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序:幻想文学的多重叙事                       王泉根   2005年5月,我在参加全国原创文学研讨会时提出:文学作品是作家审美想像的物态化产物,如果以审美想像的张力而言,现代作家的原创文学生产实际上可以分为两种类型:一类是幻想型文学,另一类是现实型文学。 幻想型文学的特征在于审美幻想。 何为幻想?幻想就是创造,创造就是无中生有。 托尔金的《魔戒》、J·K·罗琳的《哈利·波特》即属于此。 而现实型文学的特征则在于审美联想,这是一种制造性(也即再造性)想像的精神产品。 何为制造?制造是对已有的东西进行再加工,也即对已有的现实生活进行集中、概括、提炼、加工,所谓“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使之更加典型化。   一般而言,当代西方文学尤其是以青少年为主体阅读对象的作品,十分重视创造性思维,走的是幻想型文学的路子。 而欧洲特别是英国,则是生产幻想型文学的大本营。 当今世界幻想文学的顶级畅销书几乎都出自英国作家之手,如托尔金的《魔戒》、《霍比特人》、J·K·罗琳的《哈利·波特》系列。 正当全世界的青少年还沉醉在哈利·波特的幻想世界、“我为书狂”时,在英国,又一部幻想文学作品开始风摩全球,搅动世界读书界与出版业,这就是约瑟夫·德拉尼的长篇《最后的学徒》。 《最后的学徒》是一套系列作品,英国计划于2007年7月出版该系列的第4部。   如果我们把约瑟夫·德拉尼与J·K·罗琳及其作品作一比较,那就会得出值得玩味的启示———他们俩有着不少相同之处:   首先,他们都是英国作家。 J·K·罗琳出生于英国的格温特郡,现居爱丁堡。 约瑟夫·德拉尼出生于英国的兰开郡,他和他的妻子、三个孩子、六个孙子现在仍住在那里。 人们不禁会问:为什么英国会成为当今世界幻想文学的中心?实际上,英国一直有着生产幻想文学的传统。 从18、19世纪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金斯莱的《水孩子》、卡罗尔的《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以及王尔德、吉卜林的作品,到20世纪巴里的《彼得·潘》、格雷厄姆的《柳林风声》、托尔金的《魔戒》,直至J·K·罗琳的《哈利·波特》,我们可以列出一长串幻想文学的经典之作。 20世纪后期,西方社会文化变迁的重要标志就是异教思想和相关知识的全面复兴,“新时代”的信仰者们崇尚基督教教堂以外的知识体系,这包括巫术—魔法的原始信仰和身心治疗,女神崇拜和大自然崇拜,占星术、炼金术等准宗教实践。 而西方传统中的原始思维的、神话的和精神的文化积淀,在很大程度上正是植根于英国的凯尔特文化。 当今西方“新时代”文学最畅销的代表作《哈利·波特》系列(巫术—魔法)与《达·芬奇密码》(女神崇拜),就是受这种传统影响的现代文化思潮的产物,并进而对这种文化思潮产生推波助澜的巨大影响。 明乎此,我们就不难理解同样属于巫术—魔法范畴的约瑟夫·德拉尼《最后的学徒》系列,在西方大受欢迎的原因了。 《最后的学徒》自2004年7月由英国兰登书屋出版公司首印以来,现已在美、法、德、俄等近20个国家出版,并获得多种奖项,被美国图书馆协会(ALA)赋予“给年轻人最好的书”的殊荣。   其次,德拉尼和罗琳都曾当过教师,德拉尼从教的时间比罗琳更长,他现在是一名退休教师。 可别小看了这一点。 教师的职业生涯与长期接触孩子、熟悉孩子心理的优势,使他们的创作从一开始就具有明确的以儿童为本位的理念,并自然而然地选择“儿童视角”的叙事模式,按照儿童的口味进行写作。 因而他们的作品明显地具有契合儿童原始思维与儿童接受心理的特征,这包括荒诞、拟人、变形、魔幻、夸张、神秘、探险、刺激、幽默、时空错位、任意组合、想像离奇、非物性、非逻辑性等幻想文学的艺术要素。 同时,又往往悬念迭出,环环相扣,极具紧张、刺激、惊悚的阅读效果;故事主体线索清晰,却又波澜不断,高潮迭起,在运动中表现人物的性格和命运。 正因如此,他们的作品自然而然地大受青少年读者的追捧欢迎,因而有评论家也把他们的作品看作是“成长小说”与“童话文学”。   需要指出的是,德拉尼《最后的学徒》在叙事视角方面,采用的是第一人称“我”的写法,也即作家主观观察法。 这一写法使作品更易为广大青少读者所接受。 “我”是作品中的主人公汤姆,在“我”快满13岁那年,父亲请求当地的驱魔人史布克收“我”为徒。 驱魔人是一种专门与异形怪物、女巫及各种邪恶幽灵做斗争的充满惊险、恐怖、刺激,需要勇气、胆魄、智慧和献身精神、社会责任意识的危险职业。 “我”在经历了恐怖考验后,终于被史布克接受为徒。 但“我”却因答应美丽女孩艾丽丝的恳求,误放走了被史布克囚禁在地牢里的女巫麦凯琳。 麦凯琳一跑出地牢,就展开了疯狂的复仇活动,到处潜伏着危机、恐怖与鲜血。 “我”为了阻止罪恶的发生,冒着生命危险,开始追捕女巫。 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就此展开……   由于全书采用的是第一人称的叙事视角,作品的全部内容从“我”的角度表现出来,是以亲身阅历者的眼光去观察和叙述的,从而使小说主观感情色彩更为浓厚,人物心理刻画更为细腻,情感也更为动人,比之《哈利·波特》,更增强了小说的真实性、亲切感与说服力;同时由于“我”的叙事视角的固定角度,又使作品情节的叙述杂而不乱,有头有尾,完整统一,增强了作品的可读性与故事性。 这是《最后的学徒》的鲜明的艺术特色。   西方幻想文学的叙事模式大致可以分为四种,这是按照作品人物形象的建构方式加以区分的。 第一类是拟人体形象的生物幻想,即赋予非人类的形象(主要是动植物)以人类的特质和本能;第二类是超人体形象的神魔幻想,这类形象具有超越人类的多种多样的本领或握有魔法、魔术,《魔戒》、《哈利·波特》是这方面的典型;第三类是常人体形象的世俗幻想,这类形象就是人类社会的普通人,但经过艺术加工、夸张以后,同样成了幻想世界中才能出现的角色;第四类是智人体形象的科学幻想,这是存在于科学幻想四维空间中的特殊形象,如机器人、外星人、克隆人、隐形人之类。 按照我的这一分类观点,很明显,德拉尼的《最后的学徒》是介乎神魔幻想与世俗幻想两者之间的作品。 它虽有神魔幻想的魔法、魔术,如驱魔人史布克的手杖,女巫麦凯琳的变幻与诡秘行径等,但作品的主角——“我”(小汤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 汤姆既无魔法也不懂咒语,更不象哈利·波特那样能在空中飞行,他实在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他是“第七个儿子的第七个儿子”,他的父亲排行老七,他在兄弟辈中也是排行老七。 这就是他敢于成为驱魔人的唯一“魔法”。 正是这样一个连走路都会被鞋子弄破脚后跟、长满水泡的小男孩,却依靠他的善良、诚实、勇气、智慧,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用自己的肉身与邪恶的女巫博斗,最终赢得了胜利,成了一个真正的驱魔人。 这是《最后的学徒》与《哈利·波特》的又一显著区别。 如果说,骑着飞天扫帚在空中飞行的哈利·波特是广大青少年读者心目中可望而不可及的“空中英雄”的话,那么,这个“第七个儿子的第七个儿子”小汤姆,则是一个人性化、世俗化,更具亲和力和真实性的“人间英雄”。   尽管由于中西文化背景的差异和文学传统所造成的某种隔膜(例如2006年夏天,我国文坛还在为“玄幻文学”与“装神弄鬼”在网上展开激烈论争),西方幻想文学的传播与接受难免也会遇到一定的叩问。 但我相信,正如《哈利·波特》在我国的畅销一样,由现代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文版《最后的学徒》,也一定会赢得我国广大小读者与大读者的欢迎。 《最后的学徒》不但为西方幻想文学的世俗叙事开拓出一种新的审美空间,同时也对我国文坛方兴未艾的幻想文学创作(集中体现在“80后”、“90”后那一批年轻作家身上)提供了一种新的借鉴和启示(有别于《哈利·波特》),并将憾动甚至改变我们对幻想文学的规范与态度。   2006.8.12下午 4:20   于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一章 赫尔索的吸血怪物     在听到第一声惨叫的时候,我就赶紧转过身去,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直到自己头疼欲裂为止,我实在不想再听到那些惨叫了。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虽然捂住了耳朵,我仍然可以听到神父凄惨的叫声,他一直这么叫着,直到声音越来越微弱。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景象,尤其是在这么一个昏暗的谷仓里,我全身都开始发抖了。 外面雨点敲打屋顶的声音清晰可闻,我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勇敢一点儿。 可我心里知道这个晚上实在太糟糕了,而且看起来会越来越糟糕。   大约过了十分钟,技工和他的助手终于来了,我急忙跑到门口去迎接他们。 他们都是大个头,我充其量也就他们肩膀那么高。   “喂,小伙子,格勒戈雷先生在哪儿?”技工见到我马上就问道,声音里面充满了焦急,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灯笼,用怀疑的眼神向门里张望了一下。 从他们精明的眼神就知道,对他们隐瞒实情是没有什么用的,所以我就照实说了。   “他……他病得很厉害,”我解释道,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打颤。 “他发高烧,躺在床上已经有一个星期了,所以他让我来代替他完成这里的工作。 我是他的徒弟,叫汤姆·华德。”   那个技工飞快地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就像是师父打量新徒弟到底适不适合以后的工作一样。 然后他的一只眉毛向上挑了挑,没进了他平顶帽的前沿下,而那个帽沿还在一直滴着雨滴。   “那好,华德先生,”他说道,语气里面分明有一种强烈的蔑视,“我们听从你的吩咐。”   我伸手到后兜里面掏出那张石匠所画的图纸。 技工把灯笼放在靠东边的地板上,一边有点儿玩世不恭地摇了摇头,一边看了他助手一眼,然后接过了那张图纸开始查看。   石匠的图纸标明了所要的坑的尺寸,这个坑的尺寸一定要和放到里面的那块石板严丝合缝。   看了一会儿,技工又摇了摇头,然后跪在灯笼旁边,把那张图纸靠近灯笼好看得清楚一点。 最后他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这个坑应该挖九英尺深,”他说道,“而这张图纸上说的却是六英尺。”   看来他对自己要干的活儿已经驾轻就熟了。 对于一个普通的异形怪物,六英尺深的坑就够了,但是对付一个吸血的异形怪物——也就是最危险的那种,则至少需要九英尺深。 我现在所面对的就是一个吸血怪物,这从神父的惨叫声中就可以知道,但是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挖一个九英尺深的坑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我解释道,“早上之前这个坑一定要挖好,要不就来不及了,神父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一开始这两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还信心满满的,但是听我这么一说,忽然变得有些慌张了。 我在叫他们来的信里已经把大致情况说清楚了,他们也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我是以史布克的名义把信送过去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能够尽快赶过来。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小伙子?”技工很严肃地问我,“你能干得来吗?”   我直直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好让我看起来充满自信。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你看,我现在已经有一个很棒的开始了,”我说道。 “我已经雇到了这里最好的技工和他的助手。”   看来我很会拍马屁,这话正合他的心意,他立马笑得乐不可支。 “石板什么时候能到?”他问道。   “天亮之前就能送到,石匠会亲自把它弄过来,因此在他到来之前我们一定要准备好。”   技工点了点头,说道:“华德先生,你带路吧,你想让我们在哪儿挖坑呢?”   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最初蔑视的口气,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也想早点儿把工作做完,我们所想的都是一样的,就是早点儿把坑挖好。 时间很紧,所以我赶紧掀起我的兜帽,左手拿着史布克的手杖,带着他们走进寒冷的毛毛细雨之中。   他们的双轮马车就停在外面,所有的工具都在车上用一块苫布盖了起来,套在车上的马很耐心地站在雨中,身上还是汗气腾腾的,显然是急着赶路的结果。   我们穿过泥泞的院子,沿着一条李树围成的树篱往前走,最后到了一棵很老的橡树下,那已经是树篱的尽头,快到教堂墓地的边界了。 坑的位置要接近神圣的地方,但是又不能太近,最近的墓地在二十步之外,所以选择在这儿是最合适的。   “挖坑的位置要尽量靠近那个地方,能靠多近就靠多近,”我指着那棵老橡树的树干说道。   在史布克的眼皮底下我已经挖过很多坑了,所以即使是在紧急情况下,我也可以独立挖好一个坑。 但这两个人是挖坑专家,他们挖得会更快,这样就可以节省更多的时间。   在他们回去取工具的时候,我推开树篱,在墓碑中穿行,向老教堂走去。 这个老教堂已经很多年没有修理过了,屋顶上瓦片残缺不全,神父门上的油漆也多年没刷。 我推了推教堂的侧门,伴随着呻吟声和嘎吱嘎吱声,侧门打开了。   那个老神父还在原来的位置,躺在离祭坛很近的地方。 那个女人跪在他的头边低声哭泣。 与刚才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教堂里面充满了烛光。 看来那个女人把教堂里面所有的蜡烛都找了出来,然后把它们都点燃了。 这些蜡烛至少有一百根,五六根一簇,成堆地点燃着。 她把它们摆放得到处都是,长椅上,地板上,窗台上,但最多的还是祭坛上。   当我把门关上的时候,一阵风吹了进来,所有的烛焰都在风中摇曳起来。 女人抬头看着我,脸上满是泪水。   “他快要死了,”她说道,声音里面充满了痛苦。 “你为什么这么迟才来呢?”   从她的信送到我们在齐本顿的家算起,我用了两天的时间才赶到这个教堂。 从齐本顿到赫尔索大约三十多英里,本来是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的,原因是我在接到信后并没有马上动身出发。 其实应该本是史布克来做这个工作的,但是他已经病得连床都下不来了,而他又不放心我一个人过来。   通常情况下,史布克是不会把一个还没有完成一年学习的学徒单独派出去干活的,而我只有十三岁,做他的学徒还不到六个月。 这份工作是非常危险的,一般都是与我们称之为“黑暗”的势力做斗争。 我已经学习了如何对付巫婆、幽魂、异形怪物,以及其它在夜间出现危害人们的东西,但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我能行吗?   制服一个异形怪物,如果做得好的话,那将是一件很顺利很简单的事情。 我已经看见史布克做过两次了。 每一次他都能雇到最棒的帮手来帮忙,而工作都完成得很顺利。 但是这次就有点不同了,有很多复杂的因素。   首先,这个正在被怪物吸血的神父是史布克的哥哥,也就是在春天我们过境赫尔索时遇到的那个。 当时他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十字来祷告,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而史布克连看都没看他,因为他们已经有四十多年没有说话了,似乎已经恩断义绝。 但还是那句古话呀,血浓于水,兄弟就是兄弟,这就是为什么他最后决定让我单独过来的原因。   “可恶的神父!”史布克当时咆哮着喊道,“为什么他们要坚持那些荒谬的理论呢?为什么他们总是爱管闲事呢?他老想自己去对付一个吸血的异形怪物,真是自不量力,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是我份内的事情啊,每个人各司其职,干好自己的工作,这不是很好吗,干嘛要越俎代庖?”   最后他冷静了下来,花了几个小时来给我讲解需要做的每一个细节,告诉了我要雇佣的技工和石匠的姓名与详细地址。 他还告诉我要去请一位医生来,而且非他指定的那位不可。 这可又是件麻烦事,因为那个医生住在很远的地方,所以我必须给他写信,让他在接到信后马上动身来这里。   我低头看着那个妇女,她正在用一块布轻轻地擦着神父的额头。 神父油腻而稀疏的白发全都挽到了脑后,眼珠在眼眶里面不停地转动着。 他当时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派人来请史布克,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坚决反对这样做的,如果真的那样,这会儿他也就看不到我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从女人的眼里滴下来,在烛光下晶莹透亮。 她只是神父的女管家,并不是他的家人,神父一定是待她很好,要不她怎么会如此伤心欲绝呢?   “医生一会儿就到了,”我安慰那个妇女道,“他一定会帮助神父缓解疼痛的。”   “他的一生已经够痛苦的了,”她接着我的话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给他带来太多的麻烦。 这使他的内心充满了负罪感,每天惶惶不可终日。 他明白自己是个罪人,也知道自己死后将去哪里。”   不管他过去怎么样,或者做了什么,这个老神父也不应该得到这样的报应啊!不光是他,任何人都不应该遭这样的罪。 无论他是逞一时之勇还是愚不可及,他敢挺身而出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当异形怪物开始作恶时,他尝试着用神父的那些工具来对付这个怪物:铃铛,圣经还有蜡烛。 但这些对于这些家伙——根本不起作用,这在大多数情况下也没有什么伤害,因为异形怪物一般都不会理会神父和他的驱魔咒语。 但这次有点不同了,这个异形怪物在那里不断地作恶,而神父就像以往一样——坚守他的信条,非要管一管这个怪物。   但这回他碰上的是我们所对付过的最危险的一类异形怪物。 通常我们都管它们叫“吸血怪物”,它们的主要食物就是牲畜的血液。 但是当神父试图对付它的时候,它就朝神父下手了。 它在瞬间就变成了“膨胀怪物”开始吸食神父的血,他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很幸运了。   地板上有一条“Z”字形的裂缝,从祭坛上面一直延伸到了神父身外三步远的地方,裂口最宽的地方约有半个手掌那么宽。 异形怪物在顶开一个裂缝以后,就在这里一把扯住了神父的脚,然后往下一拉,把整条腿拖进了裂缝,直到在膝盖处卡住为止。 现在,那个异形怪物正在下面吮吸神父的血,同时也在慢慢吸走他的生命。 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水蛭,会让它吸食的对象活上尽可能长的时间,这样就可以延长它享用鲜血的时间了。   现在神父是否能够得救,就看我怎么做了。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得把这个异形怪物制服。 因为它现在已经吸食了人血,以后牲畜的血液再也无法让它满足了。   “要是可以的话,你一定要尽力救他一命,”当我准备动身来这里的时候史布克对我说道,“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制服那个怪物,这才是你的第一职责。”   我开始做准备了。   留下技工的助手在那儿继续挖坑,我和技工来到了谷仓里面。 他知道要做什么:首先,把水倒进一个他们带来的大木桶里。 这就是跟有经验的人合作的一个好处,他们会带上所有必要的工具。 这个木桶很结实,外面都用铁箍匝了起来,而且非常大,即使一个十二英尺深的坑都够用了。   在添了半桶水以后,技工从车上搬过来一个袋子,把里面的棕色粉末摇晃着倒进桶里,一次倒一点,每倒入一点都要用一根大棍子搅拌一下。   不久里面的混合物变成了越来越稠的胶水,搅拌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而且这玩意儿还不断地发出难闻的臭味,好像腐尸发出的味道一样。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因为那些粉末就是粉碎了的骨头。   到最后,桶里的东西变成了一种粘性很强的胶合物,技工搅拌的时间越长,他出的汗就越多,喘息得也越厉害。 史布克总是自己来搅拌他所需要的胶合物,也曾经让我练习过,但这次时间这么紧,而技工一身肌肉,正适合干这活儿。 我想他也心知肚明,因为我还没开口说,他就自己主动开始干上了。   胶合物搅拌好之后,我开始把铁屑和盐撒到里面,这两样都是我用小袋子带来的。 我慢慢地抖动着袋口一点点撒进去,确保它们能够均匀地掺进胶合物里。 铁屑对异形怪物来说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东西,因为它可以起到接地的作用,使异形怪物失去魔力,而盐则可以燃烧它。 一旦异形怪物进入到坑里,它将被永远囚禁起来,因为石板的下面以及坑的四壁都涂上了搅拌的胶合物,它是不敢接触那些胶合物的,所以它只能迫使自己变小,从而永远地囚禁在那个坑里。 当然,最为关键的问题就是首先要把异形怪物弄到坑里去。   但是现在还不到担心这个的时候。 最后,我和技工都对胶合物感到满意了,这样,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由于坑还没有挖好,所以我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是在通往赫尔索的那条狭窄蜿蜒的小路上,等待着医生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雨停了,风也停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九月了,天气正变得越来越糟糕。 突然从西面传来一阵微弱的隆隆雷声,这使我更加紧张了,没准儿比冷雨更为糟糕的天气就要来了。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我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那蹄声是如此迅疾,仿佛看守地狱的恶狗都一齐蹿了出来,没命地追赶着马儿。 医生的身影终于在拐角的地方出现了,由于马儿的飞奔,他身上披着的斗篷在身后飞了起来。   我举起史布克的手杖,向他示意,这样就不用再介绍什么了。 医生一路骑马飞奔而来,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向他点了点头,他把同样大汗淋漓的马牵到教堂前面的草地上,让它留在那儿吃草,然后就跟着我走向侧门。 我打开门,礼貌地让他先进。   爸爸曾经教育我说,要尊敬每一个人,因为这样他们会以同样的方式尊敬你。 其实我并不了解这个医生,但既然史布克坚持要请他,那他的医术一定很高明了。 他叫舍德雷,随身带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我也是带着史布克的皮包来的,现在搁在谷仓里呢。 而这个黑皮包看起来和史布克的那个一样重。 他把皮包放在了离病人六步远的地方,然后就开始检查神父,根本没有在意那个还在呜咽的女管家。   我站在他身后的一侧,以便看清他检查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他轻轻地打开神父身上的教士袍,把神父的两条腿露了出来。   他的右腿纤细白皙,几乎没有什么腿毛,但是左腿,就是被异形怪物抓住吸血的那条,则肿胀得很厉害,而且通红通红的,腿上紫色的血管鼓鼓地凸起来,越是靠近下面那个裂缝的地方颜色就越深。   医生摇了摇头,慢慢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对那个女管家低声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低,但是我还是勉强听到了。   “现在只能截肢了,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说。   听到这些,管家的眼泪刷地一下又开始落了下来。 医生看了看我,指了指门口,示意我出去说话。 到了外面,他斜靠在墙上叹息起来。   “你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准备好?”他问我道。   “用不了一个小时了,医生,”我回答道,“但是还要看石匠,他正在亲自把石头运过来。”   “如果时间再长的话,那他就没救了。 实际上他活下来的希望并不大。 我现在还不能给他服用任何缓解疼痛的药物,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两副药的剂量,两副麻醉剂就足以要了他的命,而在切割大腿之前我必须给他用一副。 要不然,他非活活疼死不可。 而且在截肢以后还得马上将他抬到别处,这会使他的情况更糟。”   我耸了耸肩,如果可以选择,我真的不想听这些让我心烦意乱的事情。   “你一定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吧?”医生一边问,一边凝神观察我的神情。   “格勒戈雷先生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详细解释过了,”我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自信。 实际上,史布克不止解释了一遍,而是来回念叨了十几遍。 然后让我一遍一遍不断重复他说过的话,直到他感到满意为止。   “大概是在十五年前,我们一起处理过一起类似的情况,”医生说道,“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最后那个人还是死了,那是一个年轻的农民,当时他正值壮年,简直比屠户家的狗还要强壮,真是太可惜了。 让我们画个十字祈求好运吧,有时候一些老人表现出的顽强生命力会远远超出你的想像。”   他说完之后我们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情,才打断了这段沉默。   “我想你一定知道我需要一些那个神父的血吧。”   “你用不着告诉我这些,难道我连这些还不知道吗?”医生有些不大高兴地说道,但他马上就冲我很疲倦地微笑了一下,手指指向了那条通往赫尔索的小路。 “石匠已经在路上了,所以你最好还是快点去做你的事情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我仔细听了一下,听到了远方传来的马车声,于是我赶紧穿过墓地,去看看技工他们把坑挖得怎么样了。   坑已经挖好了,他们已经在树下搭起了木台,技工的助手已经爬到了树上,把滑轮固定在一个结实的树干上。 那个滑轮有人的脑袋那么大,用铁铸成的,上面吊着铁链,铁链上系着一个大铁钩。 我们就是用它来吊起那块巨大的石板,然后把它放在精确的位置上。   “石匠来了。” 我说道。   很快,他们两个放下手里的活儿,跟在我的后面来到教堂那边。   又一辆马车停在小路上,那块石板就在马车的后面。 一切总算到位了,可石匠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当我看他的时候他也避开了我的眼神。 我们并没有浪费什么时间,绕过教堂的门口和墓地,直接把马车朝我们挖好的坑带去。   到了树下,石匠把树上的那个大铁钩套进了石板中央的圆环中,然后石板就被吊离了马车。 至于石板能否与坑严丝合缝,我们还需要等待与观察。 石匠一定是精确地把圆环钉在了石板的正中央,所以石板被水平地吊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我们就把石板降到了距离坑边两步远的地方,这时,石匠说出了一个坏消息。   他的小女儿发烧了,病得很严重,得的就是当下正席卷全郡的发热病,史布克卧床不起也是因为这个。 他的妻子正在照料他的女儿,他需要马上回去帮助他的妻子。   “很抱歉,”他说道,现在才开始第一次正视我的眼睛,他一定感到很愧疚。 “但是石板绝对没有问题,我可以保证。”   我相信他说的,他已经做得很不错,在一个简短的通知之后就把石板做好了,而且当时他还正为女儿的病情忧心忡忡。 所以我就付给他钱,并且代史布克转达了感激之情以及我对他的感谢,并希望他的女儿早日康复。 然后石匠就回去了。   现在,我着手干手头的活儿。 要知道石匠不仅善于雕刻石头,而且还是放置石板的专家,所以我非常希望他能留下来,以防什么事情出现差错。 可现在这一切都要我来做了,不过还好我身边有最好的技工和他的助手。 我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仔细,而不要犯什么愚蠢的错误就可以了。   首先我必须迅速地把那些胶合物涂在坑的四壁上。 然后,就是把石板的下板面也涂上,最后把石板放到它应该放的位置上。   爬到坑里,在技工助手灯笼的照明下,我用一把刷子开始了我的工作。 这是一份需要耐心与细心的工作。 即使一丁点儿细微的疏忽都会导致无法弥补的后果,因为只要一小点儿没有刷上,异形怪物就可以逃之夭夭。 并且由于坑的深度是六英尺,而不是要求的九英尺,这就更加需要格外小心了。   我涂上去以后,那些胶合物就迅速粘在了上面,这说明胶合物搅拌得很好,这样的话,即使在干热的夏天,它们也不会由于干燥而破裂或者是脱落。 最困难的事情莫过于判断涂层的厚度是否合适。 史布克曾经跟我讲过,这个是需要经验的。 在这之前都是他最后检查我练习的涂层,然后再涂上完工的几下。 但是现在我要独自一人来完成这个工作了,这还是第一次。   最后,我从坑里爬出来,开始忙着给坑的顶盖——也就是石板的下板面涂上胶合物。 石板最上层的部分厚十三英寸,而且比坑的尺寸要长一点,也要宽一点。 石板下层是块凸出的部分,这块的大小和坑的尺寸是一样的。 只有这样,它们才能做到严丝合缝,不给怪物留下一丝逃跑的缝隙。 石板下面凸出部分的边沿就是和坑沿对接密封的部分,所以对这一部分要分外小心,不能有一点遗漏或者是损伤。   在我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几秒钟之后就是一阵隆隆的雷声。 看来暴风雨就要来了。   我回到空荡荡的谷仓里,从我带来的皮包里拿出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就是“诱饵盘”。 它是用金属做的,专门为这项工作而制备,盘子边上被等间距地钻出了三个小孔。 我拿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跑到教堂里面告诉医生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当我推开房门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油味,然后看到在祭坛的左边有一小堆燃烧的木柴,在火上的三角架上有一个罐子正沸腾着。 舍德雷医生打算用焦油来止血。 手术弄完之后涂在截断的腿上还可以防止其他部位受感染。   明白了木柴来源的时候,我不禁笑了。 外面已经湿透了,所以他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取到干柴——他把教堂里面的一个长椅给劈了。 毫无疑问,神父对此一定很不高兴,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救他的命。 不过他现在根本就没有意识,我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喘息声,他将会这样一直待上好几个小时,直到麻醉剂的效用过去。   从下面地板的裂缝中传来了异形怪物吸食的声音。 那是一种令人恶心的啜食吞咽的声音,从这你就可以知道它还在吮吸神父的血液。 它吸得是那样全神贯注,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已经靠得这样近,而且即将切断它的食物来源。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我只是向医生点了点头,他也点头向我示意明白了。 我把那个盘子递给他让他给我弄我需要的诱饵血,他从包里拿出一把很小的钢锯,然后就把闪着寒光的锯齿抵在了神父膝盖下面的腿上。   那个女管家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但是她的眼睛已经紧紧地闭上了,并且不停地低声自言自语。 可能是在祷告吧,现在她帮不上任何忙,也只能如此了。 我全身颤了一下,然后跪在了医生旁边。   医生摇了摇头,对我说:“你不用待在这儿,虽然你以后肯定会看到比这更可怕的场面,但现在还是不看为好,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你去把另外那两个人叫过来,在我手术完了以后我需要他们帮我把神父抬到马车上去。”   其实我已经咬紧牙关,准备来面对这可怕的一幕了,可医生的话让我如释重负,不等他说第二遍,我赶紧回到挖坑的那边去了。 就在我到达挖坑处之前,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天空,随后就是痛苦的哭泣声。 但这并不是神父发出来的,他已经没有意识了,是他的女管家。   技工和他的助手已经又把石板吊在了高处,正忙着擦去上面沾着的泥巴。 在他们回去帮助医生以后,我把刷子在剩下的胶合物中蘸了蘸,给石板的下板面彻底地涂上了一层。   在技工的助手跑回来之前,我刚好涂完,连欣赏自己作品的时间都没有了。 在他后面,正慢慢走过来的是技工,他手里端着那个盛满血的盘子,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撒掉一滴血。 这个盘子是一件非常重要的装备。 史布克在齐本顿的家中储备了很多,它们都是根据他的要求特殊制作的。   我从史布克的包里拿出一条长长的链子,在链子的一端有一个大环,上面拴着三根较短的链子,每一根短链子的末端都系着一个小金属钩,我把那三个金属钩分别套进盘子边上的三个孔里。   当我把链子提起来的时候,那个诱饵盘就平平地吊在了下面。 接下来就是把盘子放到坑里去,这不需要多少技巧,我轻轻地把盘子放到了那个坑的中央。   需要技巧的地方是松开那三个钩子。 你要很小心地松动链子,让那三个钩子从盘子边缘的孔中脱落下来,只要稍不小心就可能打翻盘子并把装在里面的血给撒出来。   我已经花了数十个小时来练习这个了,所以即使是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我也一次就成功地把钩子卸了下来。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那就是等着那个异形怪物的到来。   就像我说过的那样,吸血怪物是最危险的异形怪物,因为它们靠吸食血液为生。 它们思维敏捷,但是当它们吸食血液的时候脑子就会变得很迟钝,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把事情想明白。   被截断的残肢还卡在地板的裂缝里面,而那个异形怪物还在那儿忙着吸食里面剩下的血液,但是它吸食的速度很慢,目的就是为了维持更长的时间,吸血怪物一般都会这样做的。 它只顾着贪婪地啜食与吮吸,不想其他的任何事情,直到它慢慢意识到流到嘴里的血越来越少了。 此时它就会想要更多的血,但是血液也是有不同味道的,它喜欢的就是原来吸食的那种,而且非常喜欢。   所以它想要更多原来的血液,一旦它明白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从腿上分割出去了,它就会拼命追过去。 这就是为什么技工他们必须要把神父移到马车上的原因。 现在那辆马车恐怕已经快到赫尔索了,一声声的马蹄正把神父带到离异形怪物越来越远的地方去。 此时,它已经愤怒了,疯狂地寻找着与原来相同的血液。   一个异形怪物就像是一头猎犬,它有很灵敏的嗅觉,能够判断出神父被带走的方向,它也能意识到那个神父已经离它越来越远了。 然后它会发现一些其他的东西——它想要的东西就在附近。   这就是为什么我把盘子放到坑里,也是为什么把盘子称为“诱饵盘”的原因。 这是引诱它进入陷阱的一个诱饵,一旦它进入里面开始吸食血液,我们就必须迅速完成工作,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抬头看了看,技工的助手正站在木台上,一只手正拉着链子的一端,准备随时往下放石板。 技工站在我对面,他的手扶在石板上,当石板下降的时候他可以随时校正石板的位置。 他们看起来没有一丝害怕,甚至一点儿都不紧张,我突然之间感觉能够与这样的人合作真是太好了。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各司其职,高效而快速地做完所有应该做的事情。 这让我感到很开心,因为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我们静静地等待着异形怪物的到来。   过了几分钟,我听到它过来了。 起初,这个声音就像风吹过树林发出的呜呜声。   但此时此刻并没有风,空气里没有一丝轻微的颤动,在乌云边缘与大地之间窄窄的星空之中,弯弯的新月把微弱的光芒投射到那片被灯笼照亮的区域上。   技工和他的助手听不到任何声音,因为他们不是一个老七所生的第七个儿子,没有这个天赋,所以我提醒了他们。   “它正在路上,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 我说道。   现在它接近的声音变得更大了,几乎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声,同时我还能听到一些其他的声音:一种低沉的,隆隆的咆哮声。 它正迅速穿过墓地,直奔坑里的那个血盘。   它不像一个普通的异形怪物,这个异形怪物像游魂一样轻微,特别是当它刚刚进食以后。 在那个时候,大部分人还是看不见它的,但是可以感觉到它,只要是它曾经吸食过你的鲜血,你就一定会有感觉的。   即使是我也没有看得很清楚,只是看到了一团毫无形状的粉红色东西。 然后我就感觉到了面前空气的流动,异形怪物已经跑到坑里去了。   我对技工说:“是时候了”,技工又对他的助手点头示意,而他的助手正紧紧地抓住吊着石板的链子。 就在他松开手准备往下放石板之前,坑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很大,我们三个都听到了。 我迅速扫了他们两个一眼,他们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嘴巴紧闭着,他们一定是对下面那个东西感到害怕了。   我们听到的声音是异形怪物吸食盘子里面的血液所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舌头正在贪婪地舔着食物,同时还伴随着像是食肉动物在狼吞虎咽进食时所发出的那种呼哧呼哧的抽鼻子声。 在它吸食完之前我们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否则这个彻底变坏的家伙,就会把我们当做它的下一个目标。   技工的助手开始松动链子,石板稳稳地往下降。 我调整一端的位置,另一端由技工负责。 如果他们挖的坑的尺寸非常精确,而且石板的尺寸又是按照图纸上的尺寸精确凿刻的,那么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可是我的脑海中还是不断地浮现史布克的上一个徒弟——可怜的比利·布拉德利,他就是在制服一个像这样的异形怪物时送了命,石板把他的手指压在了下面。 在人们把石板升起来之前,那个异形怪物已经咬断了他的手指并吸食他的血液,不久他就因失血过多而丧命。 这可怕的一幕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最重要的事情是一次性地把石板嵌在坑的上面,当然,一定要及时把手指抽出来。   技工控制着整个过程,他做了石匠要做的工作。 在石板距离坑口只有不到一英寸的时候,他示意停下来。 他看了看我,表情很严峻,右边的眉毛挑了挑。 我看了看下面,把我这边石板移动了一点儿,这样它看起来就在非常完美的位置上了。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我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向技工点头示意可以了,他又示意他的助手。   又有几节链子从滑轮上放了下来,石板一下子就准确地合上了,把异形怪物封在了下面。 突然之间它发出一声尖叫,我们都听到了,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因为它已经被囚禁在里面了,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   “太棒了!”技工的助手大声喊道,从木台上一下就跳了下来,脸上绽开了开心的笑容。 “这一下放得简直是太完美了!”   “是啊,”技工也很高兴,还假装正经地开玩笑说道,“它本来就是为我们这次工作而创造的啊。”   我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地了,一切都结束了。 突然之间,头顶一道闪电掠过,照亮了那块石板,我第一次注意到石匠在上面刻了什么,一种无比的自豪感充盈在我的胸中。   大写的希腊字母“”上面被一道斜线划掉了,这个标志说明已经有一个异形怪物被压在了下面。 在右边,是罗马数字“I”,它说明这个异形怪物是一个最危险的一级怪物。 怪物总共分十个等级,其中从一级到四级的异形怪物都可以把人杀死。 在最下面是我的名字——华德,这就是我功绩的记载与见证。   我刚刚制服了我驱魔生涯中的第一个异形怪物,而且还是个吸血怪物。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二章 史布克的过去     两天之后我回到了齐本顿,史布克让我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当我讲完的时候他又让我再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他抓了抓胡须,发出一声很长的叹息。   “关于我那个愚蠢的哥哥,医生说什么了没有?”史布克问道,“他说我哥哥能够康复吗?”   “他说你哥哥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现在说能否康复还为时过早。”   史布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了,小伙子,你做得很好,”他很赞赏地和我说道,“每一件事情你都做到了最好,所以你今天可以休息一天。 但是不要因此冲昏了头脑,明天还要像往常一样练功学习。 虽然这是一次激动人心的经历,但你还是得回到稳定的日常生活中来。”   接下来的一天,他要我加倍努力学习。 天一亮就开始上课,当然包括被他称之为挖坑的“练习”。 虽然我已经在实际操作中成功制服了一个异形怪物,但他还是要我努力练习挖坑。   “我真的还需要再挖一个坑吗?”我有气无力地问他。   他用凌厉的眼神看着我,直到我低下了头,感到浑身不自在。   “你是不是认为现在什么都会了,小伙子?”他问道。 “其实你差得远呢,所以你还没有资格自满!你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没错,你已经成功地制服了一个异形怪物,但你是在最好的帮手帮助下完成的。 也许有一天你要自己来挖坑,为了拯救一个生命,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坑挖好,所以一定要多加练习。”   挖好坑之后,我又在坑的四壁涂上混合着铁屑和盐的胶合物,最后还要练习把诱饵盘放到坑里,要做到不能撒出一滴血。 当然了,这只是练习的一部分,我们用水代替血来练习,但是史布克对此很认真,如果我不是一次成功的话,他就会大发雷霆。 但这次我没有给他发火的机会,我在赫尔索的时候就做到了,在练习当中同样出色,一连成功了十次。 即使这样,史布克也没有给我一句表扬的话,这多少让我有点生气了。   接下来的练习是我真正喜欢的——练习使用史布克的银链子。 在西花园里竖着一根六英尺的桩子,我要练习的就是把银链子套到上面去。 史布克让我站在远近不同的距离上,每个距离一练就是一个小时以上。 他还告诉我头脑中要时刻保持这样的想法,就是把那根木桩看做一个真正的巫婆,只要失手一次就再没有机会了。 使用银链子还有些特殊的技巧。 首先你要把它缠在你的左手上,在扔出去的时候抖动一下手腕,让它来一个逆时针的旋转,这样,它在落下的过程中就会形成自右而左的螺旋形,正好将木桩套起来,而且一下就捆牢了。 现在我已经能够从八英尺之外的地方做到十投九中了,但是和以前一样,史布克还是非常吝啬他的赞美。   “还算凑合,”他说道,“但是不要沾沾自喜,小伙子。 一个真正的巫婆在你扔链子时,是不会像木桩一样傻站在那儿的,到年底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做到百投百中!”   真让人泄气!我已经很努力地练习了,并且还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不仅如此,我还在没有史布克任何帮助的情况下,制服了我的第一个异形怪物。 我表现的都非常优秀了他还这样对我,难道他在做学徒的时候能比我做得还好吗?   下午,史布克让我单独到他的书房里学习,自己看书并做些笔记,但是他限定了我只能读其中的某些书,严格禁止我看他指定书目以外的东西。 我还处在学徒生活的第一年,所以学习的主要内容就是异形怪物,他给我指定的大都是关于这方面的。 但有时候,当他有事出去时,我也忍不住看看其他的书。   所以,在阅读完了关于异形怪物的书之后,我走到了窗户附近的那三个长书架旁边,从书架最上面那些皮质封面的大笔记本中抽出一本。 它们都是日记,有些还是在几百年前由那时的驱魔人所写的。 每一本记录的时间都是五年。   这次我很清楚我想找的东西,就是史布克最早的日记,因为我想看看他当初作为一个年轻无知的学徒,是怎样应对这个工作的,他是不是比我表现得还好。 当然,在他接受驱魔训练之前已经是一个神父了,所以他那时候肯定比我现在大不少。   我很随意地翻到一个地方看了看。 当然,我认出了他的笔迹,但如果让一个陌生人看到里面节选的一段话,我相信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是史布克写的。 他讲话的声音是典型的本方言,很土,爸爸曾经跟我讲过说话要“清亮和优美”,而史布克说话和这两点都不搭边,但他写出来的东西就完全不同了。 看起来好像是他阅读的那些书改变了他的文字风格,而我的言语和文字风格却很相近。 如果我爸爸能够读到我的日记的话,我想他一定会感到很高兴,因为他知道,我还是他以前的那个儿子。   起初我所看到的好像跟他最近的那些日记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开始时犯了比我更多的错误。 就像平常一样,他很诚实,对于每一次所犯的错误都做了详细的解释,怎么犯的,为什么会犯等等。 不过我也比较认同这一点,就像他经常告诉我的,我们要记录下每一件事情,这是很重要的,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不断地总结经验教训,从错误中学习。   他还记载了如何在一个星期内花了数十个小时来练习放置诱饵盘,因为他平均下来十次当中连八次成功都做不到,他的师父最后都发怒了。 看到这些使我感觉好多了,他做学徒的时候还不如我呢。 然后,我看到令我更加兴奋的东西:他居然直到第十八个月时才制服了他的第一个异形怪物,而且那个异形怪物还只是个长毛怪物,与我所制服的那个最危险的吸血怪物根本就没法比。   这是我所能找到的最令我高兴的东西了,但是从这些也可以看出史布克是一个工作勤恳、努力学习的好学徒,要不然他现在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成就了。 里面有很多内容都是很平淡的记录,没有什么波澜,我都略过了,然后我很快看到了我的师父终于成为了驱魔人,开始独立工作了。 我几乎已经看完了我想看的所有东西,正当我准备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我急忙翻到了开始的部分,目的是验证一下它是否真的是史布克写的,因为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些事情会是史布克做的。 下面的这些话虽然不是完全逐字逐句写出来的,但我的记忆力很好,所以这些与原文很接近。 再说了,这么令我吃惊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在晚秋时分,我独自一人远行到了本郡的北部地区,因为那有人叫我过去收拾一个怪物,这个家伙在那里已经为害好长时间了,每个人都怕它。 当地很多家庭都遭受过它利爪的攻击,已经造成了很多伤亡。   黄昏时,我进了城堡下面的树林。 树上的叶子都已经落光了,黄叶遍地,有些已经开始变黑腐烂。 那个城堡看起来就像是魔鬼的一根指向天空的黑色手指,通过城堡上面唯一的窗户可以看到一个女孩,她在那里拼命地挥手求救。 她是被那个怪物抓来,囚禁在这个阴湿寒冷的城堡的。 她的四周只有冰冷的石墙,成为了这个怪物的玩物。   我生了一堆火,坐在旁边凝视着火苗,鼓起勇气。 在火光的照耀下,我从包里掏出磨刀石,开始磨刀,直到刀刃被磨得锋利无比,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割破手指。 最后,在午夜时分,我去了城堡,用手杖敲击城堡的大门,向那个怪物挑战。   那个怪物挥舞着大棒,咆哮着来到门前。 那是一个很肮脏的家伙,身上披着动物的毛皮,那件兽皮还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腥骚味。 它出来以后马上开始攻击我,看得出来,它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这副样子多少让我有点儿胆寒。   起初我只是退守,同时寻找着进攻的最佳时机,但是接下来它开始用身体撞击我。 我赶紧把刀从刀鞘中抽了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刀深深地插进了它的头部。 它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咚的一声倒在我的脚下,死了。 我就这样把它杀死了,但我并没有对此有什么悔意,因为如果我不杀死它的话,它就会杀死更多的人,而且永远不会停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孩开始向我呼救,我顺着她求救的声音爬到了石阶上面,在城堡最高的那间房子里我发现了她。 她正躺在一堆麦秸上,被一根银链子捆得紧紧的。 她有着牛奶般白皙光滑的皮肤,金黄色的飘逸长发,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她告诉我她叫梅姑,求我给她解开身上的银链子。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悦耳动听,充满了诱惑,我一下子失去了理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不假思索就上前给她解开。   我刚给她解开链子,她就一下扑到了我身上,把她的嘴紧紧贴在我的嘴上,她吻了我。 这个吻是那样的甜美,我几乎都要陶醉地晕倒在她的怀里。   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使我清醒了过来,让我第一次清楚地看清了她的面目。 她是一个拉米亚巫婆,这从她身上的蛇形标记就可以知道。 虽然她有着白净的面庞,但她脊背上覆盖的全是黄绿色的鳞片。   我感到自己被骗了,心里十分生气,于是便用那根银链子把她捆了起来,最后我决定把她带到齐本顿的深坑去。 当我在花园里把她放下来时,她拼命地挣扎,我差点儿制服不了她。 我只好拽着她的头发,拖着她穿过了树林,而她则是痛苦地咆哮着,尖叫着,声音大得简直可以把死人惊醒。 当时正下着大雨,我拖着她在湿湿的草地上滑行,她光滑的手臂和大腿不断地被荆棘划破。 我这样做确实很残忍,但也只能这样。   当我在坑边准备把她推到坑里去的时候,她一下抓住我的膝盖哭了起来,她的哭泣声是那样的令人怜惜。 我在那儿驻足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内心充满了挣扎,感觉自己都要站立不稳了。 最后,我做出了一个让我可能悔恨终身的决定。   我把她扶了起来,抱在怀里,然后我们两个都哭了。 我怎么忍心把她扔到坑里去呢?因为我忽然之间发现,我爱她已经胜过爱我自己。   我请求她的原谅,然后我们两个就手牵手,转身离开了那个深坑。   在这次事件中我得到了一根银链子,这是一件很贵重的器具,如果不是这件事,我恐怕要辛苦工作上好几个月才能买得起。 但是我失去的,或者将来可能要失去的,我根本不敢想像。 美丽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她可以捆住一个男人的心,和用银链子捆住一个巫婆相比,它要捆得更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史布克不止一次地告诫我要提防漂亮的女人,而他却明知故犯!梅姑是一个巫婆,他居然没有把她囚禁在深坑里!   我迅速地翻阅了那本笔记本后面的内容,希望能够找到关于梅姑更多的记录,但是令我很失望,什么都没有,一点儿关于她的记载都没有,仿佛以后她就人间蒸发了。   关于巫婆,我已经知道了不少东西,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拉米亚巫婆,所以我把本子放回去,又开始搜索下面一层书架,那层书架上的书是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的。 我打开了一本名为《巫婆》的书,但上面还是没有关于梅姑的任何信息。 我不禁开始想,为什么史布克没有再提到她?她是不是还活着?那她现在在哪儿呢?是在外地,还是在本郡的其他什么地方呢?   我真的很好奇,忽然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我从最下面那层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大书。 书名是《动物大辞典》,里面按照字母顺序列出了各种各样的动物,也包括巫婆。 最后我终于找到了标有“拉米亚巫婆”的那一节。   从书上的说明来看,拉米亚巫婆并不是本地的,而是来自于大洋彼岸。 她们害怕见到阳光,所以白天基本上不活动,而到了晚上,她们就四处迷惑男人,吸取他们的血液。 她们的身体可以变化,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类:野性的和驯服的。   野性的拉米亚巫婆还处于原始状态,她们非常危险,行为不可预测,从外形上来看,跟人类一点儿也不像。 她们身上都长着鳞片而不是皮肤,四肢也不是手脚,而是爪子。 她们中的一些用四肢在地上奔跑,而另外一些在背上长着羽毛和翅膀,可以进行短距离的飞行。   但是一个野性的拉米亚巫婆通过与人类的密切接触,也可以变得驯服。 变化的过程是逐步的,她们会慢慢变成女人的样子,看起来和人没什么两样,只是在她的背上,也就是沿着脊柱的两侧,还有一条狭长的覆盖着黄绿色鳞片的地带。 驯服的拉米亚巫婆据说已经和人类有了相同的思想,一般她们驯服以后就会停止作恶而变得很友好,帮人们做很多好事。   那梅姑是不是最终也变得很友好了呢?史布克当初没有把她扔到坑里去是对的吗?   突然之间,我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赶紧跑出书房去上课,看了半天书,突然走到室外真有点儿头昏脑涨的。 几分钟之后我和师父来到了西花园边的树下,从那儿可以看见远处的小山,晚秋的残阳就要沉入地平线。