士有些尴尬的说:“多少也是会有一些的,不过这个地方用刘海还是可以遮挡一下的。”   高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表情说不上对这个答案有多满意的样子。   路遥自己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抽了线就打算走。   高楷开着车,和来的时候一样,两个人还是没说话。 车停在红绿灯前面的时候,高楷的手机响了,接通之后,几乎是立刻,高楷的脸色就变了。   路遥看着他的表情,不由也紧张了起来。 高楷一边从十字路口转弯,一边说:“你哥在急救。”   路遥一听,顿时懵了,连忙问:“他没事吧?”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句废话,所以高楷根本就不打算回答他,只是皱着眉头,默默加快车速。   汽车在车流中穿梭,还没到高峰期的交通还算顺畅,大概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医院里。   路遥小跑着跟在高楷身后,上了电梯。   张立权正等在手术室门外,看到两个人过来,连忙迎上来,对高楷说:“吴医生刚进去,现在还不知道情况,要等。”   高楷抬头看着手术室的红灯,微微点了点头。   见他不说话,路遥连忙拉住张立权问:“怎么回事?他之前不是还挺好?”   张立权叹了口气,“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等吴医生待会儿来了你再问吧。”   高楷伸手拍了拍路遥的肩,“先冷静一下。”   路遥推开他的手,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对于高楷的冷静觉得有点来气。   虽然在他的印象中,高楷还真没为什么是着急上火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那张脸上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面不改色的样子。   路遥坐在凳子上跟自己生气。 他之前一直都没法从自己的伤心难过里走出来,一直都没有路黎病重的觉悟,对路黎似有若无的支开他的举动,他一直觉得松了口气。   他不想陪在路黎身边,不管是因为路黎本身,还是因为高楷。   但是真正替他着想的人,还是只有路黎,那个躺在病床上和疾病搏斗的瘦弱的哥哥。   路遥被扑面而来的自责折磨得有点鼻酸,尤其是就在几天前,他还跟高楷上了床。   他不知道路黎对高楷是什么样的感情,有多深有多重,但那枚戒指就足够光明正大的了。   而他坐在手术室外,什么也没能替路黎做过,所谓的“照顾”就是个笑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路遥竟然在等待中明白了一个以前一直没明白的道理:人总是等到面临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反思和自省。   这道理他以前也知道,但是并不明白,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想过。 就想,从前他总是觉得路振华偏心,但是他的死并没有让他有一点高兴的感觉,只是觉得难过和缺失。   到了现在,这种感觉加倍而来,压也压不住。   到了晚上八点的时候,张立权问他饿不饿,路遥恍然未觉,于是摇头。   高楷看了看他,忽然开口说:“你头上的伤才好,不管饿不饿,先去吃了东西暖和一下再来吧。”   路遥倔强的摇头。   高楷叹了口气,哄小孩儿是的口吻,但是说出口的话却挺有说服力。 “你要是生病了,怎么照顾路黎?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路遥回神似的看了他一眼,就对张立权点了点头。   路遥匆匆忙忙跟着张立权在医院对面吃了一盘子咖喱鸡排盖饭,给高楷打包了就赶回去了。   令人松了一口气的是,路黎一口气喘回来了,总算人救回来了,但是人还是进了重症监护室。   路遥进去看了一眼就出来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路黎瘦了很多,明明没多久之前还见到他能下床活动,现在却感觉脱了形似的,教人看了揪心。    ☆、高楷的把柄   高楷看路遥脸色不好,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心,吴医生来了之后,他就让路遥回去休息。   “我回去了也睡不着。” 路遥心里乱糟糟的,哪里睡得着?何况,他还是想亲眼看到路黎醒过来。   高楷很无奈,但也没再说什么。   转钟之后挺冷的,路遥在病房里坐着,手脚冰凉,但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高楷拿来毛毯将他裹住,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忍不住皱眉:“你不冷吗?想不想喝点热的?”   路遥却忽然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明亮得吓人,他哑着声音问:“你不感到着急吗?你不害怕吗?”   高楷愣了愣,苦笑了一声,看了一眼病床上还插着呼吸管儿的路黎,低声道:“这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结果吗?”   路遥忽然摇头,嘴唇微微发抖,高楷以为他觉得冷了,刚准备伸手给他裹紧毯子,路遥忽然说:“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高楷笑了笑,却没说话,而是将伸出的手收了回去,转身出了病房。   没过多久,高楷端着一杯热可可进来递给路遥,什么也不说的转身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仰靠着开始打瞌睡。   这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早上洗漱过后吃了点早点,高楷就说有点事情,晚点会过来。   路遥看着他走,心里五味杂陈。   路黎醒过来的时候,路遥正坐在窗子边发呆,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一回头,才看见路黎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哥,你觉得怎么样?”路遥一边说一边跳起来按铃。   路黎虚弱的笑了笑,对着他摇头。   护士和医生很快就来了,暂时度过危险期,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医生走了之后,路黎向门外看了看,忽然问:“高楷呢?”   路遥心里猛地揪痛,笑着说:“他刚走,说有点事,一会儿就来了。” 说着,他就要摸出手机给高楷打电话。   路黎却忽然说:“别打了。”   路遥收起手机,给他喂了一点温水,才说:“你觉得怎么样?”   路黎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外面有没有人?”   路遥一愣,下意识看了看门外,“有两个。”   “把门关上……我有话对你说。”   路遥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乖乖走到门边关上门,才坐到路黎身边看着他问:“怎么了?”   路黎皱着眉头,表情很严肃,“我在电子邮箱里存了一份文件,我告诉你密码,千万别记错了。”   路遥吃惊的看着他,“哥,你什么意思啊?什么……”   路黎摇了摇头,“你看了就知道,但是别说出来。 我怕我没机会告诉你这些。 有没有纸笔?你记下来。”   路遥拿出手机记了,一脸疑惑。   “有些事……我早就应该跟你说了。 你跟我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你应该姓秦,而不是姓路。 你是秦五爷的孙子,但是,现在高楷接了秦五爷的位子……”路黎体力不行,说一会儿就停一会儿,看起来挺吃力的,“你千万不能回去,我手上拽着高楷的软肋,他肯定会保护你的。”   路遥听得一头雾水,“不能回哪儿?谁要害我?你拽着高楷什么软肋了?”   路黎解释道:“道上的事你不知道是好事,只要是道上的人,你都不要招惹。 至于高楷……”路黎顿了顿,叹了口气,“我相信他不是这种人,但是,人都有被逼无奈的时候。 我总是要死的,我不想你以后有事。”   路遥鼻子一酸,眼睛通红的看着路黎,“你胡说什么啊?快点休息吧,别说这么多话了!”   路黎竟然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我被这副皮囊折磨了这么多年,死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路遥眼泪哗啦一下就忍不住了,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淌。   “那高楷呢?你死了,他怎么办?”   路黎转头看着窗外,许久也没说话,直到路遥真心开始后悔问了这么一个蠢得要死的问题的时候,路黎忽然说:“如果是高楷,也许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难过吧……这也是我选择他的另一个原因。”   路遥就像被烫了一下,心脏猛地抽痛了起来,被路黎这种清淡的口吻和叫人心疼的论调打乱了心神。   说不定路黎真的比他要了解高楷,这也是为什么高楷能如此平静的看待路黎每况愈下的身体,以及路黎自己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死这个字。   也许他们比谁心里都明白,只是心有灵犀的将这种悲痛一带而过,不给身边任何人增添负担。   路遥忽然对自己的不懂和不理解而感到可笑,他站在局外,却没有站在局中的人看得清楚。   路遥忽然抬起头来问:“你爱他吗?”   路黎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路遥并没有打算再追问,因为这个时候,答案好像也不是他原本以为的那么重要了。 况且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笑话,纯属只是为了想要从路黎的回答中为自己找到一鼓作气,打心底里放弃高楷的力量。   或许从提出分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都压抑着不解和不甘心,只是一只没有说出口。 此时此刻,这种心情昭然若揭,悲哀而丑陋。   路遥握紧手机,对路黎说,“我会记清楚你说的话,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放弃。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路遥站起身来,吸了吸鼻子,“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路遥走出病房,外面宽敞的走廊里传来沉重的回响声,那是他的脚步声。 他忽然之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很多事情,似乎想明白了,也就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   路遥深吸一口气,在吴医生办公室外停下脚步,他站了一会儿才敲门,很快就传出吴医生的声音:“请进。”   路遥开门走进去,笑了笑,“没打扰吧?我想问问我哥的病情。”   吴医生点了点头,习惯性推了推眼镜,表情很慎重的点了点头,“作为医生,我有义务让患者家属了解患者的病情。”   路遥点了点头,“我哥找到匹配脏源的几率有多大?”   吴医生叹了口气,“几率非常低。 人类白细胞抗原(HLA)是人类主要组织相容性系统,因与器官组织移植排斥反应密切相关,故又称为移植抗原,因此供受者之间的HLA相容程度对排斥反应、移植成功率和移植物长期存活密切相关。 HLA是人类最具多态性的抗原系统,而且HLA基因频率分布特征具有明显的种群差异,因此在无血缘个体中寻找HLA基因完全相同供者的几率非常低。”   这话说得挺专业,路遥听得却出奇的认真,努力从这只言片语里听出一点希望来。 但是结果却和想象中一样,非常失望。   路遥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意思就是说,如果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很难找到匹配的?”   吴医生点了点头,“事实确实是这样的。 而且,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也不见得都可以。 比如说,路先生和他的父亲就很遗憾,无法达到可接受性错配抗原标准。”   路遥一愣,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路振华之所以自杀,除了身陷囹圄回天无力之外,很可能全是为了路黎。 但可惜的是,他的心脏根本没用。   而且据路遥所知,路振华的心脏也不好。   吴医生微微有些尴尬,连忙道:“很抱歉,我能帮到你的不多。 除了等,我们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路遥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的可以吗?”   吴医生吃惊的看着他,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路遥连忙摆了摆手,“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知道行不行,万一我出什么事,好歹还能活一个。”   吴医生叹了口气,“这个要做HLA比对之后才能知道,而且,我不会帮你做的。”   路遥撇了撇嘴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 说完就站起来,“谢谢,我先走了。”   吴医生看着他往外走,神情倒还算平静,也只能叹口气。 任谁的亲人得了这种病,都会受牵累,开心不起来的吧?何况路黎一病就是这么多年,不光是自己,就连身边的人都疲倦了。   高楷中午带了些吃的过来,医院的伙食不敢恭维。 路黎的营养餐味道不知道怎么样,但是多少吃了一点。   下午关了一下呼吸机,到了晚上却又不得不开了。   路遥和高楷两个人都两天一夜没睡觉了,陪护过来守着之后,高楷就领着路遥回去休息了。   路遥喝了杯热牛奶,很快就睡着了,中间不带醒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不过睡了一觉之后人就酥了,竟然开始腰酸背痛。   下楼的时候发现冰箱上贴着便条,看来高楷已经出门了。 也不知道他睡了几个小时。   路遥把便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打开冰箱弄了点东西吃完,就进书房开了电脑。   他一直很好奇路黎给他的那个邮箱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高楷这个人,在他心目中总是无懈可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对他造成威胁呢?   输入邮箱地址之后,路遥把密码输进去,有点紧张的点了进去。   电子邮箱的网盘里确实存着一些文件,但是都没有命名,路遥把里面的东西都下载到U盘里,打开一看,顿时就愣了。   里面的东西他看不懂。 但是却可以猜到是什么。   这些年路振华所做的事情他不太清楚,但是这里面存储的东西肯定不是路振华自己的。   高楷的家业很可能就是这么积攒起来的,外表看是个成功商人,真正的身份却是黑的,但黑得和传统意义上的黑有点区别。   路遥盯着电脑显示屏看了一会儿,心嘭嘭直跳,随手把U盘里的东西都删了,电脑里的浏览记录也删掉,才站起身来。   高楷在做证券生意,也就是经济犯罪,涉案的金额就是天文数字,钱在他面前已经不是钱了,而是一堆数字。 这事情只要透露出去一点,不光是高楷,他下面的所有关联的人,全部都完了。   他手里的东西,几乎能毁了高楷手里的一切。   路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脑子都有点迟钝了。 他开始怀疑路黎这么做的目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撰在手里,高楷真的一无所知?   路振华当初给他的钥匙,很有可能就是为路黎保命的护身符。 可是谁也没想到,路黎现在跟高楷竟然成了恋人关系。   这东西是怎么到路振华手上的,路遥不知道,但以他对高楷的了解,对方很可能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路遥想到这里,不由一阵脊背发凉。 他转身下楼,喝了一杯凉水稍稍平复了一下,就坐在沙发上发起呆来。   他现在无比后悔打开那个邮箱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明白路黎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拿这些东西怎么办。   ☆、蹭饭   “我知道了。” 高楷挂了电话,这才抬头,对张立权扬了扬下巴,“最近这段时间我抽不开身,能压的事情先尽量往后压。”   “人已经找到了,不过半年多以前自杀了,尸体还在太平间里没人认领。 前几天才有一对老夫妇去认尸。”   高楷叹了口气,“嗯,顺着查。”   张立权皱了皱眉,“你会不会猜错了?路振华根本没拿到那些资料?”   高楷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这么多年,这点警惕性都没有?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事儿都不能有一点纰漏。”   张立权点了点头,其实他的意思并不在这件事上,而是这件事涉及到的那个人身上。   路黎躺在病床上,事到如今什么也不说,高楷也什么都不问,这是在玩儿什么呢?   他对这种游戏不精通,也不懂高楷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有时候有些事情就该用最直白的方式去办,干嘛现在弄成这样?情人之间还有什么不能打开来说清楚的?非要这么膈应着。   这倒好,那位现在要死不活,事情说不定到死也说不清楚。 等人一死,还说个屁?   高楷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自己又往病房里去了。   下午的时候,路遥过来了,脸色和之前比平静了许多,但是总一副看着有心事的样子,他那极力想掩饰的表情一点没起到伪装的作用,全写在了脸上。   高楷有点没想到。 据他以往所见,路遥对路黎的感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真到这个时候,伤心是肯定有的,但也许并不是完全不能面对死亡这件事情的。   可是路遥让他有点担忧。 或许是因为路家没有了,路遥现在什么也不是了,才开始珍惜这个“依靠”。 都说血浓于水,也不全是胡扯。   “怎么了?”高楷状似不经意的问。   路遥一愣,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的,倒不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高楷没多问,只是点了下头。   路遥忽然顿了顿,转头说:“我想出去一趟,你跟我哥说一声吧。”   高楷沉默了一下,想问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多的就什么也没说。   这个时候让他出去喘口气兴许还是好事。 待在医院里心理压力也不小,尤其是路黎这几天身体看着不仅没有好转,还每况愈下。   路遥头也没回的走了,高楷也没问他去哪儿。   大冷天的,十五还没过,各家各户有的都还在团圆,走在路上的三三两两的人也都在谈论着新年种种。 路遥两手揣在兜里,漫无目的的徘徊在大马路上,既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忽然一下子,路遥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寂寞。 这世界上谁把谁当真呢?   他摸了摸凉飕飕的鼻尖,转身进了路边的一家咖啡厅靠窗坐下,点了杯热奶茶。   坐了半个多小时,才觉得身体暖和起来,刚准备起身付账,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路遥转头一看,黎威正挑着嘴角笑着看他。   路遥心里骂了一声晦气,撇了撇嘴。 不管怎么说,上次的事情还是多亏了他,否则那天吃亏的就不仅仅是脑袋了。 他按捺下摸脑门的冲动,扯着嘴角笑了笑。   黎威坐到他对面,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才说:“刚才就在外面看到你了,发什么呆呢?”   路遥有点不自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发呆了?怎么哪里都有你?”   黎威眯着眼瞧了他一会儿,耸了耸肩,“我也觉得挺巧,怎么哪里都能遇到你?”   “上次的事……谢谢你。” 路遥虽然这么说,眼睛却转向一边,样子挺别扭。   黎威一看他这样,就笑了,“你就是这样感谢恩人的啊?”   路遥没好气的转头瞪着他,“有必要吗?还恩人,你害不害臊啊你?大流氓还被小流氓划了一道,很光荣啊?”   黎威也没生气,笑眯眯凑过来说:“我这也算光荣负伤的吧?英雄救美说不上,见义勇为算吧?”   路遥很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很想骂他一句臭德行,但还是忍住了。 对于这种人,路遥向来是没好脸色的,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这样。   不过亏了那一刀,路遥倒是对这混蛋没当初那么讨厌。   黎威看他脸色变来变去,怪有意思的,忍不住笑了,“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坐着发呆?”   路遥挪了挪屁股,“我刚准备走,你就来了。”   “你知不知道,丁墨跟黎阳和好了?”   路遥一愣,诧异的看向黎威,过了一会儿才说:“真看不出来,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厉害太多了。”   黎威丝毫没在意,笑了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蹭饭吃?我正准备过去,丁墨腿好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做回饭,不吃白不吃。”   路遥有点戒备的看向黎威,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黎威好笑的摊手,“我是好心好意,丁墨老念叨你,黎阳不爱听,连电话都不让他打。 你要是跟我一起过去,他说不定会挺高兴。”   这话怎么听着就这么合情合理,这么有说服力呢?路遥咬着牙想,这家伙好像也没什么好算计自己的,就算以前直白的说想上他,也没耍什么不要脸的手段。   路遥盯着黎威看了一会儿,“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上次的事情很谢谢你。 这次是真心的。”   黎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很微妙,盯得路遥都有点不自在了,才听他说:“你还真的是没什么心眼呢,不怕我把你卖了?”   路遥翻了个白眼:“我好歹是个男的,怕你啊?”   “我知道你不怕我。 当初敢往我脸上吐口水,我就知道你胆子超过体重。”   路遥听他翻旧账,说以前的事,也觉得不自在,连忙说:“谁要你敢对我耍流氓?而且你那副嘴脸看了就让人想吐口水,我有什么办法?”   黎威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什么嘴脸?”   路遥想都不想,扔出一句:“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嘴脸。”   黎威扑哧一声就笑了,“你是良家‘妇女’吗?”   路遥摆了摆手,“哎,走不走啊?丁叔现在住哪儿?”   黎威站起来,放下钞票,才说:“离这里不太远,不堵车十五分钟。”   路遥跟着他出去,心想着,还真是没看出来,丁叔竟然跟那个男人有故事?丁叔这样心肠好脾气好手艺好长得好的人,除了年纪大了点,还真是少有。   看看黎威这德行,估计那个黎阳不是什么好东西,丁叔怎么就看上那家伙?   这中间的故事,也只有当事人是最清楚的,旁人看在眼里,也说不出中间是非曲直,谁好谁坏的。   路遥是想见见丁叔的,这个人曾经在一个下雪的天气出现,将他从灰霾里拉出来。   路遥跟着黎威上车,心里忽然有点后悔。 转头看向正开着车一派悠然的男人,却有点泄气了。 黎威看着还真不像那种会记仇的人,多多少少看是看得出些容人之量的。   黎威一边开车一边说,“高楷把你管得挺紧的嘛。”   路遥转头看着他,听他这种口气说话,觉得挺不舒服,就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有义务跟你说吗?问这么多。”   黎威笑了笑,不经意的挑了挑眉,“你看不出来吗?我对你挺有意思的。”   路遥没想到他能这么直白,略微别扭的看了看他,“不好意思,没看出来,我就觉得你想耍我报仇。”   黎威忽然就笑了起来,路遥觉得一点也不好笑,看他的样子,却好像他刚才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似的。   “你犯得着吗?”路遥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好开车行不行?”   黎威摆了摆手,“你真挺有意思。 全身带刺,又经常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表情。 你自己没觉得吗?”   路遥果断摇头,“对于不怀好意的人,我向来没好脸色。”   “你还记仇啊?”黎威也想起第一次见面的乌龙来了,要说起来,路遥还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   路遥撇了撇嘴没说话。   “到了。” 黎威这么说着,就把车开到小区停车场,看样子非常轻车熟路。   路遥跟着他坐电梯上楼,在五楼出电梯之后,在其中一个门口贴着大大的福字的门前按了门铃。   很快丁叔就来开门了,一看到黎威身后的路遥,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路遥一瞬间就有一种被这笑容治愈了的感觉。   “小遥?你怎么也来了?”丁叔一边说一边拉路遥进屋,慌忙说,“我、我再去加两个菜!”   路遥忙拉住他,“别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搬过来也没跟你说,你能来我真挺高兴!”   “我这不是在路上恰好遇到黎威嘛,蹭饭吃这么好的事,我就来了。” 路遥笑眯眯跟着他进去。   丁叔看他没见外,也挺高兴,带着他们进了客厅坐下,吃的喝的摆了不少。   黎威也觉得挺稀奇,没想到路遥和丁叔竟然这么亲热,跟亲人见面似的。   “丁叔,你腿好了吗?”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好的挺快。”   路遥点了点头,比起路黎的病来,断个腿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两个人挺久没说话,做一块儿就聊起来。 这时候,从门外进来个人,正是这屋子的另一个主人。 黎阳一边手里拿着钥匙,一边手里领着一大堆刚买的菜,看样子很丰富。   黎阳看了看黎威,就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皱了皱眉,见丁叔要站起来帮忙,就对路遥点了点头,自己把东西拎着往厨房去了。   黎阳一回来,丁叔就坐不住了,往厨房去了。   那两个人在厨房不知道忙活什么,就留着他跟黎威两个外人坐在沙发上喝着热茶。   路遥想了想,转头问黎威:“黎阳性格挺怪,怎么会跟丁叔在一起的?”   黎威笑了笑,“你别看黎阳那样,其实是个死脑筋。 丁墨不愿意,他就等了他十年,也够了。 这世上有的人,别人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倒觉得他俩挺般配。”   路遥若有所悟的呆了呆,微微点了下头。 黎威这话说出来,让他有了些感悟。   其实高楷也是这样的人吧?即使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心里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一直以来都错了,总是在猜高楷在想什么,却从来没站在高楷的角度去想事情。   路遥抬头看向黎威,黎威也在看他,两个人目光对上,这让路遥有点不自在的别开目光。 黎威真的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难叔难弟   黎威忽然笑了,路遥的表情他看在眼里,能联想的事情太多了,其中也包括高楷。 路遥是个挺好懂的人,羊的皮囊下面藏着一只兔子,对高楷来说是点心。   不过黎威承认,高楷还是有眼光的。   “你在想高楷?”   路遥脸一热,“好端端的,干嘛老提他?”   “你脸上就是这么写着的。” 黎威话锋一转,以免把对面的人惹炸毛,“怎么着,经常在外面流浪啊?”距离上次酒吧事件到现在,时间并不久,而两次见面,路遥都是游荡状态,这就很惹人深思了。   路遥不太想说自己的事,尤其问他的还是黎威,总的来说他们算是没什么交情的,硬要说起来,那就是倒霉事和黎威总是捆绑出现。   这规律不知道能不能在今天打破。   “我是自由人,什么叫流浪啊?我爱上哪儿就上哪儿,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但是有人爱管啊。” 黎威弦外有音的说了这么一句,路遥顿时没话好说,知道他说的是高楷,气不打一处来。   正当路遥的好心情慢慢被黎威若有似无的撩拨消失了大半的时候,丁叔从厨房出来,一边拿围裙擦手,一边不好意思的说:“你们别见外,一会儿就吃饭。 对了,鱼是清蒸还是红烧?”   路遥和黎威同时开口。   “清蒸。”   “红烧。”   丁叔愣了愣,转头看了看路遥,又看了看黎威,有点犯难了。   这时候黎阳站在厨房门边淡淡说了句:“那就煮一锅鱼汤吧。”   “……”   晚餐很丰盛,路遥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家常饭了,主要还是热闹,对黎威,路遥是一点不放在眼里,所以没什么好拘束的。   对丁叔那就更别提了,鉴于丁叔是这屋子的半个主人,所以他就自动忽略黎阳板着的那张冰块儿脸了。   黎威和路遥两个人一点不含糊,食指大动,吃完抱着肚子喝茶的时候,才觉得吃太多了。   丁叔特别高兴,一直都在笑,虽然他平时也挺爱笑。   吃晚饭,黎威和黎阳猫进书房说事情,路遥就坐在沙发上跟丁叔说话。   “哎,丁叔,跟我说说呗,你和那个黎阳怎么会在一起的?”   路遥以为丁叔会忌讳不好意思,没想到丁叔态度还是比较坦然的,笑着说:“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觉得活一辈子不容易,万一我哪一天要是死了,肯定会后悔。”   路遥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值得你这么做?”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又不是交易。 这样也好,我虽然一个人也过习惯了,但有时候也会害怕,孤零零一个人,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路遥抬头看着他,“丁叔……”   丁叔摇了摇头,“我是说真的,我以前自杀过,觉得就算是死也要离开他。”   路遥吃惊的看着他。   “现在我却很庆幸当时遇到了一个人,我那时候就想开了。 我没对真正关心我爱护我的人做过什么就去死,太不值得。 后来我就想回老家,回去才知道,什么都没了,一个人都没有了。” 丁叔说得很平静,脸上还带着笑意,仿佛回味一样的语气,但路遥听得出他话里那股子惆怅。   这些话丁叔是第一次说起,路遥心里泛着涟漪,开始佩服这个外面柔软,内心刚强的老男人。   “我有时候觉得,为这些事要死要活挺可悲的。 我的弟弟要是还在世的话……我当时要是早点知道的话……我宁愿替他去死。 但我既然活着,他死了,那就是上天注定的。” 丁叔低头看着自己绞着的手指。   路遥明白后面的故事是什么,所以丁叔才会不遗余力做慈善,给孤儿所捐钱,在天寒地冻的冬夜里请他吃面。 这个人是个好人,真正的好人,看不到一点伪善。   路遥这辈子见到过很多种人,自命不凡的,心机深沉的,虚伪做作的,放荡不羁的……但像丁叔这样的人,却是第一次见。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硬要归个类的话,那就是傻瓜那一类吧?   路遥想着,也忍不住笑了。   “丁叔,你是好人。 但没必要可怜对方就答应跟他在一起。”   丁叔笑了起来,“不是,我放不下,其实……也是因为在乎他。”   路遥笑了笑,点头说,“那就好。”   黎阳站在客厅外面,身后的黎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客厅里,对路遥说:“不早了,我送你吧?”   路遥一看,不知不觉都九点多了,还真是忘了时间。 “哎,时间过的还真快!是该回去了。”   丁叔连忙站起来,“不要紧,改天再来玩儿。”   路遥笑着点了点头。   黎阳也就对黎威点了点头,看着丁叔要送他们下楼,连忙说:“你还是别处去了,外面冷。”   “那你去送送他们吧。”   黎威摆摆手,“别麻烦了,送什么?早点歇着吧。”   两个人在丁叔的目送中上了电梯,开车出来,才感觉到夜晚的寒意。   黎威看了看他,“送你到哪儿?”   路遥沉默了一下,“你送我到路口就行。”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不顺路。”   “我送你,有什么顺不顺路的?”   路遥转头看着他,“你听不出来我不想让你送吗?”   “如果你和高楷住一起,那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很疑惑,你们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路遥心里微微一颤,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问,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究竟是什么关系呢?这还真是个值得考究的问题。   路遥苦笑了一声:“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想惹麻烦。”   黎威沉默了一下,才说:“你看起不像没事。 好吧,算我多事。 如果你不想高楷看见,我可以送你到大门口。”   路遥没想到他这么坚持,况且这个点,高楷很可能还在医院陪着路黎,于是他还是答应了。   他坐在车上没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一点想说话的欲望,只是看着窗外发着呆。   黎威也很体贴的保持着沉默,开了音乐默默开车。   把路遥送到别墅区大门口,看着路遥下车。   “谢谢。 你没我想象的那么糟。”   黎威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挥挥手走进去,心说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看着路遥的背影,黎威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长。   回到家里,黑灯瞎火的,高楷确实还没回来。 路遥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耳朵却一直下意识的听着楼下的动静。   不过,路遥没等到高楷回来的响动,就已经睡着了,高楷开门进来,他也没惊醒。   路遥做了个梦,醒过来的时候,一身冷汗,睡衣都湿透了,他一抹脸,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拽着胸口的衣服,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心脏还阵阵悸痛着,那种声嘶力竭哭过的感觉依稀还在,连肺部都有一点发疼了。   灯忽然开了,高楷皱着眉头站在门边看着他。   路遥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脸色苍白的看向高楷。 后者走到床边坐下,低声问:“做恶梦了?”   路遥咽了口唾沫,哑声说:“嗯,吵着你了?”   高楷看了他一会儿,“别胡思乱想,放松一点。 过两天你就去学校吧。” 高楷拿纸巾给他一边擦脸,一边说,“今天干什么去了?这么早就睡着啦?”   路遥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竟然才一点。 他却感觉做了好长一个梦,怎么挣扎也醒不过来的感觉,却原来根本没有那么长,感觉上却跟过了一辈子似的。   高楷看他不说话,表情上似乎还没缓过气儿来,就站起来说,“我去给你倒杯牛奶,喝了再睡吧。”   路遥看着高楷转身出去,才爬起来进浴室洗了个淋浴,出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一杯热牛奶,高楷却并不在。   他拿起杯子一口喝光之后,掀开被子又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 高楷总是在这些方面很细心,路遥觉得好多了,但是睡意也渐渐理他越来越远。   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发呆,如果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或许还能舒服一点,但是这个时候,路遥满脑子都是梦中的情景。   冷清的丧礼,宾客都穿着黑色的西装,却都不是他认识的人,灵堂雪白雪白的,放着一龛遗像。 他走过去,却怎么也看不清遗像那张脸。   灵堂上摆着一口黑色的大棺材,他低头往里看,里面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他慌张抬头,才看清遗像上那张灰白的脸,也是他自己。   路遥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顶,忍不住伸手打开床头灯。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是别人的皆大欢喜,却没人看得见他。   路遥特别怕鬼,小时候就开始怕,长大了也怕。 但现在的这种害怕,却不同于以往。 他太难过了。   但梦里哭得太毫无顾忌了,现实里他的表情却很平静。   路遥轻手轻脚爬起来进了书房,开了电脑,重新打开那个电子邮箱,将里面的文件拷贝到U盘里,然后将邮箱里的文件清空。   他坐在椅子上,想着高楷平时坐在这里的时候,想着什么。 高楷把一切都预料好了,他知道U盘里的那些东西流出去了,所以他想拿回来,但是没有那么容易。   甚至他不知道东西在谁手里,但他知道和路家有关。   他想要这东西,却不想为了这个改变什么。 不管是路黎,还是路遥。   路遥有一种似乎抓到重点的感觉,高楷的性格,就是要掌控主导一切,这是否也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不过现在,路遥想要赌一把,赌高楷心里有那个人。    ☆、真正的放手   路遥的手机响了,打过来的人是医院的一位医生,路遥没想到匹配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钱有时候还真是个好东西。   路遥接了,并且约在医院外面见面。 去了之后,拿了东西直接走了。   对方是个明白人,什么也没问,只是拿钱办事。   大多数时候,路遥对这种人挺不屑的,但现在就又觉得赞赏。   把衣服领子竖起来,路遥慢慢在街道上走着,也没什么目的。 走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医院一趟。   没想到的是,高楷竟然不在。 路黎看到他的时候笑了笑,但路遥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不知道等死是个什么感觉,但必定不是什么能让人继续微笑的事情,这个大家都有共识的问题,却没人会提出来。 但路遥问了:“哥,这辈子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路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反问:“那你呢?”   路遥没想到他的问题又被抛了回来,也愣了愣,认真想了一会儿,竟然一时也不知道答案。 要说起来,也许还真有,但总觉得那是痴心妄想了。   于是路遥笑了笑,“每天都开开心心,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路黎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笑了笑,抬头看着天花板,一副深思的模样。 “我最想做的事……看来只有下辈子能实现了。”   路遥静静思考着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明白了什么。 没有一副健康的体魄,什么也做不了,连医院也离开不了。   “哥,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老是粘着你?”   路黎点了点头。 “可是我回国之后,你就长大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我曾经还想,要是生病的那个是我,我爸会不会也宠着我,关心我?那时候特别不想看到你笑的样子。 现在想来,我真是个笨蛋。” 路遥说得坦白,这些话他从来没想过说给路黎听,但现在,他好像一点顾忌都没有了,想到这些,心里也觉得泛酸,眼睛涩涩的难受。   路黎只是看着他,没打断。   “所以,我老是期待能有一个人宠着我爱护我,对我好。 但是长大了之后,得不到的就觉得特别不屑,所以我不爱跟你讲话,也跟我爸对着干。” 路遥吸了吸鼻子,垂首道,“直到他死了,我才知道为什么。 现在想想,其实对我最好的人就只有你了。 我闯了祸,你总跟爸爸求情吧?我以前乱花钱,你就给我擦屁股吧?我呢,什么也做不好,也什么也做不了……”   路黎愣住,想伸手拍拍路遥的肩,但路遥很快揉了揉眼睛,抬头对他笑了笑,“哥,其实我那都是嫉妒你呢。 现在不了,因为知道你对我好。”   路黎心里很乱,很难受。 他对路遥真说不上好,路遥说的那些能代表什么呢?他从前也并没有真的替路遥想过前途和人生的事情。   否则就不会任由他在外面胡来什么也不说了,真正开始考虑,也是在跟高楷在一起之后。 虽然面对死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早就已经麻木了,但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但,跟高楷在一起之后,这种把每一天都当做末日一样来对待的感觉才鲜明起来。   路家没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如果他不替路遥想一想,谁又能替他想呢?这只不过是他最后唯一能做的,还算有意义的事情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路遥心里的想法,竟然这么让人觉得难受。 他渴求有人关心他。 他或许还没长大,但也有他自己的世界。   路黎听到这里,却稍稍安心了,经历过,才能成长。   “路家的下场,我一点也不意外。 富贵险中求,到头来也不见得能好,钱太多,就成了一堆数字,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过点普通人的日子。” 路黎静静看向路遥,非常平静,也非常认真。   路遥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   临出门之前,路遥回过头来看了路黎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路遥刚走没多久,高楷就来了。   路黎脸色很差,神情疲惫,但是靠在病床上,却一点想要休息的意思也没有。   高楷皱了皱眉头,走过去问:“怎么了?累了就好好休息。”   路黎好像才发现有人进来似的,勉强笑了下,才说了句:“你来了?”   高楷坐在一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路黎才开口,“我死了,路遥会伤心的吧?”   对于路黎忽然而来的提问,高楷也是一愣,皱眉道:“别想太多。”   路黎摇头,不是他想太多,而是不得不想。   高楷叹了口气,忽然问:“路遥来过了?”   “嗯。”   “过几天他就开学了。”   高楷这么说,意思很明确,几天之后,路遥就不能这么频繁的出现在他面前了,这也是路黎自己当初的意思。   但是现在,路黎挺矛盾,有时候也挺想见见他。   “哦……”   高楷看了看他,笑了笑,“有心事?”   “嗯。” 路黎坦然点头,“为什么你这么平静,但路遥却为我哭呢?”   高楷静静看着他。   晚上九点,高楷的车开进车库。   进门的时候,路遥正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只是坐着发呆。 这几天路遥一直这样,也没对他说过什么话。   高楷以为大部分是因为上次酒吧的事情,他一直心里耿耿于怀,但听了路黎的话,他却开始有些担心了。   路遥的心事并不向他倾诉,但不代表他什么也没想。 有时候越是沉默,越是想得多了。   “坐在这里想什么?”   路遥转头看着他,“我想跟你谈谈。”   高楷有些诧异,但脸上还挺平静,走过去脱了大衣扔在单人沙发上,一边解开领带一边坐到路遥身边,半闭着眼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显然是挺累的了。   “你想谈什么?”   路遥深吸一口气,开口说:“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你如果跟我哥在一起,身边就不该有别人。 不管我之前跟你是什么关系。 上次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高楷睁开眼睛,皱眉看着他,看他停下来看着自己,才坐直了身子,轻出一口气:“你只是想说这个?”   路遥听他说得这么不在乎,这么轻忽的语气,心里涌起一股浓重的异样感。 他强行忍住,转而又说:“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我知道,你也没把我当回事。 但路黎是我哥。 你没考虑过他的想法吗?”   “你想要我跟他上床吗?”   路遥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高楷,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冲动。 他咬了咬牙,“高楷,你他妈混蛋!”   高楷挑眉笑了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遥看着他的笑脸,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想说了。 我哥比我聪明,比我脑子好,他会知道该怎么办的,不像我……”   路遥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高楷坐在沙发上开口说:“你爱我吗?”   路遥顿住脚步,浑身一颤,但没敢回头。 他有点害怕看到高楷一脸玩味的表情,如果一个人的真心能被践踏,那他宁愿从来没有过那种东西。   没等到答案,高楷径自说:“你有多爱我?足够用来当做筹码,交换我的吗?”   路遥转头看着他,“我不需要了。 别让我哥伤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上楼,留下高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回味那句“我不需要了”给他带来的些微冲击。   这种不屑一顾的自负,路遥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高楷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笑,转而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然而,紧接着,高楷就明白了路遥的意思,也明白了结果和他的料想相差太过遥远,几乎没有扭转的余地。   第二天下午,高楷正在陪几个老头子喝下午茶,张立权一个电话过来,说路遥请医院给他和路黎做过HLA抗原配型。   “这事情不是吴医生负责吗?”   张立权也很头疼,“这事儿是下面的做的,吴医生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   高楷挂了电话,顿时有些烦躁起来,跟几个老家伙说了一声就出来了,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   他开车往医院去的半路上,忽然变了车道。   高楷把车停在大门口,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拿钥匙开了门,客厅厨房都没人,他直觉奔上二楼路遥的卧室,床上放着一个U盘,下面压着一张小便签条儿,上面写着:除了我哥,还有这个东西,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高楷眼前一晃,猛然转身冲进浴室里。   高楷顿时浑身一震,扑鼻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儿,地上干干净净的,路遥光着上半身躺在浴缸里,里面的水已经被染成了血的颜色。   路遥躺在浴缸里,表情很安然,睡着了一样,只是脸上苍白的像纸,没有一点生气。   一股凉气从头窜到脚,高楷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他猛然回过神来,疯了一样将路遥从浴缸里捞出来,一面解下领带去系他的胳膊。   路遥左手两道伤口,一深一浅,右手上也有一条较浅。 高楷抖着手打了两个结,拿了浴巾将人包住,抱起来就往外跑。   王鹏飞的车停在外面,他人刚一下车,就看到高楷冲了出来,怀里抱着路遥,顿时吃了一惊。   “快开车!”高楷想也不想,就对着王鹏飞大叫。   王鹏飞立刻回神,连忙打开后车座的门,上车后立马发动引擎把车子开了出去。   高楷脸色如灰,脱了大衣紧紧裹住路遥,额头上都渗了汗,嘴唇微微颤抖,目光紧盯着怀里已经人事不知的路遥。   路遥身体体温已经很危险了,高楷用下巴贴着他的脸,感觉着凉意慢慢传递到自己的身体里,仿佛生命的流逝,不着痕迹,但却能清晰的感觉的。   这种感觉是灭顶的,非常糟糕。 明明见过太多死亡了,为什么现在,他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甘心?   ☆、针锋相对   王鹏飞一面驱车在车流中穿梭,一面隔着后视镜观察着后面的情况,脸色也慢慢难看起来。   就是不开口询问现在的情况,大致是个什么事情,王鹏飞还是能猜到一些,尤其是这事情发生在路遥给他打了电话的现在。   只是不明白路遥为什么要这么做。   后面抱着路遥的这个男人他不是第一次见,但也明白他的身份可能不简单,跟路遥的关系更是说不清道不明。   认识路遥这么久,其中一点一滴也不难看出些头绪。   王鹏飞一直没开口说话,只是开车。   中途,高楷打了个电话,简短的说了两句,表情看得出焦急,两只眼睛里也带着血丝,看着挺骇人。   高楷却并没有在意前面开车的人的视线,只低头盯着路遥,一只手压在他脖子上,感受那点逐渐微弱的脉搏。   车几乎是一到医院门口,立刻就有医护人员迎上来。   高楷将路遥放上担架,跟着快步上了电梯。   张立权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看到高楷一脸焦躁的靠墙站着,脸色阴沉,身上外套扔在一边的椅子上,身上的白衬衫上满是血迹,领带也不翼而飞了,衬衫领口开着。   王鹏飞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低垂着头,看到张立权过来,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沉默了。   “怎么样了?”张立权刚一开口,高楷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医生就从里面走出来。   “谁是病人亲属?”   高楷和王鹏飞都猛然一惊,走过去同时开口。   “我是!”   “我是!”   高楷转头看了王鹏飞一眼,王鹏飞心里不是滋味,就听高楷转头问医生:“怎么样?”   “血库里血不够,病人急需输血。 你们这里谁是AB型?”医生脸色很不耐烦。   高楷点了点头,“抽我的吧。”   医生只点了一下头,就转头对护士道:“快点儿!”   高楷什么也没说,就跟着医生走了,他被安置在路遥旁边躺下,侧头去看,路遥还处在失血性休克之中,需要依赖仪器呼吸,也没有一点转醒的迹象,但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包扎过了。   仪器的滴答声显示,路遥的心跳还在。   护士拿着针头低头给他抽血,脸上面无表情,看他盯着旁边的人看,忍不住说:“你是病人什么人?”   高楷转头看着她,没说话,护士看他没开口,也就没追问,而是说:“看他手腕上的伤口,割得挺深,一般自杀行为的患者割腕都是伤口一边儿深一边儿浅,这个有点儿不一样,像是怕自己死不了似的。”   高楷低头看了下胳膊上慢慢流入针管的血液,又把目光转向路遥。   护士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听,是不是愿意听,口气也不热络,“这种人,一般大夫都不愿意救,就算救回来,他也会想法儿去死。 说句不好听的,他病在心里,把他身体救回来了,心里的口子没法儿补上。”   护士看他的眼神,知道他在听,苦笑了下。 恰好医生过来,看了躺在一边的高楷一眼,冷不丁说了句:“所有自杀的人,家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啊,干嘛不晚点儿回去啊?那不就正好成全了他?”   高楷皱眉看向这中年医生,有点不可思议。 那医生只是毫不在乎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到一边路遥的身边,对护士说了两句,就转身出去了。   路遥被转入特护病房。 有没有问题还得看看,但小命暂时算是保住了,就是不知道下次会不会再见。 这是那个中年医生的言语。   高楷抽完血出来,脸色也不太好,王鹏飞一直没走,人进了特护病房之后,他也没走,一直在一边守着。   张立权让人给高楷送了件衣服过来,高楷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是路遥给你打的电话?”   王鹏飞知道这话问的是自己,抬头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了,“我不知道你跟路遥算是什么关系,不过,这事儿我管定了。”   高楷冷冷看着他,冷哼一声:“凭什么身份呢?”   王鹏飞坦然看过去,微微一笑:“凭我喜欢他,而他最后是给我打的电话。”   高楷眼神瞬间冰冷,明明白白给他一个可笑的表情,“你斗不过我。 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不想惹麻烦,就离路遥越远越好。”   王鹏飞挑了挑眉,笑了一声,“呵。 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高楷,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高楷转头,没打算在理会一边的人。   张立权最明白高楷的意思,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对王鹏飞点了下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下楼吧。”   王鹏飞看了一眼床上的路遥,“不必了,我自己会走。” 这一声冷硬坚决,掷地有声。   张立权看他走了,靠在门边,烟瘾上来了,已经很晚了,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一点了。 高楷从下午到现在什么也没吃,他也跟着什么都忘了。   张立权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了点热乎吃的上来,高楷什么也没说,低头吃了碗面,才对张立权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听他这么说,张立权看了眼躺着的那个,又看了看高楷,忍不住说:“你这又是何必?”   说完,就裹着大衣走了。   高楷低头去看路遥,伸手摸了摸他的指尖,冰凉冰凉的。 