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中文版前言   [美] 詹姆斯·冈恩   科幻小说也许是美国特有的一种文学,但它也大量地被介绍到其他国家。 科幻小说并不起源于美国——这一殊荣为英国和法国所分享。 英国的玛丽·雪莱在1818年出版了《弗兰肯斯坦》,该书被誉为第一部科幻小说;法国的儒勒·凡尔纳从1863年起,创作了《奇异的旅行》和《气球上的五星期》,并在1864年出版了他的第一部科幻小说《地心游记》。 我听说,在中国被介绍的第一位西方科幻小说家,就是儒勒·凡尔纳。   在玛丽·雪莱和儒勒·凡尔纳之间,出现了一些美国作家,如埃德加·艾伦·坡和纳撒尼尔·霍桑;这两位作家在19世纪30年代至40年代之间,写了一些类似科幻小说的作品,尽管坡对凡尔纳产生过影响,但不论是坡,还是霍桑,还不能算是美国科幻小说的奠基人。 事实是,一位名叫雨果·根斯巴克的来自卢森堡的移民,于1926年创办了第一本科幻杂志《惊异故事》。 该杂志为科幻爱好者提供了一个论坛;在这家杂志上,他们对变革和未来进行辩论,对科幻小说的一些最基本的概念进行讨论。   随《惊异故事》之后,1929年出版了《科学奇异故事》(后不久就改名为《奇异故事》)。 1936年又出版了《超级科学惊奇故事》。 在《惊异故事》中,雨果·根斯巴克首先把科幻小说定名为即两个英文词的合成,可直译为“科学的小说”或“关于科学的小说”。 后来,他又在《科学奇异故事》中改名为直译应为“科学小说”。 ①1937年,小约翰·坎贝尔受命任《惊奇故事》主编,这为科幻小说的美国化又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约翰·坎贝尔先把《惊奇故事》改名为《惊奇科学小说》,后又改名为《类似》。 他是美国科幻小说黄金时代的带头人。   【①鲁迅先生就是采用“科学小说”的译名的。 】   以上提到的有关科幻小说发展的史实,在《科幻之路》中都谈到了,我就不再在这儿赘述了。 但正是美国的科幻杂志确立了科幻小说的标准。 而且,美国确立的这一科幻小说的标准被认为是正宗的,也获得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认可;其原因是,有关科幻小说的一些概念,正是在科幻杂志上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并取得了较为一致的看法。 在其他国家,科幻作家之间很少有联系,他们的创作只是作家个人的行为。 个别的短篇小说或长篇小说也许闪烁着智慧的灵光或深邃的见识,但这些小说怎么也不能与美国的科幻小说相比。 只有美国的科幻小说在发展过程中逐渐确立了标准科幻小说的地位。   科幻小说的美国化,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科幻小说是西方文明对工业革命和科学革命产生的变革力量所作出的反应。 工业革命和科学革命首先发生在西方;在美国,殖民开拓的事业永远给开拓者带来新的希望,使美国人对变革总是抱着一种乐观和欢迎的态度,因而这种反应就特别强烈。 历史悠久、传统古老的国家,也曾把一些变革的思想表现在小说中,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因而,这些国家的小说总带有一点悲观主义的色彩。 而美国,却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国家。   每一个经历工业化强大冲击力的国家,都像美国在19世纪和20世纪初那样,整个社会奋发向上,激励进取。 人们不是把科学技术的变革看作是对他们固有的生活方式的威胁,而是看作改善人类生存条件的机会。 民族性不一样,反应可能也不一样。 因为,在当今的信息时代,工业化的到来迅猛无比,且方式也与以往不同。 但基本情况没有改变,即科学技术是变革的工具,科幻小说是变革的文学;科幻小说唤起了人们关注变革所产生的影响和人类对变革所作出的反应,并预见未来发展的方向。   《科幻之路》前四卷主要追溯了这一特殊的文学样式发展的轨迹,从其最早的原型直至当代一些代表作。 前三卷是以历史年代安排的,回顾了科幻小说发展的道路,从最早的旅行故事,包括月球旅行记,经历了H·G·威尔斯的科幻小说、罗伯特·海因莱恩发展的科幻小说的新方法、新市场,直至乔·霍尔德曼的硬科幻小说。 第四卷突出了科幻小说是一种文学艺术的手段,从1950年开始,经历了埃德·布赖恩特“作为科幻小说的文学”的时期和格雷戈里·本福德“作为文学的科幻小说”时期。   《科幻之路》第五卷,是英国科幻小说。 从这一卷开始,追溯了科幻小说在其他国家发展的道路,第五卷描述了英国科幻小说的发展史。 像追溯美国的科幻之路一样,也从其最早的代表作开始。 英国的科幻小说是在英国的条件下形成和发展的,表现了英国人对科幻小说的看法,因而有其英国特色。 第六卷是世界各国的科幻小说。 在我写这篇前言时,这一卷尚在编辑中。 此卷主要考察了非英语国家的科幻小说及其各自的民族特征,其中当然也包括中国的科幻小说。   《科幻之路》在中国的出版,是一件令人高兴的大事。 科幻小说是一种变革的文学。 我意识到,我自己也为科幻小说所改变。 我认识的科幻小说界的朋友,也都为科幻小说所改变。 我认为,对想从阅读科幻小说中获取知识的读者来说,了解科幻小说的发展史是十分重要的。 其实,要想从阅读任何一种文学作品中获取知识,都应了解其起源和发展。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阅读作品,越多越好。 