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长凳上,忙忙碌碌地记录着,而史布克则在那里,一边来回踱步一边不停地讲着,但是我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看到的东西。   我开始上的是拉丁文课,我有一个专用的笔记本,来记录史布克教给我的语法和新单词。 学习一门新的语言需要记录的东西太多了,那个笔记本都快写满了。   我很想问他我刚才在书房里看到的东西,但我怎么开口呢?首先,我没有遵守他的规矩——阅读他指定的那些书。 我是不应该阅读他的那些日记的,现在我真希望自己当时没有看那些东西。 如果我对他说了关于这件事的有关情况,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也许是由于我在书房里所阅读的东西,我的注意力越来越难集中,而且开始感到饿了,就这样坚持到晚饭恐怕是很困难的了。 通常,傍晚的时间是由我自己支配的,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但是今天,他却一直让我学习。 不过还好,离太阳落山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再咬咬牙,就能把今天熬过去了。   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一阵钟声。 我还以为是教堂的整点钟声呢,心里埋怨着师父不近人情,都这么晚了还要我在这里学啊学的。   但这不是教堂的钟声,它听起来更高、更细,显然是一个小铜钟发出的,一定是那个供访客使用的钟。 没有史布克的允许,一般人是进不来的,所以来找他的人只能走到十字路口摇响那口黄铜钟,好让我的师父知道他们需要帮助。   “小伙子,你去看看。” 史布克往钟声的方向点头说道。 通常都是我们两个一起过去的,但由于生病,他的身体还很虚弱。   我并没有大步跑过去,一出了那所房子和那片花园,我的步伐就放缓下来。 离黄昏已经很近了,今天晚上我们是没法做任何事情的,由于史布克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得等到第二天早上我们才能办事,这样我也就没有必要赶时间了。 我只要把听到的麻烦事带回去,在晚饭时详细地告诉史布克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是我想偷懒磨洋工,回去得越晚,要做的笔记就会越少。 今天我已经干得够多的了,我的手腕早就开始酸痛了。   被那片柳树所遮蔽的十字路口,即使在太阳当空的正午,也显得阴气森森,它总是让我感到紧张。 首先,你会在心里嘀咕到底是谁在那儿等着你;其次,那些人总是带来坏消息,这也是他们来这儿的原因,他们需要史布克的帮助。   这次是一个小男孩在那儿等着,他穿着一双矿工的靴子,手上的指甲很脏,看上去局促不安,比我还紧张,和我说话时像炒豆子一样快,我的耳朵根本就没有跟上。 我只好让他重复了一遍,当他离开的时候我马上转身往房子那边走。   这次不是慢慢悠悠了,我是飞奔回去的。   史布克正低着头站在长凳旁边。 当我靠近他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我,他的面容看起来忧愁悲伤,我估计他已经猜到了我将要告诉他的事情,但我还是跟他说了一遍。   “是从赫尔索传来的一个坏消息,”我一边喘气,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感到很难过,是关于你哥哥的事情,医生没能把他救活,他是昨天早上天亮前死的,葬礼在星期五上午举行。”   史布克发出一声长长的、深深的叹息,好几分钟都没说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我也保持沉默。 很难猜测他现在的感受。 他们已经有四十年没有说话了,所以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感情了,但他毕竟是史布克的亲哥哥,他们之间一定还存在着一些美好的记忆——也许是在他们发生矛盾之前,或者是他们小的时候。   最后史布克又叹息了一次,开始说话了。   “走吧,小伙子,”他说道,“我们今天要早点儿吃晚饭了。”   我们闷闷地开始吃饭,史布克看起来食不甘味,根本没吃多少,只是不停地扒拉着自己盘里的食物。 不知道是哥哥死去的坏消息影响了他的心情,还是因为生病的原因,没有什么胃口。 通常吃饭的时候他都会说些话的,哪怕就是问问我饭菜做得怎么样。 这几乎已经形成一个惯例了,因为我们要不停地夸奖史布克的异形怪物,就是为我们做饭的那个,要不然它会很容易生气的。 夸奖晚饭做得好这件事可不能忘记了,要不然第二天早饭,我们的厨师就会给我们端上烤焦的火腿。   “这个罐焖土豆烧肉真是太好吃了,”我最后说道。 “我都不记得上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大部分时候我们是看不到那个异形怪物的,但是有时候它也会以一只淡黄色大猫的外形出现;要是它高兴了,就会在餐桌下面用它的身体来蹭你的双腿。 但是这次甚至连一个欢快的呼噜声都没有。 我想可能是我说得太假了,要不然就是因为这个坏消息,让它一直保持沉默。   史布克突然推开他的盘子,用左手抓着胡须说道:“我们要去神父镇,明天早上就出发。”   神父镇?我真不敢相信我听到的。 史布克总是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开那个地方,他还曾经告诉过我说,永远也不会踏上那片土地。 他没有给我解释原因,而我也没有问他,因为当别人不愿意解释某件事情的原因时,我是绝对不会再问的。 以前每次我们要穿过雷布河,到对面近在咫尺的海边时,史布克所痛恨的神父镇总是一个大麻烦。 因为史布克拒绝从神父镇的桥上走,所以我们需要沿着河一直走出去老远,找另外一座桥,这样我们就可以绕开那个镇子了。   “为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心里还担心他会不会生气。 “我还以为我们要去赫尔索参加葬礼呢。”   “小伙子,我们是去参加葬礼,”史布克说道,他说话的声音冷静而富有耐心。 “我那个愚蠢的哥哥只是在赫尔索工作,但他是一个神父。 在本郡,神父死了以后尸体总是要运回神父镇的,在那儿的大教堂举行一个葬礼之后,才会下葬在教堂旁边的墓地里。”   “所以我们要过去送上我们最后的祝福,但这也不是我们去那儿的全部原因。 我在那个被上帝遗弃的镇子还有一件没有完成的工作。 拿出你的笔记本,小伙子。 翻到新的一页,写下这个标题……”   我还没吃完我的罐焖土豆烧肉,但我还是马上照他说的做了。 当他说“还有一件没有完成的工作”时,我知道他指的是驱魔的工作,所以我从口袋里掏出了墨水瓶,放在我的盘子旁边。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问史布克:“你指的是不是我制服的那个异形怪物?是不是因为当时没有足够的时间挖一个九英尺的深坑,它已经逃跑到神父镇去了?”   “不是的,小伙子,你做得很好。 我说的远比那个更为可怕。 那个镇子已经被诅咒了!被一个我二十年前与之较量过的东西诅咒了。 当时它比我强,把我打败了,我身受重伤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 实际上我差点儿死了。 从那儿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但这次我们需要去那个地方,我应该做完我未完成的工作了。 那个家伙可不像吸血怪物那样好对付,它是一个古老的邪灵,称为毁灭者班恩,它是现在仅存的一个。 它变得越来越强大了,所以我们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再让它无法无天了。”   我在新一页的起始处写下了“班恩”,但令我失望的是,史布克突然摇了摇头,紧接着就是一个大呵欠。   “小伙子,你先想想,等明天我再跟你说吧。 不过,你现在最好先吃完晚饭。 明天我们会起一个大早出发,所以我们最好早点儿上床休息。”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三章 毁灭者班恩     第二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了。 我还是像往常一样,背着史布克那个沉甸甸的皮包。 但走了一个小时我就意识到,这次我们起码要走两天才能到那儿。 以前史布克总是大步流星,走得飞快,而我则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赶。 但他现在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所以走一会儿就喘不过气来了,不得不停下来歇一会儿。   那天的天气很好,时至深秋,空气中有些许寒意。 碧空如洗,鸟儿在树上婉转歌唱,但是我根本没有心情来欣赏这些,满脑子都是那个毁灭者班恩。   史布克都没法制服它,还差点被它杀了,这个班恩该有多大的法力啊,一路上我都为此忧心忡忡。 更何况现在史布克已经老了,还生病了,如果他不能够马上恢复元气的话,面对班恩,我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到了中午,我们停下来多歇了一会儿,我终于按奈不住,想问问他班恩的情况。 但我并没有立即问他,因为当我们一起坐在横倒的树干上时,我惊奇地发现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条面包和一大块香肠,然后给我们每人切了很长的一段。 通常我们在路上时只吃少得可怜的一点奶酪,因为我们在与黑暗势力斗争之前需要禁食。   我这会儿正饿得厉害,也就没多说什么。 我想葬礼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禁食,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史布克需要食物来恢复他的力量。   吃完午饭之后,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我的笔记本,然后向史布克请教那个班恩的情况。 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让我把本子收起来。   “等我们办完事回来以后再写吧,”他说道,“还有就是,对于班恩我也不是十分了解,我告诉你的这些没准儿也不对,到时你还得再修改,你现在记下也没多大意义。”   他说的这些话真是让我大跌眼镜,我还以为史布克对这些邪灵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   “不要那么惊讶,小伙子,”他说道,“你也知道,我一直有一个笔记本,用来记录各种各样的知识,你将来也得这样。 做这份工作,我们永远不能停止学习,而学习的第一步就是首先要承认自己的无知。”   “就像我原来说的一样,班恩是一个古老而恶毒的幽灵,它曾经打败过我,我对此感到很羞愧,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被它打败了。 但希望这次不会如此。 我们首先就是要找到它,”史布克继续说道。 “它就生活在神父镇大教堂的地下墓穴中,那儿有纵横交错、长达数公里的隧道。”   “那些地下墓穴是干什么用的?”我好奇地问道,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那儿建造那么多隧道。   “那里布满了地下墓室,就是埋在地下的一个个小房间,它们是用来放置古人尸体的。 在大教堂建造以前那些隧道就已经存在了,其实那座山,在第一批神父乘船从西方到达之前,就已经是一个圣地了。”   “是谁建造了那些地下墓室呢?”   “很多人管他们叫“小矮人”,主要是因为他们身材矮小,但是他们的真名叫塞甘迪。 我对他们了解很少,除了知道班恩曾经是他们的神之外,别的就不知道了。”   “它是一个神?”   “是的,因为神一般都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那些早期的小矮人看到它也有着巨大的力量,就以为它是神,开始敬拜它。 我估计它现在想再次被人尊奉为神,让人们敬拜它。 你看,它曾经在郡里来回游荡,几个世纪以来,它已经变得极其堕落与邪恶,不分白天黑夜地祸害那些小矮人,让他们兄弟之间互相残杀,毁坏他们的庄稼,烧毁他们的房子,屠杀许多无辜妇孺。 它喜欢看到人们整日生活在恐惧与贫困之中,直到人们感觉生活再也没有什么意义。 那就是黑暗时期,是塞甘迪人恐惧而苦难的日子。   “但是它不仅仅祸害那些普通百姓。 塞甘迪的国王是一个很好的人,叫海斯。 他曾经在战场上打败了所有的敌人,使得他的国家强大繁荣起来,但只有一个敌人他无法击败,那就是班恩。 后来它突然要求国王海斯每年向它进贡。 这个可怜的国王被命令献出他的七个儿子,从老大开始,每年献出一个儿子,直到最后一个都不剩,哪个父亲能承受如此痛苦的事情?但是纳兹,国王最后一个儿子,成功地把班恩囚禁在地下墓室中。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要是我知道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打败它了。 我所知道的,是它被一扇锁着的银质大门关了起来,就像许多其他黑暗中的魔怪一样,它也是害怕银器的。”   “那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它是不是还被囚禁在里面呢?”   “是的,小伙子,它要一直被囚禁在那里,直到有人打开那扇银门把它放出来。 这些都是事实,所有的神父都知道,这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难道没有其他的通道了吗?仅用一扇银门怎么能把它囚禁起来呢?”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所知道就是它被囚禁在了地下墓室当中,它只有通过那扇银门才能离开。”   我心里有点儿不理解,既然它囚禁在那儿不能出来,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反正它也不能逃出来。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就先说了。 史布克现在对我已经十分了解,对我的心思一猜即中。   “但是恐怕我们不能就此不管,小伙子。 要知道,它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强大了,等它足够强大了就不是一个没有形体的幽灵了。 它成为幽灵也只是在被囚禁以后的事。 在那之前,它的法力非常强大,而且有实实在在的形体。”   “它长得什么样?”我问道。   “明天你就会看到了。 在进入大教堂参加葬礼之前,你注意抬头看看正门口上方的石雕,石雕的原型就是那个怪物,那也是你能见到的最像它的东西了。   “你亲眼见过那个怪兽没有?“   “没有。 二十年前,当我试图把它杀死的时候,它还是个幽灵。 但是据说它的魔力已经增长了很多,现在已经能以其他生物的形态出现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它已经会变化形状了。 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它就会集聚足够的力量恢复原形。 那时,它就可以任意驱使他人,为所欲为了。 这样麻烦可就大了,因为它可以强迫某个人去打开那扇银门。 这也是最让人担心的事情了!”   “但是它是从哪里获得力量的呢?”我非常想知道这个,所以就问了。   “主要是从血液当中。”   “血液?”   “是的,动物的血液,当然,也包括人的。 它对血液有着强烈的渴望。 但幸运的是,它不像吸血的异形怪物,无法强行吸走人们的血液,除非是那个人自愿把血献给它。”   “为什么有人会自愿把血给它喝呢?”我又问道,这真是太奇怪了。   “因为它能够看透人们的心思,然后用金钱、地位或者权利——你所能想到的一切东西来引诱你。 如果引诱不成功,它就会恫吓你。 有时候它把人们诱骗到地下墓室中去,然后用我们称之为’重压’的魔法来威逼恐吓。 “   “什么叫‘重压’?”我又问道。   “哦,是这样的。 它具有一种魔力,能够使自己的身体变得很重,人们曾经发现过一些受害者的身体被压得扁扁平平的,骨头都被压碎了,整个身体就像是一片肉被挤在了地上,在埋葬他们之前首先要把尸体从地上刮下来。 他们都是被它压死的,场面惨不忍睹。 班恩虽然不能侵入我们的思想,吸食我们的血液,但你一定不要忘了,它还是可以把我们压死的。”   “可是我还是不大明白,既然它已经被囚禁在地下墓室里面了,那它又怎么能让人们来听它摆布,去做那些事情呢?”我说道。   “它能够读懂人的思想,使人梦魇,使人软弱堕落。 有时候它甚至能通过一个人的眼睛来观察那个人周围的环境。 它的影响甚至延伸到了教堂和神父中,腐蚀那些神父和长老。 它的阴影挥之不去,已经在神父镇为恶多年了。”   “腐蚀神父?”   “是的,特别是那些意志薄弱的,它让那些神父去传播它的邪恶。 我的哥哥安德鲁,就是做锁匠的那个,就生活在神父镇,他不止一次地派人告诉我那里发生的事情,让我提高警惕。 班恩腐蚀了人们的灵魂与意志,使人们按它的意志去行事,邪恶堕落大行其道,而正义与良知的声音却再也听不到了。 人们变得贪婪与残酷,四处为恶,抢劫那些穷人和弱者。 在神父镇,每年要交两次什一税。”   我知道什一税是什么东西。 在家的时候,我们农场每年收入的十分之一要作为赋税交给教会,这是本地的法律。   “每年交一次就已经够受的了,”史布克继续说道,“要是两次的话,那就连勉强糊口都很难了。 这使人们又一次陷入彻底的恐慌与贫困之中,与当时那些塞甘迪人的境遇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是我所见过的程度最深、最为邪恶的黑暗之一。 但是这种黑暗的日子不会持续太长了,因为我要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结束它。”   “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我问他。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确定该怎么做。 班恩是一个极其危险而又非常狡猾的敌人。 它能够读懂我们的思想,我们还没做,它就已经知道我们的想法了。”   “但是除了害怕银器之外,它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女人会使它变得很紧张,而它总是尽力避开女人,它不能靠近她们。 但如何利用这一点来对付它,我现在还没想好。”   史布克经常告诫我要提防女孩子,特别是那些穿着尖头鞋的女孩子,所以我已经习惯了听他说这类的事情。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已经知道了他和梅姑之间的事情,所以我就在想,他经常让我提防女孩子,这会不会和梅姑有什么关系呢?   师父给我讲的并没有完全打消我的疑惑,反而让我更加迷茫,首先神父镇的那些教堂,还有神父和圣会,他们都是信仰上帝的,他们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而且如果他们信奉的上帝是那样强大的话,又怎么会对班恩的恶行视而不见呢?为什么他会允许它腐蚀那些神父的思想,任由邪恶在镇子里蔓延呢?我爸爸是一个教徒,虽然他从来不去教堂。 实际上我们家里没有一个人去教堂礼拜,主要是在农场里干活,即使在星期天也没有休息,我们每天忙着挤牛奶和干其他杂活,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教堂。 我突然想知道史布克是不是一个教徒,特别是妈妈已经告诉了我史布克以前是一个神父。   “你信上帝吗?”我问他。   “过去是的,”史布克回答道,他似乎在斟酌着一个最严谨的字眼。 “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上帝的存在,但是我最终还是改变了。 小伙子,你看,当你活到我这么大时,你就会对很多事情产生怀疑。 现在我也很难说自己信还是不信,但是我仍然保持着一个开放的头脑,随时接收新的思想。”   “但是我要再给你讲一些,”他接着说道,“在我一生当中,经历过两三次生死的考验,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既然干了这一行,就要与黑暗势力做斗争。 虽说不是百分百的无所畏惧,但也可以说得上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每当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一想到这些,身体就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至于这些力量是从哪里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了新的力量后,我就有了一种新的感觉,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站在我的旁边与我并肩战斗,我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史布克顿了顿,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我不相信他们在教堂里面鼓吹的那个上帝,”他说道,“我不相信那个长着白胡须的长老。 但是我相信有某种超自然的东西在注视着我们,如果你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就会站在你的身边,给你力量。 这就是我的信仰。 好了,小伙子,起来吧,我们已经在这儿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了,最好还是快点上路吧。”   我捡起他的皮包跟在他的后面。 不久我们就离开了大路,走上了一条小径,我们穿过一片树林,又走过了一片广袤的草地。 那天的天气很好,但离日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时,我们就停下来准备过夜了。 史布克的身体很虚弱,他已经精疲力尽,再也走不动了,看来他真应该呆在齐本顿先把病养好。   我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非常强烈,好像危险正在朝我们逼近。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四章 神父镇     神父镇就坐落在雷布河畔,是我去过的最大的地方了。 我们从山上往下走的时候,前面的雷布河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在夕阳的余晖中波光粼粼。   镇子里面教堂随处可见,它们有的是圆塔,有的是尖塔,耸立在一排排矮小的平顶房中间。 靠近镇中心的地方有一座山,山顶的右册建有一座大教堂。 那个大教堂真是大,我这一生中见过最大的三个教堂加起来恐怕都没有它大。 它上面的尖塔也是极其壮观,是用石灰石砌成的,几乎通体全白。 它是那样的高,我想在阴雨天的时候,最上面的十字架一定会隐没在乌云里。   “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尖塔吗?”我兴奋地指着那个尖塔大声问道。   “不是的,小伙子,”史布克少有地笑了一下,“不过它是本郡最大的,还有就是这个镇里的神父也是本郡最多的。 不过我倒希望他们少一点,但这也不过是说说罢了。”   忽然之间,他脸上的微笑没有了。 “说‘魔鬼’,魔鬼就到!”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拉着我穿过树篱的一个缺口躲到了树篱的后面。 他把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吱声,和我一起蹲在那里,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还好,那段山楂树篱很厚,枝繁叶茂,但即使这样,我还是可以透过树篱,看清在靴子上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袍。 很显然,是一个神父。   我们在那儿呆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脚步声渐行渐远,史布克才把我领回到路上来。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躲起来,以前我们出门时遇到过很多神父,虽然他们对我们并不友好,可也没有藏起来的必要呀!   “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小伙子,”史布克解释道,“一般的神父最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这里的神父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危险。 你看,神父镇的主教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奎斯特的叔叔,我想你一定听说过奎斯特吧。”   我点了点头,说道:“就是专门猎捕巫婆的那个人吧。”   “是的,小伙子,就是他。 如果他认准了谁是巫婆或是巫师就把他们抓起来,然后戴上黑色的帽子摇身一变成了审判的法官,而这样的审判一般都是草草收场的。 第二天,他又会戴上另外一顶帽子,变成了行刑官,指挥烧死那个犯人。 他由此名声大噪,每次行刑都会有一大群人来围观。 据说他总是把火刑柱的位置放置得很恰当,目的是让那个可怜的人在死之前尽可能多地受折磨。 按照他的逻辑,这种火刑的痛苦能让那个巫婆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进而祈求上帝的宽恕,在她死了以后,她的灵魂也将得到救赎。 但这纯粹是瞎扯,奎斯特根本就不懂驱魔的知识,即使一个巫婆从坟墓里面爬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是一个恶棍,就喜欢看到别人受苦。 他之所以这么卖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变卖那些所谓的巫婆的财产据为己有。 现在他已经变得家财万贯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因为奎斯特认为驱魔人就是巫师,所以他也会抓我们的。 教会不喜欢任何人卷进与黑暗邪恶势力有关的任何事情,即使你是驱魔人也不例外,因为他们认为只有神父才能那样做。 奎斯特有逮捕人的权利,而抓人一般是由他的传教士武装队执行的。 不过不用担心,因为我刚才说的全都是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奎斯特住在南面的一个大城市,远在本郡的最南端,而且很少到北方来。 所以即使是我们被人发现了,他得到消息后,骑马的话也需要一个多星期才能到这儿。 再说我们也是突然来此造访的,没有人会猜到我会参加一个四十年互相没说过话的哥哥的葬礼。”   但是他说的话丝毫没有使我感到心安。 在我们下山的途中,一想到他说的那些,我就浑身战栗。 镇子里面对我们来说充满了危险,人们只要看到他的斗篷和手杖就知道他是驱魔人了。 我正要跟他说这个,只见他用大拇指指了指左边,然后我们就离开了大路进了一片小树林。 进入树林大约有三十步的距离,我的师父停了下来。   “好了,小伙子,脱下你的斗篷给我。”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照做了,从他的语气中我可以知道是工作上的需要,但是我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也脱下了身上的斗篷,并把手杖放在了地上。   “小伙子,你现在去找一些细树枝,注意不要太粗太沉了。” 他说道。   几分钟以后,我把他要的东西找了回来,然后我看见他把那根手杖插进了我捡回的那些树枝里面,最后用我们的斗篷把它们一起裹了起来。 这会儿我总算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树枝在那一捆的两端都伸了出来,看到的人都会以为我们只不过拣了一些干柴而已,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掩饰。   “大教堂附近有好多小旅馆,”他一边说,一边抛给我一个银币。 “我们不住在同一个旅馆,这样对你更安全一点。 否则他们要是来抓我的话,也会把你一起抓走。 你也不用知道我住在哪儿,因为奎斯特喜欢使用酷刑,如果他抓住我们其中一个,另一个也会很快被抓住,所以我先走,你等上十分钟再走。   “你尽量选择一个名字与教会没有任何关系的旅馆,这样我们就不会碰巧住在一起了。 还有就是不要吃晚饭,因为我们明天还要工作呢。 葬礼在明天早上九点钟,你早点过去。 记住尽量坐在教堂的后面。 如果你到的时候我已经在那儿了,你一定要坐得离我远一点儿。”   他所说的“工作”指的是驱魔的事,他是不是要我们去地下墓室找班恩呢?我可是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主意。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史布克在转身离开之前补充道,“你要照管好我的皮包。 你知道在神父镇这样的地方怎么拿包吗?”   “用右手拿着。” 我回答道。   他点了点头表示赞许,然后把那捆木柴扛在右肩上离开了,留下我在树林里。   我们都是左撇子,这点也是神父最忌讳的。 因为他们把与左手有关的都称为“邪恶”,也就是那些容易受魔鬼诱惑的,甚至与魔鬼为伍的人。   我在那儿等了十多分钟,只是为了确保我们之间有足够的距离,然后,我就拿起他那重重的皮包开始下山了,直奔那个尖顶的方向而去。 一进了镇子我就又开始走上坡路,因为那个大教堂在一个小山顶上。 在走到离大教堂比较近的地方,我就停了下来,开始找旅馆。   那里果然有很多旅馆,几乎每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上都有一家旅馆,但麻烦的是他们好像都或多或少与教会有着某种联系。 有叫主教之杖旅馆的,有叫尖塔旅馆的,还有一些其他诸如快乐修士、主教法冠、圣经和蜡烛之类的。 这最后一个旅馆的名字提醒了我到神父镇来的主要原因。 史布克的哥哥已经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圣经和蜡烛对于黑暗的魔怪是没有用的,即使是和铃铛在一起使用也无济于事。   不久我就意识到了,史布克要找一家旅馆很容易,而对于我来说就太困难了,这里几乎没有名字和教会毫无关联的旅馆。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穿梭在神父镇迷宫般的狭窄小路与连接它们的大路之间到处寻找。 我沿着费德路一直往前走,来到了一条名为修道门的大路,但是那条路上根本就看不到什么门,路上到处是人,而且他们大部分看起来行色匆匆。 在修道门路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市场,看来快要歇市了,但仍然有一些顾客挤在那儿跟卖货的讨价还价。 那里一股子刺鼻的鱼腥味,引得一大群饥饿的海鸥在上面盘旋尖叫。   在路上时不时会碰上穿着黑袍的神父,这时我一般都会拐到另一条路上或者走到马路对面去。 不过碰上的实在是太多了,我真不敢相信一个镇子里面居然有这么多的神父。   后来我走下了渔人门山,直到都可以看见远处的雷布河了,没有办法,我又走了回去。 这样我在神父镇绕了个圈,但没有任何收获。 我又不能问路,因为如果我问他们哪儿有一个名字与教会没有任何关系的旅馆,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是疯子。 我只好打起精神靠自己继续找了。 尽管我是用右手拿着史布克的皮包,一路上我还是招来了很多古怪的眼神。   最后在天开始变黑的时候,我在离大教堂不是很远,也就是我最开始找旅馆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场所。 这是一家很小的旅馆,名字叫黑牛。   在成为史布克的学徒之前,我还从来没有在旅馆里住过,因为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让我离开爸爸的农场很远。 但做学徒之后我在旅馆就住过好几次了。 本来在外面过夜的时候挺多,但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在晚上赶路,有时甚至是连续在路上走了好几天才到旅馆里休息一次。 我想主要是史布克为了省钱,所以除非天气非常糟糕,不然,他会觉得一棵大树或者一个旧谷仓就是很好的过夜场所了。 而这次是我第一次单独一个人住旅馆,当我推开房门时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穿过一条窄窄的入口,我进到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里面光线十分昏暗,只点着一盏灯笼。 屋里摆满了空空的桌子和椅子,房间的尽头是一个木质的柜台,散发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我一闻就知道那是长年累月滴落在柜台上的啤酒留下的味道。 柜台的右边垂着一条末端带铃铛的绳子,我摇响了它。   很快,柜台后面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了一个秃头的人,正用一块很大的脏兮兮的围裙擦手。   “我想找个房间住一晚,”我说,又很快补充道:“也许会待上更长的时间。”   他看了看我,一副瞧不起的眼神,但当我拿出银币放在柜台上的时候,他马上就变得客客气气的了。   “你还想要晚饭吗,先生?”他问道。   我摇了摇头。 我正在禁食,而且他那脏兮兮的围裙也让我大倒胃口。   大约五分钟后,我就来到了我的房间,并且把门插上了。 床上很乱,床单也脏死了。 如果史布克在这儿的话一定会抱怨的,但我只是想睡上一觉,而且与那些透风的谷仓相比已经好多了。 但是,当我朝窗外望去的时候,我不禁开始想念在齐本顿的家了。   眼前没有了那条蜿蜒在绿草地上通向西花园的白色小路,也没有了我所熟悉的帕力克佩克山和其他小山,我看到的只有对面一排肮脏的房子,每一所房子都有一个烟囱,不停地把翻滚的黑色浓烟排到街上去。   我躺在床头,手里紧紧地抓着史布克的皮包,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一过,我开始向大教堂走去。 我把皮包留在旅馆,锁在了我的房间里,因为参加葬礼时提着皮包会很扎眼的。 说实话,把皮包留在旅馆里我还真有点儿担心,不过皮包上有一把锁,房间的门上还有一把,两把锁的钥匙都在我的口袋里。 其实我还拿着第三把钥匙。   那把钥匙是我当时去赫尔索对付吸血异形怪物时史布克给我的,是他的另外一个哥哥安德鲁,就是那个锁匠做的,只要锁的构造不是很复杂,这把钥匙都能打开。 其实我早就应该把它还给史布克的,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止这一把,再说他也没有跟我要,所以我就一直拿着它。 拿着这样一把钥匙是很有用的,就像我开始当学徒时爸爸给我的那个火绒盒。 我也总是把那个火绒盒带在身边,它曾经是属于爷爷的,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对于一个从事驱魔工作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很有用的东西。   不久,我就开始爬坡了,那个尖塔就在我的左边不远处。 那天早上天潮乎乎的,毛毛雨不断地打在我的脸上,一会儿我就到了尖塔脚下。 它的顶端至少有三分之一隐没在乌云之中,那些乌云正从西南方吹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下水沟味儿,每一所房子都有一个烟囱,由于天气的缘故,烟囱里排出来的烟都没有飘多高,全部低低地压在半空中,让人透不过气来。   很多人都在急匆匆地往山上走,有个妇女一边跑一边还拖着她的两个孩子,而那两个孩子显然跑不了那么快,腿脚都快不听使唤了。 “快点,你们快点!”她一边跑一边骂那两个孩子。 “我们快要赶不上了。”   开始我以为他们也是去参加葬礼的,但仔细一看又不像,因为他们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山顶处是一大块平地,我于是转身向左边的大教堂走去。 一大群人兴高采烈地在马路两侧排着队,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把整条路挤得水泄不通,我只能尽可能小心地挤着往前走。 我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千方百计不要踩到别人的脚,但最后人群还是变得太拥挤了,我只能停下来在那儿和他们一起等着。   没有等多少时间,我的右边突然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里面夹杂着由远而近的马蹄声。 一支很长的行进队伍正在向大教堂开过来,最前面的两个骑士戴着黑色的帽子,披着黑色的斗篷,腰间佩着宝剑。 在他们后面是更多的骑士,身上佩着匕首,手中持着长枪,十个,二十个,五十个,直到最后出现了一个单独骑着白色高头大马的男人。   他也是披着黑色的斗篷,但在没有被遮盖的脖子及手腕处,露出了非常贵重的链子铠甲,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还镶满了红宝石。 他的靴子是用那种非常柔软细致的皮子做成的,我想一个农民恐怕辛辛苦苦干上一年,也买不起这么一双靴子。   他的衣着服饰把他的首领地位显露无遗,但即使他穿着一身破衣,我还是会认出他就是那群人的头儿。 他长着金黄的头发,翻卷在那顶宽沿红帽下面,他眼睛比夏日的天空还要清澈湛蓝。 他的脸庞是那样迷人,漂亮得让你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男人,但同时他又非常强壮,有着突出的下巴,坚毅的额头。 然后我又看了看他蓝色的眼睛,这次我看到他眼睛里是冷酷的光芒。   他让我想到了曾经在我们家农场经过的一个骑士,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孩子。 当时他经过时根本就没看我们,在他眼中,我们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这是我爸爸当时说的。 爸爸还说这样的人都是贵族,你只要一看就知道他来自一个很有身世的家庭,而且他们家的祖祖辈辈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爸爸在说“贵族”两个字时还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我能够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才是最幸运的,一生在田间诚实劳作,自食其力。   现在这个骑着高头大马穿过神父镇的男人,很显然也是一个贵族,脸上写满了傲慢与冷漠。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就是奎斯特,因为在他后面跟着一辆由两匹夏尔马拉着的巨大敞篷马车,在车上站着一群被链子绑在一起的犯人。   这些人大部分是妇女,但也有两个男的。 他们看起来好像很久没吃饭了,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很多人的身上鞭伤累累。 每个人的身上都到处是瘀伤,其中有一个妇女的左眼都已经被打烂了,看上去就像一个腐烂的西红柿。 有的妇女流着眼泪,绝望地哀嚎。 其中一个妇女还在一遍又一遍大声尖叫着,疾呼自己是无辜的。 但所有这些都是徒劳的。 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不久就要被烧死了。   一个小姑娘突然跑向囚车,把手伸向其中一个男囚犯,拼命地想把一个苹果递给他。 我想她可能是那个囚犯的亲戚,也许就是他的女儿。   让我感到惊骇的是,奎斯特居然调转马头,用马蹄把她踢倒了。 刚才还手拿苹果的小姑娘,此时却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看见奎斯特仍然一脸的冷酷漠然。 小姑娘的痛苦并没能打动他,反而让他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当囚车在众多骑士的护卫下被推过时,人们的欢呼声也变成了尖声辱骂,他们高喊着“烧死他们!”   这时,我看到被捆在中间的那个女孩。 她的年纪和我相仿,眼睛大大的,一脸恐慌。 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淋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鼻子和面颊,像眼泪一般流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黑衣,然后我突然注意到她那双尖头鞋,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   天啊,那竟然是艾丽丝!她也被奎斯特抓起来了!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五章 葬礼     天哪!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让我震惊了,我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我上一次见到艾丽丝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她的姑姑,波尼·丽泽尔确实是一个巫婆,已经被史布克和我制服了,可艾丽丝和丽泽尔一家不一样,她并不坏。 事实上,她可能算得上是我交结过的最好的朋友,而且几个月前正是多亏了她,我才能成功地把本郡最邪恶的巫婆—麦凯琳老巫婆消灭掉。   是啊,艾丽丝只不过是在巫婆的家庭里长大,她并不是女巫,我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活活烧死呢。 不管怎样,我都要想办法救她,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一时间我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于是我决定等葬礼结束后,再尽力说服史布克帮我一起去救她。   最糟糕的是奎斯特也来这里了。 我们居然和他在神父镇不期而遇,真是够倒霉的,看样子现在史布克和我都非常危险。 所以,我师父在葬礼结束后不应该在这里久留。 我甚至希望赶紧走,别去找那个什么毁灭者班恩了,可我也不能把艾丽丝留在这儿等死,真是左右为难。   囚车驶过之后,人群开始跟随着奎斯特的队伍往前涌动。 人实在太多了,大家挤作一团,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人群拥着往前走。 囚车很快驶过大教堂,然后停在一栋带竖框窗户的三层房子前。 我想这里可能就是长老会辖区—神父们住的房子—也是对那些犯人进行审判的地方。 那些犯人被带下囚车,拖到屋子里面去了,但因为隔得太远,我看不清艾丽丝的样子。 这会儿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争取赶在火刑执行前,尽快想出法子来。   我的心情很低落,转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来到即将举行格勒戈雷神父葬礼的大教堂。 大教堂有很多大拱壁,还有高高的彩画玻璃窗户。 我忽然想起史布克曾经告诉过我,在那里有毁灭者班恩的图像,我抬头看了看主门上面,的确有一个用石头雕刻的怪兽图案。   这就是毁灭者班恩的原形,当它在地下墓室变得越来越强大时,它就会慢慢变回这个样子。 它遍身都是鳞片,蹲伏在那儿,露出团团结实的肌肉,长而锋利的爪子紧紧地抓在石头过梁上,它的面部狰狞,好像随时都会跳下来朝人扑过去一样。   我以前见过很多十分吓人的东西,但头部如此之大又如此丑陋的怪物,却从未见过。 它的下巴特别长,而且向上弯曲,都快接近它的长鼻子了。 那双邪恶的眼睛,当我向它走近的时候,好像也在随着我的脚步移动,一直紧紧盯着我。 它的耳朵也长得特别怪异,看起来倒有点儿像大狗或者狼的耳朵。 如果你在一片漆黑的地下墓室里遇到一只这样的怪兽,吓也要被它吓死了。   在我迈步朝里走之前,我有些绝望地回头朝长老会辖区望了望,艾丽丝还有希望死里逃生吗?   大教堂里面几乎是空无一人,我在教堂后面找了个位子坐下。 旁边有两个老妇人正低头跪在那里祈祷,前面一个祭坛侍者正在忙着点蜡烛。   我有足够的时间四处打量。 大教堂从里面看比从外面看似乎大得多,一个高高的穹顶和很大的木横梁,即便是一个很小的咳嗽声都会产生久久不散的回音。 教堂里有三条过道,中间一条直接通向祭坛右边的台阶,这条过道很宽,足以通过一辆马车。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富丽堂皇,所有的雕像都是镀金的,四面的墙是大理石砌成的。 和史布克哥哥工作的那个赫尔索小教堂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中间过道的前面放着格勒戈雷神父的棺材,棺材还没有盖上,每个角落里都点着一支蜡烛。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蜡烛。 每支蜡烛比一个成年人还高,安放在一个特大的黄铜烛台上。   人们开始慢慢走进教堂。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像我一样,找了些靠后的位子坐了下来。 我的目光一直在搜寻史布克,但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我又忍不住四处张望,心里老是提心吊胆的,害怕班恩会冷不丁冒出来。 虽然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像它这样法力强大的怪兽很可能会感觉到我的存在。 要是那些传言是真的,它可以借着人形出现,那该怎么办?没准儿现在他就坐在我们中间,我们却浑然不觉呢。 我很紧张地四处张望,直到想起史布克曾经告诉过我,班恩现在仍被关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墓室里,我才放心了些,至少目前自己还是安全的。   可转念一想,还是不对,自己还是挺危险的。 师父曾经说过,它可以利用意念控制别人,甚至能够在长老会辖区或大教堂里影响和腐蚀那些神父们。 或许此刻,它正试图进入我的头脑中呢!   我惊魂未定地抬头看了看,正好和一个妇女的眼神不期而遇。 她刚和格勒戈雷神父作了最后道别,正返回座位。 我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正是那天在神父身旁哭个不停的女管家,她也认出我来了。 于是她在我座椅的一端停了下来。   “你那天怎么那么晚才到?如果你接到我的信就立马赶来,他今天肯定还活着。” 她小声却很严厉地责问道。   “我已经尽力了。” 我小声回答说,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有时候,你尽力了,说明你当时做的并不是很好,对不对?”她说道,“现在奎斯特就在这里,该是你倒霉的时候了,活该你遭报应!”   一听见奎斯特这个名字我就惊跳起来。 但当时有许多人开始涌进来,他们都穿着黑色的法衣和外套。 神父—这几十号人都是神父!我从来没有想过在同一个地方会见到这么多的神父。 似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神父都集聚到这里来参加格勒戈雷老神父的葬礼。 但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们只不过是住在神父镇的神父,或许还有些是从邻近的村镇赶来的神父。 那个女管家没有再说什么,急匆匆地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现在我真的有些害怕了。 如今我正坐在大教堂里,而教堂下面就是地下墓室—本郡最吓人的怪兽的家。 而奎斯特随时都可能来临,一旦他进来,我肯定就会被认出来。 我拼命地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同时紧张地搜寻着师父的身影,但还是没有发现他。 正当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时,突然,从教堂那两扇大门后涌进一队长长的人群。 现在我想逃也逃不出去了。   起初我以为领头的那个男人就是奎斯特,因为他长得很像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 但这个人看上去要苍老一些,我想起史布克曾说过,奎斯特有一个叔叔是神父镇上的主教,我想这个人肯定是他叔叔了。   葬礼仪式开始了。 有很多赞美诗要唱,我们不停地重复着站起、坐下、跪下等动作。 我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上一个动作,下面的动作又开始了。 如果葬礼是用希腊语来说的话,我或许还能明白接下来要干什么,因为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过我希腊语。 但在格勒戈雷神父的葬礼上,大部分神父都是用拉丁文说的。 我能听懂其中的一些,但还不是很明白。 不过这也让我意识到我以后要在拉丁文上多下点功夫了。   主教宣布格勒戈雷神父将进入天堂,因为他所做的这些好事,他应该进入天堂。 让我有点奇怪的是,主教居然没有提及格勒戈雷神父是如何死的,我想神父们不想把他们的驱魔法术不管用这个事实公之于众,或许他们压根儿就承认这一点。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葬礼才算结束了。 人群开始离开教堂,这次有六个神父抬着棺材一起离开,还有四个大个子神父拿着蜡烛走在棺材的后面。 这可比抬棺木艰巨得多,因为蜡烛很重,他们走路都有些蹒跚。 直到最后一个拿蜡烛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才注意到,那些黄铜大烛台的底座居然是三角形的。   烛台底座的三面都有一个栩栩如生的怪兽雕像,就是我在大教堂主门上方看见的那个丑陋的怪兽。 或许是因为火苗闪烁的缘故吧,在神父们拿着蜡烛缓缓走过的时候,我总觉得怪兽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我。   所有的神父都加入到队伍中走了出去,剩下的人紧随其后,但我在教堂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我想离那个女管家远一点。   我在想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我一直没有见到史布克,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我得赶紧找到他,或者和他联系上,提醒他奎斯特已经到神父镇了,还有那个女管家似乎一直对我心存怨恨,鬼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走到教堂外面,发现雨已经停了,教堂前面的院子里也空荡荡的。 向左看去,队伍的尾部正消失在大教堂背后的转弯处,我想他们肯定是朝墓地去了。   我决定走另一条路,穿过教堂庭院的前门,到街上去。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全身战栗,因为我看见在道路对面有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辩什么。 更确切地说,一个愤怒的、手缠绷带的红脸神父看起来激动不已,而另一个人居然是史布克。   他们似乎同时发现了我。 史布克用他的拇指示意我赶紧离开。 我赶紧按照师父的意思走开了。 而史布克也紧跟在我后面,不过他始终走在路的另一边。   那个神父在背后对他喊道:“再考虑一下吧,约翰,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可要想清楚。”   我冒险回头看了看,发现那个神父并没有跟着我们过来,但他似乎在盯着我。 虽然不是很确信,但我觉得,和史布克相比他似乎突然对我更感兴趣。   我们朝山下走了几分钟,直到山下平坦的街道上。 一开始街上并没有太多人,但很快就变得狭窄拥挤起来,直到转了两个弯,我们才来到那个用石板铺地的集市。 这个地方很大,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货摊,这些货摊都是用木架子盖上灰色的雨布搭成的。 我跟着史布克钻进了人群,有时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我实在没有办法,因为在这样拥挤的地方,稍不小心就跟丢了。   在集市的最北边有一家很大的酒馆,露天摆了许多长凳,但却没有顾客,于是史布克径直往那儿走去。 起初,我以为他想到酒馆里面去,给我们买午餐。 也许他知道奎斯特来了,想赶紧离开这里,这样我们就没有禁食的必要了。 但出乎意料,他居然转身走进了旁边一个狭窄的死胡同里,带我来到一堵矮石墙下,然后用袖子把离他最近的石头上的水珠擦掉,坐了下来,然后示意我也这么做。   我坐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条胡同已经废弃了,除了那个入口,我们三边都被货栈的墙壁包围着。 石墙上开有一些窗户,这些窗户又脏又破,呆在这儿应该不会有人窥视我们的。   史布克一路走来有些气喘吁吁,不过这正好让我有机会先说。   “那个奎斯特也到这里了。” 我告诉他。   史布克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啊,小伙子,他现在也在这里。 当时我正站在路对面,但你一直瞪着看那辆马车而没有注意到我。”   “那你没有发现艾丽丝吗?艾丽丝也在那辆马车上……”   “艾丽丝?艾丽丝是谁?”   “就是波尼·丽泽尔的侄女,我们必须救她……”   我前面已经说过,波尼·丽泽尔是我们在春天捉住的那个巫婆,现在史布克已经把她囚禁在齐本顿花园的深坑中了。   “哦,对,那个艾丽丝。 不过,你最好忘掉她,小伙子,因为我们救不了她。 要知道奎斯特身边至少有五十个全副武装的卫士。”   “但是这不公平,艾丽丝并不是巫婆啊。” 我回答道,他的平静冷漠实在有点儿令我难以接受。   “在生活中很少有公平可言。” 史布克回答道,“而且事实上,她们中没有一个人是巫婆。 其实你也知道,真正的巫婆能够嗅出奎斯特的气味,因此她完全可以在奎斯特到达之前就逃之夭夭。”   “可艾丽丝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烧死!”我大声嚷嚷道,内心感觉越来越愤怒了。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小伙子。 我们的工作是保护人们免受黑暗势力的迫害,而不是被漂亮的女孩弄得神魂颠倒。”   我很气愤,特别是当我已经知道史布克他自己也曾经被一个漂亮的女孩弄得神魂颠倒,而那个女孩还是一个女巫。 “可是艾丽丝曾经从麦凯琳巫婆手中救了我一家,你难道忘记了吗?”   “那你得先想想,麦凯琳巫婆为什么能够从那个深坑里逃出来?小伙子,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不得不羞愧地低下了头。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你和那个女孩搅在一块儿了。” 史布克接着说道,“我可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现在我们身处神父镇,而且奎斯特那个家伙就在我们身边虎视眈眈。 你这么做只会让自己白白丧命,连我的命也会搭进去。 你别那么激动,声音放低些,你这样大声嚷嚷会把旁人招来的。”   我看了看四周,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这个胡同已经被废弃了。 偶尔有几个人从胡同口经过,但离胡同口有段儿距离,而且根本不会朝我们这个方向看。 除此之外,我还能看见集市广场远处的一些屋顶,屋顶上的烟囱和高高突出在烟囱上方那个大教堂的尖塔。 