他轻轻握了一会儿,才给他塞进被子里。   他向后靠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路遥合着的眼睛,心里回味着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他没想过,路遥会有自杀的勇气。 这种所谓的“大爱”,跟路遥沾不上边,甚至他从未考虑过这个“如果”的可能性有多大。   路遥总是做出一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傻事,而这一次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那种惊心动魄,高楷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体验过,但滋味不好,他从未打算再次经历。   但事情总有例外,或许就在某个不经意之间,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外表不变,内在却也已然变质,这是不争的事实。   路遥是什么时候开始倔强得叫他开始焦虑的呢?高楷此刻已经没有更多的心力再去解读了。   他不在乎的东西很多,但显然不包括路遥用这种形式作出的最后决断。   为什么路遥在感情面前如此脆弱,不堪一击?这种感情究竟有什么不同,高楷说不出来。   万物总是一体两面,相对的,路遥的决绝却又足以敲碎他最后的底限。   这个笨蛋,兴许就是因为太笨了,所以才看不懂人心吧?高楷低叹一声,像是有些无可奈何似的。   值班的护士和医生交替着来了几次,路遥情况还算稳定。 高楷快天亮的时候靠着睡了一会儿,早上的时候,护士看过路遥之后,让他先回去休息。   高楷问:“他什么时候会醒?”   “说不定,不过不会出什么事了,起码在他恢复体力之前,想再做一回傻事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积攒体力的。”   听了这话,原本打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的高楷顿时打消了念头。   不过高楷没等多久,王鹏飞和张立权前后脚的来了。 高楷看到他,脸色不太好,但鉴于说不定路遥醒过来会想跟王鹏飞说点什么,高楷也就没说什么,接过张立权递给他的车钥匙就走了。   接下来,张立权请来的两个特护,轮流守着路遥,高楷顶着一张满是疲惫的冰块儿脸走了,张立权反倒松了口气。   看到王鹏飞,倒是一点嫌隙都没有,笑着问:“来这么早?”   王鹏飞戒备的看着他,冷声道:“跟你很熟吗?还是你打算帮你老板赶我走?”   张立权耸耸肩,“你跟我家老大下的战书,关我什么事?我就是想问你吃过早饭没,一会儿有人送过来,一起吃点儿。”   王鹏飞有点错愕的看着他,转头看了看一点苏醒迹象都没有的路遥,“他没事了吧?”   张立权笑着说:“路遥是个二缺,你真看上了?”   对于张立权的直白语言,王鹏飞听了挺不高兴,虽然他不知道这家伙对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挖苦还是套近乎,但看样子不像有敌意。 只不过心里为路遥觉得挺不值。   “他挺单纯,高楷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我说不好,不过,不适合倒是真的。 路遥对感情看得很重,高楷恰好相反,这两个人凑一块儿,本身就挺可笑。” 张立权拿出烟在鼻子前面闻了闻,但没点,笑了下,才接着道,“你要是是真心的,我说句实话,就赶紧下手。 他缺心眼儿不会想事,干脆点,你就带他离开高楷就完了。”   王鹏飞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你老板刻薄你了吧?”   张立权笑了下,“呵,我替他去死都行。 只不过……我老板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身边太复杂,不适合像路遥这样的傻缺、一根筋的二货。”   张立权一口的没好话,然而王鹏飞并没有从这些词句里听出一点点的讨厌,反倒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这男人心里通透,说不定,还挺疼爱路遥。   走到医院门口,高楷掏出钥匙取车。 回到家才觉得浑身疲惫,前所未有的被榨干了精气神一样,重新走进屋子,还有一种恍惚感。   他想上楼洗个澡,但是却鬼使神差进了路遥的房间,他看着浴缸里殷红的血水,生生打了个寒战,才回过神来,将水放了,开始清洗浴缸。   他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才想起件事来。 回到路遥的卧室里,那个小小的U盘还躺在地上。   高楷忽然想笑,这东西对于他来说,差不多等同于一切了,但昨天他完全没想起来这东西的重要性。   或许,他是时候该考虑考虑一些事情了,一些从前没打算过的事情。   手里的东西,即使没打开看过,高楷也清楚里面是什么,虽然他还不清楚这东西究竟为什么会在路遥手上,不过,得来全不费工夫,也是件好事。   ☆、意外的平静   这几天前前后后折腾着,高楷精神不太好,也并没有好好休息,此刻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前还是挥之不去的是路遥躺在浴缸里的样子。   高楷睁开眼睛,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拿过一边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他揉着额角,身体很困倦了,四肢百骸都在透支着生命力,呼喊着疲惫,但他没有办法入睡。   他就这么坐着抽烟,半包烟抽完了,他起来又重新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衣服,直接去了医院。   路黎情况越来越糟,高楷去的时候,他正插着呼吸管儿,半坐着让护士喂给他水。   高楷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默默看着,直到路黎忽然转头看向门外,二人视线对上,他才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路黎看到他的脸色,微微怔了怔,疑惑了一会儿,随即恢复正常,对他笑了笑。   高楷却笑不出来,转头看了眼护士,后者非常识相的转身出去,带上门。   医院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高楷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走进来,路黎还是敏感的闻到了,但这味道并不叫人讨厌。   “你这是在回应上次我说的问了,你却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高楷一愣,随即有些明白了,揉了揉面颊,摇了摇头:“这两天没睡好罢了。”   路黎只是看着他,微微笑着,非常恬淡的样子。   来之前,高楷是下定了决心要问一问的,但是现在,却忽然觉得,没什么意义了,这个人是真的在面临死亡的。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路遥,以及路黎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路黎的死亡会让路遥伤心的话,那他要说的话,无疑带有最强的杀伤力。   高楷淡淡抬起头,说:“路遥去学校了,新开学比较忙,可能没时间来探望你了。”   路黎点了点头,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平静。   “高楷,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回答我。”   高楷点了点头。   路黎顿了顿,抬头看着天花板,“我爸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   高楷不知道路黎问这问题的时候为什么不抬头看着自己,但是问题的答案却是无所谓。   “我知道,但是没阻止,这算搞鬼吗?”   路黎这才转头看向高楷,似乎想从他的话里找出一点破绽。 但很快他就点了点头,轻出一口气,摇头道:“是我想太多了。”   “你在想什么?”   “我害怕,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两人目光接触,互相对视,谁都没有先一开。   高楷心里苦笑,这无疑是他见过最可笑的事情,如果恋人之间必须紧握对方的把柄才能觉得心安的话,那么警察和犯罪分子早就都出双入对白头偕老了。   但说到底,人生如戏,他对于路黎是一场戏,反之,路黎对于他,不也是一场戏?   高楷忽然笑了笑笑得非常释然,他伸手摸了摸路黎的面颊,和以往一样。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路黎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安心甜蜜,只是绝望的想着,这就是一个活着的人对一个将死的人最后的仁慈了吧?高楷并不适合作出这种悲悯的事情。   他适合淡淡注视,然后默默转身。   高楷在他面前表现得太完美了,英俊优雅,智慧内涵,性格温和,举手投足都是叫人心旷神怡,从未作出任何失态的言行。 一举一动也都进退有度,拿捏分寸。 他心思细腻,总能在你想到之前为你做到最好,可谓是无可挑剔。   但就是这样的高楷,却让人觉得不真实。 这种不真实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让路黎觉得恐慌,日益觉得对面前的人知之甚少。 他不知道别人对高楷是什么感觉,但他自己对高楷的理解,永远只停留在直觉的范畴之内。   难得高楷像这样,表现出一脸疲惫,眼底青黑,他却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因为他。   这种矛盾,让路黎觉得遗憾,但并不难过,因为他能直面死亡,但不愿看到任何人为他的死亡悲痛。 高楷不会。   路黎转过头看着窗外,轻声说:“谢谢你……能说一声爱我吗?我很想听。”   高楷默默看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相信吗?”   “……”路黎转头看着他笑着说,“那你还是别说了。”   “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我只是不想欺骗你。”   “不说这个。 有件事情,你应该会有兴趣。”   高楷皱眉看着他。   “高靖远没死。”   高楷浑身一震,惊讶的表情甚至让路黎也微微一愣,但很快高楷就收敛了情绪,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路黎叹了口气,“特警总队出过一件事情,虽然十几年了,但是还是有人记得的。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查一查当时辞职的队员里有没有一个叫吴宗林的人。”   高楷皱着眉头沉默半晌,心里反复想着特警两个字。   路黎心里叹了口气,微微有些明白高楷的意思了,面色也柔和起来,“一直以来,是我太自私了。”   高楷站起身来,“我说过,我会陪着你的。 别多想,好好休养身体吧。”   路黎点了点头,“你也一样。”   高楷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路黎看着他坚定离开的步伐,心里微微泛起疼痛,这种感觉和身体的疼痛很不一样。   明明知道是个局,偏偏走不出来的是自己。   高楷收敛了一下心神,才决定去看路遥。   路遥已经醒了,王鹏飞还没走,张立权竟然也没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高楷路遥醒过来的消息,因此看到王鹏飞坐在床边,而张立权坐得远远的,高楷脸顿时就黑了。   张立权知道高楷一宿都没怎么休息,想让他多睡会儿,不想打扰才没打电话。 再说,人都醒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高楷这么快就又回医院来看路遥了。   王鹏飞也转过头看着走进来的高楷,但是高楷却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了靠坐在床上的人身上。   路遥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看着瘦巴巴的,脸色很苍白,嘴唇颜色都淡了。 他手腕搭在自己身前,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没动过,对有人进来这件事也显得很无所谓。   高楷看他低垂着眼,既不说话也不动,顿时想到医生的话,也不安焦躁起来,脸色越发不好看。   王鹏飞看着路遥的反应,还是忍不住说:“我会照顾他的。 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   高楷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看起来就像在说:这里轮不到你来发话。   张立权虽然知道高楷不是冲动的人,但碍着现在还不知道高楷是个什么态度,要是真把面前的人惹急了,就不好办,于是过去拍了拍王鹏飞的肩。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先出去,让他们单独谈谈。”   王鹏飞还没听路遥说话,这心结他没法解开,但不觉得高楷能,心里不屑,但具体的事情他不清楚,张立权这人有分寸,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于是,王鹏飞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捏了下路遥的肩膀。   路遥忽然抬头看着他,开口说:“你不是还要上班吗?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王鹏飞听他开口说话,挺高兴,但他开口就赶自己走,就让他有点不是滋味。   “我请了假了。”   “那你回去休息休息吧,休息好了再来。”   听路遥说再来,王鹏飞才定下心来,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我晚点再来,你想吃什么?”   路遥竟然脱口而出:“酒酿丸子。”   王鹏飞笑了下,转身走了。   高楷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直到众人都出去,张立权细心的关上门,才开口说:“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路遥摇了摇头,“我哥怎么样?”   高楷一愣,顿时一口气涌了上来,沉默了一下,才说:“你别告诉我,你爱你哥爱到愿意为他去死的地步!”   路遥睁着一双大眼睛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竟然出奇的平静。 高楷心里翻江倒海,看了他这幅表情,竟然不寒而栗。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才又说:“你在报复我吗?我他妈今天才知道你小子有心机!东西在你手上,你到那时候才打算告诉我?”   路遥直直看着他,“你只在乎那个吗?”   路遥的这个问题无疑戳到了高楷的逆鳞,况且是在高楷刚刚还在替他担心睡不着觉而忘记了重要的事情的后一刻。 高楷心里一闪而过的失落都变成了怒意,既为自己的后知后觉,也为路遥的不懂得爱护自己。   “我确实很在乎,”高楷从上而下看着他,“但不是‘只在乎那个’。”   路遥并没有从高楷皱着的眉头里看出他心底的怒意和暗涌的情绪。   “你觉得这世界上有谁值得你这么做?”高楷稍稍平静了一下,放缓了声音问,“还是你想通过死亡证明什么?”   路遥低下头,高楷看着他的头顶,等了一会儿,才停路遥说:“我从小就很渴望别人爱我,对我好。 我表面上对我哥和我爸不屑一顾,但是我心里总还是希望他们来关心我的。”   高楷微微一愣,压下一分诧异,静静听他说下去。   “我爸总是很忙,不忙的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我哥身上。 我嫉妒我哥,所以对我哥也亲不起来。 但其实,我哥心里是为着我的,以前或许不是,但现在绝对是。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心里全都是为我着想的。   “我只是不想看到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就这么死掉。” 路遥说完这句,抬头看着高楷,“而且,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哥如果不是得了这个病,你们还是有希望的。 虽然你很混蛋,但是我知道,你其实很会照顾人。 如果是我哥的话,你会好好照顾他吧?”   高楷忽然伸手将路遥紧紧抱在怀里。   路遥一愣,两个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路遥才用肩膀顶了顶高楷,高楷退开身体,看着他说:“我没见过比你还傻的人。”   路遥笑了下。   高楷心里一跳,猛然开口道:“我不会让你再做傻事了。”   路遥平静道:“我知道,失败一次就没机会了……”说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高楷抓住他的胳膊,忽然苦笑了一声,“我不爱你哥,因为我从来不相信爱情。” ☆、答案   路遥微微仰着头看着高楷,可是他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好一会儿,才说:“哦。 可是关我什么事?”   高楷顿住,随即笑了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前不关你的事,以后就不一定了。”   路遥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似的,只是看着他,然后笑了下。   “为什么当时要打电话给王鹏飞?”   路遥想了想,“因为不知道打给谁。”   高楷沉默片刻,认真道:“你不缺人照顾,他既然要工作,就别让他过来了。”   他以为路遥要质疑他的话,所以赶人的话说得很委婉,但路遥应该很明白。 但是叫人没想到的是,路遥竟然一点意义都没有的点了点头,“哦,那就让他别来了。”   高楷微微觉得有些愣神,低头凝视了他一会儿,路遥没事人似的还是坐着,脸上看不出一点变化。 但是这种微妙的感觉还是让高楷觉得不妥。   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你想吃什么?”   路遥没说话,只是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高楷站起身,转头出去。   一出门,张立权站在外面,一副烟瘾犯了的样子,高楷原本打算自己去买,看他这样,就说:“准备点吃的,快去快回。”   张立权往门里看了看,两个人竟然没吵架?也没看到路遥哭,还真是挺诧异的。 但这话张立权可没胆子当着高楷的面说出来。   高楷回到病房里,路遥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心里微微有些不适,于是上前一步,给路遥披了件外套,顺势握着他的手,发现确实很凉,和晚上差不多。   两个人坐着没说话,但气氛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奇怪,高楷不想说什么,也知道路遥不愿意说什么,这种沉默叫双方都觉得轻松些。   张立权回来得挺快,买了皮蛋瘦肉粥,还挺热乎。   路遥看起来没什么食欲,两只手也都不方便,高楷想都没想,端着粥拿勺子舀了喂他。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高楷拿着勺子,紧盯着他,眼神挺认真。   路遥看了一眼伸过来的勺子,默默吃了。 吃了半碗,他就摇了下头,高楷没劝他吃完,而是拿茶水给他漱了口,“躺下休息一下吧。”   说着就给他放下枕头,盖上被子。 路遥躺下就闭上眼睛,比初生的婴儿还要乖。   高楷这时候却问:“想回家吗?”   路遥躺着,眼皮动了动,但没睁眼,也没回答。 高楷见他不想说话,转头对一边的张立权说:“准备准备吧,明天就让他出院。”   张立权点了下头,出门的时候脸色很奇妙,心里琢磨着刚才高楷的一举一动。 这事情他现在还真有些搞不清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以前高楷也这么对路遥过,但没觉得异样,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不能不叫人深思了。   高楷不太容易相信人,要不是这样,那现在他身边就不会只有他张立权一个又管大事又当保父了,还要管生病住院出院的鸟事。   换了别人,张立权不一定打心里过,但路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某些程度,他还是能够理解高楷的心情的。 他身边永远不会留心思太复杂的人,就算是情人也不行,路遥单纯好懂,一心一意,各个方面都合适。 但问题就在于,如果不是高楷这种性子,路遥也能少受些苦,何必呢?   张立权自己也没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潜意识里向着路遥了。   所以,张立权交代完事情回到病房外的时候,看着高楷坐在路遥身边看着他的睡脸发呆的时候,一点没觉得尴尬,直接   就推门进去了。   高楷转过头看着他,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巴前,示意他小声一点。   张立权点了下头,压低声音说:“明天一早就能回去,有一个护士回去就够了。”   高楷点了下头,“把我的笔记型电脑拿来,有什么事情你斟酌着办,最近一段时间有什么事都给我推了。”   张立权顿了下,点了个头就真的走了。 因为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高楷看样子是准备亲自照顾了,为了不受闲杂人等打扰,急着把人弄回家锁着呢。   下午,等高楷的电脑送过来,路遥正好一觉醒来,看到高楷坐在一边对着电脑,也愣了一下。   高楷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想起来坐一下吗?”   路遥点了下头,高楷拉开椅子站起来,过来给他把床摇起来,披上衣服。 路遥忽然说想洗把脸,高楷点了下头,站起身走出去。 没多久就端着水回来了,但没见着护士。   路遥有点不自在,他长这么大还没让人扶着后脑勺洗脸呢。   但看高楷一脸平静,一点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也就立马释然了。 转而,他就将目光转向高楷放在一边的手提电脑。   高楷发现他的目光,笑了笑,“你很好奇?”   路遥想了想,问:“你一直在找U盘里的东西?”   高楷坦白道:“确实是在找这东西。 你打开看过吧?”   路遥点头,“你放心,来源已经被我删了,这应该是唯一的了。”   “路振华给你的?”   路遥却没回答,转过头去。   高楷看他的反应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路振华把东西给路遥的几率很低,那个时候他知道路遥和自己的关系,必然不会冒险。 而且路遥很可能并不清楚这东西重要性。   因此,东西肯定是在路黎的手上。 但是从始至终,路黎都没有提到过这东西的存在,也没有将东西毁掉,显然是想拿来当做筹码的。 可笑的是,最后他是以情人的身份,将这东西给了自己的弟弟以求庇护。   虽然这件事情在高楷看来有些多余,但是清楚其中内情的人都得佩服路黎的定力和心机。   这就是大多数人的爱情,脆弱得可笑。   高楷抬头看着路遥,路遥也正看着他,微微皱着眉头。 他不自觉笑了起来,对面这个笨蛋,就这么大大方方把保命符交到了自己手里,不得不说,高楷是挺感动的。   这就如同将性命交给了别人。   这傻瓜即使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阴暗和自私,也还是糊里糊涂做着傻事。 如果没有一个人来真心呵护,他肯定还会受伤吧?连性命都搭进去的那种。   路遥见高楷看着自己,也不说话,显然很在意这东西的来历,于是想了想,还是点了下头。 “算是吧……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东西这么重要。”   高楷也没揭穿他,而是转了个话题,“我想洗白,不光是我自己,还有秦老爷子底下的,虽然需要一点时间,但是目前为止还是很有收获的。”   路遥很吃惊,根本没想过高楷会对自己说这些事情,甚至还有点不相信。 但很快,他就有些害怕了。 他现在很茫然,不知道别人对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或是只是利用。   这种不确定的恐惧在高楷身上越发强烈。 路遥很快打断高楷的话,“我不想知道你的事。”   “这件事和你有关。” 高楷看出路遥不愿意牵涉进来,心里还挺欣慰,路遥其实挺清楚自己的处境,也不是真的愚蠢,只是太没心眼儿。 “你别担心,你不会牵扯进来的,我保证。”   路遥皱着眉头看着他,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高楷也不介意,接着说:“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也想知道的吧?”   路遥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对,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为了U盘里的罪证才弄垮我们家的?”   高楷听完这句话,顿时皱起了眉头,路遥回视着他,一点退缩都没有。 “你不相信我吗?”   路遥别过头去,没说话。   高楷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路遥抬头看着他,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以前也不觉得高楷会对他不利,但是这个疑问由高楷亲自说出来,似乎又是另一种安心。   “我养着一帮人,专门给我操控股市,我现在的身家你可能想都想不到。” 高楷这么说完,起身把手提电脑拿了过来,放在路遥的面前,“这里面的东西,只是三年多以前的。”   路遥很惊讶,里面的东西他看了,大多数看不懂,但数字还是懂的。 他一下子想到了路黎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钱太多了就成了一堆数字,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不知道高楷的野心有多大,但是越晚抽身越没法抽身这一点,高楷肯定比他更明白,那么现在,高楷说想洗白肯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所以……我不能让你回秦家。”   路遥浑身一颤,看着高楷的脸,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什么意思?”   “你是秦老爷子的孙子。” 高楷看着路遥的表情,停顿了一会儿,才说,“这趟水你趟不了,而且秦家也不简单。 所以我一直让你待在我身边,也不打算让你跟什么人接触,就是这个原因。”   路遥张了张嘴,脑袋里走马灯似的飞过许多距今为止他疑惑过的事情,如果真像高楷说的,那么路黎对他提过的那些话似乎也可以解释了。   “我明白了。” 路遥点了下头,“我以后会小心。”   这下却轮到高楷吃惊了,没想到路遥能这么快接受他的这些说法。 显然,路遥之前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也许疑惑过,也许有什么人给了他什么提示,虽然这个人已经不重要了。 ☆、出院   “你明白就好。” 高楷合上电脑放在一边,“你跟王鹏飞是怎么认识的?”   路遥一愣,脸上顿时出现一丝不悦,皱眉问:“你怀疑他?”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象的那么阴险,我跟他认识是个巧合也是一个意外。”   高楷没想到路遥对王鹏飞的事情这么坚持,反应反倒比之前还激烈一些,他皱着眉,略带审视的看着路遥,过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你以为我想对他不利?”   路遥戒备的看着他,还真被高楷说中了,他刚才看着高楷的表情,真的以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别一副被猜中了的心虚表情。” 高楷却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只是随口问问。”   但天知道高楷心里已经埋下了种子,显然,王鹏飞在短短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和路遥关系不错了,鉴于王鹏飞在路遥休克时候的宣言告白,高楷觉得很有必要做点什么了。   虽然王鹏飞在他眼睛里还真是有些不值一提。   王鹏飞下午果然来了,拎着一罐子红枣乌鸡汤。   当然,高楷还在病房里,王鹏飞的表情就有些怪异了,路遥也发现了,于是开口就问:“带什么来了?”   王鹏飞听他开口,也就尽量忽略一边的高楷,虽然这人的气场比较不容易被忽视。   “红枣乌鸡汤,补血的。 我楼底下的大妈帮忙做的,我尝过了,味道不错。”   路遥忽然笑了,不以为然的说:“这是给孕妇喝的吧?”   王鹏飞一愣,看着路遥对他笑的样子,顿时能够清晰的和脑海中的笑脸重合,他开始怀疑,这样的路遥是不是真的是那个在浴缸里自杀的路遥。   每次见到路遥的时候,给他的印象都是开朗明快的,笑起来很动人很欢乐。   “难道孕妇喝了男人就不能喝的吗?味道真的挺不错,尝尝吧。”   王鹏飞说着,打开保温壶,倒了一碗热腾腾的汤水出来,香味弥漫出来,有一句话说得好,喝汤不如闻香。 虽然这句话不一定科学,但是闻着汤的香味确实是种享受。   路遥两只手搁在被子上,王鹏飞拿着勺子舀了舀,看样子还挺烫。 “我喂你吧,好像还挺烫的。”   路遥眼睛盯着汤水,也没注意看王鹏飞脸上的小小满足的表情,点了下头,“好香。”   高楷眉头皱成一团,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像是没事人似的走到王鹏飞身边,拿过他手上的碗,平静道:“我来吧。”   王鹏飞看到他,脸就黑了下,转头看着路遥。 路遥也发现气氛有些奇怪,看了看高楷,又看了看王鹏飞,似乎也发现了什么。   路遥很快回了王鹏飞一个笑脸,“既然烫,那就放下,我待会儿喝。”   气氛这时候冷了下来,高楷却没事人似的放下碗,坐回病房的另一边,打开电脑,也不理会一边的两个人。   王鹏飞不想让路遥觉得不自在,转了个话题,“你不是说,开年想住校的吗?你想学摄影,现在都还没有开始,以后我还可以陪你到处去采景。 今年开春我和几个朋友约好了要去塔克拉玛干,咱们可以看看‘绿色走廊’,看看沙海。”   路遥一下子就明白了王鹏飞的意思,这是换了个方式在开导他。 “好。”   王鹏飞不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还是真的一夜之间想开了,但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说谎。   路遥接着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汤我会喝的。”   王鹏飞即使不想走,也觉得这样的气氛确实不适合两个人说话,而路遥脸色确实不好,但高楷沉默着呆在一边,也算是陪着路遥。   但既然路遥已经开口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好,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   路遥低下头,想了一下才说:“你乖乖上班去吧,我明天就出院了。 等我好了再说。”   “你要出院?”王鹏飞皱眉。   路遥点头,但显然没打算解释,而另一边的高楷也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王鹏飞心里被这一丝落寞扎了一下,点了下头才说:“我等你。” 说完笑了下,才转身离开。   路遥轻出一口气,这个时候,他最害怕的莫过于安慰,还有那种急切询问的眼神。   王鹏飞对他好,他挺受用,但现在,心里觉得累了,竟然连关切都觉得是负担了。 如果他说话有用的话,他希望高楷也消失。   不过,路遥想通了一件事,一件睡了一觉才想通的事情。 以前觉得心痛难过,都是因为在乎,路黎总能淡然处事,所以连死亡都能直面。 而他,最欠缺的就是一颗平常心。   以前觉得这话说起来挺“站着说话不怕腰疼”,但现在想想,都死过一回了,这条小命都能不要了,还有什么是重要到不能放下的呢?   所谓的想开了,说不定也就是这么回事儿。   高楷对于路遥打发走了王鹏飞显然很满意,但是对于王鹏飞所说的话,有些在意。   但高楷并没有立刻问出来,一来,他是早就知道路遥想搬出去住了,之前他不同意,也不打算给路遥辩驳上诉的机会,但是现在……   他抬头看着路遥平淡的表情,开始考虑是不是该酌情对路遥放宽大些。   但是结果是不容许被改变的,高楷并不打算改变初衷,学校兴许比外面安全,但是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在那里路遥有太多的机会出事。   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放在身边最安全,何况是人。   这个话题可以留待以后再慢慢说,现在还不急。 高楷盯着邮箱里一堆还未阅读状态的邮件,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高楷都陪在病房里,路遥精神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两个人并没有再多交谈。   第二天一早,车来了,路遥换下了病号服,坐在床上等着高楷过来,他想先去看望一下路黎。 但是高楷来了之后,听他说完,很快就拒绝了。   “你现在脸白得像纸,你哥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不的担心死?”高楷其实说的有点夸张,起码路遥就从来没见过路黎担心的要死的表情,但路遥没照镜子,确实不知道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糟糕。   更重要的是,路遥也不想让路黎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伤。 于是也沉默了。   高楷一边给路遥裹上棉袄,一边说,“我抱你下楼。”   路遥没理会他,自己站起来,跟在张立权后面往病房外走。 他别的没有,身体却还挺好,起码还没到路黎那种连呼吸都耗费生命的地步。   高楷看着路遥沉默的背影,心里生气一种莫名的惆怅。 以前,路遥并不拒绝他的怀抱和照顾,反而现在最需要人扶持的时候,对方却选择了坚强。   沉默着跟在路遥后面,张立权把车从医院开出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张立权怀揣着一点心思观察着后面那两个彼此的反映。 可惜,路遥径自看着窗外,高楷目视前方,两个人面上都看不到一点表情,气氛冷得可以。   “钟点工已经请来了,护士已经提前到了。”   “嗯。”   好不容易开了口,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压抑,虽然车厢里另外两个人仿佛没觉得似的。   张立权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但不代表他喜欢这种诡异的气氛。 他默默的踩油门,车很快就驶进了别墅区。   回到熟悉的地方,看着熟悉的摆设,果然还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说起来,他现在也还能回忆起一些细节,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的一些时光。   路遥转身就上楼,意外的发现,门被锁上了。 高楷从他身后走上前,抓住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你的房间在这边。” 说着,就拉着路遥到了自己房里。   路遥站在门口处,停下脚步。 “我能拒绝吗?”   “什么时候你能让我安心了,那就能,但现在,我必须让你时时刻刻待在我的眼皮底下。” 高楷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认真,但是脸色很温和。   路遥轻出一口气,“我不会。”   “你有前科。”   “……”   事实证明,他没有选择的权力。 路遥看了高楷一眼,转身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可以,他甚至也不想回到这里。   事到如今,路遥忽然挺想笑。   当天,帮佣做了很多菜,但是张立权并没有留下来吃。 餐桌上还是只有两个人,高楷拿着勺子和筷子一口口的喂,路遥很乖,给他吃什么他都吃。   睡觉的时候,路遥占据着半张床,既没有失眠也没有做恶梦,高楷夜里很警醒,每次查看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绵长规律的呼吸声。   几天眨眼就过去了,路遥手上的伤口没几天就要拆线了,高楷在一边看着,又想起路遥额头上缝针留下的疤痕,再看路遥手腕上的,就觉得狰狞了。   路遥割得深,左手回复的并不理想,不光是留疤的问题了。 高楷皱眉问:“他的手要多长时间才能护肤到从前的灵活?”   医生摇了摇头,“他割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复原。 恢复到从前的样子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也不影响日常生活,就是疤偶尔还能拿出来自己欣赏一下。”   这医生嘴挺缺德,但是看到路遥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是安了下心,看来心理医生是不必了。   拆线的当天,高楷让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药膏就送来了,消除疤痕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且一试,毕竟伤在手腕上,以后夏天伸个手什么的都看得见。   晚上,高楷给路遥洗完澡之后,给他换上睡衣,看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腕发呆,不由也心里一疼,坐到他身边问:“怎么了?还疼?”   路遥抿了抿唇,忽然说:“其实不太疼,就疼了一下。 就是觉得冷,拎着热水还是觉得冷。 其实死亡也就那么回事儿。”   高楷心里咯噔一声,皱眉看着他的脸。 路遥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眼神总看着觉得落寞。   他伸手抱住路遥的肩膀,长叹一声,“你这么死,一点意义都没有。”   路遥愣了下,抬眼看着高楷,说了句:“高楷,你他妈真冷血。”    ☆、永别(一)   高楷愣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你知道什么叫真的冷血吗?”   路遥根本就没想听他的话,转身躺下,被朝着他,默不作声睡下了。 高楷不以为意,也在他身边躺下。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动作,几天以来已经叫高楷有些习惯了。   或许路遥心里还有疙瘩,现在也不是逼他的时候,有些事情,还是得慢慢来。   路遥背对着高楷躺在,一动不动的,他睡不着,但不想看到高楷。 但闭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总还是能入睡的。   第二天天微微亮的时候,高楷被身边的轻微动静惊醒了,坐起身来一看,路遥缩成一团,双肩微微抖动。   他打开床头灯,侧过身去看路遥的脸。 路遥正在哭,默默的流着眼泪,一点声音也没有。   高楷叹了口气,抱着他翻了个身,把脑袋放在胸口,轻轻拍着他的背脊。   路遥哭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了看高楷,自己坐了起来,用手背擦眼睛。   “怎么了?”   路遥摇了下头,“我心里难受。” 说完就下床穿着拖鞋往外走。   他就这么穿着薄薄的睡衣跑了出去,外面温度还是很低的,高楷也跟着起来,披上衣服下楼,见路遥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高楷随手给他披上毯子,坐在他身边。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成不成?”路遥把头埋在膝盖里,闷声说。   高楷顿了顿,伸手揉了揉他露出来的半截脖颈,低声说:“你是因为我跟你哥在一起而心里有疙瘩,还是因为我说不爱他?”   路遥抬起头看着高楷,“你把感情当什么了?你不爱我哥,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你又把我当什么了?但我现在不想为你的事费神,我只希望……”   他的话还没说完,高楷就叹了口气,打断了他:“你希望他孤单面对死亡?还是让我来帮他?又或者你想看到一个即将失去爱人而痛不欲生的我?”高楷摇了下头,“这件事重要的并不是我喜不喜欢他,这一点路黎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又何尝不是带着目的再看我?我们谁也不欠谁。 就算是一场戏,也是我和他之间,心照不宣的。 我在他面前当一个完美情人,做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他给我我想要的。 不管我有多在乎他,他有多在乎我,这条线我们都不敢跨过去,难道你不懂吗?”   路遥懂了,但也不懂。   他懂了的是:原来聪明人是这样去计较爱情的。 如果注定要失去,注定要受伤的,就立刻停步不前。 他不知道高楷有多在乎路黎,但是这种在乎有多少是爱情,他倒是真的很怀疑。   而他从始至终都是个笨蛋。 傻里傻气横冲直撞,直到头破血流才知道往前看一看,却没想到前面是一条看不到光的死路,而他现在连迷途知返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就是聪明人和笨蛋的区别。   而路遥不懂的是:这种能够随心所欲驻足的爱情和他那种奋不顾身的爱情,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   高楷显得有些焦躁,在身上摸了摸,似乎是在找香烟,但摸了才发现身上披着一件睡袍,于是起身在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来。   路遥看着他点上烟默默抽了起来,心里从来没像现在这么难受过。   高楷抽完了一支烟,掐灭了烟头之后,站起来说:“我去让帮佣起来做点吃的。”   高楷上楼换了衣裳下楼,帮佣没过多久就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抽线之后,特护已经走了。 路遥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天空慢慢亮了起来。   从早上之后,路遥脸色就很差,一个字都没说过。 高楷看起来也心情不好,吃早饭的时候也低着头不说话,气氛达到了这几天以来的最低潮。   就好像前几天的平静都是假的。   家里的座机忽然响了,高楷接了,对面是张立权的声音,很急切,“快来医院,路黎不行了。”   高楷一听,脸色就变了,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他心里有些犹豫,转头去看路遥,后者也正看着他。   路遥见他回头,表情都变了,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站起来问:“是不是我哥出事了?”   高楷想了下,还是点了下头。 万一路黎真出了什么事,他瞒着路遥,以后路遥也要恨他,长痛不如短痛。   “他快不行了。 总之,先去医院看看再说吧。”   路遥连忙点头,高楷带着他上楼换了身衣服,两个人就立刻出门了。   路遥跑出电梯,高楷跟在他身后,看着走廊另一边的张立权正来回踱步,看起来很焦急。   “权哥!”路遥穿了口气,“我哥他怎么样?”   张立权看到路遥也跟着来了,下意识看了看高楷的脸色,高楷冷着脸,没看他,也没说话,于是他摇了下头,“医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说是人不行了,我也没看着。”   路遥不知道为什么医院是给张立权打电话而不是给高楷打电话,但心里的愧疚立马翻腾着一浪高过一浪。 要是路黎就这么死了……   这么想着,路遥就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胸口闷痛。 高楷看他脸色刷的白了,心里一惊,连忙将他扶住,“你先别慌,坐下等等再说。”   路遥被他扶着坐下,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跑过来的原因,他觉得有点头晕。 虽然医生说过,他这样的贫血症状很正常。   高楷也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心里除了感到压抑之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但这伤感却分不清是因为路黎的生生死未卜,还是因为路遥的伤心难过。   张立权也没见过路遥这样,那张小脸儿惨白惨白,看着着实有点不是滋味儿。   高楷坐在路遥身边,伸手抓住路遥的手,紧了紧,也没说什么。 路遥抬头看着他,“我没事。”   高楷点了下头,觉得路遥的手冰凉,那股微微地颤抖暴露了他现在内心的情绪。 这种时候,在他的面前,根本就没有必要伪装坚强。   和前一次不同,他们坐下还没几分钟,两个医生和几个护士就都出来了。 路遥连忙站起来问:“我哥呢?”   高楷扶住他的肩膀,将目光投向吴医生。   吴医生看了看高楷,转头对路遥说:“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另一个年纪较大的医生也叹了口气,脸上也有许多惋惜的神色,说了一声:“请节哀。” 就转身离开了。   路遥愣愣站在原地,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似的。   高楷张了张嘴,但是最终也没说出话来。 只是低垂着目光,轻轻抓住路遥的肩膀。   吴医生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不同于以往病人逝世时亲属的反应,稍稍定了定神,才说:“他之前要我带句话给高先生。”   高楷抬头看着他。   “他说……如果他不是这样一副身体,一定会和你真真正正谈一场恋爱。” 吴医生说完,略感尴尬的点了下头,“待会儿你们可以去看看他。 对不起。” 说完,他将口袋里的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交给高楷,然后转身走了。   路遥抬头看着急救室雪白的大门,嘴巴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高楷意外的,听得很清楚。   “我哥他是真的爱你。”   高楷心里猛然被蛰了一下,侧过头默默看着路遥苍白的脸,找不到能够回应他的话语,只能沉默着搂着他,隐约还是能透过两人紧挨着的肩膀,感觉到丝丝的悲伤。   只是不知道这悲伤是被路遥感染了,还是心里真的觉得难过了。   这感觉比三年多以前的那一次,要来的分明而且绵长,但没有那么让他觉得痛。   高楷低头看着掌心的这枚戒指,原本是一对,但是他的那只,他从来没有戴过。 就像婚戒,也只是婚礼的时候戴过一次。   戒指兀自带着一股暖意,却刺得高楷手心冰凉。   高楷回过神来,才发现路遥也正看着他掌心的戒指,泪如雨下。 他心里一慌,收起戒指,伸手就去摸路遥湿漉漉的面颊。   路遥别过头,错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医院大厅走。   高楷心里很乱,见张立权很为难的看着他,于是叹了口气:“他现在大概不想看到我,你过去陪着他,别让他出事。”   张立权叹了口气,“姓吴的小子太不知道察言观色了,干嘛在路遥面前给你这东西?啧!”说完就追着路遥跑了。   路遥坐在紧急通道的台阶上哭得稀里哗啦,张立权一个头两个大,他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就是安慰人跟讨好女人。 虽然他知道路遥是真的难过了,但是除了沉默的坐在路遥身边陪着他,还真是想不出该怎么办。   半个小时过去了,张立权听他哭都听得累了,忍不住说:“别哭了,再哭真的得脱水了。”   路遥停不下来,趴在膝盖上,也不抬头。   “你这样,得把自己折腾出病来了。” 张立权抓了抓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哥那样的身体,真的是折腾够了。 我前两天看到医生拉开他衣服做检查,心口上光是做手术的伤疤就叫人看得揪心。 他这是解脱了,所以你也没必要这么伤心。”   路遥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那种表情,张立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   张立权没有亲人,全都死光了,但是从来没为别人这么难过过。 即使是自己的亲人。   看着那双眼睛,张立权心跟着软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说:“这个世界少了谁,活着的人都得继续活着。” ☆、永别(二)   路遥抽噎着说:“如果高楷那天下午没回家,现在活着的就是我哥。 我以前根本没想过他受过什么煎熬,身上有多少伤口。 丁叔说得没错,人总是这样,等到了现在我才后悔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张立权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路黎确实对这个唯一的活在世上的弟弟尽过心,但是每个人活着不都是为了自己?除了脑子有问题的人,谁会为了谁不活了呢?   他之前一直觉得路遥那么做都是因为对高楷的失望产生的一时糊涂,但现在看来,路遥是为了路黎比较多吧?   张立权觉得自己能为高楷死的这种感觉,跟路遥能为路黎去死的这种太不一样了。   等路遥哭累了,整个人也憔悴了不少,眼神都恍恍惚惚的。 张立权有点担心,问:“今天就别去看他了。 回去休息吧。”   路遥摇了摇头,站起来吸了吸鼻子,就往外走。 谁知刚走出来,就看到高楷背靠着墙壁站在门边发呆。   路遥愣了愣,随即就转身走了。 高楷默默凝视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张立权走过去说:“ 你看着办吧,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高楷点了下头,跟了上去。   路黎躺在停尸房里,身上盖着白被单,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憔悴,但是表情很安详,和睡着了没有两样,但是脸上笼罩着一层死气,提醒着这里的人,他再也不会有醒过来的机会。   路遥默默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既不动也不说话,也没有哭。   高楷低头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担忧的看向路遥。 人死了,躺在那里的不过是一具躯壳,但是路遥却像是要用灵魂去烙印那张脸一样,看起来非常的悲伤。   但身边的人甚至没有办法开口去安慰他。   从医院出来,高楷也觉得出奇的疲惫,路遥回到房间就躺下睡着,什么也没吃。   到了下午两点半,高楷才将他叫醒。 路遥哭过的眼睛微微红肿,看着挺可怜。 但是脸上已经看不到之前的那种表情,睡过一觉之后,脸色要好些。   高楷把吃的端到床边喂他,路遥很配合的都吃完了。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路遥摇了摇头,“我哥都不在了,我不会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高楷明白他的意思,皱了皱眉头。 以前路遥是想方设法想赖在身边,然而如今,反倒是他想陪陪他,对方却不愿意。 “路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我知道你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但我希望你知道,路黎的死,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   路遥猛然抬眼,目光中盛满了愤怒,“你是以什么心态等着我哥死呢?”说完,路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又睁开眼睛看着高楷,“我想要好好活下去,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高楷,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真正说再见的时候了呢?”   高楷身体猛然一震,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你想离开我?想要的生活?”高楷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路遥,这种冰冷刺骨的眼神,从前路遥总是条件反射似的害怕。   也许,但是现在,路遥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他害怕和在乎的了。 “是。”   高楷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抬眼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是我没有办法给你的?”   路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要没有你的生活。”   高楷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然后才露出一种复杂的路遥看不懂的神色。 之前,路遥对他说分开的那一次,他心里被愤怒填满,但是现在,这种愤怒还在,只不过掺杂了许多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的情绪。   好一会儿,高楷才说:“这件事,我希望等我们都能冷静下来的时候再谈,好吗?”   路遥看了看高楷的脸,没说话。 而高楷就把这种沉默很自然的当成了默认。   醒过来之后,路遥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到了晚上,他整夜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夜空。   高楷很迷惘,看到现在的路遥,总是忍不住心里觉得难受。 从前,路遥常常对他笑,傻乎乎的什么都不太在意,大多数时候都很听话,坦率自然。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身上就像被一抹晦暗掩藏住了光辉一样,让看着他的人也觉得压抑难受。   看着路遥的侧脸,高楷脑海中不自觉浮现的是他在西餐厅舔着勺子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样子。   高楷看着自己伸手去摸路遥的嘴唇,才猛然回过神,路遥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他这么陪着路遥到了半夜,后者也还是什么也没有表示。   他站起身,忽然转身出去。   路遥转头看着阖上的房门,高楷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甚至能从他的一举一动里看到小心翼翼和关心。 但是现在,他需要的真的不是这样的东西。   没过多久,高楷又开门进来,他走过来,蹲在路遥的面前。 路遥微微一愣,仰头看着他。   高楷一手拿着一盒哈根达斯,一手拿着勺子,微微笑了笑。   路遥浑身一颤,心脏如同被人用羽毛扫过一般,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但鲜明到刺眼。 他眼眶酸涩到发疼,但是却没有一点哭得预兆。   “想吃吗?吃半个吧。” 高楷拿着勺子挖了一块儿,送到路遥嘴边。   路遥嘴唇抖了抖,用力摇了摇头,“高楷,你能不能别这么折磨我?我求你……我什么都没有,你在我身上什么也得不到。 如果你还在意我的身份,那我可以向你发誓保证,绝对不会跟秦家有任何关系。 我哥的丧事一过,我就离开这里。”   