今天,《科幻之路》能放到中国读者的手中,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令人激动的经历,因为中华民族人口众多,具有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而且,目前正经历最巨大的改革,以迎接21世纪的挑战。   用中文方块字出版科幻小说,对我来说与科幻小说本身一样充满了惊异之情。 但我完全相信,科幻小说的力量完全能跨越语言的障碍和民族的隔阂,使全人类成为一个民族。 我也知道,《科幻之路》的翻译工作,由我的好朋友和同事郭建中教授主持。 他在1983年夏应我之邀,特地来堪萨斯大学出席了我举办的科幻小说讲习会。 讲习会的主要内容之一就是研讨《科幻之路》前四卷中的作品(当时第五、第六两卷尚未着手编辑)。 故郭教授深得这套书之精髓。 他又是翻译科幻小说的好手。 由于他在传播科幻小说方面作出的杰出贡献,世界科幻小说协会于1991年授予他世界科幻小说恰佩克翻译奖,成为获此殊荣的第一位中国人,也是至今唯一的一位中国人。 因此,我对《科幻之路》中文版的出版感到特别高兴。   欢迎阅读《科幻之路》!通过阅读,你们可以到宇宙中任何想去的地方!   写于美国堪萨斯州劳伦斯市   1995年12月15日   (郭建中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关于詹姆斯·冈恩和他的《科幻之路》   郭建中   詹姆斯·冈恩,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编辑和评论家,堪萨斯大学英语教授,该大学科幻小说研究中心主任。 他1923年诞生于堪萨斯市,二次大战中曾在美国海军服役。 战后就读于堪萨斯大学,并于1947年和1951年先后在该校获新闻硕士学位和英语硕士学位。 毕业后曾在堪萨斯大学和西北大学搞过戏剧工作。 此后在母校担任编辑工作和公关工作,并获得这两方面的国家奖。 他因文学上的成就获得拜伦·考德威尔·史密斯奖;因教学上的成就获得埃德华·格里尔奖。   冈恩教授从1948年开始写科幻小说,他的硕士论文就是论述科幻小说的。 因此,他一直是一位学者型的科幻作家。 他曾任美国科幻作家协会主席(1971—1972)和美国科幻小说研究会主席(1980—1982)。 他经常应邀在美国各地和世界各国的科幻小说年会上发表演说。 他也应美国新闻署的邀请,赴世界各国和各地区演讲,足迹遍及丹麦、冰岛》日本、波兰、罗马尼亚、瑞典、新加坡、南斯拉夫、前苏联和台湾。   作为科幻小说评论家,他获得了几乎所有有关科幻小说的各种奖励。 1976年,他荣获美国科幻小说研究会颁发的“朝圣奖”;同年,世界科幻小说年会授予他的《另一个世界:插图世界科幻小说史》以“特奖”。 他的专著《艾萨克·阿西莫夫:科幻小说的基地》获1983年世界科幻小说年会“科幻小说成就奖”(即“雨果奖”)。 1992年,他又荣获“伊顿终身成就奖”。 1978至1980年之间以及1985年以来,他一直担任“约翰·坎贝尔奖”评奖委员会主席;该委员会每年评选出当年最佳科幻长篇小说,授予作者“约翰·坎贝尔奖”。   作为科幻小说家和编辑,他至今写了80余篇/部科幻小说,共19本书,包括短篇、中篇和长篇。 他陆续编辑了7本科幻小说集。 1988年,他主编出版了《科幻小说新百科全书》。 他创作的4部小说被改编成广播剧,由NBC电台播出。 1959年,他的《黑夜的洞穴》被改编成电视剧。 1969年,他的长篇小说《长生不老》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成为ABC电视网“一周电影”的节日。 次年又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每集播出时问长达一小时。 他著名的小说除《长生不老》外,还有《倾听者》、《校园》、《快乐制造者》和近著《危机!》等。   他所编辑出版的科幻小说集,最著名和最有影响的当推四卷集的《科幻之路》了。 这四卷分别出版于1977年(第一卷)、1979年(第二卷和第三卷)和1982年(第四卷)。 集子一出版,立即成为美国大学中开设科幻课程的标准教科书,并不断再版。 最近,他又续编第五和第六两卷。 一卷是英国科幻小说,回顾了英国科幻小说发展的历程;另一卷是世界其他各国的科幻小说,从中可以窥见科幻小说在非英语民族国家中发展的概况。   与其他科幻小说集相比,这套集子有三个明显的特点。 一是所选作品均为已有定评的各时期科幻名家的代表作,并且按历史发展的轨迹编排,使读者通过阅读这些作品,对科幻小说的发展历史有一个感性的认识;二是每卷都有编者詹姆斯·冈恩教授撰写的长篇前言。 这些前言合在一起,就是一部简要而完整的世界科幻小说史,使读者对科幻小说发展的历史有一个理性的认识;三是在每篇作品的前面,都有编者撰写的简介,对作品的时代背景、作者、作品在科幻史上的地位和影响,以及作品的思想意义和艺术特色均有言简意赅的说明,帮助读者阅读和理解所选作品。 这对中国读者理解这些科幻经典之作帮助尤大。 读者读完整套《科幻之路》,将对科幻小说发展的来龙去脉有较全面、较深刻的认识和理解。 詹姆斯·冈恩教授在专为中文版《科幻之路》撰写的前言中指出:“对想从阅读科幻小说中获取知识的读者来说,了解科幻小说的发展史是十分重要的。 其实,要想从阅读任何一种文学作品中获取知识,都应了解其起源和发展。” 因此,阅读这套科幻小说选,读者不仅能获得欣赏科幻经典名作的享受,而且能获得有关科幻小说的丰富的知识。   在阅读这套《科幻之路》之前,读者——尤其是青少年读者——也许有必要了解下述一些事实。   一、如前所述,所选作品都是已有定评的科幻经典之作。 这些作品之所以被奉为经典,有的固然以其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取胜,可读性较强,但更多的是以其深刻的思想性和独特的艺术技巧见长。 