不过,被史布克这么一说,当我再说话的时候,我也把自己的声音放低了。   “这个奎斯特到底来这干什么啊?”我问道,“你以前不是说他只在南边活动,只有当别人请他的时候,他才会到北边来的吗?”   “通常情况是这样的,但有时候他也会骑马长途跋涉,跑到本郡的北边,甚至更远的地方来。 最近这几个星期他碰巧在整个海滨地区进行大扫荡,才逮住了这么多可怜的人渣,就是被锁在那辆囚车上的那些家伙。”   他怎么可以把艾丽丝也叫做人渣呢!太让人生气了,艾丽丝根本不是什么人渣!可现在不是和他争辩的时候,所以我没有再说什么。   “要是我们在齐本顿他就拿我们没办法了,”史布克接着说道,“他从来都不敢冒险靠近那些群山。”   “那我们现在准备回家吗?”我问道。   “不,小伙子,现在还不行。 我来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我在这个镇上还有没有完成的工作要干。”   我的心禁不住沉了下来,有些不安地朝胡同口望了望。 过往的人们依旧行色匆匆,忙着各自的活计,我甚至可以听见商贩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 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觉有些不安。 我和史布克之间本应该保持一些距离的,而且大教堂外面那个神父认识史布克。 那个女管家也认出了我。 如果这时有人走过来认出了我们,那我们岂不是都被捉住了?来自本郡各个教区的神父都可能出现在这个镇上,仅从外貌就很容易识别出谁是驱魔人。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们可能还在教堂的墓地。   “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神父是谁?他好像认识你,他会不会告诉奎斯特你在这儿呢?”我一边问,一边在脑海里思索哪个地方可能会更安全些。 现在想起来,就算是齐本顿的家也未必安全,因为从那个红脸神父怒气冲天的样子看来,他甚至有可能会把奎斯特带到齐本顿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你哥哥家里的那个女管家在葬礼上认出我来了。 她当时很气愤,没准儿会告诉别人我们到这里来了。”   在我看来,当奎斯特来到神父镇后,我们继续待在这儿实在是太冒险了。   “放松些,小伙子。 那个女管家是不会去告密的,她和我哥哥都是犯下罪孽的人,他们是不会再给自己增加罪恶的。 至于那个神父,”史布克微笑地说道,“他叫凯恩斯。 他和我是亲戚,是我表哥。 一个喜欢多管闲事而且容易激动的人,但他的本意是好的。 他经常试图把我从驱魔人这行拉出来,让我走一条‘正义’之路。 但他是在浪费时间。 我选择了自己的道路,无论正确与否我都要走下去。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来了。 有人走进了胡同,并径直朝我们走来!   “不管怎样,一谈起家庭……”史布克接着说道,似乎对那个正朝我们走来的人全然不觉,“这里又来了一个。 这是我的哥哥安德鲁。”   那是一个高个精瘦的男人,瘦骨嶙峋的脸上满是悲伤的表情,他正踩着鹅卵石朝我们走来。 他看上去比史布克要老,那幅模样在我看来就像是个衣着很好的稻草人。 尽管他穿着质地很好的皮靴和干净的衣服,但他实在是太瘦了,所有的衣物都好像只是挂在他身上,风一吹就摇摇摆摆起来。 看来,他比我更需要好好吃上一顿早餐。   也许是觉得擦石头上的水珠太麻烦了,他一屁股就坐在史布克旁边。   “老弟,我们居然会在这里相见,想起来我就难过。” 他有些沮丧地说道。   “是啊,”史布克回答道,“现在只剩下我们哥俩了。 五个兄弟都已经过世了。”   “约翰,我必须告诉你,那个奎斯特……”   “是的,我知道。” 史布克回答道,他的语气中有些不耐烦。   “那你还不赶紧走?你们俩任何一个人待在这儿都是不安全的。” 史布克的哥哥一边说,一边朝我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不,安德鲁,我们哪儿也不去,除非我把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做完。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再给我做一把特殊的钥匙。” 史布克告诉他道,“用来开那扇门。”   安德鲁吓了一跳。 “不,约翰,别犯傻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如果我早知道你是想要这个,我就不会来这儿了。 难道你忘了那个诅咒?”   “安静些,”史布克说道,“别在小孩子面前瞎说。 让你那套蠢话见鬼去吧!”   “诅咒?”我觉得很好奇,忍不住问道。   “看看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师父压低了声音,气冲冲地责备他的哥哥。 然后他转身对我说道:“没什么,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我才不信这套,你也别信这个。”   “嗨,今天我已经埋葬了一个弟兄。” 安德鲁说道,“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可不希望再埋葬一个。 奎斯特这家伙最喜欢对付驱魔人了,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赶紧走吧。”   “我已经说过,我是不会离开的,安德鲁,你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我在这里还有正事要干,不管奎斯特在不在。” 史布克坚定地说道,“你到底帮不帮我?”   “我帮不帮你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你知道这个!”安德鲁固执地说道,“我以前一直都帮你,难道不是吗?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但这次实在是太疯狂了。 你知不知道你会被烧死?现在根本不是管闲事的时候。”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胡同口,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远处的尖塔。 “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这个小孩想想吧,你不应该把他也牵扯进来,至少现在是这样。 还是等到春天再过来吧,那时奎斯特他们已经走了,我们再好好商量。 你现在想成功简直是妄想。 你不可能同时战胜班恩和奎斯特。 看看你自己,你已经不再年轻了,而且这会儿你的身体看起来也不好。”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我独自望着远处的尖塔。 我想那个尖塔在镇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得见,反过来说如果站在尖塔上,肯定也能看见镇上的每一个角落。 靠近尖塔顶部有四个窗户,就在那个十字架下面。 从那里,你肯定可以看见神父镇上每一个屋顶,每一条街道和每一个人,肯定也包括我们在内。   史布克曾经告诉过我,毁灭者班恩可以利用人们的身体,进入到他们的头脑中,然后通过他们的眼睛来观察事物。 想到这儿,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我在猜想现在那上面是不是正站着一个神父,而班恩正在黑暗的地下墓室中遥控着这个神父来监视着我们。   史布克丝毫不为他哥哥的话所动。 “够了,安德鲁,你也好好想想吧!你不是也经常告诉我这个镇上的黑暗势力正越来越猖狂吗?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里,神父们变得越来越腐化堕落,人们惶惶不可终日。 再想想那两次什一税以及奎斯特窃取财产、焚烧无辜妇孺的恶毒行径。 是什么让这些神父们变得如此腐化堕落?是什么可怕的力量让好人遭受这样的暴行?又是什么让大家都袖手旁观,任由暴行发生呢?”   “就在刚才,这个小伙子看见自己最好的朋友被关在囚车里,而等待她的就是被烧死的命运。 这又是因为什么呢?这都归因于班恩,而班恩的恶行必须被制止,而且现在就要!你难道真的认为,我可以任由这种局面持续半年之后再来制止吗?如果我袖手旁观,不做点儿什么的话,那又将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被烧死,又有多少人将因为贫困、饥饿和寒冷而熬不过这个冬季?现在这个镇上传言纷纷,说是已经有人进到地下墓室去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说明班恩正在蓄积能量和魔力,它马上就能恢复原形,和过去一样到处胡作非为。 到了那个时候,它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恐吓或诱惑人们去为它打开那扇银门。 要知道,一旦它出来了,那一切都完了,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所以,我必须现在就行动,在它的魔力变得更强大之前,铲除神父镇上的黑暗势力。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给我做一把钥匙?”   好一会儿,安德鲁没有说话,只是耷拉着脑袋,双手抱头,像一个老妇在教堂里做祷告一样。 最后,他终于抬起头,冲史布克点了点,说道:“我还有上一次留下的模具。 我明天一早就能把钥匙弄好。 上帝啊,我是不是疯了,居然会答应帮你配钥匙,我真是糊涂了!”   “好了,好了。” 史布克回答道,“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我明天一早就去取钥匙。”   “这回,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到下面该干什么,别弄得像上次一样!”安德鲁说道。   史布克的脸瞬间因气愤而涨得通红。 “你做好你的工作,哥哥,我也会管好自己的。” 史布克说道。   谈到这,安德鲁站了起来,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满脸无奈和悲凉,然后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开了。   “好了,小伙子。” 史布克说道,“你先走,回到你住的旅馆去,在那儿一直待到明天早晨。 安德鲁的店铺在修道门下边一点,我要去那里拿钥匙,天亮以后二十分钟左右我会在那里等你。 那么早那里应该没有什么人。 还记得早些时候奎斯特骑马经过时你站的地方吗?”   我点了点头。   “到最近的拐角处等,小伙子。 千万不要迟到。 记住,我们必须接着禁食。 对了,还有一件事,别忘了把我的包带上。 到时候我们可能用得上它。”   走在回旅馆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什么让我最害怕呢?是一个权势冲天的人,他全搜捕我并把我绑在火刑柱上烧死吗?或是那个骇人怪兽?它居然在我师父最年富力强的时候击败他,并能利用神父的眼睛观察别人!或许此刻,它正透过远处尖塔的窗户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呢。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又朝大教堂的尖塔看了看,突然看到在身边不远处有一个穿黑色法衣的神父。 我赶紧转移自己的视线,但很快我就发现那个神父就是凯恩斯。 幸好,街道上熙熙攘攘,而他也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并没有朝我这个方向看,所以没有看见我。 我松了一口气,这里离我住的小旅馆很近,如果他发现了我,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打探出我住的地方。 史布克曾经说过他并没有恶意,可我还是觉得,越少人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住在哪里就越好。 可我心里这根弦没能松多久,很快就又紧绷起来。 当我回到旅馆房间的时候,我发现门上钉着一张小纸片。   汤姆:   如果你想救你师父的命,今晚七点到我的忏悔室来,过了这个时候就来不及了。   凯恩斯神父   我一下子慌了神。 凯恩斯神父是怎么找到我住的地方的呢?难道有人跟踪我?是格勒戈雷神父的女管家吗?还是那个旅馆老板?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那个旅馆老板的样子,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难道是他给大教堂通风报信了?还是那个班恩已经知道了我的一举一动?是不是它告诉凯恩斯神父的呢?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这些神父已经知道我住的地方了,如果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奎斯特,那奎斯特随时都可能来抓我。   我赶紧打开房门走进去,然后马上从里面把门反锁上,再把百叶窗也关上,试图把那双似乎无所不在窥视的眼睛挡在外面。 在早上离开时,我把史布克的包放在床上,接下来我检查了一下包,还好没人动过。 可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史布克告诉我要我待在旅馆里一直到明天早晨。 我知道他肯定不希望我去见他的表哥。 他说过,他那个表哥是个好管闲事的神父。 难道他又想管闲事不成?但另一方面,史布克还告诉我凯恩斯神父并没有恶意。 如果这个神父真的知道一些可能威胁史布克性命的事情呢?如果我待在这儿不去找他,那我师父就可能死在奎斯特手里。 可如果我去大教堂,那可是奎斯特和班恩的老巢啊,我会不会是自投罗网?葬礼上的情景就够危险的了。 难道我真的要孤注一掷?   我应该做的是把此事告诉史布克。 可我现在又做不到,因为史布克根本没告诉我他住在哪儿。   “相信你自己的直觉。” 史布克经常这样教导我,所以最终我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决定去找凯恩斯神父谈谈。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六章 地狱之约     时间还早,我满腹心事地在潮湿的鹅卵石街道上慢慢走着。 因为紧张,我手心都是汗,双脚像拖着大石头一样沉重,极不情愿地向大教堂方向迈去。 两脚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前面的危险不愿往前走,所以我只能强迫它们一前一后地向前迈。 傍晚的天气有些寒冷,不过好在街上并没有多少人,我一路上也没有碰到一个神父。   大概在六点五十分的时候,我到达了大教堂。 穿过教堂庭院的大门,走进铺着石板的前院时,我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教堂主门上方的那个怪兽雕像。 那个丑陋的脑袋看上去比以前更大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慑人心魄,在我朝门内走去的时候,似乎一直在死死地盯着我。 它的长下巴向上翘得很厉害,都快要顶到鼻子了,这使它看上去不像我见过的任何怪物。 还有那双像狗一样的耳朵,那条伸出嘴巴的长舌头以及头上两只向上弯曲的短角,让我突然想到它又像一头山羊。   这个怪兽实在让我心惊肉跳,我赶紧扭过头去,径走进了大教堂。 大教堂里面很暗,我花了几分钟才使自己的眼睛适应过来。 还好,教堂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多少人。   我害怕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我不喜欢出现在教堂这种地方,因为在这里神父随时都可能出现。 如果凯恩斯神父骗我,那我就成自投罗网的傻瓜了;第二,班恩就关在我脚下的墓室中。 白天很快就要过去了,一旦太阳落山,它就会像其他黑暗中的怪物一样,变得异常危险。 或许,那时它的心智会从地下墓室中溜到上面来,找到我。 所以,我必须尽快结束和凯恩斯神父的谈话。   问题是忏悔室在哪儿呢?在大教堂里面,除了几个老妇坐在后面,就只有一个男人跪在一个小木门的前面,木门后面紧靠着石墙。   如果没猜错,那就是忏悔室。 沿着墙壁往前一点,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木门。 每个忏悔室前面都有一根蜡烛,放在它上面的蓝色玻璃烛台上。 但只有那个跪着的男人旁边的那间上面的蜡烛是点燃的。   我顺着右手边的过道走过去,然后在那个男人身后的长椅处跪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那扇通往忏悔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黑色面纱的妇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过过道,然后在后面远点儿的长椅处跪了下来,而那个男人则走进忏悔室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那个男人在里面低声诉说着什么。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忏悔过,但我知道忏悔是怎么回事。 我父亲有个兄弟在他死前突然变得非常虔诚。 父亲经常称他为“神圣的乔”,但他的真名叫马太。 他每周要去忏悔两次。 在听了他的忏悔后,神父让他进行苦修。 那就意味着以后他必须不断地祷告。 我想那个男人也正在向神父坦白自己的罪过。   那门似乎关上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开始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如果里面的神父不是凯恩斯神父而是别的神父怎么办?那我到时候真的要忏悔,不然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搜肠刮肚回忆自己的一些罪过,并努力让它听上去有些可信。 贪婪是不是一种罪过呢?或者可以把它说成是贪吃?的确,我有点贪吃,但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的肚子都开始叽里咕噜地叫了。 忽然间,我觉得这样做简直就有些疯狂,因为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成他们的囚犯了。   我感到很害怕,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而就在那一刻,我发现门上的拉手处有张小卡片。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凯恩斯神父。 这总算让我松了口气。   而门也在那一刻打开了,那个男人走了出来,于是我走进忏悔室,然后把身后的门关上。 忏悔室里很小很阴暗,当我跪下时,我的脸离忏悔室的铁格子窗很近。 铁格子窗后面是一块棕色的窗帘,在窗帘的背后点着一根蜡烛,烛光不停地闪烁着。 透过铁格子窗,根本看不见神父的脸,只能看见烛光中映出脑袋的轮廓。   “你希望我听见你的忏悔吗?”这个神父的声音中夹杂着很浓的本郡口音,而且带着重重的喘气声。   我只是耸了耸肩。 这时,我意识到他通过那个铁格子窗也肯定不可能看清我是谁。 于是我说道:“不,神父,谢谢你的邀请。 我是汤姆,格勒戈雷先生的徒弟。 是你想见我。”   凯恩斯神父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回答。 “噢,是的,汤姆。 我很高兴你能来。 我把你叫来是因为我需要和你谈谈。 我想告诉你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你能待在这儿听我说完。 你答应我,在我没有说完之前,你不要走,好吗?”   “我会听着的。” 我含糊地回答道。 我现在很害怕做出承诺。 春天时,我对艾丽丝做了一个承诺,结果给我带来了一大堆麻烦。   “你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他接着说道,“我们为完成一个重要的任务开了一个好头。 你知道是什么任务吗?”   我猜想他可能是指毁灭者班恩。 但考虑到在离地下墓室这么近的地方,提及那个怪兽是件挺危险的事情,所以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回答说:“我不知道。”   “好的,汤姆,我们要一起制定一个计划。 我们必须制定出如何拯救你那不朽的灵魂的计划。 而你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你必须做什么吗?你必须远离你师父,约翰·格勒戈雷。 你必须停止练习那可恶的驱魔术。 你能做到这点吗?”   他的话让我大失所望,使我很不高兴,“我还以为你叫我来是想告诉我怎样救我师父呢,他现在可能正身处险境。”   “是的,他的确面临着危险。 汤姆,我们在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师父,但我们必须从帮助你开始。 你会按照我所说的去做吗?“   “我不能。” 我回答道,“我爸爸为了帮我赢得这个学徒的机会,已经付了很多钱,而且如果我离开我师父的话,我妈妈也会很失望的。 她说过我有做驱魔人的天赋,我必须用我的天赋来帮助人们。 而史布克也是这么做的。 我们到处帮助那些处于危险中的人们,使他们远离那些来自黑暗鬼怪的困扰。”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所能听见的只有神父那粗重的呼吸声。 我突然想起来应该告诉他另外一些事情。   “我也帮过格勒戈雷神父,这你知道吧。” 我说道,“尽管他后来还是死了,这是事实,但至少我减轻了他的痛苦,让他最后死在了温暖的床上。” 我解释道,声音也大了些。 “他想要制服一个异形怪物,这也是他最后丧命的原因。 本来这完全应该是让我师父去解决的事情。 我师父可以做一些神父所不能做的事情。 神父根本就打败不了异形怪物,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制服异形怪物。 这远非几个祷告那么简单。”   我知道,我本不应该说这些关于祷告的话,我想他可能会很生气。 但他并没有,他依然是那么冷静,这反常的表现反而让我感到不安。   “嗯,是的,对付异形怪物的确没有那么简单。” 凯恩斯神父平静地回答道,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和耳语一样。 “那是非常复杂的。 但你知道你师父的秘密在哪儿吗,汤姆?你知道他力量的源泉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 我回答道,声音也突然变得冷静了。 “他学习训练了很多年,他一生都在不断地学习。 他有一个装满了书的书房,同时他也经历了像我一样的学徒期。 他仔细聆听他师父所说的每句话,并把这些话记在笔记本上,就像我现在做的一样。”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的做法很类似吗?我们也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练习和学习才能成为神父。 而且能够成为神父候选者都是很聪明的人,再由一些比他们更聪明的人来教导他们。 格勒戈雷神父都做不了的事情,你们怎么可能做到呢?要知道格勒戈雷神父是读过《圣经》的。 聪明的神父即使经历了上帝的教导都做不了那些事情,而你师父却能轻而易举地驱走那些鬼怪,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也许是神父的训练方法不对吧。” 我回答道,“而且我师父和我都是在家排行老七的父亲所生的第七个儿子,我们有不同于常人的天赋。”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凯恩斯神父在铁格子窗后面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起初我以为他是有些透不过气来在大声喘息,后来,我才意识到他是在嘲笑我,我听见的是他的笑声。   我觉得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爸爸时常教导我说,一个人应该尊重别人的观点,即便有时别人的观点听起来有些荒唐或愚蠢。   “那只是个迷信的说法,汤姆。” 凯恩斯神父最后说道,“一个在家排行老七所生的第七个儿子,这个身份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只是乡村愚妇口耳相传的流言而已,说起来你师父法力的来源的确挺骇人听闻的,我保证你听到后会不寒而栗。 可我还是必须让你知道,约翰·格勒戈雷,你的师父已经与地狱签下了协定。 他已经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地狱。”   我压根儿就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但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好拼命地摇头。   “这是真的,汤姆。 他所有的法力都是来自魔鬼。 你和其他一些人所说的异形怪物只不过是法力较小的魔鬼,它们之所以屈服于你师父,是因为它们的主子吩咐它们这样做的。 对魔鬼来说这样做是值得的,因为作为回报,总有一天它们会控制住你师父的灵魂。 而他的灵魂对上帝来说是异常珍贵的,那是一个圣洁无暇的灵魂,而魔鬼将不惜一切代价用罪恶来玷污它,并把它拉入那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中。”   “那我呢?”我问道,感觉越来越气愤了。 “我并没有出卖自己的灵魂,而且我还救过格勒戈雷神父。”   “这很简单,汤姆。 你是史布克的仆人,正如你叫他师父一样,可他反过来却是魔鬼的仆人。 这样,当你给他当牛做马时,罪恶的力量也传到了你身上。 但可以肯定,如果你完成了这邪恶的训练,并准备像你师父一样开始干那罪恶的差事,而不再是学徒的时候,这件事也就很快轮到你了。 你也会签同样的协定出卖自己的灵魂。 你师父现在还没有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现在还太年轻,但总有一天他会告诉你的。 到那时候,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惊讶了,因为你会记起我现在和你说的这些话。 你师父这辈子已经犯了很多严重的错误,在通往天国的大道上已经渐行渐远了。 你知道他曾经是个神父吗?”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神的恩典降临到他,让他成为一个神父,他却拒绝了上帝的召唤吗?你知道他所做的那些羞耻的事情吗?”   我没有回答他。 我知道就算我不问,他也会告诉我的。   “不少神学家曾经置疑妇女是没有灵魂的,这种争论还在持续。 不管这种说法对不对,但有一点我们是公认的,那就是神父是不能娶妻子的,因为这样会使他受到引诱而对上帝不忠。 而你师父约翰·格勒戈雷就是在这一点上跌倒的:他不仅被一个女人所诱惑,而且这个女人早就与他的另一个兄弟订婚了。 就这样,两兄弟为了那个名叫艾米丽·波恩斯的女人反目为仇,一个和睦的家庭也给拆散了。”   此刻我对凯恩斯神父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我知道,如果他在我妈妈面前说女人是没有灵魂这样的浑话,妈妈肯定会严厉批驳他,让他哑口无言的。 但是我对史布克的经历还是很好奇。 起初我只知道梅姑,可没想到在此之前他居然还会和艾米丽·波恩斯扯到一块去。 我感到很好奇,希望他能继续说下去。   于是,我立刻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那我师父娶了艾米丽·波恩斯吗?”   “在上帝看来并没有。” 凯恩斯神父回答道,“她来自布莱克洛德,我们的家族就起源于那里,并一直延续至今。 有人说,他们吵架了。 但不管怎样,你师父最后娶了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他在本郡最北部遇见的,并把她带到南部来。 她叫玛格蕾·斯凯尔顿,是一个很恶毒的巫婆,当地人称她梅姑。 但后来她退缩了,不敢穿过安哥拉扎克莫尔那宽阔的沼泽,以及沿途的村镇来到本郡南部这个地方,所以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在一起。”   我没有说什么。 我知道他希望我听到这些后会感到震惊。 的确,对他所说的话,我感到很震惊,但早先在齐本顿读过史布克的日记,已经让我有了接受最坏结局的准备。   凯恩斯神父又用力吸了口气,而后在喉咙深处咳嗽了几下。 “你知道在他那六个兄弟中,哪个是受害者吗?”   我想自己已经猜到了。 “是格勒戈雷神父。” 我回答道。   “在那些虔诚的家庭中,比如像格勒戈雷这样的家庭,他们的传统是必须有一个儿子去接受圣职。 因为你师父抛弃了这个圣职,就必须有另一个兄弟接替他,去接受神父训练。 是的,那个人就是格勒戈雷神父,我们今天埋葬的那位。 他失去了他的未婚妻,也失去了自己的兄弟。 但事已至此,他除了皈依上帝,还能怎样呢?”   在我刚进教堂的时候,里面几乎是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但在我们交谈的时候,我开始感觉到忏悔室外面有很多声音。 那是一阵一阵的脚步声和不断增多的低语声。 突然,唱诗班开始唱歌了。 那现在肯定已经七点多了,太阳肯定也落山了。 我决定找个借口离开这里,就在我张口准备说的时候,我听见凯恩斯神父站起来的声音。   “汤姆,跟我来,”他说道,”我要拿点儿东西给你看。”   我听见他打开门,走出忏悔室,到教堂里去了。 于是我跟在他后面。   他招手示意我朝祭坛走去,那里另一神父正在主持。 唱诗班的诗童整齐地排成三排,每排十个,全都站在台阶上。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一件黑色法衣和白色罩衫。   凯恩斯神父停了下来,把他那只绑有绷带的手放在我的右肩上。   “听,他们唱得多动听,汤姆。 你不觉得他们像神圣的天使在歌唱吗?”   我从来都没有听过天使唱歌,所以我也回答不了。 不过,他们唱得的确要比我爸爸唱得好听,我爸爸总是在我们快挤完牛奶时开始唱歌。 但他唱得实在太难听了,妈妈说因为他唱得实在太糟,牛奶才会变酸的。   “你本应该成为唱诗班中一员的,汤姆。 但现在太晚了。 你的声音已经开始变粗,也就丧失了一个很好地为上帝服务的机会。”   他说得挺对。 那些男孩大部分看上去都比我小,而且他们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女孩子的,而不是男孩子的。 实际上,我唱歌并不比我父亲好多少。   “不过,你仍然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让我带你去看看……”   他带着我经过祭坛,走过一扇门,然后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 最后我们走进大教堂后面的那个花园里。 其实,那个地方所占据的地方远比一个花园要大,里面不仅栽种了很多玫瑰和其他一些花,还种了蔬菜。   天色开始变得黯淡下来,但还是有足够亮的光线可以看见远处的山楂树篱,树篱旁边墓地中的墓碑也清晰可见。 在花园里最显眼的地方有个神父跪着,正在用泥铲在那里铲除杂草。 那是个很大的花园,但他铲草用的铲子却很小。   “你出生在一个农民的家庭里,汤姆。 这很好,干农活是项本分的工作。 你可以待在这儿,像在家里那样干农活。”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个跪着的神父。   我摇了摇头。 “我不希望成为一个神父。” 我很坚定地说道。   “噢,你永远不可能成为神父的!”凯恩斯神父又惊又怒地说道,“你已经和魔鬼走得太近了,因此,从现在开始,你的余生都必须被严密地监视起来以免重蹈覆辙。 而且,那个人也并不是神父,他只是我们教会中的兄弟。”   “兄弟?”我大惑不解地问道,难道他们是一家人?   凯恩斯神父微笑着说道,“在这么大的一个教堂里,神父会有些助手来提供一些帮助。 我们把这些人称为兄弟。 尽管他们不能主持圣礼,但他们却可以做其他一些重要的工作,所以他们也是我们教会大家庭中的一员。 彼得兄弟是我们这儿的园丁,他在这方面很在行。 怎么样,汤姆?你想成为我们的兄弟吗?”   我知道作为兄弟意味着什么。 我是七兄弟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所以那些别人不愿意干的活就都留给我来干往下。 在这里似乎也一样。 不管怎样,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份工作,而且我压根儿就不相信凯恩斯神父关于魔鬼和史布克的那些话。 虽然那些话多少对我产生了一点影响,但是我的内心深处很清楚,那些都是假的。 我师父格勒戈雷先生是个好人。   此时天色越来越暗了,空气中的寒意也越来越浓,所以我觉得是时候要离开这儿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凯恩斯神父。” 我说道,“但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师父会遇到什么危险呢。 请你现在告诉我,好吗?”   “一切都很好,汤姆。” 他一边回答,一边对我诡异地微笑着。   他诡异的微笑告诉我,我被骗了。 他压根儿就没有打算要帮助史布克。   我顿了顿对他说:“我会好好考虑你刚才告诉我的这些话的,但现在我必须回去了,否则我就吃不上晚饭了。” 这个时候说这话似乎是个很好的借口。 他不可能知道我因准备对付毁灭者班恩,现在正在禁食。   “我们这里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晚餐,汤姆。 事实上,我们希望你今晚就待在这里。” 凯恩斯神父说道。   这时,侧门旁边出现了两个神父,径直朝我们走来。 他们都是高个大汉,但我不喜欢他们脸上的那种表情。   在那两个人走到我们身边之前,我或许还有一段时间可以逃脱。 但我当时觉得跑开是个很傻的举动,因为我并不能确信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但等他们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因为那两个神父一边一个站在我身边,紧紧地抓住我的上臂和肩膀。 我没有反抗,因为这肯定是徒劳的。 他们的手很大也很有力,紧紧地按住我,我觉得自己快要被他们按到地里去了,然后他们把我推进了一个小礼拜室。   “这都是为你好啊,汤姆。” 凯恩斯神父说道,他也随着我们一起进了那个小礼拜室。 “奎斯特今晚就会去捉拿你师父史布克。 他肯定也会被审判,结果肯定和那些人一样。 和魔鬼打交道肯定会被判有罪的,所以他将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这也正是我为什么不让你回去找他的原因。 这样你就还有机会。 你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你的灵魂还用不着通过焚烧的方法得到拯救。 但是如果史布克被抓的时候,你正和他在一起,那你肯定也要遭遇和他一样的下场。 所以,我这样做都是为你好。”   “但他是你的表弟啊!”我咆哮着对他喊道,“他和你是一家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让我回去提醒他吧。”   “提醒他?”凯恩斯神父笑了笑,说道,“你难道以为我没有提醒过他吗?在他成年后我就不断地告诫他,但却无济于事。 所以,现在我要考虑拯救他的灵魂而不是他的身体了。 焚烧他的圣火将会洗涤他的罪恶。 通过经历痛苦,他的灵魂才能得到拯救。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这样做正是为了帮他,汤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短暂的生命外,还有比这更为重要的事情。”   “你出卖了他!你也出卖了自己的家人。 一定是你告诉奎斯特我们在这儿的!”   “不是你们,只有你师父约翰他一个人,没有包括你。 所以,加入到我们中来吧,汤姆。 你的灵魂通过祷告得以纯洁,获得拯救,而且你也不再会有生命危险了。 你说呢?”   对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已经没有和他争论的必要了,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去和他浪费口舌。 四周都静了下来,他们带着我一步步走进大教堂的阴暗深处。 唯一能听见的就是我们的脚步声,以及腰间钥匙在行走时互相碰撞所发出的刺耳的叮当声。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七章 逃脱与被俘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狭小而阴湿的房间里,这里连窗户都没有,也没有给我送来他们刚才提及的晚餐。 所谓的床只不过是一小堆铺在地上的麦秸。 门关上后,我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中,听着狱门上锁的锒铛声,以及回荡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房间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不过我并不怎么害怕。 作为史布克的学徒已经有近六个月了,我变得勇敢多了。 作为一个老七所生的第七个儿子,我经常可以看见一些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但史布克告诉过我,通常这些东西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这是座很古老的大教堂,而且在花园附近还有一个很大的教堂墓地,这里没准儿也会有些东西—就是我以前见过的那些不安静的游魂,但我是不会怕它们的。   不对,其实还是有令我害怕的东西存在的,那就是地下墓室中的毁灭者班恩。 一想到它能够进入我的头脑,控制我的思维,我就不寒而栗。 我可不想碰到他,如果它真的像史布克所猜测的那样强大,它肯定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事实上,它没准儿已经控制了凯恩斯神父,才会让他背叛自己的表弟。 它的邪恶可能已侵蚀了所以的神父,而且一直在窃听他们的谈话。 它肯定也知道我是谁,我在哪里,而且它肯定也不会对我太客气的。   当然,我并不打算整个晚上都待在这里。 你们肯定还记得,我的口袋里还有三把钥匙呢。 我打算用安德鲁特制的那把钥匙来打开门。 凯恩斯神父并不是唯一会暗地里耍花招的人。   虽然这把钥匙不可能让我穿过那扇银质门,因为打开那扇门的锁需要做工更为精细和巧妙的钥匙。 但我知道,它至少可以帮我打开这间小狱室的门,以及这座教堂里过道上的任何门锁。 我现在只需要等上一会儿,等所有的人都睡着了,那时我就可以偷偷地溜出去。 如果我逃得太早,我可能还会被逮住。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耽搁的太久了,我可能就来不及给史布克报警了,没准儿还会碰上班恩。 所以,我必须选择好逃走的最佳时机。   当夜幕完全降临,外面的嘈杂声也慢慢消退了的时候,我觉得时机到了。 我立刻把那把钥匙插进锁里,轻而易举地把锁打开了,但就在我要打开门时,我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我一下子愣在那儿,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那些脚步声慢慢地消失在远处,一切又恢复平静。   我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着。 最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小心地打开门。 还好,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步入过道中,又停下来听了听,看有什么动静没有。   我不知道在教堂和周围的建筑物里,有没有人留下来。 也许他们都回到那个很大的长老会辖区去了?可我不相信他们会一个人也不留下来守卫,所以我沿着那黑咕隆咚的过道,蹑手蹑脚地走着,生怕发出半点响声。   当我走近那个小礼拜室门边时,我愣住了。 我居然不需要使用钥匙,那扇门是开着的!   外面的夜空现在很亮,月亮高挂在天上,银色的光芒照亮了道路。 我一步步朝外面挪去,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突然,我感觉到有人就在我后面!有人站在门边,隐藏在一处高大的石砌扶壁的阴影里面,那扶壁紧贴教堂的侧边。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身体里面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我慢慢地转过身去,那个人也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月光底下。 我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 那不是神父,而是那个教会兄弟,就是我在花园里看见的那个跪着除草的园丁。 对,是彼得兄弟。 他看起来满脸憔悴,头顶几乎全秃了,只有耳朵旁边有些白发。   突然,他开口说话了。 “赶紧,回去给你师父报信,汤姆。” 他说道,“快点!趁现在还来得及,你们赶紧离开这个镇上。”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马上转身顺着那条路狂奔下去。 一直到了街上,我才放慢了脚步。 我慢慢地走着,以免招人注意。 我心里寻思着为什么那个彼得兄弟不阻止我逃跑呢。 难道那不是他的工作?难道他并不是留下来做守卫的人?   但我根本没有时间把这些事情想明白。 当务之急是赶紧去给史布克报信,让他知道他的表哥已经出卖了他,否则就来不及了。 但问题是,我并不知道史布克住在哪家旅馆,后来我一想,他当锁匠的哥哥可能知道。 想到这儿真是让我有些兴奋,因为我知道修道门在哪里。 那天寻找旅馆的时候,我曾经走过那条路,所以安德鲁的店肯定也不会太难找。 我赶紧穿过那些铺着鹅卵石的街道,我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那个奎斯特和他的队伍恐怕也已经在路上了。   修道门是一条又宽又陡的路,两边都是商店。 我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锁匠店。 在店铺的上方写着安德鲁·格勒戈雷,但周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我敲了三次门以后,屋里楼上的蜡烛才点亮了。   安德鲁打开门,把蜡烛伸到我的面前,看了看。 他穿着一件很长的睡衣,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看起来既有些困惑,又有些生气和担心。   “你弟弟现在很危险。” 我一边说,一边尽力压低自己的嗓门。 “我必须亲自去给他报信,但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进屋。 我跟着他走进了他的店铺里。 屋内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钥匙和锁,什么形状、大小的都有。 其中一把大钥匙都有我的小臂那么长,钥匙这么大,那和它相配的锁该有多大啊!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尽可能快地把事情的原委和安德鲁说了一遍。   “我早就提醒过他,现在待在这儿简直是脑袋有毛病!”安德鲁大声地叫道,砰的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他那张工作台上。 “还有我们那个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表哥,真该早点下地狱!我早就知道这个家伙靠不住的。 班恩肯定已经控制了他,并扭曲了他的心智,让他千方百计除掉约翰—约翰现在是全郡唯一能够给班恩构成威胁的人!”   他走上楼去,很快就换好了衣服下来。 于是我们又重新穿过那些空荡荡的街道,往大教堂方向走去。   “他住在那间名为圣经和蜡烛的旅馆。” 安德鲁一边嘟哝道,一边不解地摇了摇头。 “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呢?本来你直接去那儿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但愿我们到那儿不会太迟了!”   但我们还是晚到了一步。 我们隔着几条街就听见从那边传来的声音,那是一些男人愤怒的叫嚷声,以及有人砰砰踢门的声音。 那些声音大得足以把死人吵醒。   我们小心翼翼地躲在街道拐弯处偷看着,以免被人发现。 眼前的场景,一下子让我们心里凉了半截,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奎斯特已经骑着他那高头大马在那里了,身边至少还带了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卫士。 他们有些手持长矛,还有些甚至把刀都拔出来了,似乎他们担心会遇到反抗。 其中一个人在旅馆门前,用他的刀柄狠狠地敲门。   “开门,快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要踹门了!”他大声地叫道。   然后传来一阵门闩被抽出的声音,那个旅店老板穿着睡衣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一个灯笼。 他看上去似乎刚刚从熟睡中惊醒,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见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站在他面前,但好像没有看见奎斯特。 这让他做了一件蠢事:他开始抗议和咆哮。   “这是干什么?”他大声喊道,“难道一个人辛苦地劳动了一天,连睡会儿觉都不行吗?看看你们破坏了一个多么平静安宁的夜晚!我知道自己的权利,这种行为是法律禁止的。”   “蠢货!”奎斯特生气地喊道,同时骑着马来到门边。 “法律?我就是法律!一个巫师住在你这儿,那人是魔鬼的仆人!让一个众所周知的教会的敌人住在自己旅馆里要遭受严厉的惩罚!滚到一边去,否则要你的狗命!”   “啊……先生,对……对不起!”那个旅馆老板惊恐万分地哀号起来,举起双手苦苦哀求。   作为答复,奎斯特仅仅是朝紧紧抓住旅馆老板的手下做了个手势。 二话不说,那个旅馆老板就被拖到街上,摔倒在地上。   然后,奎斯特脸上写满了残忍和冷酷,心怀恶意意地骑着那匹白马从那旅馆老板身上踩踏过去。 一只马蹄狠狠地踏在了他的腿上,我都能很清楚地听见骨头折断的声音。 旅馆老板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 紧跟着四个卫士冲进了旅馆,他们的靴子重重地踏在木板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当他们把史布克拖到外面时,史布克看上去又老又虚弱。 或许还有些害怕,但隔得太远了,我也分辨不出来。   “好啊,约翰·格勒戈雷,你终于被我逮住了!哈哈……哈……”奎斯特大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傲慢自大,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这把老骨头够烧两下子的了。”   史布克没有理睬他。 我看见那些卫士把史布克的手绑在身后,然后带着他沿着街道走了。   “这么多年了,该来的还是来了……”安德鲁嘟哝着,“他一直都在干好事,他不应该被烧死的……”   我也不相信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一块儿很大的东西堵着,说不出话来。 直到史布克被带着走到街道拐弯处,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我才说道:“我们必须做点儿什么!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安德鲁疲倦地摇了摇头,说道:“好吧,小伙子,你好好想想这事,然后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 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你最好和我一起回我店里去,等天一亮你就离开这儿,走得越远越好。”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八章 彼得兄弟的故事     安德鲁店铺的后面,有一个很小的铺着石板的院子,厨房就在那里。 天刚蒙蒙亮,安德鲁就给我弄了些早餐。 早餐并没有太多东西,就是一个煎鸡蛋和一块面包。 我谢了他,但却没有吃,因为我还在禁食中。 要是我现在停止禁食,那就意味着我承认史布克已经彻底完蛋,对付毁灭者班恩也彻底没戏了。 而且,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真的什么也吃不下。   根据安德鲁的意见,我苦苦地思索该怎么营救我师父。 自从史布克被奎斯特他们带走后,我就一直在想我们该怎样救他。 我还想到了艾丽丝。 如果我不采取什么措施的话,他们都将被烧死。   “格勒戈雷先生的包还在我住的黑牛旅馆里。” 我突然想起来,转身对安德鲁说道,“而且他肯定把他的手杖和我们的斗篷都留在他住的那个旅馆里了。 我们怎样才能把这些东西取回来呢?”   “哦,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得上忙。” 安德鲁说道,“不过我们两人中谁去拿都会很危险,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他可以去帮你取回这些东西。 等一会儿我会负责处理好这件事。”   就在我看着安德鲁吃早餐的时候,远处某个地方的钟开始响起来了。 钟声迟缓而低沉,每响一次,隔很长时间才又响一下。 听起来像是丧钟一样。   “那是从大教堂传来的吗?”我问道。   安德鲁点点头,然后继续吃着他的早餐。 但他嚼得很慢,看上去似乎和我一样,没有什么胃口。   我想那钟声是不是召唤人们去教堂做晨祷之类的,在我发问之前,安德鲁咽下那块面包,然后告诉我说,“那钟声意味着大教堂里或镇上其他教堂里又有神父死了。 当然也可能是本郡其他地方的神父死了,而那个消息刚刚传到这儿。 这些天,经常听见这钟声。 我担心那些拒绝向黑暗势力低头的正直神父,正在一个一个被杀死。”   我有些颤抖。 “是不是神父镇上的人都知道,班恩是这一切罪恶的根源?还是只有神父们知道?”我问道。   “关于毁灭者班恩,这里没人不知道。 在大教堂附近地区,很多人都把他们通往地下室的门用砖堵住,流言满天飞,到处一片恐慌。 但是这能怪那些镇民吗?当那些他们所信赖的神父不能保护他们的时候,他们能不恐惧,能不相信迷信吗?所以现在去教会的人越来越少也不足为怪了。” 安德鲁一边说,一边痛苦地摇了摇头。   “你把那钥匙弄好了吗?”我换了一个话题。   “是的,已经弄好了。 可是可怜的约翰可能用不上它了。”   “我们可以用它啊。” 我说道。 我说得很快,这样我就可以在他打断我之前,把我所要说的话讲完。 “那个地下墓室不正好在大教堂和长老会堂的下面吗,所以那下面肯定有路通向这两个地方。 我们可以等到天黑,当所有人都睡着了的时候,从地下墓室进到教堂里去。”   “简直是异想天开。” 安德鲁连连摇头,“长老会堂很大,地上地下有很多房间,而且我们又不知道那些囚犯被关在哪儿。 再说了,周围还有全副武装的卫兵在看守他们。 难道你也想一起被烧死不成?我可不想这样!”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坚持说道,“他们肯定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敢从地下进入长老会堂里,因为班恩在那儿。 所以我们可以出其不意,说不定那些看守都睡着了呢。”   “不,这太疯狂了。 我们两个会一起完蛋的。” 安德鲁回答道,同时坚定地摇了摇头。   “好,那请你把钥匙给我,我一个人去干。”   “没有我,你连路都找不到。 那下面有无数条通道,简直是个地下迷宫。”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认识那里的路,你以前到过下边?”我问道。   “不错,我知道通往银门的路,我也只敢闯到那儿,不敢再越雷池一步了。 上次和约翰到那下面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班恩差点儿杀死了约翰,还有我。 你肯定也听约翰说过:那家伙是以幽灵形式存在,善于幻化成各种形象,也许只有上帝才能分辨出来。 所以我们在下面什么东西都可能碰上,有人说它曾经变成一群白牙森森、山猛异常的大黑犬,也有人说它会变成骇人的毒蛇,反正你能想像到的最可怕的东西它都可以变出来。 班恩能读懂你的心思,然后变成你心中最害怕的东西出现在你面前。 所以,我们不能到下面去,那太危险了。 我不知道被奎斯特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或被班恩碾得粉碎,这两种结局哪个更为悲惨。 但不管哪种命运,它们都不是像你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应该选择的。”   “别担心这些。 你只管打开那些锁,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回答道。   “别傻了,孩子。 我弟弟都不能打败它,你怎么可能呢?二十年前他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可你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啊。”   “我不会愚蠢到去试图消灭毁灭者班恩。 我只是想把史布克救出来。” 我说道。   安德鲁还是摇了摇头,问道:“你做学徒多长时间了?”   “将近六个月。” 我回答道。   “那就是了,这不正好说明所有的事情吗?你才做了六个月的学徒,所学有限啊。 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如果我们那样做的话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糕。” 安德鲁说道。   “史布克曾经说过火刑是种很悲惨的死法,也可以说是最残忍的死法。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能接受烧死巫婆这种方法的原因。 我想你也不希望他受这种罪吧?就当我求你了,你必须帮助我,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一次,安德鲁没有吭声。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最后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我最好待在这儿躲起来。   这是个好迹象,至少说明他不会让我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我坐在他店铺后面的厨房里,无所事事,静静地等着新的一天早晨的来临。 尽管我昨晚根本就没有睡过,而且心力交瘁,但昨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却一丝睡意也没有。   安德鲁在干活。 