高楷冷眼看着他,路遥这些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插在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可以承认任何事情,但是对路遥,他从来没有想过利用。 如果按照他的性格,处置路遥的办法可以有千钟万种,不会留有一点隐患。 但其中并没有任何一种是和一直以来一样,尽量放在身边周全保护的。   或许这种带着私心的安排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高楷从来没想过被路遥这样看待。   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对自己的看法,但是唯独路遥不可以这样认为。 他从来不是好人,但不代表他不在意被误解。   “那你觉得,我想利用你做什么?”高楷眼神凛冽起来,那种几乎带着绝对的气魄已经在潜意识里让路遥无计可施了。 “如果想要秦家,你死了我不是更省事?我犯得着为了救你花那么多功夫?”高楷猛然伸手扣住他的脖颈,狠狠看着路遥的眼睛,“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的心,我什么时候害过你?还是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利用的?你既没有路黎的脑子,也没有独一无二的人脉,我要你留在身边,养着当祖宗吗?”   路遥有点害怕了,他看得出来,高楷是真的生气了,因为他刚才的话。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路遥才低声道:“除了这个,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你必须要把我留在身边的理由了。”   高楷自己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必须把路遥留在身边的理由,但这个问题他不愿意提起。 从前他可以没有任何理由去做一件事情,因为他不需要给任何人一个交代一个解释,但现在,似乎迫在眉睫的,需要一个契机了。   他喜欢路遥,但这距离爱又有多远呢?   高楷自认为是个成年人了,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感情用事,那么感情在他自己的人生中究竟占有多重的比例,也还是个未知数。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这个未知数不能成为他现在站在路遥的面前继续上面一段对话的筹码,因为他没有必胜的把握,甚至摸不清楚输赢的比例。   而他是个生意人,亏本的买卖究竟是做还是不做呢?   高楷人生中第一次这样踌躇了,话题停在了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让高楷头一遭有了非常不快的感受。   这种不快一直延续到路遥开口。   “高楷,我哥给我留了一笔钱,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路遥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桌上的哈格达斯,有些惋惜地说,“再不吃就要化了。”   高楷苦笑不得的看了看桌子的方向,又看了看路遥,不知道两个人的对话怎么会朝着这样奇怪的方向发展。 不过刚才还紧张的气氛,现在却忽然缓和了。   在高楷自己想明白之前,这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步的缓冲了。 所以,高楷又重新拿起那盒哈根达斯,一口一口喂路遥吃了。   路遥吃完一整盒,高楷才想起来之前说的话,只打算让他吃半个的。 不过,路遥吃完之后,似乎心情也好转了不少,站起来爬到床上躺下,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这个不了了之的交锋在高楷眼中只是一个意料之中的意外,但是在路遥眼里,确实一次很好的挑战。 要提起勇气面对高楷的目光太难,更难的是,他需要找到新的支柱来支撑起新的生活。   经历过昨天,其实已经可以画上一个休止符了。 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不得不理清的线了。 不管爱还是不爱,已经没有关系了。   哈根达斯的味道甜腻浓厚,久久不能散去,他喜欢这种味道。 但有一种东西味道再好,再喜欢,不吃也不会死的话,也总有一天可以戒掉。   高楷当然并不知道路遥把他比做了那天夜里最后喂他吃的那盒哈根达斯。 因为他正忙着料理路黎的后事。   ☆、新的开始   赵佑庭回国,高楷并没有多少惊讶,见到人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似乎是一下飞机直接赶过来的,脸上还带着尚未收拾起来的悲伤。   “好久不见。” 高楷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赵佑庭点了下头,“抱歉,我想先看看他。”   高楷点了点头,亲自带着人进去,灵堂出奇的冷清,一色的素白颜色。 路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正站在里面,其他人都离得有些远。   路遥看到有人进来,迎上前鞠了个躬。   赵佑庭在灵堂前面鞠了三个躬,才走到前面瞻仰遗容,他只看了一眼,就闭了闭眼,转过身来。   路遥看他脸上的难过不是假的,一时也有些疑惑,想不出来面前这个人究竟是谁,路遥的朋友他见过的不多。   似乎是看出来路遥的想法,赵佑庭苦笑了一声,解释道:“我是赵佑庭,很多年在国外,你大概都不认识我了吧?”   路遥顿时想起来这个人了,这人和路黎认识很多年了,,以前关系挺好,他常常去路家看望路黎,但是后来路黎出国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也不知道他出国的事情。   现在想来,路黎确实没什么朋友,赵佑庭算一个。 而且过了这么多年,还能把路黎放在心里,是很不容易的了。   路遥连忙点头说:“你变了不少,我一下子没认出来。 谢谢你过来送我哥最后一程。”   赵佑庭勉强笑了下,“上次回国的时候他也在住院,他这么多年一直这样,我都麻木了。 但听到他去世,还真是一时没办法接受。” 他摇了摇头,“生命真是脆弱呢……”   路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听着。 高楷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   这天难得的风和日丽,骨灰送到墓园的时候,路遥看了看路黎墓碑另一边的路振华的墓碑,心情压抑得难过。 就好像连这种悲剧都加倍了。   短短一年的时间,世界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似的。 什么都变了,过去和未来就像隔着一座分水岭,全然成了两个互不相干的存在。   现在想起从前的日子,能回忆的东西如此珍贵而且稀少,也许十年二十年,他也必须咀嚼着这些来告诫自己懂得珍惜自己此刻拥有的。   以路黎的性格,这样平静的葬礼或许更得他的心。 因为他一直不是一个喜欢喧闹的人。   因此,从始到终,路遥一句话也没有说。   葬礼结束的时候,赵佑庭将一张老式的唱片放在了路黎的墓前。   路遥不知道这张老式唱片有什么特别的、只属于赵佑庭和路黎之间的故事,但是他可以从赵佑庭的脸上味道淡淡的忧伤的味道。   因此,赵佑庭走的时候,路遥鬼使神差问了句:“你很难过吧?”   赵佑庭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于是只是低头礼貌的笑了笑,说:“如果你哥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一定不希望我们为他太难过。 我会永远记得他,这就够了。”   路遥心里微微震颤,深深觉得,这世界上最了解路黎的,说不定就是面前这个人了。 “谢谢你。”   赵佑庭笑了笑,转身走了。 路遥觉得这个性情温和的男人,背影竟然带着一股子治愈的味道。   一个人的死亡悄无声息,所以葬礼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的只是活人的安慰。   因此路遥从葬礼回来,心情平静了不少。 大部分事情都是高楷在料理,没让路遥操一点心,和当初路振华去世的时候一样。   路遥的手慢慢恢复,没什么大碍,就是心理上过不去,一看着手腕上的大口子就觉得自责,连着心里难过。   高楷这些日子一直这么陪着,也不知道丢下了多少事情,路遥也没问过他,只自己悄悄做着今后的打算。   他自己是真喜欢摄影,现在有机会能学,是件好事。 虽然他手里有路黎留给他的钱,但他确实没打算用。   因此,这么决定了之后,路遥就没打算再耽搁。 尤其是现在,他一闲下来就爱胡思乱想。   高楷回来发现他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愣了一愣,竟然没说什么,而是让张立权给路遥准备准备。   这还是路遥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高楷妥协。   路遥看着张立权准备的一大堆东西的时候,自嘲的想,这世界上大概还真没有高楷放不下的东西。   而高楷这时候的心情和路遥完全相反。   高楷这么容易妥协,主要还是两个原因。   首先,路遥这段时间遇到了太多的事情了,逼得他太紧反倒不好,反倒做一点他自己喜欢的事情,肯定是能缓解一下两个人现在的情绪和关系的;其次,他自己心里也一团乱,尤其是现在,一看到路遥露出那种默然表情的时候,还真是有点冷静不下来。   因此,路遥这么正大光明当着高楷的面离开,还是第一次。 路遥从那栋别墅出来,仿佛有一种获得新生的感觉,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   路遥上车之前,看着高楷站在车边,转头对他说:“高楷,谢谢你。”   “谢我什么?”高楷挑了挑眉。   “我也不知道。” 路遥笑了下,转身钻进车里。   张立权对高楷点了下头,就开车走了。   开学几天了,路遥去晚了几天,因为插班,进寝室的时候,还真挺不习惯。 尤其送他去的人还是张立权。   权哥就是权哥,站在寝室皱着眉头的样子,寝室其他三个人都说不出话来,万分不自在。   当然,最不自在的还是路遥。   “我还没住过校呢,当然,那也得我当年有出息能考得上大学才行。 没想到这么窄,哎,这些东西哪里放得下啊?”张立权一边去开空出来的衣柜,一边问。   路遥也傻乎乎站在一边,转头不好意思的看看身边的三个室友,心说,他又没来看过,从来没住过校,还真是搞不清楚。   “权哥,要不……这些你就先拿回去吧?我看……好像也用不到似的。”   路遥转头看着床前放着的几个大购物袋儿。   张立权啧了一声,转头说:“放屁,我拿回去那不是找骂?得了,要不我让人给你再弄个衣柜过来。” 说着,转身看着靠门的一块儿地,“这里还能放吧?”   路遥连忙说:“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就把张立权往门外推,“你不是忙吗?回去吧回去吧!”   张立权叹了口气,掏出车钥匙的同时,拿出一叠现金给路遥,“听说学校食堂饭菜什么都吃的出来,你自己注意点,别太懒,去外面吃。”   路遥撇了撇嘴,“我不要钱,你快走吧,求你了。”   张立权把钱塞进他口袋里,“你不是叫我哥吗?也不是白叫的。” 说完,又笑着对寝室傻站着的三个人说,“我弟有点儿二,你们照顾着点儿。”   路遥看到室友们得反应,心里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笑,只好推着张立权走,送他到楼下。   路遥上楼,正看到寝室三个人围着他的行李大眼瞪小眼。   路遥看了看不大的寝室差不多都是他的行李,顿时也觉得头疼。   “不好意思,我马上收拾。”   “刚才那个……是你哥啊?”   路遥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点了下头。   这次路遥是对自己发了誓的一定要好好学学怎么过校园生活的,尤其是跟人打好关系这事儿。   但是张立权刚才一没留神那话,估计身边这几位也得不高兴。   于是,路遥心里斗争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里收拾着的东西,犹豫着说,“刚才我哥说那些话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们别放在心上。”   那三个也愣了愣。 三个人目光各自对上,然后其中一个站出来说:“没,你哥挺豪放。”   “是啊,跟黑色会似的。”   “是黑社会,麻烦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看着这三个跟自己差不离的大男孩儿有说有笑,还真是没在意,路遥也跟着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寝室是个混合寝室,一个法学系的,一个艺术系的,一个计科系的。 路遥一来,就多了一个艺术系的。   第一个站出来说话那位是艺术系的,叫江一淼,外号水货;舌头捋不直的那位江浙人是计科系的,叫姚关伟,外号尾巴;最后那个喜欢吐槽江浙口音的是法学系的,叫张正。   “刚才你哥说什么了你怕我们多想?”张正坐在路遥刚铺好的床上问。   路遥说:“就是食堂那个。”   “哦,你哥是明白人,咱们学校食堂确实是什么都能吃出来。” 江一淼笑眯眯说,另外两个人也笑了起来。   路遥不明所以,这时候江一淼才说,“蟑螂耗子那已经不是新鲜事儿了,吃出套子那才叫绝。”   路遥眨了眨眼,一下子没动“套子”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避孕套。” 张正推了推眼镜,一脸正经的说。   路遥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管怎么说,这第一天还算是个不错的开始,毕竟都是年轻人,比路遥心里想的似乎要容易许多。   最后,路遥把张立权准备的那些吃的全贡献充公了,四个人开了一晚上茶话会。   第二天,路遥跟着上了一天的课,大课也去了,江一淼看到他,两个人坐一块儿。   中午路遥请寝室四个吃饭,在校外,几个人还喝了点啤酒。   最令路遥没想到的是,晚上回寝室,辅导员竟然来了。 过惯了不知道辅导员是干什么的路遥有点奇怪。   但指导员一开口,路遥就大致明白了。   路遥是插班生,又晚来了几天,高楷肯定是让人拜托关照自己了,要不然这辅导员哪能这么“认真负责”,还专门过来看看他。   这辅导员是个女的,关心了一通,还贴心的让他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找她,还给他填了通讯录,给了路遥他自己的手机号码。   路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之前总想着在学校,自己的事情就和高楷没多大关系了。 但是就这么点小事,就让路遥有了一种被关注的不习惯。   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去不去学校,上没上课,都没人在乎。 也没人对他说“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我。”   这许多的第一次,让路遥有点不习惯,但感觉还真不坏。    ☆、两个吃货   路遥作为一个插班生,自然而然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 不过大学和高中不一样,一个大班上课,毕业了没说上话的比比皆是。   不过,路遥这回没当成透明,因为问他问题的人太多了。 那些女孩子挤成一团,一点儿没有面对陌生人的矜持。   其实路遥不太想说自己的事情,被问了也就含糊的带过去。 而女孩子有时候就是这样,对外表优秀而又神秘的男孩子充满了好奇。   因此,路遥很不自在的想,还是男人之间比较好交流。   才一个星期,他有点儿招架不住了,要说起来,他对学生组织一点兴趣也没有。 倒是后二少以前喜欢来这套哄女孩子,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玩腻了又退了。   因此,被迫加入社团的时候,路遥心里叫苦,也根本没打算去。   转眼到了周末,寝室里其他人都各有归处,路遥从洗衣房把衣服拿回来整理好之后,就没什么事情了。   周六,学校里也冷清。   为了赶上上半年的进度,路遥决定加把劲儿。 高楷给他打了个电话,路遥看着手机上高楷的名字,一阵失神,一个星期没见,高楷这还是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路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期不期待这个电话,这种复杂的情绪很快就被路遥下意识忽略了。 他看着停下来的手机,还是决定不拨回去了。   路遥把手机放回抽屉里,转身把单反拿出来用无纺布包养镜头。 这东西是他的宝贝,比对什么都要认真小心。   刚收拾了下东西,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这个时候,寝室里的其他人多半是不会回来的,就算要回来手里也都有钥匙。   正疑惑,路遥转身过去开门,看到门外出现的人,路遥顿时笑着说:“你还真找来了?”   王鹏飞拎着一袋儿零食,伸着脖子看了看里面,“你一个人在呢?”   路遥转身让他进来,伸了脖子就去看王鹏飞递过来的袋子里都有什么。 他最近还真有点迷上吃零食了。   “怎么样?校园生活还习惯吗?”   路遥认真想了想,回答说:“某些方面还行,就是不喜欢被拉着做这做那的。”   王鹏飞失笑,“看来你还挺受欢迎。”   “有吗?”路遥笑眯眯问,“我以前认识的女的大部分局限在我朋友马子的范围。”   “看来你的那个朋友换女朋友的速度不慢。”   路遥啧啧摇头,“比换衣服的频率低不了多少。”   “我现在有点着急,我这半路出家的,总觉得很害怕赶不上其他人。” 路遥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在王鹏飞对面,捧着下巴摇头,“上学期那本你之前给我讲的只有一小部分。”   “着什么急?大学自习的时间多着呢。 要不……我休息的时候,给你补习?”王鹏飞试探着问。   路遥一愣,抓了抓脑袋,“那多不好意思,你休息还不能休息,况且你跑过来也挺麻烦的吧?”   王鹏飞看他倒真不是不愿意,于是连忙说:“没关系!跟你在一起其实挺放松的,我休息还不是一个人。 要不,你周末去我那儿?”   路遥想了想,“那好,为了报答你,我做饭给你祭祭五脏庙!话说,你当记者的不是时间很不规律的吗?”   王鹏飞点了点头,“是不规律,但是我负责的这一块儿都要先预约,所以还好吧,况且我平时也还挺游刃有余的。”   路遥点点头,一脸的佩服,“我就挺佩服那种什么事情都能做好的人。”   王鹏飞看着他,笑着叹了口气,“看到你精神这么好,我还真是松了一口气。 以后,要是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可以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更不要做傻事……”   路遥撇了撇嘴,他还没来得及对王鹏飞解释,但听他现在这么说,忽然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一切都过去了。 王鹏飞的关心传达到了,就够了。   “上次的事情真挺对不起你,不过肯定不会有下次,我保证。”   王鹏飞听他把自杀说得跟旷课一样轻松,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你能这么说是最好的。” 王鹏飞看了看手表,抬头问,“现在也不早了,出去吃饭吧?”   “去你那儿吧,现在还早,能自己做。 我最不习惯的就是学校里的伙食,我现在特别能体会你过年年之前那会儿的心情。” 想到这个,路遥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啊!”这话正中王鹏飞下怀。   路遥锁好了门,两个人到了学校门口,路遥一摸口袋,才想起手机落在寝室抽屉里忘了拿出来。   “啧,瞧我这记性!”路遥有些歉意的说,“要不你等我一会儿吧?我马上就回来。”   “有什么重要的电话吗?”   路遥响起王鹏飞来之前高楷来的那通电话,心里微微动了动,随即摇了下头,“没,算了,反正寝室的都有钥匙,也不会让我给开门。”   “那就走吧。” 主要是从校门口跑回宿舍距离不近。   两个人第二次逛超市,默契十足。   “中午和晚上两餐,咱们两个吃不了那么多吧?”路遥盯着购物车,还是觉得有点夸张,于是又把一盒猪胸排放回去。   “别!多做一点我明天还能吃呢!”王鹏飞执着的又把它放回购物车里,然后快速朝蔬菜区走过去。   王鹏飞拎着两大袋儿东西走在路遥身边,路遥要给他帮忙,他不让。 路遥翻了个白眼,拉起袖子露出手腕给他看,“好的差不多了,你看,这点东西还是能拿的,又不是残废了。”   王鹏飞看到他的手腕,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神色复杂的看着路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你拿。”   路遥微微怔了怔,有些愕然的抓了抓脑袋,一方面是因为王鹏飞看到他手腕的时候的反应,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用这么认真的口气说出的话。   他有些不自在的将手插在口袋里,才笑了笑说:“你不要我拿正好,干嘛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   王鹏飞显然没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表情变化,于是也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率先走在前面。   两个人拦了辆出租车,上车之后,路遥问:“你今天怎么没开车?”   王鹏飞煞有介事解释说:“现在空气污染越来越严重了,上次采访环保大使,还真是感悟挺多。 正好车送去保养了,我有一阵子没开车了,不去比较远的地方,我都乘地铁或者出租车。”   路遥连连点头,“果然觉悟高,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   王鹏飞苦笑,“别挖苦我了。”   路遥不是第一次去王鹏飞家里,但是心情真的很不一样。 他的东西王鹏飞竟然都收拾的整整齐齐,而且另外一间屋子还是特别重新收拾不知过的。   里面书桌和床都是新的。   王鹏飞看他惊讶,连忙解释,“我想着万一你什么时候来还能在这里休息,反正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路遥点了点头,“那可真是谢谢你费心了。”   王鹏飞抿唇笑了笑,“你可以不必这么见外的。”   “那好,帮忙切菜洗菜吧。” 路遥一边挽着袖子往厨房走一边说。   王鹏飞脱了外套跟着进了厨房。 他这厨房一看就是很久不用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冰箱里只有啤酒和牛奶,路遥看了看牛奶的保质期,已经过期三天了。   路遥把牛奶扔到垃圾桶里,单身男人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以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也懒得做饭,反正一个人吃,随便什么都无所谓。   他学着做饭也是因为高楷,特别是那时候高楷表现出愉悦的情绪的时候,他是很受鼓舞的。 话说,人都是有动力了才会花心思去做这些。   现在再对着锅铲,才发现很久没下厨了似的,心情也大不一样。 王鹏飞对他温和笑着,在一边挽着袖子认认真真洗菠菜。   他以前做饭的时候高楷一般是不会到厨房去的,就算去也不会动手帮忙打个下手。   但是王鹏飞很不一样,做什么事情都很心细。   路遥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下意识把身边的王鹏飞和高楷联想在一起,顿时有些懊恼。 更让他无奈的是,那通电话成功的让他开始恍惚起来,心里还是很在意。   但再抬头的时候,路遥就摇了摇头,将思绪感触脑海,转头问王鹏飞,“菠菜就煮个汤吧?加点蛋花儿。”   王鹏飞连连点头,“你说了算!”   两个吃货四盘菜,吃完之后,王鹏飞很感慨,开始回忆起从前。   “我第一次跟你聊天那次,你请我吃你做的饭菜,其实那时候我特想多吃两碗,但是怕在你面前丢脸。 回来我就后悔了,晚上吃泡面的时候硬是言不下去。” 说到这件事,王鹏飞和路遥顿时都笑了。   那也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两个人都还记得很清楚。 想起来,倒也算是缘分。   尤其是路遥这种性格,要是王鹏飞没有第二次找他一起去看摄影展,他们可能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吃饱喝足腆着肚子聊起之前的事情。   这些天来,路遥就属这天心情特别好,下午两个人聊着摄影的事情,王鹏飞见识广博,能说出很多路遥以前听都没听过的事情,还有摄影的发展史,比课本上讲得绘声绘色得多,非常吸引人。   能和王鹏飞说这些,路遥觉得受益匪浅,总忍不住佩服,暗自检讨自己还是知道的太少。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功夫就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路遥特意给他留了些吃的放在冰箱里。   王鹏飞也有些依依不舍的,但是时间确实不早了,把路遥送到楼下,他才忍不住说:“跟你在一起真的挺开心的,谢谢你今天过来,还做了饭。”   路遥没来由有些不自在,“别这么说,你就多教我点儿东西吧,咱们扯平了。”   听到路遥这声扯平了,王鹏飞忽然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说:“有些事,我想你既然不想说,我就不问你。 但是能看到你笑,真的挺好。”   路遥顿时响起之前那段时间的颓废和阴霾,还真有一种终于走出来了的感觉,于是点了点头。   路遥回到学校,也差不多七点半了,但没想到一进寝室门就看到背对着门坐在他的桌子边的高楷。    ☆、母亲   路遥猛地心里一颤,就愣在了门口。 这时候寝室里传来张正的声音。   “哎,这不是回来了吗?路遥,你去哪儿了,怎么手机也不带啊?”张正走过来问。   路遥看着高楷转过头来看着他,心不在焉道:“你找我啊?”   高楷站起来,眼神挺严厉的看着路遥,“我给你打了一下午的电话。”   路遥愣了愣,“哦,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楷顿了一下,但不知道是碍于身边有人还是别的,脸色只是一瞬间变了变,然后又恢复平静,淡淡说:“走吧,我的车停在楼下了。”   路遥猛然抬眼看着高楷,“去哪儿啊?”   “回家。”   张正在一边看着两个人的表情,有点摸不着头脑,而且碍于高楷这人的气场,也不敢贸然插嘴。   路遥这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僵硬的摇了摇头,“我不去,你回去吧。”   张正刚想在一边给两个人转个弯,转头一看高楷的脸色忽然变得冷若冰霜,立马打了个哆嗦,到了嘴边的话也就咽了回去,又转头去看路遥的脸色。   那两个人僵持了两分钟,都没有说话。 张正猛然想,顾忌是有外人在,两个人都不好说话了,于是转身蹭着墙边摸了钱包钥匙说:“呃,你们聊吧,我出去一会儿。” 说完就脚底抹油的溜了。   看着张正溜了,路遥心里虽然也没觉得对方不够意思,但还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他转过去拉了张凳子坐下,也没抬头去看高楷。   其实跟高楷交流不难,难的是心里这一关。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变了,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但是似乎不管是路遥自己还是高楷,都还没有调试过来。   高楷盯着路遥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以后每个周末,我来接你。 你这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走吧。” 高楷说完这话,也算是给两个人一个台阶下。   路遥一下子就有些闹糊涂了,也许高楷是想照顾他的,但这种照顾已经不是路遥想要的那种了。 但是高楷似乎还没明白。   路黎才走了没多久,不管他是不是把自己摆脱给高楷照顾,他自己也下定决心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毕竟,这个世界还有谁比自己更可靠呢?   “高楷,我不需要你这样照顾我,我能照顾自己的。” 路遥有点别扭。   高楷却忽然叹了口气,“我很累,现在不想跟你谈什么大道理。 而且我现在很饿。” 说完,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你如果硬要说是照顾也可以,你要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你,但是周末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还是呆在家里安全,因为我不能保证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会不会出事。”   路遥有些不可置信的摇头,“你说的太夸张了吧?我待在学校里,谁还能胆大包天对我不利?”   “我觉得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高楷有些不耐烦了,微微皱着眉头。 这个理由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何况是现在说出口,路遥很正盯着他看。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路遥很快就叹了口气,妥协了似的开抽屉拿出手机,然后走到门边看着高楷,“走吧,你不是饿了吗?”   高楷心里微微泛起笑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一脸淡定的走出门外。 路遥心软,又很好哄,这个时候就展露无遗了。   但是高楷并不知道路遥的心里正想着从前经历过的绑架事件。 一般人不会经历那样的惊险,当然也不会理解路遥骨子里对这事情的恐惧。   而且,如果他自己出事的话,到时候也还是要高楷来收拾烂摊子,得不偿失。   路遥坐在高楷的车上,闷声不语的看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楷一面开车,一面分神看看他。   两个人直接去了安卡利亚,车停在大门口的时候,路遥看着安卡利亚的大门,还有些感慨。   他有好一阵子没来了,虽然也没有特别喜欢这里,但是现在站在这里还是有点怀念的。   路遥转头看着高楷将车钥匙交给别人,然后走过来。   “想吃什么?”   路遥摇了摇头,“我已经吃过了。”   高楷微微一愣,也就没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进了大厅,坐电梯上楼,路遥跟着高楷进了餐厅,高楷给他点了冰激凌船。   路遥看起来没什么胃口,这让高楷有些诧异。   “怎么了?”   “没,就是吃太饱了。” 路遥低头吃了一口。   他这么一说,高楷就越发在意他下午的行踪,要是他要整个下午都在外面,怎么会不带手机?高楷没再说话,低头沉默的吃完,擦了擦嘴说:“走吧。”   路遥看着剩下的冰激凌,还是觉得可惜,但还是站起来跟着高楷走了。   一下楼,路遥就看到了肖末,后者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俩。 路遥印象里肖末是很张扬的性格,爱来事的那种人。 但是现在看到他一脸冷漠生人勿进的样子,就觉得挺奇怪。   高楷看到肖末,也皱了皱眉,三个人迎面碰到一起,肖末这才挑着嘴角对路遥笑了笑,“好久不见了,听说你自杀,现在看着不还是挺好的吗?”   路遥一听他这么一说,跟着就不自在起来,也没回应他。 高楷听他一见面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脸色也冷了下来,问:“你怎么跑来了?”   肖末笑得很苦闷,手里夹着烟也没点,“我跟秦颂掰了。”   路遥微微一怔,顿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全身都散发着孤单的气息。 他顿时心里一软,就有点同情起他来。   高楷倒是哼了一声,点头说,“你这么闹,分手也是迟早的事,本来也就只有秦颂受得了你。 而且,你们现在分了也好,反正肖晴也从来没同意过你们俩的事。”   肖末浑身一僵,顿时就跟炮仗似的炸了,“高楷!你怎么说话呢?你是不是人啊?我刚分手,正伤心呢,你他妈还落井下石?我他妈这些年白对你好白惦记你了!你个王八蛋冷血动物!谁他妈眼睛瞎了看上你这种混蛋!”   肖末妈得一点不含糊,顿时引来了周围的人的围观,一下子都开始窃窃私语看笑话。   高楷眉头不都不皱一下,“你看不上我,还真是佛祖保佑了。”   路遥噗嗤一声就笑了,然后立马就尴尬起来,他这一笑,就有点不地道了,本来高楷那么说就挺过分,他现在一笑,看着就好像两个人欺负一个刚失恋的可怜虫似的。   路遥连忙摆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 那个……你节哀。”   肖末一听,更来气了,眼睛都红了,“老子又不是死了男人,节哀个屁啊?你们两个狗男男,合着是合起伙来欺负我啊?哼!算我遇人不淑!”说完,肖末哒哒哒快步往外走,迎面挡他路的人全遭了秧。   路遥有点担心他这么气冲冲的离开不会不会出事,于是转头去看高楷。   高楷表情很平静,见路遥正看着自己,说了句:“他不会有事,不必管他。 走吧。”   路遥看着他要紧不慢往外走,心里不是滋味,还真挺冷血的。 肖末看样子跟他关系不错,这小舅子以前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说暗恋过高楷来着。   两个人重新坐进车里,路遥还在想着这事,心里不住的想,肖末嘴里那个“瞎了眼”的看上高楷的人,说得就是他吧?   “怎么了?”   路遥回过神来,转头见高楷正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于是摇了下头。 “没什么。”   高楷眼力劲可不是路遥那种脑子能比的,过了一会儿就要紧不慢的说:“我故意那么刺激他的。”   路遥一愣,好奇的看着他。   高楷笑了笑,叹了口气,“肖末就是小孩子脾气,被宠坏了,非要别人顺着他,所以有时候说些话做些事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他为我的事情跟秦颂吵过不知道多少回了,现在两个人一闹分手就跑来找我,那不就是一点复合的机会也不给对方了?他在我这里吃了委屈,一准就体会到了秦颂的好了。”   路遥怔怔听着高楷这么说完,心里跟翻了五味瓶似的。 高楷其实什么都知道吧?知道肖末以前是真的喜欢他。 但他怎么就能这么淡定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一下子就有点害怕起来了,感觉自己在高楷面前无所遁形。 想到以前自作聪明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顿时觉得没药救了。   那种感觉比脱了衣服裸奔还让他觉得不爽。   高楷以前不跟路遥解释任何事情,即使他做什么都是有自己的考虑和想法,也没有义务和必要跟其他人解释什么。 但现在,他正尝试着做一些改变。   可能,上次路遥那些话,还是让他不舒服了。 有时候被误解和误解,真的是双方面的责任。   高楷转头看了看路遥,见他表情很奇怪,就说:“说起来,你还不知道,秦颂是你的堂兄。”   “啊?”路遥傻乎乎转头看着高楷,跟看到新大陆似的。   “很吃惊吗?不过你们还真是一点都不像,没有一点共同点。 你长得比较像你母亲,所以你跟路黎长得比较像。” 高楷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递给路遥。   路遥接过去。   “在里面。”   路遥疑惑的打开钱包的小夹层,里面果然有一张老照片,黑白的,边缘都泛黄了。 照片里是个小姑娘,长得特别清秀,身上穿着戏装,看样子是唱花旦的角儿,但是脸上还没上妆。 想着现在走在大街上看到的美女那个不是妆化的好看?再看照片里的这位,真是看着干净。   路遥心里激荡,抬头问:“这是我妈妈?”   “嗯。 是个大美人,也难怪这么多人对他多少年的念念不忘。”   路遥把照片抽出来,问:“能把它给我吗?”他以前看过他妈的照片,但是那照片是死前没多久拍的,脸上一点都没有这上面的灵气,总感觉少了灵魂似的,反倒没有这张黑白的看起来有感觉。   “本来就是给你的。”   路遥神色复杂的抬头看了看高楷的侧脸,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   然后车里的气氛不由又变得沉默诡异了起来。 ☆、错觉   两个人接着一路都没再说话,高楷之前还在对路遥的行踪耿耿于怀,但是回到家看着路遥轻车熟路脱了外套上楼洗澡的时候,还是打消了追根究底的年头。   路遥也不是小孩子了,有时候有些事情睁只眼闭只眼,给两人一点回旋的余地会比较好。 这件事情就此结果,高楷装作不在意,也不打算再问起。   几天以来的冷清总算在今天被驱散了。 以前没觉得,在哪里也都一样,但是不管怎么说,路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在这里待的时间比哪里都长,高楷自己也不知不觉对这间屋子有了一种类似归属的感觉,总觉得回来了就能放松下来。   但也许习惯了的不是这屋子,而是屋子里的氛围。   高楷看着通向二楼的楼梯,微微笑了笑。   路遥不太可能那么快从路黎死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但是经过这些,看着也确实是成长了不少。 但既然路遥不打算让周围的人看出自己的心事,他也就更不打算引来他的不愉快的回忆了。   路遥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但又仿佛变了一个人,高楷一面觉得安心,一面又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高楷下楼的时候,路遥已经起来了,坐在桌边吃早餐,看到高楷下楼,就起身进厨房给他端了早餐出来,然后坐下接着吃。   高楷坐到他对面,路遥低垂着眼,也没看他,闷头吃东西。   高楷喝了一口咖啡,问:“车库里的车你可以用,要是在鞋柜了。”   路遥摇了摇头,“我用不着。” 说到这个,他忽然响起王鹏飞的那番论调,跟个上进青年似的。   “吃完上楼换衣服,一会儿跟我出去。”   路遥这才抬眼看着对面的人,疑惑道:“有什么事吗?我下午要回学校去。”   “没关系,下午我顺道送你去就行了。” 高楷说完,低头开始吃早餐,没再继续多说什么。   路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很想拒绝,而且高楷这种说法就是不给别人拒绝的权力,一如既往的强势。 他自己恐怕都没觉得,平时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是这幅调调,全是命令式。   路遥撇了撇嘴,三两口吃完,端着盘子放到厨房,然后上楼换了衣服下来,高楷刚吃完。   路遥收拾了餐具转身进厨房刷碗,刷完了高楷也恰好换好衣服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干什么去啊?”   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有点闷闷不乐的路遥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高楷挑眉笑了笑,“一会儿就知道了。 对了,住校还习惯吗?”   这已经是路遥第二次被人这么问了,于是想也不想就说:“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好到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出现在高楷面前。   高楷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 路遥心想:我觉得好你皱什么眉啊?   “以后手机要记得带在身上,别忘了充电。”   路遥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顿时闷声不说话。 高楷没听见他的反应,侧头看着他,“怎么,做不到?”   路遥摇了下头,“知道了。”   高楷满意了,甩开方向盘将车开到电脑城。 路遥挺奇怪,这是干什么啊?买电脑吗?   高楷下车看了看时间,“走吧,一会儿还得去买点别的东西。”   “买电脑干什么啊?家里不是有电脑吗?”路遥不解的问。   高楷被他那一声“家里”说得舒坦了,心情不由也跟着明快起来。   “走吧。”   两个人在电脑卖场看了一圈,高楷问:“怎么了?没看上?”   路遥一愣,“给我买的啊?”   “不然你以为?”   路遥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你没义务对我好的吧?”   高楷一愣,顿时皱起了眉头,淡淡道:“你觉得给你买东西就是对你好了?”他摇了下头,苦笑道,“你要的还真是不多。 好了,挑一个吧,省得你天天往阅览室跑。”   路遥一愣,抬头看着高楷,心里咯噔一声,高楷怎么知道他天天往阅览室跑了?   路遥没问出口,他不敢问,也不敢往上面想,强压着心里的怒意,转身就往卖场外面走。   高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顿时就冷了,“你要去哪儿?”   “要用电脑我自己会买,你这么忙,就别成天来管我的事情了。” 路遥这一声说得不客气,一脸的倔强。   高楷怒气也隐隐往外冒,两个人僵持了一下,高楷忽然拉着他往一边走。   电脑品牌就那几个,高楷自己用的什么牌子,就把路遥拉进去,看了看,就锁定了一款黑色的,很快就拍板定了,刷卡买了。   路遥看他丝毫不管他的反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跟大爷似的,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顿时就跟瘪了的气球似的泄了气。   他抬手一指旁边那台白色的,“我不要黑色的,我要白色的那台。”   高楷转过头看着他三秒钟,忽然笑了,转头对店员说:“抱歉,帮我换成黑色的吧?”   那店员一看,白色的那台价格要便宜不少,连忙说:“这一款是最高端了,同型号的也有一款黑色,您看看,卡都给您刷了……”   高楷转头去看路遥,“说话啊?”   路遥一转头,“我就要那一台。”   高楷愣住了,还真没想到路遥就在这事情上犯了二,还真有点哭笑不得,于是转头对店员说:“多的钱你不必退给我了,就换那一台吧。”   店员这时候也愣住了,看来人大老板挺暴发户的,根本没在乎这点儿钱呢。   路遥听高楷这么说,顿时觉得他跟个挨宰的凯子似的,连忙说:“凭什么?差好几千呢!”   高楷似笑非笑看着路遥。   路遥顿时没了气焰,闷声道:“那我还是要那台贵的吧,凭什么让别人占便宜啊?”   其实他刚才也没注意价钱,主要就是想撒撒气,跟高楷对着干一回。   没想到最后妥协的果断还是自己。 路遥心里骂了一声自己白痴,就生闷气似的转过头不看身边的人。   高楷没觉得路遥这是在跟自己对着干,倒还觉得挺有情趣,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家伙总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很没心眼儿。   里面外面膜都贴好了,系统也做好了,路遥拎着电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高楷耍他玩儿一样。   两个人跟着逛了一趟购物广场,给路遥买了几身春装,之前路遥呆在家里,衣柜里全是羽绒袄,再不就是单薄的衣裳,因为要不就是在家,要不就是外出。   但现在去了学校,马上一开春,厚的穿不了,薄的也穿不了。   说白了,路遥讨厌跟高楷一起逛街。 这人跟古时候的皇帝似的,什么都要听他的。 服装店一进去就挑几件他自己看得上眼的让路遥去试,他说好就好了。   路遥默默不服,试了两件就不肯进试衣间了。   高楷一点也不纠结,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了几下就去买单。 路遥心想:人家卖衣服的都喜欢你这种人。   从里面走出来,被迎面而来的冷空气一吹,路遥深心里叹了口气,要是从前,高楷肯这么陪着他,他肯定能高兴得飞上天去。   但是现在……他真觉得是种深沉的负担。 如果高楷对他不好,那他可以立马说服自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但是从前,他就是因为高楷的心细和若有似无的温柔而不能自拔。 人在一个地方狠狠跌倒过,总还是能接受一点教训的吧?   尤其这个教训那么痛,痛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就只能想想他哥的下场。 如果那样的给互相套上戒指的爱情都是假的,那他还真的一点都不感奢求高楷能爱上自己。   路黎长得比他好,性格比他好,脑子比他聪明……如果这些都不能让高楷真的爱上,那兴许就是高楷说得那样吧,他不相信爱情,也就不会爱上任何人。   这样想着,路遥对高楷,就生出一种抵抗力了。 就像人身体的防御系统,本能的,自发的。   另一面,高楷还兀自沉浸在路遥的一举一动之中,不管怎么说,他真的是少有的这么花心思对待一个人。 而他现在只是等待着路遥能通过这种陪伴慢慢走出来。   他不知道一个自杀过的人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路遥不是别人。 为这事,他特意咨询过心理医生,得到的最好的答案就是关心和陪伴有自杀倾向的这一类患者。   有的可能外表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内心里的想法却不能被人窥探。 高楷还是比较赞同这种说法的,因此也比从前更留心路遥的一举一动。   以前没觉得,但有时候,也许真的最需要经营的不是事业,而是人的情感。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在你无心的时候走上了不能控制的境地。   这种经营对于目前的高楷来说,并不厌烦。 这是一种崭新的尝试,结果未知,也没有案例可以借鉴,不过似乎并不让人讨厌。 起码,路遥表面上的不配合,并不能反映到眼睛里,否则,路遥就不会那么刻意的回避着他的目光了。   中午顺便就近去了一件餐厅,因为周末,人还是很多的。   路遥一开始的不习惯,到了现在,也慢慢释然了,想通了。 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别抱着希望去看对方,就没关系。   对于路遥的反应,高楷非常满意,以至于吃饭的时候面上也带着微微地笑意,完美的像个真正地情人。 ☆、危机   吃完东西,时候也不早了,两个人从餐厅走出来的时候,高楷说:“我送你去学校吧,下午你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记得手机保持畅通。”   路遥勉强点了下头,心想:到时候再说吧。   到了校门口,路遥就要下车,高楷开着这车到了宿舍门口,怎么说也都影响不好。 尤其他还是个大男人,要是他是美女被人用车送过去倒没什么,还能长脸。   谁知高楷摇了摇头,还是把车开到了路遥宿舍门口,帮他把东西都拿上去。 其实路遥的手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路遥以为高楷是担心他的手上有伤,他也懒得说了,转头拎着两个购物袋就上楼了。 、   但没想到,高楷要跟他上楼,主要目的倒并不是只因为他的手有伤。   因为,路遥一开门进寝室,就看到自己的床变了样,顿时就愣住了,下意识就转头看着身边的高楷。 高楷转头对他笑了下,点头说:“行了,就这样吧。”   路遥忍了忍,没忍住,“你这是干嘛啊?弄成这样?”   高楷摇了下头,“我觉得现在大学寝室的设计太不科学,也不安全。 好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先走了。”   高楷全没把路遥的惊讶和疑惑放在眼里,低头看了眼手表,这时候张正恰好从洗手间出来,手上拿着一卷卷纸,腋下夹着一本漫画就出来了。   张正一看到高楷,顿时站直了身体。 高楷穿着一身西装站在乱七八糟的宿舍里,还真是挺违和的,总觉得这么冒冒失失跑出来的自己挺寒碜。   高楷倒是风度不失,微微一笑,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看了路遥一眼,转身就走了。   看着关上的门,路遥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床。   他们寝室里都是上铺是床,下面是书桌和衣柜,上下就是梯子。   现在,路遥的床铺上多了一圈不锈钢,下面的床板变成了床垫。   之前也有半边围栏,但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是小孩子睡的摇篮。   张正有点尴尬的看着路遥的脸,“呃……不知道随便改床学校会不会管,呵呵。”   路遥一愣,转头看着张正,过了一会儿才说:“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   张正一愣,才知道他说的是装这围栏的事情,于是摇了摇头,“也还好,他们动作挺快的。 呃……那个,刚才那个是谁啊?”   路遥低头想了下,说:“他是我哥的朋友。”   “啊?”张正摸不着头脑,哥哥的朋友也不可能对自己朋友的弟弟这么好吧?但看路遥的表情,显然不太想提这事情。   高楷走了之后,路遥就没怎么说话,开始收拾东西。   电脑摆在书桌上,东西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张正直觉得气氛有点沉闷,于是也就没多说什么,窝在床上接着看漫画。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路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本还觉得挺和谐的宿舍环境,无形之间就似乎变了。   他在这寝室里不知怎么就成了异类似的。 也不知道是路遥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就是这样。   但路遥虽然觉得有点失望,却也没有太在意。 因为他确实好像跟别人不一样。 比如寝室里一群大男人,多了是的时候意淫一下女人什么的,虽然侯二少那群人也都不是好货,但是他不必在他们面前假装什么。   路遥从来不参与这样的话题,在男人来说,总觉得有点不合群,而且假正经的。 尤其是路遥还是不知不觉之间表现出了些有钱人的模样。 这两点之中但凡有一点,还不能阻拦男人之间成为哥们儿,但是可惜路遥一下子就两样都有了,因此虽然别人也不见得针对他看他不顺眼,但总觉得说话的时候带了点客气,不亲近了。   当然,这其中高楷做的“奉献”也不小。   路遥把大多数时间从寝室转移到了自习室,因此成绩突飞猛进。   当然,这事情还有一个原因,路遥也是后来才明白。   学校社团活动挺多的,路遥当初被拉着进了一个什么社团的,他都甚至不记得是个干什么的社团。   没过几个星期,社团联合会组织搞什么活动,原本和路遥没什么关系,没想到竟然被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女孩子围着非逼着出节目。   路遥是百般的不愿意,但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女孩子围着叽叽喳喳求他帮忙。   还真是不能小看女人的坚持,被围追堵截了三天,路遥没法进自习室,只要他去,外面就有人蹲守逮他。   没办法,路遥答应了。   过去一看,顿时愣住了。 他那社团和他之前在以宁那里的剧团挺像,一群人打扮的怪模怪样,还有表演。   路遥去了之后,众人热情都挺高。 路遥糊里糊涂被一群女人围着,万分不自在。   但好歹他什么也不用做。 最后,路遥被安排演主角,是个什么故事他不很清楚,以前也没听说过,但是社团的服装一回来,路遥换上之后,就上网搜了一下。 鲁鲁修。   其实路遥并不讨厌玩儿这个,以前甚至还算是有些经验,虽然高楷当时不同意他玩儿这个,不过当初出去玩儿还是很开心的,即使那次摔断了腿。   一个星期的排练,路遥一看就是熟手,众人很吃惊,一下子在社团联成了风云人物。   其实主要是路遥这张脸长得好。   紧接着,认得他的男孩子见到他总是挖苦他有艳福,路遥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而且这话题还传染到了寝室里。   江一淼的女朋友是社团联的,于是回来就笑嘻嘻问:“路遥你现在可是我们系的一朵花儿啊,粉丝不少啊!你他妈都有点儿嫉妒了。”   本来是开玩笑的,说出来也没什么,但路遥怎么看都觉得闻着一股子酸味。   他这阵子跟大家疏远,现在就开始敏感了,他摇了下头,“放心,没什么好嫉妒的。 我又不喜欢女人。”   说完,路遥就往上铺爬,抱着被子就睡觉。   寝室其他几个人都愣了,不知道路遥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路遥心里挺失望,后来谁来找也不理了。   高楷时不时给他打电话,但是两个人也没什么好说的,路遥也不跟他提自己在学校的事情,但也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相处模式。   每个星期高楷都来接他回家,星期六星期天,要是王鹏飞有空,他就过去。   所以除去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路遥慢慢也觉得这种微妙的平衡支撑着现在的生活,似乎没有以前想的那么困难。 甚至他现在能泰然面对高楷之后,还真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么难了。   期中考试之前,路遥有点紧张。 这么多年也没这么紧张过。 一般人还真不会像他这样,不过结果出来,路遥高兴了。 很多事情也不是做不到,就看做不做!   他以前总觉得是自己智商有问题,但是现在,还是觉得挺有希望的。   为了感谢孜孜不倦的王鹏飞,路遥特意约他出去吃饭,表示感谢。 路遥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真心真意感谢一个人,不管过程怎么样,如果没有王鹏飞当初的鼓励,也许他现在连一个努力的方向都没有。   高楷近段时间比较忙,除了分出时间来照顾路遥的事情之外,几乎全都用在处理之前沉积下来的事情上。   路遥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许多事情不需要他操心,但是并不怎么对他笑,偶尔高楷问起他的事情,路遥总是随便应付两声,不怎么对他说。   但是总的来说,路遥在慢慢试着适应现在的生活,这是一个好的积极的现象。   肖末的事情让高楷很头疼,因为秦颂这次和肖末闹分手,少有的什么都没说,该干什么干什么,连个电话也不给肖末打。   肖末本来就是等着他给个坡才下的想法,这倒好,天天醉得一塌糊涂,喝醉了就又哭又闹。   “啧!我说,这小爷是不是把这里当家了啊?”张立权把肖末扔在皮沙发上,抹了把汗,问高楷,“他这是要闹哪样啊?”   高楷摇了下头,“你先去忙你的吧。”   张立权求之不得,撒丫子就跑了。   高楷刚抬手给肖末盖上毯子,肖末就青着脸哭,“好难过……我想吐。”   高楷揉了揉额角,揪着肖末就往洗手间去,肖末趴在马桶上,呕了几声没吐出东西来,都吐空了。 脸色苍白苍白的。   “高楷,你别走啊,那王八蛋肯定会来看我的……他要是不吃醋,我跟他姓!”肖末说着,泪眼汪汪的。   高楷听得好笑,拎着肖末往外走,重新扔在沙发上,“你歇着吧,跟他低头认个错就完了,别等着后悔就晚了。”   肖末呜咽两声,摇头骂道:“去他妈的低头!”   高楷叹了口气,“我送你去酒店休息。”   肖末抓着高楷的胳膊不肯撒手,高楷没办法,扛着他往外走。 到了酒店,肖末基本就已经迷糊了。   这时候其实还不算晚,十点还不到。 高楷刚伸手给肖末扒皮,口袋里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路遥。   高楷心里一跳,心里隐隐有些高兴和兴奋,因为路遥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肖末听到手机响,立马睁开眼来,见高楷接了电话,一脸的笑意,顿时就挣扎着爬起来,两只手攀着高楷的肩膀问:“高楷,你不是要给我脱衣服吗?”   高楷推开他的脸,转了个身走到窗边问:“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说:“我就是想说一声,今晚我不回去了……”   高楷刚才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无踪,冷下脸来,问:“你在哪里过夜?”   路遥随口说:“我跟朋友在外面玩儿……就这样,不打扰你了。” 说完,路遥也没给高楷反对的机会,就把电话挂了。   高楷愣了愣,心里怒意隐隐上升,还一会儿才压下回拨过去的想法,将手机收起来。 路遥最后那一句“不打扰你了”,会不会是误会什么了?   