在科幻创作史上,这些作品在上述两方面或其中的一个方面,有一定的创新和突破,如汤姆·戈德温的小说《冷酷的方程式》(第三卷)就是一例。 这篇科幻短篇,故事的线索较为简单,应该说没有什么曲折离奇的情节。 除了对偷乘飞船的姑娘的命运有一定的悬念外,谈不上有多少吸引人的地方。 整个故事发生的背景是在飞船上,主要情节是姑娘与宇航员的对话以及对他们两人的心理描写。 但,正如詹姆斯·冈恩教授在其简介中所说的,这篇小说最能体现科幻小说典型的模式,因为小说涉及的主要是人性以及人与环境之间的关系问题。   二、《科幻之路》第一卷的副标题是《从吉尔伽美什到威尔斯》,所选的是19世纪以前的作品。 一般来说,科幻小说是工业革命的产物。 詹姆斯·冈恩教授之所以编这一卷,就是为了追溯科幻小说的源头。 尽管严格地来说,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只可能在工业革命之后才能产生,但就这种文学样式而言,决不可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这些作品,尤其是较古的作品,与我们现在的欣赏观有所不同,加之古代的叙事文学还处于萌芽阶段,因此,不论是就这些作品的内容而言,还是就这些作品的艺术性而言,今天读起来可能显得平淡无奇。 但阅读这些作品可以使我们了解到,正是这些作品中孕育着现代科幻小说的因素,使我们认识科幻小说发展的轨迹。   三、《科幻之路》的第四卷,选的是“作为科幻小说的文学”和“作为文学的科幻小说”的作品。 也就是说,是一些艺术性较强的科幻小说。 这类科幻小说,尤其是现当代的作品,深受现代主义各种思潮和写作手法的影响。 我们一般读者的阅读和欣赏这类作品可能有一定的困难。 好在编者给每篇小说都作了简介,多少能为我们提供一些阅读理解方面的帮助。 第五卷中一些现当代的英国作品也有这种情况。   四、编者选编作品的标准,与我们对科幻小说的看法可能不完全一二致,因而与我们的欣赏标准可能也有一定的距离。 然而,一般读者至少可以了解到什么是西方人眼中的所谓的“正宗”的科幻小说;另一方面,我国的科幻作家和有志于从事科幻小说创作的青年,则可以从中得到启示,创作出具有我们自己民族特色的科幻小说。   今天,我们能把六卷《科幻之路》翻译出版,首先要感谢詹姆斯·冈恩教授的支持和帮助。 我和冈恩先生已有十多年的交往。 1982年和1983年他两次发函邀请我赴堪萨斯大学出席他主持的“科幻小说讲习会”。 从此,他一直把我视为他的同事和好朋友。 他对中国科幻事业的发展也一直非常关心和支持。 因此,我在翻译科幻小说方面向他求助的。 话,不论是解答问题,还是解决版权问题,他总是有求必应。 1994年至1995年我在美国搞研究与讲学期间,受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陈效东先生之把,与他联系翻译出版《科幻之路》的有关事宜。 他不仅爽快地答应了,还提供了刚编好的第五、第六卷的手稿。 在我组织翻译和编辑过程中,他给予了极大的关注。 他不仅特地为中文版写了序言,还把最新的修改稿陆续寄给我,其中补充了直至当前的许多最新资料,也增加了几篇新选的小说,使这套选集从原来80年代初的基础上,一下子向前推进了整整十年。 在我编译过程中,遇到不少语言、背景等各方面的难题,时时通过电子邮件向他请教,他均一一详细作答,帮助解决了许多具体问题。   其次,我得感谢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的真诚合作。 我特别赞赏他们为发展中国科幻事业的那种奉献精神和不为短期经济利益所引诱的魄力。 他们一方面努力普及科幻小说,另一方面,则力主出高质量、高品位的科幻小说,以提高中国科幻读者的阅读水平和鉴赏能力。   我还要感谢所有译者的辛勤劳动和合作。 他们中有的是翻译出版过许多作品的经验丰富的译家,也有一些较为年轻的译者,他们的毅力和认真细致的作风是十分可贵的。 这里,我特别要感谢毛华奋教授、江昭明副教授、敖操廉副教授、吴国良副教授和我的同事自锡嘉和王丽亚两位老师。   翻译科幻小说有其特殊的难度。 首先,译者得竭力跟上那些科幻小说大师纵横天地、驰骋宇宙的丰富的想象;其次,科幻小说的题材包罗宏富,涉及科学技术的各个领域,不少则为尚未证实的推断的科学,正如严复老先生所言,“新理踵出,名目纷繁”,而“自具衡量,即义定名说则殊非易事。 “一名之立,旬月踟踌”是确确实实的经验之谈。 这六大册数百篇科幻经典之作,出自数十位译者,讹误在所难免,敬请读者批评指正。   最后,我要感谢我妻子陆平在我翻译编辑《科幻之路》的过程中给我的支持和帮助,使我克服种种困难,才得以完成规模如此大的一项工程。 我也要感谢我的女儿陆易,她虽远在大洋彼岸,一但时时给我精神上的支持。   1996.10.16(初稿)   11.23 (修改)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英文版前言   一   科幻小说是文学的一个分支,它描述变革对生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人们所产生的影响,因为科幻小说可以描写过去或未来,也可以描写遥远的地方。 科幻小说所关注的是科学和技术的变革;科幻小说所涉及的事件,其重要性大大超过个人或社会的意义。 在科幻小说中,往往是整个文明或整个种族处于危亡之中。   科幻小说也采用其他小说的模式,例如惊险小说和传奇小说。 但那些涉及人性的科幻小说则最能体现其典型的模式。 汤姆·戈德温的小说《冷砖的方程式》(《惊奇》,1954年8月号)可以用来作为检验的标准。 