大部分时间我都能听见他在前面的作坊里忙碌着,但当顾客走进或离开店铺时,也会听见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当安德鲁再次回到厨房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他显得有些表情异样,看上去似乎胸有成竹,后面居然还跟着一个人。   我马上站起身来,准备逃跑,但是后门已经锁上了,而在另外一扇门与我之间还夹着两个男人。 不过,很快我就认出了那个陌生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是彼得兄弟,他正拿着史布克的包、手杖以及我们的斗篷。   “没事,小伙子。” 安德鲁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用手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别这么紧张兮兮的,好好坐下。 彼得兄弟是我们的朋友。 你看,他把你和约翰的东西都带来了。”   彼得朝我微笑了一下,然后把包、手杖及斗篷递给我。 我向他点头致谢,接过那些东西,把它们放在旁边的角落里,然后才坐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从桌子下拖了一把椅子过来,面朝我坐了下来。   由于整天在外面干活,风吹日晒的,彼得兄弟的皮肤都变成黑褐色的了。 他坐着和安德鲁差不多高,但却不能站直。 可能是多年来用铲子和锄头在地里干活的缘故吧,他有些驼背。 他的鼻子是那种很特别的鹰钩鼻,两眼之间距离很宽,露出和善的目光。 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是个好人。   “唔,你昨晚够幸运的,幸好当时是我在周边巡视,没有别人,否则你现在还被关在那个小房间里呢!事情发生后,凯恩斯神父一大早就传唤我过去,然后问了一些我很难招架的问题。 他看上去气急败坏,我想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彼得说道。   “很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我有些愧疚地回答。   彼得微笑着说:“别担心,小伙子。 我只是个园丁,而且别人都知道我耳朵不大好使。 所以想盘问清楚,也没那么容易,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放弃的。 再说现在奎斯特刚抓了这么多人要审判,还要执行火刑,一时也忙不过来。”   “你为什么让我逃掉呢?”我问道。   彼得兄弟扬起他的眉毛,说道:“并不是所有的神父都受制于班恩的。”   “我知道凯恩斯神父和你是表兄弟关系,”彼得又转向安德鲁说道,“但我不相信他。 我认为班恩可能已经控制了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 安德鲁说道,“约翰被出卖了,我确信这背后肯定是班恩在捣鬼。 它知道约翰是唯一能威胁到它的人,所以它就通过控制我们那个头脑简单的表兄来借刀杀人。”   “是的,我觉得你猜得没错。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手?上面缠着绷带,他自己解释说是被烛油烫伤的,可亨德利神父在被班恩控制后,在手同样的部位也有个伤口。 所以,我觉得凯恩斯肯定是把自己的血献给班恩那个家伙喝了。”   也许是看到我一脸惶恐的样子,彼得走了过来,用手搂着我的肩膀,说道:“别担心,小伙子。 在大教堂里还是有些好人的。 尽管我只是个地位卑微的教会兄弟,但我斗胆把自己当做他们当中的一员,我会随时警醒,尽我所能为上帝效力的。 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助你和你师父的。 黑暗势力还未打败我们!好了,我们还是做应做的工作吧。 安德鲁告诉过我你很勇敢,打算到地下墓室去,是这样吗?”他一边问,一边若有所思地擦了擦鼻子。   “总有人要去做的,我的确很想试一试。” 我告诉他。   “可万一你到下面,碰上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似乎他害怕从自己口中说出“班恩”这个字眼。   “有人告诉过你,你可能要面对的东西吗?那家伙可以幻化形象,可以读懂人的心思,以及……”他有些迟疑,在说完之前还回头看了看,“把人压死。”   “是的,我已经听说了。” 我回答道,语气显得比我自己感觉还要更自信些。 “但我可以利用一些东西。 它不喜欢银……”   我打开史布克的包,伸手进去,摸到那根银链子,拿出来给他们看。 “我可以用这根银链子把它捆住。” 我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彼得的眼睛,让他感受到我的勇气。   两个人彼此对视了一下,然后安德鲁微笑着问道:“你已经练习很久了,对吧?”   “是的,我已经练习很长时间了。” 我告诉他,“在史布克齐本顿家中的花园里有一个桩子。 我可以站在八步以外把银链子投掷过去,并且十次有九次可以完全套住。”   “嗯,不错。 如果今晚你能够顺利地通过那个怪兽,到达长老会堂的话,至少有一件事对你非常有利,因为今晚肯定会比平时更安静。” 彼得说道,“昨晚大教堂刚死了一个人,尸体停放在那里,并没有出我们镇。 今晚几乎所有的神父都会在那儿守灵。”   我知道在拉丁文里“守灵”这个词的意思是“醒着”。 但光从字面上看,我还是不明白那些神父要干什么。   “他们一起做祷告,并陪伴那个尸体,所以整晚都不能睡觉。” 看我迷惑不解的样子,安德鲁笑了笑,说道。 “谁死了,彼得?”安德鲁又问道。   “可怜的罗伯特神父,是自杀。 他自己从屋顶跳了下来。 这已经是今年第五个自杀的人了。” 彼得回答道,凝神看了安德鲁一会儿,而后又看着我。 “很明显,班恩进入了他们的头脑中,才使他们做了一些违背上帝旨意和他们自己良心的事情。 而对于那些蒙召服侍上帝的神父们来说,这是一件非常痛苦和艰难的事情。 只有在他们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他们才会选择自杀。 要知道自杀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是极大的罪恶,不管是自己的生命还是别人的生命。 而这些神父们也知道,一旦这样做了,他们就不可能进入天堂,也不可能和上帝在一起,这是多么悲惨的事情啊!所以你可以想像一下他们该是受了多么痛苦的煎熬,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啊!所以,我们必须在它还没有把这个镇上所有真善美的事情彻底毁灭之前,铲除这可怕的邪灵。”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我看见彼得的嘴唇在不停地翕动,我想他可能是在为那个死去的可怜神夫做祷告吧。 最后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我就更确信无疑了。 而后彼得和安德鲁彼此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看样子他们没有把话说出来,就已经达成一致了。   “我将陪你到银门那儿去。” 安德鲁说道,“而后,彼得或许可以继续帮你……”   难道彼得也准备和我们一起去吗?我心里这么想着。 而彼得似乎也读懂了我脸上的表情,他摆了摆双手,微笑着摇了摇头。   “噢,不,不,汤姆。 靠近地下墓室的任何地方我都不敢接近。 不过,安德鲁的意思是指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帮助你:就是给你指明路径。 我曾经看过教堂地下墓室的地形图,它就镶在长老会堂入口里面的一个镜框里,那个入口就是直接通向花园的。 我每天都要在那等上一段时间,等着神父下来给我指派当天的活计。 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对地图上的每一个地方都了如指掌。 你要把我说的用笔记下来吗,还是你能记得住呢?”   “我的记忆力很好,应该可以记得住。” 我告诉他。   “好的,如果你需要我重复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我。 安德鲁刚才已经说过了,他会把你带到银门边。 你只需要穿过银门,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 当你走到地道分叉口的时候,就顺着左边的通道再往前走,之后你会看到一道石阶。 石阶可以通到上面的一扇门,门后面就是长老会堂那个很大的酒窖。 那门肯定是锁着的,但你有一个像安德鲁这样善长开锁的朋友帮忙,打开这扇门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从酒窖里通向外面的门只有一扇,在对面墙上右手边的墙角处。”   “要是班恩跟着我穿过酒窖逃离出来,那该怎么办呢?”我问道。   “不会的,它只能通过银门逃出地下墓室,所以一旦你穿过那扇门进入酒窖后,你就非常安全了。 不过你要记住,在离开酒窖前,你还有些事情必须做好。 在靠近门左边的天花板上有个活板门,从那儿钻出去就是一个小通道。 那条小通道沿着大教堂的北墙一直延伸出去—那些搬运工就是经过这条通道到达活板处取酒的。 你到了酒窖以后先把活板门打开,然后再去救你的师父,等你把你师父救出来以后,你们就从活板门那儿爬出来。 从那条通道走又快又安全,不用再冒险费时爬回地下墓室从银门那儿出来了。 刚才说的这些你都听明白了吗?”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九章 地下墓室     彼得回大教堂干他的活去了,而我们则在那儿等着太阳下山。 安德鲁告诉我,到大教堂地下墓室的最好办法,就是从它附近一栋废弃房屋的地下室进去。 等到天黑后,我们从那里进入不易被人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 在之前极力说服安德鲁及彼得时,我总是试图让自己说话听起来信心满满的,可说老实话,我真的很害怕班恩。 我把史布克的包翻了个遍,希望可以找到些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当然,那根用来捆住巫婆的银链子是必不可少的,我把它系在腰间,用我的衬衣遮住。 可我心里明白,扔银链子套住木桩是一回事,而用它套住班恩又是另一回事,两者的难度差别是显而易见的。 接下来要准备的就是盐和铁屑了。 在把火绒盒放到上衣口袋之后,我在左边的后兜装了满满一兜铁屑,右边则装了一兜的盐。 这种盐铁混合物对付大部分鬼怪都还是挺管用的。 在我最后对付麦凯琳那个老巫婆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   可是我心里也很清楚,光凭这些就想对付班恩这样法力强大的怪物,恐怕还是有困难的。 要真有这么简单的话,史布克上次肯定就能轻轻松松搞定了,还要我现在做什么?不管怎样,反正现在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只要能想得到的法子都得试试。 把这些东西和银链子准备好之后,我感觉好多了。 毕竟,我这次并不是去消灭班恩,只是想把它挡开一阵子,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把我师父救出来。   最后,天终于黑了。 我左手拿着史布克的手杖,右手拿着装着斗篷的皮包,跟着安德鲁穿过那些黑乎乎的街道,朝大教堂的方向走去。 夜空被浓密的乌云遮住了,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我现在开始讨厌神父镇了,讨厌那些鹅卵石街道和围起来的后院。 我想念那些连绵不断的小山和开阔明朗的空间。 但愿我能早点儿回到齐本顿,接着过史布克和我一起上课的生活!想着自己在那里的学徒生涯可能从此就要结束了,我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当我们走到离大教堂很近的时候,安德鲁带我走进一条狭窄的过道,过道夹在依山而建的两排房子背后。 最后他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轻轻地拔出门闩,然后点头示意我跟着他,进入一个很小的后院。 院子里一片漆黑。 他轻轻地关上院门,径直朝那栋房子的后门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用钥匙把锁打开,我们就到房子里面去了。 把我们身后的门锁好后,安德鲁点燃了两根蜡烛,递了一根给我。   “这栋房子已经废弃二十多年了。” 他说道,“估计以后也会这么一直废弃下去。 你也知道,像我弟弟这样的驱魔人在这个镇上是不受欢迎的。 这栋房子经常闹鬼,所以大多数人都不愿接近这里,甚至连狗也远远地绕开。   他说这个房闹鬼是对的。 史布克曾经在后门背面刻了一个记号。   那是希腊字母“y”,它用来代表游魂或幽魂。 在字母右下角写的是“I”,表明这是个一级的幽魂,非常危险,它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人精神错乱。   “他的名字叫马帝·柏恩斯。” 安德鲁说道,“他在这个镇上杀害了七个人,也许更多。 他有双巨手,他就是用这双手把那些受害者活活掐死的。 那些受害者大都是年轻的女性。 人们传说,他把那些受害者带到这儿,然后就在这个房间里把她们掐死。 不过,最后有一个妇女拼死抵抗,用一根帽上的饰钗刺进了他的眼睛。 他后来因为血液感染而死去。 约翰曾经打算劝说他的幽魂离开,但后来权衡之下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你师父总打算着有一天再回到这里,消灭班恩。 所以,他希望这条通往地下墓室的通道到时候还在。 你想,肯定没有人愿意买一栋闹鬼的房子吧。”   突然,我感觉房间里空气变得很冷,蜡烛的火焰也开始闪烁不定。 有东西正在靠近!而且它来的是那么迅疾,我还来不及再喘一口气,它就进了屋里。 尽管我看不见它,但我感觉有东西就潜伏在厨房远处的角落里。 那东西正死死地盯着我。   糟糕的是,那些魔法最高的幽魂可以隐形,这个幽魂就属于那一类。 马帝·柏恩斯的幽魂正通过隐形向我显示它的强大,同时还让我知道它正在看着我。 更麻烦的是,我可以感觉到它的恶意。 我们打扰了它,估计它正铆着劲儿要给我们一点苦头吃,让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是不是我搞错了,这里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安德鲁问道。   “确实挺冷的。” 我说道,但没有提及那个幽魂的存在。 我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事告诉他,他现在已经够害怕的了,要再把实话一说,他就会更加害怕。   “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安德鲁说道,然后带着我朝地下室的石阶走去。   这栋房子是典型依山势而建的房屋,就像镇上其他房屋一样:楼上两间,楼下两间,屋檐下有个阁楼。 而厨房通到地下室门的位置简直和赫尔索的那个一模一样,就是在我成为史布克学徒前的第一个晚上,他带我去的那个。 那栋房子也经常有鬼魂出现,为了看看我是不是干驱魔人的料,史布克要求我在午夜到房子下面的地下室去。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是我永生都不会忘记的,现在想起来仍让我不寒而栗。   安德鲁和我顺着台阶走到了地下室。 铺着石板的地上除了一堆旧垫子和地毯之外,几乎空无一物。 地下室里看上去还比较干燥,但却有种发霉的味道。 安德鲁把他手里的蜡烛递给我,然后很快把那些旧垫子和地毯拖开,露出一个活板木门。   “进入地下墓室的入口有很多。” 他说道,“但这条是最容易也是危险性最小的,因为在这儿基本上不会受到村民的干扰,他们绝对不会到这个闹鬼的房子里来的。”   他打开活板门,我看见一道石阶一直往下延伸,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从下面传来一阵湿泥土和腐烂的气味。 安德鲁从我手里拿过蜡烛,让我在上面等一会儿,然后自己一个人先下去了。 不一会儿,就听见他在下面喊道:“你可以下来了,但是不要关上活板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还可以从那儿逃出去!”   我把皮包和我们的斗篷都留在地下室里,然后跟着他下去了,但手里还拿着我师父的那根手杖。 当我走完台阶到了下面时,想不到我居然站在鹅卵石上,而不是开始想的那样,以为下面是一片泥泞。 这个地下墓室居然和上面的街道一样铺着鹅卵石。 难道这都是镇子建立之前,那些住在这里奉班恩为神的小矮人们铺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神父镇上鹅卵石街道的灵感说不定还是从这里得到的呢。   安德鲁没说什么就埋头往前走,我知道他是巴不得越快越好,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一开始那条地下隧道还是挺宽的,可以两个人并肩前行。 地道的顶部也镶着鹅卵石,只是高度特别低,安德鲁只能低着头向前走。 怪不得史布克把那些人称为“小矮人”。 这条地下隧道的建造者们肯定要比现在的人矮小得多,所以才会修得这么矮。   我们并没有走多远,隧道就开始变得狭窄起来,不少地方还变了形,似乎是被上面的大教堂及其他建筑物挤压得变形了。 而且不时发现有些地方,像镶在隧道顶部和两边墙壁上的鹅卵石都脱落了,黑色的烂泥浆从两边墙上渗出来。 远处隧道深处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除了滴水声就是我们的靴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的回音了。   很快,那条隧道变得更为狭窄了,我不得不走在安德鲁的后面。 突然,前面的隧道分叉了,分成了两条更小的隧道。 我们走了左手边的那条,不久便看见左边墙壁上一处凹进去的地方。 安德鲁停了下来,举高手中的蜡烛,这样就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了,那是一个墓室。 眼前的场景真令我毛骨悚然!那里面有几排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骨头:带着两个眼窝的头盖骨、腿骨、臂骨、指骨,还有一些说不出来是什么部位的骨头,大大小小混在一起,而且都是人骨!   “在地下墓室里有很多像这样的小墓室。” 安德鲁说道,“跟紧点,千万别走丢了。”   那些骨头看起来都很小,就像是小孩子的骨头。 应该是那些小矮人的遗骸吧。   我们继续往前走,很快我就听见了哗哗的流水声。 走过一个拐角后,我发现那其实是条小河,而不是我原来想的一条小水沟。   “这河水从大教堂前面的主街流过。” 安德鲁一边说,一边指着那黑乎乎的流水,“我们可以从这儿走……”   河里面总共有九块又宽又平的大石头,但每块石头只有上面部分露在水面上,很明显安德鲁是要我踩着石头过河。   安德鲁又一次在前面带路。 只见他毫不费力地在那些石头间跨来跨去,几下子就到了河那边,然后他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我从那些石头上走过来。   “今天晚上运气还不赖,”他说道,“要是碰到有大雨的话,水就会没过这些石头,那时再过河的话就比较危险了,因为湍急的河水随时都可能把你冲走。”   我们继续往前走,水流的哗哗声也慢慢远去了。   安德鲁突然停了下来,从他的肩膀看过去,我可以看到前面是一扇门。 那扇门真是壮观!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扇这样的门。 从地板一直到屋顶,从左边的墙壁一直到右边的墙壁,一张金属网状的大门把整个隧道封得死死的。 那些金属在安德鲁烛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好像是一种富含银的合金。 我想它一定是一个能工巧匠精心制作的,因为上面一根根的金属棒并不是单一的圆柱形实心棒,而是由好几根很细的金属棍拧成的螺旋棒。 它的设计也很复杂:门上面有很多奇怪的图案,这些图案呈现出一种几何状的变幻,你看的时间越长,图案就变幻得越厉害。   安德鲁转过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这就是那个银门。 好了,现在你告诉我你能感觉到附近有什么东西吗?就是那些黑暗中的东西,有没有?这很重要的。”   “好像没有……,”我说道。   “不要说好像!”安德鲁突然声色俱厉起来,“你一定要确定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如果我们让那个怪物逃了出来,那么整个郡都得完蛋,而不光是神父镇这一个地方。”   我并没有感到寒意,以往每当有黑暗中的东西接近我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这是一个很好的预警信号。 而我现在没有这种感觉,说明一切都很正常。 但史布克总是对我说,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为了确定无疑,我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集中精神好好感觉了一下。   没有任何东西,我感觉不到任何黑暗中的东西。   “一切正常。” 我告诉安德鲁。   “你能肯定吗?你真的可以肯定吗?”   “我肯定。”   安德鲁突然双膝跪地,把手伸到后兜里,拿出一把小钥匙。 金属网上有一扇弯曲的小门,但是门上的那个微型锁几乎就贴着地面,这也是为什么安德鲁会跪得那么低的原因。 他很仔细地把那把小钥匙插进锁里。 此时我忽然想到了他作坊里面挂在墙上的那把巨型钥匙,人们没准儿会认为钥匙越大就越重要,但是现在恰好相反。 还有什么比安德鲁手中那把一点儿都不起眼的小钥匙更重要呢?现在整个郡的生死存亡都在这一把小钥匙上了。   那扇门看起来很不好开,安德鲁很费劲地不断调试着钥匙的位置。 最后他终于转动了钥匙,打开了那扇门,然后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问我。   “你现在决定还要继续吗?”   我点了点头,然后跪下,把手杖先送进去,然后自己也爬了过去。 安德鲁在后面马上把门锁上了,然后从网眼里把钥匙塞给了我。 我把钥匙装在左边的后兜里,把它深深地挤在兜里的铁屑里。   “祝你好运,”安德鲁说道,“我会回到地下室等你一个小时,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你就赶紧出来。 如果过了一个小时你没有回来,我就回家了。 我也很想多帮你一点,但我只能帮到这儿了。 汤姆,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我真希望自己有勇气和你一起过去。”   我谢过他之后,转身左手攥着手杖,右手拿着蜡烛,独自一人走进了黑暗的地下墓室。 不一会儿,我就开始害怕了,心里七上八下:我是不是疯了?我居然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来到了毁灭者的老巢,要知道它随时都可能出现,说不定它已经知道我来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给自己打气。 毕竟安德鲁打开银门的时候它都没有跑过去,这说明它并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 还有,要是这个墓室真的像人们宣称的那样大,那么班恩现在很有可能还在数里之外呢。 事已至此,除了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我还能怎么样呢?史布克和艾丽丝的性命现在就指望我了。   走了大约一分钟,我来到一个分叉口,分别通向两条地道。 我记起彼得曾经叮嘱我的话,不假思索就选择了左边的那条。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寒冷起来,我发觉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在远处烛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些很小的像蝙蝠一样的东西,闪着微弱的光芒飞来飞去。 它们到处都是,在隧道两侧的墓室里飞进飞出。 在我靠近的时候它们就全都消失了。 虽然我和它们没有近距离的接触,但我可以肯定的说,它们就是那些小矮人们的幽魂。 这些幽魂并没有让我感觉怎么样,主要是那个毁灭者班恩,一直在我头脑当中打转,让我一想到它就直打哆嗦。   我一直走到了拐角处,然后就转弯了,顺着路开始往左走,我忽然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差点儿被它绊倒。 我踩上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软软的,粘粘的。   我倒退了两步,把蜡烛举过去好看清楚一点。 这一看不要紧,我差点儿瘫倒在地上,全身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手上蜡烛的火焰也不停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只死猫,让我感到心惊胆战的并不是因为它死了,而是因为它死的样子。   我想它可能是在追老鼠或者蝙蝠时无意间跑到这个墓室里的,但是没有想到会死得这么惨。 它肚皮贴地,两颗眼珠凸了出来。 这只可怜的猫已经被挤压成了一块大肉片,整个身体的厚度不到一英寸厚,就像是一张贴在鹅卵石上的纸一样,但是它伸出来的舌头仍然泛着淡淡的光泽,这说明它刚死不久。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我,使我全身战栗。 这只猫肯定是被班恩压死的。 如果我被它发现,我的下场就会和这只可怜的猫一样悲惨。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赶紧跑开,把那一幕恐怖的场面远远抛在了后面。 最后我终于到了石阶脚下,就是彼得说过的能通向一扇木门的那段石阶。 如果彼得说的没错儿,那么木门后面就应该是神父们的酒窖了。   我爬到石阶顶端,用史布克的钥匙开锁,没用多长时间我就把门打开了。 进到里面之后,我顺手把门关上了,但我并没有锁上。   那个酒窖很大,有很多巨大的啤酒桶,一排排生了锈的酒架上摆满了酒瓶。 可以看得出来,有些酒瓶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因为上面布满了蜘蛛网。 整个地下室一片死寂,像是已经被废弃了很多年。 这里是绝对不会有人的,除非有人提前知道我会来而专门在这儿等我。 蜡烛只能照亮我周围很小的一个区域,除了离我最近的那个酒瓶以外,我什么都看不清楚,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呢。   在彼得离开安德鲁家的时候,他告诉我神父们只会每星期到酒窖一次,来取他们需要的酒,其他时候他们是做梦都不愿意到这个地方的,因为这可是班恩的老巢呀。 但是对于奎斯特那帮人他就不敢肯定了,因为他们不是本地人,对于这个忌讳也不是很了解,他们想喝就到酒窖来取,一桶酒哪够他们喝啊。   我小心翼翼地穿过酒窖,每隔十步就停下来听听有没有什么动静,最后我终于看到了那扇通往走廊的门。 同时在左边的天花板上,就在那面墙的上方,我看到了彼得所说的那个活动木门。 在我们家的后面也有一个类似的门。 我们家的房子曾经被叫做“酿酒庄园”,因为它以前就是一个酒厂,给附近的农场和酒馆供应啤酒。 彼得已经给我解释过了,这个活板门是为了方便酒桶和箱子搬进搬出的。 有了这个活板门,运送酒桶的时候就不用费劲地绕过长老会堂了。 他还说过这是逃跑的最佳路径,我想他是正确的。 因为如果我们从这儿逃出去的话,顶多被人发现而已;而要是再从银门那儿走,说不定就碰上班恩了。 特别是史布克刚刚被他们关了这么长的时间,肯定是没有力气和它较量的。 而且还不止这些,还要考虑到对史布克的诅咒,无论他信与不信,我们都没有必要拿生命来冒险。   在那个活板门的下面放着很多酒桶,我把蜡烛放在一个酒桶上,把手杖也靠在了那只桶上,然后我爬上另一个酒桶,这样我就可以够到活板上面的锁了。 把锁安在两块活板门的中间,无论从外面还是里面都能把它锁上和打开。 有了史布克的钥匙,打开那把锁就很简单了,锁虽然是开了,但是我并没有把活板门掀开,因为我怕打开之后外面的人就会发现,而我想逃出来的时候才打开它。   我很轻松地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那扇门,在转动钥匙的时候我转得很慢,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此时此刻我才终于意识到,史布克有这么一个锁匠哥哥真是太幸运了。   接下来我慢慢地推开了房门,然后走进了那条长长的,狭窄的,铺着地板的走廊。 那条走廊似乎已经长久地被人遗忘了,但在前面靠右手大约二十步的地方,有一扇关着的门,上面的壁龛里插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 我想那一定是彼得让我当心的守卫室。 在走廊的另一端是另外一扇门,那儿的石阶肯定是通往上面那些房间的。   我顺着走廊慢慢地朝第一扇门走去,一路沿着阴影,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 快靠近守卫室时,我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声音。 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大声笑,还有人在低声嘟哝着什么。   突然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因为我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很大的声音,但我已经来不及躲了,门被人猛地推开,门扇几乎撞到我身上,但我很快往回退了一步躲在了门后,身子紧紧地贴在墙上那粗糙的石头上。 我只听见重重的靴子声走到过道上来了。   “我得回去干活了。” 一个人说道。 我很快就听出来,这是奎斯特的声音,他正和一个站在屋内门旁的人说话。   “派人去把那个彼得给我找来。” 奎斯特继续说道,“等我审讯完另一个人的时候就把他带过来。 一个小家伙从凯恩斯神父那儿溜跑了,那个彼得知道谁应该为此负责,我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即使不是他放跑的,他至少也应该向我禀报情况,他居然想隐瞒这一切。 现在就去把我们那位好兄弟五花大绑带过来,对他用不着客气。 绳子要勒进肉里,让他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光吓唬他是不管用的。 你们信不信,烧红的烙铁很快就会让他招认的!”   奎斯特的话音刚落,守卫室里就爆发出阵阵粗鲁的笑声。 奎斯特关门时,他身后的黑色长斗篷被带动的气流吹了起来,然后他就径直朝远处走廊尽头的台阶走去了。   这时,他只要转身或者回头看一下就会立刻发现我!谢天谢地,他并没有这么做。 我原本还担心他可能会在关押囚犯的房间前面停留,但让我放心的是,他继续大踏步沿台阶往上走去,直到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可怜的彼得兄弟!他马上就要被捉来审讯,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没法去通知他。 显然我就是刚才奎斯特提到的那个小家伙。 他们准备拷打彼得,因为是他把我放走的!不仅如此—凯恩斯神父已经把我的事情告诉了奎斯特。 而现在奎斯特已经捉住了史布克,他很可能也会来抓我的。 所以,我必须在他来抓我之前,赶紧把我师父救出来。   当我正要沿着走廊朝关押囚犯的房间移动的时候,我差点儿犯了个大错误。 奎斯特的命令肯定会被马上执行的,所以马上就会有人从守卫室出来。 好在我及时想到了这点。 果不其然,守卫室的门又打开了,走出两个手持长矛的卫士,大步朝台阶那儿走去。   当门又一次从里面关上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暴露了但幸运之神又一次眷顾了我,那两个卫兵也没有转身或回头看看。 等他们走上台阶,消失在我的视线后,我又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他们靴子走路时发出声音的回音也消逝了,我的心跳才慢慢平稳了些。 就在那时,我听见从前面的囚室里传来一些声音,有人在大声哭泣,还有人在低声祈祷。 我急忙朝那些声音奔去,最后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面,铁门上端三分之一的部分是铁栅栏。   我举着蜡烛靠近铁栅栏,往里面望去。 在烛光的照耀下,这个囚室看起来真是很糟糕,而里面传出来的味道更难闻。 在这间小房间里居然关了大约二十多人。 有些人躺在地板上,看上去似乎睡着了。 还有些人背靠着墙坐着。 靠近门边站着的是一个妇女,刚才我听见的就是她的声音。 我刚才还以为她是在做祷告,其实她是在自己胡言乱语地说着什么。 她的眼睛茫然地打着转,看来这可怕的经历已经让她神智失常了。   我并没有看见史布克,也没有看见艾丽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在里面。 奎斯特所有准备要烧死的囚犯都被关在这里。   我抓紧时间,把手杖放在地上,把锁打开,然后慢慢地拉开门。 我想到里面去找找史布克和艾丽丝,但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刚才那个疯女人就一下子跳了过来,挡住了我的路。   她突然冲我大喊大叫起来,唾沫星子四处乱溅。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她的声音很大,我赶紧回头看看,生怕她把守卫招来。 短短几秒钟,她身后就站了几个人,把她不断地往前推,一直推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在那个女人左边有一个女孩,看上去和艾丽丝差不多大。 她有双很大的棕色眼睛,一副善良的面孔,于是我打算向她问问。   “我正在找人……”我把声音压得很低地说道。   但我还来不及往下接着说,只见她把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想说什么,露出两排牙齿,一些牙齿已经断了,另一些则是黑色的虫牙。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从喉咙里爆发出一阵狂野的笑声。 好像被传染了一样,她周围的人也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这些人备受折磨,这么多天死亡的阴影一直在他们头顶盘旋,一旦看到了生存的希望,要他们安静下来或保持理智是没有用的。 他们纷纷把手伸过来,其中一个块头很大,长手长脚的男人,目光粗野,第一个抓住了我的左手,很感激地上下摇晃着。   “谢谢,谢谢!”他大声叫着。 他的手握得那么紧,我觉得我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我好不容易把手挣脱出来,捡起手杖,后退了几步。 现在那些守卫随时都会听见这里骚动的声音,会走出守卫室到走廊来看个究竟。 如果史布克和艾丽丝不在那间囚室里该怎么办?如果他们被关在其他地方又该怎么办呢?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些了,因为后面有人在粗暴地往前推,我根本身不由己,很快就被这帮濒于疯狂的囚徒推过了守卫室,不一会儿又被推到了通向地下酒窖的门口。 我回头望了望,看见身后有一堆人跟着我。 虽然这会儿他们不再大喊大叫,但在我听来声音还是很大。 现在我只希望那些警卫已经喝醉了。 没准儿他们已经适应了这些囚犯吵吵闹闹,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越狱发生吧。   一进入酒窖,我就爬上一个酒桶,稳稳地站在上面,然后迅速把那活板门向上推开。 透过那开着的活板门,我看见大教堂外墙的一块石头扶壁,外面的冷风和湿气透过活板门吹到我脸上。 原来外面正下着大雨。   其他一些人也正往酒桶上爬。 刚才对我说谢谢的那个男人很粗鲁地用胳膊肘把我挤到一边,然后自己准备从那个活板门爬出去。 不一会儿,他就爬出去了,然后向我伸出手,准备拉我上去。   “快点!”他低声说道。   我迟疑了。 我想看看史布克和艾丽丝是否逃出了那个囚室。 但我这一迟疑就晚了,因为一个妇女已经爬上了酒桶站在我身边,并把手伸向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则毫不迟疑,抓着她的手腕,把她从那个活板门拉了上去。   之后我再想出去就难了,因为旁边人太多了,他们有些人甚至为了早点儿出去而大打出手。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 另一个男人放倒了一个酒桶,然后把它滚到那个直立的酒桶边,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台阶,爬上酒桶就更容易了。 他帮一个老妇人爬上酒桶,并帮她站稳,而上面那个爬出去的男人则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慢慢地拉了出去。   囚犯们正从那个活板门逃出去,不断还有人从囚室出来到酒窖,我不停地看着他们,希望史布克或者艾丽丝就在他们中间。   突然,我脑海中冒出另一个念头。 万一他俩中有人过于虚弱而动不了,不能走出囚室呢?   我别无选择,我必须回去看看。 于是我从酒桶上跳下来,但为时已晚:只听见从囚室那边传来一声惊叫,而后是一阵愤怒的声音。 接着就听见走廊上传来阵阵沉重的靴子声。 一个高大魁梧的守卫手持长矛跑进了酒窖。 他四处看了看,大吼一声,张牙舞爪地朝我扑了过来。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十章 艾丽丝的唾沫     没有更多的时间让我考虑了,我当机立断,一把抓住手杖,迅速吹灭了蜡烛,整个酒窖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然后我迅速朝通往地下墓室的那扇门走去。   我的身后立刻乱成了一锅粥:怒斥声、尖叫声、挣扎声交织在一起。 我往后扫了一眼,看见另外一个守卫已经拿着一根火把进来了,于是我赶紧躲到了酒架的后面,火把的光根本就照不到那里,所以我可以安全地在酒架后面继续向酒窖另外一端的那扇门走过去。   我心里乱成了一团,我几乎快要成功了,可最后关头还是功亏一篑,没有能够救出他们,而现在我要把史布克和艾丽丝扔下不管,真是太痛苦了。 现在我只能希望他们能趁乱逃脱了。 唯一的有利因素就是,他们都可以在黑暗之中看得很清楚,所以如果我可以找到通往地下墓室的那扇门的话,他们肯定也能找到。 我感觉到旁边还有一些犯人在和我一起移动,这里黑乎乎的,又远离那些守卫,从这里逃跑再合适不过了。 在我的前面还有一些人,也许在他们中间就有我的师父史布克和艾丽丝,但是我怕惊动了那些守卫,不敢冒险叫出来。 在酒架后面走了一段路后,我就看到了那扇通往墓室的门,它在黑暗中不断地开开关关。 因为很黑,所以我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过了一会儿,我从那扇门穿了过去。 一进去我就把门给关上了,顿时四周一片漆黑。 我站在那段石阶的最上面,焦急地等待着,好使眼睛能适应这样的黑暗。   我的眼睛刚能辨别出石阶,我就马上往下走,然后沿着隧道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走。 因为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检查那扇门的,而我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把门锁上,因为我担心史布克和艾丽丝被关在里面。   一般情况下,在黑暗中我有很好的视力,但在这个地下墓室中,我感觉越来越黑,快要什么都看不到了。 于是我停了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火绒盒,然后跪了下去,摇了摇火绒盒,把一条火绒摇了出来,接着用火石敲出火花点燃那条火绒,再把蜡烛点着。   有了蜡烛照路,我走得更快了,但是我忽然感觉到每往前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 在我前面的不远处的墙上可以看到忽明忽暗的磷火。 和来时看到的一样,那些发出白色微光的像蝙蝠一样的东西从各个墓室中飞进飞出,但是这次比上次要多得多。 这些幽魂正在聚集起来,我想一定是我的到来把它们搅醒了。   突然间,在远处的什么地方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那是什么?我停了下来,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那真的是一条狗吗,还是班恩所幻化的一个迷惑人的幻象?安德鲁曾经提到过它会变成一条巨大且牙齿锋利的黑色恶犬。 如果这是一条大狗,那它一定就是班恩变的了。 不过我还是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我所听到的只不过是一条普通的狗叫声而已,它碰巧跑到这里面来了。 之前我不是也曾看见过一只误入的猫吗?猫能进来,为什么狗就不能呢?   就在这时候,又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嚎叫声,这声音久久不散,在空荡荡的隧道里回响。 由于回音混杂在一起,我分不清它到底是在我的前面还是后面,或是在这一条隧道还是另外一条。 但是我能感觉到,奎斯特他们正从后面追过来,所以我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冷得全身直打哆嗦,但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尽力往前赶。 在从那只被压扁的死猫身边经过之后,我到了两条隧道的汇合处,也就是来时的分叉处。 最后,我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了那扇银门。 在那儿,我的膝盖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再也挪不动步了。 因为就在前面,在烛光所不能及的黑暗之中,正有人在那儿等?着我。 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银门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墙,头往前低着。 他会不会是一个比我先逃到这里的犯人呢?   都到这份儿上了,我已经别无选择了,我总不能往回走吧?定了定神,我往前迈了两步,把蜡烛举高,看见一张满脸胡须的脸庞转了过来。   “是什么让你耽误了这么久?”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我已经在这儿等你五分钟了。”   天啊,是史布克,他还活着,就活生生地在我面前!我赶紧跑了过去,看到他也跑出来了,我一下子如释重负。 他的左眼上有一大块淤伤,嘴巴也肿了起来。 很明显,他肯定是饱受刑讯折磨。   “你还好吗?”我焦急地问道。   “是的,小伙子,让我坐下喘口气,歇会儿就没事了。 只要再把这扇门打开,我们就可以逃出去了。”   “艾丽丝和你在一起吗?”我问道。 “你们在一个囚室?”   “没有,我们不在一起。 你还是早点忘了她吧,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会给我们添麻烦。 再说了,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帮她。” 他的声音冷酷而又无情。 “她得到这样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你说的是烧死吗?”我问道。 “你从来不赞成烧死一个巫婆的,何况她还是个小女孩,你不是还和安德鲁说过她是无辜的吗?”   我感到十分震惊。 虽然他并不信任艾丽丝,可是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呢,特别是他自己本人也差点儿被执行火刑,怎么可以对艾丽丝如此冷酷无情呢?那梅姑呢?我印象中的史布克不是这样冷酷无情的啊……   “见鬼,小伙子,你愣在那儿干吗,还在做梦啊?”史布克质问道,声音既恼怒又烦躁不安。 “快点,别胡思乱想了!快点儿拿钥匙把门打开。”   当我还犹犹豫豫的时候,他把手伸了过来,说道:“把手杖给我吧,小伙子,我在那个阴湿的地牢中待得太久了,我这把老骨头这会儿又酸又痛,这手杖正好用得上……”   我伸手把手杖递给他,但就当他的手指准备抓住手杖的时候,我突然在恐惧之中把手抽了回来。   他呼出来的气息滚烫滚烫的,带着一股腐烂难闻的气味,吹在我的脸上就像是烙铁烫上来一样,让我全身为之一震。 而我把手缩回来的原因不单单是这个,因为他伸出来接手杖的手是右手,而不是我们习惯的左手!   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史布克,不是我的师父。   我一下子僵在原地,呆若木鸡地看着他。 他的那只手缩回到身边,然后像蛇一样在鹅卵石上匍匐前行,向我靠过来。 就在我反应过来准备跑开的时候,他的手臂忽然变成了原来的两倍那么长,伸过来一下子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感到一阵巨大的疼痛。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他抓得那么地紧,我根本动弹不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抓住手里的手杖,试着集中精神,强抑住在心中不断翻腾的巨大恐惧。 虽然我的身体动不了,但我还可以思考。 一个令人恐怖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目前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我的师父史布克,而是那个我最害怕的毁灭者班恩!   我竭尽全力使自己精神集中,小心谨慎地盯着眼前这个家伙,艰难地寻找着能给我带来哪怕一丝帮助的任何一点破绽。 眼前的这个人长得和史布克一模一样,声音也像他的,除了那只像蛇一样的长长的手臂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之后,我便不那么害怕了。 这就是史布克教给我的本事:当你面临巨大恐惧时,唯一的办法就是集中精神,把自己内心的感受暂时抛在一边。   “每次面对恐惧时都要这样做,小伙子!”他曾经告诉我说,“黑暗中的东西总是利用我们的恐惧。 如果你头脑冷静而且在此之前禁食了的话,那么这场战斗在开始之前你就已经胜利一半了。”   这非常管用,我的身体不再颤抖,整个人冷静了许多,甚至完全放松下来了。   班恩放开了我的脚踝,那只手像蛇一样扭动着缩了回去,然后它一下子站了起来,向我走近了一步。 就在它迈步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不是靴子发出的那种声音,而更像是一双利爪在鹅卵石上抓挠的声音。 它这一动甚至把空气都搅动了,蜡烛的火焰也抖动起来,“史布克”投在银门上的背影也随着变得扭曲,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   我迅速蹲下身去,把蜡烛和手杖放在地上,然后又迅速地站了起来,双手分别从两个后兜里抓了满满一把盐和铁屑。   “不要再浪费你的时间了,”班恩说道,声音忽然一点儿也不像史布克的了。 这声音粗厉而又低沉,在墓室的石头之间回荡,甚至我的靴子都能感受到由它引起的震动,我的牙齿也跟着上下打架。 “这样的老把戏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我对那些东西太熟悉了,它们不可能伤害得了我。 你师父,那个老东西就曾经试过,最后还不是他自己吃了苦头。”   听了这话,我有点儿犹豫起来,但是一转念我就想到,也许它是在骗我呢,现在病急乱投医,什么法子都要试试了。 就在这时,我的左手在铁屑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就是那把银门的钥匙。 这个钥匙现在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千万不能让它落入班恩的手里。   “哈哈……,你有我想要的东西,你手里正拿着是不是?”班恩狡猾地狞笑着。   难道它读懂我的思想了吗?还是从我的面部表情上看出来的,或许它根本就是猜的。 但是不管怎样,它对我简直是了如指掌。   “算了吧,小伙子,”它满脸狞笑,说道,“你师父那个老家伙都拿我没办法,你就更不行了。 你没有任何机会的。 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找到这儿,然后把你抓回去。 你难道没有听到那些守卫的脚步声吗?你和其他的人一样都会被活活烧死!除了那扇门之外没有其他的出路了,你也看到了,没有任何出路。 所以还是赶紧用钥匙把它打开吧,要不然再过一会儿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班恩站在了隧道的一边,这样它就可以把后背靠在墙上。 我非常清楚它想要什么:它就是想在我打开门的时候跟我一起逃出那扇门,获得自由,这样它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到处祸害整个郡的人们了。 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换成史布克他会怎么做,我也很清楚他想要我怎么做,那就是阻止毁灭者从这儿逃出去。 这是我的责任,这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   “不要再傻了!”毁灭者从齿缝中挤出嘶嘶的声音,这声音要比我听过的史布克发出的声音大得多,也刺耳得多。 “按我说的做,你就会自由的!而且你还会得到好处,一个很大的好处,就像我很多年以前给那个老东西的一样,但是他不听我的。 你看他现在落得什么下场,明天他就要被判有罪了,然后再过一天就要被活活烧死了,你不想也和他一样吧!”   “不,”我说道。 “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按你说的去做的。”   听到我的回答,班恩脸上充满了愤怒,虽然那张脸还是史布克的脸,可这会儿已经扭曲变形了,变得越来越邪恶丑陋。 它举起一个拳头,向我又走近了一步。 不知是不是烛光的缘故,它看起来好像在膨胀,越来越大,我开始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重量压在了我头上和肩膀上,一点一点加重。 我再也无法承受,一下子被压得跪了下来。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只被压扁的死猫,看来我马上就要和它一样了。 我试着吸上一口气,但是根本做不到。 我开始感到慌张起来,连气都喘不过来了,班恩的力量真是太强大了!   忽然之间,我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拼命地想呼喊,祈求它的怜悯。 但是我心里很清楚,它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除非我打开那扇银门。 我真不知道我原来是怎么想的?我怎么会那么愚蠢,居然相信自己有了几个月的训练,就可以打败一个像毁灭者这样邪恶与强大的怪物。 我真是太天真了!我知道,我就要死了,就要孤零零地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墓室里。 而最可悲的是我死得毫无价值,我甚至还没有把师父和艾丽丝救出来,就这么白白死了。   最后,我终于把钥匙放对位置,插进去,把锁打开了。 我推开门,取出钥匙,拿着手杖,从门口爬了出来。   “记得把蜡烛带上!”我对后面的艾丽丝喊道,很快她也安全地爬了出来。 我又把钥匙插进这把锁另一面的锁孔里,开始努力地转动它,但这次却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也没有锁上。 我很担心,生怕班恩随时会回来,趁机溜出去。   “你就不能快点儿?”艾丽丝问道。   “这并不像你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告诉她。   最后,我终于成功地把门锁上了,于是欣慰地松了口气。 但不一会儿我又想到了史布克……   于是我问艾丽丝:“我师父格勒戈雷先生没有和你关在一个囚室里吗?”   艾丽丝摇了摇头说:“当你把我们放出来的时候他并不在里面。 你来之前一个小时左右,那些人就把他带出去审讯了。”   我一直很幸运没有被逮住,也很幸运地让那些囚徒逃出了囚室。 但是幸运之神和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我还是晚了一个小时。 艾丽丝是获救了,但史布克还是在他们手里,如果我不去营救他,他还是会被烧死的。   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开始带着艾丽丝沿着地下通道往出口走去,很快我们就到了那条水流湍急的地下河边。   我很快就越过河去了,但我转身看去的时候,艾丽丝仍然站在河对岸,死死地盯着河水。   “见到你很高兴。” 我说道,“当我在奎斯特的囚车里看见你时,我就想我们会再见面的。”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抓住我的手,使劲儿地握着。 “我都快饿得不行了,汤姆。 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我摇了摇头。   “难道连一块儿发霉的奶酪都没有吗?”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说道。   艾丽丝转过脸去,抓起那堆破地毯的一角,说道:“来,帮帮我,汤姆。 我们最好坐下来,我再也不想碰那些冰冷的石头了。”   我把蜡烛和手杖放下,然后和她一起把地毯拖到地板上。 当我们把地毯展开的时候,那发霉的味道比先前还浓,我看到里面有好些甲虫和潮虫一轰而散,向地板的四面八方到处乱爬。   但艾丽丝毫不介意,一屁股就坐在了上面,然后把腿蜷了起来,这样她就可以把自己的下巴放在膝盖上面休息一下了。 “总有一天我会来报仇的。 谁也不该受到这样的虐待。” 她说道。   我紧挨着她坐了下来,然后把手放在她手上,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艾丽丝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汤姆,奎斯特可不是傻瓜。 要知道,他所作的每件事情总是有借口和理由的。 他对金钱贪得无厌。 他把我姨妈的房子卖了,钱却归了他自己。 我们都看见他在那儿数钱。 这就是他所干的勾当。 他诬陷别人是巫婆,然后把她们解决掉,再霸占她们的房子、土地和钱财。 更可怕的是,他痴迷于干这种事情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黑暗已经主宰了他。 他说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铲除本郡的巫婆,但实际上他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巫婆都残忍我这么说并不是信口开河,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   “有个女孩叫麦琪。 她和我差不多大。 他们没有用游泳的方式来折磨她,但却用了另一种方法,并且强迫我们观看。 奎斯特用的是一根锋利的长钉子。 他不停地用钉子刺到她的肉里去,一次又一次。 谁都会听见她当时发出的痛苦尖叫声。 那可怜的女孩痛得几乎晕过去了。 每当她疼晕过去的时候,他们就拿起桌子边的一桶冷水把她浇醒。 最后,他们的诡计终于得逞了,他们说在那个女孩身上发现了魔鬼标记!