高楷转头看向显然已经酒醒了一大半的肖末,脸色也就没刚才那么和颜悦色了,“醒了?那我走了。”   肖末愣了愣,知道刚才打电话的不是秦颂,顿时满脸的失望。   高楷看他的表情,心里明镜似的,冷笑了一声,“秦颂不会给我打电话,我不是他的‘情敌’吗?谁会跟情敌打电话关心自己的前任情人呢?”   说完,高楷头也不回走了,也不管伤心难过的肖末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事实上,他一点也不担心肖末跟路遥似的做傻事。 因为跟路遥似的那么傻的人,这世上还真是少见的。    ☆、导火索   路遥没想到,吃个饭竟然能在这里遇到这个人。 说起来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也没说过话,但是现在遇到的心情还是很无法言喻的。   两个人目光对上的时候,路遥本来想,最多也就是点个头的交情,没想到秦颂却朝他走了过来。   “你一个人来的?”   路遥还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另一边王鹏飞正好走了过来,打了个照面,“你朋友?”   秦颂面上没什么表情的看了看他,点了下头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路遥不自在的看了看王鹏飞,点了下头。   王鹏飞也没多问,就坐下对路遥笑了笑。 路遥跟着秦颂走到包间里关上门,里面没人,但是已经上了一桌子菜了。 显然是有人要过来吃饭。   “那个……你想说什么?”路遥不太确定秦颂是不是知道什么,但主观上他是不想说什么的,而且路遥现在是一点也不想跟高楷那一滩事情沾上关系,俗话说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但没想到的是,秦颂竟然丝毫也没有犹豫,开门见山说了一句:“我不知道高楷跟你提过没有,你是秦家的第一继承人,我是你堂兄。”   路遥沉默着点了下头,然后连忙说:“我知道。 不过我不打算继承你们家的什么东西,也不打算搀和进去。 你可以当做不知道,也可以当做今天没遇到我。”   秦颂忽然笑了一下,摇头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紧张。 相反的,我想要你回秦家。 这也是我爷爷临终前的嘱托。”   路遥吃惊的看着他,一下子也不能分辨秦颂到底是真心这么说,还是给他使了绊子,设了个陷阱等着他跳。   看到路遥这样一幅警惕的表情,秦颂苦笑了一下,倒是并没有不高兴。 因为换做任何一个人一到这事都得狐疑一阵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也是有自己的原因,才说这话的。 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个同性恋,之前我跟肖末在一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呆在家里。 但是现在,我跟肖末分手了,我要也很大。 你回来了,我们可以互相帮衬一下,老爷子的事情交给高楷,我们都没办法插手了,倒也是件好事。 等尘埃落定,你在秦家站稳了脚跟,我打算出国,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秦颂说完,看着路遥,等待着他的回答。   路遥这时候心里没主意,这个时候才觉得,以前真没操心,这事情高楷根本就没跟他往深了说。   但是秦颂最后这话,路遥却不由自主想起了肖末之前的反应,兴许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吧?而且面前的秦颂也许并不是真的不爱肖末了。   路遥想了下,问:“你真的不打算跟肖末复合了?我觉得肖末挺喜欢你的。”   秦颂微微一愣,摇了下头,“我跟他的事情,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你现在举目无亲的,还是考虑一下吧。 我保证,只要我还在秦家一天,只要你回来,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路遥没来由有些感动,虽然心里也知道,秦颂这么说也多半是为了他自己考虑,但是“举目无亲”这四个字正好戳中了路遥的心上。   但路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摇了下头,“我答应过高楷了,不再淌这摊浑水。 我现在也挺好的,回去也只是添乱。” 这事情光是想一想,高楷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主要是路遥自己也没有兴趣。   秦颂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路遥,“你留着我的电话吧,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 你太依赖高楷了,这对于你来说不是件好事。”   路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不管这上面的电话他打不打,既然秦颂说了还是应该接下来。   虽然秦颂说得似乎没错。   路遥默默反省了一下。 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高楷的强硬,他也不是不能拒绝的,只不过以来服从惯了,竟然没觉得听他的话有什么不对。   这就是依赖吧?还真不是个好习惯哪。   路遥从包间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站着个人,看了他一眼,便朝包间里面走了进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但是路遥回头,就听见秦颂跟这人打招呼,看样子是很熟的人。   路遥也没在意,转身回到餐桌边坐下。   “不好意思,点餐了没有?”   王鹏飞点了点头,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路遥一边心不在焉翻着菜单,一面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来的时候开开心心的,现在心里却乱糟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想想,这事还是得跟高楷说说才行。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路遥一愣,抬头看着王鹏飞,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觉得我这人是不是特别优柔寡断,特别不知道想事儿?”   王鹏飞笑着说:“优柔寡断是有点儿,看你点菜就知道了。 不知道想事倒是还好,正常水平吧,我也不是那种特别工于心计的人,过小日子也犯不着。”   路遥觉得每次跟王鹏飞说话就心里舒坦,听他这么说,心里竟然也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但是到了高楷面前,就总觉得没一样能让人看得上眼的。   王鹏飞看他一脸有心事的样子,便转移了话题,“今天不是替你庆祝的吗?高兴点,多的事情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路遥点了点头,叹口气说:“说的也是。”   “你之前说,第一次当优等生,瞎说的吧?”   路遥想起这茬,也叹了口气,啧啧说:“还真没吹牛,我哥特别厉害,小学五年级之后,我就明白,我这种智商在努力我爸也不会夸奖我,我也没法超过我哥,好来就自暴自弃了。”   王鹏飞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事情,很认真的听着,末了又说:“你身上的一些优点,也是别人身上看不到的。”   路遥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凑过去问:“我还真没发现!什么优点,你说说呗?”   王鹏飞失笑,“真要我说?那我组织一下语言。”   路遥犯了个白眼,“你是在想该怎么恰到好处的安慰一下我吧?”   王鹏飞正准备说什么,这时候菜上来了。   等菜上齐了,王鹏飞才接着道:“其实……你真挺好的。 现在的人都挺世俗的,我看得出,你是很重感情的人。 说实话,还真没人会跟初次见面的人那样聊天,还招呼别人上家里吃饭。”   路遥听到这里,忍不住问:“我怎么觉得你不像在夸我,而像是在骂我缺心眼儿啊?”   “是挺缺心眼儿的,但就这缺心眼儿,也是你的优点。” 王鹏飞笑着说。   看到他眼睛里竟然很认真的看着自己这么说,路遥竟然一点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这缺心眼儿真还能成一个人的优点?   总之,两个人每次见面总要吃东西,这次无疑也吃的很愉快。   吃完了,路遥准备回家,王鹏飞却说:“这么快回去做什么?不如再逛会儿。”   路遥刚想说回家睡觉,王鹏飞的手机响了,王鹏飞挂了电话之后问他:“我的一些老朋友聚会,唱K,要不要去?”   “你老朋友聚会我去多不好啊?你们好好玩儿吧?”   “有什么关系?都是很要好的朋友,我说了带个朋友过去,他们都很高兴。” 王鹏飞一脸期待。   “还是别了,我也不怎么会唱歌,怕坏了气氛。”   “那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王鹏飞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路遥连忙按住,“别啊,你不是都答应人家了,不去多不好啊?说你不够意思。”   “那你也去,我都答应了。”   路遥纠结了十秒钟,一咬牙,“好吧,不过我得先打个电话。”   王鹏飞问:“给高楷?”   “嗯,我不回去,一会儿他得打电话来了。” 说着,路遥就拨了电话,好一会儿才接。   路遥刚准备开口说话,那边就传来一声年轻男人的声音,说什么他没听清楚,但是最后三个字他听见了,一下子到了嘴边的话,就凝固在了嘴边。   这个时候,“脱衣服”?路遥心里一紧,心里乱七八糟,低头一看,自己也没打错电话,是高楷的手机号码。   那边高楷的声音很快传来了,路遥没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点凌乱,但是心里还是隐隐觉得难受,只交代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王鹏飞看路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下意识的问:“怎么了?”   路遥摇了下头,“没,就是刚才那电话可能打断了别人的好事了。”   王鹏飞一愣,皱了皱眉,不由问:“高楷?”   路遥笑了笑,“走吧。” 说着就往前走。   王鹏飞追上来,忽然抓住他的手臂,问:“你很在意他?你和他是恋人关系?”   路遥摇头:“不是。” 路遥只回答了后面一个问题,却没有回答前面一个问题。   王鹏飞心里还想接着问下去,但是得到了后面一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其他的也就并不是他想的那么重要了。   路遥没发现身边的人深心里的想法,心里的乱被迎面而来的初春夜间的冷风吹得消散了大半,总要习惯的吧。   高楷这么大的人了,从上次两个人上床到现在,几个月了。 路遥不清楚他在外面有没有人,但是答案似乎也并不是太重要了。 只不过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碰撞(一)   事情往往总是往未知的方向发展,路遥已经没什么心力再去想这件事了。   王鹏飞的朋友和他这个人还真是有点不在一条路上走。 平时路遥看到他就觉得这人阳光正直,怎么看怎么像邻家大哥哥,但是他的朋友各种类型都有。   尤其是一个竖着满头红毛的男青年热情的招呼两个人进去的时候,还真以为走错了地方。   “你们悠着点,别吓着路遥。” 王鹏飞连忙拦在路遥面前,表情也很无奈。   一群人立马炸开了锅。   “看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小飞挺有眼光嘛!”   “就是就是!让弟媳过来一个一个叫哥哥!”   王鹏飞顿时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别胡说!再说我真生气了!”   路遥傻乎乎看着闹成一团的人,发觉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搞清楚?于是看了众人一眼,忽然说了句:“我是男的。”   周围安静了一秒钟之后,暴起一阵大笑,红头发的男青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走过来拍了拍路遥的肩膀,“你别生气,我们都是开玩笑的。 来来来!喝酒喝酒!”   路遥硬着头皮坐下,手里被塞了一杯啤酒,众人七嘴八舌,他都不知道该听谁说,看看另一边被拉过去灌酒的王鹏飞一脸无奈,顿时也觉得这群朋友是不是太奔放了?   路遥酒量不好,轮番灌了一遍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等大部分人都跑去闹着唱歌的时候,王鹏飞抽了个空终于挤过来问:“你没事吧?他们让你喝酒,你喝两口是那个意思就行,干嘛陪他们瞎闹啊?”   路遥傻呵呵一笑,问:“你在朋友里面挺受欢迎的嘛?”   “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自然没什么拘束了。 那个……他们没跟你说什么吧?”   路遥一愣,“他们说你大学的时候很多女孩子追求,但是你是同性恋,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   王鹏飞脸顿时红的发烫,咬了咬牙,“那个……谈恋爱什么的,当然还是要互相真心喜欢才行吧?”   路遥想了下,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这话好像还真挺对的。 就像他喜欢高楷,但是高楷不喜欢他,结果就是像现在一样。   一群人闹了一整夜,路遥躺在包间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包间里都没人了,只剩王鹏飞靠在他身边睡着,他身上还盖着王鹏飞的外套。   路遥爬起来,头疼得不得了。 他一动,王鹏飞就醒了,低头看他醒了,就问:“宿醉挺难受的吧?”   路遥觉得挺惊讶的,王鹏飞还真不像是酒量特别好的人,却没想到喝了一晚上,没事人似的。   “嗯,头疼得厉害。 他们都走了吗?”   “是啊,看到你睡着了,我就不忍心叫醒你。 要不现在回我哪儿睡会儿?”   路遥想了下,摇头说:“别了,我还是回去吧,想洗个澡换个衣服,睡一觉下午还得回学校呢。”   王鹏飞听他这么说,脸色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点了下头:“那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没开车过来吗?我要你送什么啊?”   王鹏飞笑了笑,“我之前把车借给朋友了,他今天开过来还我,我正还开回去。”   路遥点了下头,还在犯困。   两个人穿好外套出来,一身酒气也散了大半。 这个点还挺早,才六点半,外面天还没全亮。   在车上的时候,王鹏飞有点紧张,双手抓着方向盘,开口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在意你的事情。 我知道你过去肯定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给你分担了,再说不迟。 我其实想说……我很喜欢你,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一定会真心对你。” 王鹏飞咽了口唾沫,看起来很紧张,但等了半天,身边一点反应也没有,忍不住侧头去看身边副驾驶座上的人,顿时泄了气。   路遥这才上车几分钟,就又睡着了。 他刚才那番话,就这么白说了。   王鹏飞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路遥,叹了口气。 又开始反省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有时候,在感情面前是不是应该更加直白一点,坚定一点?   路遥睡到家门口,王鹏飞推了推他的肩膀,路遥揉着眼睛看了看四周,“这么快就到了?”   “你睡着了当然觉得快。”   “嗯,谢谢你。 那我回去了。” 路遥解开安全带,拉开着门下去。   刚走了两步,王鹏飞忽然叫住他,路遥停住脚步,看着他从车上下来,“什么事?”   王鹏飞走到他身边,忽然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路遥的眼睛道:“路遥,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路遥傻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他这辈子还真是头一遭被人这么认真的注视着告白,说不惊讶那肯定是骗人的。   虽然他隐隐知道王鹏飞很可能是个同性恋,但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说自己喜欢他。   王鹏飞看他一脸惊傻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路遥的脑袋:“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会忍不住的。”   路遥一愣,“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想吻你。” 王鹏飞在路遥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付诸行动的。   当一双温柔的嘴唇碰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的时候,路遥才下意识想要推开。 他脸刷的红了,心跳得飞快,连忙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这么一个毫无预兆而又温柔坚定的吻,无疑将还在状况外的路遥惊得神经紧绷起来。   王鹏飞握住路遥的手腕,将推拒化为了迎合。   这可是在外面!当王鹏飞的舌头舔过路遥的齿列的时候,路遥浑身一个机灵,用力别过头。   他还没缓过气来,忽然听见“轰”的一声,王鹏飞已经被按在了车门上。   路遥吓得魂飞魄散,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没看见,只看到现在,王鹏飞靠在车门上冷眼看着一边的人。   高楷一只手还抓着王鹏飞的衣领,他松开手,站定之后理了理西装外套,然后转过头来看了路遥一眼。   路遥被这目光一扫,顿时手脚冰凉,身体都不自觉的微微发起抖来。 高楷那双眼睛冷得可怕,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高楷身上的气势非常内敛,偶尔举手投足之间都可以看得出侵略的味道。 但是现在,这种感觉爆发了,站在面前的人身上带着的气势几乎是可以毙命的。   王鹏飞站直了身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挺直了胸膛,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意,摸了摸嘴角,笑道:“你是想用拳头证明什么?”   高楷微微皱着眉头,冷笑一声:“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没人告诉你,不要觊觎别人的东西吗?”   路遥顿时回过神来,脸色惨白的看着高楷,颤声说:“我不是你的,我也不是物品。” 这一声没什么其实,声音还微微发抖,但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王鹏飞向他温柔的笑了笑,“我看你还是别回去了,跟我走吧。”   路遥上前一步,高楷忽然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他的去路,脸色骇人,“你哪里也不能去。”   路遥低着头没理会他,一方面不敢抬头去看高楷的眼睛,那声音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但是,现在肯定不是服软的时候。   路遥甚至悄悄的想:也许这才是真正下定决定离开高楷的时候。 高楷生气,他甚至都完全能理解。 但这并不能左右什么,高楷也是时候该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掌控,也不需要掌控的了。   高楷反手抓住路遥的肩膀,侧头对王鹏飞说:“你现在断了两根肋骨,如果你还打算继续呆在这里,我保证你不能站着离开。”   听到这话,路遥顿时一惊,见王鹏飞兀自一脸倔强,似乎没打算就此离开。 如果真的断了两根肋骨,说不定刚才就伤了内脏了。   “你去医院吧,我没事。” 路遥咬了咬牙,他相信高楷下手不可能轻。 说不定现在就能从身上掏出一把枪来,不管怎么看,王鹏飞都不可能杠得赢高楷。   王鹏飞执拗道:“我今天离开这里,我就不是男人!”   高楷扫了他一眼,竟然转身就走,分明就没把王鹏飞孩子气的话放在眼里。 路遥被他拉着往别墅里走,他只能转头对王鹏飞说:“你去医院吧!”   高楷回过头看着路遥,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这出闹剧高楷根本没有兴趣参演,然而在他出手的时候,就变成了整出戏的大boss。   刚才路遥那样的反应,心里究竟有几分当初那样赤裸裸爱慕的成分呢?   还是那种美丽绚烂的东西只如昙花一现,短短一个冬季,心里就植入了新的景色?那他这段时间以来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放下心房的呵护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他为他考虑的时候,路遥正在和另一个扬言爱他的男人的甜言蜜语之下上演着真情真意的恩爱故事。   这还真是他这辈子最最失策的一个决定,可笑得让自己都觉得无药可救。   这种错误,真不是他高楷应该犯的。 太没有技术含量,太没有必要了。   半年以前的高楷意气风发,感情永远是人生中美好的修饰,但绝不是必需品。 那么现在呢?   高楷冷着脸甩手将路遥扔到床上,静静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神情,冷冷的问:“你昨晚跟他在一起?”   路遥心里很害怕,他一面无视高楷的怒视和问话,一面掏出手机打电话。   高楷一抬手就夺过他的手机,一扬手,手机砸在对面墙上,应声而碎。 “我在问你话。”   路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眼睛微微发红:“是。”   “还喝了酒?”   “是。”   “然后你们上了床?你让他干你了?”   路遥猛然抬头看着高楷,眼泪哗哗往下流,“你够了!我跟你早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是用什么立场问我这个?你身边有什么人,我管不着,我身边有什么人,你也没有必要来管。 你什么事情都要说了算,但凭什么我到了现在,我哥都已经死掉了,我还不能自己左右我自己的生活?你能别这么过分吗?”   高楷沉默的看着路遥,好一会儿才说:“一个男人的花言巧语还真是有杀伤力。 你听听你现在的口气,你哪里来的骄傲当做我不存在?”    ☆、碰撞(二)   当作他不存在?路遥心里发苦,要是高楷能成为那种轻易被忽略的存在,那他现在还有必要跟他僵持在一起吗?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先冷静一下,我不想跟现在的你谈。” 路遥一抹脸颊,从床上爬下来就要往外走。   高楷脸一冷,“不想跟我谈?你想去哪儿?”   路遥不理他,一边整理外套一边往房间外走。   高楷从来没被人这样无礼的彻底无视,转身走到门边,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反锁,“脱衣服,立刻去洗澡!”   路遥嘴唇抖了抖,红着眼睛带着哭腔问:“你这是想干什么?!你能不能别发神经!”   “我再说一遍,滚去洗澡!”高楷抬手指着浴室。   路遥转身啪的坐在床边,眼眶里都是泪,却盈在眼睛里,看着委屈又倔强。   高楷一把抓起他的领子,拎着路遥直接进了浴室,路遥吓得大叫:“你放开我混蛋!我他妈就不洗!洗你妹!呜呜呜……”   两个人彻底杠上了,路遥心里麻木了,豁出去了的反抗着,高楷索性将他扔在浴缸里,开了淋浴之后就按住路遥的脑袋脱他的衣服。   路遥泣不成声,挣扎了没多久就没力气了,趴在浴缸里嘤嘤的哭,间或骂一声混蛋,高楷权当没听见,因为生气,手上没轻没重,抓着路遥的胳膊一圈青紫。   路遥被脱得光溜溜的趴在浴缸里,觉得连最后一点尊严和坚持都被高楷拔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了。   以前路遥觉得高楷可怕在他的眼睛里,现在,路遥觉得他可怕在像是一头随时要吃人的野兽。   路遥一哭起来,浑身就软了,挣扎了没几分钟就只剩下抽噎和喘气的份儿,但眼睛还锲而不舍的等着高楷。   高楷看着他哭,心里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着,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还倔强的瞪着自己,一点知错能改的样子也没有,顿时觉得火气上来,一抬手就将他翻了个身。   路遥吃了一惊,顿时危机感汹涌而至,“你干什么?你……你别碰我,我给谁上也不给你上!”   高楷手上一僵,几乎是怒不可遏,周围的空气冻结了一般。 高楷将他从水里拎起来,掐着他的脸正对着自己,“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路遥被吓到了,缩着肩膀就想跑。   高楷抓着路遥的脚踝拎起来,伸手探向路遥后面,指尖按在上面,路遥浑身一个机灵,两只腿用力夹住高楷的胳膊。   “我不做……我不做……呜呜……高楷……”   路遥紧紧闭着眼睛,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脸涨得通红。 高楷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路遥夹着腿,声音和挣扎都微弱了。   但是没想到等了一会儿,高楷那只手指,挤了进去,又拔出来,然后身边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路遥睁开眼睛,睫毛上都带着水珠,看着浴缸边沉默看着自己的人,猛地反应过来,高楷已经松了手。   他身上了衣服也都湿了,额头上头发也有些凌乱,深深皱着眉头,神色复杂,不知正在想什么。   路遥吸溜着鼻涕,从浴缸里爬起来,四目相对的僵持着。 路遥现在身上光溜溜的,也没有自信能从高楷面前跑掉,索性等着面前的人发威。   “为什么要骗我?”高楷说得冷硬,声音低沉的可怕。   路遥不知道他说自己什么事情骗了他,干脆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楷站起身来,竟然就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他默然转身拿起一边的浴巾包住路遥,然后将他抱到卧室里放在床上。   路遥不知所措的看着他,高楷坐在床边抽了一支烟,才说:“睡觉。”   路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高楷从衣柜里拿出睡衣扔到床上,然后转身出去。   穿上睡衣,路遥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手机,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王鹏飞怎么样了。   路遥趴在床上,身体疲惫得要死,但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比自己安然入睡。   躺了五分钟,路遥爬起来,小心翼翼打开卧室的门,站在栏杆上往客厅看,高楷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打电话,没说两句就挂了,将手机扔在一边。   高楷两只手搓了搓脸,就开始一只接着一只的抽烟。   路遥心里莫名苦楚,呆呆坐在栏杆边,泪流满面。 他又回到卧室里,闭上眼睛。   一夜没睡,又折腾了一早上,心力交瘁的路遥还是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   帮佣做了点吃的给路遥当午餐,她显然是听到了早上的动静,看到路遥的时候神色有些奇怪。 路遥心里不是滋味,上楼换了衣裳拿了包就要出门。   谁知刚下楼,张立权就来了。   高楷临出门之前,交代路遥一起来就给他打电话。 帮佣趁着路遥吃饭的功夫打给高楷,来的却是张立权。   张立权一脸的睡意,像是才睡醒的样子,看路遥要死不活苦着长脸,顿时叹了口气。   “学校那边已经给你请过假了,这几天你还是待在家里吧。”   路遥一愣,顿时抬起头来,皱眉看着张立权问:“为什么?学校我都不能去了?平时什么不让我出门。”   张立权咋了咋舌,“他正在气头上,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闹啊?三天两头的有完没完了?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是吧?好日子过太多了是吧?这才消停几个月啊?”   路遥一听,顿时来气了,“你骂我干嘛啊?关我什么事啊?你知不知道,他把人家王鹏飞骨头打断了,我现在连人家情况怎么样了都不知道!这里我是一刻也不愿意再待下去了!”说着就往外走。   张立权连忙拦住他,“你还拧得过他啊?我说那个姓王的敢碰你一根指头,高楷非剁他的手不可。 现在是断了两根肋骨,姓王的该烧高香了。 你现在还对着干,到时候出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路遥顿时有一种深切的无奈的感觉,看着张立权那张脸几乎有哭出来的冲动。   张立权见好就收,拉着路遥坐下,“你别死脑筋。 出什么事了?你不会真的跟那个记者有什么吧?”   路遥低着头,好一会儿才说:“权哥,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高楷啊?我现在真的很怕他,比以前还怕。”   “这种事情,我能帮谁啊?”张立权叹了口气,“但我要是让你走了,还不得让他给一枪崩了?”   路遥将包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就往楼上去,张立权跟着他上楼。   路遥躺在床上,看张立权看在门边看着自己,于是求他:“权哥,高楷把我手机砸了,我现在只能求你了,帮我去看看王鹏飞有没有出事成不?要是他有什么事情,那可都是我害的。”   “这倒没什么,小意思。 不过……你最好还是跟高楷好好谈谈,有时候气头上,两个人怎么说都是对牛弹琴,冷静下来再说吧。”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好谈的了,过去的事情也都过去了。 不管他喜不喜欢我哥,人都死了。” 路遥摇了摇头,“谁能没了谁就不行呢?我觉得我能一个人过得很好。”   张立权无言的看着路遥,猛然觉察到,面前的人还真是长大了不少。 这是不是就叫做被迫成长?以前,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得任性小少爷,现在,却有些沧桑无奈的痕迹出现在脸上了。   张立权心情复杂,还真说不出是好是坏。   事实上,高楷也变了很多。 尤其是对于路遥的事情,很容易左右他的情绪,往往不自觉火冒三丈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他也好久年没见过这样暴躁的高楷了。 也许人还真是挺奇怪,有时候不知不觉,也会朝着没有办法回头的方向偏离正轨。   高楷昨晚一晚没睡,拿着手机时不时看看时间,看样子也多半是因为路遥的事情。   但一大早回去补眠,人却盯着一脸的疲惫跑到拳击俱乐部打拳。   这还真的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高楷坐在桑拿房里,一身的蒸汽和汗水,他拿毛巾擦了擦脸,起身拉开桑拿房的门。   门外,徐睿正等着他,见他出来,连忙说:“你待会儿还有一个会议,最近那边老总约了好几次了。”   高楷一边披上浴衣,一边往前走,徐睿连忙跟上,见他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又重复了一遍。   “我没空,改成星期二。”   徐睿心里叹了口气,在这里一个人蒸桑拿叫没有空?他摇了摇头,正色道:“这个案子很急,这个月月底之前一定要定下来,地皮也空了几年了。 要是拿不下来,可能就要改投了。”   “知道了。” 高楷头也不回进了更衣室。   换了衣服出来,高楷直接开车去了安卡利亚。 高楷气色很差,近来几个赌场先后都出了事情,高楷顶着压力让人疏通关系,尤其是有人打了警察,事情如果能用钱解决倒是好办了。   头疼的是,被打的警察软硬不吃。 高楷这人手段狠就狠在让人不得不服,人总有弱点,抓住弱点,高楷也不担心事情摆不平。   亲自作陪这种事情高楷做的不多,但一旦做了,那就是给足了面子了。 因此,这一晚上过了,事情也就差不多了。   高楷喝了两杯红酒,因此没开车回去。 司机把他送到半路上,高楷忽然让他在药店停下,然后下车。 等了几分钟,高楷回来了。   回到别墅已经快十二点了,一直没睡觉的高楷在车上打了个瞌睡,一进屋子,竟然忍不住轻出一口气。   张立权蜷在沙发上打瞌睡,听见开门声惊醒了,看到高楷回来,顿时松了口气,打了个呵欠,“你回来就好,那我回去了。”   高楷点了下头,“这两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别来了,赌场的事情我已经打通了关节,其他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我就不多说了。”   张立权点了点头,看着高楷一脸的疲惫,这时候又特别佩服高楷。 这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能第一时间调试自己的状态,某种意义上来说,就跟个机器人似的。   但,即使是机器,运转久了也要休息。   张立权离开之后,高楷直接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光着身子直接进了卧室。 路遥侧卧在这头上,看起来很乖顺,跟早上的张牙舞爪大相径庭。   高楷取出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打开,是一盒保险套。 他把东西扔在枕头边,然后翻身上床。   路遥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高楷低头在他额角吻了吻,掀开被子伸手抚摸着路遥的脊背。 然后顺着他的鼻梁吻到嘴角,温柔辗转在他唇齿间的吻慢慢变得坚定有力。   路遥低声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黑暗里,两个人的目光相对。    ☆、碰撞(三)   路遥猛地惊醒过来,吃惊的看着高楷近在咫尺的脸,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最后一个字的音尾消失在唇间,高楷低头又重新吻住他。 路遥瞪着眼睛看着,一动不动的。   高楷抬起头看着路遥,盯着他还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你。”   路遥浑身一震,微微张开嘴,满脸吃惊的看着高楷,表情很生动,显然非常吃惊。   高楷低声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承认一开始对你,是有一点因为觉得亏欠。 不过,有些事情早就超乎你和我的想象了。” 说到这里,高楷顿了顿,凝视着路遥的眼睛,低叹一声,“你的眼睛很漂亮,我总觉得能在里面看到另一个我自己。 但那个一定不是真实的我。 我不相信爱情,因为太抽象,太没有保障。 但是如果,对一个人有了欲求,享受一起生活的过程,这种依赖感是真的话,我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一直都是你。”   路遥直直看着高楷,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高楷是不会对他说这种话的,他既不愿意别人打乱他的生活,也不会对他说起这种奇怪的爱情观。   但这又有一点真假参半的朦胧感,高楷身上依稀可以嗅到一点酒的因子,他肯定是醉了,即使洗漱也没有办法洗掉的罪证。   高楷看他不说话,以为他现在的话已经失去了可信度,于是皱了皱眉,微微侧过头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你和那个记者没什么,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不打算再追究。 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你如果想要一个人爱你,那就好好呆在我身边。 因为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当然,这也是你和我之间最大的不同。 你会逃避,但我,只会攻击。”   路遥很不明白高楷的意思,就算他和王鹏飞确实没什么,但高楷为什么就如此有自信他能接受他的这种主张?   他是想要一个人来爱他,但高楷这种所谓的在一起,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到头来,这种让步,依旧没有对等。   即使他知道,有些时候感情并不全都是对等的,这样要求也是愚蠢的,但他依旧有一种被施舍了的错觉。 这也是路黎的死为契机留下的蝴蝶效应吗?   如果路黎没死,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想到路黎,路遥紧跟着就被一种清晰的心痛的感觉惊得泪流满面。   路遥不是傻瓜,他看得清有些事是真的,有些事是假的。 高楷这种变化没有办法解开他的困惑。 即使他现在极力压抑身体里因为高楷这番话而惊涛骇浪的灵魂。   高楷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静静等待着一个人的答复,每一秒都像是考验。 当然,他并不真的觉得路遥不在乎自己。 这种自信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他现在清楚的明白,路遥在哭,全是因为自己。   路遥沉默了大概半个小时,高楷一直没说话,静静看着他,出奇的有耐性。 但是,却也一直没有等到一个答案。   路遥哭累了,才开口说:“如果我说我不愿意,你会不会逼我?”   “不会。 我会等你到愿意。”   路遥微微一怔,神色复杂的看着高楷,又问:“那你还会限制我的自由吗?”   高楷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不会。” 限制自由是一种方式,当然他也有除了限制自由之外的其他方式。   路遥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愿意。”   高楷微微一愣,点头说:“好吧,我会遵守诺言的。 不过……这不代表我不会干涉你,因为结果到最后都是一样的,只是过程需要时间,我不介意在这件事上多花点时间。”   路遥吃惊的看着他,忽然很泄气。 也许高楷说得没错。 这也是他和高楷最不同的地方。 他一副稳操胜券的表情,一切都毫不意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路遥很害怕,这是他的底线了,如果高楷能支配他的生活,包括支配他的感情,那也可以随时随地伤害他,尤其这种伤害已经有了先例。   路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在抬眼看高楷的时候神色就变了。 他忽然唰的抬起手来,“那这是准备干嘛的?”   高楷一愣,看着路遥的表情,就笑了,“以防万一。”   路遥抓着保险套,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然后随手将东西扔到床下,翻身闭上眼睛睡觉。   高楷没在意,翻身躺在他身边,看了看路遥的背脊,微微一笑。 路遥的回答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路遥说的话。   这并不是询问,而是一种声明。   躺在另一边的路遥却下下相反。   而高楷是真的很累了,路遥现在躺在他身边,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做点什么。 于是很快,高楷就睡着了,连个梦都没有。   张立权见识到了高楷的雷厉风行,昨天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今天就勾搭着上医院看望情敌。   路遥死也没有想到高楷会这么做。 当然,高楷这么做的原因他虽然不知道,但是对于高楷执意送他去,就知道他还是没有什么选择权的。   到病房外面的时候,路遥就听到了里面争执的声音,听了一会儿,路遥就明白了,王鹏飞这是吵着要出院。   张立权抱着胳膊在一边笑:“这家伙倒是挺有意思,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这是!”   路遥狐疑的看着他,高楷一个冷眼扫过来,张立权呵呵一笑,对路遥眨了眨眼睛。   高楷开口问:“你不打算进去看看他。”   路遥皱眉说:“人是你打伤的,我跟你一起来算什么事儿啊?”   “你怕他怪你?”高楷眯着眼睛看着他。   路遥被他看得心里一跳,忙别过脸去。 “他跟你又不一样。” 说完就推门进去。   王鹏飞坐在床上,脸色还好,就是神情有些有些焦急。 他看到路遥进来,顿时一喜,刚准备开口说话,就看到跟在后面进来的高楷。   打人的人气定神闲跑来“探望”被打的人,还真是笑话。 王鹏飞顿时脸上的笑意就没了,转头看着路遥,一脸的询问。   路遥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说:“你怎么样了?”   王鹏飞笑了下,“没事,就是担心你。” 说完,上上下下关切的打量了路遥一边,才松了口气,看着应该没事。   路遥心里一热,点头说:“我也没事。” 说完这句,他还是忍不住觉得尴尬了。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现在还觉得心惊肉跳。   高楷皱起了眉头,对于这种论调还是觉得微妙的不舒服。 虽然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可没对路遥真正动过手。   路遥也发现了气氛不太好,但碍于高楷也在,有些本来应该两个人私下说的话,到了这里也都成了沉默无语。   王鹏飞搞不清楚高楷和路遥是不是说清楚了,但显然气氛有点不对头。 高楷高傲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轻易妥协 的类型,那么……妥协的难道是路遥?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心里紧张又困惑起来。   三个人心中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但谁也没开口。   张立权觉得再站在一边看热闹下去似乎有点太不厚道,于是拍了拍手笑道:“我看还是让病人好好休息,等伤好出院了再说不迟。”   路遥连忙点头,“你休息吧。”   王鹏飞很想挽留,但是路遥看样子不知道是觉得太尴尬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看到他没事之后,似乎就真的有了退意。   张立权的话给了几个人各自一个台阶下,高楷倒是没觉得什么,只看了一眼王鹏飞,就拉着路遥往外走。   路遥低着头走出去,感觉到身边的目光,才发现身边的高楷正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忙说:“我要回学校。” 在高楷开口说送他之前,路遥就说,“我自己去。” 说完就快步往外走。   高楷跟着他走出医院,路遥站在马路牙子上等车,高楷坐在车后座上,按下车窗看着他,“别扭什么?快上车吧。”   张立权啧了一声,也对路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犯倔。 路遥没好气上了车,一声不吭。   “别住校了,回家住吧。” 高楷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   路遥没吭声,连反驳都没反驳。   高楷问:“你不做声那我就当你妥协了。”   路遥转头来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跟你住。 因为一点自由都没有,你不是说不强迫我吗?”   高楷愣了愣,无比无奈。 “那你也应该明白我让你搬回来住的原因。”   路遥直直看着他,“不明白。”   高楷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们暂时先不谈这个问题。”   路遥不由松了口气,在校门口就下车了。   这件事情以这么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局收尾,路遥事实上还是松了口气的。   不管怎么说,他再也不想看到高楷对他发脾气的样子,当时对着干全凭一时之气,现在想来,高楷还真的是容忍着他的。 不由觉得有一点后怕。   紧接着的一个星期,路遥没课就跑去医院照顾王鹏飞,但两个人都没提起高楷,也都没提之前的事情,心照不宣的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路遥是想提的,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些事一说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当朋友。   王鹏飞是不敢说,怕说出来是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从高楷陪着路遥来医院开始,他就默默觉得难过。   这种心理建设不管有多少,面对事情的时候终究还是要怯懦一下的。   王鹏飞周五出院,路遥请了假接他出院,谁知去了之后发现有人已经先到了。 是王鹏飞的朋友。   他也没想过路遥会请假过来接他,心里说不出有多惊喜。 他的朋友倒是看的懂脸色,找了个理由说:“我正好有事情,有人接你不早说?”于是就大摇大摆的走了。   路遥抓了抓脖子问:“东西我来拿。”   王鹏飞笑着递给他一个小行李包,确实没多少东西。   路遥拦了辆出租车,两个人坐在车上,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又都忽然开口。   “你先说吧。” 王鹏飞连忙说。   路遥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脑袋,“这次的事情我其实应该跟你道歉的。”   “你道什么歉啊?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王鹏飞有一点失望,“我也没事了。”   路遥顿了顿,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雪上加霜   这时候出租车司机忽然啧了一声。   王鹏飞分神看了看路况,确实有点堵。 但他的视线下意识透过反光镜观察前后左右,就不由注意到一边的一辆黑色私家车。   “怎么了?”   王鹏飞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事。”   送王鹏飞回到公寓之后,路遥帮他收拾了下屋子,然后说:“你要吃什么?”   王鹏飞以为他会就这么回去,听到这话显然有些愣了,但很快就说:“我这儿什么都没有,要做的话那我现在去买菜!“   “你还没好呢,坐下休息吧。” 路遥叹了口气,“你……你一个人,还是得要个人照顾才行吧?”   王鹏飞看他别扭,不由沉默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呵呵笑了下,“其实也没什么,伤的也不是很重。”   路遥指了指门外,“你说要吃什么,我去买菜。”   王鹏飞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问:“你是不是还喜欢高楷?”   路遥一愣,却没有否认。 他想了一会儿,既然王鹏飞开了口,正好也是一个说清楚的机会。   “我是喜欢他,以前一直都喜欢。 而且还傻乎乎的以为能让他也喜欢我。 不过,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人也清醒了。” 路遥叹了口气,“不过,我不能骗你。 我现在确实还没忘记他。”   王鹏飞直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路遥一愣,苦笑了一声,“高楷有一件事情做对了,这中间我哥的功劳也不小。” 他转身坐在沙发上,已经没打算再瞒着王鹏飞什么了,“我哥死之前跟我说,要我过自己喜欢的生活,然后让高楷给我安排了现在这个学校。 我家以前还挺富贵,但我哥说让我过平凡日子。 我想留下来继续学业,尤其是我已经走出去了第一步。”   王鹏飞认真的看着他,他有哥哥已经去世了这件事,当初路遥自杀那次之后他也多少知道一些。 但他不清楚高楷在这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路遥看出了他的疑惑,“他以前跟我哥是一对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那你我为什么会自杀?”   路遥低头,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我以前就错过了很多东西,现在,我真的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就算要离开,我也要拿到学位。 我以前总是三分钟热度,但是现在,真不想再放弃这个了。”   王鹏飞也明白,那并不是可以毫无芥蒂对人说起的事情,因此自杀的话题依旧被归类在了不能触及的那一类。   “但是……高楷似乎对你……”   路遥摇头,“我知道他的性格,其实是个完美主义者,因此也很自私。 不过有一点,我知道他的,他从来没骗过我,或许是他觉得根本没有骗我的价值。 所以,他说过不逼我,我就不怕了。” 路遥说完,抬头看着王鹏飞,“我心里有他,所以从来没想过跟你超出朋友以外的关系。”   虽然路遥这样说,并不是当初王鹏飞要的,但是到了现在,也就够了。   “没关系,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 我也不会对你有什么逾矩的地方。 但你可以往哪方面考虑一下。” 王鹏飞满脸释然,笑容也跟着显得自然多了。   路遥却心绪复杂。 这种不确定的东西,对王鹏飞来说并不公平。   “要是……我还是没法喜欢上你呢?”   王鹏飞灿然的笑了,“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万一不行,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   听到这个,路遥就安心了。 朋友,真是很美好的东西呢。   路遥还是跑出去买了菜回来,做了三菜一汤,王鹏飞吃的心满意足,目光不由自主跟着路遥转,充满了热切的笑意。   路遥总觉得对他愧疚,这种炙热的目光也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吃了饭他就跑回学校继续上课了。   下午上完课,路遥回了一趟寝室,拿了几本书,就又去了王鹏飞那儿。   因为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因此王鹏飞提议去购物,两个人下了楼,步行到几条街外的超市。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黑了大半。 两个人走在行人通道上,不快不慢,还挺悠闲,手里拿着超市的塑料袋。   昏黄的路灯,行人和车辆也都不算多。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转弯处停着一辆私家车,距离他们不过两百米左右。   两个人都没在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因为走在行人通道上,所以二人都没有太在意周围的车辆情况。   直到前方那辆黑色私家车快速直朝他们冲上来,才吃了一惊。 王鹏飞反应很快,抓着路遥闪到一边,因为只有百米距离,速度并不算太快。   但是让人措手不及的是,后面忽然冲出一辆路虎,逼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开,路遥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去抓王鹏飞的手,一抓没抓到被后者一脚踹开,紧接着就是轰然一声响,路遥膝盖被车身一带,人被掀倒在地。   他膝盖上传来剧痛,挣扎着爬起来看,王鹏飞被撞开三米远,倒在地上。   路遥脑子一下子一片空白,但他还没来得及上前确认王鹏飞的死活,后面那辆路虎已经重新倒回去,并且有了继续朝他冲上来的预兆。   这些人的目的很可能是他,因为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可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路遥本能的忽略了腿上的疼痛,转身就往小路上跑。 这边的小地形他不清楚,但是当他看到两辆车一前一后追着他来了之后,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都疯了吗?敢这样公然在大马路上行凶。   路遥没想到,等他跑进街道另一面的小巷子里的时候,车上的人会下来追他。   前所未有的恐惧朝他袭来,他很快就气喘嘘嘘,使出吃奶的劲往前跑。 前面穿过小巷,到了有人住的地方,他就不相信这些人还不忌惮。   但显然他太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他平时不怎么运动,到了这个时候就觉得体力捉襟见肘,后面的人和他的距离越来越短,他不敢回头,但也知道追他的有三个人。   就在路遥几乎绝望的哭出来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警察。 路遥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乐意看到那身制服。   路遥揪着救命稻草一样紧抓着他的衣服,因为穿得太厉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救……呼呼……救命……”   那警察顺着后面看了一眼,开口问:“你们想干什么?都是做什么的?”   话没说完,那些人转身走跑。   那警察刚追出几步,就看到路遥瘫倒在地上。   “等……等等!先救我的朋友!”路遥咬着牙,眼睛里全是泪水,挣扎着就要起来。   那警察一愣,走回来将他扶起来,问:“你朋友怎么了?人在那里?”   回到十字路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打电话叫救护车,看到有警察过来,连忙让开了道。   路遥连忙过去看,王鹏飞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地上一大滩血,但不知道他是哪里受了伤,没人敢随便搬动他。   路遥浑身颤抖,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那警察啧了一声,伸手拉住他,“你先别哭,救护车马上就来,你先冷静一下,不会有事的。”   路遥低头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抖着手掏出手机,给高楷打了个电话,那边高楷口气不太好,冷着声音问:“你在哪里?我刚才让人去接你,你不在学校?”   路遥咽了口唾沫,才找回声音说:“有、有人要杀我……”   那边一顿,立刻问:“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路遥想了想,“我待会跟救护车一起去医院,王鹏飞他现在……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一下,路遥听见高楷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才低头看着手机上高楷两个字发呆。 他的手机是新的,上面只有高楷一个人的手机号。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但是路遥并没有因此获得一点安慰。 因为他太了解生命的脆弱了。 有时候,医院并不能拯救回一个人。   因此,坐在医院急诊室外等候的路遥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腿还在疼,看着两者的手术灯,仿佛又在重温那天的情景。   