小说表明,在宇宙中,事实是无情的。 人类对于生活不切实际的幻想对“冷酷的方程式”毫无影响。 戈德温的另外一篇小说也说:“机器无情。”   几乎每一篇真正的科幻小说中,都包含着这样一个核心思想:“使人类具有人性的品质是求知欲”;“如果人们每一千年才看到星星,那他们将不会崇拜星星,而会发疯”;“那颗照耀伯利恒①的星,也许正是毁灭了一个智慧种族的超新星”。 读者如果不能领会小说的这一知识层面,就无法看清科幻小说与其他小说的本质差别。   【① 西南亚巴勒斯坦地区著名古城,犹太教和基督教圣地,在约旦河西岸。 ——译者注(以下除注明原注外,均为译者注)。 】   科幻作家的技巧体现在他的创作手法上,那就是他能以人性的形式和价值表现自己的思想。 作家在把自己的思想写成小说的过程中,会对小说的结构进行构思;这种结构可以称为故事或情节。 在这一点上,科幻小说与其他小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科幻小说的泰斗罗伯特·海因菜恩曾这样写道(《遥远的世界》1947):“以写人为中心的小说(不同于以写小发明为中心的小说),主要只有三种情节。 1)男孩与女孩相会;2)小裁缝;3)聪明人。 正是这种对情节发展的期望,把读者吸引到故事中去;也正是这种报偿,使读者获得满足。 我们之所以阅读小说,正是因为有这种期望和报偿。 我们越为故事所吸引,就越关心故事中人物的命运;当作者解决了矛盾时,我们也就感到了满足。”   但阅读科幻小说也不仅仅因为抱有这种期望,或为了获得这种报偿。 最佳的科幻小说,形式与内容,故事与思想完全融为一体。 就以《冷酷的方程式》为例,一个女孩为了见她的哥哥,偷偷乘上了一艘紧急救援飞船。 当时,有一支人数不多的探险队正在一颗未经开拓的行星上进行探险活动,她哥哥正是探险队中的一员。 行星上发生了瘟疫,队员们都得病了。 紧急救援飞船正是为了把免疫血清送上那颗遥远的星球。 飞船上的燃料仅够飞船到达那颗行星。 姑娘偷乘上飞船,增加了飞船的载重量,燃料就会不够。 要是姑娘留在飞船上,飞船着陆时就会坠毁。 这样,不仅姑娘和宇航员不免一死,就连星球上的探险队员也因无法获得免疫血清而统统牺牲。 这就是冷酷的方程式。 在这种情况下,读者当然会关心姑娘的命运。 最后,姑娘不得不被送出气压舱。 这时,读者就会意识到,“妇女和儿童优先”的法则,不得不让位于更高的宇宙法则。 感情需要付出代价;善心在这儿不起作用;无知就像犯罪一样受到惩罚。   詹姆斯·乔伊斯曾给突然显示事物本质的短篇小说下过一个定义。 他认为,突然显示事物本质的短篇小说是认知一刹那的闪现;这种认知的闪现是以一种新的状态把情景呈现出来:“它(事物)的灵魂,它的本质,摆脱了表面这层外衣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在科幻小说中,这种事物本质的突然显露,不是在于揭示事物的本质,而是在于揭示人类与环境的关系,甚至是人类与自己的创造物之间的关系。   二   按照上面的定义,人们在未能摆脱习惯的思维方法之前,就不可能产生科幻小说。 首先,他们必须把自己看作一个种族,而不仅仅是一个部落,一个民族,或一个国家的国民。 在科幻小说中,文化或政治的偏见可能有不自觉的流露,但很少有部落主义;对人类之间争斗的胜败,也不会表现多少欢欣鼓舞的情绪。 恰恰相反,科幻小说往往批判战争;这种批判可能是转弯抹角的,也可能是直言不讳的·民族主义的思想在科幻小说中就更少了。 譬如说,灾难是普遍性的;事实上,灾难往往发生在自己的家门口。 例如,像威尔斯的《星际战争》所描述的那样,或像约翰·温德姆的《巨型三裂植物之日》①所描写的那样,给人以灾难迫在眉睫的紧迫感。   【①英国作家约翰·温德姆(1903-1969),在1951年发表了这部科幻小说,其中有一种假想的巨型三裂植物,有毒刺,能行走,危害人类。 】   对宇宙的本质——宇宙的诞生与毁灭,以及对人类的命运,人们也必须具有更开放的思想。 科幻小说中的宗教对信仰持怀疑的态度,尽管也有描写宗教的科幻小说。 例如,阿瑟·克拉克的《星》(《无限空间》,1955年11月号),詹姆斯·布利希的长篇小说《良心问题》(1958年,同名短篇小说发表于《假如》杂志,1953年9月号)。 其道理十分清楚:宗教解答了科幻小说所提出的一切问题。 在宗教框架内写成的科幻小说,最终成了说教性的寓言。 例如C·S·刘易斯的《佩里兰德拉》三部曲。   人们还必须发现未来。 当人们把时间看作是某种永恒的循环,未来只是循环圈上今天活动的延伸,甚至认为未来正在从过去的黄金时代向下巡回——在这样的时代,关于未来的小说就毫无意义。 只有当西方开始工’业革命,人们对未来才开始忧心忡忡;人们意识到,明天将大大不同于今天。 这时,人们才会思考未来,并考虑种种选择。 例如,“我是留在这儿的农庄上呢,还是去伯明翰新开的纺织厂呢?”人们开始把未来看作是一个他们将要去生活的地方,那儿各方面都不同于现在;如果他们慎重思考,作出正确的抉择,生活将会变得更美好。   亚当·史密斯于1776年发表《原富》,奥古斯特·孔泰在1830年从事社会学的系统化研究,而这两个年代,与美国革命和法国革命紧密相关。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巧合。 正是这些人首先考虑到了变革,并认为未来的条件将更为优越。   从文艺复兴以来,技术上的新发明不断积累;至18世纪中叶,积累激增,达到了一个关键的时期。 同时,对自然规律开始了系统的研究,工业革命与科学技术的发展齐步前进。 这一时期在历史上称之为“科学时代”。 随着科学时代的开始,科幻小说也开始问世。 哥特式小说注入了像电力和医学这类新的科学发明的养分。 