你知道什么是魔鬼标记吧,汤姆?”   我点了点头。 史布克曾经告诉过我,那是那些所谓的捉拿巫婆的人经常用的一种方法,其实只是另一种骗局而已,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叫魔鬼标记的东西存在。 任何一个对黑暗略知一二的人都知道这个。   “这真是太残忍,太不公平了。” 艾丽丝接着说道,“要是这样反复遭受折磨,你的身体就会逐渐变得麻木而失去知觉,所以最后,当针再刺进你身体的时候,你根本就感觉不到疼。 于是,他们就说那个刺进去的地方就是魔鬼标记,所以你就是有罪的,必须被烧死。 更让人恐惧的是奎斯特脸上所露出的表情。 那是一副洋洋得意、无比满足的表情。 我迟早会找他报仇的。 我会让他偿还这一切。 麦琪根本不应该被烧死啊!”   “史布克也是!”我愤怒地说道,“他的一生都在努力和黑暗势力做斗争。”   “他是个男人,所以,他死得不会像那些妇女一样痛苦。” 艾丽丝说道,“奎斯特总是喜欢让妇女多受痛苦,让她们饱受折磨后再把她们烧死。 他说,拯救妇女的灵魂要比拯救男人的难,所以他需要让妇女们遭受更多的痛楚,才能让她们对自己的罪恶充满悔意。”   艾丽丝所说的,让我想起史布克以前告诉我的话:班恩不能靠近妇女,原因就是妇女会使它感到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我只是低头看着那发霉的旧地毯,直到我突然听见艾丽丝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我回头一看,才发现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她还是保持着把下巴靠在膝盖上的姿势,睡着了。   我其实并不想把蜡烛吹灭,但我不知道我们还得在这个地下室里待多久,所以还是节省些蜡烛以备不时之需吧。   把蜡烛吹灭之后,我很想让自己也睡上一会儿,但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因为一来我感觉很冷,全身上下不停地打哆嗦;二来,史布克的影子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们没有把他救出来,而奎斯特肯定对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大发雷霆,说不定他马上就会烧死那些囚犯来泄愤。   “我并不害怕,至少现在不怕。” 她停了会儿,接着说道,“但在那间囚室里我真的害怕极了,一点儿都不敢睡,周围全是些歇斯底里的嚎叫和哭泣。 在这里我很快就能睡着的,我只不过是想让它离我们远点儿?。 它那样盯着我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道,脑子里又想起了史布克。   艾丽丝没有再回答,但她的呼吸声又开始粗重起来,她又睡着了。 我一定也睡着了,要不是被一阵突然的嘈杂声惊醒。   那是靴子走路时所发出的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在我们上面的厨房里。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十一章 审判史布克     吱呀一声,门开了,烛光迅速照亮了整个房间。 是安德鲁,这让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的,”他说道,他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小包裹。 他一边把小包裹和蜡烛放在我身边,一边坐下来,然后冲艾丽丝努了努嘴。 艾丽丝睡得正香,此时她侧身躺着背对着我们,脸就枕在手上。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这个小女孩是谁?”他问我。   “她过去住在齐本顿附近,”我告诉他。 “她叫艾丽丝。 我到那儿的时候,格勒戈雷先生不在囚室,他们把他带到上面去审问了,所以我没能把他救出来。”   安德鲁悲伤地摇了摇头。 “彼得已经跟我说了,你也真是太不走运了,要是你再晚去半个小时,约翰就会被带回那个囚室了。 你打开牢门以后跑了十一个犯人,但是不久就有五个被抓了回去。 我这儿还有更坏的消息。 彼得刚走出我家就被奎斯特他们抓走了,我是从楼上看到的。 我看我是不能再在这个镇子待下去了,他们随时都会来抓我的,我可不想坐以待毙。 我已经把店铺锁上了,把所有的工具都搬到车里,准备逃到南方去。 我要去艾德灵顿,我过去曾在那里工作过。”   “真是对不起,安德鲁。”   “没有关系,难道我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去死而不帮忙吗?而且,这也没什么,那个店只不过是租来的,我是靠双手挣饭吃的,只要我人在就一定会找到活干的。” 他一边打开那个包裹,一边说道。 “我给你带了一点儿吃的。”   “现在什么时间了?”我问道。   “大概再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我是冒险到这儿来的,在经历了刚才的骚动以后,镇里一半的人都醒了,很多人已经到渔人门大厅观看审判去了。 越狱事件让奎斯特恼羞成怒了,现在正在对剩下的那些犯人做一个快速审判。”   “为什么他不等到天亮呢?”我又问道。   “天亮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参加旁听,”安德鲁回答道。 “他可不想触犯众怒,当然人越少,事情越早结束越好了。 镇里有些人已经开始反对他的所作所为了。 火刑将会在今天晚上天黑之后执行,地点就在河南岸沃撒的灯塔山上。 到时奎斯特一定会带很多全副武装的卫兵去的,以防有什么麻烦。 所以要是你还头脑清醒的话,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等到天黑以后就上路离开这里。”   安德鲁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包裹,艾丽丝就朝我们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也许是她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也可能她刚才只是假装在睡觉,其实一直都在偷听我们谈话,所以一看到食物就马上坐了起来。 包里有几片火腿,一块新鲜的面包和两个大西红柿。 她对安德鲁连谢谢都来不及说,抓起食物就吃,我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也马上吃了起来。 我实在是太饿了,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必要再继续禁食了。   “你们没有什么事情我就走了,”安德鲁说道。 “可怜的约翰还在他们手里,可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难道我们就不能做最后一次尝试吗?”我问道。   “不,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现在靠近审判地点的任何地方都是很危险的。 过不了多久,约翰就会和其他的犯人在武装警卫的押解之下被送往沃撒,在那里他会和其他的巫婆一起被活活烧死。”   “但是那个诅咒呢?”我问道。 “你不是说过的吗?他已经被诅咒了,只能孤独地死在地下,而不是死在高高的火刑架上呀!”   “噢,你说那个诅咒呀,其实我比约翰更加不相信这个。 我说那些只是因为当时奎斯特在这个镇子上,我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去找毁灭者班恩。 我想我弟弟这次是劫数难逃了,所以你还是尽快逃跑吧。 约翰曾经跟我说过,在卡斯特附近有一个驱魔人,他在本郡的北边一带活动。 你只要提到约翰的名字,他也许就会收留你的,因为他是约翰以前的一个徒弟。”   安德鲁朝我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我把蜡烛留给你们吧,”他临走前说道。 “祝你们一路顺风。 如果你以后需要一个锁匠的帮助,我想你应该知道去哪儿找我!”   他说完就走了。 我听到他爬上地下室的石阶,然后把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我回过头来,看见艾丽丝正在用舌头舔着手指上的西红柿汁。 我们吃光了所有的东西,连一点儿残渣都没有剩下。   “艾丽丝,”我说道,“我想去那个审判的地方,也许会有什么机会可以救史布克,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艾丽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去那里干什么?你没有听到刚才安德鲁说的吗?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汤姆!那些全副武装的卫兵你能打得过吗?你还是理智一点吧!没有必要去白白送死,对吧?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去帮他?如果换做是我要被烧死的话,老格勒戈雷肯定不会去救我的,他一定任由我被烧死,没错吧?”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一定程度上她说的是正确的。 我曾经恳求史布克去救艾丽丝,但是他拒绝了。 所以我只能叹息一声,然后站了起来。   “我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 我告诉她。   “不,汤姆,不要把我留在这儿,我不想和那个幽魂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不会害怕呢。”   “我是不害怕,但上次我睡着的时候,我感觉它开始掐我的脖子,真的。 如果你不在的话,它一定会变本加厉的。”   “那就和我一起去吧。 我想不会那么危险的,因为现在外面天还很黑,而且我们可以混在人群之中。 快走吧,好不好?”   “那你有什么计划吗?”她问道。 “有没有什么事情你还没有告诉我?”   我摇了摇头。   “你可得考虑清楚啊!”她说道。   “你看,艾丽丝,我只是想过去看看,如果没有什么希望的话,我们就马上离开。 但是如果我连试都不试一下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艾丽丝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我答应你过去看看,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如果非常危险的话就马上离开,我比你更加了解奎斯特。 相信我,他在那里,你想要捣什么鬼比登天还难。”   “我答应你。” 我向她说道。   我把史布克的包和手杖留在了那个地下室,然后我们就往渔人门走去,那里正在举行审判。   安德鲁说镇子里一半的人都醒了,这虽然有点夸张,不过也没错。 虽然天色尚早,但很多人家的窗帘后面都亮着烛光,而且漆黑的路上很多人都匆匆忙忙地朝同一个方向赶去,那也就是我们要去的方向。   一路上我还担心我们无法靠近审判大厅,心想肯定会有很多卫兵站在外面的路上阻止人们过去的。 但令我感到吃惊的是,这里一个奎斯特的手下都见不到。 大木门敞开着,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后面的人从门口密密麻麻地站到了外面的路上,估计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挤,心里暗暗庆幸现在天还黑,没人注意到我。 当我挤到了人群后面时,这才发现人群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拥挤。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腥味,令人作呕。 审判厅其实只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地上铺着石板,地板上撒着些并不均匀的锯末。 由于站在人群后面,而他们大部分都比我高,所以我看不大清楚。 但是看起来前面有一大片空地,但好像没有人敢走到那去。 我拉着艾丽丝的手在人群中往前挤,艾丽丝在后面跟着。   大厅的后面一片漆黑,前面有一个木头平台,平台的两个角上插着两只巨大的火把,所以前厅是很明亮的。 奎斯特就站在平台上,正低着头往下看,好像正在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清。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愤怒的,有悲伤的,也有痛苦和无奈的,还有些人看起来甚至露出明显的敌意。 我想这群人肯定是反对奎斯特的,也许他们中有一些就是那些受害者的亲戚或者朋友。 想到这种情形,我心中不禁升起了希望,也许可以试着采取某种营救行动,因为我想他们很有可能会帮助我的。   但是接下来看到的,却让我的希望烟消云散了。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人们不往前挤了,因为在平台下面五长排长椅上坐满了神父,他们背对着我们,在他们后面正对着我们的是两排表情冷酷、全副武装的卫兵。 他们有些把手叉在胸前,有些则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好像他们正迫不及待地要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 看见这样的阵势,有谁还敢靠近呢。   我抬头朝天花板望去,看见在大厅内壁高处伸出的看台上已经站了很多人,他们都朝下面看着,脸上的表情与地上的那些人别无二致。 那里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了,看得也清楚。 左边就是通往看台的楼梯,于是我拉着艾丽丝用力朝那边挤过去。 不久,我们就走到宽敞的看台上来了。   看台上的人不是很多,我们很快就找了一个靠近围栏的地方站着,那个地方正好处在门和审判台中间的上面。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腥味,而且现在的味道比先前我们站在下面的时候还要浓。 我突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这个地方先前肯定是卖肉的集市,这股腥味是血的味道。   奎斯特并不是唯一站在审判台上的人。 在他背后的阴影处,有一帮卫兵围着那些等待审判的囚犯,突然有两个卫兵拖着一个囚犯的手臂从奎斯特后面走来。 这是一个一头长发的高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脚上鞋子都没有了,正在伤心地哭着。   “那就是麦琪!”艾丽丝咬着牙低声对我说道,“就是那个他们不停用钉子刺进身体的那个。 可怜的麦琪,这不公平。 我还以为她昨晚逃脱了呢……”   站在上面,下面的声音听得很清楚,我甚至可以听清奎斯特所说的每句话。 “她已经承认了,她自己有罪!”奎斯特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狂妄。 “她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所有罪行,在她身上还找到了魔鬼标记。 我判决她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 愿上帝宽恕她的灵魂。”   麦琪开始更加大声地哭起来。 但一个卫兵抓住她的头发,拉着她往审判台后面的门口走去。 就在她被拖走的时候,另一个穿着黑色法衣,双手被绑在后面的囚犯被推到了火光中。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后来才发现是真的。   那个人是彼得兄弟。 我是从他那遮住头顶的稀疏白发和驼背看出来的。 他的脸肯定被狠狠地打过,上面血迹斑斑,几乎难以辨认。 他的鼻子被打断了,似乎都要被压进脸庞里面去了,还有一只眼睛又红又肿,不用说这也是奎斯特他们的杰作。   看见他这副模样,我心里难过极了,这都是因为我。 一开始,他让我逃了出来;而后他又告诉我怎样到囚室里去救史布克和艾丽丝。 在这种折磨下,他肯定一切都招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内心充满了强烈的负罪感,是我害了彼得。   “他曾经是我们教会的兄弟,一个忠于教会的仆人。” 奎斯特叫道,“但是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看着这个叛徒!他居然帮助我们的敌人,让自己与黑暗势力同流合污。 我们已经得到了他的招供,是他自己亲笔写的。 这就是他的供词,你们看看吧!”他把一张纸举得高高地让我们大家看,一边大声说道。   但没有人有机会去读下那张纸上写得是什么—或许上面什么都没有说。 即便他真的招供了,看着彼得那惨不忍睹的脸,我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对他严刑逼供才招出来的。 这不公平,这里已经没有正义可言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审判。 史布克曾经告诉我,当人们在卡斯特城堡里审判的时候,至少可以听讼—由一个法官、一个控诉人和一个为罪犯辩护的人相互争辩。 但在这儿,奎斯特却一个人包办了!   “毫无疑问,他是有罪的。” 他继续说道,“因此,我判决他被带入地下墓室,并一直待在那儿。 愿上帝宽恕他的灵魂!”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骚动,但骚动得最厉害的还是坐在前排的神父。 他们很清楚彼得兄弟的命运将会怎样。 他肯定会被班恩活活压死。   彼得试图想说点儿什么,但他的嘴巴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奎斯特阴险地一笑,彼得身边的一个卫兵就扣住了他的头,然后把他拖到审判台后面的门边。 在彼得还没有被带出大厅的时候,另一个囚犯又从黑暗中带了出来。 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那是史布克!   起初一看,除了脸上有几处瘀伤外,史布克似乎并没有遭受像彼得那样的折磨。 但不久之后我就发现了一些令人寒心的事情。 史布克一直斜视着烛光,看上去满脸困惑,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空洞洞的,看不出一点生气。 看上去他已经失去心志,什么都记不得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心里暗暗地想,他该受了多大的折磨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约翰·格勒戈雷。” 奎斯特叫道,他的声音产生的回音在四周回荡。 “一个魔鬼的忠实信徒。 不仅如此,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本郡四处干着他的邪恶勾当,从那些可怜的易受骗的村民手中骗钱。 但这个人现在放弃了吗?他承认自己的罪行并祈求宽恕了吗?没有,他顽固不化,而且到死都不会认罪。 所以,现在或许只有靠火才能净化他的灵魂,让他得到拯救。 但更可恶的是,他不但不承认所干的那些邪恶勾当,还训练徒弟来继续干这些勾当。 凯恩斯神父,我需要你站起来作证。”   从第一排的长椅子上站起一个神父,走到靠近审判台的火光中。 他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我认出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而且当他说话的时候,我听到的声音和我在忏悔室里听见的一模一样。   “尊贵的奎斯特先生,约翰·格勒戈雷带了一个徒弟来这个镇上,他徒弟已经被他毒害了,他的名字叫汤姆·华德。”   我听见艾丽丝发出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喘息声,我的脚也开始发抖。 我突然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待在这个大厅里是多么的危险,特别是离奎斯特和他那些全副武装的卫兵那么近。   “在上帝的眷顾下,那个男孩落入我的手中,”凯恩斯神父接着说道,“但是由于彼得的干扰破坏,使得那个男孩逃脱了审判,我本来打算把他送给你,让你审讯他。 不过我也已经亲自审问过他了。 我发现他思想的顽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不是仅靠几句话就能说服的。 尽管我很努力,但他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所干行当的罪恶,为此我们必须把责任归咎于约翰·格勒戈雷,一个不承认自己进行罪恶交易的人,一个毒害青少年的人。 据我所知,他至少带过二十个徒弟,有些人已经开始干和他一样的勾当,并开始自己带徒弟了。 这就意味着罪恶就像瘟疫一样在本郡四处蔓延。”   “谢谢你,神父。 你可以坐下了。 你的证词已经足以给约翰·格勒戈雷判罪了。”   当凯恩斯神父坐下来的时候,艾丽丝扯了扯我的衣袖。 “走吧,汤姆。” 她低声说道,“待在这儿太危险了!”   “不,求你了,再多待一会儿。” 我低声回答。   刚才提到我的名字的确把我吓到了,但我还想再多待会儿,看看他们到底要怎样对付我师父。   “约翰·格勒戈雷,对于你,只有一种惩罚!”奎斯特大声喊道,“那就是将你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 我会为你祷告的。 我希望疼痛能够让你认识到自己所犯下的罪恶。 我会为你祈求上帝的宽恕,这样,当你的肉体被焚烧的时候,你的灵魂可以得到拯救。”   当奎斯特咆哮般地说着这些话时,他一直盯着史布克,但史布克一动不动,似乎奎斯特正在对着冰冷的石墙喊叫。 从史布克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反应。 不过这样也好,他并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也就没有临死前的那种恐惧了,这何尝不是上帝的一种怜悯呢。 但这也让我意识到,即便我当时成功地把他救了出来,他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了。   我感觉很难过,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曾经把史布克的家当成自己的新家,我还记得史布克给我上课的情形,以及我们的谈话,甚至是我们一起对付邪灵的恐怖时刻。 而现在,我只能把这些当成永久的回忆了。 一想到我的师父就要被活活烧死,我禁不住泪流满面。   我妈妈是对的。 一开始我也害怕成为史布克的学徒,我害怕孤独。 但是她告诉我,我不会孤单,我可以和史布克交谈,因为他不仅是我的师父,最终也将成为我的朋友。 我并不知道史布克是不是已经成了我的朋友,因为他平时总是很严厉,但不管怎样,我肯定会很怀念他的。   当那些卫兵把他往门边拖去的时候,我朝艾丽丝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朝下面走去,避免自己的眼神与任何人接触,我沿着看台一直走,然后一步步走下了台阶。 到了外面,天空开始变得越来越明亮。 很快我们就将失去夜色的掩护,到时候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很有可能被认出来。 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此时大厅门口外面拥挤的人群比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多了两倍。 我拼命地在人群中挤着,这样可以从上面看到楼一侧的情况。 我紧紧拉着艾丽丝的手,朝刚才犯人被押解进来的门口走去。   但当我一看见那儿的情形,我知道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我一个囚犯都没有看到。 这并不奇怪,因为在门边至少有二十个卫兵。 我们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么多人呢?我的心彻底凉了,转身对艾丽丝说道,“我们走吧,在这儿也没有办法。”   我现在很想早点回到那个安全的地下室去,所以我们走得很快。 艾丽丝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跟在我后面。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十二章 银门     一回到地下室,艾丽丝朝我转过身来,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汤姆,这太没有天理了!可怜的麦琪……她不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被烧死,我们得做点儿什么救救他们。”   我只是耸了耸肩,眼睛木然地看着前方,大脑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艾丽丝躺下睡着了,我也试着想睡会儿,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史布克。 我要不要再到刑场去看看呢?虽然整件事看起来已经是山穷水尽了,可万一还有什么机会呢?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在经过了反复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我最后下定决心,天黑之后马上离开神父镇,回家问问妈妈,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妈妈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的。 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需要一个人来帮帮我!待会儿要连夜赶路,路上就不能再休息了,所以现在最好抓紧时间睡上一会儿。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睡着,但几乎是刚一睡着就开始进入梦境,恍惚之间好像我又回到了地下墓室。   很多时候一个人在做梦,你自己并不知道那是梦。 但是如果你知道的话,随之而来的一般是两件事情,或者是马上醒了,或者是你继续待在梦里做你想做的事情,以前我就是这样的。   但是这个梦不同,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了我的行动。 我左手持着一段蜡烛,走在一条黑暗的隧道中,一步步接近一个堆着小矮人遗骸的墓室。 其实我并不想走近它,但是我的双脚却好像不听我的使唤,自顾自地一步步迈近。   我在敞开的墓室门口停了下来,闪烁的烛光把那些骨头都照亮了。 它们大部分放在墓室后面的架子上,但是也有几根折断了的骨头散落在鹅卵石地板上,还有一些胡乱地堆在角落里。 我本来不想到里面去的,非常的不想,可是我好像别无选择,我的脚根本不听我的话。 踏进那个墓室,我听见脚下被枯骨踩碎所发出的嘎吱声,同时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个冬天,我和詹姆斯,我的另外一个哥哥,在雪地里追逐游戏,他把雪一个劲儿地往我耳朵里塞。 我竭力反抗,但是他只比我的大哥杰克小一岁,个头和力气都像杰克一样大,我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正是因为他的强壮,爸爸最后才会送他到铁匠那儿去做学徒的吧。 他不仅身体强壮,而且还像杰克一样喜欢恶作剧。 把雪塞到耳朵里就是他众多馊主意中的一个,但这却让我吃尽了苦头,我整张脸都被冰麻了,而且在后来疼了至少一个小时。 现在我在梦里感到的这种寒冷就和当初詹姆斯把雪塞到我耳朵里的感觉一样,都是那么的冰冷刺骨。 这意味着某种来自黑暗世界的东西正在接近我。 这种寒意似乎正在一点一点蔓延,侵入我的大脑。 我感觉脑子已经被冻僵了,失去了知觉,我的大脑已经不属于我了。   忽然我感觉在我和门之间,有什么东西紧挨着站在我背后。 它在黑暗里用一种深沉而严厉的声音对我说话。 我根本没有必要问它是谁,因为即使背对着它,我仍然可以嗅到它恶臭的呼吸。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班恩对我说。 “我被囚禁在这里,这就是我要你帮我的地方。”   我一言不发,彼此都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我心里明白这是一个可怕的梦魇,我挣扎着想醒过来,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无济于事。   “这个墓室还不错,”班恩继续说道。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里面满是经年的枯骨,但是新鲜的血液才是我想要的,当然如果有小孩子的血那就最好不过了,可是现在没有,我也只能凑合着吃骨头了。 我喜欢吃新鲜的骨头,它们新鲜而甜美,里面满是骨髓,这才是我需要的。 我喜欢劈开小孩子的骨头,吸食里面的骨髓。 但是老骨头就不行了,不过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就像这里的这些老骨头,它们只是在我最饥饿的时候用来勉强充饥的。 饥饿实在是太难受了,我只能凑合凑合了。   “老骨头里面没有一点儿骨髓,但是它们残留着主人的记忆。 你看,我敲打这些老骨头,慢慢地敲打,它们就会把主人的全部秘密吐露出来。 通过它们,那些曾经长在上面的血肉之躯仿佛就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他们也许曾经满怀壮志,雄心勃勃,现在还不是枯骨一堆,一敲就碎。 一想到这些,我就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也不那么饥肠辘辘了。”   班恩的声音是那么的低沉而又有诱惑力,简直就像耳语一样,在我左耳边絮絮叨叨。 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转过身去看看它,但是它读懂了我的心思。   “孩子,不要转过身来,”它警告道。 “否则你会后悔你所见到的一切。 你只要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可以……”   它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好像在凝神思索着什么。 我可以感到我的心怦怦直跳,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最后班恩终于说出了它的问题。   “你知道人死了以后会发生什么吗?”   我并不知道答案,因为史布克从来没有跟我说过类似的话题,我只知道人死了之后变成幽魂,它还可以说话和思考。 再有就是人的灵魂超脱以后所遗留的躯壳是游魂,但具体灵魂超脱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并不知道。 假如有上帝的话,我想恐怕只有上帝才知道。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也不敢转过身去看它。 直觉告诉我,身后的这个家伙一定身躯庞大,令人畏惧。   “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什么都没有了!”班恩在我耳边咆哮着,“那里只有黑暗与虚空,没有思想,没有感觉,只有遗忘。 你要是死了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是如果你按我的吩咐做,我可以让你活得很长!活到七十岁就是一般人所能渴望的了,但是我可以给你十倍甚至是二十倍长的寿命,而你所要做的只是把门打开让我出去。 你只要把门打开,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就可以了,我甚至可以帮助你的师父重获自由,我知道你心里想要什么。 相信我,只要你帮我的忙,你们就可以立即回到从前快乐的日子了。”   我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快答应它吧!”我知道我面临的处境,要是史布克被烧死,我就只好独自一个人前往北边的卡斯特了,自己的学徒生涯能否继续也未可知。 只要我能答应它的要求,一切又都可以回到以前的样子!尽管我很想答应它,但我知道这都是不可能的。 就算班恩真的能信守诺言,我也不能允许它在本郡到处游逛,为所欲为。 我知道史布克宁愿被烧死,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景的。   在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时,班恩又开口了。   “本来那个女孩子是更容易被说服的!”它说道,“她所企盼的只是一个温暖的火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一些干净的衣服而已。 但想想我给你提出的条件!我想要的只是你的血,而且并不需要太多。 所以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让我吸你的血,这样我就可以重新恢复力量。 然后你再帮我把这个银门打开,放我出去。 只要你让我吸三次血,我就会听从你的命令,而且你可以活得很长很长。 那个女孩的血并不怎么样,只有你的血才是我最想要的。 因为你是一个老七的第七个儿子。 很久以前我喝过一次像你这样的人的血,那种感觉至今还令我难以忘怀。 他的血真甜!喝完之后,我立刻会力大无穷!你只不过付出那么一点点,可是你能获得多大的回报啊!这难道不比死后什么都没有要强吗?   “你要知道,总有一天,死亡会降临到你头上的。 除非我帮你,一切都不可避免。 死亡的感觉会像那寒冷冬夜里河岸边的雾水一样,慢慢把你包围。 只有我能延缓它,把这个过程变得很漫长。 这样一来,在你坠入死亡的黑暗深渊之前,你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来享受这世间的美好。 黑暗!虚空!这就是死亡,多可怕啊!怎么样,小家伙?我现在被关起来了,只要你帮帮我,你就可以远离死亡的阴霾了!”   我很害怕,努力让自己醒过来。 就在这时,从我口中慢慢地说出什么来了,似乎这些话都是出自别人之口。   “我不相信死后什么都没有,”我说道,“我还有灵魂。 如果我一辈子没有干什么坏事,我的灵魂就永远不会消亡,死了也会依然存在。 我不相信死后一切都虚无。 我不相信你刚才说的那些!”   “不!不!”班恩咆哮道,“我所知的你根本无从了解,你也看不见我所能看见的!我可以感知死亡之后的事情。 我可以看见死后的虚无。 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跳开始慢下来,突然感觉自己很平静了。 尽管班恩还在我后面,但墓室里的气温开始慢慢回暖。 现在我明白班恩的弱点所在了。 我知道它为什么需要靠人来养活,靠吸食人的鲜血,靠粉碎人的希望和梦想为生……   “我有灵魂,所以我还可以继续存在。” 我告诉班恩。 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 “而这也正是我和你的区别所在,我有灵魂而你没有!对你而言,你死后就意味着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刚说完,我的头就狠狠地被它推着往墓室的墙壁上撞,我听见身后发出一阵愤怒的嘶叫声,那嘶叫声最后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你这个傻瓜!”班恩怒气冲冲地喊叫着,声音大得几乎响彻整个墓室,而回声一直回荡在地下墓室那又长又黑的隧道中。 它很粗鲁地砸我的头,揪着我的头往旁边冰冷坚硬的石头上撞。 我用左眼的余光,看到了那只按着我头上的大手。 但手指端上并没有指甲,而是长着又大又黄的巨爪。   “你本来有机会可以不死,但你现在没机会了!”班恩咆哮着说道,“不过还有其他人可以帮我。 就算没有你,我还可以诱使她和我达成交易!”   我被推倒在角落的一堆骨头里。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正在不断地急速坠落,不停地往下掉,似乎身下是一个满是骨头、没有止尽的深坑。 四周一片黑暗,越来越多的骨头从黑暗中涌来,有龇牙咧嘴的头骨、肋骨、腿骨、臂骨、指骨等。 枯骨的粉尘迎面而来,钻进我的鼻孔,跑进到我的喉咙。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就是死亡的味道!”班恩叫道,“我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死亡!”   “艾丽丝!”我绝望地大声喊道,虽然我看到那扇银门已经大开,但我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都做了什么呀?”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面闪烁着晶莹的泪珠。   钥匙还在锁里,我愤怒地把钥匙拔了出来,然后把它深深地塞到我后兜的铁屑里面。   “起来!”我咬牙切齿地喊道,气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我们离开这儿。”   我伸出左手,但是她并没有拉住它,而是把自己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放在胸前,低头失神地看着,身子一个劲地往后缩。   “你的手怎么了?”我问道。   “没有什么,”她回答道。 “过一会就好了,现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是的,艾丽丝,”我反驳道,“怎么会变好呢?现在整个郡都处在危险之下了,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我轻轻地拉着她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带着她沿着隧道一直往前走,一直到了那条地下河边。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从我手中挣了出去,但是我并没有对此多想什么。 我很容易就穿过了那条河,来到到了对岸,然后我回头看了看艾丽丝,她还站在原地,眼睛盯着河中流淌的河水,一动不动。   “快点儿!”我冲她喊道,叫她快点儿过河。 “你快点儿过来呀!”   “我不敢,汤姆!”艾丽丝回应道。 “我过不去。”   我放下手中的蜡烛,回去帮她。 她往后退缩,但是已经被我抓住了。 如果她拼命挣扎的话,我也拿她没辙,在我抓住她手的那一刻,我感到她身体在颤抖,好像快要瘫倒在我身上一样。 为了节省时间,我蹲在地上,让她趴在我的背上,我曾经见过史布克这样背巫婆过河。   我的心里一片雪亮,如果她不能穿过流动的河水,那就说明她已经变成了巫婆,史布克一直以来担心的,现在终于变成了事实。 她与班恩的交易最终还是让她步入了黑暗的一边。   我一度想过把她丢在那儿,随她去算了,而且如果是史布克的话,他一定会这样做的,但是我不能,虽然明知道史布克不让我这么做,但我还是要带她一块儿走,因为她毕竟是艾丽丝,曾经和我同生死,共患难,我怎么能就这么丢下她呢?   虽然她不重,但是背着她过河还是件挺难的事情,因为我不仅要背着她,而且还要迈过河中的石头,同时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 更为糟糕的是在我要过河的时候,艾丽丝开始在背上哀嚎起来,好像正在承受着什么痛苦的折磨,这更加让我心烦意乱。   我们最终还是到达了河对岸,我蹲下把她放了下来,然后拿起蜡烛。   “好了,走吧!”我说道,但是她只是站在那儿颤抖,我不得不抓住她的手,拖着她往前走,一直到了通往地下室的石阶处。   一回到地下室,我就放下蜡烛,一屁股坐在了破毯子上,但是艾丽丝没有坐下,只是搂着双肩,身体斜靠在墙壁上。 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要说的,我的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想把做梦前做梦后都算上,我大概已经昏睡了很长时间吧。 我一边想,一边走到地下室石阶最上面的门口,隔着门缝向外张望,太阳已经落山了。 我决定再等上半个小时然后就上路回家。 我非常希望能够救出史布克,但是我明白这种希望实在是微乎其微,因为它已经远远超过我的能力范围了。 一想到他就要被烧死就让我痛不欲生,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怎么能够打得过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卫士呢?我不想去灯塔山的刑场,因为我觉得眼睁睁看着史布克被烧死真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要回家去找妈妈,她一定会告诉我何去何从的。   也许我的学徒生活走到了尽头,也有可能她会建议我去卡斯特的北部找一个新的师父,不过要猜出她具体会给我什么建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我扯出那根系在衬衫下面的银链子,把它和史布克的斗篷一起放回了他的包里。 爸爸常说:“一物不浪费,万物自然备。” 所以我把盐和铁屑从兜里掏出来装到了史布克包的隔层里,我尽量从兜里往外掏,希望尽可能储备得多一些,不要浪费。   “好了,艾丽丝,咱们出去吧!”我对艾丽丝说道。   我穿上斗篷,拎着史布克的皮包,拿上手杖,爬上了石阶,然后用史布克的那个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我们一到了院里我就重新把门锁上了。   “再见了,艾丽丝,”道完别之后,我转身离开。   “什么?你不和我一起去吗,汤姆?”艾丽丝的话里带着一丝期盼。   “去哪?”   “当然是去刑场了,去找奎斯特算帐。 我要让他知道他会得到什么下场,那是他应得的。 我要把他加在我姨妈和麦琪身上的痛苦也让他尝尝。”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我反问道。   “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把我的血给了班恩。” 艾丽丝说道,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把手指从银门上的格子伸过去,它从我的指甲下面吸走了我的血,虽然它不喜欢女孩,但是它喜欢她们的血。 它得到了它想要的,所以我们就成交了,现在它必须按我说的去做,我让它做什么它就得做什么。”   艾丽丝左手指甲上的血已经变干凝固了,看上去黑乎乎的,让人作呕。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打开了院门然后就走进了过道。   “你去哪,汤姆?你现在不能离开。” 艾丽丝喊道。   “我要回家去找妈妈。” 我头也不回的回答她。   “回家去找你妈妈?想不到你竟然是这么一个事事都依靠妈妈的毛孩子,一个懦夫!像你这样,永远也成不了什么大事的!”   在我走出去了十几步之后她就在后面追了过来。   “不要走,汤姆!请你不要走!”她呼喊道。   我根本就没有回头,继续大步往前走。   艾丽丝第二次在后面喊我的时候已经开始生气了,这从她的声音里就可以听出来了。 但除了生气以外,更多的是一种绝望。   “你不能离开呀,汤姆!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是我的,你是属于我的。”   她一边喊一边向我跑过来,听到刚才那些话,我停了下来,转身要跟她说个清楚。 “不,艾丽丝。” 我说道。 “我不是属于你的,我属于光明,而你属于黑暗!”   她跑到我前面,狠狠地抓住了我的左臂,我感到她的指甲已经掐到我的肉里去了。 我的手一阵疼痛,赶紧往回缩,但是眼睛却仍直直的盯着她。   “你不知道你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我说道。   “是的,我知道,汤姆,我非常清楚我所做的事情,而且总有一天你会因此而感谢我的。 你所担心的无非是班恩逃出来四处为恶,但是可要知道,它再坏也坏不过科威特啊。” 艾丽丝一边说,一边松开我的手臂。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呀,为了你,为了我,甚至为了老格勒戈雷。”   “班恩会杀死他的,一旦它重获自由,它第一个就会杀死我师父的。”   “不会的,错了,汤姆!并不是班恩想杀死老格勒戈雷,想杀死你师父的人是奎斯特,现在班恩是格勒戈雷获救的唯一希望了,而这个希望还要归功于我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又有点儿犹豫不决了。   “汤姆,走,跟我来,你看了之后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动。   “算了,随便你吧。 不管你跟不跟我去,我都会去做的。” 她继续说道。   “做什么?”   “我要去救那些被奎斯特抓起来的犯人,我要把他们都救出来,而且我还要奎斯特尝尝被烧死的滋味。”   在把最后一所房子抛在身后以后,我们混入了河上石桥的人流,大家都在潮湿而静寂的空气中一步步移动着。 站在河岸可以看到河上升起的袅袅白雾,而当我们穿梭在林间开始爬山的时候,那团白雾似乎已经被我们踩在脚下。 我们在一堆堆腐烂而潮湿的树叶中间吃力地走着,慢慢地,山顶出现在我们眼前,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而且还不断地有人走上来。 山顶堆着三大堆干燥的树枝,其中最大的那一堆放在另外两堆之间,我想这肯定是用来烧死那些犯人的。 在那些柴堆的中间竖着三根粗粗的火刑柱,那些犯人肯定就是要被绑到这上面的。   站在高高的灯塔山上往下俯视,可以看到下面镇子里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不断亮起来。 山上的空气十分清新,中间有一块儿被绑在木柱上的火把照得通亮,火苗在微微西风的吹拂之下轻轻摇曳。 其他地方就比较暗了,人们的脸庞在互相遮挡之下形成一片阴影,看不分明。 我和艾丽丝钻进人群中,这样我们既可以很清楚看到所发生的事情,又不致于引起别人的注意。   四周有十几个背对着柴堆的卫兵,他们一个个都高大威猛,蒙着黑色的头罩,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手里拿着粗粗的木棍,好像迫不及待地想找人试试身手一样。 他们都是行刑者的助手,帮助奎斯特来烧死那些犯人,另外还可以挡住往前涌的人群。   我不知道这些围观的人群一会儿会怎么做。 能希望他们有所行动吗?那些犯人的亲属或朋友当然想救他们,可他们有没有那个能力呢?而且,就像彼得兄弟说过的那样,里面还有很多人是非常喜欢看人被烧死的,他们来这儿只不过是为了取乐而已。   我正在想着,就听到远处传来很有节奏的敲鼓声。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烧死那些巫婆!”这些呼喊声伴随着雷声般的鼓声在山间回荡。   鼓声与呼喊声引发了人群的骚动,骚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爆发成了嘘声与愤怒的喊叫。 奎斯特骑着他的高头大马朝这边走过来,在他身后的是载着犯人的敞棚囚车,跟在囚车后面的是一排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他们腰间都挂着宝剑。 在骑士后面是十二个大摇大摆步行前进的鼓手,他们的手臂上下起伏,富有戏剧性地敲打出节奏分明的鼓声。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烧死那些巫婆!”他们边敲鼓边喊着。   突然之间,整个局面变得极为混乱。 人群前面有些人已经开始往犯人身上扔烂水果了,但是站在旁边的卫兵,也许是怕误伤,赶紧拔出刀,骑马向这些人冲过去,把那些扔烂水果的赶了回去。 这使得整个人群乱成一团,纷纷往后退。   囚车走得很近了,最后停了下来,我第一次可以清楚地看到史布克了。 囚犯中的一些人正跪着祈祷,而另外一些则在那儿痛哭流涕或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但我的师父却笔直地站立着,眼睛凝望着前方。 他的面容看起来憔悴而疲倦,双眼茫然,好像他还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他左眼上的额头处多了一块儿黑色的淤伤,下嘴唇也已经裂开了,肿得老高——很明显,他一定又被痛打了一顿。   一个神父手持一卷名册站到前面。 敲鼓的节奏也改变了,变成了鼓锤滚在上面沉闷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在一个高音处突然嘎然而止,然后神父开始宣读他手中的羊皮纸卷。   “神父镇的人们,你们听着!我们在这里集会,是为了见证对十二个巫婆和一个男巫的正法活动,法律裁决将他们烧死,这些罪孽深重的巫婆们就在你们面前,让我们为他们的灵魂祈祷吧!焚烧的疼痛会让他们认识到自己所犯的罪行,但愿他们会祈求上帝的宽恕,然后赎回他们不朽的灵魂,让我们为他们祈祷吧!”   此时鼓声又响了起来。 但那个神父并没有完全结束,等鼓声一停,他又接着往下读。   两个蒙着头罩的卫兵粗鲁地把第一个囚犯从囚车上推下来,带到前面。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 她长着一头灰色浓密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肩膀,几乎垂至腰间。 当他们把她带向最近的那个柴堆,她开始朝那些卫兵吐口水和咒骂,疯狂地挣扎着想逃出来。 人群中有些人大笑着起哄,侮辱她。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挣脱了卫兵的手,朝黑暗处跑去。   在那些卫兵去追她之前,奎斯特骑着他的马穿过他们飞驰而去,奔走的马蹄踏溅出许多泥泞。 他很快就赶上了那个女的,只见他抓住那个妇女的头发,手指在她的发卷里一拧,然后再握成拳头。 那个女的被提在半空,身子往前弯得跟虾米一样,嘴里发出尖而无力的哀号。 奎斯特就这样把她拖回到卫兵旁边,那些卫兵紧紧地抓住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绑在最大的柴堆旁边,在那儿她的生命就要被终结。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十三章 火刑     紧接着第二个囚犯被带了下来,我的心猛地沉了下来,是史布克!毫无疑问,我的师父一生都很正直,所做的每件事情都是他认为最好的。 所以他应该拥有那种力量。 可真的会是这样吗?   如果我出生在一个经常去教堂做祷告的家庭中,我当时会为他祈求上帝的。 但这并不是我的习惯,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祷告,我只是无意识地低声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祈祷吧。   “求求你,帮助他!求求你,帮助他!”我低声祈祷着。   突然我感觉自己脑后的发根都快要竖起来了,一股寒意猛地袭了过来,而且非常的冷。 一个来自黑暗中的东西正在靠近。   又是一道闪电,柴堆被一下子点着了,火苗开始吱吱向上窜,奎斯特跪在柴堆上,周围是熊熊烈火。 我看见有几个卫兵赶紧跑上前去救他,但这时人群也冲上前去,其中一个卫兵都被人从马上拽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场全面的骚乱发生了。 四周都能看见人们在撕打和搏斗。 还有些人则拼命想逃离这个地方,空中到处弥散着怒吼声和尖叫声。   我拼命想解开绑住史布克的绳子,指头在绳结上摸来摸去想找到结头。 在我的左边也有个男的正在解救那个第一个被捆绑在刑柱上的灰发妇女。 我感觉自己有些惊惶失措了,因为我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把绳子解开。 绳结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结头扎得很紧,火苗的热气也越来越近,越来越烫了!   突然,左边传来那个男人胜利的欢呼声。 他已经把那个妇女解救出来了。 我看见他手中拿着一把刀,很轻松地就把那妇女身上的绳索割开了。 当他把那个妇女带离刑柱时,他朝我这边望了望。 空气中满是人们的尖叫声以及熊熊燃烧的火焰呼呼往上乱窜的噼啪声。 所以我想即便是我对他大声喊叫,他也未必能听见我说什么。 于是我径直把左手伸向他。 他看了看我,犹豫了片刻,把手中的刀朝我这边扔了过来。   可惜他扔的力度不够大,刀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掉了下来,掉进火苗中了。 我想都没想,就把手伸进那烧着的木块中,把刀捡了起来。 很快我也把捆绑在史布克身上的绳子割开了。   我终于把史布克救出来了,如果再迟一会儿,他就会被烧死了。 我心里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可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奎斯特的手下就在我们周围,一不小心我们就有可能被他们发现并被当场捉住。 要是那样的话,我们两个都会被烧死的!   我必须把史布克尽快带离这个烧着的柴堆,往旁边的阴暗处逃走。 可这原本短短的一段路现在却显得无比漫长,因为史布克重重地倚在我身上,走路摇摇晃晃,步履蹒跚。 我又想起刚才扔掉的皮包,于是我们又朝那儿走去,把它拿了回来。 不过还算幸运,我们没有碰到奎斯特的手下。 尽管奎斯特不见了踪影,但我可以看见远处他的那些手下骑在马上挥舞着手中的刀,砍向靠近他们身边的任何人。 我感觉他们随时都可能朝我们冲来。 而现在想把史布克带离,已经变得举步维艰了。 史布克靠在我肩膀处的重量好像不断地在增加,而且我的右手还拿着他那个重包。 但突然我感觉有人扶着史布克的另一只肩膀,我们很快就走进了旁边树林的阴暗处,我们安全了。   而那个人居然是艾丽丝。   “我成功了,汤姆。 我成功了!”她兴奋地叫着。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她。 史布克获救我当然很高兴,但我并不赞同她采用的方法。 “班恩现在在哪儿?”我问道。   “你别担心这个,汤姆。 要是它在附近,我能感觉出来。 我现在不知道它去哪儿了。 刚才所发生的这些事情,肯定耗费了它不少能量,我想它肯定是暂时回到黑暗中恢复能量去了。”   虽然艾丽丝那洋洋得意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但我还是问她“那奎斯特呢?我刚才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死了吗?”   艾丽丝摇了摇头说:“他从马上摔下来,只是烧到了手,仅此而已。 不过,他现在至少也尝到了被火烧的滋味。”   听到她说火烧,我才感觉到自己手上传来一阵阵疼痛,就是那只搀扶着史布克的左手。 我低头一看,发现手背上擦破了一块儿皮,而且被火燎起了水泡。 每扶着史布克走一步,我手上的疼痛就加剧一分。   我们和那些惊恐拥挤的人群一起走过了桥,急急忙忙地朝北边走去,想早点儿离开这个骚乱的地方,以及后面可能发生的事。 奎斯特的手下很快又会集合起来,到处捉拿那些逃走的囚犯,惩罚那些帮助囚犯逃脱的人们。 而任何挡他们道的人都可能受到伤害。   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已经逃出了神父镇。 然后我们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牛棚里躲着,直到天亮,因为我们担心奎斯特的手下可能就在附近搜寻那些逃脱的囚犯。   当我和史布克说话的时候,他还是一声不吭。 即便是我捡起他的手杖,递给他的时候,他也没说一句话。 他的眼神看上去仍然迷茫呆滞,似乎心无所属。 