而且这一次,全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认识了他,王鹏飞不会被高楷打伤进医院,更不会被不知来历的车撞上而生死未卜。   罪恶感劈天盖地袭来,路遥几乎要被压垮了。   最让他难受的是,王鹏飞一直在保护他,这种保护几乎是本能的。 如果有一个人说爱他,他可能只是觉得或惊讶或不知所措,但是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可以用生命来保护他。   只不过,这个人正独自面对着死亡。   路遥想到这一点,就连身心都一起虚弱起来。 要是当初死了就好了,活下来的如果是路黎,就好了。 高楷可以认真去爱,路黎可以重新体验新的生活,而王鹏飞,可以遇到一个他爱也爱他的人过他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日子。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所以当他下意识用右手掐住左腕的时候,甚至觉得那几道早就已经愈合了的伤口重新疼痛了起来,和当初划上去的时候一样鲜明。   高楷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路遥握着手腕,表情痛苦。 他心里一颤,连忙跑上前去抓住他的胳膊低头查看,但是手腕上完好无损,只有几道疤痕还很清晰。   高楷低头看着他的发顶,伸手将他搂住,轻拍着脊背,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路遥吸溜了一下鼻子,摇了摇头。   高楷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平静道:“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在那之前,你还是呆在我身边比较安全。 也许我说的话你不见得相信,但是你要知道,有时候,我也只是用我的方式对你好。 我不想看到你再伤害自己。”   路遥猛地摇头,哑声道:“我想静一静。”   高楷默默看着他的侧脸,心情灰败。 他极力想要保护路遥,但结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路遥的不以为然着实让他有些失落。   是哪里不对呢?明明从前,路遥是愿意听他的话,甚至可以不必询问缘由。 是哪里开始出错的呢?   高楷搞不清楚,因而看到路遥坐在这里悲伤得无法自拔的时候,竟然迷惘的觉得不知所措。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是绝对不愿意看到路遥在露出那种表情的。   明明是好不容易才从那种连死亡都毫不在意的阴霾里走出来,然而现在,好像走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无言的剖白   两个警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是救了高楷的那个,另外一个没想到多了一个人,将手里的热牛奶递给路遥,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楷皱了皱眉,但还是没说什么。   救了路遥的警察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问:“你也不想罪犯逍遥法外吧?我想听你说一下事发经过,另外再回答我几个问题。”   高楷低头看了路遥一眼,礼貌性的笑了下,“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有什么事情等他冷静下来再说可以吗?”他用的是征询意见的语气,但是那边的两个人都愣了愣,没说什么。   路遥却开口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他将事发经过仔细说了一遍,但显然,路遥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脸色很不好,以至于还想要问问题的警察看到路遥和高楷的脸色之后,都没再多说什么。   这件事情当然可以以后再说,但是最主要的是,王鹏飞还在急救。   万幸的是,人救回来了,手术室的灯一灭,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脸上也带着一丝轻松,路遥立马站起来问:“怎么样了?”   “他送来很及时,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路遥松了一口气,腿也软了。 高楷扶住他,皱眉看着他的腿,问:“腿怎么了?”   路遥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皱眉说:“好疼。”   高楷脸色顿时就变了,皱眉问:“刚才怎么不说?”说着就扶他坐在一边,掀开裤腿一看,已经肿的很吓人了。   路遥挂了号拍了片,没有骨折,但是软组织挫伤,而且伤到了韧带。 因为伤到膝盖附近,所以比较麻烦。 要注意恢复。   高楷了解路遥,在看到王鹏飞之前是不会跟他回去休息的,因此也默许了他去特护病房。 自己过去给路遥拿了一堆药。   他回到病房外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因为他听到路遥呜咽的声音说:“对我好的人都死了,王鹏飞,你别喜欢我了,也别对我好了。 我其实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才说那些话的。 其实我没爱上你,还要你对我好,这也是不公平的。 我自己最清楚了,我说高楷自私,其实我也很自私。 所以,求你了,别再对我好了,因为……真的会死的。”   高楷站在外面,看着不省人事的王鹏飞,才明白这些话,是路遥的自言自语。   他心里很难过,从未有过的这么强烈的感觉。 路遥在心疼另一个人,因为对方爱着他,呵护他,甚至可以为他挡灾。 明明渴望被人爱着的人却在请求对方不要爱,这能说明什么呢?   其实好像已经很明白了。 路遥宁愿不要被爱,也不希望这个人受伤害。   高楷一瞬间所有的自信和果决全部崩溃了。 他不知道爱情是可以这么锐利的东西,明明王鹏飞脆弱得他可以忽视掉他,而现在,却让他不得不正视。   他从前的认知,也许真的太肤浅,也太自以为是了。   高楷看着路遥哭得像个孩子,抓着床上的人的手,将脸贴在对方手背上,眼泪顺着那手背掉在洁白的床单上,显得异常刺眼。   在一个爱着路遥的王鹏飞面前,高楷这种似是而非,连自己都不敢肯定的感情,真的显得太过不堪一击了。   所以,当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几乎就有了正在失去的错觉。   高楷收回踏入房间的脚步,转身下了楼。 他现在只想抽一支烟。   一支烟却并没有让他想清楚些什么,也没能让他平静下来,但他还是回到病房外。   路遥正从病房里走出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外走。 高楷伸开手想要扶他,路遥却没看到他似的,笔直走了过去。   高楷身体微微一僵,回头看着路遥的背影,心里如同灌了铅。 路遥一瘸一拐,身上还沾着尘土,看起来很狼狈,而且依着拐杖的身体佝偻着,看起来很瘦弱。   高楷知道自己在心疼,摸着心口都能清清楚楚感觉到。   但这和王鹏飞那种大声说出口的感情是否是同一种,谁又知道呢?高楷有些迷惘。 他没爱过什么人,甚至也觉得不必要。   但此时此刻灵魂里叫嚣着某种情绪,除了那种从来不愿尝试的东西,又能是什么呢?   高楷沉默着追上路遥的步伐,沉声道:“往哪儿跑?”说完,伸手将路遥打横抱起来往电梯口走去。   路遥看着周遭的不光,还是忍不住不自在,他也不是断了腿不能走。   到车上,路遥也稍微有些感觉到高楷周遭的气氛有些古怪。 但是他也懒得再去猜他是不是再因为他做了什么而生气了。   车行驶了一段距离,高楷才开口说:“饿了吧,去吃点东西。 想吃什么?”   路遥回过神,才想到傍晚到现在真的是什么也没吃。 但他也没觉得饿,于是摇了下头。 他现在很想回家洗个澡躺下睡觉。   高楷也没勉强他开口说话。   回到家,路遥径自往二楼去,高楷叹了口气,想伸手抱他,路遥推开了,“我能自己走。”   “我知道。” 高楷神色平常,看着面前的人的眼神很专注。   路遥怔了一下,没说话,自己扶着楼梯扶手往前走。   高楷默默收回手,跟在路遥后面。   路遥脱了外套扔在一边,刚准备拿衣服去洗澡,就看到高楷走进来说:“你坐着别动。”   路遥疑惑的看着高楷走过去给他拿衣服,有点明白了。 高楷似乎还没有从不久前他的自杀阴影里走出来,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   他有时候真搞不懂高楷,做这些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制造这种温柔的假象是想欺骗谁呢?   高楷表现得比往常更沉默了,虽然路遥没拒绝他帮他进浴室淋浴,但是眼神中的冷漠并没有消融。   路遥身上稍微有些擦伤,都不是很严重,但是腿上肿的很厉害。   高楷给路遥热了一杯牛奶就看他拥着被子睡觉,非常安静。 甚至一直到此时此刻,路遥都没说话。   看着他睡着,高楷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起身出去关上门。   高楷看了看时间,重新穿上外套出门。   二十分钟之后,高楷见到了秦颂。 对于高楷的忽然造访,他并不吃惊,但是没想到高楷是用这种杀气腾腾的表情。   秦颂认识高楷不是一天两天,但是还从没见过高楷用这种目光看什么人。   他知道高楷心狠手辣,但是从来表面上不动声色,从来不像这么锐利而且锋芒毕露。   因此秦颂也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他单独找路遥谈并没有经过高楷,但真的有必要这样发火吗?   尤其是现在还是在晚上。   秦颂让开门,高楷走进去,径自在沙发上坐下。 秦颂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我真怀疑明天早上太阳会从西边升起来。” 秦颂笑着说。   高楷脸色没变,抬头看着秦颂,随口说:“你应该怀疑你还看不看得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虽然这话有点威胁的成分,但是还真符合秦颂第一眼看到高楷的想法。 他觉得高楷是来杀人灭口的。   所以,秦颂笑着耸了耸肩,“犯人就算要伏法,也应该开庭审一审的吧?说吧。”   秦颂坐到高楷对面,一脸的坦然。   高楷却没他这么好的心情,脸色冷然,“你跟路遥谈过了?”   “嗯。” 秦颂看他的表情,觉得路遥大概并没有和高楷亲口谈过那天的事,于是也很有些猜不准高楷的意思。 “我以为他会寻求你的意见,虽然这件事情拿主意的应该是他。”   高楷微微皱眉,神色中多了一丝危险。 “我告诉过你,别将他牵扯进来。”   秦颂叹了口气,“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觉得他应该认祖归宗。 况且秦家还是有不少家底的,等我出国,就不打算再回来了,这里的一切也还是他的。”   高楷冷哼一声,“他不在乎这些,你还不了解他。”   “我知道,他不在乎钱,但不代表不在乎是不是能有一个家吧?”秦颂叹了口气,“他挺单纯的,怎么就遇上你了呢?”   高楷脸色变了变,但显然不是朝好的方面发展,“这不需要你来操心。 现在有人动手要杀路遥,这件事情你和我心里应该都清楚最有可能的凶手是谁。 好在现在他人没事,否则你真的应该忧虑一下看不看得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说到这里,气氛也一下子变了。 秦颂顿了顿,脸色也变了,沉声道:“我跟他见面也是个巧合,当时应该不可能有别人在场。 而且当时路遥和一个男人在外面吃饭,那人应该也不知道这些情况!”   高楷大概知道这个和路遥吃饭的人是谁了,心里微微一顿,站起身来说:“这件事你最好有一个心理准备,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警方现在已经介入,你如果还有脑子,最好把人交出来。 否则,你和你老子一个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秦颂傻眼了。 高楷这种人适合当队友,绝对不适合当敌人。 和这种人对立,就要做好一切准备。 但问题是,他和高楷的兄弟感情也是为什么现在高楷能和秦家如此和谐相处的最重要的原因。   谁都明白相辅相成的意思,但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为了一个路遥撂下这种狠话?   虽然高楷说的话,秦颂百分之百相信他做得到,但还是忍不住惊骇。   “高楷,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我老子我也亲自去说,但是现在你跟我说这种话,把我们兄弟感情放在什么位置呢?我知道路遥是你的情人,但他什么时候已经能让你为他跟我们撕破脸了呢?”秦颂说这番话是有些痛心的,甚至觉得失望。 尤其是他从来没打算伤害路遥。   高楷却只是笑了下,这笑容让面前的人不寒而栗。   “你觉得肖末对于你来说是什么?你嘴里说着爱他,却也可以立马抱着别人上床,打算出国老死不相往来。 但我即使没说过爱路遥,但我可以一辈子对他好,保护他。 所以,他要是掉了一根毫毛,我都要人拿命来偿。” 高楷低头看了眼手表,“肖末爱不爱你,你自己心里不是应该最清楚?有些东西不应该用嘴巴说出来。”   高楷转身就往外走,甚至没给傻傻坐在沙发上的秦颂一点反应的时间,人就已经走了。   秦颂低头看着面前的杯子,忽然苦笑了一声,“他妈连冷血动物都能当情圣了。”   高楷的一番话对他震撼不小。 但也像是高楷的作风,有些深刻的东西,反倒从来不肯说出口。 甚至连这种劝和的事情都做的生硬而且惹人讨厌。   原来有的人的爱情观是默默的一辈子对一个人好,而有的人的爱情观却是知根知底互相坦白。 这种南辕北辙的爱情还真让人头疼,如此两个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相爱,果然比较折磨。   他和肖末是这样,而高楷和路遥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秦颂苦笑,打算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因为接下来好像真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顺水推舟   张立权这两天特别郁闷,不为别的,他已经好几天没认认真真睡上一觉了。   这个警察有点不上道,张立权也没心思跟他废话,摆了摆手,“这件事情等你们警察抓到人再来吧。 路遥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不适合做笔录。”   张勤峰皱着眉头,也很不耐烦,“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们没了解被害人的事情,上哪儿抓凶手?”   “那就调监控,查车牌号。”   张勤峰抱着胳膊,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相当不客气的说:“你这么神,真该来当警察。 不过很抱歉,那一带监控上没拍到犯罪嫌疑人的正脸,何况,他们这两辆车都是黑车,要是能这么容易抓到人,我还在这里跟你死磕?”   张立权咬了咬牙,人家好歹穿了一身好皮,八百年前他们俩说不定还是一家,所以忍了又忍,“你还要我说几遍?路遥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你问了也是白问,说实话,你在这里逼我也没用,还不如回去派人盘查。”   张勤峰也看出来张立权这也不是个好货,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张立权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总算是走了。   上楼一看,路遥正在给自己滴眼药水,手边还摊着一本专业书。   “有没有什么线索?”   张立权坐到床边,摇了摇头说:“你指望警察能干什么?况且这事情牵扯到秦颂,要是真扯出什么,秦家也要遭殃。”   路遥一愣,眨了眨眼睛,眼药水往下淌,张立权连忙抬手给他擦了,“权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路遥顿了顿,把那天遇到秦颂以及秦颂跟他说的那番话都说了一遍。   谁知道路遥惴惴不安说完,张立权倒是一点也没有吃惊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路遥有点不知所措,“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本来想跟高楷说说这事儿,没想到那天回来正好遇上高楷发神经。 这事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你把高楷想的太傻了。 这事一出,高楷立马就猜到和秦颂有关。 前天就让人交出干那事的人了。 只不过警察那边不能这么交代,可能还是得私了。” 说到这里,看到路遥一脸惊讶,连忙转了个话头,“你别担心,到时候警方面前该怎么说,高楷会告诉你的。 你就好好管着自己的腿。”   路遥点了点头,忧心忡忡的,“我觉得秦颂不是坏人,当时他应该也是一番好意。 咱们还是查查清楚再说。”   张立权敲了敲他的脑袋,“别傻了,高楷心里有数。 对了,你跟姓王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还想瞒着我?他不是对你有意思吗?怎么着,你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反正这次是我连累他连累得惨了去了,是个明白人就得跟我划清界限了。”   张立权看着路遥的表情,一脸的失落,倒是有点猜不准他什么意思了。 “那你是打算回报回报他,还是跟他划清界限?”   路遥仰头睁着双大眼睛茫然的看着张立权,问,“这得我谁说了算吗?”   张立权好气又好笑,“你脑子坏了?”但立刻又有点明白路遥的意思,这事也确实他说了不算,要高楷说了算才算。 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呢?   看着张立权一脸的同情,路遥叹了口气,“我没想过跟他在一块儿,大概没法儿骗他。 当朋友挺好。”   张立权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王八蛋嘴上不说,还是喜欢高楷啊?   等王鹏飞精神好些,路遥跑过去看望他,病床上的人看着真不像是从死亡线上捡回来一条命的人,看到路遥还是一脸的笑,看着挺傻。   路遥觉得歉疚,看他这么笑,有些话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些人肯定是故意的。”   路遥点了点头,咬了咬牙说:“我想过了,咱们还是当朋友吧。 这次的事情也是我连累你的。”   王鹏飞愣住,笑容僵在脸上,但还是掩藏不了失落,他笨拙的抓了抓脑袋,“你说的是认真的吗?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还是因为你怕我被连累?”   路遥低头想了想,回答道:“我是认真的,想跟你当朋友。”   病房里顿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响起王鹏飞的笑声,“呵呵!行,那就听你的,做朋友。 呵呵……”   路遥抬头看到王鹏飞正低头看着被单,神情僵硬,顿时觉得各种抱歉涌上心头,他唰的一声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哦……那好,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腿。”   路遥闷头跑出去,才觉得喘过气来,心里的紧张愧疚无奈各种都有,记得脑壳生疼。 这种复杂的东西他的脑袋果然还是负荷过重。   路遥敲了敲脑袋瓜子,抬头正准备走,就看到高楷正静静长在他对面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楷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路遥这么问,他便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路遥的脑袋说:“我来谢谢他。”   路遥一愣,心里噗通一声,“哦。” 说完就往前走。   感慨也没拦他,转头看着他走远,才敲了敲病房的门。 里面慌忙说了一声:“进来!”   但是看到高楷的时候,他先是失落后是吃惊。   王鹏飞眼眶有些发红,高楷看着他,沉默的走到病床边。   “有什么事吗?”王鹏飞表情有些戒备,但并没有惧意。   高楷淡淡一笑,但并没有多少笑意,然后伸手从怀里拿出支票夹,抽出一张支票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我不要,也没理由要。 你拿回去吧。”   高楷摇了摇头,“谢谢你。 虽然除了这个之外,我没什么想对你说的,不过这些钱是医疗费和精神赔偿。 虽然钱并不能代表什么。”   王鹏飞皱眉看着他,有些懵了。 高楷并不是那种给人感觉会真诚道谢的类型。 这人看着太狂妄。   高楷轻出一口气,“我为我之前的鲁莽道歉,我很欣赏你。 当然,得排除你对路遥出手这件事。”   “你有什么立场这么说话?”   “你还不明白吗?”高楷轻笑一声。   王鹏飞疑惑。   “不管路遥喜不喜欢你,你都没能力保护他。 这次是你受重伤,那么下次呢?你想陪着他两个人一起死吗?”高楷摇了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我能保护他。”   王鹏飞沉默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也没法反驳。 气氛顿时沉默了。   好一会儿,王鹏飞才抬头看着高楷,问:“你爱他吗?”   高楷顿了顿,转而问:“你呢,为什么这么肯定自己爱路遥?”   王鹏飞也傻了,“你可真有意思,这种事情不是问自己的心最直接吗?”   高楷忽然煞有介事点了点头,“有一件事不会改变。”   “什么?”   “路遥想要你这个朋友。”   王鹏飞笑得非常苦涩,但还是深深点了点头。 “但在此之前,我还是想说,如果你不爱他,就别把他绑在身边。 你看不出来他很痛苦吗?”   高楷倒是不含糊,“我一直为他因为我而痛苦感到骄傲。 因为不是这样,我好像就看不到他当初看我的眼神。”   “你可真是个变态。”   “你说得对。”   王鹏飞竟然松了口气。 看着高楷走到门边,对方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然后转身走了。   高楷真是个很特别的人,他有点明白路遥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但深心里,他还是没法喜欢这种人。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为路遥而感到担忧。   路遥并不知道这两个人私下里这段诡异的交流,只是因为王鹏飞的安然无恙和事情的告一段落而感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高楷,希望他能抓到那几个人,搞清楚这件事的因果。   路遥心里默默祈祷这件事千万不要和秦颂有任何关系。 因为虽然他和秦颂没见过几面,但对他印象并不坏,以前总觉得他很宠着肖末,是个好哥哥的样子。   这或许也算是心理原因作祟。   但路遥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有了进展。   张勤峰很郁闷,虽然“破了案子”,但是事情显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酒驾和抢劫撞上同一个人的几率有多大?谁都不是傻子。   但案子还是就这么结了。 而且上头压得很紧,催着定案过司法程序,三个人都抓住了。   但想想也知道蓄意杀人和酒驾以及抢劫未遂的量刑是多么大的差别。 但是原告既然就这么了了,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只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件事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而这一次,高楷还真没想过就这么了了,只不过他顶上的对象不是这些受人指使的小罗罗,要收拾他们太易如反掌。 要解决后患,还是得抓到根源。   说起来,这件事基本是清清楚楚的。   秦颂的父亲是个没什么主心骨的人,因为是老爷子的私生子,回到秦家的时候虽然没吃什么苦,但是性格也没什么担当。   他们家独苗,秦颂的母亲那边一票亲戚,老爷子一死就动起了心思。 偏偏秦颂性格跳脱,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伤心。   可是他不上心不代表别人不上心。 路遥要是出现,秦家一大半就归了他了。   事情恰好就有那么巧。 秦颂的表哥叫常迪,其实路遥见过他,而这一面恰好就是那天和秦颂见面出来的时候,这个照面一般人不会往心里过,但是恰巧这个常迪曾经听说过路家的事情。   本身这件事情就不难想,而且恰巧秦颂还单独和路遥说话,一猜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尤其是高楷这么久以来把路遥藏得这么严实,无疑是坐实了这些人的猜测。   然而常迪和秦颂的母亲都没什么脑子,买凶杀人的那几个也不聪明,跟了几天才下手。 要不是路遥不听高楷的话自己往学校外面跑,也根本不会给这三个人一点机会。   事情闹出来之后,结果很重要。 不管高楷愿不愿意,也是时候顺水推舟,给路遥铺一铺后路了。   纸包不住火,只要路遥的身份一传出去,很快就会有人质问了。   这件事情高楷处理得很小心。   “你怎么想?”高楷看着路遥。   路遥抬头认真看着他还一会儿,才问了一句:“我不稀罕这些。 我放弃继承权不就行了?”   高楷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但是这件事情不能这么轻易放过。 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 高楷沉吟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继承权是你的,你可以将管理权转给秦颂,如果你有什么意外,属于你的东西就直接捐给慈善机构。”   路遥点头,这事情太已经不很在意了。 当然也对秦家彻底失望了。   但问题立马就出现了。 路遥亲子鉴定出来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给去世了的老爷子和亲生父亲上香。 高楷多少以为路遥会踌躇一阵子,却没想到路遥很快就答应了。   秦家外家的人很多,本家的人却很少,路遥一出现,身份地位就成了第一继承人,不管老爷子死没死,遗言还在,遗嘱也还在。   高楷担心路遥吃亏,尤其是送路遥回秦家的时候,高楷显得倒比路遥还要在意。   亲自把人送到狼窝里,这种感觉太不好了。 尤其是现在剑拔弩张的时候。   高楷下车,路遥跟在他后面下来,迎面就看到一群人站在大门口。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秦颂站在他身边。 后面站着的就都比较年轻了,但一个女人也没有,清一色全是男人。   路遥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高楷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带着他往前走。   秦颂朝高楷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中年男人说,“爸,这就是路遥。”   中年男人表情很冷淡,看了路遥一眼,默然的对高楷点了点头,就转身往里面走去。   没谁讲话,各自都跟在后面往里走。 路遥心里冒出一丝失落,转头见秦颂正看着他,只得勉强前期嘴角笑了笑说,“不是要上香吗?”   秦颂表情复杂的点了点头,领着他和高楷在前面走。   跟着秦颂走到大厅里一看,几个跟张立权差不多气质的男人迎上来,恭恭敬敬跟高楷打过招呼,才对路遥点头叫小少爷。   路遥不习惯被人这么叫,但是看到秦颂和高楷都没说什么,就局促的点了下头。   这几个人男人跟着他们三个往里面走,后面是个更大的正厅,路遥一进去就被煞到。   里面正厅前面摆着个供桌,上面摆着一个老人的遗像,光看长相就觉得是个相当凌厉有气势的老人。 靠左边摆了几张椅子,从上到下坐着五个老爷子。 其他秦家的亲属都在另一边,小辈全站着。   路遥手心有点冒汗了。 下意识转头去看秦颂。 秦颂对他笑了笑,“去吧,上去给爷爷磕三个头。”   路遥点了点头,当着在场这么多的眼睛走到前面,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另一边的几个老爷子只是看着,脸上神色各异。   紧跟着,有人把路遥扶了起来,路遥也不知道是谁,就看到后面的晚辈以前举了三个躬。   秦颂的父亲走上前,拿着三炷香对着遗像说,“爸,孙子给您找回来了,您就安心吧。” 说完就把想递给路遥,“给爷爷上香。”   路遥结果点燃的香,插在香炉里作了三个揖。   上完香之后,路遥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看到那几个老爷子走到高楷身边说了什么,高楷神色自若,然后众人就都回到前厅。   路遥被秦颂亲自带着上了门口的一辆车,其余的人都各自跟着。   车开到一家很中国式的酒楼外面,这酒楼的位置已经很接近郊区了,看着不像是那种生意红火的地方。 但是这些人的作风路遥确实不太了解。   进了酒楼就有人引着进了联通着的大间,里面真是别有洞天,装修得富丽堂皇。   没过多久,人都到了,路遥看到高楷跟着那五个老爷子一起进来的,直朝他这边来了。   他身边的秦颂对他点了点头,迎上前,“事情仓促,几位老爷子见谅。”   高楷对路遥说:“路遥,给各位长辈打个招呼。”   路遥僵硬这身子鞠了个躬,“几位爷爷好。”   五个老爷子只有一个笑了,点头拍了拍路遥的肩膀,转身就往前走。 另外四个也只是点了点头,跟着走。   高楷淡淡一笑,转头看路遥一脸呆呆的表情,将他拉到身边,问:“别介意,反正你日后也用不着和这些人打招呼。”   秦颂心里想笑,高楷这么高调的带着路遥过来,表现得这么亲密,不管这些老家伙事先知不知道路遥是高楷床上的人,现在这种场合,能平心静气才有鬼。   这些老家伙心里雪亮,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但也并不让高楷下不来台。   主桌上十个席位,五个老爷子,秦颂的父亲,高楷和路遥,再加上秦颂,还缺了一个人。 这个缺了的人很明显,但是没人敢提。   最后,这位子就这么空着了。   路遥拿着小杯轮流敬完八个人,已经差不多醉了,什么也没吃就光喝了白酒。   他脑袋的反应能力已经慢慢变得迟缓了,高楷看他的脸就知道他这是醉了。 主桌上有资格作陪的除了秦颂的父亲,就是高楷了,于是高楷对秦颂使了个眼色。   秦颂站起来给众人配了个不是,“看来我这个弟弟酒量还需要锻炼,我先带他下去醒醒酒。” 这就扶着路遥下了席。   路遥虽然醉得难受,但是还是知道事情的,趴在洗手间吐得连胃液都空了,整个人就虚脱了。   秦颂把他送到小包间的沙发上躺下,让人拿了一杯蜂蜜水喂他喝了。 “你就躺在这喘口气,我待会儿让人送点吃的给你,饭桌上你就别回去了。”   路遥喝了蜂蜜水觉得肚子里好多了,趴在沙发上点头。 没过一会儿有人送了一碗粥过来,路遥喝了几口,就又趴下了。   ☆、蛛丝马迹(一)   路遥躺了没多久,张立权就来了,看路遥的样子,啧了一声,“我送你回去,他妈真是些烂事。”   路遥爬起来问:“权哥你怎么在这里?”   张立权叹了口气,“我在这里能去哪儿?我这不奶妈当惯了,不当还不习惯吗?你说我贱不贱。”   路遥噗嗤一声捂着脑袋就笑了,“你贱什么贱,又不是被人上了还傻乎乎爱上人家,也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认亲。”   听到路遥这话,张立权愣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说:“说什么呢?”   路遥摇摇头,“回什么回啊,我现在可不是路遥了,我姓秦了吧?”   “你小子打什么主意啊?”张立权站起来叉腰看着路遥,“你乖乖上你的学就完了。”   路遥撇了撇嘴,“要你说啊?我当然要上学啊,我不是还年轻嘛。”   张立权照他脑门一巴掌,“那你就别矫情,看得我汗毛直竖。”   路遥笑笑,转头一看外面,秦颂正走进来,看到张立权,便朝他点了点头,“怎么了?权哥亲自过来,难道是高霸王下旨了?”   这话里的讽刺调笑不是一点点,张立权赔笑,“哪能啊,我老板跟您可是平辈儿。 我就是过来瞧瞧,看他还撑不撑得住,送他回去,也还等下别丢脸。”   张立权这话里全把路遥当自己人,完全没把秦颂这个大堂兄看得跟路遥有多亲。   秦颂撇了撇嘴角,转头看着路遥,似笑非笑的问:“你现在可以自己选,要么会秦家,要么跟高楷走,随你的便。 当然了,回来并不像高楷想的那么险恶,不管怎么样,只要有我在没人动的了你。”   路遥想都没想,冲他笑着点头说:“嗯,哥,我跟你回家。”   张立权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口老血差点没喷他一脸。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路遥一会儿,低咳一声凑到路遥耳边轻声问:“你可想好了,最好跟高楷通个气吧?”   路遥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 这话说的坦然,当着秦颂的面,说得字正腔圆,全无一点避讳的意思。 刚才那一声哥其实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下,张立权也没了主张,也不好当着秦颂的面说什么。   “好吧,既然你自己这么决定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说完,对秦颂一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秦颂转头观察着路遥的脸色,发现他坐在沙发上,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微微有些惊讶。   那天高楷说得那么坚定,但现在不管怎么看,都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这里面不知道有什么缘故,但秦颂很不道德的幸灾乐祸了一阵子,看来他们两个还真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你跟高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路遥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下,“其实我刚才虽然说跟你回秦家,但是你不用特别考虑这事儿。 因为我一直在住校。 就今晚待一个晚上,明天我就回学校。”   秦颂摇头,“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说这种话。”   路遥不以为然,“我根本就不想回秦家,也不抱被接受的期望。 我心里只有一个爸爸,那就是路振华,我也只有一个哥哥,那就是路黎。 我不会改姓秦的。”   秦颂浑身一震,惊讶的看着路遥。 看来他们还真的都没有注意到这小子深心里的想法。 他确实想要一个家,但他想要的家人显然不是秦家的。   可惜,他这辈子可能都回不了“家”了。   秦颂有点迷茫了,那路遥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你想避开高楷?”秦颂脑子里某些想法一闪而过。   路遥看了他一眼,也没否认,也没承认。 “你也知道他的性格,什么事情他觉得对,别人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我的意愿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我想自己做选择,这不过分吧?虽然有点对不住你。”   秦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为什么不跟高楷好好谈谈?我觉得你们之间有些误会。”   路遥摇头,“我真不想了。” 路遥站起来,还有点摇晃,“我想回去休息。 我知道其实除了上香之外,取悦那些老爷爷不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秦颂点了点头,“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嗯。” 路遥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外面站着几个人,秦颂看了看时间,让他们几个送路遥回去。   高楷把几个老爷子送上车,张立权忽然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高楷脸色顿时变了,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张立权对高楷算是了解的了,这会儿也搞不清楚高楷是什么意思。   秦颂从后面走到高楷的身边,看到他的表情也大概猜到张立权已经传达了之前的事情,他苦笑了下,拍了拍高楷的肩膀,“你自求多福吧。”   高楷侧头看着他,“彼此彼此。”   “你还真是不吃亏啊。” 秦颂失笑。   “肖末打算去哥伦比亚,这次你晚了一步,先走的人是他。”   秦颂一愣,顿时没了笑容,“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谁不顺着他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管你多少年的感情。”   高楷看着他,“这话应该当面对肖末说,而不是对着我。”   秦颂撇了撇嘴,心想跟着众人说感情的事真是自找不痛快。 “这个我自己会考虑,就不劳你费心了。 像你说的,好歹肖末心里有我,为我借酒消愁。 你们家路遥可就不好说了,他现在可就想躲着你。”   高楷瞪了他一眼,“路遥跟肖末的性格不一样。”   秦颂掏出烟来,给了高楷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这才一脸揶揄的看着高楷。   其实对于这件事,高楷还真没当初那么胜券在握,信心满满。 也许是因为王鹏飞的出现,也可能是因为路遥的改变。 原因不是单一的,但是效果很明显。   这也是为什么高楷对于路遥提出要回秦家的事情只是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 也许他自己心里已经有了某些不好的预感了。   因此,到了现在这种局面,高楷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现在既不能像以前一样直接端出强硬做派,也不能找到更好的打动路遥的办法。   高楷前所未有的没了准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偏偏身边有一个狗头军师,秦颂抽完烟说了一句,“说不定等双方冷静下来,就能有转圜的余地吧?”   高楷一愣,认真想了想。 说不定秦颂说得也有道理,一直以来对路遥的态度都显得有些僵硬,说不定对于路遥来说压力太大了。   秦颂心里合计着,肖末脾气大,爱使性子,还死鸭子嘴硬,大概能在回家之后冷静下来。 到时候认个错求个饶什么的,说不定还有个求和的机会。   因为就在前天,他跟肖末见面,无可奈何又是以大吵一架收场。 用何以宁的说法就是,能吵起来说明还有救,吵都不吵了那就是真的完了。   高楷这时候心里乱,也没想想秦颂这话跟他没多少关系。   第二天中午,高楷踌躇着还是给路遥打了个电话,问他是不是回学校了。   路遥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态度也没什么异常,和平时看不出有什么两样,问什么说什么,特别乖。   “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我。 尽量别往学校外面跑。” 高楷顿了顿,听路遥嗯了一声,才说,“你想待在秦家也可以,但是别傻乎乎的太相信别人了。”   路遥说了句:“知道了。 我要去吃饭了。”   高楷一愣,低头看了看手表,确实到了吃饭的点,“嗯。 我回去看你的,好好照顾自己。”   挂了电话,高楷靠在椅子上,默默拉了拉领带,解开衬衣上面的两粒口子,轻出一口气。   路遥看着电话好一会儿发着愣。   因为头一天喝醉了酒,路遥精神都不太好,于是紧接着的一个星期都早上跑跑步。   他最近经常在练习拍动景,所以每天清晨和傍晚都要去公园里待一段时间,背着一个运动背包,捧着那架路黎送给他的相机。   路遥附近的公园都去过,但是最终选择了不远不近的这个。 公园不大,但是养了很多的白鸽,路遥挺喜欢,尤其是早上公园空气很清新,也有一些晨练的人。   这天路遥起得太早,但又睡不着,所以来公园的时间也比平时还要早。   晨光微曦,公园里人稀稀落落,很少。 路遥跑了一会儿之后,放缓速度开始快走。 因为怕早上没精神听课,他一般跑的时间不太久。   但是他很快就被前方的一个小小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穿着脏的看不出原色的破外套,踮着脚尖翻找垃圾桶里的东西。 他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还有几个易拉罐和塑料瓶,另一只手在垃圾桶里翻找。   路遥见过乞丐,但是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当乞丐。 他不由举起相机。   小男孩儿在垃圾桶里翻找了一会儿,竟然翻出半块儿酥油饼出来,然后就这么站在垃圾桶边大口大口吃起来。   路遥心猛地揪紧了,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他端着数码相机,小男孩儿正好看过来。 他拍了一张就放下了,因为实在心里难受。   路遥揣着相机走过去,小男孩儿一脸警觉的看着他,路遥弯下身子,看他虽然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但是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看外表也就五六岁,这还正是应该在父母怀里享受童年和呵护的年纪啊。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儿看着他。   路遥又问:“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小男孩儿退后一步就准备跑,路遥连忙拉住他,“你别怕,我又不是坏人。 你看!”说着,路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些钱。   小男孩紧盯着他看。   路遥见状,连忙说:“你一个人在外面风餐露宿太危险了,我送你去救助站,让那里的叔叔阿姨照顾你,好不好?”   小男孩儿听到他这么说,忽然发力,奋力逃跑,路遥几乎抓不住他,但毕竟是小孩子,力量不够大。 路遥正要说话,小男孩儿竟然扑过来咬了路遥手指一口,转身就跑。   路遥吃痛,低头一看,手指上留下几个血痕,两个犬牙印记里正往外冒血。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这边,好奇的看着他。   路遥转头去看,那小家伙竟然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路遥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只得作罢,回学校上课。 去医务室给伤口消毒包扎之后,路遥苦笑着想:这小鬼还挺厉害,咬得可真是疼。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路遥也一直没在那里再看到那小男孩儿了。   王鹏飞在养伤,两个月之后,整个人又活蹦乱跳了,重新上班之后,来学校看过路遥两次,和以前一样,笑得很阳光,很温柔。   但路遥看到他,心里就总有一种愧疚感。   路遥的情绪反差让他们的见面显得有些尴尬,没了从前肆无忌惮的交流和笑声,就总觉得味道变了。   王鹏飞大概也明白这一点,前两次来的比较勤,后面的几个星期就没出现了。   路遥偶尔想到他,心里也觉得难受,要想在那种事情之后当朋友,果然还是有点不太容易。 但每次想跟他说说心里话,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无耻了呢?    ☆、蛛丝马迹(二)   期末考试临近,路遥一直以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到了考试之前反倒还闲下来了。   路遥捧着相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火红的夕阳,草地上迎面走过来一对老夫妇,老头扶着老太太慢慢的走,脸上都带着笑意,明明头发都雪白雪白了,但是路遥第一个感觉就是美。   这就是普通人的幸福,结为夫妇,白头偕老。 他下意识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相机的声音引来了两个老人的注意力。   老头老太太看着他笑了起来,路遥忙放下相机,脸霎时就红了,连忙站起来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两位看起来好幸福的样子。”   两个老人也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老头扶着老太太坐下,然后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这才转头对路要说:“没关系,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路遥连忙点头,把刚才照的几张翻出来给两个老人看了。   老头说:“老伴儿,你看,拍的真好呢!”   老太太笑着点头,“是啊,你说现在多好,照片都能存在这么小的一张卡里面。”   说着,两个老人都笑了,路遥也笑了。   “要是您喜欢,我下次就把相片儿洗出来。” 路遥忽然说。   老头和老太太都挺惊喜,忙谢谢他。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虽然这个时间气温已经降下来不少了,但是老太太还是不停擦汗。 老头就说给她去买瓶矿泉水来。 路遥说去,老头和老太太都摇头。   老头对他说:“我给她送了一辈子水了,老了也不能歇着。”   路遥很感动,看着老太太也笑了,便也没坚持。   老太太看着老头走开,抬头对着路遥笑着说:“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还在上学吧?”   路遥抓了抓脑袋,点头说:“嗯,二十一了。”   “我孙子要是在的话,也跟你一样大。”   路遥想问老太太孙子怎么了,但又怕引出老人家的伤心事,便忍住没问出口。   “年轻真好啊。” 老太太说着就笑了。   和老人家聊了一会儿,路遥才知道,这老太太和老头是孤寡老人,唯一的儿子当了烈士,孙子也夭折了。   但两位还能这么互相扶持着走过晚年,真是很不容易。   期末考试完了,路遥开始专攻英文,疯魔了似的,连做梦都能从嘴里蹦出单词来。   放假的第一个星期,路遥就恨不得重新回到高中的时候好好学学英语。   寝室的另外三个都收拾包袱回家过暑假了,寝室就他一个人,三天以来都在图书馆,和那些考研的人抢座位复习英语。   高楷来了两次都没找到人,打路遥的电话也不接。   算起来,高楷和路遥每个星期都见面吃两次饭,但是和秦颂的冷却政策南辕北辙的是两个人的进展。 路遥还是老样子,总结起来就是很乖。   据高楷所知,路遥在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好好学习,这让他很是欣慰,他偶尔出学校也都不会走太远。 更重要的是,路遥和王鹏飞的火花就到此为止了,见面的次数很少。   高楷总是固定在周三和周五约路遥吃晚饭。 因为高楷知道路遥的课表,周三和周五下午没什么课。   高楷每次算准时间,都是在路遥吃晚饭前打电话,以免打扰他上课。 但是这三天以来,路遥的作息似乎全乱了,以前这个点打电话他不会不接。   不管怎么说,高楷还是很担心他出事,于是下午专程开车过来等在路遥的寝室外面,到了晚上,终于等到人了。   路遥看到高楷从车上下来,愣了愣,问:“你怎么在这里?”   高楷叹了口气,皱眉问:“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我电话?”   路遥怔了怔,他手机开了静音,就是不想被打扰,这段日子以来没日没夜学外语,还真有点走火入魔了。   “在自习室,开了静音,怕吵到别人。”   高楷点了点头,心里生出一抹疼惜,点了点头,“学习也不能不吃饭吧?学校都没人了,还不回去?”   路遥一愣,为难的看着他,“期末成绩出来了,我英语拉了平均分。”   高楷一愣,顿时笑了,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较真,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额发,“不是得了奖学金吗?一步一步来,一口还能吃下个大胖子?”   这一点,高楷还是非常相信路遥在学校非常刻苦了,几乎把落下的都抓起来了不说,专业课成绩很傲人。   路遥撇了撇嘴,显然不以为然,但没反驳他。   高楷看他这幅表情,就说,“还是回去吧,学校放假,也没什么吃的,你要是想抓英文,干脆请个家教来个暑期补习什么的。”   路遥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我底子太差了。 等我一会儿,我书还在自习室呢。”   高楷一愣,问:“为什么把书放自习室?”   “占座儿。” 路遥说着就转身往自习室去了。   十分钟之后,路遥背着背包出现了,上楼收拾了几件衣服就下来了。   高楷试探着问:“秦家进进出出人多,还是回我那儿吧,安静,适合你学习。”   路遥摇了摇头,“我还是去半山别墅,那儿才清净。”   高楷一愣。 他一直以为路遥不喜欢那儿,因为冷清孤单,尤其是那阵子发生了很多事情。   但没想到路遥会忽然这么说。   虽然这和预期有出入,但是不管怎么说,路遥这么容易说通也让他松了口气,于是笑着说,“嗯,说的也是。 我一会儿让人先过去打扫整理一下。 还是让陈阿姨过去。”   路遥想了想,有人做饭当然省了他许多时间,于是点了点头。   家教请过来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请来的是个年轻的大学老师,戴着副厚厚的眼镜,态度非常认真,而且非常有耐心,名字挺有意思,叫程初一。   路遥心里默默的想,他肯定是初一生的。   学习进展飞快,连路遥自己都想感慨,其实想学还是能学好的。   正在路遥忘乎所以的时候,王鹏飞忽然打电话约他出去吃饭,路遥想了想,确实很久没见了。   王鹏飞这次约的地方略有不同,这么高档的地方,定了座不说,还点了一瓶价格不菲的洋酒。   “吃个饭哪里都一样,干嘛非要来这儿?”   王鹏飞笑着说:“这不一样嘛。 这不也算是个美好的回忆吗?”   路遥愣了愣,疑惑的看着他。   “别看着我,先点菜吧,边吃边说。”   点了菜,路遥才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鹏飞点了点头,目光灼灼看着对面的人,“我过两天要走,怕到时候太忙来不及跟你道别,所以提前请你吃顿饭。”   路遥心里一跳,微微张了张嘴,问:“你要去哪里?”   “我申请当战地记者,上面批准了。”   路遥顿时傻眼,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是不是因为我?你觉得我说做朋友有压力?要是你觉得难受了,我……”   “不,这是我自己的意愿。” 王鹏飞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轻松道,“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是我之前也说过,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路遥满脸的愧疚看着他。   “不过,当战地记者是我自己的愿望,我现在没什么牵挂。 尤其是上次车祸之后,我的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人其实有时候总是想做一些危险的尝试。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这么做的,真的跟你的事情没有多大关系。” 虽然这么说,但王鹏飞自己心里也明白,要是路遥现在跟他在一块儿了,他肯定不会抛下他出国去做那么危险的工作。   路遥低下头,看到面前的食物也没了一点食欲,沉默着红了眼睛。   王鹏飞忽然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路遥。   路遥一愣,接过来,抬头看着王鹏飞。 王鹏飞冲他笑了笑,“打开看看吧。”   路遥默默打开,拿出里面的照片,看到照片上的人,顿时愣了。 里面有五张,全都是他。   但是照片拍摄的时间他现在摸不太准,便疑惑的抬头看着王鹏飞。   王鹏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咱们第一次聊天那一次,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之前我到那一带散心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你……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想着能认识你,才一大早往那边跑的。   “这几张照片是我之前拍的,我想让你看看。 那时候的你眼睛里面没有哀愁,干干净净的,真的一下子就吸引了我。 你的眼睛真的很美,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纯粹。 我知道你自杀的时候,其实是很愤怒的。 我真的希望你以后能找回那份天真无邪,快快乐乐生活下去。”   说完这些,王鹏飞真诚的看着路遥,笑得有些感慨。   路遥低头看着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其实挺傻。 那个时候他在想着什么呢?   那个时候他以为高楷多少爱着他;那个时候他想要跟高楷一辈子;那个时候高楷答应带他出去旅行;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路黎和高楷在一起;那个时候路黎还没死……   王鹏飞看着路遥无声哭泣,也没有安慰,也没有说话。 路遥双肩微微抖动,渐渐泣不成声。 他已经压抑太久,也强撑太久了。   从路黎的死到现在,他其实一直没从噩梦里走出来。   高楷也曾经说过,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然而现在,路遥自己也觉得,当初的那个自己好像已经越来越遥远了。   王鹏飞送路遥回到半山的别墅的时候,很有些感慨,但最终还是说了一声,“再见。”   路遥说:“我去送你吧。”   王鹏飞摇头,“别了,你去送我,我会舍不得的。 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呵呵!”   路遥无言的看着他,于是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一路顺风,珍重。” ☆、梦里的安慰   王鹏飞走了之后,路遥回去趴在沙发上哭了半晚上,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王鹏飞。   哭得筋疲力尽之后,他就睡着了。   高楷过来的时候,路遥在沙发上睡得很沉,脸颊上还有泪痕。 他怔了怔,一下子心脏揪紧了。 王鹏飞要走的事情他知道,但没想到路遥会这么伤心。   他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湿痕,刚准备将路遥抱到卧室去睡,却忽然注意到地毯上散落的几张照片。   高楷捡起来一张一张的看完,才怔怔低头去看睡着的路遥。 这照片显然是在路遥本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拍的。 因为路遥的目光全都没有对着镜头。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即使不去求证,高楷也明白了。   路遥眼睛微微红肿,看起来有点可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学校待着没怎么出门的关系,路遥皮肤比之前还要白,灯光一照,看起来有些莹莹然透明的感觉。   高楷压下心中狂躁的不安,轻手轻脚把路遥抱起来,路遥动了动,但是竟然没醒。 高楷把他放在床上,开了空调,然后躺在路遥身边,静静拥着他发呆。   看着路遥的脸,高楷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然后顺着他的颈线吻上锁骨,像是在安慰,又像是禁忌的偷欢。   高楷手摸上路遥和主人一样沉睡的欲望的时候,忍不住觉得这么长时间的隐忍好像就要在今夜破功了。   