在1818年产生了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 气球的技术发明,催眠术等的科学发现,以及新的科学思维方法,产生了纳撒尼尔·霍桑和埃德加·艾伦·坡的科学小说;埃德加·艾伦·坡这样的作家、新的地理发现,以及技术发展辉宏的前景,又产生了儒勒·凡尔纳《奇异的旅行》;查尔斯·达尔文和他的弟子T·H·赫胥黎,再加上科学教育,产生了H·G·威尔斯的科幻小说;埃德加·艾伦·坡、儒勒·凡尔纳和威尔斯这些作家,以及电和无线电的新发明,产生了雨果·根斯巴克;而雨果·根斯巴克和通俗杂志又在1926年产生了《惊异故事》科幻杂志;约翰·坎贝尔以及在物理学和天文学方面的突破和其他学科的发展,产生了现代科幻小说……所有这一切都是大家所熟悉的事实,我本人在科幻小说史《另一个世界:插图世界科幻小说史》(1975)中都作了详细的探讨,这里我就不再赘述了。   科学技术促进了社会变革;对社会变革的觉醒产生了科幻小说。 技术的发展提高了农业生产率,农民有机会进工厂工作,一天只需工作十二小时;技术的发达也有助于产生民族主义并为之提供武器和军队;技术也创造了,金钱,并使之广泛流通,从而使金钱变得更有用。 人们把原料转化为能源,提高人类对环境的控制能力,改善人类的生活水准,并提供更好的卫生条件和药物延长人的寿命。 在西方,技术产生了对进步的信仰,而且使这种信仰几乎成了一种宗教。   科幻小说是人类对变革的经历在艺术上所作出的反响。 人类开始前瞻,展望与现在不同的未来,展望更美好的未来。 这种展望可以通过种种不同的方式,其中之一就是通过一种新的文学样式——一种新型的小说。 约翰·坎贝尔曾在《现代科幻小说》(1953)中说过:“小说仅仅是写在纸上的梦。 科幻小说包含了对技术社会的希望、梦想和恐惧(因为有些梦想是梦魇)。”   人类生活在技术社会的历史仅仅一百来年,但科幻小说主要是在1900年之后才产生的。 然而,追溯起来,科幻小说产生的过程就远在1900年之前。 技术的发展可追溯至火的发现,楔子、轮子、马轭、马镫、星盘、算盘和活字印刷等的发明;科学的发展更可追溯到亚里士多德①之前,甚至在德谟克利特②之前,更可追溯到古埃及、迦勒底③和中国的先知们。   【① 亚里士多德(公元前384-前322),古希腊哲学家和科学家,柏拉图的学生,亚历山大大帝的教师,雅典逍遥学派创始人,著作涉及当时所看的知识领域,尤以《诗学》、‘修辞学》等著称。 】   【② 德谟克利特(公元前460-前370),古希腊唯物主义哲学家,原子论创始人之一,政治上属奴隶制民主派,在伦理学上认为幸福是人生的目的,真正的幸福在于心神宁静。 】   【③ 迦勒底,古代东方一奴隶王国,即新巴比伦王国。 】   这些希望、梦想和恐惧,可远远追溯至1900年之前,1750年之前,甚至基督降生之前;直至在技术社会里,这些希望、梦想和恐惧终于在科幻小说这一形式中找到了表达方式。 在早期,在发现未来之前,在进步这一概念没有形成之前,人们就写出了到地球上那些遥远的地方的旅行记,描述了种种海外奇闻,甚至写出了到其他天体的旅行记;其中描写最多的要算是去月球的旅行了,因为夜空中月亮离我们最近,几乎伸手可及。 书中描述了那儿的奇闻轶事,思索着人类在宇宙中的地位。 作家把人类的根本问题和愿望融入了他们的描述中。 这些描述是以史诗、戏剧或故事的形式出现的,因为,当时还没有出现短篇小说和长篇小说的文学样式。   《科幻之路》第一卷所集结的就是这一时期的作品:从吉尔伽美什①到威尔斯。 时间跨度大致在公元前2000年至公元1900年。 沿着这些作品的轨迹,我们可以看到现代科幻小说发展的历程。 要知道科幻小说的今天,就必须了解这一文学样式的昨天。   【① 吉尔伽美什,传说中的苏美尔国王。 】   三   人类最早的梦想有三个:控制自己的生存环境、控制其他人和长生不老。 早期的人类认为,控制自己所生存的世界的自然力量是神,所以只有敬神才能控制环境;要控制他人,则只有征服或统治他们,或征服和统治并举。 人类最大的恐惧,是担心自己或自己的家属死后,他们的后代将会灭亡,文明将会消灭,文化和历史将会湮灭。   人类的梦想很少能实现,但人类的恐惧却往往成为现实。 人类的英雄——他们被称为文化英雄——一直来是半人半神,连神也听从他们。 他们或控制自然环境,或成为国王,或追求长生不老,或建国立业,或拯救人民。 所有这些要素在后来的科幻小说中都得到了反映。   最早的叙事文,也就是第一部史诗,就几乎包含了以上所有的人类的梦想和恐惧。 《吉尔伽美什》是一部巴比伦史诗,约有三千行,用楔形文字刻在十二块石碑上。 从19世纪中叶直至1930年的八十余年中,其残片被陆续发现。 1872年第一次发表了部分英译文。 史诤的英文全译本是1900年出版的。   史诗从描写吉尔伽美什开始,并扼要地重叙了他的事业。 开始的几行诗,大致可以意译如下:   他是千里眼,可以看到大地的尽头;   他无所不晓,无所不能;   他能洞察隐秘,揭开秘密;   洪荒未来之前他已带来了消息;   他长途跋涉,劳累不堪;   他在石板上刻下了他的全部业绩;   他建造了鸟鲁克的城墙;   神殿伊那庙的围墙。   他二分是神,一分是人。   他那魁梧的身材无人可比。   用现代的观点来看,这部史诗犹如爱德华·埃尔默·史密斯的长篇小说,尤其像他的《摄影师》系列小说。 除了他这部系列小说篇幅宏大之外,从其他因素考虑,把这部系列小说称之为“史诗”也完全当之无愧。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一家科幻出版社曾准备把史密斯六部《摄影师》系列小说冠之以《文明史》的书名出版。   《吉尔伽美什》史诗中所关心的那些问题,也正是科幻小说所关心的问题·例如,社会问题——人民需要一个英雄式的国王,但如果国王统治过于严酷,人民该怎么办呢?再如,个人问题——人能长生不老吗?如果不能长生不老,又该怎样对待死亡呢?