我开始担心他的头部是不是遭到很严重的伤害,这种情形使我别无选择。   “我们必须把他带回我家的农场去,或许只有我妈妈可以帮助他。” 我对艾丽丝说道。   “你妈妈这次看见我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友好了,对吧?除非她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 还有你那个哥哥肯定是不会欢迎我的。” 艾丽丝说道。   我不得不点了点头,她说的没错。 她要是和我回去,我家里人肯定会冷眼相对的。 可现在我手受伤了,稍微一用力就让我痛得龀牙咧嘴,现在史布克根本还站不稳,要是她不帮我搀扶的话,我一个人估计很难走到家。   “怎么了,汤姆?”艾丽丝问道,很显然她看到了我龀牙咧嘴的样子,急忙跑过来抓起我的手,看了会儿。 “很快就不疼了,不会很长时间和……”艾丽丝说着,就跑开了。   “不,艾丽丝!不要,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但是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艾丽丝就溜出了牛棚。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她回来了,手中拿着几小块儿我不认识的树皮和叶子。 她把那些树皮用牙齿嚼碎,弄成糊状。   “把你的手伸出来!”艾丽丝命令道。   “那是什么?”我疑惑地问道,但是我的手实在是太痛了,就照她说的伸了出去。   她很轻轻地把那些糊状物涂抹在我手背被烧伤的地方,然后用那些叶子包裹起来。 接着,她从自己身上扯下一块儿黑布条,把那些树叶包扎固定起来。   “丽泽尔教我的,它很快就可以减轻疼痛的。” 艾丽丝说道。   我刚想拒绝,但很快感觉疼痛开始减弱了。 虽然这是巫婆教给艾丽丝的治疗方法,可看起来挺管用的。 虽然正邪不两立,可有些时候邪恶能生兽。 不仅仅是我的手,要不是因为艾丽丝以及她和班恩所做的交易,史布克也不会得救。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十四章 爸爸的故事     离太阳落山大约还有一个小时,我们终于看到农场了。 这个时候正是爸爸和杰克去挤牛奶的时候,所以现在到家正好,我好有机会和妈妈单独聊一聊。   从春天到现在我还没有回过家呢,上一次回家就是麦凯琳老巫婆追到我们家的那次。 那时还多亏了艾丽丝及时出手,我们才打败了那个老巫婆,但是那次也把杰克和艾莉给吓坏了,现在他们已经不喜欢我晚上留在家里过夜了。 驱魔的差事确实把他们吓得够呛,他们担心我会带来什么对他们孩子不利的鬼怪。 我也理解他们的心情,所以这次我只是想让妈妈救救史布克,事情一完我就会立马走人的。   我也意识到把史布克和艾丽丝带回农场很可能会连累家里人,因为如果奎斯特他们一路跟来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收容巫婆和驱魔人的人的。 我可不想让我的家人像上次那样受到威胁,所以我决定把史布克和艾丽丝留在农场外面,我自己单独回家去。 在我们农场附近有一个牧羊人的小棚屋,他已经到外地圈养牲畜去了,所以那个小棚屋已经荒废多年。 我把史布克和艾丽丝带到那里,叮嘱艾丽丝在那等我。 然后我就穿过农田,直接向我们家农场边界上的栅栏走去。   当我打开厨房门的时候,和上次一样,妈妈还是待在原来的那个角落里,靠着壁炉坐在她的摇椅上。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她并没有显得很惊奇,只是凝视着我。 屋里很安静,窗帘低低地垂了下来,黄铜色烛台上的蜂蜡蜡烛闪烁着温暖的烛光。   “儿子,坐下吧,”她说道,声音低沉而柔和。 “拉把椅子过来,坐下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看到我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   其实我对此也早已习惯了。 从前我还在家的时候,郡里的接生婆在接生的时候如果遇到了难产,她们一般都会向妈妈求助的。 但奇怪的是,消息还没有送来,妈妈就已经知道有人要来请她了。 她总是能够提前感知这些事情,我想这次她一定感知到了我的回来。 很显然,在很多事上她有特异功能,而具有像她那种天赋的人正是奎斯特这种人费尽心思想要杀死的。   “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吧,对吗?”妈妈问道。 “你的手怎么了?”显然她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左手。   “没什么,妈妈。 只是被烧了一下,艾丽丝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已经不疼了。”   当我提到艾丽丝的时候,她的眉毛忽然竖了起来。 “儿子,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喉咙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我酝酿了半天才想到了该怎么开头,尽力想慢慢细说,但是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几乎一口气全都说出来了。   “妈妈,他们差点儿就把史布克给烧死了,奎斯特在神父镇抓住了他。 虽然现在我们逃了出来,但他们还会追过来的。 史布克现在状态很不好,他需要治疗一下,我们很需要帮助。”   我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困扰我内心的其实是那种对于死亡的恐惧,想到这些,我的眼泪止不住唰唰地落了下来。 我一直不想到灯塔山去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我感到害怕,害怕他们把我也抓起来,然后把我活活烧死。   “你们为什么要到神父镇去呢?你们究竟去那儿做什么呢?”妈妈问道。   我忽然意识到刚才我说的都是关于自己遇到的那些麻烦事,我都还没有问问家里的情况呢,于是我就对妈妈说道:“妈妈,谢谢!家里的情况怎么样?艾莉的孩子好吗?”   妈妈笑了笑,但是我还是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悲伤。 “孩子很好,杰克和艾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高兴过。 但是,儿子,”她轻轻地摸了一下我手臂说道。 “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是关于你爸爸的,他现在病得很重。”   我猛地站了起来,真不敢相信她所说的,但从她脸上的表情我已经看出来了,爸爸的病应该是很严重。   “坐下,儿子,”她说道。 “你仔细听我说。 你爸爸现在的病情已经很糟糕了,没准儿以后还会继续恶化。 他先是得了重感冒,然后病情发展到了肺部,最后转成了肺炎,我们差点儿就失去他了。 他现在正在慢慢变好,但愿他能一直这么下去直到痊愈,可是今年冬天他一定要万分小心,要不然肯定会继续恶化的。 以后他不能再干重活了,家里的重担就要全部压到杰克肩上了。”   “我会回来帮他的,妈妈。”   “不,你不能回来,你还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 现在班恩已经跑出来了,你师父又受了伤,现在全郡居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你。 我先到楼上告诉你爸爸你回来了,我不会把刚才这些事情告诉他,免得他受到什么刺激,这些事情只要你我知道就可以了。”   我在厨房等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妈妈就拿着她的包下来了。   “好了,你上去看看你爸爸吧,我去看看你的师父。 你爸爸听到你回来非常高兴,但是你不要和他聊太长时间了,他现在病得还很厉害,不宜多说话。”   爸爸半躺在床上,背后斜靠着好几个枕头。 当我走进去的时候,他吃力地朝我笑了笑。 他看上去很憔悴,一脸倦容,下巴上灰白的胡茬子让他显得更老了。   “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汤姆,快坐下,”他对我说道,同时朝床边的椅子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   “对不起,”我说道,“我不知道您生病了,我该早点回来看您的。”   爸爸摇了摇手好像是说没有关系,让我不要介意。 然后他就开始剧烈地咳嗽。 妈妈说他现在正在慢慢好转,但是现在看到他病得这么厉害,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你在室外是绝对闻不到的,因为它只会逗留在有病人的房间里。   “你的工作怎么样了?”最后他终于止住了咳声,问了我一句。   “还不错,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感觉比干农活好多了,”我回答道,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暂时抛在脑后,只想好好陪爸爸说会儿话。   “干农活对你来说太枯燥了,是不是?”他又一次虚弱地笑了笑。 “但不瞒你说,我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农民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爸爸在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水手,他曾经乘船去过很多地方,而他给我们讲的关于各地的故事也是数不胜数,那些故事精彩绝伦,令人热血沸腾,充满了传奇色彩。 每每回忆起过去的那段时光,他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向往的神情。 我也很希望看到爸爸那种容光焕发的样子,所以非常喜欢听他讲故事。   “是的,爸爸,”我说道,“给我讲一个故事吧,就是那个关于大鲸鱼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近了一些说道:“有一个故事我要告诉你,儿子,现在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不要乱说,爸爸,您不会有事的。” 我急忙说道,他这么说让我感到震惊。   “我心里有数,汤姆,没准儿我还能撑到来年开春或者是夏天,可是再撑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最近想了很多,现在是时候把一切告诉你了。 我还以为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你呢,没想到你现在正好回来了。 这次不说,下次再见到你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我要说的和你妈妈有关,就是我们怎么相遇以及后来的事情。”   “你还会看到很多春天的,爸爸,”我说道,但对爸爸要跟我讲妈妈的事情大为吃惊。 爸爸过去给我们讲了很多精彩的故事,但是有一点他从来没有给我们讲过:那就是他怎么和妈妈相遇的。 我们有的时候也谈到这个话题,但是爸爸好像并不想跟我们说这个。 他或者是把话题转移开,或者是让我们去问妈妈,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去问过妈妈。 当你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总有一些事情是你不懂而又不能问的,因为你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并不想告诉你这些。 但是今天不同了,爸爸突然想要告诉我这个。   他疲倦地摇了摇头,好像双肩承受了巨大的重量一样,把头深深地垂了下来。 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又露出了虚弱的笑容。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希望我告诉你,不过你要记住了,这件事就让我们两个知道吧,我不准备告诉你那些兄弟的,希望你也不要跟他们说。 既然你干了这一行,我想我也不应该瞒你,你是一个老七所生的第七个儿子,所以……”   他又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一阵悲伤袭过我的心头,因为他苍老而病怏怏的面容确实使我难受。 过了会儿,他睁开眼睛继续往下讲。   “有一次我们航行到了一个小港口,想在那儿补充淡水,”他开始急了起来,像是担心自己可能会改变主意,所以趁着现在还没有改变主意,想赶紧一口气说完。 “那是一个孤零零的小岛,四周被群山包围着,只有港口主事的房子,还有一些渔民的小房子,全部用一块块白色的石头建成。 我们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好几个星期了,船长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说我们也该休息休息了,所以他就给我们放假让我们上岸去玩玩。 我们分成两班,轮流上岸去,我被分到了第二班,是在天黑以后出去的那一班。   “我们有十多个人,最后我们决定去最近的一家酒馆,酒馆在一个村庄的边上,靠近半山腰。 当我们到那儿的时候,酒馆都快准备打烊了。 于是我们喝得很急、很快,拼命地把酒倒进自己的嘴里,好像明天就再也喝不到了一样。 而后,我们每人还带了一壶红葡萄酒,以便在回船的路上边走边喝。   “我当时肯定喝得太多了,因为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那条通往港口的陡峭山路上。 天已经快要亮了,但我并不着急,因为我们的船要等到中午以后才会出发。 于是我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就在这时,我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我大概听了一分钟左右,才下定决心过去看看。 我的意思是,那声音听起来是个女人在哭,但是我也不敢确定。 那时经常流传一些骇人听闻的传说,说有些怪物会变化人形,迷惑路人。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而且不瞒你说,我非常害怕。 不过如果我当时没有过去看看的话,我就不可能遇见你妈妈,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你了。   “我爬上路边陡峭的山坡,然后翻过那个山顶,沿着那边的山坡爬了下去,最后我来到了一个悬崖边上。 那是一个很高的悬崖,下面的波浪不停地冲刷着岩石,站在那儿我可以看见抛锚停在港湾里的船,从这儿看去船显得很小,似乎可以把它放在我的手掌中。”   “在悬崖上突出一块儿狭窄的岩石,就像老鼠的牙齿一样。 一个年轻的女人背靠着岩石,面朝大海,坐在那里。 后来我才发现她是被人用链子绑在了那块儿岩石上。 不仅如此,她还一丝不挂,就像刚出生时一样,什么衣服都没有穿。”   说到这的时候,父亲似乎有些害羞,他的脸都变得通红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爸爸?你又是怎样回来的呢?”   “儿子,你妈妈很有钱。 她独自住在一栋大房子里,那栋房子坐落在一个大花园中,花园周边都被很高的围墙围住了。 那个地方离我发现你妈妈的地方不到一英里,于是我们就回到了那儿,我也留了下来。 她受伤的手愈合得很快,最后连一个小伤疤都没有留下。 我留下来教她我们的语言。 其实说得更准确一些,是她在让我知道如何教她。 我指着一样东西,然后大声用我们的语言告诉她这应该怎么说,而她就会重复我所说的。 如果说对了,我就点点头。 其实每样东西说一次就够了。 你妈妈很聪明,非常聪明。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从来不会忘记任何东西。   “不管怎样,我在那栋房子里待了几个星期,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但是每逢单日晚上,你妈妈的两个姐姐都会回来。 她们两个人长得很高,看上去凶巴巴的。 她们经常在屋后点上一堆火,然后和你妈妈坐在那里一直谈到天亮。 有时候,她们三个人还围着火堆跳舞或者是一起玩骰子。 但每次她们都会吵起来,而且慢慢地越吵越凶。   “我知道她们吵架肯定和我有关,因为我发现她的两个姐姐都在窗户后头用愤怒的眼神盯着我,而你妈妈则挥手让我回房间去。 我想她们肯定不喜欢我,因为这个,我和你妈妈离开了那栋房子,回到本郡来了。   “我从本郡出去的时候只是人家船上的一个雇佣工,或者说是一个普通的水手,但我却像个绅士一样地回来了。 你妈妈支付了我们回家的路费,并且包下了一间船舱。 回到本郡后,她又买下了这个农场,然后我们在梅洛的一个小教堂里结了婚,我爸爸妈妈就是在那里下葬的。 你妈妈并不信上帝,但是为了我,她和我在教堂里举行了婚礼,这样我们的邻居们也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了。 这年的年底,你哥哥杰克就出生了。 我生活得很幸福,儿子,自从遇到你妈妈后,我每一天都是快快乐乐的。 今天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要让你明白,当我离开人世的那一天,你妈妈会回到她过去的家中,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地方去,你明白吗?”   我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吃惊地问道:“那我们呢?她舍得扔下我们不管吗?以后她还会有很多孙子孙女的。”   爸爸很悲伤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想她是没有任何选择了,儿子。 她曾经告诉我说,她回到这儿只是为了完成‘一件未完成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情,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为什么会被捆在岩石上等死。 她有她自己的世界,她自己的生活,当时间一到,她就会回去的,所以你们不要让她感到为难。 看着我,小伙子。 你看见什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现在所看见的是一个老头,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老头。 每次我照镜子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离大去之日不远了。 所以你也用不着再安慰我了。 对你妈妈而言,虽然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小女孩,但看上去仍然很年轻,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如果不是那天我为你妈妈做的一切,她绝对不会舍弃她自由的生活跟我来到这里的。 现在她也该重获自由了,所以当她走的时候,你要带着微笑送她。 答应我你会这么做的,儿子,好吗?”   我点了点头,然后一直待在他身边,直到他平静下来,慢慢睡着了。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十五章 银链子     当我回到楼下的时候,妈妈已经回来了。 我急切地想问问史布克现在怎么样了,她是怎么医治他的,但我根本没有机会,因为透过厨房的窗户,我看到杰克和艾莉已经从院子那边走过来了,艾莉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   “我已经为你师父做了我能做的,儿子,”妈妈在杰克进来以前低声对我说。 “具体的我们吃过晚饭再说吧。”   杰克正要跨进门口,忽然看到了我,他一下子僵住了,呆呆地看着我,脸上浮现出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 不过他最后还是勉强笑了笑,朝我走了过来,然后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看到你真高兴,汤姆。” 他说道。   “我只是回齐本顿顺便路过这里,”我跟他说道。 “所以我就进来看看你们。 如果我知道爸爸病成这样,我早就回家来看看了……”   “他现在正在好起来,”杰克说道。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是的,汤姆,他现在已经好多了,”艾莉补充道。 “再有几周他就会完全康复的。”   可是从妈妈脸上悲伤的表情我已经看出来了。 并不是这么回事。 事实是如果幸运的话,爸爸也许能坚持到明年春天。 妈妈对此很了解,我也很清楚。   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很安静,连妈妈也没有说什么。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回来的原因,还是因为爸爸的病情让大家郁郁寡欢。 吃饭的时候,杰克除了向我点点头之外,就没有别的表示了,不过最后他终于还是说话了,不过说的都是些风凉话。   “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啊,汤姆,”他说道。 “我想这肯定是因为你老是昼伏夜出的缘故吧,这可对你不好呀!”   “不要胡说八道,杰克!”艾莉又开始斥责他了。 “不要理他,汤姆。 你看我们的玛丽长得怎么样?这是我们上个月才给她起的名字,和上次相比,她大了不少,对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 小孩的生长速度多少让我感到吃惊,原来她只是个小婴儿,一张皱巴巴的小红脸,现在已经变得圆圆胖胖的,非常可爱,四肢也很结实了,眼睛水汪汪的,滴溜溜地四处张望。 看起来小家伙已经有点儿不安分了,想从艾莉的怀里挣脱出来,在地板上到处爬。   其实我并不是特别饿,但是当妈妈把一大罐热腾腾的罐焖土豆烧肉端上来的时候,我马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们刚吃完,妈妈就笑着对杰克和艾莉说道:“我要和汤姆说点事情,你们今天就早点上去睡觉吧。 艾莉,那些需要洗涮的碗蝶你也不用操心,我一会儿会把它们洗了的。”   罐子里面还有一点土豆没有吃完,我看见杰克的眼睛一直盯着它,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妈妈,好像是在跟妈妈说他还没有吃完呢。 但是艾莉已经站了起来,所以他只好慢腾腾地跟着艾莉走了,可以看得出来,他并不怎么乐意。   “我带着狗到边界栅栏那儿去转转,”他说道。 “昨天晚上有只狐狸在那儿出没。”   他们一走出房间,我便急不可待地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妈妈,他怎么样?格勒戈雷先生还能好吗?”   “我已经尽了全力,”妈妈说道。 “但是头部的伤害可能会带来一系列后遗症,所以只有过段儿时间才能知道他能不能好起来。 我觉得你最好早点带他回齐本顿疗伤,虽然我也想把他留在这儿,但是我必须尊重杰克和艾莉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略带忧伤地低头看着餐桌。   “你不想再吃一点儿吗,汤姆?妈妈问道。   听了妈妈的话,我二话不说,又开始大口吃了起来,妈妈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我。 “我上去看看你爸爸怎么样了,”她说完就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就下来了,微笑着对我说:“他很好,刚刚睡着了。”   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突然间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在艾丽丝手上看到的伤口——班恩是不是从那儿吸走了她的血?”   我点了点头。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现在还信任她吗?”她突然问道。   我耸了耸肩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错儿,她是和班恩作了交易,走到黑暗那边去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她,史布克和很多无辜的生命早就命丧黄泉了。”   妈妈叹息了一声。 “这确实是一件麻烦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希望我可以跟你回去,帮你把你师父送回齐本顿,毕竟这一段路还是艰险重重的。 可你爸爸又不能离开我,没有了我的精心照顾他很可能会旧病复发的,我可不想冒这个险。”   我用一块儿面包擦了擦盘子上的残汁,一口吃了进去,然后把椅子往后移了移。   “妈妈,我想我还是赶紧走吧,我在这待的时间越长,给你们带来的危险就越大。 奎斯特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而且班恩也已经放了出来,还喝了艾丽丝的血,我不能冒险把它带到这来。”   “你先别急,”妈妈说道。 “我给你切一些火腿和面包,你们带着好在路上吃。”   “谢谢妈妈!”   我在旁边看着她切面包,心里多么希望自己能多待一点时间呀,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个晚上。 回家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汤姆,在你学习巫婆的课程里面,格勒戈雷先生有没有给你介绍过一种修炼“移魂魔法”的巫婆?”   我点了点头。 不同的巫婆通过不同的方式获得魔力,有一些修炼的是“骷髅魔法”,而另外一些修炼的是“吸血魔法”,最近他告诉了我第三种,也是更加危险的一类巫婆,她们的修炼方式被称为“移魂魔法”。 这类巫婆把自己的血液给了某种动物,可以是一只猫,一只蟾蜍,甚是是一只蝙蝠。 这个动物吸食了她们的血液之后就变成了她们的耳目,按照她们的意志行事。 但是有时候那个动物会变得异常强大,结果反过来控制了那些巫婆,她们以后就再也没有自己的意志,完全听命于那个动物了。   “这就是艾丽丝现在想做的,汤姆,她想修炼移魂魔法。 她跟那个怪物做了交易,她把她的血给它喝,想让它完全服从她的吩咐。 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赌局,万一哪一天她稍不留神就可能成为怪物的工具,从此万劫不复,再也不会有自己的意志了。 所以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相信她了,至少是在班恩活着的时候不能相信她。”   “格勒戈雷先生说班恩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不久它就可以恢复原形了。 我在地下墓室中见过它,当时它变成了史布克的样子想骗我,单凭这一点可以看出它确实越来越强大了。”   “没错,但是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又会使它失去一些力量。 你看,班恩从一个囚禁了它那么长时间的地方逃了出去,这一定会消耗它好多能量。 所以它现在极有可能正处于无可奈何的迷失状态,又变回了幽灵,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使自己重新附上血肉,恢复原形。 我感觉,它可能只有在完成了与艾丽丝的所有交易后,才能聚集足够的力量。”   “它能够通过艾丽丝的眼睛看到我们吗?”我问道。   这个想法实在是令人害怕,要知道再过一会儿我就要带着史布克们在黑夜中和艾丽丝一块儿奔赴齐本顿了。 如果它可以通过艾丽丝的眼睛看到我的话,那我岂不是麻烦了?我仍然记得当时班恩把身体压在我的肩与头上的感觉,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被压扁,死神在一步步逼近,想到这些真是让我不寒而栗。 所以我想还是白天再走的好,那时可能会更安全一点……   “不会的,它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儿子。 艾丽丝给了它血液和自由,作为回报,它必须要听从艾丽丝的三次吩咐,但是每一次它都会跟艾丽丝要更多的血喝。 在沃撒山火刑的现场她又给它喂食了一次血液,现在艾丽丝的意志已经越来越薄弱了,想要拒绝班恩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难。 只要她再给它喂食一次血液,它就可以通过她的眼睛看到周边的事物了。 这最后一次,艾丽丝就会彻底变成班恩的工具,而它也会有足够的力量变回自己的血肉原形。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什么人也救不了艾丽丝了。” 妈妈说道。   “那么它会自己找到艾丽丝吗?”   “会的,儿子,但是它只会寻找很短的一段时间,除非是艾丽丝主动召唤它,要不然只要艾丽丝不断地移动,它是很难找到她的。 但是如果她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长了,那么它找到她的机会就会增大。 每过一个晚上,它的法力就会增强一点,特别是如果它能碰上其他的受害者。 任何一种血对于恢复法力都是有帮助的,可以是动物的血,也可以是人血。 那些在暗夜行走的路人很容易受到胁迫,从而屈从于它的意志。 经过一段时间,它一定会找到艾丽丝的,在那之后它就会一直会在艾丽丝周围阴魂不散,当然白天除外,那个时候它会待在地下等着天黑。 黑暗势力中的那些怪物很少会冒险到阳光底下去的。 现在班恩已经获得了自由,而且还在不断地聚集能量,恐怕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郡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处于危险之中。”   “它是怎么开始为恶的呢,妈妈?格勒戈雷先生告诉我说,小人国的海斯国王曾经把自己的儿子献给它,而他的最后一个儿子不知用什么方法成功地把它制服了。”   “这是一个悲惨而又可怕的故事,”妈妈说道。 “发生在国王儿子身上的那些事情,是我们难以想像的。 但我还是要跟你讲一讲,这样也许对于你认清你所面对的敌人有好处。 班恩曾经住在海斯海曼长长的坟墓隧道中,也就是住在骷髅堆里。 第一次,它把国王最大的儿子带到了那里,百般折磨他,把他脑中美好的记忆与梦想全部剔除,留给他的只有悲惨和令人绝望的黑暗。 就这样,国王的儿子一个接着一个遭到毒害。 你能体会那个父亲的感受吗?他虽然贵为国王,但却救不了他的亲生儿子。”   妈妈痛苦地叹息着,说道:“海斯国王的儿子在这样的折磨之下,没有一个活过一个月。 其中有三个是从悬崖上跳下去,惨死在下面的石头上,被摔得粉身碎骨。 还有两个绝食而死,第六个跳到海里,想游到大海对岸,最后力气用尽而淹死,他的尸体最后被海浪带回到了岸边。 这六个儿子都被安葬在石山凿出来的石头坟墓之中。 随后又增加了一座坟墓,那里长眠的是他们的父亲,他在六个儿子死后不久就因为伤心过度而撒手人寰。 最后只剩下了纳兹,他最小的儿子,他的第七个儿子,也只有他活的时日超过了他父亲。”   “那个国王本身也是排行老七,所以作为他第七个儿子的纳兹也和你一样具有一些天赋。 他长得很矮小,即使是按照他们小矮人身材的标准来说也算是比较矮小的,但是在他的血管里激荡着古老而强悍的血液。 他成功地制服了那个怪物,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即使你的师父也不知道。 后来,班恩当场杀死了纳兹,把他在石头上压得粉碎。 后来又过了很多年,那些尸骨好像一直在提醒着班恩它是怎样被制服的,于是班恩一气之下就把他的骨头踩成一片一片的,从银门口全都扔了出来。 直到那时,纳兹的臣民才收集到他的遗骸,把他好好安葬了。 他的遗骨也像其他的兄弟一样,葬在了海斯海曼的石墓中,而海斯海曼就是根据那个古老国王的名字命名的。   故事讲完了,我们都沉默了下来。 这的确是个很恐怖的故事,让人透不过气来。   “妈妈,它现在已经逃出来了,那我们怎样才能阻止它呢?”我首先打破沉默问道,“我们怎样才能杀死它?”   “把这个问题留给你师父格勒戈雷先生吧,汤姆。 你现在先把他带回齐本顿,让他重新恢复健康。 他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制服班恩的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把它再困住,但是即便这样,它还是能够像最近这几年一样,更加猖獗地传播它的邪恶。 如果它再回到地下墓室,可以和以前一样四处为恶,而随着魔力的不断增长,不久以后它又可以恢复原形,从而更加肆无忌惮地腐蚀整个神父镇,以及本郡。 所以,虽然困住它可以暂保无事,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你师父必须知道怎么杀死它。”   “但是如果他不能康复过来呢?”   “那就只能碰运气了,你现在还没有能力对付班恩,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跟你师父学习,所以一切只能寄希望于你师父了。 还有就是艾丽丝,你也知道现在无论艾丽丝到哪儿,班恩都可以利用她伤害别人,所以恐怕到最后你师父除了把她囚禁在深坑之外,别无选择了。”   妈妈看上去似乎很为难,突然停顿下来,把她的手放在额头上,紧闭着眼睛,好像头疼得厉害。   “你没事吧,妈妈?”我很担忧的问道。   她点了点头,很虚弱的向我微笑了一下。 “你看,儿子,你一个人在这坐一会儿,我去写封信你带上。”   “信?带给谁?”   “等我写完了,我们再谈论这个问题。”   我坐在火炉边的椅子上,当妈妈在桌前写信的时候,我就看着炉中的余烬。 我一直在想她可能会写些什么内容。 当她写完后,她坐在自己的摇椅上,把信封递给我。 信已经密封好了,上面写着:给我最小的儿子,汤姆J·华德。   我感觉很惊讶。 我一开始还认为那可能是写给史布克的,好等他康复后看的。   “你为什么写信给我啊,妈妈?你有什么话要说,为什么不趁现在告诉我呢?”   “因为我们现在做的小事会改变未来,儿子。” 妈妈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把手搭在我的左前臂上,“天机不可泄露。 要知道预知未来是件很危险的事情,而要把你所预见的未来告诉别人就更危险。 我们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头脑,可以通过自己的思考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师父一定会按照他自己的方式行事,他肯定能找到他自己的解决办法的。 所以对于那些确定要发生的事情你是不能通过提前预知来改变他们的。 但是我已经预感到不久就会有场大灾难降临,我必须尽我所能来避免最坏的情况出现。 所以我就给你写了这封信,如果你感到一切都已经绝望,十万火急的时候,就打开这封信。 相信你自己的直觉,你会知道什么时候是最需要的时候——当然了,如果这个时刻永不到来是最好不过了。 不过如果那个时刻真的来临了,那你就可以打开来看。 所以你一定要把这信收好。”   我点了点头,很听话地把那信放进我夹克里面。   “现在你跟我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妈妈说道。   从她那古怪的说话腔调和行为方式,我就猜到了我们要去的地方。 果然不出我所料,妈妈拿着那个装着蜡烛的黄铜烛台,把我带到楼上她那间私人储藏室门口,就是阁楼下面紧锁的那间。 直到现在,除了妈妈之外,任何人都没有进过那个房间,即便是爸爸也是一样。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经和她一起到里面去过几次,但我几乎记不起里面有什么了。   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然后我跟着她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满是箱子和柜子。 我知道妈妈每个月都来这儿一次。 但是来这儿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妈妈走进房间里,在那个靠窗的大箱子前面停了下来,然后她直直地盯着我,直到我感觉有些不自在为止。 她是我妈妈而且我很爱她,我绝对不想成为她的敌人。   “你跟随格勒戈雷先生做学徒已经快半年了,所以很多事情你应该可以自己判断。” 她说道,“现在黑暗势力已经注意到你了,它们绝不会放过你。 所以儿子,你现在时时刻刻都处在危险之中,而且危险在不断地增大。 但是你也要时刻牢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也在不断地成长,而且你成长得更快。 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让你变得更强壮,更勇敢,更聪明。 你师父已经和黑暗势力斗争了数十年,为你开辟了道路。 儿子,当你变成一个男人的时候,那些黑暗势力就会在你脚下匍匐战栗,到那时你将不再是它们追逐的猎物,而是一个勇敢的猎人。 而这也是我给予你生命的原因。”   接着妈妈对我笑了笑,这是我进入房间后她第一次对我微笑,但里面却流露出一丝丝的感伤。 而后,她打开箱盖,并把蜡烛举高了些,好让我能看清放在箱子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根很长很长的银链子,一个个作工精细的链环在烛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把它拿出来,我不能碰它。” 妈妈对我说道。   听她这样说,我有些颤抖,因为直觉告诉我这根链子就是当初把妈妈捆绑在岩石上的那根。 爸爸没有说那个链子是银制的,这是个很重要的遗漏,因为银链子通常都是用来捆住巫婆的。 而对于驱魔人来说,银链子是他们工作时最好的帮手之一。 难道妈妈也是一个巫婆,一个和梅姑一样的拉米亚巫婆?现在回想起来,这根银链子,她亲吻我爸爸的方式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和梅姑一样。   最后妈妈过来拥抱了我一下,我再次向妈妈致谢后,打开后门,步入了夜色当中。 我朝农场边界的栅栏走去,刚走到牧场中间,就听见狗叫声,前面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径直朝我走来。   那是杰克,借着天空中的星光,我能看到由于愤怒他的脸都扭曲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啊?”他对我喊道,“你肯定把我当成傻瓜了吧,这些狗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把他们找到了!”   我看着那两只狗,它们都畏畏缩缩地躲在杰克腿后。 它们都是好狗,向来都不会示弱,但是它们认识我,原本我还期望它们会对我摇尾欢迎。 但它们现在看起来失魂落魄的,肯定刚才什么事情把它们吓坏了。   “你好好看看,”杰克说道,“那个女孩朝它们发出蛇那样的咝咝声,还朝它们吐唾沫,把它们吓得撒腿就跑,好像后头有鬼在追它们一样。 我让那个女孩趁早离开这儿,她居然厚着脸皮说她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我管不着!”   “格勒戈雷先生病了,杰克。 我没有办法只好回来向妈妈求助。 我把他和艾丽丝留在农场的边界外面。 我知道你的感受,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你说得倒好听,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情。 我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可妈妈还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呼来喝去的,而且在艾莉面前也是这样。 换了是你,你会怎么想?有时候我都在想这农场是否真的属于我。”   当时我也很生气,真的很想告诉他,农场会属于他的,而且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只要爸爸一去世,妈妈就会回到她原来的地方去,那时候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着。 但是我紧闭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对不起,杰克,我必须走了。” 我一边说,一边朝艾丽丝和史布克待的那个棚屋走去。 大概走了十几步,我回头看了看,杰克已经头也不回地朝家走去了。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十六章 为艾丽丝准备的深坑     最后,在太阳又一次落进西山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小山,不久我们就在山上的林间穿行,直接奔向史布克的家,我们走的还是绕开齐本顿村的那条小路。   我在院门前停了下来,史布克在后面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奇怪地看着这所房子,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似的。   我转身向艾丽丝说道:“你最好还是先离开吧。”   艾丽丝点了点头,我们担心的是那个异形怪物。 它守卫着这所房子,只要艾丽丝一踏入里面,它绝对不会轻饶她的。   “你准备待在哪儿呢?”我问道。   “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个,你也别认为我会听命于班恩,我没有那么愚蠢。 我不会第三次召唤它的,不会给它机会的。 现在天气还不是很冷,所以我可以在附近待上几天,也许会住在丽泽尔留下的那所房子里,之后我很可能会去东边的佩得勒,要不我还能去哪儿呢?”   艾丽丝在佩得勒还有一些亲戚,但是她们都是巫婆。 虽然她说自己好像很无辜的样子,但她现在已经属于黑暗那边了,所以那儿恐怕是最适合她去的地方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远处的昏暗中走去。 我很悲伤地看着她,直到她完全消失了,我才转身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进去以后我又打开了前门,史布克跟着我进了屋。 我带着他去了厨房,厨房壁炉的火很旺,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两个人的饭菜,看来异形怪物早就等着我们回来了。 饭菜很清淡,只有两碗豆角汤和几块厚面包。 在经过了这番长途跋涉之后,我已经很饿了,于是我立刻大口地吃了起来。   史布克只是坐在那儿呆呆地看着他的豆角汤,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居然拿起面包开始吃饭了。   “这一趟真是历经磨难呀,小伙子,回家的感觉真是好呀!”他突然说道。   他突然开口说话让我感到那样的惊讶,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我问道。   “是的,小伙子,已经好多了,再好好地睡上一个晚上我就能完全康复了。 你妈妈的医术真是太高明了,郡里恐怕没有哪种药水能比得上她的了。”   “我还以为你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呢,”我说道,“你原来看起来很木然,像是在梦游一样。”   “那的确是我当时的感觉。 我能听到和看见所有的事情,但是感觉又不是很真实,好像是做了一个恶梦。 我不能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也就是刚才到了房子外面时,站在那儿看到了我的房子,我才重新找回了自己。 你还带着那把打开银门的钥匙吗?”   当我把手伸进左后兜里面摸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它还在那儿,然后我就把它递给了史布克。   “这个钥匙真是惹了太多的麻烦呀,”他一边把钥匙拿了过去一边说道,“但是你做得很好,几乎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到了。”   我笑了笑,这是我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感到高兴,但是当师父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变得严厉起来。   “那个女孩在哪儿?”他猛然问道。   “也许就在附近。” 我不得不实说。   “很好,稍后我们就会处理她。”   整个晚饭的过程中我都一直想着艾丽丝。 她晚上吃什么呢?我忽然想到她很善于抓野兔,所以她一定不会挨饿的,吃饭的问题是没有了。 但是,春天的时候,在丽泽尔绑架了村里的孩子之后,那些村民已经烧毁了她的房子,在那片废墟中,没地方遮风挡雨,度过这样一个秋天的晚上多不容易啊。 不过刚才艾丽丝也说过了,现在的天气不是很冷,所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是啊,她现在最大的威胁已经不是这些,而是来自史布克。   但后来我发现,那晚恐怕是今年最后一个温暖的晚上了。 因为第二天早上的空气里就多了一股格外的寒意。 史布克和我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小山,风变得越来越大了。 树叶纷纷飘落,看来夏天已经彻底结束,秋天已经来临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笔记本,但是史布克好像并不着急开始上课。 他好像还没有完全从奎斯特的折磨当中恢复过来。 吃早饭时,他几乎没有说一句话,一直凝望着前面,好像在深深地思考着什么。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沉默。 “班恩逃出来了,它现在最想要什么呢?它会在郡里做什么坏事呢?”   “这很容易知道,”史布克说道,“首先它想变得更加强大,等到它足够强大了以后,它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作恶了,可以无限制地向人们施加恐怖,最终把整个郡置于邪恶的笼罩之下,所有人和动物都难逃它的魔掌。 它会一直吸血,腐蚀人们的思想,直到它可以随心所欲地胡作非为。 当它白天被迫躲在地下的时候,它会通过行走在地面上的人的眼睛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以前它只是控制了大教堂里面的神父,从而把邪恶蔓延到了整个神父镇。 但是现在,恐怕全郡没有一块儿地方是安全的了。”   “卡斯特也许就是下一个受害地。 最初它可能只是挑选几个村子,把那里所有的人都压死,给所有的人一个警告,显示它的能耐。 这也是它以前控制小矮人和海斯国王的方法。 如有任何人不顺从,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整个地方的人都被压死的厄运。”   “妈妈告诉我说它会寻找艾丽丝的。” 我悲伤地说道。   “是的,你说得很对。 它会寻找你那个愚蠢的朋友艾丽丝的。 它需要她的血液来恢复力量。 她已经给了它两次血液,现在虽然她还是自由的,但她很快就会完全受它的控制了。 如果没有什么来阻止的话,艾丽丝一定会成为班恩的一部分,到那时她就没有自己的意志了,完全成了班恩的工具。 它可以任意驱使她,操控她就会像我弯曲我的小指一样简单。 班恩对此很清楚,它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再次喝到她的血的。 恐怕它现在就在寻找她呢。”   “但是她也很强壮呀,”我反驳道,“而且,班恩不是还十分害怕女人嘛。 当我去救你的时候,我们两个在地下墓室里面遇到了它。 当时它变成了你的样子想骗我把银门打开……”   “这么说来那些传言就是真的了,它在地下墓室就已经能够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了。”   “是的,但是艾丽丝向它吐了一口唾沫就把它吓跑了。 她以后也可以这样做呀。”   “是的,对于班恩来说,控制一个女人要比控制一个男人难多了。 女人总是使它很紧张,因为她们是一种很任性的生物,行为难以预测。 但是一旦它吸食了那个女人的血液,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它会一直追寻艾丽丝,让她不得安生。 它会偷偷潜入她的梦中,然后允诺给她想要的任何东西,也就是只要她开口就能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到最后,她就会养成习惯,当她有所需要的时候就召唤那个怪兽。 现在可以肯定地说,我那个表兄就是被班恩控制了,否则他绝对不会出卖我的。”   史布克摸了模胡须继续说道:“班恩会变得越来越强大,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它在人群中施展它的邪恶,到最后,整个郡里所有的一切,当然包括所有的人,都会被邪恶腐化。 这也是发生在小矮人国中的事情。 最后,他们在绝望之极的时候,终于采取了绝杀的方法。 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找出他们当时是怎么把它囚禁起来的,如果能找到杀死它的方法那就更好了。 这也就是我们必须要去海斯海曼的原因。 那有一个很大的古墓,就是一个埋葬人的石堆,海斯和他儿子们的尸骨就埋在了那附近的石墓里。”   “等我好一些了我们就到那儿去。 你也知道,那些经历了惨死的灵魂总是很难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们要去看看那些坟墓。 如果我们幸运的话,也许会有一两个幽魂在那游荡,甚至还会有纳兹的幽魂,就是制服班恩的那个小王子。 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说实话,现在对于怎么制服班恩,怎么来结束这一切,我真的没有一点头绪。”   说完这些史布克就垂下头,看上起很担心,也很悲伤。 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如此消沉。   “你以前去过那儿吗?”我问道,猜想着如果他去过的话为什么没有和纳兹的幽魂谈一谈,问问他该怎么办。   “是的,我只去过一次。 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学徒。 我跟着我师父到那儿去处理一个麻烦的幽灵,它已经在海边为害多时了。 在弄完了那件事之后,在悬崖上面的山上,当我们穿过那片坟墓时我就知道那儿一定有什么东西,因为那是一个暖和的夏夜,但我却忽然感到空气变得十分寒冷。 当师父在前面一直大步往前走的时候,我不禁问师父为什么不停下来做点儿什么来驱走那些幽魂。”   “‘让它们好好待在那儿就行了。’ 他告诉我,‘它们不会去骚扰任何人。 此外,有些幽魂待在这世上是因为它们还有任务要完成呢。 所以,我们最好就是别去管它们。’ 尽管我不知道当时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和往常一样,我相信他是正确的。”   我试着想像史布克当时做学徒的情景。 他那时比我大多了,因为他一开始是接受神父训练的。 我不知道史布克的师父当时是怎么想的,他怎么会收下一个年纪这么大的人做学徒呢。   “不管怎样,”史布克说道,“我们都必须尽快到海斯海曼去。 但在我们去那儿之前,我们还有另外一件事必须先处理。 你知道是什么事吧?”   我禁不住有些发抖,我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我们必须先把那个女孩处置一下,所以我们得知道她躲在哪儿。 我猜她可能就在丽泽尔那座废弃的房屋里。 你觉得呢?”史布克突然问道。   我本打算告诉他,我不同意他的说法,但是他一直严厉地盯着我,使我不得不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我不能对他撒谎。   “那也许是她最可能待的地方。” 我承认道。   “好的,小伙子,她再也不能待在那儿了。 她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危险,所以我们不得不把她关在深坑里,而且越快越好。 所以,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挖坑……”   我盯着史布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话。   “小伙子,不要这样。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我们必须这么做。 我们有责任保护本郡的安全,而那个女孩迟早都是个祸害。”   “但是那不公平!”我说道,“她救了你的命啊!去年春天她还救了我的命。 她所做的一切事情最后都变成好的了。 她的本意是好的。”   史布克伸出手示意我安静下来。 “别再浪费你的口舌了!”他命令道,表情十分坚决。 “我知道她制止了那次火刑。 我知道她救了不少人的命,包括我的在内。 但是她把班恩放出来了,而我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把班恩放出来,让它为非作歹。 所以听我的,让我们把这事了结了!”   “但是如果我们杀了班恩,艾丽丝就自由了!所以她还是有机会的!”   史布克的脸都气红了,当他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充满了威吓。 “一个修炼移魂魔法的巫婆通常都是非常危险的。 等到她修炼成功,将比那些使用吸血魔法和骷髅魔法的巫婆更加致命。 她们一般都会利用蝙蝠或癞蛤蟆这类比较弱小的动物,但是这些动物也会慢慢蓄积能量,变得强大,等到这个动物的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那个巫婆就要反受制于它了。 你想想这个女孩的所作所为!那班恩可是最厉害的家伙!而她居然妄想对班恩施行移魂魔法,想让班恩听命于她,这岂不是痴心妄想!”   “她很聪明而且不考虑后果,这世上再也没有她不敢干的事情了。 是的,她还很狂妄自大!即便班恩死了,她也不会就此结束。 如果让她长大成为了一个女人,而未加制止的话,她就可能变成本郡有史以来最危险的巫婆!我们必须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把她解决掉。 我是你师父,你是学徒。 所以你必须服从我,按照我说的做!”   说完这些,他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极度沮丧地跟在他后面朝屋里走去,去拿铁锹和测杆。 然后我们径直到了东花园,在离关押波尼·丽泽尔的那个深坑不足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开始在那儿挖一个新的坑,也是八英尺深,长和宽都是四英尺的坑。   直到日落时分,我才挖好了这个坑,使它达到了史布克的要求。 我有些不安地爬出那个坑,因为我知道波尼·丽泽尔就在离这儿不远的那个坑里。   “今天就干到这儿。” 史布克说道,“明天早上到山下去请当地的石匠来弄剩下的活。”   那个石匠将会在深坑周边铺上石头,然后在上面再铺上十三根坚硬铁棒,这样就可以杜绝任何逃脱的可能。 到时史布克将会在一边看着,免得他的异形怪物伤害石匠。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屋里时,史布克轻轻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你已经完成你的任务了,小伙子。 你干得很不错,我只想告诉你,目前你的表现已经比你妈妈所承诺的要好得多……”   我惊讶地抬头望着他。 