他轻轻揉捏了一下之后,翻身压低身体到路遥的双腿之间,嗅着鼻尖年轻的味道,高楷有些把持不住,低头将稍微有了动静的欲望含进嘴里。   路遥呜咽一声,挣扎着睁开眼睛,低头看到含着自己欲望,抬眼看着他的高楷,顿时愣了愣,似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但不到一秒,他就回过神来,脸上红得像要滴血似的,哑声问:“你干什么?”   高楷没回答他,只一手按着他的胯,一手分开他的大腿,唇舌有力的引燃了路遥的身体。 他本能的要拒绝,但是奈何身体最脆弱的地方正在高楷嘴里。   路遥很快就被快感席卷了身体和神智,闭着眼睛,除了喘息什么也做不了。   他头晕目眩迷失在欲望顶端的时候,高楷急切的吻上他的嘴唇,那种激烈的雄性味道让他脑袋瞬间失去了思考的余地。   高楷从来没有这么急切的给他做前戏,胸口发疼,大腿内侧都是湿漉漉的吻的痕迹。   但是一只指头顺着路遥很久没开启的私密部位进犯的时候,路遥浑身一震,高声道:“不行!”   高楷顿住,抬眼看着他,看了十秒钟,才又低头吻住他,一手扣着他的脖颈,一手将他自己高昂的欲望和路遥的交叠在一起。   路遥傻傻看着趴在他身上手淫的高楷,身体几乎要烧起来。   光是用手就释放了三次的路遥头晕眼花,搞不清腹部的痕迹究竟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高楷释放了几次,只是浑身汗津津的仰面躺着。   高楷趴在他身上,体温高的吓人。   路遥心情复杂的想:他这是积了多久?   他忍不住推了推身上压着的人,哼了一声,“我喘不过气来了。”   高楷翻了个身,抬眼盯着路遥看了一会儿,问:“冲个澡吧?”   路遥有些不自在的看着他,“你先去。”   高楷没说话,下床将他抱起来往浴室走,两个人在浴室共用一个莲蓬头淋浴,高楷表现得非常沉默,还给路遥搓了背。   冲了个澡,身上舒服了不少,回到卧室之后,两个人之间还是萦绕着一种古怪的气氛。   路遥盖着被子,背对着高楷。 高楷平躺着,侧过头看着他,忽然说:“想出去旅行吗?去昆明怎么样?”   路遥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但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答案的高楷也跟着沉默了,心里默默觉得失望,对这种无声的抵抗。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高兴呢?   高楷闭上眼睛,身体才释放过,却狂躁的渴望着身边的人。 比做过之前还要觉得压抑难受。 可惜,如此坦率的路遥似乎这么久了,还不肯接受他,也不肯接受他的身体。   他现在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得要领。   躺了一会儿,高楷压抑不住心里的焦躁,默默起身下床,开了门到楼下,开着窗户抽烟。   路遥在高楷出门的刹那睁开眼睛,眼神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路遥后半夜失眠了一半,睡着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天亮了。   高楷一晚上没睡,回到卧室的时候,路遥睡的正香,他侧躺在他身边,等着他醒过来,却没曾想,路遥嘀嘀咕咕说起了梦话。   他一愣,低头侧耳去听,顿时笑了。 这家伙在背英文单词。   “fantastic……”   高楷失笑,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到八点,路遥准时醒了,猛然坐起来,转头看见身边的高楷,诧异了一会儿,连忙爬起来穿衣服。   “现在还早。”   路遥咕哝了一声,转头对他说:“早什么早?程老师马上要过来了。”   高楷一愣,“你那个家教不是整个暑假要住在这里吧?”   路遥点头,“他前几天有事,今天才收拾东西过来。” 说完就进洗手间洗漱。   高楷无奈的躺在床上,等路遥出来才爬起来。   高楷下楼的时候,程初一正好提着行李进屋,路遥帮他拿进来。   看到家教本人之后,高楷稍稍安心,还算满意。 至于他满意的是什么,那旁人也就不得而知了。   陈阿姨做了早餐,路遥和高楷吃完之后,路遥跑去帮忙收拾房间,高楷交代陈阿姨好好照顾路遥之后,就开车走了。   秦颂还算是个尽职的好哥哥,时常给路遥打电话让他回秦家吃饭,甚至还偶尔跟他转达他父亲的问候。   当然,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路遥每次跟他寒暄几句就婉言谢绝,没什么悬念。 从上次之后,他都没再踏进过秦家的大门。   上了几天课,程初一说有点事情,路遥想着休息休息,就翻出之前拍的照片,挑了几张出来洗。   之前答应给那对老夫妇的照片,还没机会洗出来,现在回来了,正好工具齐备,路遥上午闷在家里洗了照片,下午看了会电视睡了个午觉醒过来,都四点多了。   他想了想,决定顺便去看望一下丁叔。   开车出门到丁叔店里,运气还挺好,店正好开着,但是旁边的店面很多都关门了。   丁叔看到路遥过来,喜出望外。   “不是都放假了吗?没什么生意还开店啊?”路遥进去坐下,“还就没吃了,下一大碗吧,要虎皮鸡蛋!两个!”   丁叔笑着点头,一边转进去给他煮面,一边说,“考研的越来越多了,我这边店要是关了,他们就真没面可吃了。 过年那会儿都回家过年了,无所谓,现在反正我没事,开店就开店呗。”   路遥笑着点头,这老好人。   “最近怎么样了?”   路遥想了一会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拿奖学金了。 这算不算好?”   丁叔点点头,“多学点知识是最好的,我就知道你聪明。 我就觉得你行。”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这件事丁叔还真看得出些欣慰来。   “丁叔你呢?最近和那位处的怎么样了?”   丁叔笑笑,“挺好的,他毕竟也成长了,知道珍惜了。”   路遥一愣,忽然沉默了。 丁叔煮好面端过来给他,然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路遥回过神来,想了想,低声问:“怎么样才能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呢?”   丁叔被他问得也是一愣,想了想,摇头说:“其实说忘掉,也是假的吧?有些事不提起,也不代表是忘了。 只要是经历过的事情,尤其是记忆深刻的,哪能说忘就忘的呢。 与其说是忘了,不如说是放下了。”   路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要是放不下怎么办?”   丁叔笑了笑,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时间和距离也是一种放下的途径吧。”   路遥低头吃面,丁叔看着他,看他也不说话了,就说:“别总往坏的方面想。”   路遥三两口吃完,连面汤都喝光了,才擦了擦嘴说:“丁叔你说得对。”   路遥吃饱了,心满意足的告别,然后跑到公园坐着。 不过到了天黑,他也没等到那一对老夫妇出来散步。 其实说起来他也并没有真的抱太大的期望。   只不过如果有缘再碰上,再给他们吧。   这么想着,路遥就开车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路遥收到了一条短信,是王鹏飞发来的,很短。 上面写着:再见。 然后是个笑脸的符号表情。   路遥看着这条短信,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于是就对着它发呆。   手机忽然响了,路遥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高楷。   “来安卡利亚一起吃个饭吧。 秦颂也在。”   路遥不想去,“我吃过了。”   高楷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其实高楷提前跟陈阿姨打过招呼,让她今晚不必做路遥的晚饭了。 路遥现在这么说,在高楷眼里就是赤裸裸的不想去。 虽然他并不知道路遥吃了丁叔的一大碗面外加两个虎皮鸡蛋。   “那好吧,家教没来的话,早点休息,别太晚睡。” 说完就挂了电话。   高楷长出一口气,捏着手机出神。 秦颂皱眉问:“他不来?”   高楷嗯了一声,又给陈阿姨打了个电话,让她准备路遥的晚饭。   秦颂叹了口气,“他好像一点娱乐都没有,难道真的成天都埋头学习?难道真成了书呆子?”   “睡觉说梦话还在背英文单词,你说呢。” 高楷也无语的摇了摇头,满腹的心事郁闷的说不出口。   “啧啧啧,我看这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以前你不是还总头疼说路遥爱玩儿爱惹麻烦?我看这突然转性了也不是好现象。”   高楷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憋了一肚子话不说,逼着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情,还不得憋出病来?何况他之前还自杀过。”   高楷被他这么一说,本来对路遥这事情就不放心,顿时就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了。 但路遥确实不怎么跟他说话。 学习似乎也成了两个人交流的障碍以及路遥拒绝他的挡箭牌。   当然,高楷是支持路遥上进的,但这种上进不是现在这种病态的。 高楷也看出一些不妥,但他现在也正是抓不着头绪,一团乱的时候。   “我也很担心这一点。 他现在不愿意跟我上床,我可以容忍,但他一直这么拒绝我,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交流。” 高楷揉着额角。   秦颂捏到了高楷的痛脚,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啊?高霸。”   “要我当你爸,你超龄了。”   “去你的!”   “我想带他出去散散心,但是他最近学英文学得几乎疯魔了,我问他他也装没听到。”   “你比我算好的吧?你给他打电话,他还会接。 肖末现在完全当我是透明的。” 秦颂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咱们难兄难弟,喝酒去!”    ☆、沉默的改变(一)   说喝酒去,两个人还真喝上了。 只不过秦颂一个人嘀嘀咕咕话唠个没完,高楷全程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喝酒。   高楷喝多了,开不了车,张立权看到醉成一滩趴在吧台上的秦颂,以及一边坐着不动的高楷,顿时头疼。   让两个人把秦颂送回家之后,张立权走到高楷身边问:“要不……我送你回去?”   高楷抬眼看了他一眼,“送我去路遥那儿。”   张立权摸了摸后脑勺,头疼,高楷搭着他的肩坐到车后座,仰头靠着。   高楷喝酒喝醉了一般人看不出来。 因为他既不撒酒疯也不话唠,只是比平时更沉默。 不过张立权已经很久没见过高楷喝醉过了,这下可麻烦了,送去路遥那儿可能不是好事。   张立权一边开车,一边合计着该怎么办,于是事先给路遥打了个电话。   路遥刚洗完澡出来,张立权说高楷喝醉了,正送他去他那儿。 路遥觉得奇怪,喝醉了就近找地方睡才是,干嘛往大老远去他那里?   他没见过高楷喝醉,但听张立权的口气也有些无奈,就回了句知道了。   但是见到高楷的人的时候,路遥第一眼就没觉得高楷喝醉了,除了张立权是扶着他进屋这一点之外。   两个人架着高楷上二楼卧室,几步路,路遥就气喘吁吁了,高楷人高马大的,身体软的没力气,还真是死沉死沉的。   张立权挥挥手,“醒酒药有没有?”   路遥摇头,“我这儿酒都没有,哪儿来的醒酒药啊?”于是噔噔噔跑下楼舀了两勺蜂蜜拿热水冲开端上楼喂高楷喝了。   张立权看看都快转点了,就说:“看样子得让他明天自己起来洗澡了,你也早点睡吧,我先走了。”   路遥点了点头,看张立权关上门离开,才低头看着高楷半睁着的眼睛,叹了口气,跑到浴室里拿毛巾给他擦了两遍,也累得不行。   “你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高楷没说话,抬起目光看着他,神情还是看得出有些呆滞,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   路遥撇了撇嘴,抬手拧了拧他的鼻子,转头就睡下。   高楷很快就凑过来,手脚缠上他的身体,紧紧依偎着,然后就不动弹了。   路遥感觉到耳边吹过来的气息,带着酒气,也觉得有点被熏醉了的错觉。 他伸手试图将缠住他的人推开,但是那边手脚反而缠得更紧了。   路遥没推开,就干脆放弃了。   高楷脑袋动了动,忽然含糊着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路遥整个人愣住了,心里苦涩得难受。 但也许现在的处境,难受的不光是他一个人。 他感觉得到高楷的改变和妥协,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高楷一觉醒来,头痛欲裂,在床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窗帘拉上了,但是看样子也日上三竿了。   坐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高楷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路遥捏他鼻子的样子,忍不住顿了顿,觉得好像是做梦,但想了想,又觉得不是。   这时候路遥开了卧室门,伸进来一个脑袋,见他坐在床上发呆,于是问:“醒了正好,要吃午饭了。”   高楷点了点头,“我马上下来,不过要先洗个澡。”   路遥点了下头就又缩回脑袋关上门,很快就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高楷进浴室洗了个澡下楼,陈阿姨已经摆好了碗筷。   路遥拿起筷子开吃,也没看他。   高楷没什么食欲,但是难得两个人这么心平气和坐下吃一顿家常菜,同样的餐桌,在这间房子里。   想到这里,高楷不由笑了笑。 也许他对路遥动心,是在更早以前吧,只是那时候想着的事情并不是这种简单宁静的相处。   其实说起来,即使是在当时,高楷也是极其享受那样的相处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一意孤行将路遥藏在身边。   但毕竟人的心是无法人为控制的,有些事情如果让高楷重新选择一遍,他也许不会让路遥见到路黎。   尤其是现在,路遥表面平静,但眼神中失去了许多从前的光彩。   有些真相,不是路遥这样的人可以承受,那么,与其让他受伤,不如从一开始就隐瞒。   只不过时光不能倒转,路遥现在完完整整坐在他面前,也该知足了。 毕竟,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待路遥伤口的愈合。   “我最近有空闲,想不想出去旅行散散心?”如果徐睿听到他这番话,肯定要吐血。   高楷平时吃饭不怎么说话,路遥诧异的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我要准备考试,我英语落下太多。”   虽然路遥拒绝了,但是好歹解释了理由,并不像上次一样沉默以答,这也算是一种长进?   高楷笑了笑,点头说:“嗯,那就等你考完再说吧。”   路遥顿了顿,低头戳着碗里的饭,想说什么,但是抬起头,看着高楷一脸好心情的模样低头默默吃饭,到了嘴边的言语却又被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出来,也只是添一场无谓的争吵。   吃过饭,高楷回公司,一连几天沉闷的低气压忽然消散,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暑假过得飞快,路遥可谓是心无旁骛,英语这东西是能短期提升的科目,尤其是路遥这么没日没夜苦修,程初一是个好老师,常常称赞路遥刻苦。   最后半个月的时候,学起来就更轻松了。   路遥做了一套模拟题出来,成绩还不错,心里也有点沾沾自喜。   “程老师,我想开学之前就去考,我现在这种状态能过吗?”路遥还是有点忐忑。   程初一想了想,“雅思的话,笔试应该不成问题,只要做题的时候细心一点。 不过因为是速成,所以我更担心你的口试成绩。”   路遥叹了口气,拖着腮帮子说:“我也有点担心这个,虽然这几个月我早晚都练习口语,但是万一考试的时候怯场了怎么办?我还没跟外国人说过话呢,当然,外教除外。”   “如果你想考的话,不妨试一试,反正没考过的话也可以当做一次经验,下次继续努力。”   路遥连连点头,光拿脑袋想是没有用的,还是尝试最重要。 紧接着,家教完了,程初一挺喜欢路遥这个好学生的,鼓励了一番才走,路遥也有点依依不舍的。   路遥报了名,当月就考,挺紧张的,但进了考场反倒平静了,紧张感都化成了动力,做完之后竟然还多了几分钟。 口试也比想象中顺利,因为口试官笑得挺随和。   不管怎么说,付出还是有回报的,看到成绩通过的那一刹那,路遥是真的松了口气。 最害怕的英文过了,身上的包袱一下子就轻了不少。   这么久以来绷紧的神经逐渐松懈下来。   路遥过了一个多星期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然后又准备开学了。   开学没过多久,路遥特意约齐云见了一次面。 齐云跟他是一起长大的,比侯二认识的还要久。   但齐云爱玩儿的方向和他们不一样,慢慢就联系得少了,尤其是路家出事之后。   齐云看到路遥有些吃惊,但依他多年对路遥的了解,也知道路遥是有事情要他帮忙了。 其实之前路家出事的时候,齐云一点忙也没帮上,也觉得有点对不住路遥。   后来通了几次电话,也听出路遥和他不同以往了。 现在路遥来找他,他还是有些松了一口气的。   其实路遥也是没办法,这件事他能找的人凤毛麟角。   齐云爽快的答应了,两个人吃了顿饭,路遥觉得齐云还跟以前一样,挺讲究的一个人,还爱操心。 但是说起话来,路遥觉得自己却好像变得有些脱了形。   这件事情托付给齐云办,路遥自己也没闲着。   开学第二个月月底,路遥在全校师生面前牛气了一把,其实他自己也有些懵了。   事情是这样的。   路遥的专业课指导老师看过路遥的摄影作品,觉得挺有潜力。 他们这一行想考证,能拿奖多见世面是一条最好的捷径,于是鼓励他多投稿。   其实除了路遥之外也还有许多学生这么做。 他只投了一张,没想到这一张照片就拿了奖。   虽然是个二等奖,但是十足的不容易。   六万块钱不多,重要的是这个奖本身。 旁人几乎可以从路遥身上看到才华的光环了。   路遥兴奋惊喜了一阵子,也就慢慢平静下来了。   因为照片上的小男孩儿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但路遥每次去那附近,都再也没看到过他。   高楷当天就知道了,张立权显得特别兴奋,不住感叹,“还真看不出路遥这方面这么有天分!说拿奖就拿奖。 说不定他还就是块儿璞玉,终于找到了能发光的位置。”   高楷很赞成张立权的这种说法,但是显然比张立权要更平静的接受这个喜讯。 他很为路遥感到骄傲,但是看到路遥获奖的那张照片的时候,他着实愣了愣。   这张照片的名字挺长,《一半希望,一半绝望》。 照片的背景是春季复苏的草地,清晨的光线很鲜明,画面一半阴暗一半明丽。 而画面上的主角是个大眼睛的小男孩儿,和背景美相对比的是男孩儿褴褛和肮脏的衣服。 他在吃从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食物。   确实是一张引人深思的照片。 高楷不懂摄影,但是他作为一个外行人,觉得能触动人心的,那就是好的。   但是,令高楷着急的是,路遥这张照片似乎也表明了他自己不言明的内心。 一半希望,一半绝望……   高楷抽时间出去挑了一套专业单反镜头,作为路遥获奖礼物。 这一套镜头比路遥那点奖金还贵,路遥拿到的时候也没推辞,反正这东西买来别人也用不上。   高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不开心吗?”   路遥点了点头,“当然开心。” 脸上却没什么开心的样子。   高楷沉默着低头看着手中酒杯里的红酒,摇了摇,低头抿了一口。   路遥拿起刀叉开始自顾自吃起来,原本烘托气氛的烛光晚餐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甚至连一点庆祝的味道都没有。   高楷看着路遥吃东西,自己却似乎没什么胃口,路遥却好像赶时间似的,一直在看一边桌上手机上的时间。   “约了什么人吗?”   路遥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明天周六,我学校还有事。”   高楷皱起眉头,说不出的无奈。 “你在躲着我吗?”   路遥顿住,放下刀叉抬起头看着他,高楷放下酒杯,从容的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微微带着笑意,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这么一说。   “你很忙,我也很忙。” 路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说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种漫不经心让高楷略微有些不自在。 其实,这也只是个借口吧?   高楷苦笑,“不,你比我忙。 我随时可以抽出时间陪你的。”   路遥顿住,默默盯着高楷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其实你不用这么在意我对你的态度,因为我觉得我能把自己安排好。 而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别人太干涉你的生活吗?这样不是正好。”   高楷听到这番话,忽然有点来气。 “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种让步对于你来说是这么的无所谓吗?”   路遥放下餐巾,拿起手机,“我要回学校,如果不顺路的话我自己打出租车。”   高楷叹了口气,买单之后,送路遥回了学校。    ☆、沉默的改变(二)   路遥拜托齐云的事情有了眉目之后,路遥忙碌着准备考试,时间过得飞快。   他再次遇上那天的小男孩儿却是已经入秋了。   那天下午还下着雨,路遥一手举着伞一手端着相机,正准备往背包里塞,忽然从旁边冲上来一个小家伙撞在他腰上,路遥手一滑,连反应都来不及,相机就这么脱手掉在了马路上。   路遥脑子一空,扔了伞就去抢救相机。 这是路黎送他的那架,他一直用得很小心,没想到今天就这么砸了。   路遥眼睛一红,顿时就来气,但他一转身,正准备对后面的人破口大骂的时候,就看到那小男孩儿浑身湿淋淋,惊恐的看着他。 他手里还是拽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塞得满满的都是踩扁的易拉罐儿。   路遥的怒意到了嘴边就这么收回来了,他转头看了看对面,一个拾荒的老头子默默看着他们,见他抬头看自己,连忙跑了。   “你别怕,刚才是怎么了?”路遥捡起相机,打着伞走到小男孩儿身边,半蹲下身子将他遮在伞下面。   小男孩儿无辜的看着他,左右看看,似乎是想逃跑。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而且我还要谢谢你呢,要是没有你,我还不能得奖呢。” 路遥笑了笑,“你不会说话吗?你身上都湿了,这么冷,要不要跟我走?我请你吃东西。 吃面怎么样?就当是感谢你。”   小男孩儿疑惑的看着他,好像有点动摇了,见路遥望着他笑,好像也不像坏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你感谢我什么?”   路遥听他忽然说话,也愣了一会儿,连忙说:“我上次拍了你的照片,还拿去投稿,没经过你同意,侵犯了你的肖像权。 你可以让我赔你钱的!你不告我,我当然要谢谢你。” 路遥也不知道这小家伙这么小听不听得懂,但说得很诚恳。   没想到小孩儿拽紧了塑料袋,问:“去哪里吃面?”   路遥顿时笑了,指了指前面,“前面大学旁边的那条街上有一间面馆儿,是我朋友开的,他煮的面可好吃了。”   小男孩儿点头。   路遥带着他去了丁叔那里,小乞丐脏兮兮的怕是也没有哪里肯让他进去吃点东西。   丁叔看到路遥领着个小乞丐出现在店门口,也吃了一惊,这时候店子里没人,他连忙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路遥把经过跟丁叔说了一遍,丁叔天生一副好心肠,听了也很揪心,下了一大碗牛肉面,看着小家伙大口大口的吃。   路遥看他这么个吃法,也觉得心里发酸。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小男孩儿摇头。   路遥又问:“那你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男孩儿埋头吃面不理他。   “你不记得?”路遥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丁叔。   丁叔皱着眉头问:“怎么收容所的人视而不见吗?这么小的孩子。”   路遥点了点头,又低头问小家伙,“我送你去附近的收容所吧?”   一听到收容所三个字,小家伙放下筷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要跑。 路遥一把拉住他,“哎!别跑啊!你要不乐意去就算了,我就是说说。”   小男孩儿戒备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到椅子上,一边吃面一边说,“我不去,我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路遥一愣,顿时沉默了。   丁叔点了点头,“这也是常有的事。 要不,让他先在我这里住两天,跟上面申请让他进孤儿院,在外面肯定是不行的。” 说完,丁叔就站起来擦了擦手,“我去给福利院那边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   小家伙顿时惊惶的看着路遥,“你们要送我去哪里?”   路遥拿纸巾给他擦脸,“送你去可以收容你这样的孤儿的地方。”   “我不去!”   “为什么?”   小家伙低头,说了句什么,路遥没听清楚。 “你放心,那里有很多好心肠的义工叔叔和阿姨会照顾你的,这样你就不用在外面风餐露宿,连温饱都保证不了了。”   小家伙看了他一会儿,这回却没有反对。   丁叔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我明天去问问再说,瞧瞧这衣服都湿了,天气转凉了,要赶紧把湿衣服脱了。”   路遥自告奋勇,“丁叔,你给他拿件衣服吧,你带着他也不方便,我明天没课,就带他回去算了,你这边有消息我就带他过去。”   丁叔踌躇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跑上去拿了件秋装外套给小家伙披上,又问:“吃饱了吗?不够还有。”   小家伙喝光了面汤,用力点头。   路遥带着他打了辆出租车回到半山的别墅里。 小家伙站在客厅里一动不敢动,路遥失笑,问:“先洗个澡好不好?不过我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明天我再出去给你买。”   小家伙点头,看着路遥上了楼梯,还是没动,路遥回头看着他,解释道:“浴室在二楼。”   小家伙低头盯着楼梯上铺着的地毯不说话。   路遥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心里一酸,牵着他上楼。   放了一浴缸洗澡水,搓了半个小时,路遥气喘吁吁的发现,浴缸里的水成了泥水。 洗干净之后吹干头发,路遥嘀咕道:“头发也要修剪了。”   路遥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但一件T恤就能把他罩住,太瘦了。   小家伙腼腆的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明亮又干净。 路遥捏了捏他的脸,“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路遥想了一会儿,要不给起一个?但是叫什么好呢?他还真是有点为难。   这时候,小家伙忽然开口说:“我叫蛋儿。”   路遥噗嗤一声笑了,“谁取的这名儿啊?”   “爷爷。”   “那你爷爷去哪儿了?”   “死了。”   路遥顿时沉默了,点了点头:“那……我给你想个名字好了。 叫路曦,好不好?”   小家伙连连点头,小脸上忍不住的兴奋。   路曦从来没睡过这么大这么软的床,显得很局促,但却也很兴奋。 路遥看着他乖乖听自己的话,拥着被子睡在床上,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心里顿时就软了。   两个人说了半宿话,路遥问了很多,但路曦记得的却很少。   第二天清早,路遥开车出去给路曦买了两套衣服,从里到外,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只能比着买。   路遥回去的时候,路曦正光着脚丫坐在客厅里哭。 路遥开门进去一看他这样,连忙问:“怎么了?”   路曦揉着眼睛看着他,一会儿就不哭了,倒是咧嘴笑了起来。   路遥心都跟着化了,走过去将他拎到沙发上,“新买的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小家伙换上新衣服,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除了瘦了点黑了点,看着还是很讨喜的。   这才是一般的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应该呆在一个温暖的家庭里,有人疼爱,在学校里学习,交到同龄的小朋友。 而不是成天翻找垃圾桶,朝不保夕。   路遥叹了口气,“刷牙洗脸!”   路遥给他打了个小板凳,让他趴在洗脸台上刷牙洗脸,手把手的教他开水龙头。   路曦对屋子里的东西都很好奇,但不敢随便碰,路遥看着好笑,“肚子饿不饿?我也有段儿时间没住这里了,只能出去吃了,顺便你还得理发。”   路遥带着他出去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M记最招小孩子喜欢。 然后去他常去的那家理发。 小家伙对陌生人不怎么说话,别人对他说话,就喜欢往路遥身后躲。   路遥虽然觉得好笑,但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太好了。   丁叔那边竟然很快就有了回音,毕竟他跟人家还是挺熟悉的。 旁的东西不用路遥管,只说尽快把孩子送过去就行。   路遥星期天中午吃了饭送路曦到福利院,丁叔也去了,那边很热情,看到路曦的时候也挺亲切。   路曦有点害怕,大概还有一点舍不得路遥,抓着他的裤腿不肯放。   路遥感觉也很复杂,要是可以,他倒是想收养他。 但是……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时间上也不允许。 况且,一个没有家的人,怎么给另一个人家的感觉呢?   “路曦,我会来看你的。” 路遥说完这句,小家伙就低下头,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进去。   丁叔笑着感谢那里的工作人员,然后跟着路遥一起往外走。   “这孩子真懂事。”   路遥点了点头,心情竟然也好不起来。   刚走出来,路遥的手机就响了,跑出来一看,是齐云。   “喂,齐云?”   “嗯。 路遥,你那边申请已经寄到了,其他的我都能搞得定,但是推荐信你得自己先准备好。”   这个路遥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还多亏了照片得奖的事儿。 但是签证什么时候能好?”   “随时都可以,这点事好说。 我就是提醒你一声,要是你想尽快的话,那就尽快。 如果往后推,可能就要等到圣诞节过了之后了。”   路遥想了想,“尽快吧。 我这边也没什么要安排的了。”   “嗯。 你过去那边之后,我有一个表弟还能照顾照顾你,不过外面不比国内,你自己还是有点心理准备。”   “谢谢你,让你这么费心。”   “别,其实你这么上进,我也挺开心的。 我看了你的成绩,真不容易。”   路遥苦笑,“我就差没把上厕所的时间也拿来用上了,真的。”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笑了。   路遥挂了电话,脸上不自觉洋溢起笑意来。 丁叔在一边听着,也笑着问:“你这是要出国留学了?”   路遥呵呵一笑,“想换个环境。 不是你说的,要学会放下?”   丁叔顿时眼神复杂起来,“你这是打算……不回来了?”   路遥摇了摇头,“以后再说吧。 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 为了这个,我已经努力了大半年了。 好在还有个朋友能帮我。”    ☆、歧路(一)   秦颂敲了敲门,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红光满面,一脸笑意。   高楷看他这副表情,忍不住摇头,“你不去找肖末,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给我制造机会。”   “我以为你已经不需要了。”   “他虽然回国了,但是不代表跟我复合。” 秦颂走到高楷办公桌前面,笑着说,“所以,我请你给我帮个忙。”   高楷挑了挑眉,“没空。”   “别拒绝的这么快嘛!”秦颂按着他的肩膀,“你和路遥也该好好坦白坦白了。 我这可是为你好。”   高楷皱眉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颂微微一笑,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高楷听完,叹了口气,“幼稚。”   “幼稚不要紧,肖末肯定吃这一套。 正好,你也跟路遥说个明白。”   高楷沉吟了一会儿,摆了摆手,“再说吧。”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秦颂一脸轻松朝高楷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高楷坐在座椅上思索了好一阵子,才叹了口气,他犹豫了一阵子,才摸出手机,给路遥去了个电话。   路遥好一会儿才接,高楷听到嘈杂声,顿时有些疑惑。 这个时候路遥应该是在上课的。 但是现在竟然很明显是在大街上。   “有什么事吗?”   高楷皱眉问:“你在外面?”   路遥含混的说:“嗯,有点事情。”   “出来要小心,你在哪里?”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重新问了一遍,“有什么事吗?”   高楷一怔,叹了口气,“我只是想问问你,今晚能不能抽时间一起吃个饭。”   “哦,不了。”   “……那好吧,注意安全。 对了,这个星期六,抽空出来吧。”   那边想了想,“好吧。 我还有事,那我先挂了。”   高楷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默默收起手机。 路遥在外面,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而且,他很想知道路遥究竟在做什么。   让人一查,才知道这几天,路遥常常去儿童福利院看望那里的孤儿。 高楷略微了解了一下大概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路遥去看望的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孩子。   高楷抽了个空去了一趟,见到了本人,小孩儿怯怯的看着他,闭紧了嘴巴不说话。 高楷抬头问身边的义工,“他叫什么名字?”   义工连忙说:“他叫路曦。 才被送来没多久,不怎么爱说话。”   高楷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就愣住了。 路曦……姓路?应该不太可能是巧合。   高楷微微一笑,蹲下身看着他,忽然问:“名字是路遥给你取的?”   路曦向后退了一步,义工拉住他,“路曦,叔叔在问你话,你要乖乖的好好回答,知道吗?”   于是路曦看了高楷一会儿,点了下头。   高楷点了点头,“你很喜欢路遥吗?”   路曦又点头。   “那你想跟我们一起生活吗?”   路曦犹豫着看着他,绞着手指不说话。 高楷又问:“如果你想,我可以领养你,那么到时候,路遥就是你的亲人了。 你不想要?”   路曦点了点头,“哥哥怎么没来?”   高楷站直身体,转身对义工点了点头。   其实高楷也有自己的考虑,他和路遥在一起,以后肯定是不会有孩子的,如果路遥想要,他可能会考虑两人领养一个。 现在难得路遥遇到这个小子,还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收养了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的母亲当然是想要孙子的,也算是一举两得。 当然,他还有最主要的目的,那就是希望路遥能开心。   周六一大早,高楷便亲自去机场接机,肖晴十一点的飞机,见到高楷的时候,忍不住问:“没带路遥一起?不怕他吃醋?”   高楷不置可否给她开了车门,“先接你,一会儿再去接他。”   肖晴笑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肖末在你那儿?”   “你觉得呢?”   肖晴一愣,顿时冷了脸,“真是学不乖。 我们肖家只有他不成器倒贴给别人。”   高楷失笑,“你说这话仿佛在说‘弟大不中留’。”   肖晴耸了耸肩,“确实如此。”   “这件事,你何必再逼他。”   肖晴叹了口气,凝视了他的侧脸半晌,忽然说:“总觉得你变了。 以前你不屑于替别人求情说这种话。”   高楷微微一愣,“或许吧。”   “不管怎么说,生日快乐,前夫。”   高楷笑了笑。 他已经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因为没有必要。 但亲耳听到肖晴的话,还是有些感慨的。   人不可能永远一成不变,即使他是高楷,也还是会因为某些人,某些事,慢慢变得不像自己。   高楷打了个电话给路遥,谁知得到一个不能一起吃午饭的答复。 高楷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随口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去接你。”   “不用,只不过有点事情。”   “那好吧,那晚上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可能会晚一点,也许不能一起吃晚餐了。”   “……”高楷默默开着车,两边一时都没说话,转过路口,高楷才笑了笑,“那就晚点再吃,我等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肖晴听出不对头,皱了皱眉头,看高楷面无表情的样子,便问:“你打给谁?”   “路遥。”   肖晴怔了怔,不能说是不惊讶的。 但高楷的反应让到了嘴边的话,也没法问出口。   车厢里顿时陷入沉默,好一会儿高楷才转头对他笑了笑,“伯父最近身体还好吧?”   肖晴点了点头,“他时常问起你。 你在他心目中是最优秀的女婿,他总责备我不够温柔,拴不住好男人。”   高楷苦笑摇头,“我哪里是好男人。”   “我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顿时都笑了。   秦颂看着高楷,低声问:“路遥怎么没来?”   “他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秦颂皱眉,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便收住了话头,目光不自觉转向一边埋头吃鲍鱼的肖末。 肖晴挡在两人中间,看他的眼神仿佛凌迟。   因为在座的都是非常熟识的朋友,所以气氛倒是挺好,毕竟高楷的生日虽然年年有,但这么聚在一起吃顿饭,却真的是第一次。   虽然高楷一整顿饭也没说几句话,只是微笑,但不管怎么说,酒一上桌,都把持不住。   中午吃完,下午众人在保龄球馆玩了一下午,晚上直接去了安卡利亚包场。   路遥最终还是赶来一起吃的晚餐。   高楷看他背着背包,也愣了愣,问:“你直接从学校过来的?”   路遥点头,转头一看,众人都在。 这些人上次一起吃过川菜的他还记得,因为事情的结局印象太深了。 因此看到肖晴的时候,他还有些懵。   高楷拉他坐下,朝侍应点了点头,于是菜上齐了,开了香槟。 众人站起来举杯,祝高楷生日快乐。   看着侍应推着推车送上新鲜的点着蜡烛的奶油生日蛋糕的时候,路遥傻眼。 今天是高楷的生日,他一点也不知道。 而且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并不知道高楷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高楷也没提过。   路遥抬眼看着高楷,眼神里的愧疚一闪而过。 高楷看在眼里,对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手。   这顿饭吃得出奇的沉默,路遥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肖晴看着两人这间的气氛暗暗皱眉,其他人也好像感受到了这种气氛,收敛不少。   肖末看也不看秦颂一眼,只埋头吃东西,秦颂却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肖末想要什么,他总能第一时间跑过去献殷勤。   这么一来,感觉就有些微妙了。   高楷不以为意,和中午没两样,话不多,只是笑。   直到吃完了饭到了KTV包房里,路遥才松了一口气,包房里灯光昏暗,让他反而觉得稍微轻松一点。 高楷一直看着他,却什么也不说。   路遥站起来说了句去洗手间,就跑出去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看到身后出现的人。   高楷站在洗手间门口,问:“怎么了?不舒服?”   路遥摇了摇头,“没有。”   “我想也是,喝一点香槟也不至于会醉。” 高楷笑着,“走吧。”   路遥跟在他后面回到包间里,门开着,走进去的时候,秦颂正握着麦克风唱:   是否一颗星星变了心   从前的愿望   你全都给抛弃   最近我无法呼吸   连自己的影子   都想找你   oh baby   你就是我的唯一   两个世界都变形   回去谈和容易   确定你就是我的唯一   独自对着电话说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baby   我已不能多爱你一些   其实早已超过了爱的界限   路遥顿在门口,看见肖末扑上去抱住秦颂,放声大哭,话筒铿的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秦颂紧紧搂着他,问:“这是不是代表,你原谅我了?”   肖末抬头看着他,抱住他的脑袋,疯狂的吻住他的嘴唇,将答案传递到对方嘴里。 只是不被任何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的人听到而已。   高楷从路遥身后默默牵起他的手往外走,路遥疑惑的回头看着他。   高楷苦笑道:“还不走,等着看现场吗?”   路遥一愣,转头看着两个人的吻已经越来越热辣,秦颂的一只爪子已经伸进了肖末牛仔裤的后腰里。 路遥顿时脸一红,转身跟着高楷出去,还小心翼翼给两人关上了包厢的门。   出来走到走廊的灯光下,高楷才愕然发现路遥脸上的湿意,微微一顿,无声的笑着伸手替他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   路遥也是一惊,下意识推开一步挣脱高楷牵着的手,自顾自抹了抹脸,吸了吸鼻子。 他也不知道被刚才哪里刺激到了泪腺。   或许是王二的歌里歌词太煽动人心了。 有点共鸣了呢。 路遥苦笑。   秦颂这样的表白说不上浪漫,但看得出真心实意,带了些花哨的用心,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的朴实坦率。   ☆、歧路(二)   路遥低头抹脸的时候,高楷忽然伸展手臂,将他揽在怀里。   路遥浑身一颤,竟然忘了动弹。   高楷收紧手臂,低声在他耳边道:“歌词写得很好。 ‘回去谈何容易’,不过,如果我的那颗星星没有变心的话,那么……你愿不愿意当我的那个唯一呢?”   耳边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确实是高楷的,但是路遥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反应高楷这话的意思。   如果高楷想要他,为什么能够把过去的一切看得这么淡薄?如果高楷视他是唯一,为什么当他死心塌地的时候,能将路黎抱在怀里?如果这一切不是因为路黎已经死了,那么这个唯一是否就变成了别人?   路遥心底在发颤,他害怕,困惑,无法思考。 不光是因为高楷的表白,还有太多太多的脆弱不能言明。 那个烟花下两个人的吻,主角的另一半是与他三分相似的人,只是那个人很不幸的死了。   他已经害怕那种自以为是主角,却摇身一变成了配角陪衬的感觉。 何况有一种配角叫做炮灰,天生就是为了成全别人而存在的。   只是这个剧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错了。 主角死了,配角留下来是干什么的呢?   高楷看着怀里微微颤抖的路遥,抓住他的肩膀,退开一步,表情非常认真的看着他的脸,“别哭,我本来是想让你开心的。 为了这个,我还准备了礼物。”   高楷拉着他就上了电梯,也没跟其他人道别,直接带着人回家。   高楷驱车回到家中,只花了十五分钟。   路遥一直低垂着头,眼睛通红。   进门之前,高楷笑了笑,将路遥拉到屋子中间,才开灯。   路遥看着整整一屋子的花,张了张嘴,客厅一直延续到楼梯上面,全部都是玫瑰花。   高楷轻出一口气,转身看着路遥,“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路遥默默抬起头,看着高楷的眼睛。 那眼神太认真,并不是一时冲动下说出来的话。   高楷也默默看着他,和他表面的平静相反,高楷很紧张。 他没对人求过婚,更是第一次这么用心耍花样的讨一个人欢心。   其实从前觉得不可能的事,真正做出来,倒也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幼稚可笑。   起码,背景是玫瑰,路遥站在这里,就多了一分童话式的完美。   而他现在忐忑的想听到路遥对他说“我愿意”。   更重要的是,他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已经考虑过以后。 两个人能组成一个家庭,那就必须互相信赖,这是他第二次考虑结婚,但和第一次全然不同的是,他不打算让结局变成分道扬镳。   这一辈子,他或许就栽在路遥手上了。   但是紧接着的是长久的沉默,高楷却没有催促,只是看着路遥。 但渐渐的,高楷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先拿出上衣口袋里的领养申请。   但是他的手刚碰到西装的前襟,路遥却忽然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说:“高楷,我准备离开这里。 明天的飞机。 我准备了大半年,就是为了像现在一样鼓起勇气离开你。”   高楷浑身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连心脏都冻结了。   “你说什么?”高楷可以听到从自己嘴唇里发出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可思议。   看到高楷这种表情,路遥别过头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留在身边,但是我觉得跟你相处真的很痛苦。 我没法说服自己回到过去的样子。 你只是习惯了掌控一切,但是抱歉,我只能用这种方法离开,因为我真的很害怕你,高楷。”   高楷转过头,看着身边成片的艳丽红玫瑰,大概过了几分钟之久,他忽然冷笑一声:“你准备了大半年?呵呵。” 他回过头来盯着路遥,“跟我在一起,你很痛苦?”   路遥没回答,只是别过头去。   高楷点了点头,“原来,和我当初认为的一样,爱情什么的,真的就只能是个笑话。 就和这些花一样,今天开,明天谢。”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虚,很无情。   路遥默默抬头,看着高楷,浑身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才是真正的高楷。 这个准备一屋子玫瑰花,说着甜言蜜语的人究竟是谁呢?   高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今天的话,你就只当是我说了个笑话就好了。 今后,你的任何事情,我不会花心思‘掌控’。 你自由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还有,这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就当是为你践行的吧。”   说完,高楷转过身,却是朝外面走。   路遥怔怔看着门口,心口痛的无以复加。 他无力的颓坐在花海里。 为什么丝毫没觉得解脱和轻松呢?   高楷开车,漫无目的走在城市的边缘,等他撞在绿化带上一棵大树上的时候,安全气囊弹开,他才回过神来,身体上的疼痛反而让心里好受了一些。   一个交警走过来,皱眉问:“没事吧?”   高楷摆了摆手,打开车门,捂着胳膊朝交警走过去。   做完酒精测试,交警对他说:“你刚才超速了,没事算你命大。 虽然这条路人比较少,但是你那个速度也很危险。”   高楷没理会他,拿出手机打电话。   张立权很快就来了,火急火燎的。 开车送高楷去医院的时候,忍不住问:“不是生日吗?庆祝完了?怎么一个人开车到这边?”   高楷斜靠在床边,闭着眼睛一脸的疲惫,一句话也没说。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高楷忽然睁开眼睛,“我没事,不必去医院了。 肖晴他们应该还在安卡利亚,送我过去就好。”   张立权欲言又止,还是改了道往安卡利亚去了。   高楷看到肖晴坐在吧台边一个人喝闷酒,其他人不见踪影,便走到他身边的位子上坐下。   肖晴一愣,转头看着他笑道:“不是先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高楷苦笑一声叫了一杯酒,端着往旁边角落的桌边走去,肖晴跟着坐过去,才觉得高楷情绪有些不大对头。   “怎么回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种表情。”   高楷抬眼看着他,“什么表情?”   “说不出来。”   高楷揉了揉眉心,忽然笑了,“我这辈子,除了听到我老爸失踪的消息时觉得难过之外,还从来没想现在这么……”高楷想了想,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因为路遥。” 肖晴怔了怔,顿时眼神复杂起来,看着高楷的表情也带着一丝玩味。   高楷点了点头,“除了他还有谁?感情这东西还真是廉价。”   “何出此言?”   高楷却摇了摇头,没解释。   “我以为你跟他表露心迹之后,你们会有一个火热的夜晚,如胶似漆。 但你现在却跑来喝闷酒。” 肖晴托着下巴,有点幸灾乐祸,但心里还是有些吃惊的。   高楷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手里的透明玻璃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肖晴也跟着沉默了,他转过头,看到张立权站在不远处悄悄看着这边,顿时皱眉。 高楷也看到了,两人目光对上。   张立权那边也是一脸无奈,跑过去看了看肖晴,忍不住问:“路遥呢?”   高楷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不咸不淡说了句:“他是自由人。” 说完,酒也不喝了,站起来就往外面走。   肖晴和张立权都愣住了。   高楷上楼进了休息室,脱了西装解开领带,他把西装扔在一边,口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高楷皱着眉头看着,却并没有捡起来。   张立权在外面敲了敲门,高楷抬起头,脸色很不好看。 原本以为他还能想平常一样,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张立权站在外面问:“肖小姐很担心你,但她说这时候你应该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我让人送她回酒店。”   高楷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一开门,张立权还站在外面,看到他拿着西装走出来,也是一愣。   “我亲自送她。”   肖晴站在电梯边,看到高楷亲自过来,于是笑了笑,问:“好点了吗?”   高楷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但这笑容里没多少笑意。   到了酒店大门口,肖晴忽然开口说:“一起去吧,陪我说说话。”   高楷了解肖晴,这话该反着说。 她平时很要强,也很有担当,但总在这种时候非常善解人意。   于是高楷叹了口气,摇摇头,“改天吧,我现在说实话,心里很乱。”   肖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角,“我以为这种时候你需要我。 你还记得十几年前你执意不读大学跑去当兵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说的吗?”   高楷微微一笑,抓住她的手,“你说你永远站在我这边。”   肖晴点了点头,“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跟我最好的朋友结婚。 其实你能爱上什么人,我挺替你高兴的。 我希望你开心。”   高楷很有些感慨,他们认识多少年,他已经不记得了。 但他现在真的不需要一个感情顾问。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高楷看着前方,淡淡道:“他要走了,明天。 在此之前,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肖晴愣了半天,才皱眉说:“走?去哪里?”   高楷摇摇头,“我不知道。”   肖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没跟他好好谈一谈吗?”   高楷笑得非常苦涩,看着窗外说:“你为什么相信爱情?”   “也许是想得太美好吧。 我觉得这种激烈的情绪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那你如何保证一辈子就爱一个人?”   肖晴笑了,“我不会啊,没感觉了就散伙,没什么大不了嘛!这有什么好保证的?当时是在爱着,那不就好了。”   高楷摇了摇头,“感情不能买保险,今天爱着明天可能就不爱了。 果然,还是不要也罢的东西。 记得徐岩吗?”   肖晴点头,“怎么忽然提起他?不是死了吗?”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是自杀吗?”肖晴很诧异。   高楷冷笑一声,“不是。” 他抬眼看着肖晴,“是我让他当着我的面从顶楼跳下去的。”   肖晴吃了一惊,“你可从来没跟我说过有这么一回事!”   “因为我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高楷又将目光转向外面,“他一副爱我爱得又痴又狂的样子,到头来还是要背叛我。 哼,这就是爱情。 太可笑了。”   肖晴终于听明白了,叹了口气,“我知道那时候你很相信他,但是说背叛……”   “不是他走漏消息,你以为谁能抓住我的把柄?”   肖晴顿时皱起眉头,高楷有一个习惯,不喜欢别人问自己的行踪,除了身边最信得过的张立权,他身边的人基本都不知道他什么时间在哪里干什么。   这也是有原因的。 当初高楷就是被身边的人害过,差点就没命。   所以高楷许多作为,肖晴是完全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但是这和路遥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歧路(三)   高楷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慢慢道:“我以为路遥跟别人不一样。 可是没想到,他的感情变得比徐岩还快。 早知如此,我不会在一份没有收获的感情上下赌注。”   肖晴张了张嘴,看着高楷冷硬的侧脸,忽然心疼起他来。 一个不轻易动情的人,是否也意味着他更容易受到伤害呢?   到现在,肖晴反倒没有办法安慰高楷了,毕竟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明白。   高楷转过头来看了看她,“抱歉,你还是回去早点休息吧。 晚安。”   肖晴沉默了几秒,还是说:“我听阿权说,你刚才出车祸了。”   “没事,只是擦了一下。”   “开车小心。”   高楷开着肖晴挎着手袋踩着高跟鞋进了大门,才重新将车开到家门口。   他坐在车上,看着二楼的灯光透过窗帘。 路遥还在。 他忽然自顾自笑了起来。 路遥那天是以什么心态跟他做爱的呢?   如果早就打算离开,为什么还要那样毫无防备的睡着?