吉尔伽美什不仅仅是一个英雄,他的一部分是神——是一位女神和一位德高望重的祭司所生下的儿子。 吉尔伽美什后来成了乌鲁克的国王。 他精力旺盛,力大无比;他既充满活力,又傲慢无比。 他强抢民女,强迫年轻劳力建筑城墙和庙宇。 最后,他的臣民只得求助于诸神以解救他们。   诸神应顺民心,创造了一个力大无穷的野人,名叫恩基杜。 最后,由一个妓女引路,恩基杜和吉尔伽美什展开了决斗。 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吉尔伽美什获胜了,他们两人却成了好朋友。 他们为了扬名天下,一起出征,去杀死守卫一座大松林的吃人妖魔。 在诸神的帮助下,他们成功了。 当他们得胜回到乌鲁克时,爱神伊希塔向吉尔伽美什求婚却遭到了拒绝。 伊希塔恼怒万分,求他父亲安奴派遣天牛去杀死吉尔伽美什。 但恩基杜和吉尔伽美什合力奋战,杀死了天牛。   诸神决定,他们两人中必须死一个。 抽签结果,恩基杜将受死。 朋友的死亡使吉尔伽美什悲痛欲绝。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迟早也会死去。 这一思想又使他忧心如焚。 他决定从尤他那比什帝姆那儿寻求长生不老药。 尤他那比什帝姆是巴比伦的诺亚。 吉尔伽美什历经艰险,终于到达了尤他那比什帝姆那儿。 然而,他得知,只有诸神才有长生不老药,而诸神有什么理由要给吉尔伽美什呢?   还一个希望:那就是在海底有一种长刺的植物,它能使老年人重新获得青春的活力。 吉尔伽美什获取了一些这种海底多刺植物。 但在回家路上,当他在洗澡时,一条大蛇把他带来的这种长生不老药吞吃了。 大蛇吃了这种植物就脱皮,获得了新的生命。 吉尔伽美什痛哭流涕。 最后,他终于回到乌鲁克。 他懂得了自己应乐天安命,享受人生。   吉尔伽美什获得的部分教训,是他在旅途中一位虔诚信神的酒店女招待告诉他的:“尽情享受人生。” 世上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知足者常乐!   在这部史诗中,甚至也涉及到了一些技术问题。 不仅吉尔伽美什和恩基社使用的武器涉及到技术问题,就是用来建造乌鲁克城墙的砖块,也包含了技术问题。 吉尔伽美什与尤他那比什帝姆的船夫乌尔沙那比一起回到乌鲁克时,吉尔伽美什说:   乌尔沙那比,爬上城墙走一圈,   仔细看一下平台的地基和城砖。   看看砖块是否是烧制成的,   看看地基是否是由七位智者筑成的!   四   在希腊神话代达罗斯①中,技术起着更重要的作用。 据传说,代达罗斯的手艺是智慧、技艺和战争女神雅典娜亲自教给他的。 代达罗斯把自己的侄子太洛斯收为徒弟。 后来,太洛斯发明了锯子、陶轮和罗盘仪之后,代达罗斯出于嫉妒把他杀害了。 此后,代达罗斯不得不逃离雅典,最后来到克里特岛。   【①代达罗斯,希腊神话中的建筑师和雕刻家,曾为克里特国王建造迷宫。 】   克里特岛的国王米诺斯,欢迎代达罗斯到克诺索斯。 在那儿,他有了个儿子,名叫伊卡鲁斯,并为名叫弥诺陶洛斯的牛首人身怪物建造一座迷宫。 弥诺陶洛斯是米诺斯王的妻子帕西法厄与宙斯的一头白公牛生下的牛首人身怪物。 代达罗斯还造一个牛首人身铜制仆人(也许可看作第一个机器人?)。 他把这个牛首人身的铜制仆人也取名叫太洛斯。 这个太洛斯每天三次巡回克里特岛,向外来船只丢扔石块。 当撒丁人的军队入侵克里特岛时,这个牛首人身的铜制仆人用火烧红全身,并张开双臂,把撒丁人的军队统统烧死。   故事还有另几种说法。 一说是太洛斯是铜人族的幸存者,而铜人族是白蜡树的后裔。 又一说是太洛斯是在撒丁岛由火与冶炼之神赫菲斯托斯铸成的,由宙斯送给了来诺斯王。   米诺斯终于得知,他妻子与白公牛偷情,是代达罗斯安排的。 这位天才工匠为帕西法厄制造了一头木牛;木牛的身子是空心的,这样帕西法厄就可藏匿其中。 米诺斯把代达罗斯和他的儿子伊卡鲁斯锁在迷宫中。 帕西法厄释放了父子俩。 代达罗斯用羽毛蜡制。 成了翅膀,逃离了克里特岛。 但伊卡鲁斯不听父亲的劝告,飞离太阳太近。 蜡制翅膀融化了,他掉入了爱琴海。 后来,为了纪念伊卡鲁斯,把其葬身的大海取名为伊卡兰海。   关于代达罗斯的故事,还有不少其他说法。 据说,他发明了船帆,建造庙宇,铸造了一个与真人一样大小的赫拉克勒斯①像,制作了不少漂亮的玩具,包括手脚均能活动的洋娃娃。 不管怎么说,这些故事里都包含了后来科幻小说的因素:发明者被自己的发明所囚禁,又以自己的聪明才智逃脱了;最后,在使用自己的技术发明时由于粗心大意,失去了自己最亲近的亲人或朋友。   希腊神话,历来是文学创作想象力最丰富的源泉,对科幻小说的创作也不例外。 然而,对科幻小说而言,希腊神话更有其独特的作用,那就是提供了雄心抱负及其所带来的后果之间激烈的冲突:珀尔修斯的英雄主义以及他利用海怪美杜莎的故事②;帕勒洛丰擒获飞马珀加索斯及其杀死客迈拉的故事③;阿尔戈英雄们的冒险业绩④以及弗里吉亚国王迈达斯贪恋财富寻求点金术的不幸遭遇。 但希腊神话中最具有科幻日素的作品要算是荷马史诗《奥德赛》了。   【① 一译海格立斯,罗马神话中称为赫丘利,主神宙斯和阿尔克墨涅之子,力大无比,称为大力神。 】   【② 爱德洛墨达为埃赛俄比亚公主,因母亲夸其美貌而得罪海怪,致使全国遭到骚扰。 公主为救国民毅然献身,被锁囚于大石之旁。 宙斯和达那厄所生之子珀尔修斯杀死怪物美杜莎,并从海怪手中救出爱德洛墨达,后娶其为妻。 珀尔修斯杀死美杜莎后,把其头颅割下装在雅典娜的盾上。 美杜莎原是凡俗女子,因触犯智慧、技艺和战争女神雅典娜,头发变成毒蛇,面貌也极其丑陋,凡看她一眼的人,都会变成石头。 美杜莎为三个蛇发女怪之一。 】   【③ 客迈拉,狮头、蛇尾的吐火女妖。 】   【④ 阿尔戈英雄是乘阿尔戈号快船随伊阿宋去海外寻找金羊毛的英雄。 