妈妈曾经写过一封信给他,说我将是他所带徒弟中最出色的一个,但当时他对妈妈所说的不以为然。   “好好干,小伙子,”史布克接着说道,“我敢说,等到我干不动的那天,你会是本郡最好的驱魔人。”   史布克通常总是很吝啬使用赞美之词,所以,听见他说这些话真是有些出人意料。 我想他可能是希望我高兴起来,但是那个深坑和艾丽丝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想他的赞美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天晚上,事情发生了。 当时我感觉自己很难睡着,所以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已经很清醒了。   起初我以为是突然而至的雷声。 那是一阵怒吼声和快速移动的声音,整个房子似乎都在晃动,就像是被一阵飓风吹过一样。 突然,有东西用一种恐怖的力量敲击着我房间的窗户,我可以很清楚地听见玻璃爆裂的声音。 我大吃一惊,跪在床上,把窗帘拉上。   那个大窗户框架分为八个部分,由于玻璃纹理不匀,即便在光线最好的时候都不可能看清外面的情景。 但是外面有弯半月,我还能看见那些树的顶部在不停地摇摆,好像它们的树干正在被一个愤怒的巨人拼命地摇晃着。 我发现已经有三块厚玻璃爆裂了。 过了一会儿,我试着用吊窗绳把窗户下半部分打开,这样我就可以看见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很快我就觉得不对劲,因为外面的月光很亮,所以这肯定不是正常的风暴。 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在攻击我们。 是班恩吗?难道它找到了我们?   接着我感觉从头顶上传来一阵击打和裂开的巨响。 听起来像是有东西在用拳头狠狠地击打屋顶。 我听见屋顶上的瓦片飞落下来,掉在西花园边的石板上,摔得粉碎。   我赶快穿好衣服,急冲冲地朝楼下跑去。 我发现后门已经敞开着,于是我径直跑到屋外的草坪上。 迎面吹来一阵劲风,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更别说往前迈步了。 但我还是咬着牙往前走去,很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着,努力在狂风中睁开眼睛看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看见史布克就站在树林和房子中间的路上,他那黑色的斗篷被狂风吹得呼呼作响。 他高举着他的手杖,似乎准备挡开别人的击打。 我拼命朝他靠拢,但却很艰难。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十七章 奎斯特的追杀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我就来到了楼下。 昨晚还一片晴朗的天空这会儿却一片阴霾,空气很静,没有一丝微风,秋天的第一场霜冻已经染白了绿绿的草地。   史布克就站在后门附近,几乎还是我上次看到他的那个地方。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脸色像此时的天空一样黯淡,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全身上下透着悲凉的气息。   “好了,小伙子,”他十分疲倦地说道,“让我们检查一下损失吧。”   我以为他指的是房子,但是他直接朝西花园的树林走去。 那里确实遭受了一些破坏,但是并没有昨天晚上听起来的那样严重。 有一些大树枝被折断落了下来,草地上还散布着很多小树枝,树下的长椅也被掀翻了。 史布克示意我帮他把长椅摆正并放回原来的位置上。   “没有想像的那么糟糕,”我说道,试着让他高兴起来,因为他看起来简直沮丧到了极点。   “这已经够糟的了,”他脸色凝重地说道。 “班恩变得越来越强大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简直太快了。 按理来说它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做到这些,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史布克带着我走回房子去。 我们可以看到屋顶上的瓦片也少了很多,其中有一根烟囱被掀翻了。   “现在只能先这样了,等有时间再修吧。” 他说道。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了铃声。 史布克微微笑了一下,这可是他今天早上第一次露出愉快的神情,看起来好像整个人放松了很多。   “原本我还以为今天早上我们要饿肚子呢,”他说道。 “看来也许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糟糕……”   当我们走进厨房的时候,我首先注意到,在餐桌与壁炉之间的地板上布满了斑斑血迹,而且厨房里面也冷得出奇。 马上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壁炉里没有生火。 当史布克的学徒已经快六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早上进厨房时壁炉里面没有生火。 餐桌上也没有了煎蛋和烤肉,只有两片薄薄的面包。   史布克碰了一下我的肩膀提醒我说道:“什么都不要说,小伙子,坐下吃饭吧,有东西吃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按照他说的做了,但当我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时,我还是感觉肚子里面空空如也,似乎什么都没吃。   史布克站了起来。 “这真是一顿绝妙的早餐,面包烤得真是太完美了,”他对着空空的房间说道,“谢谢你昨天晚上所做的一切,我们真的十分感谢你!”   大多数情况下异形怪物是不现身的,但是这回它又一次以一只大黄猫的形象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它这次只是发出了很微弱的呼噜声,紧紧地偎着壁炉,转眼就不见了。 让我惊讶的是,我从来没有看见它如此狼狈过。 左耳被撕破了,还在流着血,脖子上的毛发很蓬乱,上面血迹斑斑的。 但最糟糕的还是它的脸部,眼睛瞎了一只,原来左眼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血窟窿,左眼球已经不见了。   “它再也无法像原来那样了,”当我们走出后门时,史布克停下脚步悲伤地对我说,“我们应该庆幸班恩还没有恢复它的全部力量,否则昨天晚上我们就死定了。 我们的异形怪物以惨重的代价给我们争取了一点儿时间,现在我们必须在这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赶快行动起来……”   就在史布克还在说话的时候,十字路口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 这说明有人要请史布克驱魔了。 我本以为昨天晚上刚刚发生了那么多事,而且班恩随时可能再来,史布克会对此不予理睬,但是我错了。   “好了,小伙子,你去看看这次是什么事情。” 他对我说道。   我赶到那里的时候,钟声已经停了,但钟绳还在那摇晃着。 柳树林下还是那样的阴暗,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女孩正等在那儿,我马上意识到那不是来请史布克驱魔的人。   那是艾丽丝。   “你是不是想找死呀!”我拼命地摇着头对她喊道,“这次算你走运,史布克没有和我一起过来。”   艾丽丝笑了笑,说道:“老格勒戈雷现在抓不到我,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你不要太自信了,”我生气地说道,“他已经吩咐我给你挖了一个深坑,如果你不当心的话,迟早会被抓进去的。”   “老格勒戈雷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难怪他会让你去挖坑。” 艾丽丝讥讽道,声音里面充满了嘲笑。   “不全是这样的,”我说道,“他让我挖了坑,这就说明我已经接受了这些要做的事情,把你囚禁到坑里也是我的职责。”   艾丽丝的声音忽然变得悲伤起来。 “你真的会对我那样做吗,汤姆?”她问道,“我们曾经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同生死,共患难,我还把你从坑里救了出来,就在丽泽尔磨刀准备剔你骨头的时候,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当然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要不是艾丽丝的话,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艾丽丝,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快点去佩得勒吧!”我告诉她,“离这儿越远越好。”   “班恩是不会同意的,他认为我应该继续待在这儿。”   “班恩是怪物,不是人!你应该用‘它’来称呼,不是‘他’!”我喊道。 艾丽丝的话让我恼火极了。   “不,汤姆,他不是的。” 艾丽丝反驳道,“我已经嗅出来了,他肯定是一个男人,或者类似于男人的东西!”   “昨天晚上班恩袭击史布克的房子,差点儿把我们给杀了,是不是你派它来的?”   艾丽丝拼命地摇头否认。 “这不关我的事,汤姆,我发誓这不是我做的。 我们聊了聊,他把有些事情告诉了我,仅此而已。 至于他去攻击你们的事,我根本就不知道。”   “我本以为你再也不会跟它做任何交易的。” 我气愤地说道,几乎无法相信她说的一切。   “我也努力试过了。 真的,汤姆。 但他主动找到了我,用他那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语。 他在我快要入梦的半夜时分悄然而至,和我在梦里对话,给我允诺了好多好多东西。”   “它允诺给你什么东西?”   “汤姆,他的允诺我实在无法抗拒。 黑夜降临的时候,屋子里越来越冷,天气也越变越糟。 班恩说他可以给我一座宽敞的房子,里面有一个大火炉,燃烧着熊熊火焰,从此一无所缺。 他还说可以给我很多漂亮衣服,这样,人们就再也不会像现在一样瞧不起我了,我现在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叫化子而已。”   “不要听它的,艾丽丝,你一定要努力,不要被它给控制了啊!”   “没准儿听他的也不全是坏事,”艾丽丝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果不是我听了他的话,你恐怕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对了,我知道一些事情,没准儿又能救你们一命呢。”   “是吗?那快告诉我。” 我催促她赶快说。   “刚才你不是说要把我关在坑里吗?还说要把我关一辈子。 我干嘛要告诉你呢!”   “这是两回事,艾丽丝。”   “这次我还会帮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会同样对我……”   她顿了顿,朝我悲伤地笑了笑。 “奎斯特已经在来齐本顿的路上了,我们用火烧伤了他的手,现在他是报仇来了。 他知道老格勒戈雷就住在这儿附近,他带着全副武装的卫兵来追杀你们了,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群嗜血凶猛、尖牙利齿的大猎犬。 我估计他们最晚中午时候就能到这儿了,所以你还是赶紧回去告诉老格勒戈雷吧,虽然他肯定不会因为这个而感谢我。”   “我马上回去告诉他,”我说完马上转身离开,向山上的房子飞奔而去。 跑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刚才都忘了跟艾丽丝说谢谢了,但是转念一想,她是利用黑暗的力量帮助我们,我又怎么能谢她呢!   等我快到时,我发现史布克正在后门里面等着我。 “小伙子,不要跑了,先喘口气吧。 从你脸上的表情我就看出来了,你一定是带回了十分糟糕的消息。”   “奎斯特正在来这儿的路上,”我气喘吁吁地说道,“他已经发现我们住在齐本顿附近了。”   “谁告诉你的?”史布克挠着胡须问道。   “是艾丽丝告诉我的,她说他们最晚中午就会到这儿了,是班恩告诉她的……”   史布克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唉,看样子我们最好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首先,你到山下的村里,告诉那个肉铺老板我们要去北边,到山那边的卡斯特去,短期内是回不来了。 然后再到食品店老板那儿说一声,我们下周不需要定购食物了。”   我跑到山下的村子里,找到那两个人,把史布克的话转告了他们。 当我回到史布克家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我准备出发了。 他把他的包递给了我。   “我们是不是去南边?”我问道。   史布克摇了摇头,说道:“不,小伙子。 我们要去北边。 我们必须去趟海斯海曼,如果我们走运的话,没准儿可以和纳兹的幽魂谈谈。”   “但是我们已经告诉所有的人我们要去的地方了。 为什么我们不虚晃一枪,出其不意地到南方去呢?”   “因为我想奎斯特在到这儿之前会先到那个村子去,听了村民的话之后,他就会直接朝北边来追我们,那些猎犬会发现我们踪迹的。 我不希望他去搜我们的房子,我们必须把他们引开,远离这栋房子。 因为我书房里有些书是无价之宝,如果他们来搜查这栋房子,他手下那帮人肯定会到处翻箱倒柜,甚至会把这儿一把火夷为平地。 我不希望我这些书有任何风险。”   “但我们不是有异形怪物在这儿吗?难道它不能保护这栋房子和花园吗?他们应该不敢冒着被撕成碎片的危险,进到这栋房子里来的。 难道你觉得异形怪物现在重伤而对付不了他们?”   史布克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说道:“不,它现在对付奎斯特那帮人还绰绰有余,但是我内心里不希望看见无谓的死亡。 如果它真杀了那些闯入的人,那些侥幸逃掉的人就会四处宣扬,这样他们就更有证据说我应该被烧死了。 然后他们肯定会派军队来,到时候就没完没了了,我们也永无宁日,恐怕就只有离开本郡了。”   “但是,这样的话他们就抓不到我们了吗?”   “对,小伙子。 如果我们在山中穿行,他们就没有那么容易逮着我们了。 在山中他们无法骑马,而我们现在还有几个小时可以先走,所以我们有优势。 再说我们对本郡的地形很了解,而奎斯特的手下都是外地人。 好了,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出发吧。 我们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   说完,史布克就大踏步地朝山中走去。 我和往常一样,提着他那个重包,在后面紧赶慢赶。   “他难道不会让一些手下先骑马到卡斯特去,在那儿等着我们吗?”我问道。   “毫无疑问,他们会的,小伙子。 所以如果我们真到卡斯特去,这倒是个问题需要考虑。 可我们不会送上门去的,我们准备经过那个镇到东边,然后再折向西南往海斯海曼去。 我告诉过你,我们要去那里看看那些石墓。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对付班恩,时间不多了。 我们得和纳兹的幽魂谈谈,这是我们找出如何对付班恩的唯一机会了,犯不着现在和奎斯特纠缠。”   “而这以后呢,我们将去哪里?我们再也不能回这里了吗?”   “我想我们以后肯定会回来的。 奎斯特是抓不到我们的,我们有办法摆脱他。 虽然他肯定不甘心白跑一趟,可到最后没辙了,他也只好打道回府。 这里的冬天太冷了,他肯定会回他南方温暖的老巢的。”   我点了点头,但我并不是很开心。 我发现其实他的计划里漏洞百出。 首先,就是他应该等身体好起来再出发,因为翻山越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他现在并没有完全康复。 奎斯特他们很可能在我们到达海斯海曼之前就捉住我们。 其次,就算知道我们去北边了,他们还可能会搜查史布克的房子,把它烧为平地的,特别是当他们找不到我们的时候。 即便他们这次没有抓住我们,那明年春天,奎斯特肯定会再到北边来。 他似乎是那种绝不放弃的人。 我看我们以前那种宁静安详的生活是一去不复返了。 而且还有一个阴影一直在我心头盘旋,那就是……   如果他们抓住了我会怎样?奎斯特惯于使用严刑逼供。 如果他们逼问我以前住在哪里该怎么办?那些他们认为是巫婆和巫师的人,他们的财产总是会被没收,家园被付之一炬。 如果他们知道我原来的家,肯定会把我们家的农场烧了,那爸爸、杰克、还有艾莉都没有地方住了。 而且更糟的是,他们将会怎样对付妈妈呢?妈妈不能待在阳光底下,而且她还经常帮助当地那些接生婆处理难产,收集了很多药草。 她如果被奎斯特发现了,肯定会认定为巫婆的,那妈妈就真的危险了!   我并没有把这些告诉史布克,因为我能看出来,他已经对我的问题厌倦了。   不到一小时,我们就行走在连绵的山顶了。 天气很平静,似乎预示着我们会迎来一个好天气。   如果我能够忘却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的原因就好了,那我肯定会好好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因为这儿的确是个步行游览的好天气。 我们身边只有山鸟和野兔相伴,而远处西北部的大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波光粼粼,非常好看。   起初史布克还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带着路。 但离中午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时,他就开始放慢了步子,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 当我们停下来,坐在一堆石头边时,他看上去已经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了。 当他拿出奶酪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都在颤抖。   “拿着,小伙子。” 他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小块儿,“可不要一口气全吃掉了。”   我按照他的建议,慢慢地吃着。   “你知不知道,艾丽丝那个小姑娘一直在跟着我们?”史布克问道。   我很惊讶地望着他,摇了摇头。   “她大概在我们后面一英里左右。” 史布克一边说,一边指着南边告诉我,“现在我们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了。 你觉得她想干什么呢?”   “我想她除了到东边的佩得勒外,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 尽管她也非常不想去那儿,但她没有选择。 奎斯特和他的手下马上就来了,要是她不离开齐本顿肯定很危险。”   “唔,没准儿她是因为看上你了,一心要跟着你,你到哪儿她也就跟到哪儿。 我希望我在离开齐本顿之前能把她解决掉。 她始终是个威胁,因为不管她到哪儿,班恩就肯定在她附近。 或许班恩现在藏在地下某个地方,一旦天黑,她就会把它招引来,就像飞蛾被火光吸引一样。 如果艾丽丝再给班恩喂一次血,那它就会变得更加强大,可以通过艾丽丝的眼睛看见周围的事物了。 就算艾丽丝没给它血喝,班恩也会找到其他牺牲品——人或者动物都有可能,而且效果也一样。 喝饱血之后,它就会变得更加强大,很快它就能恢复原形。 昨晚发生的一切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如果不是艾丽丝,我们根本就不可能离开齐本顿。 我们早就成奎斯特的阶下囚了。” 我很不服气地说。   但是史布克压根儿就没理我。 “好了,我们得接着走了。 我坐在这儿也不能变得年轻啊。” 他说道。   但是仅仅过了一个小时,我们又停下来歇息了。 这一次史布克坐的时间更长,最后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整个一天下来都是这样,而且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走路的时间则越来越短。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天气开始起变化了。 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很快就下起了毛毛细雨。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开始沿着两边都是石壁的小路走下去。 石壁很陡峭,而且草地很滑,我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滑倒。 更糟糕的是,雨开始越下越大,凛冽的西风也越刮越猛。   “我们得歇会儿,让我喘口气。” 史布克说道。   他带着我走到了最近的石壁下,我们爬上去,坐在它的东边,这样可以少淋些雨。   “等你到了我这么大年龄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湿气会慢慢侵入你骨头,让你得上关节炎。” 史布克说道,“这和本郡特有的气候有关,最终我们每个人都可能会患上关节炎的。 不光是关节骨头,肺都会受到影响。”   我们狼狈不堪地靠在石壁上。 我感到自己很累,困得不行了。 在这样的晚上,我们却待在外面,而且还得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不久我就睡着了,并且开始做梦。 那个梦特别长,似乎整个夜晚都在做着这个梦。 最后,这个梦变得异常可怕……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十八章 山上的恶梦     虽然我以前也做过不少恶梦,但从来没有这么可怕过。 在梦里我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原本这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因为梦中整个大地都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按理来说我应该对这样的环境很熟悉。 但我转过一个弯之后,认为认出了某个地标,结果很快证明还是错了。 最后历尽千辛万苦,我终于翻过了吊死岭的山顶,看见了山下我家的农场。   当我往山下走的时候,一种不安的预感在我心头萦绕。 虽然是晚上,但是我觉得周边的一切还是太安静了,简直是死一般的寂静,农场里没有任何东西在移动或者是发出一点声音。 农场边界上的栅栏全都破了,好像很长时间没人修理了,而爸爸和杰克是绝对不会让栅栏坏到这个样子还不修理的。 储藏室的门也是半敞着,吊在门框的合叶上。   整栋房子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一些窗户已经破了,屋顶上的瓦片也少了很多。 我用力推了推后门,像往常一样,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走进厨房,那里看起来好像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来过一样。 地上满是灰尘,天花板上挂满了蜘蛛网。 妈妈的摇椅还在屋子的正中间,在摇椅上有一张折起来的纸片,我捡起它,拿到屋外,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清了上面的字,上面写着:   你爸爸的、艾莉的、杰克的,还有小玛丽的坟墓都在吊死岭上,在储藏室里可以找到你的妈妈。   我的心痛得都要碎了,我急忙跑到院子里,在储藏室的外面停了下来,仔细地听着。 一切都很寂静,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我紧张地走进了昏暗的储藏室,心里七上八下的,乱得不得了。 里面会不会也是一个坟墓呢?是不是妈妈已经……   屋顶的正上方有一个洞,一束月光从那儿射了进来,正好照在妈妈的头上。 她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只能看清她的头部,她身体的其余部分隐在黑暗之中,但是从她脸部所在的高度来看,她好像是跪在地上。   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呢?她为什么看起来神色那么凄惨?难道她不高兴见到我吗?   突然,妈妈痛苦地尖叫了一声。 “不要看我,汤姆!不要看我,快出去!”她哭喊着,好像正受着巨大的折磨。   就在我转头准备不看她的时候,妈妈突然从地板上站了起来,我眼睛的余光扫到了一些东西,我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从脖子以下,妈妈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我看到妈妈身上长着翅膀,遍体鳞片,还有闪着寒光的锋利爪子。 然后她向上穿破屋顶飞了出去,径直飞向天空。 我头仰着看着她,用手挡在脸上,不让那些从屋顶上落下的木片和其他碎片砸到我。 透过残破的屋顶,在一轮明月的背景下,我看到妈妈变成了一个黑色的轮廓,一直飞向了天空。   “不,不!”我大声地喊着。 “这不是真的,这一切不会发生的!”   在我头脑深处一个声音回应了,那是班恩低沉的嘶嘶声。   “月亮使你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孩子。 你已经知道了,你所看到的都是真实的或者迟早会变成真实的,这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感觉有人开始摇动我的肩膀,我在一身冷汗中醒了过来,睁开眼一看,原来是史布克在弯腰摇着我的肩膀。   “快点醒醒,小伙子,快点醒醒。” 他对我喊道,“那只是一个恶梦,是班恩那家伙进到你的脑子里,想要恫吓你,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但是我并没有告诉史布克我梦见了什么,这些东西太可怕了,我压根儿连想都不敢想。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雨还在下,但是云层上已经有缺口了,甚至还可以看到几颗星星。 虽然仍是夜色沉沉,但黎明已经不远了。   “整个晚上我们都在睡觉吗?”我问史布克。   “是的,”史布克回答说,“可我不想再睡了。”   他艰难地站起身来。 “我们还是在能走得动时赶紧走吧,”他焦急地说道,“你难道没有听到他们吗?”   我静下来仔细听了听,的确,在风雨的嘈杂声中我隐约听到了远处猎犬狂吠的声音。   “是的,他们就在我们后面不远了,”史布克说道,“要想不被他们抓住,唯一的办法就是消除我们走过时留下的气味。 这得穿过小河才能做到,但是水又不能太深,要不然咱们也没法过去。 当然,我们最终还是要回到岸上去,但是那些狗得沿着河岸上上下下地来回搜索,好重新找回我们的气味。 如果附近还有另外一条河的话,那摆脱他们就更容易了。”   我们又翻过了一座山,然后就是一段很陡的下坡路。 我们在潮湿光滑的下坡草地上拼命往前赶,这样做挺冒险的,因为只要一不留神,就可能滑落到山下去。 在我们下面,有一个牧羊人的茅草屋,天色还很昏暗,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 茅草屋旁边是一株老李树,那树被风吹得向一边倒去,光秃秃的树枝就像是垂在屋檐上伸手攫人的利爪。 我们朝茅草屋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在我们的左前方,有一个木栅栏围成的羊圈。 天还未亮,我们只能看清里面有一小群羊,大约有二十来只,但是它们都是死的。   “我一点儿不喜欢见到这种情景,小伙子。” 史布克说道。   我也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惨状,但我很快就意识到,他指的并不是那些死羊,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前面的茅草屋了。   “我们来得太晚了,”他低声嘟哝着,“但是我们还是有责任进去看看……”   说完,他抓着手杖朝茅草屋走去。 我拿着包跟在后面。 在经过羊圈的时候,我扫了一眼旁边的那些死羊,只见白色的羊毛上血迹斑斑。 如果没猜错,这一定是班恩的杰作,一次喝了这么多血,这会儿它又强大了不少吧?   茅草屋的前门敞开着,我们没有打招呼就走了进去,史布克在前我在后。 他的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就僵在了原地。 他倒吸一口冷气,眼睛死死地盯着左边看。 屋子里点着一根蜡烛,借着闪烁的烛光我也看到了,墙上有一道黑乎乎的东西。 乍一看,我还以为那是牧羊人投射在墙上的影子,但是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不可能只是一个影子。 他背靠着墙,弯曲的手杖举在了头上,好像是要向我们打过来。 我愣了半天神,才反应过来我看见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这一明白不要紧,我的膝盖吓得颤抖起来,心怦怦乱跳。   牧羊人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恐惧,他的牙齿露在了外面,但其中有些已经被打断了,嘴里满是流淌的鲜血。 虽然他笔挺地靠墙立着,但是他并不是站着的。 他已经被压扁了贴在了墙上,他的血肉也已经被深深挤压到石墙的缝隙里去了。 这一定是毁灭者班恩干的。   史布克又往屋子里面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我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直到我看到了里面全部恶梦般的景象。 在墙角处有一张婴儿用的小床,但是它已经被挤在墙上压碎了。 在小床碎片的中间是一些被褥,其中很小的一张上面粘满了血迹,但是没有看到孩子。 我师父把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揭开那些被褥,眼前所看到的一定让他难过不已,所以他示意我不要看了。 然后他伤心地叹息了一声,把那些被褥又放了回去。   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婴儿的妈妈。 一个女人的尸体躺在地板上,有一部分被摇椅挡住了,我真庆幸没有看到她的面部表情,一定是惨不忍睹。 她的右手拿着一根织针,地上一个羊毛线球已经滚到了壁炉里面,正好就在火苗旁边停了下来,壁炉里的火苗正变得越来越弱。   突然,厨房的门自己打开了!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袭上我的心头,一定有东西潜伏在那儿。 这个想法刚一闪过,我就感到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毁灭者班恩就在这个屋里!是的,它在这里!我从骨子里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我害怕极了,想掉头就跑,但是史布克还站在原地,他还没走,我怎么能留下他一个人跑了呢?   正在我万分紧张的时候,蜡烛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下子扑灭了,我们立刻身陷黑暗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漆漆的厨房门口传了过来。 那个声音在空气中回响,沿着茅草屋的地板往前传播,我的双脚甚至都感到了它的震动。   “你好呀,老骨头。 我们终于见面了,我一直在找你呀,知道你在附近,找你半天了。”   “是呀,你已经找到我了,”史布克疲倦地说道,把手杖拄在地上,将身体倚在了上面。   “你总是爱管闲事,老骨头,但是你管得太多了。 我先杀了你的徒弟,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我要让你痛苦万分,然后再杀死你。”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我抓了起来,使劲地把我按在了墙上。 它的力量是那样的大,几乎把我胸腔里的空气全都挤了出来。 然后我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在我的身上,肋骨都快要被压断了。 而最难受的还是压在额头上的那股力量,让我想到了牧羊人那张被压扁挤在石头上的脸。 我心里惶恐极了,可是我根本不能动弹,甚至连气也喘不了。 我看到史布克举着手杖向厨房门口这边跑来,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人在轻轻地摇晃我。   我睁开了双眼,看到史布克正弯着腰不停地摇晃着我,而我则躺在茅草屋的地板上。 “你还好吧,小伙子?”他忧心忡忡地问我。   史布克说完,就带头离开了这个农舍,继续往山下走去。 我们又穿过了两处石壁,直到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流水的哗哗声。 我师父现在走起来快多了,就像一开始从齐本顿出发时一样,所以我想刚才睡了一觉对他恢复体力很有帮助。 而我则感觉浑身上下酸痛不已,拼命走才能赶得上他,而且手上的包也好像越来越沉了。   我们走上了一条陡峭而狭窄的小路,旁边有一条小溪,溪水从山上急流而下,冲击着两岸的岩石。   “再往下走一英里左右,溪水会在空旷地带形成一个湖泊,”史布克说道,然后沿着小路继续往下走去。 “等到了下面地势平坦的地方,再往下湖泊又会分流成两条小溪,而这就是我们所要找的地方,这样我们就可以穿过两条小河,从而躲开奎斯特的追捕和艾丽丝的跟踪了。”   我尽力跟在他后面。 雨似乎下得比先前更大,脚下的地也更滑了。 只要一不小心滑倒,就有可能掉进旁边的小溪,被急流卷走。 我想要是艾丽丝真的在附近,她能否沿着一条这么靠近急流的小路行走。 艾丽丝肯定也会很危险,因为那些狗也可以嗅出她的味道。   即便满耳都是溪水流动的哗哗声和淅淅沥沥的下雨声,我还是能听见那些狗的吠声,它们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突然,我听见了什么声音,吓得我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声尖叫!   是艾丽丝!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问道。   “我们不久肯定就会找到答案的。 我们接着赶路吧。” 史布克说道。   我们到湖边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那个湖很大,而且湖面大部分地方都显得很平静。 但是在我们身边,那条溪水的入口处,一股股急流而下的溪水从陡峭的山坡上向下扑落,击破了平静的水面。 我们站在那看着湍急的溪水,夹杂着小树枝、树叶,偶尔还有些木头冲进湖里。   突然,一个很大的东西被冲入湖里,激起了一阵很大的浪花。 这个物体被冲到湖底,但很快又在三十来步远的地方浮了起来,开始朝湖的西岸边漂去,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的尸体。   我急忙往前跑到了湖岸边。 我在想那会不会是艾丽丝啊?在我正准备跳入湖中的时候,史布克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看着那漂浮着的尸体。 只见他仰面朝天地漂浮在湖面上,只有脸部露出了水面。 他的嘴巴和眼睛都张得大大的,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身上的血都被什么吸干了,一点儿都没有留下。   “这个家伙生前无恶不作。” 史布克说道,“他用沉水法不知残害了多少穷人、老人和孤苦无依的人。 那些人辛辛苦苦劳作了一辈子,只不过想能平安度老,受到别人哪怕一点点的尊敬而已,却被奎斯特害得无辜横死。 现在终于也轮到他自己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知道把一个女人沉入水中看她会不会漂浮,以确定她是否是巫婆,这种做法只是无聊的迷信,但在我脑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是奎斯特漂浮在湖面上的事实。 无辜的人沉没了,有罪的人却漂浮着。 其实像艾丽丝的姨妈一样,那些无辜的人多半都是死于休克。   “这是艾丽丝干的,对吧?”我问道。   史布克点了点头。 “是的,小伙子。 你也可以说是她干的,但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班恩干的。 她已经召唤班恩两次了。 现在她距离成为班恩的工具只有一步之遥了,而且班恩现在已经能够通过她的眼睛看见周围的事物了。”   “我们现在还不能上路吧?奎斯特手下那帮人不会从那儿下来吗?”我担心地问道,并回头望着湖对面那条流入湖中的小溪,在小溪旁边就是那条从山上下来的小路。   “他们可能会从那儿下来的,小伙子,前提是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但我感觉他们短时间内还不会从山上下来。 哦,不对,我感觉有人下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艾丽丝下来了……”   我顺着史布克凝视的目光向小溪那边望去,在小溪的小路边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山上走下来,站在那停了一会儿,看着急流而下的溪水。 而后,艾丽丝的目光转向了我们这边,并开始沿着湖岸朝我们这边走来。   “记住,现在班恩可以通过她的眼睛看见周围的事物。 这有助于增强它的魔力,同时也很容易发现我们的弱点。 所以你必须非常小心自己的言语和举止。” 史布克警告我说。   我内心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很想冲上前去大声对着艾丽丝叫喊,警告她趁还来得及赶紧离开,因为我不知道史布克将会怎么处置她。 但我心中又突然有种莫名的恐惧感,眼前的这个人我都分不清到底是艾丽丝还是班恩。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仔细一想,我心里明白现在也许只有史布克才能救她。 除了史布克,还有谁能让她摆脱班恩的控制呢?   艾丽丝走了过来,站在湖边,我站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艾丽丝盯着湖面上漂着的奎斯特的尸体,她的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既有胜利的喜悦,又夹杂着难以言传的恐惧。   “你也许应该看上去更高兴些,艾丽丝,”史布克说道,“好好欣赏一下你的杰作,你觉得这样划算吗?”   艾丽丝点了点头,很坚定地说道:“他活该遭受这种下场。”   “是的,但要看让他得到这种下场的代价是什么。” 史布克说道,“你现在已经深陷黑暗无法自拔了。 如果你再召唤一次班恩,你就真的会万劫不复了。”   艾丽丝没有回答,我们静静地站在那儿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静静地盯着湖面。   “好了,小伙子,”史布克说道,“我们要上路了。 这死尸留给别人来处理吧,我们还有工作要干呢。 而你,艾丽丝,如果你知道怎么做对你有好处的话,我想你还是跟我们在一起。 现在你必须听好,听仔细了,因为我的建议是你唯一的希望,也是你摆脱班恩的唯一机会。”   艾丽丝抬起头看着史布克,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想你也知道你现在的危险处境了,你希望摆脱班恩的控制吗?”史布克问道。   艾丽丝点了点头。   “那你就过来!”史布克坚定地命令道。   艾丽丝很顺从地走到他身边。   而后我们就出发了,朝东北边走去,史布克用他的手牵引着艾丽丝前行。 我希望我们在路上不会遇见什么人,否则他们看见我们这样子走路会做何感想?我们肯定会招来许多不欢迎的目光。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十九章 石墓     现在是白天,所以我们暂时还不会受到班恩的威胁,因为就像其他黑暗世界中的鬼怪一样,它也是不能见光的,所以白天它便躲在黑暗的地底深处。 艾丽丝眼睛蒙着,耳朵也被堵上了,这样一来,班恩就没有办法通过艾丽丝的眼睛和耳朵来窥探和窃听我们的情况了,更没有办法知道我们在哪儿。   我本来以为今天又要像昨天那样累死累活地走一整天呢,心里暗自嘀咕我们天黑以前能不能赶到海斯海曼。 但意想不到的是,史布克带我们沿着一条小道来到一个大农场。 我们在农场门口等着,农场主家的那只狗一个劲儿地向我们狂吠不止,声音大得连死人都能吵醒。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忧愁的老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对不起,”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真的是很对不起,可我还是没有钱还你,如果我有钱的话,肯定会先还您的。”   从他们交谈中,我能猜出个大概来。 好像是史布克五年前曾经来这个农场为他制服了一个异形怪物,但是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支付史布克劳务费呢。 现在我的师父并不是来要钱的,而是希望他能用其他的方式来补偿。   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就坐上了一辆马车,拉车的是一匹高大的夏尔马,这么高大的夏尔马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驾车的则是刚才那位老人的儿子。 史布克和他们说好了,他儿子把我们送到海斯海曼,史布克的劳务费也就不要了。 一开始还没出发的时候,老人的那个儿子一直盯着蒙着眼睛的艾丽丝,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   “不要直瞪瞪地看着那个女孩,专心做好你的事!”史布克声色俱厉地对那个小伙子说道。 小伙子听到这些马上把眼睛拿开了。 他好像也蛮高兴能送我们上路,这样他就可以大半天避开那些琐碎而烦杂的农活了。 不久马车就驶上了卡斯特东面的一条乡间小路。 史布克让艾丽丝躺在车上,然后用一些麦秸把她盖了起来,这样路上的行人也就看不到她了。   毫无疑问,这匹马习惯了拖运沉重的负载,现在只有我们三个坐在车上,马儿一路小跑,显得毫不费力。 坐在马车上,远处卡斯特城里高耸入云的城堡清晰可见。 很多巫婆就是在这里经过一番马拉松式的审判后被判处死刑的,但她们并不是被烧死,而是被绞死的。 不管是烧死还是绞死,总而言之我们在这里都是不受欢迎的,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没有走城里的原因,用爸爸的一句航海用语来说就是“保持安全距离”。 不久我们就把卡斯特抛在身后,穿过了鲁纳河上的一座桥,然后转而往西南方向的海斯海曼进发。   马车在村外田野的小路上停了下来,史布克告诉那个小伙子在那儿等着我们。   “我们在天明以前就回来,”史布克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白等的。”   我们爬上了一条狭窄的上山小路,路的右边有一个教堂,旁边是教堂墓地。 我们正好处于山的背风坡,没有一点儿风,一切显得都很安静,高大的古木遮蔽了下面的坟场。 但是当我们爬过一道门,来到一处悬崖顶部时,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夹杂着海洋特有的腥咸气息。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断壁残垣,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原是一座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小教堂。 而如今只有三堵墙还尚未倒塌。 我们站立处是一块高地,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海湾。 这海湾有个沙滩,现在已乎被潮水淹没,再远处有一个海岬,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扑上向岩石,激起飞溅的浪花。   “一般情况下西海岸是很平坦的,”史布克说道,“但是这里除了平坦的海滩以外还有全郡最高的悬崖。 据说本郡第一批移民就是从这里登陆的,他们来自海对面遥远西边的另一片国土。 这一带暗礁密布,那些移民的船只在这里触了礁,只好在此登陆。 那个小教堂就是他们的后代修建的。”   说完,他的手指向了前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隔着那堆废墟我看到了一些石墓。 “这样的石墓在本郡只有这个地方才有,别的地方你是找不到的。” 史布克说道。   “这些石孔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呢?”史布克自言自语道。   “这些小矮人有多高?”我问道。 刚开始在远处看的时候,那些石棺虽然大小不一,但都很小,不过当我走近了细看的时候,它们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原来感觉的那么小。   我想史布克可能是为了回答我的问题,只见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折叠尺,然后打开开始丈量那个石棺。   “附近好像有什么东西……”我告诉史布克。   “来,我们坐到那边,给它一些时间,让它先适应我们一下,”史布克说道。 “我可不想把它吓跑了……”   “是纳兹的幽魂吗?”我问道。   “我希望如此,要是他那就太好了。 但是还要过一会儿才能知道,再耐心地等一下吧。”   我们坐在稍远处的一片草地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我的心情也随着逐渐变暗的天色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   “天黑以后我们怎么办?”我问史布克,“你已经把艾丽丝的遮眼布解开了,班恩一定知道我们在这里。 万一它来找我们怎么办呢?”   “我认为我们在这儿很安全,小伙子,”史布克说道,“这里恐怕是全郡它不得不躲开的唯一地方了。 这里已经受到了神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附近方圆一英里的地方,班恩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就算它知道我们在这里,也是无可奈何。 艾丽丝,我说的对吧?”   艾丽丝颤抖着点了点头。 “它正在试着和我说话,但是它的声音很微弱,好像离这里很遥远。 它甚至不能进入我的头脑里。”   “好,现在该是干活的时候了,”史布克说道,“你们两个去墙那边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小教堂的废墟。 “我在这边看看这些石棺,你们去那边睡一会儿吧。”   我们没有说什么就往那边走了过去,然后在教堂废墟中的草地上安顿了下来。 由于教堂的一面墙已经倒了,所以我们还可以看到史布克和那些石棺。 我本来以为他会坐下来的,但是他却始终在那儿站着,左手拄着手杖。   我确实累极了,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但是刚睡不久就突然醒了,因为艾丽丝在一个劲儿地摇晃我的肩膀。   史布克指着地上,突然曲膝跪了下去,拨开高高的草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我也跪下去帮他找。 我们发现了另外两个石棺。 其中一个大约五英尺长,而另外一个只有这个的一半大小,这是其中最小的一个石棺了。   “躺在这个石棺里的人,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的一定是最纯粹的远古祖先的血液。” 史布克指着那个最小的石棺说道,“具有这样血液的人有着强大的力量。 这一定是我们正在寻找的那个,里面一定是纳兹的幽魂!小伙子,你退后,离开这里。”   “难道我不能在这儿听你们说话吗?”我问道。   史布克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难道是你不相信我吗?”我问道。   “是你不相信你自己吧!”这就是他的回答,“你扪心自问吧!开始的时候它可能会感到有些害怕,要是两个人都在这里,恐怕它就不会现身了。 而且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难道你忘了吗?班恩能够读懂我们的心思。 你有足够的力量来阻止它进入你的头脑吗?我们不能让它知道我们的计划,更不能让它知道我们掌握了它的弱点。 当它进入你的梦中,在你的大脑中搜寻线索的时候,你相信自己能抗拒它吗?”   我确实不敢打保票。   “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是我所有学徒中最勇敢的一个,但是你毕竟还是个学徒,这一点不能否认吧。 所以你还是回去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我离开。   我照他说的做了,极不情愿地迈着步子回到了教堂废墟那里。 艾丽丝已经睡着了,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但是只过了一会儿我就坐不住了,心情烦躁不安,因为我实在想知道纳兹的幽魂到底会说些什么。 虽然史布克警告我班恩会在我睡着的时候进入我的梦中读取我的思想,但是我对此并不以为然。 因为我们在这儿是很安全的,班恩不能到这儿来,还有要是史布克知道了怎么对付班恩,那么我们在明晚之前可能就已经把它杀死了,所以我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呀。   “说话!”史布克说道,“说话,我命令你说话!”   “让我待在这儿吧!让我安息吧!”一个声音回答。   虽然纳兹死的时候正当年轻,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一个很老的老人,嘶哑而粗声大气,带着一股浓浓的倦意,但这并不是说它就不是纳兹的幽魂了。 史布克曾经告诉过我,幽魂说话和它活着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它们直接与你的思想交流,这也是为什么你可以听懂一个生活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人的话,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在原来生活中说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   “我叫约翰·格勒戈雷。 我是一个在家排行老七的父亲所生的第七个儿子。” 史布克一边说,一边提高他的嗓门,“我到这里来是想做件很久以前就应该做的事情,那就是彻底结束班恩的罪恶,并使你永远安息。 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知道一些事情。 首先,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中间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应,我还以为那个幽魂不打算回答,但最后它还是回答了。   “我是纳兹,是海斯国王的第七个儿子。 你想知道什么?”   “现在是彻底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史布克说道,“班恩已经被放出来了,很快它的魔力就会恢复到极限,那个时候整个郡都会面临灭顶之灾,因此我们必须把它彻底铲除,而这也是我到这儿来找你的原因。 你当时是如何把它囚禁在地下墓室的?你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杀了它吗?”   “你是否足够强壮?你能否紧锁自己的心志,不让班恩读懂你的想法?”纳兹的幽魂瓮声瓮气地说道。   “是的,我能够做到这个。” 史布克回答道。   “这样的话那还有一丝希望。 我会告诉你我当时是怎么做的,又是怎么困住班恩的。   “其实我本应该把它永远囚禁在那儿的,但是由于我一念之差才给它留下了这个希望。 在我一生中,我总是对别人充满了同情和怜悯,有人曾和我说过这是一个弱点,事实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因为我不忍心让班恩一辈子都关在下面,连一丝丝渺茫的逃离机会也不给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史布克说道,“剩下来的交给我好了。 如果我们能把它弄回到地下墓室,就能把它永久囚禁了!但这还只是开始。 怎样才能把它杀死呢?你能告诉我这个吗?这个家伙现在已经彻底的倒行逆施了,光把它关起来并不保险,我必须彻底毁灭它。”   没有回答,纳兹的幽魂只是发出一阵深沉的叹息声,这叹息声中充满了痛苦、沉重和沧桑,让我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对我而言,这里没有安静,没有安静,除非班恩彻底死了……”纳兹的幽魂疲倦地呻吟着。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光柱慢慢消逝了。 我不敢浪费时间,赶紧沿着墙蹑手蹑脚地回到教堂废墟。 过了一会儿,史布克也走了进来,然后躺在草上,紧闭着眼睛。   “我有些重要的问题要思考。” 他低声说道。   我没有说什么。 突然我感觉自己有一种罪恶感,因为自己偷听了他和纳兹幽魂的谈话。 现在我知道的太多了。 我很担心如果自己把这事告诉他,他会把我赶走,单独去面对班恩。   “等天亮了我会和你解释的,”他继续低声说道,“但现在,我们好好睡会儿。 在太阳没有升起之前,离开这个地方是不安全的。”   让我奇怪的是,我居然睡得很好,没有做梦。 在黎明前,我被一阵奇怪的摩擦声吵醒了。 那是史布克弄出的声音,他正在一块磨刀石上磨刀,那把可以伸缩的刀就藏在他的手杖里,磨刀石是从他包里拿出来的。 他一下又一下很耐心地磨着,时不时还用手指去试试刀的锋芒。 最后他终于满意了,当刀刃缩回到手杖里时,发出啪的一声。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踢了踢腿,而史布克则蹲下来,解开他的包,在里面翻寻着什么。   “我现在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了,”他说道,“我们可以打败班恩了。 我可以击败它,但这将是我有史以来所干过的最艰难的任务。 如果我失败了,那我们都会有危险。”   “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我问道,感觉有些心虚,因为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史布克没有回答我,而是径直从我身边走过,向艾丽丝走去。 艾丽丝还坐着,双手抱着膝盖。   他把眼罩给艾丽丝带好,并在她耳朵里塞进了一个蜡耳塞。 然后对她说道:“接下来戴这只,但是在戴上这只耳塞之前,认真听我说几句,艾丽丝,因为这很重要。 今晚当我把这个拔出来的时候,我会马上告诉你要做的事情,然后你立刻就去做,什么也不要问。 你听明白了吗?”   艾丽丝点了点头,史布克就将第二只耳塞塞进了艾丽丝的耳朵里。 这样,艾丽丝又一次既听不到也看不见了,而班恩也不就知道我们在哪儿,更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了。 除非它能成功地读取我的思想。 