高楷忽然觉得,其实是他自己忽视了路遥的一举一动。 他拼命上进,真的只是因为路黎的一句话吗?   愚蠢的他自己,竟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路遥会这么绝然的要离开他。 为什么不想呢?这种可笑的坚定,到头来才觉得之前的种种努力幼稚白痴的可笑。   尤其是今晚,这场求婚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一头热,那个人早做好了抽身的准备,现在剩下他自己陷在泥潭里,数落着自己的种种自以为是。   高楷笑了好一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才忽然猛砸了一下方向盘。   他忽然回过神来,他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呢?   高楷搓了搓脸,开车漫无目的的晃了大半夜,才开车到安卡利亚的办公室里间床上躺下。   刚洗了个澡出来,手机响了,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   高楷接通电话,张立权在电话那边连忙说:“路遥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我刚才让人问了一下路遥的室友,他要去美国留学,时间是两到三年。”   高楷沉默着。   张立权没听到回音,跟着叹了口气,“老大,麻烦您吭个声行不行?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骂路遥一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根筋儿。 也许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留学也是好事,念两年书回来还是个高材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高楷皱着眉头。   张立权在电话另一边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挺不看好你俩在一起……但是路遥其实挺招人疼的。 要是真等他走了,后悔可就晚了。”   高楷就这么沉默了。   张立权隔着电话没得到回应,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的,劝和这种事可不是他该做的,尤其还是说了这么真心的真心话。   瞎子都看得出来,路遥那小子在乎高楷在乎的要死,那他要走,总还是得有个一定得走的原因吧?高楷这么精明的人,为什么事到临头想不到这一层呢?   所谓旁观者清,如果路遥真能守得云开见月明,那么成全他和高楷,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立权啧了一声,“你要是真喜欢他,为什么不挽留呢?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高楷忽然说了一声:“嗯。” 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这注定是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张立权的话,多少还是有一点道理的,如果让路遥就这么走了,是否他真的日后会因为这个而后悔?   高楷忽然冷静下来,才发觉路遥的话对于他来说竟然有着这样难以控制的影响力。   但至今为止,高楷从来没尝试过挽回什么人。 所谓覆水难收,已经变了的感情是否真的有追回来的必要,他自己拿不定主意。   这一点或许是高楷少有的没有把握的事情之一,毕竟人的感情又怎么能用一句话说得清?   况且路遥计划着离开不是一两天,如果这种决心已经在他不知道的身后慢慢成了现实,那么路遥心里也许有着某些东西,超越了现在他身边拥有的一切,这一切也包括他。   高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做了一个梦,醒过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虚汗。   他坐起来用手掌抹了抹脸,长出一口气。   清早,路遥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他没带多余的东西,全部一收拾,也就只有一个行李箱这么多,其他的都没什么带的必要。   张立权去的时候,看到路遥正坐在一大堆玫瑰花中间吃早饭,顿时一愣。   路遥看他进来,愣了愣,问:“吃了没?给你煎个鸡蛋?”   张立权摆了摆手,转身绕过花坐在路遥对面的椅子上:“你真下定决心了?”   路遥抬眼看着她,撇了撇嘴,“权哥,你当初不是说了,不会有好结果的吗?我现在能全身而退,不是挺好?”   张立权骂了一声,抓了抓脑袋,一脸的烦躁,“你他妈就自己不会动脑子想想?什么全身而退?姓王的小子你不要,什么意思?不就是稀罕高楷吗?别不承认,你不说就以为我看不出来?我支持你出国留学,但你要知道,这里才是你的家,尤其是高楷他想这么为你做。” 说着,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丢给路遥。   路遥看了他一眼,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他看完之后,抬眼皱眉看着张立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立权哼了一声,“昨晚上你们闹什么啊?高楷开车撞树上,要他去医院他不肯去,在休息室做了一会儿,我就发现了这个。 你说说你们俩,这么拐弯抹角,至于吗?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做,专跟自己过不去?一句话,你们要是两厢情愿,那就干脆配对成双算了,省的我们这些旁人看着着急无奈的,累不累啊?再或者你就愿意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那你就走得干脆点儿,以后也别回来了,也别想着念着跟自己不得了。”   路遥傻眼的看着张立权,“你至于吗?机关枪似的……高楷他……出车祸了?人呢?没怎么样吧?”   刚才张立权说高楷开车撞树上,他还吓了一跳,但看张立权一点没着急的样子,应该是没事。   “祸害遗千年,他能有什么事?”   路遥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早饭。 张立权在一边看得直摇头,“你吭声啊?要死不活的。”   “谁要死不活啊?”路遥放下喝粥的碗,“我想过了,高楷或许是挺在乎我,但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我要来也没用。 我肯定是要走的,回不回来是以后的事情。 至于这个……”   说到这里,路遥表情有些松动。 这世上能打动他的东西,可能只有家这个字了。 一个没有家的人,总是特别渴望有一个安定的归属的地方。   高楷是个聪明人,他看穿了路遥。   但是现实是,有些东西是不能用这个来弥补的,尤其是爱情。 或许有些人结婚是为了生孩子,有了孩子成了家人,还有亲情支撑关系。   但是两个男人呢?就算领养一个,是否真的就是一个温馨的家呢?   张立权不知道路遥这么一会儿,心里已经转了这么多念头,但看路遥表情已经坚决起来,不由叹了口气。 这可真不是他没努力过了,也许俩人真的就是没缘分。   这时候路遥抬起头说:“权哥你说得对,要是真走了,我会忘了高楷的。”   张立权忽然一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路遥这么潇洒的口气,竟然有一丝怅然。 是否这辈子,这就是诀别了?   他连忙收回心神,但是心情也跟着压抑起来。 点了点头,张立权笑了笑,“我送你去机场。”   路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收拾了碗筷,穿上外套。   张立权看他拖着个行李箱出来,一愣,“什么时候收拾的?”   “我没多少东西,都是些必须要的,买得到的我在那边在添齐。”   张立权点了点头,临出门的时候,看着一屋子的玫瑰花,叹了口气,“这一屋子的花,可惜了。”   路遥身子微微一僵,默默低下头。 说不触动那是假的 啊……   高楷眼皮一跳,拿起一边的手机一看,九点半了……   拿起车钥匙驱车往机场去的时候,高楷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心情复杂得连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是想挽回还是只是想最后再看看他。   高楷拿手机拨给路遥,心脏绷得很紧,每一下跳动都相当用力,震得他胸腔发疼。   没过多久,路遥接了。 “喂?”   心跟着这一声熟悉的声音微微一颤,高楷低声说:“等我。”   “我十点的飞机,马上准备登机了。”   “等我!”   “……”   “请你……等我。”   “高楷……我要走了。”   “我爱……”高楷愣愣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狠狠将它扔在副驾驶座上,猛地加大油门。   高楷开车从来没超速,但这个时候他没想过会被交警拦下来,顿时显得非常急躁。 高楷懒得听警察的废话,接了罚单照样超速。   但是当他气喘吁吁到达登机口的时候,他透过机场候机室的透明玻璃,看到起飞的飞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高楷低头想看看时间,但是手机屏幕黑着,显然是没电了。 他抬手砸烂了手机,周围候机室的人都吓了一跳,看着面前四分五裂的手机,连忙绕道走。   这是不是就是完了的意思?   连给他一个机会说出那三个字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潇潇洒洒的走了?   高楷没尝过这种滋味,说不出的憋闷和难受,胸口发闷。 一切都是借口,只要动了心,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他对路遥是这样,那路遥对他呢?   高楷眼睛发涩,但他隐隐知道,这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等待的答案   高楷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但显然不应该在公共场合暴跳如雷。   于是当他恢复平静,慢慢恢复成平时那种平淡的时候,心情也跟着冷静下来。 他定了定神,抬起头。   他目光最先触及一双脚和一只行李箱。   高楷愕然抬头,顿时涌起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要是在刚才十几秒之前他想的是搭下一班飞机跟过去,那么他现在就有一种到了机场发现机票免费的感觉。   或许不恰当,但是高楷看着路遥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还是不淡定了。   路遥穿着件薄外套,人看着年轻又精神,他有一双大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出奇的专注,高楷心头一颤,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没走?”   路遥抿了抿唇,有点不自然的别过头,没说话。   高楷有些慌了神,顿时伸手抓住他的行李箱,又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你十点钟的飞机?”   路遥顿了顿,还是没看他,闷声道:“你不是‘请’我等你的吗?”   高楷浑身一颤,一瞬间融化了外层的冰雪一样,顿时看到了春天的影子,嘴角不自觉带起一抹笑意。   “你错过了航班,是为了等我?”   路遥咽了口唾沫,转头定定看着高楷,“你在电话里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声音有点发颤,显然很紧张。   高楷看出来了,嘴角的笑容不自觉放大,他点了点头,“我这辈子只说一次,如果你想听,那就一辈子记住这句话。”   路遥拽了拽手掌,默默抬起头看着高楷,浑身微微发颤,因为嘴唇发抖,他下意识咬住下唇。   高楷伸手将他圈进怀里,凑到他耳边,低声呢喃了一声什么,除了路遥,谁也没听见。   路遥肩膀微微抖动,高楷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住。 还好,还好他来了,否则就这么错过了。   “你没骗我?”   “我从不撒这种毫无意义的谎。”   路遥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高楷心里一颤,这种宣泄太直白,之前的阴郁全都是压抑。 那个当初喜怒哀乐都在脸上的路遥,果然还在那里。 只是他长大了。   “我看到你跟我哥接吻,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多难过……呜呜……高楷你混蛋你知不知道?唔……一个是我最爱的人……一个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好难过好难过,难过得都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不爱我哥……就算是有原因,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是我没用,是我没脑子,要是我聪明一点,就忘了你……呜呜……再找一个年轻的帅哥儿,可是我他娘的就这么临门一脚了还做不了决定……高楷,你是不是吃定了我喜欢你喜欢得没药救了,所以想用那三个字困死我一辈子?”   这话还真是冤枉了高楷了。   高楷听他一边大哭一边毫不顾忌的大声宣泄,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周围很多人在看,但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他知道路遥心里是这么想的,那当初做的一切还真都是自讨苦吃,活该受罪了。   人就是这样,往往自以为是,永远觉得自己亲眼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然而有时候,自己的眼睛却也是最容易欺骗自己的东西。   说不定路遥比他要勇敢,要坚强。 能这么坦然的表达自己强烈的感觉。   说白了,高楷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害怕了畏惧了。 在不知道路遥是否还给他留有余地的时候,先怯步不前了。   “为什么不是困死我自己一辈子呢?”高楷缓缓道。   路遥抬头看着他,脸上湿漉漉的,一双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高楷伸手给他抹了抹脸,前期嘴角笑了笑,“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你自杀,也许我并不会意识到我对你已经到了哪一步。 有些事,我从前并没有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说我冷酷也好,自私也好,我不想骗你。”   路遥拿袖子揉了揉眼睛,心里却安定了。 因为这才像是高楷会说的话,虽然残酷,但说不定这才是事实。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但就是都没有移开目光。   就这么看了三分钟,张立权终于坐不住了,忍不住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航班推迟半个小时,也该登机了。”   高楷听到这话,顿时抬头看着从路遥身后走出来的张立权,脸色顿时一黑,又把目光放在路遥身上。   路遥浑身一颤,转过头说:“我又没说是为了等你……”   高楷脸色铁青的抓着路遥的胳膊,气的牙齿痒痒。 他盯着路遥看了半晌,却忽然叹了口气,“晚两天再走吧,那边我给你安排好了再说。”   路遥转头看了看张立权,摇头说:“我那边没什么要准备的。 齐云都给我安排好了,到时候跟人合住一段时间。”   高楷顿时皱眉,“不行。”   路遥一怔,低头不说话。   高楷这才有点不自然的说:“我不放心。”   张立权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高楷一眼扫过来,张立权连忙收敛表情,摆了摆手道:“是啊,你们俩好不容易那啥了,你要是现在走,有人又不放心了。 呆两天又不妨事儿。”   路遥忍不住抬眼看着高楷,后者却只是一手抓着他的手,一手拖着他的行李箱,往出口走。   路遥忍不住想:高楷还是高楷,不霸道就不是高楷了。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绽出一抹笑来。   回到家,路遥看着一屋子的花,忍不住也有点小高兴,忍不住说:“这花儿可不像你会做的事。”   高楷随口说:“秦颂准备的。”   路遥一愣,随即垮下脸来,张立权一进门,就看到路遥这么个表情,顿时一愣,再看高楷,他正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似乎是在说:你怎么还没走?   张立权举手,“我马上走,呃……你们有话好好说,我走了!”   高楷满意的看着他一溜烟跑了,这才转头看向路遥,路遥也正看着他。   高楷护送松了一口气似的,默默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路遥也没拒绝。 高楷喜欢这么做。   “我想睡会儿。”   路遥一愣,以为有什么要说,谁知道是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你昨晚没睡好?”   高楷一怔,不置可否的说:“我很累。”   说睡觉,高楷还真的跑上楼睡了,路遥洗了个手换了件衣服上楼的时候,高楷已经睡熟了。   路遥坐在一边看着他,也忍不住觉得心里发慌。   高楷像是很久没睡觉了似的,一觉睡到天黑才醒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路遥刚洗完澡。   高楷看他穿着居家的常服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他问:“你终于醒了?饿的吧?”   听到这一句,高楷的表情有点恍惚,还真是挺久没听到这样关切的语气了,以至于他竟然有一点不习惯,但心里的暖意还是慢慢弥漫开来。   高楷笑了笑,伸手将他拉到身边,轻轻嗅了嗅他的脖子,声音低沉的道:“我昨晚梦到你自杀的情景了。”   路遥身子一僵,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高楷见状,立刻转移话题,“出去吃吧,我这儿什么都没有。”   路遥犯了个白眼,“等你想起来我都饿死了。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都要宵夜了。”   高楷转头一看时钟,已经快十点了。 人一旦放松下来,还真是能睡个好觉。   路遥站起来,挽起袖子说:“等着吃吧。”   高楷忍不住笑得意味深长,路遥做了几样小菜,都是很新鲜,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之后,路遥就觉得高楷看自己的眼神有点热辣辣的,虽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有点紧张。   说起来,很久没做过了,距离上次用手,也有几个月了。 路遥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高楷这期间有没有跟别人做过。   高楷夺过他手里的盘子扔在水槽里,“别洗了,明天再洗。”   路遥转头看着他,“一会儿就好了。”   高楷有些不满的皱着眉头。   路遥又重新拿起盘子洗,心里觉得好笑。 高楷这幅样子还真是从没见过。 于是紧接着,他又想到了高楷贴着他耳朵说的那句话,顿时心满意足。   见路遥没有停手的意思,高楷显得有些无奈,走到另一边,捋起袖子帮帮涮碗。   路遥很惊讶,这个从来不进厨房收拾的高楷竟然在给他帮忙收拾碗筷。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是路遥还是觉出些不一样。   以前的高楷不在乎他是怎么想,但现在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路遥还在擦手,高楷就拖着他上楼。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路遥被按在门板上,热切的吻接踵而至,吻得他措手不及。 火热的嘴唇烫的他浑身发颤。   高楷微微带着喘息移开的时候,紧盯着路遥的时候,眼神几乎带着侵略,热辣得让路遥心跳如雷。   如果情和欲必须两味一体的话,那这也许才是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初夜了。   ☆、确定关系   高楷紧盯着路遥的眼睛,一只手徘徊在路遥的腰线上,一下一下挑逗着,眼神逐渐激切。   路遥被这双他熟悉的大手一摸,忍不住推了推高楷的肩膀,“我挺久没从后面来了……你悠着点儿。”   高楷几乎一瞬间被这句话勾起了欲望,托着路遥的腰按在门板上用力的啃。   路遥浑身发热,脑袋也不好使了,不知什么时候裤子就被脱到腰下了,高楷一只手指抵在后面的入口处,路遥浑身一颤,呻吟一声,腰也软了。   高楷很满意路遥的反应,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伸手一摸路遥的前面,已经颤巍巍抬头了。 高楷微微一笑,隔着裤子将自己勃发的欲望抵上路遥的小腹。   路遥吓了一跳,脑子里飞快的想这里有没有什么能润滑的东西。 脑袋一团浆糊,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做的,怎么就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呢?   高楷低吟一声,手指感觉得到内里的紧致,于是看了一眼浴室的门,说:“先洗澡。”   路遥还来不及点头,人已经被高楷一把抱了起来。   浴缸要放水太慢,两个人都有点等不及了。 于是两个人站在莲蓬头下面淋着热水,越发不可收拾。   高楷压着路遥吻了一会儿,路遥就开始觉得舌头发酸。 氤氲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味道,路遥有点把持不住,心跟着微微颤抖。   真的不是做梦,高楷看着他,那种坦然的占有欲合着别扭的珍惜,感觉却并不违和。   高楷手指借着沐浴液的润滑,很顺利的钻进了路遥的身体里,体内的温度和柔韧让他头皮发麻,欲望直冲下半身而去。 他心里略微有点苦涩,还真是别的有点久了。   路遥难耐的侧着眼睛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点晶莹的水汽,高楷脑袋一热,一下子有点不能自已,趴在路遥胸口问:“我忍不住了……唔……”   路遥也带着点颤音说:“我也是……”   一拍即合,路遥抬起一条腿缠在高楷的腰上,耳根和脖子瞬间红得像要滴血似的。   高楷一手轻轻揉捏了一下路遥翘起的欲望,一手按了按入口处,然后将欲望递了上去。   路遥疼得呜咽一声,大口喘气。 高楷顿住,喘着粗气问:“怎么样?是不是疼?”   路遥咬着牙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说:“比第一次好多了……你来吧。”   高楷不敢大意,这种事他知道得很明白,一段时间没做那就跟雏儿没什么区别,就算路遥自己心里有数,这种时候要是见了红那就太煞风景了。 而且……他也有点舍不得路遥难受。   这种事应该是享受才是吧?   他有些不确定,因为以前跟路遥上床的次数太多了,路遥每次都能自己寻找乐趣……   高楷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顿时又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自责的感觉。   他抬起路遥的的下巴,亲了亲他的嘴角,长出一口气。   高楷一只手抬着路遥的一条大腿,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路遥两只手缠着他的脖子。 高楷款款摆动腰肢,看着路遥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化,心里的满足无法言表。   路遥还是觉得疼的,毕竟高楷那家伙是真的折磨人,但心里有很高兴。   尤其是这第一次,高楷没过几分钟就射了,虽然俩人都把持不住,没掌握好节奏也是一个原因。 但从前到现在,高楷还没当过快枪手。   路遥心里乐了,这肯定是没打野食。 而且显然,高楷很激动,跟个毛头小子一样饥渴着。   碰上路遥满脸的笑意,一双大眼睛也笑弯了,高楷心里却是滋味不好受。 两个人草草冲洗了一下,就抱着陆瑶回床上。   他白天睡了一天,晚上还长着呢。   路遥没想过拒绝,因为除了做爱之外,他找不到别的能让互相都安心的交流方式了。   两个人挥汗如雨,把各自的精力都榨的干干净净才筋疲力尽相拥着躺下。   高楷虽然觉得身体放空了精力,但是丝毫找不到睡意,路遥趴在他怀里,身上带着熟悉的年轻味道,安然的躺着。 这种情景不是第一次,但高楷却从没觉得这么值得纪念的。   他忍不住侧过头吻了吻路遥的额头,手掌不住抚摸着他的脊背。   路遥睡了还没十分钟,就醒了,乌溜溜的眼睛在黑夜里盯着不睡的高楷,闷声问:“你是不是人啊?不会还想要吧?”   高楷一怔,顿时失笑,“是还想要。”   路遥撇了撇嘴,紧紧抱住高楷的腰,闷声说:“明明是痴心妄想,现在忽然成真了,我怎么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呢?”   高楷笑了笑,其实他也有一点这种感觉。   路遥躺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的喜欢我?”   “你到底要问几遍?”   “那你喜欢我什么?”   “我也不知道。 说不定是因为你看我的眼神?”   “什么眼神?”路遥有点紧张。   高楷笑而不答。   “你骗我的吧?”   高楷摇了摇头,“迷恋。”   路遥脸顿时红透了,支吾了一会儿,闷声道:“放屁。”   “你为什么要自杀?”这说不定是高楷一直以来的心病。   路遥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 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看到我哥死。 而且……我害怕一个人活着,没了你就算了,要是连我哥都没有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且我爸还要我照顾我哥。”   高楷顿时拧起来眉头,看着路遥半晌,认真的问:“那U盘里的东西呢?为什么就这么轻易的给我?”   路遥一愣,摇了摇头,“那东西对于我来说又没有什么用。”   高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翻身压住路遥,低头吻住他,像是要将灵魂吸出来似的。   路遥都要被吻得吐了,忍不住挣扎,“你干嘛啊?”   高楷将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呢喃道:“我好像有点明白,我为什么会看上你了。”   “嗯?”   高楷却不说话了。 路遥太简单了,他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需要揣测的东西。 他傻乎乎的爱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面就容不下别的。 所以那双眼睛才干净,才全都是毫无遮掩的喜欢。   这是路遥自己并不明白这一点。   高楷承认,是他自己考虑太多,反倒弄巧成拙了。   路遥疑惑的看着高楷,心里别提多想听到答案了,但高楷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 “为什么啊?”   高楷没回答,而是一手摸向路遥两条腿的中间,低头咬住路遥嘴边胸口的那一粒小小的突起。   路遥就这么被打岔过去,但心里依稀也有些高兴。 高楷喜欢他,这是真的啊。   于是路遥傻乎乎回味着这句话,就被高楷攻城略地了。   有一种人被人哄去卖还要给人数钱,说不定就是路遥这样的,因为第二天,路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后面火辣辣的肿起的时候,他还在想:下次一定要记得买安全套和润滑剂。   高楷第二天高高兴兴的翘班了,去药店买了消肿止痛的药膏,一天给路遥抹了八次。   “高大哥……这药上面写着一天抹四次就够了。” 路遥拿着说明书嘀咕着问。   高楷脸不红心不跳给他喂水,一边说:“多抹点好得快。”   “哦……”路遥乖乖喝了淡盐水,昨晚流了太多汗……   张立权确实不想打扰这两个人的二人世界,但是不得已,高楷最近翘班的次数太频繁了。   所以当他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的时候,本来做好的心里准备全都碎成了渣渣。   客厅里电视开着,路遥大大咧咧坐在高楷腿上,高楷抱着他,一边给他喂水。   张立权鸡皮疙瘩一起,连忙退到门边,敲了敲门。   路遥扒着高楷的肩膀看过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神采飞扬。 “权哥!”   张立权撇了撇嘴,高楷侧过头说了句:“你怎么又来了?”   张立权嘴角抽了抽,苦笑道:“老大,我也不想来啊。 可是你不能啥事儿不管吧?弟兄们可都是指着您吃饭呢是吧?徐睿他现在不给你打电话了,专门给我打。 呵呵!你说我懂个屁啊?”   高楷皱眉盯着张立权看了几秒,脸色有些不悦,淡淡道:“哦,看来我身边得换个懂屁的人了。”   张立权顿时浑身一僵,嘴角抽搐了一下,“老板……我开玩笑的。”   高楷笑了笑,“我也是开玩笑的。”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路遥叹了口气,推了推高楷的肩膀,“我一个人在家不要紧,你去忙你的吧。”   高楷低头看着他,顿时微微一笑,“嗯。” 说完,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说,“我晚点回来接你,今天出去吃。 你想吃什么?”   路遥满脸的甜蜜,搂着高楷的肩膀不肯撒手,“随便,你决定就好。”   “那好吧。”   张立权瞠目结舌看着腻腻歪歪的两个人,还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门,要不是高楷刚才对自己的态度一点没变,他还真打算回去先睡一觉,看看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   当事人浑然未决,高楷走的时候,两个人还很有一点依依不舍的意思。   上了车,高楷脸色忽然冷了下来,皱眉问:“我说的事你做好了没?”   张立权回过神,点了点头,“投资转实业不是那么容易,现在市场也不容乐观。 而且,那些老一辈的都念旧,做惯了地头蛇,要正正经经穿西装当生意人,都心里发怂。”   高楷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倒是早就想到了。 于是笑了笑,点头说:“我就知道没这么好说话,不过也好,现在给他们一点下马威时机正好。”   张立权一愣,“这个时候?这不实际吧?”   “我们动手当然不实际?”高楷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上面的关系都在我手上,一直不给他们一点甜头升官,也说不过去。”   张立权不愧是高楷身边的人,立刻就明白了高楷的意思。 这个时候,有些可有可无的场子,对于高楷来说赚的那一点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撒一点饵喂鱼也是必要的。   这样一来,也正好乱一乱那些老家伙的阵脚。 毕竟玩儿黑的最终能走上正经冠冕的道路才是最稳妥的。 这些老家伙其实心里只是没底,需要给他们下一点猛料。 ☆、后来(一)   高楷心情不错,效率神速。 张立权看着徐睿松了口气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 人啊,有时候就是贱。 就算是高楷也不例外,当然,这话他是不打算说出来的,就心里吐槽两句。   但是好景没长。   路遥待了两天,还是得出国。 收拾好的东西还打着包,齐云那边路遥也挺不好意思,人家那边还等着接机,他这边却只顾着高楷的事情,把人家忘了个一干二净。   高楷看着路遥对着行李发呆,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叹了口气说:“我送你去,你的事情我也不干涉,只是你还是别跟不认识的人合住了,由我来安排就行,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路遥抬头看着高楷,摇了摇头,“我自己能行。”   高楷一愣,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现在两个人怎么说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怎么反倒现在不愿意接受他的安排了呢?   他看路遥别过脸不知道想什么,心里也有些郁蹙,“你是不是又要闹别扭?”   路遥诧异的摇头,“没有,只不过我也是大人了,有些事我自己能行,而且……”   高楷皱眉看着他。   路遥垂着脑袋,低声说:“我现在脑子也挺乱,总之,不管我们俩是否有结果,起码这样一来,以后要是没了你,我也不会感觉连天都塌了一样活不下去。”   高楷听完这话,顿时从头凉到脚。 他看着路遥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   路遥默默看着他。 这沉默也算是路遥心里的答案,他不会骗人,看眼睛就看得出来。   高楷叹了口气,伸手将路遥抱在怀里,下巴磨蹭着他的脑袋,低声道:“你在怕什么?”   路遥身体微微一颤,没说话。   “你怕我有别人?”   路遥仰头看着他,摇了摇头,“要是你喜欢上别人,我就离开你。 要是我喜欢上别人,我也会离开你的。”   高楷顿时被这话刺激到。 但是他没想到,这是的路遥脑子里想着的人是路黎。   如果高楷心里得有一个路遥自己觉得超越不了的存在,那么除了路黎,他也想不到别人。   死了的人永远没有活着的人重要,但一个活着的人也永远无法超越死去的那个人。   路遥心里其实是很清晰的明白一件事情的,那就是路黎死了,而他活着。 高楷的感情可能并不算是纯粹的爱情,但排除那缺失的一部分,兴许最爱的人还是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高楷,一直都想。   路遥抬头盯着高楷瞧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你别想太多,我就是觉得我也是个男人,你为什么老是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呢?”   高楷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表,并不光是因为路遥的言不由衷。 他现在在想,一个男人能给恋人的承诺之中,有哪一种是最值得信赖的。 然而他找不出来。   人们对未来无法预知,也不能保证任何事情。 但是,并不是不能去争取的。   高楷叹了口气,缓缓道:“我说过,我支持你的决定。 但有一点我希望你清楚,你和我是两个人。”   路遥微微一怔,用力点了点头,“高楷……”   “嗯。”   “你肉麻起来真要命!”张立权的声音插进来,笑得有些戏谑。 “机票订好了,两张。”   高楷点了点头,拿出手机一边拨通电话一边伸手摸了摸路遥的脑袋,那边过了半分钟左右才接通。   厄文已经很久没有接到高楷主动打过去的电话了,显得有些惊讶和欣喜,连带着声音也带着一股子愉悦的味道。   “你和她都还好吗?”高楷笑着问。   那边笑了一会儿,“我的继子和我说起了中国式客套话。”   高楷苦笑,“你的中文越来越好,已经学到了精髓之处。”   “说吧,我真心希望我能有可以帮到你的地方。 当然,最近你的母亲偶尔婉转提到你,我想你们是时候和解了。”   “我们并没有不和,只是需要交流。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这件事我想她听了也会高兴。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传达。”   厄文在电话另一边已经开始对着高妈妈微笑了。   “我很高兴听一听这个请求。”   高楷笑了,“路遥要去美国念书,我希望能在那边安排好他的生活,当然,我会偶尔过去陪他。”   听到这里,路遥和张立权都是一愣。 路遥脸一红,他可没想到高楷会这么说。   张立权心里却是另一番光景,这可真是让人叫苦不迭的噩耗。   厄文有些愕然,“如果是留学,为什么不考虑到我这边来?”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路遥在一边有一点局促,因为隔得近,他可以听到对方的声音。   厄文隔着电话“唔”了一声,然后道:“你母亲刚才问我你们是否重归于好?”   高楷低头看着身边的路遥,微微一笑,“等路遥休息,我再带他去看看她。”   “很好。 我在美国有两处房产,你们可以随便用,不过可能需要请人提前过去打理一下。 钥匙我会让人交给你们。”   “谢了。”   “我说过,我很高兴能帮上你。”   高楷挂了电话,转头看着路遥,“你自己听到了,不必再多说了。”   路遥有点郁闷,明明还没有商量出结果来,现在事情却已经定了下来。 不过高楷既然已经跟那边开了口,他现在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现实是,高楷带着简单的行李,第二天两个人一道上了飞机。   路遥不知道厄文是干什么的,他记得张立权似乎曾经提到过这个继父,大概是个商人,但性格和外表诧异还是挺大的,做事情非常的雷厉风行。   两个人下飞机的时候就有人过来接机了,高楷也有些诧异,但毕竟了解对方。   厄文的房子是独门独栋的二层小楼,路遥一个人住其实是有些奢侈的,尤其是他没有多少时间呆在这栋屋子里的情况下。   一切都搞定,竟然只花了这么短的时间,确实也让路遥有点不知所措。 高楷却很满意,看到房子之后心情不错,一副度假的态度。   高楷待了两天,第二天下午回国。   高楷这几天没觉得,路遥一走,回国之后才觉得这几天奔波得有些累了,但总归还是隐隐觉得感觉不错。   他在手机里设定了路遥那边的时间,每天抽时间打电话,竟然也并不觉得很累赘。 兴许还有点不放心的意思。   另一边的路遥也发现了高楷对他近况的在意,所以每次通电话都忍不住在想高楷隔着电话在那一边是什么样的表情,想着想着,也不由觉得心里发烫。   路遥那边安排的很快,齐云找的人一手包办了众多的手续,对路遥热情得不得了,几乎没怎么让路遥操心。   转眼就到了圣诞节,路遥窝在屋子里上网,忽然门铃响了。 他这儿一般不会有人来,于是也有点诧异。   等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时候,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连忙开门把人请进来。   高妈妈穿着一身皮草,雍容华贵,挽着如同英国绅士一样的厄文。   “怎么,不认识我们了?”高妈妈微微笑着,和初次见面的时候态度大相径庭,看起来很和蔼可亲的样子。   厄文对他点了点头,“我以为这里不会冷清,没想到不光冷清,还很冷。”   路遥连忙说:“我去开暖气!因为我一个人呆在楼上,整个屋子开暖气的话有点太奢侈了。”   高妈妈点了点头,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一边问:“高楷没来陪你过圣诞节?”   路遥摇摇头,“他很忙,而且我们不兴过圣诞节的。 伯父伯母要喝点什么吗?不过我这里只有咖啡和牛奶。”   厄文耸了耸肩,“随意。”   路遥转头看向高妈妈,后者对他笑着点了点头,“随意就是随你喜欢。”   路遥尴尬的蹭到里面冲了两杯咖啡出来,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上次老太太是拿这个来为难过他,只不过现在他这里根本就没有咖啡豆。   但是高妈妈并没有介意,很自然的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之后就一直盯着他看。   “嗯,确实瘦了,好像也长高了。”   厄文还是老样子,在一边笑着不说话。   想当初是以那样的结局收场,没想到如今还有再见面的机会,而且还是这样面对面坐下喝咖啡。   面前的人是长辈,对于路遥来说,对待长辈并不是他擅长的。   高妈妈忽然叹了口气,“我听说,你和高楷重归于好了?”   路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们是在一起,但算不上是重归于好。”   “为什么这么说?”   路遥想了想,有些话他毕竟不能对着长辈直说,于是避重就轻的回答说:“高楷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觉得他是认真的。”   高妈妈看了路遥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很高兴高楷选择了你。 你很诚实,他身边很少有你这样类型的人,容易被这种人吸引很正常。 也许你并不太愿意对我这个老人家说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过,高楷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者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可以跟我说。 我也许并不能提儿子做决定,但作为母亲,我想我说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路遥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看着高妈妈的眼神也变了。 他没见过他妈,但高楷的妈妈虽然给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严苛,但是此时此刻,还真是能感觉到身上散发出来的母性,叫他不由有些心暖。   高楷知道二老千里迢迢跑到美国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路遥终于忍不住跟高楷说起这件事。   高楷也有点哭笑不得,看来她老人家真的是平日里太清闲了。 于是对路遥说:“忍耐几天吧。”   路遥闷声道:“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老跟我说些有的没的。 你看,我们俩都还年轻,他怎么就开始说我们俩养老的问题啊?”   高楷失笑,“确实该考虑。 我可比你大十岁。”   路遥一愣,还真忘了这一点。 因此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谁知道两老就这么住下了,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 用老太太的话说:“这是我家,你和我住在一起才是一家人。”   路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成了一家人,不过老太太的话是圣旨。   生活规律而且滋润,路遥的体重慢慢上升,每天摸着小肚子发愁。 高妈妈浑然不觉,把路遥以往的生活习惯完全改变成了自己的。   路遥虽然觉得辛苦,但是总觉得高妈妈很喜欢他才这么要求,因此也委曲求全了一番。   又是一年新年,确实难得的热闹了一回。 这时候路遥才知道高楷竟然也是有许多的朋友要应酬的。   二老跟着回国过年也是头一遭,高楷到机场看到路遥的时候几乎有点认不出来了。 路遥带着一架眼镜,身体好像也拔高了,虽然之前就有些趋势,不过现在看来,一身的气质变了不少。   说起来,他现在还真有些文质彬彬的味道,但笑起来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大男孩。   高楷大概也看得出来这是谁的杰作,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当年他是没能让自己的母亲享受这样的过程,现在看来,老太太对与路遥相处这件事相当满意。   路遥有点不自在,但是看到高楷一脸的笑意,没有一点惊讶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两老跟高楷打了个招呼,就相视一眼笑着走在前面,让路遥和高楷并肩走在后面。   路遥转头问高楷,“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   高楷点了点头,“挺好。”   路遥低头想了想,笑了下,“不过有时候我照镜子的时候,会以为我是我哥。”   高楷顿住脚步,笑容慢慢凝固,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后者勉强笑了下,转而说:“我哥的忌日也快到了。”   高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摘下路遥鼻梁上的眼镜,沉声道:“如果你还介意,就别戴框架眼镜了,换隐形眼镜。”   路遥默默看着高楷,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还真没想到,见面就因为这事儿闹得不愉快。 但他并不是故意的。 只是有些事放着不说,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走吧,别让你妈他们等我们。” 路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自己推着行李往前走。   忽然一双手搭在他的两只手上,路遥诧异的回头,见高楷从他后面上前来,一脸无奈的表情道:“我来吧。”   路遥没说话,松了手和高楷默默并肩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高楷忽然开口说:“抱歉,我只是不喜欢你这么敏感,你不会因为一家眼镜就变成路黎。 何况我要的从来不是他。”   路遥脸色骤然苍白,他连忙低下头,闷声说:“我知道了。 快走吧。”   一路到了车上,高楷的笑容都很完美,路遥看得有点恍惚了,不知道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高楷是不是在生气。   倒是老太太看他脸色不好,皱眉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路遥摇头,“我有点累了而已。”   回家之后,路遥睡了一觉倒时差,醒过来的时候对着天花板迷糊了三秒钟,忽然感觉有人吻自己,回头一看,高楷正躺在他身边,微笑着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路遥揉了揉眼睛问。   “吻你。”   路遥不解,他不是问的这个。   高楷好笑的看着他的迷糊样,心情愉悦。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路遥这种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了。 ☆、后来(二)   路遥闷声笑了起来,“高楷,你变了。”   高楷点了点头,“是变了。” 然后对路遥笑了笑,爬起来看了一眼时钟,“时候差不多了。”   路遥疑惑的看着高楷爬起来穿好衣服,奇怪的问:“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高楷转头吻了吻他的额角,却没回答,“快起来。” 说完就开门出了卧室。   路遥看着房门,呆了呆,才磨磨蹭蹭起床。   下楼的时候,高楷正那这车钥匙对他晃了晃,示意他要出门了。   “要出去吃饭吗?”可是一转头,也没看到二老,于是有点奇怪的看着高楷,“就我们两个?”   高楷抬手看了看时间,“再不出发可能就要迟到了,去了你就知道了。”   路遥只得跟着穿上厚外套出门了。   车开到一间小院子前面,高楷将车泊在一边,转头对他笑了笑,才开了车门走出去。 路遥跟着他下车,看着铁栅栏里面。   大门这时候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的女人,看到高楷笑了笑,才转头来打量起一边的路遥来。   这时候从她身后窜出一个小孩子,开口就叫“爸爸”。   路遥像是当头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傻了,心疼得厉害。 高楷不是没孩子吗?什么时候蹦出个这么大的儿子?   高楷摸了摸孩子的头,对中年女人点了点头,“不好意思,今天晚了。”   “没关系,他很乖。” 中年女人笑得很温和,看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路遥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看到男孩儿越过高楷悄悄伸头过来看着他。 他顿时愣住,傻了眼。   “哥哥!”路曦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好像在辨别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路遥。   “路曦?”路遥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笑着蹲下身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小家伙长大了不少的样子,明明也才几个月不见。   高楷对中年女人点了点头,这才转头对路遥说:“先上车,外面冷。”   路遥笑着拉着路曦往车后座上走,一脸的惊喜。   高楷透过后视镜,看着路遥跟路曦说话。   和当初相比,路曦稍稍开朗了些,问什么说什么。 路遥问他:“你为什么叫高楷爸爸?”   路曦摇头,转头看着前面的高楷,高楷说:“不是跟你说过一次?因为我申请收养了你,所以现在是你的监护人。”   路曦点了点头,转头对路遥说:“因为爸爸是我的监护人。”   路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那你喜欢吗?”   路曦又转头去看高楷,路遥将他的脸掰过来看自己,“是我在问你,别看他。”   路曦想了一会儿说:“爸爸说我要是学不会拼音和数字,就不能去美国。”   路遥一愣,“为什么要去美国?”   “因为哥哥在美国。”   路遥心里酸酸甜甜的,转头瞪了高楷一眼,“看不出来,你当人家的爸爸这么严厉。”   高楷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我以前不喜欢小孩儿,但是养过之后,也觉得不错。 好在两个儿子都很听话。”   路遥吃惊的看着他,“你一下子领养了两个?!”   高楷点了点头,“有一个不是领养的,因为超龄了。”   路遥一愣,这才会过来高楷说的是自己,“你、你少胡说八道!”再一想,路曦喊高楷喊爸爸,喊自己哥哥,顿时转头虎着脸对路曦说,“臭小子,以后不许叫我哥哥,要叫叔叔,知不知道?”   路曦摇头,“哥哥是哥哥,叔叔是叔叔。”   路遥有点火大,不管怎么说,他跟小家伙认识的比高楷要久吧?怎么他的话就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呢?   高楷解释道:“他叫秦颂叔叔,秦颂很喜欢他,常常带他出去玩。 你暂时还撼动不了他的地位。”   路遥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高楷是如何和路曦相处的,但高楷性格沉稳,看起来当起家长还真像那回事儿。 他不由心里有些感动。   虽然一早知道高楷的意图,但没想到就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高楷已经默默的一个人给他创造了一个崭新的未来,他站在现在,也可以看到蓝图里的那些温暖的元素。   有时候太计较,或许真的不如现在活得快乐。 高楷不懂得爱人吗?或许只是他的方式太特别,特别到只有像现在一样隔着后视镜才能觉察到其中的用心。   总之,路遥从来没想现在一样觉得满足过,回来的时候那一点的不愉快统统不见了踪影。   果然,人一辈子困苦的时候太多,所以或许或者就是为了在这些困苦之中寻找一抹甘甜。   高楷领养路曦之后,算是花了不少心思来照顾他,尤其是教育方面。 这也是为什么路曦一直有课外辅导的原因。 好在路曦对于路遥看来是真心的喜欢,高楷偶尔提起,给他看路遥的照片,路曦总是一脸的向往和想念。   小孩子初期的营养不了消失之后,终于开始正常发育。   高楷只要有时间,一般都是亲自接送,每个星期都为路曦制定学习和生活计划,不管路曦听不听得懂,大部分事情都要给他解释一遍。   路曦因此对高楷很是尊敬和崇拜,几乎是说一不二。   路遥其实很明白为什么,因为他当初对高楷也是这样,但还是忍不住郁闷。 这把孩子都教成什么样了?   高楷倒是很满意,谁不喜欢听话省心的孩子?不过路曦很会看人脸色,有时候比成年人还要懂得审时度势,高楷举手投足之间有些意图有时候旁人都看不明白,路曦却能很敏锐的捕捉到。   这孩子记忆力也很不错,因此进步飞快。 高楷对他说过一次的话,大部分他都能记住,不管他是否明白其中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吃过太多苦头,面对这么大的生活上的改变,路曦显得非常谨慎,不轻易让任何人因为他生气发怒,似乎也是出于害怕被抛弃,所以往往听话得让人有些心疼。   高楷偶尔看到路曦饱含崇拜和怯懦的眼神,就会不自觉响起路遥。 两双眼睛慢慢重合,他也默默习惯着陌生的孩子入侵他的生活。   回到别墅,二老买了一大堆东西放在客厅的桌上,显然是礼物。   老太太这么多年盼望着能抱孙子,然而肖晴和高楷无缘做夫妻,而且高楷最后选择了一个男孩子一起生活,也就注定没法有孩子。 虽然老太太早就做好了收养的准备,但是没想到高楷如此神速。   当看到路曦的时候,都忍不住喜上眉梢。 不管怎样,路曦长得周正,大眼睛很能唬人。 最近胖了些,白了些,看着更可爱了。   高楷看着厄文拉着路曦拆礼物,高妈妈拿着零食诱哄小家伙叫她奶奶,不由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路遥。   两个人的目光不期然而然的遇上,倒也有些旖旎。   路遥抿了抿唇,低声问:“你怎么知道路曦的事的?”   高楷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只要想知道,有什么事是我没法知道的呢?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当初你竟然说要走。”   说起这事,路遥到现在还觉得不明白,抬头看着高楷还一会儿,才说:“我本来可以不跟你说的……”   高楷微微一笑,“你是想说,你当时犹豫了?”   路遥叹了口气,“没犹豫。 一直都想着要走,所以根本没想过留下。 是看到花儿的时候才犹豫的。”   高楷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你也太好哄了。”   路遥郁闷,“什么意思啊?”   “路遥,花儿代表不了什么,我说过什么话也代表不了什么。”   路遥一愣,怔怔看着高楷。   高楷叹了口气,“重要的是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心里……”路遥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问,“你是要我离开你?”   高楷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会这么给自己找麻烦吗?我的意思是,别太为别人着想。 如果哪一天你觉得我不值得了,那就走得潇洒一点,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 当然,不会有那一天。”   路遥心里微微动容,但他真的不明白高楷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种话。   高楷知道路遥不懂,但是有些事点到为止,多说无益。 也许时间久一点,他会慢慢淡忘那种感觉,而路遥也能走得出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自私,那么无私的那个人就是傻瓜了。 路遥称不上无私,但完完全全算得上是个大傻瓜。   晚餐难得的热闹,高楷有些感慨,这种“一家团聚”的感觉来得有些叫人措手不及,难以适从。   但是显然有长辈和晚辈同室相处的场合让路遥也觉得新鲜。   厄文对家里多了一个小家伙这件事非常满意,他热衷于对路曦说话。 老太太外表矜持,但是脸上笑意不断。   高楷轻叹一声,有些事情虽然并不是他真心愿意的,但是现在看来,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他身上的责任又多了一个。   路遥默默看着高楷,低声道:“明天就让他休息休息,在家玩儿吧。”   高楷诧异的看着他,摇头说:“不行。 在他能和同龄人一样学习之前,一天都不能放松。 他和我约定好了。”   路曦伸着脑袋看着高楷,眼睛里满是失望,但看到高楷的脸色,还是点了点头。   高妈妈很心疼,尤其是路曦这么懂事,忍不住开口说:“来日方长,他这么懂事,以后一定不会比别人差。 