】伊阿宋率领阿尔戈英雄们赴海外,历经艰险,后在美狄亚帮助下获得成功。   今天,我们对现实和幻想之间在认识上界限分明。 尽管这种泾渭分明的认识观受到了神秘主义者、荒诞主义鼓吹者和寓言家的攻击,但科学技术却鼓励我们作出这种区分。 科学的量器和实验技术,显微镜和望远镜,试管和核子加速器,电脑和计算器——所有的科学理论和科学设备都使我们相信:现实就是现实,幻想就是幻想。   小说中的自然主义和现实主义同样使我们相信,我们能探知作者的意图。 作者若是在描写现实,用科幻迷的话来说,那就是一些平庸的作品(科幻迷把一切不是科幻小说或幻想小说①的作品一概称之为平庸的作品);作者若是在推断可能发生的事情,那是科幻小说;作者若是在描写不存在的世界,那是幻想小说。 对许多评论家来说(尽管可能不是全部)我们对一篇小说的反应,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现实和幻想这两种区分的影响:一种是小说中描写的世界是我们所生活的现实世界的延伸,另一种是小说中描写的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世界。 然而,当这两种世界混合在一起,或者这两种世界的区分不十分明显时,我们就会感到困惑不解。   【① 科幻小说在英语中是直译为“科学小说”,我国解放前都用这一译名。 解放后我国开始介绍前苏联的科幻小说。 在俄文中科学小说称为科幻小说,故解放后沿用了俄文的译名。 在西方,幻想小说(FANTASY)区别于科学小说或称科幻小说 幻想小说是描写巫术、剑术乃至妖魔鬼怪的小说。 】   可是,对巴比伦人和希腊人来说,却没有这种困惑。 现实和幻想融为一体。 当人们相信,星星和诸神控制了人间的一切事物,鬼怪或神灵带给人间暴风雨、旱灾或好天气,但通过仪式或祭祀可以安抚鬼怪或神灵,无生命的东西一下子可以活起来。 甚至认为,现实的东西也只是模仿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中理想的东西——这时候,现实和非现实之间的区分就完全不重要了。   古希腊荷马所作的史诗《奥德赛》中的主人公伊塞卡国王奥德修斯知道他注定回不了伊塞卡,也注定回不到他妻子珀涅罗珀的身边。 他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在地中海进行了英勇的航行。 在我们看来,书中的描述既有迷信、神话,也有地域的远征和自然史(与非自然史)等等混杂在一起。 但对当时荷马的读者来说,则完全是真实的,就像伊利亚特战争一样真实。   阿波罗多罗斯①推测,《奥德赛》是描写围绕西西里岛的一次航行;罗伯特·格雷夫斯②赞同塞缪尔·巴特勒③的看法,认为《奥德赛》出于一个女子的手笔。 但我们也可以这样认为,《奥德赛》是对已知世界的一次假想的探险,其中也有对未知世界的推测,而未知世界因无人涉足而更具魅力。   【① 阿波罗多罗斯是活动于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画家。 古文献提到他的作品,如‘奥德修斯》等无一传世。 】   【② 罗伯特·格雷夫斯(1895-1985),英国诗人、小说家、评论家,曾任牛津大学诗歌教授。 】   【③ 塞缪尔·巴特勒(1835-1902),英国作家,攻击基督教,反对正统达尔文主义。 主要作品有乌托邦游记小说《埃瑞洪》、《重游埃瑞洪》和死后出版的自传体小说《众生之路》。 】   《奥德赛》这部著作,所涉及的题材十分广泛,包括命运、死亡、海盗、偷窃、冒险和奇迹,还有远航、巫术、迷信等故事。 书中还记述了遥远国度里的民族及其奇异的风俗习惯。 这部史诗以引人入胜的故事开始。 奥德修斯在安乐乡作了短暂的逗留,那儿的居民专靠吃一种忘忧树的果子度日。 奥德修斯派了几个人上岸找水。 他们吃了居民们给的忘忧果,结果——   忘记了他们的家乡和同胞,   也忘记了再回到船上去报告,   他们只是一心留在那里,   永远吃着那种宝贵的食物。   后来,奥德修斯遇到了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波吕斐摩斯。 他因好奇心而被独眼巨人禁锢于洞穴之中。 后来,他靠自己的聪明才智灌醉巨人并弄瞎了,独眼而逃了出来。 他又从风神埃俄罗斯那儿接受了一袋风,而手下人失误放出了逆风,与女巫喀耳刻逗留了一段时期,直到女巫把他手下人又从猪变回人之后才离开。 他唤醒了死去的盲人先知提瑞西阿斯,为他作了预言,并与其他亡灵谈话。 他又抵御了海妖塞壬们的诱惑,她们答应赋予他预知未来一切事件的能力。 最后他又逃避了栖居锡拉岩礁上攫取船上水手的女妖斯库拉和卡津布欹斯大旋涡。   如果把这样的航行置于星际之间,就会引起萨姆·莫斯科维茨①所说的“惊异之情”。 许多科幻小说家正是这样做的。   【① 萨姆·莫斯科维茨(1921),美国著名小说史家。 】   五   柏拉图的著作会引起人们的另一种兴趣。 他的著作不是以形式或主题取胜,而是以内容引人。 在两篇对话《蒂迈乌斯篇》及其续一篇《克里梯阿斯篇》中,柏拉图记录了有关沉没了的亚特兰蒂斯大陆的最早的传说,其中与埃及的传说有相似之处。 这传说也许有一定的事实依据,记述的是关于弥诺斯文化的毁灭。 公元前3000年至1100年,古希腊克里特岛处于青铜器时代,发展了繁荣昌盛的弥诺斯文化,或称克里特文化,后毁于地震或火山爆发,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关于亚特兰蒂斯的传说,也可能只是一个神话,描述了一种一度曾经高度发展的文明,后来又毁灭或消失了。 埃里希·冯。 丹尼根①及其模仿者就是专写这类故事并至今仍有销路。   【①埃里希·冯·丹尼根(1935-),瑞士作家。 