我开始对自己偷听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安,我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好了,现在,”史布克转身面向我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你不喜欢的事情。 我们得返回神父镇去,回到地下墓室去。”   然后他又转身,牵着艾丽丝的胳膊,带着她往回走,那个农夫的儿子驾着的马车仍在那里等着。   “我们得尽快赶回神父镇去。” 史布克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吗?”那个小伙子说道,“我父亲还指望我在中午之前回去呢,还有很多活等着我回去干。”   史布克掏出一块银币,递给他,说道:“拿着。 在天黑前把我们送到神父镇,到时候我再给你一块。 我想这样你父亲就不会计较了。 有钱可数,他还会不高兴吗?”   史布克让艾丽丝躺在我们脚下,然后在她身上盖了些麦秸,这样在我们路过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对她大惊小怪了。 很快,我们就上路了。 起初我们绕着从卡斯特边上走,但是不一会儿,我们没有选择从山间的小路走,而是驶上了那条直接通往神父镇的大路。   “大白天我们这样回去不会太危险吗?”我有些紧张地问道。 大路上行人很多,我们不断从其他马车和路人身边驶过。 “如果奎斯特的手下认出我们来怎么办?”   “我不敢说没有危险?”史布克说道,“那些追捕我们的人现在恐怕正忙着把奎斯特的尸体弄到山下来呢。 毫无疑问,他们会把他的尸体弄到神父镇上来埋葬,但他们在明天之前是不可能到的。 等他们回来时,我们早就办完事情,离开这里了。 而且,等会儿这里会有场暴风雨。 到时候人们肯定会待在家里躲雨。 所以不必担心太多。”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在南边,乌云正在汇聚,但在我看来还不至于形成一场暴风雨。 当我把自己的意见告诉史布克时,他对我微笑着说道:“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啊,小伙子。 马上就会有一场你从未见过的暴风雨要来。”   “等这场暴风雨结束了,我们应该会有几天好天气吧?”我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肯定会有的,小伙子。 但这样的天气有点反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肯定是班恩在捣鬼,就像上次它召唤飓风来吹垮我的房子一样。 这也是一个信号,表明它变得多么强大了。 它将通过这场暴风雨来表达它的愤怒,以及不能随心所欲地利用艾丽丝带来的受挫心理。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件好事。 因为当它专注于呼风唤雨的时候,它就不会太注意我们。 这样我们进神父镇就不遇到什么麻烦了。”   旅程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漫长,而是很快就结束了。 在神父镇的边界上,当我们来到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史布克叫那个驾马车的小伙子停了下来。   “你就在这儿下车。” 史布克一边说,一边神色严厉地看着我。   我很惊讶地盯着他。 雨水正沿着他鼻子尖上滴下来,落在他的胡须上,但他眼都没眨一下,而用一直很严肃地目光盯着我。   “我希望你回到齐本顿去。”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一条朝东北方向去的小路。 “到厨房里告诉我那个异形怪物,说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告诉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它都必须保护房子的安全,直到你准备好了做一个真正的驱魔人。 一直保护你的安全直到你结束学徒生涯,并最终成为一个驱魔人。”   “然后,你到北边的卡斯特去,找一个叫比尔·阿克怀特的人,他是当地的驱魔人。 他是一个工作辛勤而且诚实可信的人,他会再训练你四年左右。 最后,你还要回到齐本顿去继续学习。 你必须好好读我书房里的那些书,以弥补我不能在身边教导你的缺陷。”   “为什么?究竟要发生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不能再回来?”我问道。 这其实是另一个我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史布克痛苦地摇了摇头。 “因为很明显,只有一种方法能消灭班恩,而这种方法将以牺牲我的生命为代价。 还有这个女孩的性命,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这是个艰巨的任务,小伙子,但是必须这样做。 或许有一天,数年后的某一天,你自己也将面临一个类似的任务。 我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发生,但它有时会发生的。 我的师父也是在完成一件类似的任务时牺牲的,而现在轮到我了。 历史是可以自己重复的,如果这一天到来了,我们就必须时刻准备为正义的事业牺牲自己的生命。 这也是干我们这行经常会遇到的事情,你最好习惯它。”   我在想史布克是不是在想着那个诅咒。 难道是因为这个,他才想到死吗?如果他死了,那么在地下墓室里就没有人能够保护艾丽丝了,她就会被班恩控制的。   “那艾丽丝呢?”我抗议道,“你并没有告诉她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你欺骗了她!”   “必须这样做了。 这个女孩已经步入黑暗中太深了,已经不可救药了。 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了。 至少她的灵魂将会自由。 这至少比被那个污秽的怪物控制好。”   “求你了,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可以帮你的。” 我恳求道。   “你最好的帮助就是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史布克很不耐烦地说道。 然后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粗鲁地把我从马车上推了下来。 我重重地摔了下来,双膝跪地,倒在地上。 当我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走了,而史布克连回头看我一眼都没有。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二十章 妈妈给我的信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逝在我的视线里,才拼命追了上去。 我的心情是如此的复杂,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呼吸在喉咙里变成了呜咽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跟过去做什么,但是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一切,我就怎么也放心不下。 史布克看来是已经作好了必死的准备,而可怜的艾丽丝甚至还不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   那天简直是天公作美,雨开始哗哗地下了起来,天空乌云密布,到处都一团昏暗,好像午夜时分一样。 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被前面的史布克发现应该不是很难。 但是史布克的感觉非常灵敏,所以如果我跟得太紧的话,他一定会感觉到的。 所以我就跑跑走走,走走跑跑,让自己和他们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既不会让史布克发现,同时又能时不时地看见前面的马车。 神父镇的街上很冷清,几乎见不到人,所以即使下着雨,而且马车还在远远的前面,我仍然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甚至车轮压在鹅卵石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不久,白色的石灰石教堂尖顶开始朦朦胧胧地在屋顶上方显现出来,这更加让我确认了史布克的前进方向及目的地。 正如我猜测的那样,他直接奔向了那间闹鬼的房子,房子的地下室可以直接通向地下墓室。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以往如果有黑暗中的鬼怪靠近,我都会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但这次却不同,感觉像是忽然有一块很细小的冰块儿落进了我的大脑。 我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觉,但我知道这是一个警讯。 我正猜想着它会是什么,并设法把它赶出我的头脑,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班恩说话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本能地停了下来,闭上眼睛。 虽然我意识到它并不能通过我的眼睛看到周围的环境,但我还是紧闭双眼。 史布克曾经告诉过我,班恩看东西并不是我们那样直接看到周围的世界。 虽然它能够找到你,但是它仍然不知道你在哪儿,这就像蜘蛛一样,只能通过一根连在猎物上的丝线才找到它们的。 所以我必须闭着眼睛,不然我看到任何东西就会进入我的头脑,这样班恩就会分析这些景像,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找出我在神父镇的线索。   “小伙子,你在哪儿呀?你最好还是快点告诉我吧,因为你早晚都会告诉我的。 你想来软的还是硬的?你选择吧……”   脑子里的冰块儿在变大,我感觉整个头部开始麻木。 这又使我想到了我的哥哥詹姆斯和我们家的农场,想起他在冬天雪地里追我,把我的双耳全部塞满了雪。   “我在回家的路上,”我骗它说道,“我打算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就在我说的同时,我脑海里想像着我正走在农场上,远处的吊死岭在昏暗的夜色中朦胧可见。 雨水啪啪地打在我的脸上,我飞跑着向后门奔去,地面水坑里的水都被我踩得飞溅起来,家里的狗在这个时候也开始狂吠起来。   “你师父那个老骨头在哪儿?告诉我,他和那个女孩去哪儿了?”   “他们回齐本顿了,”我说道,“他打算把艾丽丝囚禁在一个深坑里。 我试着劝他不要这样做,但他根本就不听我的,因为他向来都是这样对待一个巫婆的。”   我想像着自己吱嘎一声打开后门,走进厨房。 窗帘已经放了下来,桌子上蜂蜡做成的蜡烛在黄铜色的烛台上燃着,妈妈正坐在她的摇椅上。 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她抬头看着我微笑。   停了一会儿,班恩似乎离开了,我头脑里面的寒冷也慢慢减轻了。 虽然我没有能够阻止他读取我的思想,但是我欺骗了它,我成功地做到了!几秒钟后我就从兴奋中冷静下来。 它会不会再回来找我呢?更加糟糕的事情是,它会不会到我家里去检验一下我的话呢?   我睁开眼睛,以最快的速度朝那间闹鬼的房子跑去,我要去追史布克他们。 几分钟以后我又听到了马车的声音,然后我又像刚才那样跑跑走走,尾随在后。   最后,马车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它又再次上路了,朝我这边驶过来,我赶紧躲到了一条小巷里面。 农场主的儿子坐在马车前面向前弯着腰,抖动着缰绳,催着高大的夏尔马咔哒咔哒地穿过潮湿的鹅卵石路。 他正急着往回赶呢,这也难怪,出来这么长时间,肯定着急回家了。   我在那儿等了大约五分钟,好让艾丽丝和史布克进到房间里面去,然后我就穿过街道,打开院门的门闩。 正如我所料,史布克把后门锁上了,但是我手中有安德鲁的钥匙,所以没有费多大工夫我就进了厨房。 我拿出口袋里放着的小半截蜡烛点着了,然后很快我就到了地下墓室里面。   我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叫,不过我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那一定是史布克扛着艾丽丝过那条河呢。 即使艾丽丝被蒙上了眼睛,塞上了耳朵,但是她肯定仍然可以感觉到脚下的流水,这也是她失声尖叫的原因。   很快我在后面也过了河,来到了银门那里。 艾丽丝和史布克已经在银门那一边了,而史布克正在跪在地上准备把门关上。 我来的正是时候。   当我朝他跑过去的时候,史布克非常生气地看着我。 “我早该知道你这样的!”他喊道,声音里面充满了怒火。 “难道你母亲没和你说过要听话吗?”   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我也明白史布克当时的做法是正确的,他其实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但在那个时候我根本顾不了这么多,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那扇门,使劲地想把它推开。 史布克在里面拦了我一会儿,最后还是让我进去了。 他拿着手杖站到了我旁边。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甚至都还没有想好。 我不知道自己跟着他们要干什么,但是我突然想到了史布克的诅咒。   “我想帮助你,”我最后说道,“安德鲁告诉了我你的诅咒,说你将孤单地死在一片黑暗之中,没有一个朋友在你身边。 艾丽丝不是你的朋友,但是我是呀,所以我在这儿的话你就不会死了……”   他把手杖举过了头顶,好像是要用它打我。 他的身影在黑暗里显得是那么的高大,比我高出一大截。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生气。 接下来,让我惊讶而又沮丧的是,他放下了手杖,一步跨到我前面,打了我一个嘴巴子。 我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他虽然打得不是很重,但我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我爸爸都没有这样打过我,而史布克居然打了我一个嘴巴子。 那一刻我真的是伤心欲绝,心灵上的伤痛要远大于脸上的疼痛。   他狠狠地盯了我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好像我让他很失望。 他带着我又走回了银门,把我推出来之后他就在里面把门锁死了。   “按照我说的做!”他命令道。 “你来到这个世界是有你自己存在的理由的,不要因为一件你并不能改变的事情而丢了性命。 即使不是为了我,也算是为了你妈妈吧。 回到齐本顿去,然后去卡斯特,按照我告诉你的去做。 这也是你妈妈想要你做的,让她为你感到骄傲吧!”   说完这些,史布克就转身去,左手牵着艾丽丝,走向隧道深处。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我在那儿等了至少有半个小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是茫然地看着那扇锁着的银门,脑子里面空空的。   最后,我感觉自己实在是看不到希望了,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 我也不知道回去以后要做什么,除了遵照史布克的话,先回到齐本顿,然后再去卡斯特之外,难道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但是刚才史布克打我嘴巴子的情景始终在我脑中打转,那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真没想到我们会在愤怒与失望里永诀。   我穿过了那条河,沿着鹅卵石的隧道一直回到了地下室。 到了那儿,我就一屁股坐在潮湿的地毯上思考着该做什么。 突然,我想到了另外一个通向地下墓室的入口,这样就可以不用穿过那扇锁着的银门了。 就是那扇通往酒窖的活板门,原来很多犯人都是从那儿逃出来的。 但问题是我能从那儿进去而不会被人发现吗?除非所有的人都在大教堂里面,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守卫。   但就算我到了地下墓室,我又能帮什么忙呢?如果什么都帮不上的话,这样违背史布克的意愿到下面去是否值得呢?史布克说过,我的任务就是到卡斯特去继续我的学习,我不能这样无谓地送掉性命。 可史布克让我做的就一定对吗?妈妈会怎么想呢,她是否也认同史布克的话?我的头脑里不停地想着这些问题,但却始终得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记得史布克以前老是告诉我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而直觉似乎告诉我应该试一试,去帮助我师父。 想到这些,我突然想起了妈妈给我的信,现在应该到了打开它的时候了。 我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妈妈温柔的声音:   “只有当你急需要的时候才打开它。 相信你的直觉。”   而现在是最需要的时候了,于是我很紧张地从我的夹克口袋里掏出那封信。 我盯着信封看了一会儿,然后撕开了它,把信从信封里掏出来。 把信靠近烛光,我开始仔细看信。   我记得史布克在刚收我为徒的时候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当时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是如此的确定,以至于我把它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他说:“首先,我们不相信预言。 我们不相信未来是已经确定且不可改变的。”   我非常想相信史布克说的话,因为如果妈妈的预言是正确的话,那么我们三个人—史布克,艾丽丝和我—就将有一个死在地下墓室中,无论是谁都是我不想看到的。 但是此时此刻手中的这封信,多少让我相信预言是可能存在的,要不然妈妈怎么会提前知道史布克将带着艾丽丝到地下墓室中去,并在那里对付班恩?此外,我不迟不早,恰在此时此刻才拆开她的信,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直觉?这个足以解释这些事情吗?我有些颤抖,作史布克的学徒大半年了,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害怕和迷茫过,也从未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 我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里面所有的事情都是已经预定好了的,我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没有任何选择。 难道我真的能选择抽身事外,眼睁睁看着史布克和艾丽丝去送死?不,我绝对不能这样做,我必须下去帮助他们!   当我离开那个院子,走进那条小巷子的时候,天还在下雨,但已经小多了。 这并不意味着天气好起来了,正相反,我感觉更多的雷声将至,现在的情形就像我爸爸所说的“相对平静”而已,片刻的宁静之后,更大的暴风雨就会袭来。 而就在这片刻的寂静中,我听见从大教堂传来的钟声。 这次和上次我在安德鲁家里听见的丧钟不同。 那次是因为有神父,钟声低沉、迟缓,而这次的钟声是明快的、充满希望的,应该是用来召集圣会进行晚祷的。   于是我在小巷子里等着,紧靠在墙壁上,这样就可以躲点雨。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费心这样做,因为我早就浑身湿透了。 最后,钟声终于停了。 我想大概所有的人都到大教堂里面去了,应该没有人会发现我了。 于是,我慢慢地朝大教堂那边走去。   我过了拐角处,径直朝大门口走去。 天色开始变暗,天空中阴霾密布。 不一会儿,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阵闪电,照亮了整个地面,我发现教堂前面的地方空无一人。 我还可以看见大教堂外面的大扶壁和它那高高的彩绘玻璃窗户。 里面有烛光照亮了那些污迹斑斑的玻璃,在靠门的左边窗户上是圣乔治身穿盔甲的画像,他手拿宝剑和一个红十字盾牌。 在门右边的窗户上则是圣彼得的画像,他正站在一艘渔船的前面。 而在门上面中间的窗户上则是那邪恶的班恩的雕像,它丑恶的头正盯着我。   我的名字汤姆其实是以圣徒汤姆的名字命名的,就是那个一开始对耶稣复活持怀疑态度的人,但是他并不在那里。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妈妈还是爸爸给我取的,但是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恰如其分。 我不相信教会所宣扬的教义;等我死后,我肯定会被埋葬在教堂墓地外面,而不是里面。 从我走上驱魔人这条道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的骨头不可能在这块圣地上安息。 但我并不为此感到烦恼。 正如史布克经常说的,神父都是一群白痴。   我可以听见从大教堂里面传来颂歌的声音。 我记得上次从凯恩斯神父的忏悔室里面出来时看到一帮唱诗班的小孩子,没准儿这会儿就是他们在唱呢。 我突然有点忌妒他们和他们的信仰。 他们很幸运有一种共同信服的事物。 待在大教堂里面和那些信徒一起,比独自一个人到那潮湿阴冷的地下墓室去要容易得多。   我穿过用石板铺成的地面,走近一条和教堂北墙平行的宽阔砂石路。 正当我正准备拐过墙角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我的心都提到嗓子口来了。 因为我发现有个人背靠着墙坐在那个活板门边上,似乎在那躲雨。 在他身边是一根很结实的木棍。 他肯定是一个教会执事。   我心里既懊悔又痛苦,差点儿失声哭了出来。 我早就应该想到这点。 自从那些囚犯逃脱后,他们肯定会担心酒窖的安全,加强保卫——他们的地窖里可是放满了酒啊!   我很失望,此时此地就算我不放弃也不行了。   我身上还带着火绒盒和一小截蜡烛,这些东西我都是随身携带的。 没花多长时间我就把蜡烛点着了。 现在我可以看见了—但是我还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那个埋葬小矮人祖先的墓室。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二十一章 牺牲     我在酒桶和酒架之间穿行,最后终于到了通往地下墓室的那扇门。 我推算了一下,现在离天黑只有不到一刻钟,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只要太阳一下山,我师父就会让艾丽丝对班恩进行最后一次召唤。   史布克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剑插入班恩的心脏,但是他只有一次机会。 即使他成功了,班恩临死死。 我想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真的是个很勇敢的人,但是如果万一他失手了,那么他和艾丽丝就全都没命了。 当艾丽丝把班恩召唤出来的时候,它马上就会发现自己上当了,又一次被囚禁在了银门里面,我想它到时候肯定会因为愤怒而变得疯狂。 如果师父不能迅速把它消灭掉的话,那他和艾丽丝肯定没命了。 班恩一定会把他们压扁在鹅卵石上的。   从门里出来走下石阶的时候,我不得不停了下来。 石阶下面有左右两条通道,我不知道现在该走哪边才能找到他们。 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爸爸以前经常说过的一句话:“一定要把最有力的那只脚迈在前面!”   我最擅长的是左脚,所以我没有选择上次那条通向银门和地下河的隧道,而是走上了左边那一条。 这条隧道很窄,一个人勉强可以通过,而且越往前走,隧道下滑的坡度就越陡,走在上面感觉好像是沿着一个螺旋形的楼梯下去。   我沿着隧道往下走得越深,就觉得越冷,我知道我已经进入埋葬死人的墓室区了。 我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瞥着我的四周:那些小矮人们的幽魂,就像是一个个很小的闪着弱光的亮点,不停地在隧道里面来回穿梭。 它们围绕在我的周围,我感觉前面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同时后面的那些好像也在一直跟着我,它们正和我一起往下走向放着它们遗骸的墓室。   最后我终于看到前面有一个墓室闪烁着烛光,于是我走了进去。 那个墓室比我想像的要小得多,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直径不超过二十步。 在高高的石墙上有一个石架,显然是直接在上面凿出来的,石架上面有好些巨大的石瓮,里面放着那些古人的遗骸。 在屋顶的正中央有一个粗糙的圆形洞,形状像是一个烟囱,因为蜡烛的烛光照不进去,所以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从那个洞里悬下几根链子,链子下面是一个铁钩。   水滴从屋顶上一滴一滴地滴下来,墙上涂着一层绿色的粘液。 墓室里还散发出一股股恶臭,细看才知道是腐尸和积水混合而成的液体所造成的。   沿着圆形的屋墙上还凿出了一个石凳。 史布克正坐在上面,双手拄着手杖,艾丽丝就在他的右边,眼睛上还蒙着遮眼布,耳朵上的塞子也没有拔出来。   当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但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只是非常伤心。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愚蠢,”他很平静地对我说,“趁你现在还可以离开,马上回去吧,如果再过几分钟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请你让我留下吧,我想帮助你。”   史布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他说道,“一旦班恩发现什么风吹草动的话,它就不会到这来了。 那个女孩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而我可以阻止班恩进入我的头脑,你能吗?如果它读取了你的思想怎么办?”   “班恩刚才已经试着想读取我的思想了。 它想知道你们在哪儿,以及我在哪儿,但是我没有让它得逞。” 我告诉他。   “你是怎么阻止它的?”他问道,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我对它说了谎,我假装我在回家的路上,还告诉它你在回齐本顿的路上。”   “它相信你了吗?”   “看起来好像是的。” 我说道,忽然又有点儿不那么肯定了。   “待会儿我们召唤它的时候,就知道它有没有相信你了。 你退到隧道后面去吧。” 史布克说道,声音柔和了很多。 “你在那边看着就好了,如果事情不顺利的话,你至少还有一点儿希望可以逃跑。 去吧,小伙子!不要再磨蹭了,没有时间了!”   我按照他说的做了,安静地从那儿退了出去,沿着隧道走出去一段。 根据时间来判断,现在太阳应该已经下山了,黄昏开始降临,班恩也该离开了它在地下的藏身地。 在没有恢复原形之前,班恩能以幽魂的形态自由地在空中飞翔,甚至是坚硬的岩石之间穿行。 一旦听到召唤,它就会直接飞向艾丽丝,速度甚至比老鹰合上翅膀,从空中向下俯冲攫向猎物还要快。 如果艾丽丝召唤成功的话,它不会发现艾丽丝在哪儿等着它。 一旦它进入了这里,那么一切都无法改变了,但是接下来我们也就不得不面对疯狂的班恩了。 一旦它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并将被永久地囚禁在这个地下墓室的时候,它的心情可想而知,而我们就是它唯一泄愤的对象了。   我看着史布克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艾丽丝面前。 他低着头,沉默着伫立在那里好半天。 要是他还是神父,我会以为他是在祷告。 最后他伸出手去把艾丽丝的左耳塞拔掉了。   “召唤班恩!”他对艾丽丝喊道,声音在小墓室与隧道里来回回荡着。 “现在就召唤,小姑娘!快点!”   艾丽丝没有说话,甚至一动没动,实际上她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动作,因为她只须在思想中召唤班恩就行了,只要她想它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可以了。   班恩的到来没有一点儿预兆,刚才墓室里还是一片寂静,但转眼之间就刮起一阵猛烈的寒风,班恩在墓室现身了。 从脖子以上简直就是大教堂主门上面石雕怪兽的翻版:裸露的獠牙,耷拉着的长舌,巨大的狗一样的耳朵,邪恶的犄角。 而从脖子以下则是一团巨大的不断翻腾的乌云,没有什么固定的形状。   很明显,它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力量来恢复它的原形!那现在史布克打败它的机会还有多少呢?   它先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待了一小会儿,眼睛迅速把四周扫了一遍。 它眼睛深绿色的瞳孔中间有一道竖线,形状就像山羊的一样。   很快,它就意识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随即发出一声痛苦而沮丧的吼叫,吼叫声沿着隧道隆隆地传开去,连我的每一个脚趾都感到它所引发的震动,甚至我的每一根骨头也随之战栗。   “我又被关起来了!牢牢地被关起来了!”它以一种刺耳的声音喊叫着,从它那嘶嘶声中透出的寒气在隧道里扩散开来,像冰块一样沁入我的脑髓,冰冷刺骨。   “是的,”史布克说道,“你现在又回来了,你又将待在这儿了,而且将会永远被囚禁在这个被诅咒的地方。”   “你要为你所做的付出代价!赶紧吸你最后一口气吧,老骨头。 你把我骗到这来,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除了死亡和黑暗,你还又能得到什么?你什么也得不到,但是我却可以利用地上的那些人继续活下去。 我可以继续和他们做交易,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鲜血奉献给我!所以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你就不一样了!”   班恩的脑袋变得越来越大,面目也变得越来越狰狞,下巴在变长,逐步向上弯曲,都快和它那个弯钩鼻碰在一起了。 而脖子下面的那团翻腾的乌云也开始形成有血有肉的躯体,现在已经可以看到它的脖子了,一个宽大有力而结实的肩膀也开始显现,但是上面覆盖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层粗糙的绿色鳞片。   我知道,这正是史布克所等待的,一旦它的胸膛显现出来,他一定会一剑刺向它的心脏。 我看着它下面的那团乌云一点一点往下逐步变成它的身体,一直到了腰部。   但是我想错了,史布克并没有使用他的剑。 只见银光一闪,我还没看清这光是从哪儿来的,银链子就已经缠在他的左手上了。 他举起左手,把银链子朝班恩扔去。   上次对付玻尼·丽泽尔那个巫婆时,我就看见他这样做过。 当时银链子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螺旋形,落下来直接套在了她身上,牢牢地把她五花大绑起来。 而那个巫婆则应声倒地,除了厉声尖叫以外再也不能做任何事情了。 那根银链子紧紧地捆住了她的身体,甚至都勒进了嘴里。   我本来以为这次肯定也会一击即中的,班恩一定会被困在地上发出无助的咆哮。 但就在史布克准备投出链子的一瞬间,艾丽丝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扯掉了遮眼布。   “艾丽丝去哪儿了?”我喊道,迅速向史布克跑去,而他则只是悲伤地摇了摇头。   “不要乱动!”他命令道,“事情还没完呢!”   他的眼睛盯着屋顶上的那个黑洞,上面悬着的链子也隐没在黑暗之中。 洞口那儿有一个圆环,圆环下面垂下了另外一根链子,在这根链子的末端栓着一个巨大的钩子,那个钩子几乎快挨到地板了。 这使我想到了技工用来放置石板囚禁异形怪物的那套装置,它们之间还真相似。   史布克好像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它就在上面那儿呢,”他低声对我说道。   “那是一个烟囱吗?”我问道。   “是的,小伙子,差不多,至少有时候它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在班恩被困在这儿很长时间以后,也就是那些小矮人都已经死光了的时候,一些意志薄弱而愚蠢的‘现代人’,就是通过这个通道给班恩献上祭品的。 燃烧的烟雾通过烟囱进入上面班恩的巢穴,然后他们就通过这根链子把烧熟的供品送上去,其中一些人还因为办事不利被它活活压死。”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什么异样,一股气流从烟囱里面吹了下来,空气一下子变冷了许多。 我向上看去,感觉好像有一股烟雾从上面喷下来,在整个小墓室的上空弥漫开来,而且慢慢往下沉积。 刚好和那些人献祭时相反,烟是从上往下灌,好像是以前那些被献祭的熟食供品又从烟囱里回来了一样。   但是我慢慢发现,这股气流的浓度要比普通的烟雾浓多了,感觉就像是一股黑色的水漩涡在我们头顶盘旋。 但只过了几分钟它就停止了旋转,静静地悬在我们上方,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我甚至从上面看到我们的反射像:史布克站在我旁边,他的剑稳稳地平胸横着,剑尖向前,只要班恩一现身,他就会一剑刺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太快了,快得我都没有看清。 那个乌黑平滑的镜面突然向下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东西从凸起的镜面中飞快地冲了出来,把史布克狠狠地往后推了出去。 史布克猝不及防,一下子重重地摔倒在地,手中的银剑也飞了出去,当的一声摔断成了两截。   一开始我被吓得目瞪口呆,脑袋好像短路了一样空空如也,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僵住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过了一会儿我才缓过劲儿来,全身上下抖个不停。 我哆哆嗦嗦地走过去看史布克怎么样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双目紧闭,鲜血从鼻孔里不断地流出,一直往下流到他嘴里。 还好他并没有死,还有微弱的呼吸。 我赶紧轻轻地摇晃他,希望他能醒过来,但他却毫无反应。 于是我决定一个人去杀死班恩。 我走过去找到那柄折断了的银剑,捡起其中较短的一截,也就是带刃的那一截。 它的长度大约有我前臂那么长,我把那段残剑插在腰间,站在链子旁边向上望着。   我感到很害怕——害怕死亡——于是从脚开始,我的全身又都开始颤抖起来。 这种因恐惧而带来的颤抖传遍了我的全身,那只拿着断剑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   班恩肯定也感觉到了我的害怕,因为它突然转过头看着我,嘴里还含着艾丽丝的手指,淋漓的鲜血滴落在它那大而弯曲的下颚上。 要再迟疑片刻,一切都完了。 这时,我的恐惧突然间消失了。 因为我立刻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面对班恩,还有妈妈在信中所说的话……   “在我们的一生中,有时候是需要为了别人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   妈妈已经警告过我,说我们三个面对班恩的人中,只有两个会活着离开地下墓室。 我曾经还以为那个死在这儿的人会是史布克或艾丽丝,但现在我意识到那个人应该是我!   我再也不可能继续我的学徒生涯了,也不可能成为一个驱魔人了。 但是牺牲我自己,就可以挽救他们两个人的生命,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想到这些,我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连一点儿涟漪也没有了。   我确信在这最后一刻班恩肯定意识到了我要做什么,但是它并没有选择把我压死,而是把头转向了艾丽丝,而艾丽丝则对它诡异地笑了笑。   我迅速用尽全力把剑刺向班恩的心脏。 我不知道刺中了没有,只觉得眼前一团黑烟腾起,我的身子从头到脚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蜡烛从嘴里掉下来,脚一软倒了下去。 我竟然没有刺中它的心脏!   过了一会儿,我以为自己死了。 四周漆黑一片,似乎班恩已经不见了。 我在地板上摸索着找我的蜡烛,并点亮了它。 我听见地道里传来一阵响声,像是一只大狗正朝这边走过来。 我一边仔细听,一边示意艾丽丝保持安静。   我把那截剑塞进我的皮带里,接下来把妈妈给我的那根银链子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把它盘绕在左手手腕上,准备随时抛出去。 我的另一只手则拿着蜡烛,毫不迟疑地追赶班恩去了。   “不,汤姆,不要!让它走吧!”艾丽丝在身后喊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你可以回齐本顿了!”   说完,她向我跑来,但我狠狠地把她推开了。 她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 当她准备再次朝我走过来时,我把左手举起来,好让她看见我手中的银链子。   “后退!你现在已经是班恩的附庸了。 你最好离我远点儿,否则我就连你一起捆起来!”   艾丽丝已经喂了班恩最后一次血,所以,艾丽丝现在说的任何话都不能相信。 除非班恩死了,艾丽丝才可能重获自由。   我转身背对着艾丽丝,很快就离开了。 我可以听见班恩在我前面的声音,而在我身后,则是艾丽丝穿着尖头鞋跟在我后面进入隧道发出的哒哒声。 突然,前面那像大狗轻轻走路的声音听不见了。   难道班恩到地下墓室的别处去了?我也停了下来,听了听动静,然后接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我看见前面有什么东西躺在隧道的地上。 我往前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当我看清那东西的时候,我整个胃都翻腾起来,差点儿当场呕吐起来。   那是彼得兄弟!他仰面躺在地板上,已经被压死了。 他从脖子到身体都被压平了,但头还完好如初。 那双睁得大大的、直视前方的眼睛表明当他死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巨大恐惧。   眼前的这一幕把我吓坏了。 在我做学徒的前几个月,我看见过很多可怕的东西,好几次死里逃生,见过的死人也不算少。 但是这次所见到的死尸,我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这样的死实在太恐怖了。   正当我被彼得兄弟的惨状吓呆了的时候,班恩趁机从黑暗中现身向我逼近。 过了一会儿,它停了下来,用它那双在黑暗里闪闪发光的绿眼睛打量着我。 它那肌肉结实而粗壮的身子上长满了粗粗的黑毛,下巴很大,露出两排锋利的黄牙。 它那向前伸的舌头上,还不断地有东西滴落下来。 我定睛一看,那不是口水,而是血!   突然,班恩开始进攻了,它朝我猛扑过来。 我把手中的银链子准备好,只听见身后传来艾丽丝的尖叫声。 而就在那时,我才意识到它改变了进攻的对象,它的目标不是我,而是艾丽丝!   我有点儿糊涂了,我才是班恩的威胁,而不是艾丽丝啊!那班恩袭击的对象为什么不是我而是艾丽丝呢?   出于本能我重新瞄准了我的目标。 在史布克花园里练习扔银链子的时候,我可以十拿九稳,但那时候目标是固定的木桩,这次却不同了,我的目标是班恩。 班恩移动得很快,上蹿下跳的。 于是我抖开银链子,朝班恩扔去。 看着那银链子像一张网一样展开,以螺旋状落了下来。 我那些艰苦的练习终于有了回报,那银链子不差分毫地落在了班恩的身上,把它捆得死死的。 班恩不停地滚动嚎叫,拼命挣扎着想逃开。   从理论上讲,班恩现在不可能挣脱开,也不可能消失或改变形状。 但我不敢掉以轻心,我必须迅速把剑刃刺进它的心脏,必须现在就了结它。 于是我冲向前去,从腰间皮带里拔出剑来,准备刺进它的胸膛。 当我准备刺的时候,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眼睛中充满了仇恨。 但更多的是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死后一切都灰飞烟灭的恐惧,而且它在我的头脑中恳求我饶了它一命。   “求求你,宽恕我吧,饶了我吧!”它恳求道,“你杀了我,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我们死后就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黑暗。 难道这就是你所想要的吗,小伙子?你杀死我的同时你也得死啊!”   “不,不要,汤姆!不要杀死它!”艾丽丝在身后喊道,她也在帮着班恩说话。 但他们俩的话我都没有听,即便是我要付出死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班恩在银链子盘绕的网中拼命翻滚,我刺了两次才找到它的心脏。   第三次,我用尽全力刺进了班恩的心脏。 它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我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 而这声尖叫到底是班恩发出的还是艾丽丝,抑或是我自己发出的,我就不能确定了。 或许我们三个人都尖叫了。   我感觉自己胸部被重重地击打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怪的往下不断坠落的感觉。 一切都变得静极了,我感觉自己正陷入黑暗之中。   在黑暗中,我仰天躺在地上。 雨下得很大,我可以感觉雨滴打在我眼皮和前额上,甚至落在我张开的嘴里。 我太累了,连眼睛都睁不开,但我却听见史布克的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   起初,我感觉自己全身都虚脱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但当我们走过那些排房,出了神父镇,来到郊外的时候,我开始感觉自己好多了。 过了一会儿,我转身回望神父镇,发现它已经在我们后面了。 空中的乌云慢慢散开,月亮也出来了。 大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它现在好看多了!”我一边说,一边停下来看着身后的景色。   史布克在我身边停了下来,朝我注视的方向看去。 “从远处看,很多东西都会比近处看漂亮,”他说道,“事实上,许多人也是这样。”   他似乎是在开玩笑,于是我笑了笑。   “好了,”史布克叹了口气,“从现在开始,前面的路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也就是说我们不必急急忙忙地赶回去了。”   在路上大概走了一个来小时,我们找了一个废弃的棚子歇歇脚。 那个棚子四处透风,但是至少还比较干燥,而且在那儿还可以歇会儿,吃点儿奶酪。 艾丽丝一会儿就睡着了,而我却久久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先前发生的事情。 史布克看上去似乎也不是很累,他只是一声不响地抱膝坐着。 最后他终于说话了。   “你怎么会知道杀死班恩的办法呢?”他问道。   “我看见你,我看见你拼命想刺它的心脏……”我回答道。   但是突然间,我为自己说谎感到很惭愧,于是低下了头。 “不,对不起,”我说道,“刚才我说谎了。 事实上是在你和纳兹的幽魂交谈的时候,我偷偷躲在一边偷听了。 我听见了你们所有的谈话。”   “那你确实应该说对不起,小伙子。 你冒了个很大的风险。 如果班恩成功地读取了你的思想……”   “我非常抱歉。”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有一根银链子呢。” 史布克接着问道。   “那是妈妈给我的。” 我回答说。   “哦,不错,你妈妈做得非常好。 好了,它现在在我包里放着,很安全。 当你需要的时候,我再……”史布克有些不吉利地加了一句。   我们彼此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史布克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记得把你从地下墓室带出来的时候,你全身冷冰冰的,就像死了一样。” 史布克最终又开口了,“死人我见的多了,所以我不可能会弄错。 但是,那个女孩一抓住你胳膊,你就醒过来了。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当时和小矮人们在一起。” 我说道。   史布克点了点头。 “是啊,班恩死了,他们现在可以永远安享宁静了,纳兹也是。 但是你呢,小伙子,你感觉怎样?害怕吗?”   我摇了摇头。 “其实,当我读完我妈妈的信后,我比这更害怕。” 我告诉他,“她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感觉自己别无选择,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注定了。 但是如果万事都注定了的话,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史布克皱了皱眉头,然后伸出手来对我说:“把你妈妈的那封信给我看看。”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递给了他。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读那封信,不过最后他还是把信还给了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说什么。   “你妈妈是个聪明而睿智的女人。” 史布克终于说道,“这足以解释信中所写的内容。 她能够预料出我将做的事情,而且她的智慧还远不仅此。 她所写的其实并不是预言,只不过提供了很多备选而已。 如果你当时没有选择到地下墓室去,那我们的下场现在肯定会很悲惨的。 事实上你选择了到地下墓室去,但你当时还是有其他选择的。 你可以选择走开,那么所有的事情就又不同了。”   “但是当我选择了到地下墓室,她就说对了。 如果我们三个人都面临着班恩,而只有两个人能活着。 我死了,是你把我带上了地面,而我又活过来了。 我们怎么解释这个?”   史布克没有回答,我们彼此又沉默下来,而且沉默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过了一会儿,我躺了下来,不久就进入了一个无梦的睡眠。 我没有提及那个诅咒,我知道,那肯定是史布克所不愿谈起的事情。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 第二十二章 妥协中的交易     时近午夜,一轮弯月慢慢地爬上树梢。 我们并没有沿着那条最近的小道走回史布克的房子,而是在史布克的带领下从东边绕了一下。 一来到东面就让我想到了东花园里面的深坑,那个已经为艾丽丝挖好的深坑,而且还是我亲自挖的。   他不会现在就把艾丽丝囚禁到坑里去吧?她刚刚还帮我们干了那么多事情,他应该不至于这么绝情。 要知道她顺从史布克的安排,让他蒙住眼睛,堵上耳朵,然后静静地在黑暗中坐了几个小时,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句怨言,史布克一定会记得这些的,他一定不会现在就把艾丽丝放到深坑里去的!   就在我心存疑惑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条河,又重新燃起了我的希望。 那条河不是很宽,但是水流很急,在银色的月光下波光粼粼,整条河只是在中间有一块踏脚石。   他一定是想测试一下艾丽丝。   “好了,小姑娘,”他很严厉地说道。 “你在前面先走!”   当我朝艾丽丝脸庞看时,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的表情看起来惊恐万分,就和我上次在银门附近的河水中背她过河时一样。 虽然班恩已经被我杀死了,按理来说它对艾丽丝的控制也应该随之消失,难道班恩给艾丽丝造成的伤害已经不可救药了吗?是不是艾丽丝已经深陷黑暗,无法自拔,永远也不会有自由了?是不是她已经成为了一个羽翼丰满、邪恶的巫婆,永远也不能穿过流动的河水了?我的脑子里满是疑惑。   艾丽丝在河边徘徊着,始终不敢走过去,她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 我见她两次试图抬起脚来跳到河水中的那块踏脚石上,但又两次放了下来。 她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并且开始从眼睛鼻子上流下来。   “努力些,艾丽丝,你可以的!”我冲她喊道,试着给她鼓劲儿。 此时史布克马上瞪了我一眼,吓得我赶紧闭起嘴来。   突然,恐惧万分的艾丽丝一下跳到了河水中间的那块石头上,然后又摇晃着左腿向前迈了一步到了河对岸。 双脚刚一着地,她马上双手抱头坐了下去。   史布克打了个响鼻,然后跳过小河,快速朝山上花园的树篱走去。 我则在后面一直等到艾丽丝站了起来,和她一起走过去,史布克已经在前面双手插在胸前等着我们了。   当我们走近他的时候,史布克突然朝我们迈了一步,一把抓住艾丽丝。 他抓住她的腿,轻轻一甩就把艾丽丝扛在了肩上。 艾丽丝在肩上开始一个劲儿地哀嚎挣扎,但是史布克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抓得更紧了,然后就转身朝花园走去。   我拼命地在后面追赶。 他则径直朝那个我已经挖好的空坑奔去,在那儿附近还囚禁着好几个巫婆。 这太不公平了,艾丽丝已经通过了测试,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她呢?   “帮帮我,汤姆!帮帮我,求求你了!”艾丽丝冲我喊道。   “难道就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吗?”我恳求道。 “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她穿过了那条河,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巫婆了。”   “她这次只是勉强通过了,”史布克隔着肩膀厉声说道,“但她的内心已播下了黑暗的种子,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萌芽生长。”   “你怎么能那么说呢?毕竟她做了……”   “这是最安全的办法,这样做对大家也是最好的!”   史布克慢慢地把艾丽丝从肩膀上放了下来。 就在艾丽丝的尖头鞋刚一触地的时候,壁炉里面的火一下子就熄灭了,蜡烛的火苗也剧烈地抖动起来,差一点儿就灭了,厨房里面的空气也一下子变得异常寒冷。   接下来就是一阵愤怒的吼叫,震得厨房里的陶器格格作响,甚至是地板也跟着震动起来。 这是史布克的异形怪物发怒了。 刚才艾丽丝走进花园的时候,如果旁边没有史布克的话,恐怕它早就把她撕成碎片了。 后来由于史布克一直把艾丽丝扛在肩上,所以那个异形怪物一直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但是她的脚一着地,一下子就把它给激怒了。   史布克把左手放在艾丽丝的头顶上,然后用左脚狠狠地跺了三下地板。   房间马上变得安静下来,史布克大声喊道:“现在听我说!仔细听清楚我说的话!”   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但是壁炉里面的火又着了一点儿,开始往外冒热气,感觉空气也没有那么冷了。   “这个姑娘在我房子里的时候,你不许伤害她一根头发!”史布克命令道,“但是你要密切监视她的行为,确保她所做的事情全部是按照我的吩咐去做的。”   说完这些,他又用脚跺了三下地板。 作为回应,壁炉里面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厨房里面马上变得温暖而又温馨。   “现在你准备三个人的饭菜吧!”史布克又命令道。 然后他示意我们离开厨房到楼上去。 在走到书房边时,他停了下来。   “小姑娘,你在这不能白吃白住,你要用劳动来换得这些,”史布克好像老大不情愿地说道。 “这里面有很多书都是很珍贵的,没有我的同意你绝对不可以到里面去,但是我会每次给你一本,而你的工作就是抄完它,明白了吗?”   艾丽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的第二件工作就是把波尼·丽泽尔教给你的东西全部告诉这个小子。 记住!我指的是全部。 他会把这些东西记下来。 你告诉他的许多东西可能是些没用的,但这没有关系,因为这些东西仍然可以增加我们某些知识。 你愿不愿意?”   艾丽丝又点了点头,表情显得很严肃。   “好,那就这么定了。” 史布克说道,“你住在汤姆上面的房间,就是在房间顶层靠右边的那间。 现在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厨房里的那个异形怪物知道你的来历,对你了解得一清二楚,它随时都在监视你所做的每件事情,所以你最好别弄什么花样。 而且它非常喜欢……”   史布克长叹了口气,说道,“它杀人的时候可是眼皮都不眨一下,所以你千万不要给它任何杀死你的机会。 你会按照我说的话做吗,艾丽丝?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艾丽丝又点了点头,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笑了笑。   我又一次根据自己的记忆写下了上面的大部分内容,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才翻看一下我的笔记本。   艾丽丝表现很好,史布克对她干的活儿也很满意。 她写字很快,但是手却能保持干净清洁,不会被墨水搞得脏兮兮的。 她也信守自己的诺言,告诉我所有波尼·丽泽尔教给她的东西,而我则把这些全都记了下来。   当然,艾丽丝并不知道她不能和我们在一起待很长时间。 因为史布克说她会分散我的注意力,有她在身边,我就不能专心学习。 他也不喜欢一个穿着尖头鞋的女孩在他的房子里长时间住着,特别是这个女孩还曾经和黑暗势力靠得很近。   现在已经到了十月末,很快我们就要前往史布克的冬宫所在地——安哥拉扎克·摩尔。 在那儿附近有一个农场,是史布克的熟人经营的。 史布克想他们会同意让艾丽丝和他们待在一块儿的。 当然,他让我暂时不要告诉艾丽丝。 不管怎样,我看见艾丽丝离开还是很痛苦的。   当然,在那儿我还会见到梅姑,那个拉米亚巫婆。 或许我还会见到史布克的另一个女人。 布莱克洛德离摩尔很近,据说艾米丽·波恩斯就住在那里。 我有一种感觉,史布克的过去还有很多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待在齐本顿,但是他是师父,而我是他的学徒,我只能随他的意思。 不过,我也慢慢认识到,他所做的每件事情也总是有他的道理的。   汤姆·J·华德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Xinty665 免费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