孩子的天职就是天真无邪的玩儿。”   高楷显然不以为然,但是既然高妈妈开了口,他也不好说什么。   路遥连忙说:“是啊是啊,别的小孩子都放假在家里休息了吧?”   高楷叹了口气,转头看着路曦,“你可以留在家里,但是要乖乖学习,做好功课。”   路曦顿时眉开眼笑,扑过去抱着路遥的腰,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说不出的惹人喜欢。   厄文看小家伙跑了,有点不悦,拿着玩具飞机过来诱哄。 路曦有点怕这个长相怪异的家伙,但不敢说,于是不自觉往路遥和高楷中间挤。   路遥心里偷笑,转头看到高楷也正对他微微笑着,不由低声说了句:“你太严厉了。”   高楷忽然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觉得对你太宽松了。”   ☆、后来(三)   究竟宽不宽松没人知道,路遥不知道,高楷也说不清楚,总之,和以前是不一样了。   两个人有一阵子没见了,洗了澡一进房间,就不自觉有了一股子暧昧氤氲开来。   路遥心有点虚,小声说:“不好吧?”   “没关系,这间房隔音效果不错。” 高楷掀开被子,看着路遥,微微一笑,“不想要吗?”   路遥出乎意料的很坦率,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想要。”   高楷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手顺着他微微发凉的胸膛滑到肚子上,路遥忍不住微微一颤,仰起头迎接了高楷的吻。   高楷的手指在他身体上滑动,年轻的皮肤温暖光滑,有着男性特有的坚实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尤其是路遥日渐修长的身体,也透着一丝从前没有的气质。 高楷理所当然的觉得现在的路遥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所以探寻的双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路遥呼吸渐渐浓重,眼神也迷失了焦距,看得高楷一震心颤,低头啃吻他的脖颈。   高楷一只手握住路遥的欲望,一手探向他的后方,路遥睁开眼睛推了推高楷的肩膀,侧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管润滑液递给高楷。   高楷抹了一些在手上,抬手把路遥两条腿搁在手腕上,手指熟练的探进去。 看着路遥咬牙闭上眼睛,高楷低头亲了下他的眼皮,“看着我。”   路遥睁开眼睛,“毛病。”   高楷不怀好意的笑了下,手指驾轻就熟搔刮在要命的那一点上,路遥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忙捂住嘴巴,“你能别这么坏心眼儿吗?”   “不舒服吗?”   路遥咬牙瞪了他一眼,“我以前就想问,你手上功夫也太厉害了吧?在哪儿学的?”   高楷一愣,想了想,“是你太敏感了,一般人没你反应这么大。”   路遥脸一红,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快,他就只和他一个人上过床,也搞不清楚别人是什么样啊。   高楷像是看出了他的不悦,哄小孩儿似的亲吻他的脖子,闷声说:“乖,说你想要我。”   路遥一听,顿时肉麻了,别扭的说:“你什么时候喜欢玩儿心理暗示了?”   高楷一愣,苦笑着说:“这不算,你想玩儿?那我们试试。” 说完,微微一笑。 这一下就有点子邪魅的味道了,路遥看得有点怂了,心里一跳。 这时高楷忽然低下头,伸了舌头在他半硬不软的欲望上舔了一下,路遥脑袋轰然一声就炸开了。   高楷又探了一根手指进去,以特有的节奏刺激着路遥的神经,一下一下让他几乎要发狂,倒不是不舒服。 只是徘徊在顶点,想要溺毙了似得。   路遥紧紧抓着高楷的肩膀,压抑着闷声喘息。   这时候,高楷忽然抬头,舔了舔嘴角,低声道:“乖,叫爸爸。”   路遥猛地睁大眼睛,脸刷的红了,支支吾吾喘了半天才说:“发什么神经?”   “你不是要玩儿心理暗示吗?”说完,手指顶了顶那一点,带着笑意说,“说吧。 说你想要。”   路遥憋红了眼睛,低头看着被高楷的手掐着的欲望,眼睛里顿时湿润了,骂道:“你变态!”   “嗯?”   “啊!好!我叫……”路遥咬了咬下唇,心不甘情不愿的小声在高楷耳边说了一句,“爸……爸爸……我想要……”   高楷身体里的欲望顿时爆发了,低头擒住他的嘴唇,一手抬起他的臀,一手扶着欲望深深进入他的身体里。   两个人一发不可快收拾,如火如荼,像是两尾陆地上干渴的鱼。   路遥呆呆看着房顶,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还只是夜半,高楷揽着他,睡得很沉。 其实他身体很沉重,但是却没有了一点睡意。   爬起来穿上衣服下楼喝了一杯热茶,重新回到被子里,高楷却也醒了,正看着他微微笑着。   “吵醒你了吗?”   高楷摸了摸他冰冷的手指,抬眼道:“怎么了?睡不着?”   “没有,只不过下午睡了,现在没了睡意。”   “在想什么,刚刚?”   路遥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发呆。”   “你以前并不这样。”   路遥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没意识到是不是偶有失神的时候,但他刚才确实是有些恍惚的,脑袋里飞过许多画面,却连不成一个故事。   “高楷,马上是我哥的忌日。”   高楷显然没想到路遥会忽然提起这件事,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 你在想你哥吗?”   “我不想想他,只不过偶尔还是会在我脑海里出现……总觉得直到现在,有些事我还是很迷茫。”   高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有一个同期的战友,我到现在都不太能想起他的名字,但是也偶尔想起他来。”   路遥诧异的看着高楷,这些事情,高楷从来不跟什么人提起,也包括张立权。   “军演都有伤亡指标,他死在我面前。 我偶尔在想,如果当时我不是太认真,说不定能救他一命。” 说完高楷苦笑了一下,“从理智上来说我并没有做错,也就不用背负道德上的包袱。 所以事实上我没什么罪恶感,但也想不通为什么我会总是想起那个倒霉蛋。”   “你想对我说什么?”   高楷摸了摸他的脑袋,爬起来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然后才说:“路黎的事也是一样,你没有义务背负他的死,当然也没有必要愧疚。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路遥默默看着他,“那如果死的是我呢?”   高楷皱眉,“我很不喜欢这个假设。”   “我是说如果,要是当时我死了,我哥能活着,你也会想,‘那个自杀死掉的笨蛋叫什么来着?’是吗?”   高楷盯着路遥看了一会儿,“你想为了这个问题跟我闹别扭吗?”   路遥转头看着旁边,“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路遥转了个身躺好,背对着高楷,悄无声息的回味着高楷刚才的话。 心里空落落的。   心情很矛盾,一方面希望高楷少在意路黎一点,一方面却又为高楷对路黎死去这件事情的冷漠而感到难过和不值。   高楷掐灭了烟头,从身后默默拥住路遥的身体。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躺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就在路遥以为高楷已经睡着的时候,高楷忽然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很介意,但事情也许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路遥回过头看着他,眼神坚定,“那是哪样?”   高楷揉了揉路遥的鬓角,“你会去爱一个快要死的人,我不会。 这就是现实。”   路遥以前听过一个故事,难产而死的妻子留下刚出生的儿子和丈夫,丈夫很快找到一个愿意当孩子母亲的女人成立里新的家庭。 人们都赞赏这位继母的好心肠。   但是路遥当时听了这个故事很不以为然。 小说里的爱情总是很完美让人心生向往,那种海枯石烂矢志不渝总是让人动容。 但是现实却很残酷。   路遥以前不爱看小说,但是现在,却有些敬佩那些还相信爱情的少男少女们。   高楷不会爱一个快死的路黎,是否是现实的一部分?这让他开始恍惚起来,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留在机场等待那个时候迟来的挽留。 似乎就像是一直等着高楷对他说爱一样。   但现实是,爱也不过如此吧?   高楷缓缓说:“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兴许比你更怕受伤害吧。 如果注定得不到,那何必自讨苦吃?抱着这种心情,你觉得我能付出多少心力?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要拿这种事反复纠缠自己。”   路遥心里苦涩,“因为我真的怕了那种感觉。 要是玩玩的话,我真玩儿不起了。 因为很痛,所以不想了。 高楷,你说的话,我信你。 只不过我不知道保质期能有多久。 所以,我们走一步算一步吧。”   高楷还真有一点被这句“走一步算一步”刺伤了。   如果做到现在这一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的话,那是不是要到他老了,才能说出一句白头偕老?   高楷笑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路遥一脸的迷惘,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 而这时候的高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之间看似平静的生活,甚至进展顺利,却能三番两次因为路黎这两个字变得暗潮汹涌。   明明亲密的关系,却能在此时此刻变得疏离,甚至路遥的背影还带着一丝无言的拒绝的意思。   或许他只是还没接受路黎的死去,也还没适应新的两个人的生活……高楷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路遥只是没有安全感。   几天之后,路黎的忌日,高楷看到路遥一大清早要出门,有些诧异。   “我陪你一起去吧。”   路遥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别,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高楷看出了路遥的坚持,要不然不会什么都不跟他说。   “你害怕让路黎知道我们的事吗?”高楷有些烦躁,脸色也跟着不好。   路遥诧异的看着他,高楷确实没怎么对他发过脾气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对他的承诺不过是走过最后一程,难道我连跟谁在一起这种事情都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和我在一起的自觉?”   路遥抿了抿唇,“一大早你发什么脾气?我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说完,路遥看了他一眼,拿着背包转身就往外走。   路遥走了之后,高楷就有点后悔了,这种事情,他也不懂为什么就不能淡定了。   高妈妈从楼上走下来,皱眉看着他。 高楷叹了口气,转身坐在沙发上。   “发生什么事了?”   高楷摇了摇头,“没什么,有些小误会。”   “我以为你们已经和好了,分开这么久,不该见面还没多久就闹别扭。 你也不该是这种性子。 还有,他还太年轻,你更应该多迁就他,照顾他。”   高妈妈说话总是很有分量,只是道理谁都懂,做起来却总有难度。   “妈,我知道的。” 高楷笑了笑,并不打算让她担心。   高妈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你教成这个样子。 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个热情懂事的孩子。 可惜,你就是太懂事了,什么都自己做主了,我从来没能真的帮上你。 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我的孩子有了缺陷。”   高楷很诧异,他并不知道他的母亲一直以来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套牢   高妈妈对高楷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路遥这孩子的事情,可我觉得既然你们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尊重他的想法?”说完看了看门外,“今天天气不怎么好。”   高楷闷声笑了起来,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点了点头,“那路曦就麻烦您了。”   “我可不认为这是麻烦。”   高楷看了看时间,还真是早。 他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路遥买了两束鲜花,站在那两个人的墓碑前面,他只能默默的感叹时间飞逝。   这二十多年从来没这么感觉过,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触。 在挫折中成长这话也许真的不假。   偏偏到了现在,他除了遗憾,心里只有满满的愧疚,不知道路振华和路黎是否真的想要见到他。   路遥深吸一口气,下巴和嘴巴藏在厚厚的围巾里。 天气很冷,晨光却很美。   路遥忽然低声对着路黎的墓碑说:“我跟高楷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会生气,不过,我敢肯定,我一定比你要爱他。 你就把他让给我吧。” 说完,他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也说过他爱我。 所以,我不介意他心里有你,否则……我也会怀疑当初那些煎熬我的日子是不是真的。 这样的话,即使我哪一天死了,也没什么可遗憾和后悔的事情了。”   路遥说完,就渐渐平静了,他不知道这些话路黎是否能够听见,但是剖白的瞬间心里的重担其实是松懈下来的。   他默默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就转身往外面走。 他走了一段,眼前忽然被一条长长的阴影遮住,他顿住脚步抬头,微微一怔。   高楷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默然站在离他不远的前方,影子被晨光拉的长长的。   路遥有意思窘迫,不知道高楷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也不知道他刚才的话有几句被他听到。   就早上的气氛而言,他真的不觉得高楷还会过来。   见他抬头,看到他的时候表情愣愣的,高楷却释然的笑了笑,走上前来,看着路遥。   “回去吧。”   路遥抬眼问:“你不想看看他吗?”   高楷摇了摇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看不看,那里也都只是一堆骨灰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话说得有道理,但是从感情上出发,就觉得有些绝情了。   高楷看到他的表情,叹了口气,“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撒在草地上吧,那样或许才算是真正的重生。” 说完这句,高楷忽然笑了笑,掏出烟点上,“走吧。”   路遥看着他转身往墓园外面停着的车边走,连忙跟上去,心里默默的想:他应该并没有听见那些话……   到了车里,高楷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忽然转头对路遥说:“我一直都不属于路黎,所以你根本没必要请他把我让给你。 何况我的感情也不是以别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说完这句,他就转过头发动殷勤,沉默的将车开到了大马路上。   路遥心里一颤,看着高楷平静的侧脸。 刚才的话他听到了?想到这个,忍不住脸颊发热。   这件事情就以这样的结局揭过了,路遥偶尔回味高楷的那些话,也能感觉到一丝的哀。 但并不算是坏。   过完年以后,两老依依不舍的回去了,路遥也着实松了一口气,也开始准备着飞回美国。 他的“假期”太久了。   路遥能从这样偶尔相聚的生活中找出快乐来,那比每天都能看到高楷可能还要让他珍惜两个人的时光。   而高楷却并不这么想。 在路遥毕业回国之前,他必须忍耐。 当然,他也还有很多他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情。   路遥收拾着行李,路曦依依不舍,不停地问这问那。 路遥只能安慰他要是进步快的话可以和高楷一起飞去美国看他。   他从柜子里翻出了不少照片,都是以前拍的。 竟然绝大多数拍的都是高楷。   路遥坐在床边翻看,默默心酸。 其中有一张很有意思,是两只脚,一只是他自己的,一只是高楷的。 当然,高楷并不知道这是他什么时候偷偷照的。   路遥把这张照片拿出来,打开床头柜下面的抽屉放进去。 他刚准备关上屉子却忽然顿住,里面放着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枚戒指他见过——在路黎的手指上。   路遥鬼使神差的伸手摸出了这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戴上之后才回神,心里默默哀叹一声。 果然,不是他的尺寸。   他摩挲着戒指光滑的表面,果然,一直以来最最介意的东西,可能都来自于这个戒指。   “在找什么吗?需要我帮忙吗?”   路遥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高楷站在门边看着他,有点尴尬的用另一只手盖住手指上的戒指。 这动作太突兀,高楷诧异的看着他的手,皱眉问:“是不是受伤了?”说着就想路遥走了过来。   路遥窘迫的摇了摇头。   高楷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腕问,“我看看。”   路遥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松了手。   高楷一瞬间沉默了,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默默看了路遥手指上的戒指一会儿,才抬头看着路遥。   “对不起!我不该乱翻你的东西。” 路遥连忙去摘手上的戒指。 但是戒指很紧,他用力拔了两下都没拿下来,指节都发红了,手心都是汗。   高楷拽住他的手腕,眼底心里都泛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心疼的感觉。 他伸手将路遥拉近自己的胸膛,低声说:“你不需要戴别人戴过的戒指。 你应该拥有一个更好的、完完全全为你打造的戒指。 如果你愿意的话……”   路遥眼眶发热,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我都是这个意思。”   路遥被他庄重的口吻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他推开高楷的手,转身就跑进洗手间里。   用洗手液才好不容易把戒指摘下来,路遥看着戴戒指的那只手指上的红痕,苦笑一声,这才转身走出来。   高楷也恰好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绒布盒子。 路遥一愣,心跟着猛跳起来,惊讶的看着高楷。   高楷对他笑了笑,走上前来,“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原本并没有打算在你毕业之前提这件事。”   路遥很紧张,有点无法呼吸的感觉。   高楷走到他面前,“但我不想看到你这么不安的表情。” 他伸手打开丝绒的首饰盒,里面的东西顿时出现在路遥的面前,却并不是他想想的那件东西。   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失望。 路遥怔了怔,抬眼看着高楷,“这是什么东西?”手镯?可是又不太像。   高楷微微一笑,伸手从盒子里拿出其中一只,在路遥面前晃了晃,“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路遥有点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路遥点了点头,从他选择等待的时候,答案就出来了。 但他不懂高楷为什么到了现在才用这么郑重的口吻说出来。   “很好。 在戴上这东西之前,你先想好。 这东西戴上之后就拿不下来了,也就是说,这辈子你都是我一个人的,要对我绝对忠诚。 相对的,我也一样。” 高楷脸上带着笑意,口气却非常的郑重,他低头看着路遥手心里的那枚戒指,“戒指这种东西是用来束缚男人和女人的婚姻的,这种东西对于像我们这样的男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和你都需要另一种约束,更破釜沉舟一点,更决绝一点的。 你敢吗?”   这世上有一种另类的求婚可以像这样让人觉得可怕的同时,也让人为之震撼。 路遥不敢保证未来是否能和高楷走到人生的尽头,然而高楷却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寻思着给两个人上一个不能回头的枷锁。   这种决绝让人动容,恍惚就是路遥想要的,又恍惚不是。   路遥沉默了五分钟,高楷都没有催他回应,只是沉默但却坚定的看着他。   路遥呜咽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高楷松了口气是的,微微一笑,合上首饰盒,抬手看了看手表,“要戴上这个东西,我们得去专门的地方,现在出发还有时间。”   几个小时之后,路遥就后悔了。   这东西确实是戴上就拿不下来的,箍在脚踝上还真是别扭不自在。   路遥苦着脸问:“这东西是什么做的?设计也太女气了。”   高楷摇了摇头,“合金,所以一般的方法根本弄不断。 至于设计……你不喜欢?”   路遥撇了撇嘴,“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戴在脚上有点女气。”   “不会,很好。”   路遥想到另外一个戴的人都没有意见,就忍不住脸上泛起了笑意。   高楷看到路遥的笑,默默松了一口气。 决定两个人是否能在一起的关键果然并不是感情的多少,而是信任。   高楷伸手握住路遥的手,淡淡一笑,“想陪我喝一杯吗?”   “你想喝酒?”   “难道不应该庆祝一番?或者你还是想亲自下厨?”   路遥摇头,“你忘了,还有路曦在呢。”   高楷一愣,叹了口气,“我让阿权去接他。” 说完,也不等路遥说什么,就拨了张立权的手机号。   路遥心里默默为张立权掬了一把同情泪。 这年头像这样全能的下属可能真的绝无仅有了,而且还这么任劳任怨。   高楷挂了电话,对路遥点了点头,“我明天送你去机场,今晚是大人的时间,小孩子应该早点睡。”   路遥脸一红,闷声道:“胡说八道什么啊?”   高楷看着路遥系上安全带,两人目光对上,相视一笑。 高楷忽然凑过来,吻了吻路遥的嘴角,然后转头专注开着车。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的焦头烂额。 当然也有在准备新文,但是在能保证更新之前不会轻易拿出来坑大大们!所以,还有一点番外,如果大大们觉得就这样可以了,那就算完结!如果对于某些还没搞清楚一些细节的大大,可以看看番外!呦呦!文章到此有很多不足,大大们多包涵,但本着娱乐一下大众,为了虐而虐的目目写得还是很开心的!大家尽情吐槽!当然,也希望在目目今后的文文里再和大家相见!伏地拜谢陪着目目写到这里的大家!再见! ☆、番外之高靖远   高楷叹了口气,看着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人,随手将毛毯盖在他的肚子上,转头拿起空调遥控,将温度调高。   路遥这一觉睡到吃晚饭才醒过来,整个人都好像活过来一样。 他赖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就发现肚子上盖着的毯子,就知道高楷肯定是回来了。   爬起来穿上拖鞋,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却没见到高楷的人,路遥有些疑惑,但他现在亟不可待一定要洗个澡。   洗了个澡整个人清爽了许多,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楼下走,正看到高楷将买回来的晚餐摆上桌。   路遥睡了一觉饥肠辘辘,扔了毛巾就到桌边拿筷子,笑眯眯问:“你回来怎么不叫醒我?”   高楷一边倒了一杯冰镇可乐递给路遥,一边说:“看你睡得香,就没吵醒你。”   路遥埋头苦吃,吃了五分饱才分出心神来看高楷。 高楷没什么食欲,端着一罐啤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看路遥终于从晚餐里抬起头来,便笑了笑,很安静。   “你最近怎么好像瘦了?”路遥歪着脑袋看着高楷。   “天气热了,瘦了也是正常。” 他看着路遥,两年来,他身上少年的气息都渐渐隐去,多了些年轻人特有的意志力,看起来也成熟了些。   路遥回国以后,工作也还顺利,最主要的是他热爱自己的事业,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 虽然他知道高楷心里并不赞成他当地理杂志的摄影记者。   他们偶尔一个月都见不到面,电话和网络也是有许多局限性,尤其是路遥常常触摸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那里可能没有办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但路遥非常乐在其中,常常对高楷款款而谈,高楷总是笑着听他讲得绘声绘色,所见所闻都是他亲身经历。   高楷看着路遥晒成小麦色的肌肤,健康活力,和他的人一样。 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无奈,谁说拥有一个年轻爱人没有烦恼呢?   他总觉得两个人的话题太过局限,他不了解路遥擅长的那个领域,只能浅尝辄止听过就罢,路遥也并不清楚他每天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然而就是这样完全无法产生交集的两个人,现在都满足于现状。   路遥吃饱之后,主动收拾杯盏食余,高楷正准备说什么,路遥已经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路遥就愣住了。   高楷不怎么下厨,这是有目共睹的。 虽然曾经不止一次熬过粥,但除此之外并没有表露过厨艺。   但是此刻厨房里明显的油烟味和焦糊味都表明厨房被人糟蹋过。 路遥忍不住凑过去打开锅盖,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是得换锅子了。   但是他很好奇高楷究竟做出了什么东西,于是他打开冰箱看了看,没发现目标,又转头去翻厨房里的垃圾袋。   厨房里传来笑声,高楷站在厨房门口,低咳了一声,“我偶尔也会有一两件做不好的事情,这很正常。”   路遥笑得前仰后合,尤其看到高楷现在的表情,还有这么义正词严的表情。 “你创造出了什么不明物质?还望赐教!”   “……”   高楷脸黑了黑,没回答。   路遥忍着笑,指着一边的锅子,“看来咱们家要换一口锅了。”   “是。 这口锅质量太差。 我已经验证过了。”   “哦……原来你只是为了验证这口锅的质量?”路遥笑眯眯的凑过去,一脸的揶揄。   高楷叹了口气,顺势拦住路遥的腰身,脸色柔和下来,“这次能休息多久?”   “一个星期吧,这要看情况。 要是稿子拖得太久那就在定夺。”   高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路曦很想你。”   “对了,他的夏令营什么时候结束?”   “月底。”   “这么小的孩子玩儿什么夏令营……”   “他需要增长见识,多认识一些同龄人,而不是在家玩电脑游戏。”   说到这事,路遥有点理亏。 他平时不常在家,但是只要在家,就偷偷带着路曦玩游戏。 他只是觉得小孩子没必要太大压力,高楷平时太严肃。   “好了好了,下次他要是还参加绘画比赛我一定去加油!”   “那必须是在你休息的前提下。”   路遥撇了撇嘴,“你就不能体谅我?”   高楷笑了笑,摇头道:“要是不体谅你,你现在早就该辞职在家了。”   话题已经到了警戒线边沿了,路遥连忙打住,转移话题,“你怎么忽然想要做饭?”   高楷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有没有想过改变一下现在的生活?”   路遥一愣,“什么意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高楷笑了笑,“没有。”   “我觉得挺好,我现在还年轻,可以四处走走。 你有你的事业,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高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将近大半个月没有在一起的两个人都极有默契的打住。   路遥心里有些忐忑,他直觉高楷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高楷不说,兴许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路遥看着浴室的门,高楷进去半小时了。   正心不在焉抱着手提电脑发呆,浴室的门开了,高楷围着一条浴巾走过来,精壮的生半身挂着晶莹的水珠,发尾濡湿得暧昧。   路遥咽了口口水,还真有些羡慕高楷的好身材。 他这段时间也历练出了一些肌肉,但是腹部还是软趴趴的。   高楷一双手撑在床边,嘴唇靠近路遥的嘴唇。 路遥干脆将电脑放在床头柜上,脱了T恤躺下。   高楷好笑的看着他手臂上一节黑一节白,伸手摸上路遥紧实的小腹,低头吻上路遥凑过来的唇。   和之前相比,路遥的身体变化很明显。 蜕变得更有年轻男人的性感,细枝末节处都彰显出力量。 这就需要在每一次结合的时候花费更多的精力去体验双方的极致,试探对方的极限。   高楷很享受和路遥上床的过程,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渴望的时间有些久了。   路遥感觉到高楷的手触摸在肉体上的力量带着一股急切,心里隐隐有些愉悦的情愫滋生。   两个人的前戏并没有太久,都有些耐不住性子。 所以当高楷进入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都微微颤栗着。   高楷一只手抚摸着路遥的脚踝,一只手扣着路遥的腰,看着路遥通红的脖颈和氤氲的眼神,心里无限满足。   然而期待的彻夜缠绵并没有如愿达成。 激情在路遥呼呼大睡之下就此夭折。   高楷虽说有点失望,但是看到路遥酣然入睡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软。   第二天一早,路遥就因为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起了个大早。 然后一整天躲在书房里整理照片和稿子。   高楷交代他自己午餐叫外卖之后就出门了。   他最近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情,其中一件就让他心烦意乱。   路黎临死前给高楷的提示太重要了,以至于高楷一直没敢让路遥知道,他做很多事情的契机竟然如此疯狂。 回过头来看,似乎都有些为自己觉得骇然。   然而高靖远的行踪浮出水面,他会恍惚之间开始后悔当初不管不顾的决绝。   如果哪怕只是当初有一个人给他一点希望,也许他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无法抽身,而且日夜担惊受怕。   当他既然一身的时候,他可以无所畏惧,然而现在,他有一个懂事听话得儿子,还有年轻相爱的爱人,事情就偏离了原有的轨道,朝着既然相反的方向发展。   他害怕路遥出事,所以路遥长期奔波在中国和世界的各个地方,他们偶尔相聚,他也接受这样的现状。 他害怕路曦被人绑架,所以让他参加夏令营,甚至请了三个不同的家教将一个正应该游玩的孩子困在室内。   很多事情都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当初一腔热血跑去当兵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有时候愤怒能改变一个人,高楷到现在还是觉得他的一辈子都是一个笑话,事到如今甚至不能说自己后悔。   高靖远当初在他心目中太过高大,也许许多男孩子幼时崇拜的都是自己的父亲,但是很少有高楷这样的。 又或许是他失去得太快。   所以当高靖远背上背叛的罪名从一名铁骨铮铮的军人成为人人唾弃的懦夫的时候,最难以接受的人其实是高楷。   高楷用了很多关系想要找到高靖远当年任务时被击毙的资料,都没有结果。 但他从来不认为他的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他不会为了钱而被判。   有些事情是从内里开始腐坏变质的,高楷在少年时就看清了这一点。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和高靖远全然相反的道路,到了今天。   他做了很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那些曾经的知情人一个个消失,也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然而十几二十年过去,就像一场梦,男孩儿早已成了男人,男孩儿的父亲恍如当年,穿着一身军装,如同一座丰碑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高靖远其实苍老了,只是脊背挺直,依稀还是当年铁骨铮铮的样子。   高楷打开车门,看着他的背影,顿了好一会儿,才狠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湖边杨柳依依,和军人的气质竟然也相得益彰。   高靖远转过身来,深深守着眉头,静静打量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你来了?”   高楷不知不觉气势弱了,低头没说话。 他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八岁以前,这让他不禁胸口发烫。   “你没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高楷猛然抬起头,问:“爸,你后悔吗?花了一辈子时间,只为做这一件事?”   高靖远摇了摇头,“如果我后悔,就不会重新再穿上这身军装。”   “这些都值得吗?放弃我妈,放弃我,放弃一切。”   高靖远皱眉看着他,声音坚定,“我不想放弃你们,但有些东西不能容你想太多。 我很抱歉,对你的母亲,对你。 好在她现在过得好,兴许比和我在一起要幸福。 但是你,让我很失望。”   高楷深吸一口气,“你没有资格失望!”他咬了咬牙,眼睛血红,“我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你。 我以为你死了,我每年都给你扫墓,把跟你的死有关的人都践踏了一遍,可是你却活生生站在这里,把我们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我现在的身份甚至都没必要骄傲我有一个英雄的父亲!”   “啪”的一声,高楷的脸侧向一边,脸颊上重重挨了一耳光,耳朵嗡嗡作响。   高靖远冷然道:“懦夫!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我教导过你属于我的荣誉,我以为你明白。 你知道当我几次奄奄一息差点死了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吗?我想要或者到你面前告诉你你老子我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高楷冷笑了一声,“你做到了。 可惜你的儿子成了黑道老大。 呵呵!是不是很可笑?”   高靖远顿住,脸色很差。 两个人的性情竟然出奇的相像。   “还是你打算保全你‘顶天立地’的传统,搞垮我?”高楷笑得很讽刺,不光是对高靖远,也是对自己。   高靖远脸色顿时苍白。   “不过可能没那么容易。 你知道现在的情况,我背后要是没有一点手段和路子,是不可能走到今天。 这就是现实,与你二十年的委曲求全相比,我是不是得到的太容易?”   “高楷,你何必要这样来刺伤我。 我老了,只是想看看你。 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高靖远难得的服软,口吻却依旧相当坚定果断,“我比你还要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但我从来没想过妥协。”   说完这一句,高靖远正了正军帽,立正了身体,认真的对高楷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说:“我只能用这个表示我对你的歉意,别的,我可能做不了什么了。” 然他转身毅然决然的走了。   高楷默默看着远去的身影,胸口疼得麻木。 他靠在柳树边,哭得像个孩子。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兴许高靖远真的打败了他。   他现在急迫想要看到路遥,来填补心口空缺的那一大块。 他从未想过依恋一个人并且相伴一生,但是路遥像是一缕新鲜的空气注入他的生活。    ☆、番外之路黎   路黎认识高楷,是要比高楷以为的早。 那时候S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不知道高楷的,凡是有些交集的都要给他一些薄面。   高楷这个人各方面游刃有余,很早就给自己定位成了一个成功商人的外壳,黑道背景似乎也只是他信手得来的一个头衔。   但显然,这些认识还是太过肤浅了。 路黎在最初并不知道后来会和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产生这样多的交集。   高楷跻身投资界时间不长,资历尚欠,但是资金雄厚,各方面关系都很过硬。 路家在逐渐走下坡路的时候,正需要一个能给自己转圜余地的契机。   那时候路黎刚接手帮忙路振华,身体稍有起色,给了路振华不小的希望,几乎是一门心事让他结交各种人物。   路黎心静的像水,有天赋之余其实还带着些年轻人的傲慢,对于一个这样黑道背景的商人印象不太好。 但是人既然活着总要面对很多的不得已而为之。   一个小型的宴会上,路黎见到了这个传说级的人物,说不出的还是有些惊讶的。 因为他和想象中的谈吐举止太不一样了。   他笑得无懈可击,举手投足都是胸有成竹,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都很有味道。 这样一个男人无论如何看不到一点黑道气质,只是像个成功商人。   路黎将初出茅庐的青涩掩藏的很好,在众人中和高楷搭上了话。 对方也并不如想象中的难以接近,只不过说话间都还是点到为止。   之后,路黎自己也并不清楚是否有机会靠近这个人。 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能做的不多。   但随后,路黎没有想到他会和这个男人以那样一个尴尬的场面再会。   说起这件事,也就不得不说起另一个人——赵佑庭。   这个人温柔惯了,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温文尔雅的外表和骄傲自由的内心都让路黎一面欣赏一面羡慕。   路黎的青春期来得很晚,当无数同龄男孩儿看小片想入非非的时候,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了他的大多数时光。 因此当他将这个唯一的少年玩伴当做对象有了第一个春梦留下印记的时候,他已经十六岁了。   尤其是当这种喜欢停留在天真无暇的时候,慢慢就成了心底最神圣不能侵犯的土地。   路黎一直觉得这种喜欢是世上最干净的感情。 直到他的身体在那几年里慢慢恢复之前,他只是这么偶尔恍惚一下。   赵佑庭在暑假回国之后,拿着行李还没回家,就先给他打了电话。 路黎在那之前已经有三个月零五天没见过他了。   路黎开车去机场接他,赵佑庭笑得阳关灿烂,迎面给了他一个满怀的拥抱。   赵佑庭坚持在有限的假期里多陪陪他,因此执意要去路家打扰一阵子,路黎一面高兴,一面调侃他不知关心家人。   两个人在餐厅吃晚饭已经天黑,路黎开着车,看着副驾驶座上的赵佑庭已经睡着。   这个时候,车身一颤,路黎回过神来,转头去看后视镜。 他的车后方停着一辆黑色路虎,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路黎一愣,解开安全带。   走过来的人正是一脸无奈的高楷,他看着打开车门走下来的路黎,也微微有些愣住,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撞坏了你的车灯。”   路黎略微有些尴尬的摇了下头,他方才看睡梦中的赵佑庭入神,并没有注意到灯绿,事情并不能完全怪高楷。   “是我没注意绿灯。”   高楷扫了一眼车里的人,“明天我会让人过去把你的车开去修理。”   “不用了,只是小事。”   “是啊,只是小事,不用推辞。”   路黎发现这个人说起话来总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和气质态度相当符合的性格。   路黎下意识看了一眼车里的赵佑庭,见他并没有醒,不由松了口气。 他笑了笑,“有机会可以让我请你喝杯茶吗?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没那么清闲。”   高楷笑了笑,“确实。 而且如果你是为了投资的事情,大可不必,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不是靠喝茶坦诚的。” 说完,点了点头说了声抱歉,就以还有事情为由告辞了。   这一次大马路上由车祸而起的私下见面兴许确实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因为随后,高楷的投资虽然转了方向,但是却给路振华介绍了一位关键人物,让银行为路家提供了转机。   路黎身体时好时坏,但是较之从前改善不少,这让他稍稍对未来产生了一些憧憬。 尤其是感情。 他不知道赵佑庭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那种超越了友谊,既不是亲人,也不是恋人的状态非常的暧昧。   这让他偶尔生出一种遗憾,如果换做男女之间,是否早已揭开那层面纱,看到了实质?   路黎是个谨慎理智的人,在考虑这些之前,他想好了所有前提,但其中最重要的是,他能健康的活着,才能有无限未来。   赵佑庭依旧没心没肺对他好,却似乎一直看不到路黎对他的眼光较之从前更多了一丝热切。   高楷和他保持着君子之交的距离,但生意上的合作却慢慢多起来。 路黎也慢慢对这个人有了跟进一步的了解。   高楷是个曾经结过一次婚的同性恋,当时还有一位同性的恋人。 虽然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却意外的很少有人谈论起这些。   这个世界越来越冷漠,人们相对于这个人是不是同性恋,似乎更加在乎是否有利用价值。   路黎知道高楷有意向证券行业进军,通过操盘手操控股市赚钱巨额利润,虽然也许并不像想象中的容易,但是高楷显然想到了,而且最后做到了。   对于这件事,路黎了解的不多,但是也不算少。 因为他认识高楷那位叫做徐磊的同性恋人。   这个人比路黎还要年轻,气质很干净乖巧,眉眼中也看不到女气,是个长相清秀的青年。   和高楷站在一起,刚柔相济,倒也不算突兀。   但是没过多久,高楷那边就出了纰漏,有内部人员盗取资料。   姜还是老的辣,路振华何等精明,转手就送了高楷一个人情。   这个叫徐磊的人是个卧底,只是最初的目的并不是高楷,而是秦老爷子,只是没想到老鱼没钓到钓到了大鱼。   路黎听路振华说起这件事,不由也觉得可笑,他当初看到那两个人站在一起,倒还有些羡慕,这个时候却又觉得高楷何等的不值得。   路黎在见高楷之前见到了徐磊,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很平静,只是看着路黎说:“消息是我卖出去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们了,但是请你别告诉高楷我是卧底。”   路黎微微皱眉,“我能问为什么吗?”   徐磊低着头,“我宁愿他觉得我变了,也不想让他觉得我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路黎沉默了,有些搞不清楚面前的这个人的想法,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背叛?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路黎点了点头,问:“你怕死吗?”   徐磊笑了,“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我还能怎么选择了,就算高楷不动手,秦爷下面的人也会想办法要我的命。”   “好,我答应你。”   三天之后,传出了他自杀的消息。 路黎并不想知道他最后究竟是被杀死还是被逼的,但是他所留下的遗书竟然是早就写好了的。 这让路黎恻然。   这一年,路黎的生日如期而至,他得到了两件意外的礼物,其中一份来自赵佑庭,另一份来自高楷。   赵佑庭给了他一个吻,吻在嘴唇上,带着惊喜的笑容,“感谢上帝让你今年平安健康。”   这个看不出意味的吻让路黎非常的动摇,似乎某种心动在内里成型。   另一份来自高楷的礼物非常出乎意料,高楷将投资的资料合约当做礼物,放在了礼品盒中。 这无疑是路黎有生以来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   但是这让路黎不由紧张,他不排除这是路振华所作所为的“蝴蝶效应”。   路黎定制了一对戒指,在他怯懦之前,下定决心要做点什么。   但是他的戒指并没来得急送出去。 因为赵佑庭被家族安排了相亲。   “哎……其实说句实话,我现在除了继续学业之外什么都不想去想,也没有精力和心神去谈感情的事情。”   有了赵佑庭这句话,相亲自然是以失败告终,赵佑庭遁逃出国。 而路黎默默收好了戒指,在赵佑庭有精力谈感情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这一迟就又是一年。   一年能够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对于路黎来说,这一年太苦不堪言,不堪回首。   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赵佑庭回国送给他一封鲜红的请柬的时候的心情。   路黎强颜欢笑的说了一句恭喜,然后问:“你的生日那天举办婚礼?”   赵佑庭笑着点头,“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祝福我。”   路黎抬眼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你爱她吗?”   赵佑庭笑了笑,没回答。   “那么……我祝福你。”   往年,赵佑庭从来不回国过生日,但是今年回来了,而且不打算继续他喜爱的学业,打算回来继承家业。   路黎给赵佑庭的礼物寄到了美国,但是很可能,对方这辈子也收不到那枚戒指和那写着短短几个字的信件了。   路黎看着还没胜放的爱情在不知不觉之间凋零,才觉得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觉。   他没去参加那场盛大的婚礼,因为他的病情恶化了,重新回到了病床上。 其实他自己已然习惯了,甚至他身边的人其实也正在习惯着。   他不知道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只是觉得生活看不到一丝希望。 或许有人深得老天的眷顾,可以享受白头偕老,但是他显然不在这些幸运儿之列,是时候认命了。   然而来看他的不是赵佑庭,意外的竟然是高楷。   高楷活得很坦然,接近他的目的很明显,也从来不掩饰。 因此路黎反倒在他面前很放松。 他笑了笑,指着一边的椅子,“请坐。”   高楷做下,看了看窗外,“今天是个好日子。”   路黎转头看着窗外,“是啊……”   “我听说你身体不适,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一直如此,习惯了,倒是还死不了。”   高楷愣了愣,摇头苦笑,“你很坦率。”   路黎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看着万里无云的天边,深吸一口气,然后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手心里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高楷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慢慢收敛了笑容。   路黎忽然抬手,戒指顺着手心滑落,顺着医院的大楼不知落在了哪里。   “像我这种人,是没有资格谈感情的,所以不坦率一点似乎也说不过去。” 路黎笑眯眯的说着,回到床边坐下,“你是不是想知道那些流出去的资料的去向?”   高楷皱起了眉头,盯着路黎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很有趣。”   “我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   高楷挑了挑眉。   “但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路黎揉了揉眼睛,像是累了似的,慢慢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高楷站起身来,面上浮起笑意,“被你爱着的那个人说不定才是幸运儿。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路黎在高楷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说,“和我谈一场恋爱吧,在我死之前。 等价交换,我用三个秘密来交换。”   高楷转过头来,眼神中难掩惊讶。   路黎笑了笑,“不用急着回应。 再见。”   高楷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我会的。” 说完转身走出去。   两个月之后,高楷手里拿着一束满天星,中间夹杂着一些勿忘我。 赵佑庭也在。   路黎就像介绍朋友一样,将赵佑庭介绍给高楷,即使他知道高楷也许早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高楷表现得很得体。   高楷的表现可圈可点,所有事情点到即止,进退有度。 有时候那些贴心的安排着实让他以为对方真的是他一直以来的完美情人。   而且高楷在赵佑庭在的时候从来表现得体,这是一个拥有过人智慧和情商的男人才能把握得好的微妙尺度,高楷无疑是佼佼者。   人在戏中,怎么能不入戏?只是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戏,因此又能倾注几分真心?路黎时而想,爱一个像高楷那样聪明的人,也好过爱赵佑庭那样迟钝的人。   而那个迟钝的人过着幸福的新婚生活,将来会有一双儿女,那是他的梦想。   路黎在高楷为他织的梦境里如鱼得水,仿佛忘记了一个人的寂寞。   就连身体的衰弱和病情的每况愈下似乎都是路黎设定的剧情,所以他请高楷让他消失,因为他不想看到任何人怜悯悲哀的眼神看着他一点一点死去的样子。   高楷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一切,路黎从心底里感激他,因为高楷从来没问过他那三个秘密是否值得他倾注这么多。   而路黎真正觉得不舍,竟然也是因为高楷。 这个人把路遥带到了他的身边。   路遥显示出了他身上所特有的善良和纯真,这种光彩让他心里一阵强烈过一阵的悲痛。 路振华的死让他难过,但是死亡不过是让一切归零,活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路遥为他熬汤,路黎才觉得弟弟长大了,那双眼睛很美,那才是老天眷顾的人该有的眼睛。   他做了一切能让路遥好好活下去的事,才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倾尽一切给予他一点爱。   高楷说:“我会好好照顾路遥的,他和你完全不一样。”   路黎问:“我知道,我只是在害怕。 原来我还是放不下的。” 他抬头看高楷,高楷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起码,还有我。 我说过会陪你走到最后。”   路黎出乎意料的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陪伴一个人快乐,陪伴一个人幸福,甚至陪伴一个人奋斗,这些都不难,难的竟然是陪着一个人走到生命的尽头。   如果他还有下辈子,他倒是很愿意真真正正,跟高楷这样的男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他可以傻一点笨一点没关系,起码不用掏空了心思,最终只落得成了独角戏,甚至戏的另一个主角都还不知道身在戏里。   那是他过过最美的一个新年,也是最后一个。 他知道,高楷知道,路遥其实也知道。   他其实是不喜欢烟花的,因为生命短暂,稍纵即逝。 但是那个夜里,漫天烟火之中,他又觉得人一生活得和烟花一样绚烂的话,稍纵即逝又何妨?   高楷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的眼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沉默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路黎不陌生。 他嘴唇抖了抖,抬头看着高楷。   “我想,你应该舍不得将他丢掉。” 高楷将手心里的戒指送到路黎面前。   路黎朦胧的笑了笑,忽然说:“佑庭……可以帮我戴上吗?”   高楷微微一震,但看见路黎一双眼睛里倒映着的五彩斑斓,还是默默的照做了。   路黎盯着戒指好一会儿,抬头看着高楷,展出一抹笑意来,“现在,你可以吻我了。”   赵佑庭在国外有很多朋友,对于他忽然回国结婚的决定都不太能理解。 等到他再次回到国外住处时,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   他和朋友聚会喝酒道歉之后,回到住处,才发现信箱里塞得满满的信件。 房东给他签收了不少包裹,有些是朋友寄来的,其中不少竟然还是食物,都已经腐烂变质。   他在其中一个包裹里发现了一封信件,包裹里只有一只丝绒盒子,像是坠子或是戒指一类的东西,他打开来一看,果然是一款定制的男款戒指,他正疑惑这是谁送的,拿出来戴在手上,竟然非常合适。   撕开信件的开口,赵佑庭顿时呆住,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信上寥寥几个字,却比千言万语还让他没有办法思考。   我一直爱着你   路黎   落款下面的日期是几个月前,他生日之前的三天。   赵佑庭脑子里一片空白,然而他回过神来,却是浑身冰凉,他宣布婚礼的时候,这封信已经寄到了。   他连夜定了机票,什么都没有拿,只身回到S市的第一时间,他就联系了所有能知道路黎行踪的人。   但是他最终没见到路黎,而只是见到了路遥,还有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有一种悔恨,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那封迟来的信如果能更早一点到达他的手中,是否结局会是喜剧?   然而错过了,就是一辈子,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赵佑庭将戒指放在心口的地方:我也一直爱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一段,其实我是可以发散来写的,因为真心有虐点,但是......BE压力山大,而且最近没时间。 虐就到这里了,便宜了赵佑庭和高楷。 日后还有番外的话会像完美的结局那样单独拿出来,所以希望喜欢目目的文的大大记得包养!狗血就到这里,虐到爽就好!大家下篇文文再见喽,另外,这篇文会V,所以,加紧时间看吧。 ┏━━━━━━━━━━━━━━━━━━━━┓ ┃小说下载尽在 ┃ ┃ ┃书香门第整理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 ┃ ┃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