】   柏拉图关于亚特兰蒂斯的故事,是通过克利梯阿斯的口描述的。 故事讲述了希腊诸神如何分配了大地,而海神波塞冬顺理成章地分管亚特兰蒂斯大陆——海洋中的一个大岛。 他与凡俗女子生下了子女并在那儿定居。 他的大儿子阿特拉斯因参加泰坦们对奥林匹斯诸神的战争中失败,被罚以双肩顶天。 在希腊神话中,他就是顶天巨神。 他也是亚特兰蒂斯的国王。   海神分管亚特兰蒂斯,因而这块大陆受惠于大海的恩赐。 这块大陆面积大于亚洲和非洲两大洲的总和,位于赫拉克勒斯之墩之外(指直布罗陀海峡和非洲的穆塞山,相传由赫拉克勒斯置于此地)。 在亚特兰蒂斯大陆远方则另有一系列盛产水果的岛屿,那是另一个大陆。 柏拉图在对话中的这一叙述,引发了关于亚特兰蒂斯的一系列故事,说是在欧美两大洲之间,曾一度存在过高度发达的亚特兰蒂斯文明。 穆岛的传说是另一个相似的大陆文明,位于太平洋之中。 这是近代人们的一种猜测。   按克里梯阿斯的叙述,亚特兰蒂斯的公民在大陆中央的一块大平原上耕作,四周一圈又一圈的土地。 大陆被大海所包围。 亚特兰蒂斯人建宫殿,造澡堂,修赛马场,开港口,筑神殿。 他们发动战争,西至美洲大陆,东至埃及和意大利。 最后,他们的贪婪和残暴导致了灭亡。 雅典人单独一举击败了他们。 同时诸神发怒,用洪水在一天一夜之间吞没了亚特兰蒂斯,把港口和神殿统统埋葬在泥石之下。 大海也汹涌澎湃,无法航行。   从前的生活更为美好,人类也更聪明、能干、富裕,当然也较现在为温和——人们这种今不如昔的观念,往往会以各种形式表现出来。 犹太教和基督教关于伊旬园的故事就是一例,那是人类堕落的开始;另一例就是关于希腊黄金时代的神话。 这两个是“今不如昔”这种观念最典型的例子。 托玛斯·布尔芬奇①在《神话》(1855)一书中是这样描写黄金时代的:   【① 托玛斯·布尔芬奇(1763一】844),美国著作家,著作涉及古代历史传说、文学艺术等。 】   从此,世界各地开始有人类居住。 第一个时代是“黄金时代”,人们生活得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真理和正义盛行于世,不必通过法律强加于人,也不用行政长官的威逼或惩罚。 森林未遭砍伐去建造船只,城镇四周也没有修筑墙垣设防;没有刀剑、长矛和头盔这类武器,大地生产出入类所需要的一切,人们也不必劳苦耕作。 世界终年温暖如春,到处鲜花盛开。 河中流淌着牛奶和醇酒,橡树流出黄色的蜜汁。   接着是“白银时代”。 这就不如黄金时代了,但比“黄铜时代”要强。 朱比特①缩短了春天,把一年分为四季。 人们第一次不得不忍受酷热和严寒。 这就逼迫人类建造房屋。 开始,人类还只是住在洞穴中或是森林茂密的浓荫下,或是用树枝搭成的小木屋里。 人们必须耕种才能收获庄稼。 农民不得不播种,用斧子艰难地耕地。   【① 朱庇特,罗马神话中统治诸神主宰一切的主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宙斯。 】   第三个时代是“黄铜时代”。 人类变得暴躁易怒,随时都会拔械相斗,并且也变得更为狡诈。 最糟的时代当推“黑铁时代”。 世界各地罪恶横行,谦逊、真理和荣誉不得不逃遁,代之以起的是欺骗、狡猾、暴力和对财富贪得无厌的追求。 树木从山上砍下来建造船只,水手张帆远航,扰乱了大海的平静。 本来共同耕种的土地,现在被分割成小块,成为私有财产。 这时,人类也不再满足于地上的产物。 他们挖到地下,汲取矿藏,挖出了罪恶的铁,以及更为罪恶的金子。 到处爆发了战。 争,而铁和金子都成了战争的武器。 客人在朋友家里不再感到安全;女婿岳父、兄弟姐妹以及夫妻之间也不再互相信任;儿,子期望父亲早亡,他们就可继承财产;家庭成员之间也不再有亲人之爱。 大地因杀戮淌满鲜血。 诸神一一离开了。 后来只留下了主管正义的女神阿斯脱利亚。 最后,连她也不得不离去。   人类的堕落和黄金时代的概念,与进步的概念是背道而驰的。 所谓进步的概念,是认为人类的状况是可以改善的。 事实上,通过‘人类自己的努力,也正在得到不断的改善。 在柏拉图的《共和篇》中,提出了理想国的设想。 在这篇对话中,柏拉图构建了一个模范的国家;这个国家不是建立在某个公民利益的基础之上的,而是建立在全体公民利益的基础之上的。   “我们建立国家的目的,”苏格拉底①(他是柏拉图的代言人)说,“不是为了某一阶级的幸福,而是为了全体公民最大的幸福。”   柏拉图的理想国,或称之为鸟托邦,不只是以公民的幸福为特征。 为了使国家发挥作用,每个人都必须忍受一定的苦难,并满足于自己的地位和状况;否则,国家就会混乱;国乱则人民遭殃。   在柏拉图的理想国里有三个阶级:工人、农民和保护者。 每个公民均属于其中的一个阶级;每个公民应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司其职,知足安命。 任何人不应私自占有金银而成为富翁。 国家供养儿童,给他们分配工作,并协调经济和社会活动。 国家坚强有力,公民就会生活幸福。   后来的作家想象出了其他类型的鸟托邦——这个词是托玛斯·莫尔②在1516年创造出来的。 他把两个希腊词合成为这个词,其意思是“不存在的地方”——在那儿,人们将会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①苏格拉底(公元前469一前399),古希腊哲学家,其学说仅见于柏拉图和另一位希腊哲学家色诺芬尼(公元前5707一前4807)的著作中。 】   【②托玛斯·莫尔(1477—1S35),英国人文主义者、天主教圣徒,曾任下议院议长、内阁大臣。 ‘乌托邦》一书的作者。 】   六   讽刺则是另一回事了。   讽刺用幽默和机智批判社会,希望人类或人类的社会公共机构能得以改善。 讽刺效果的实现依赖于读者区分现实和幻想的能力。 讽刺以幻想为背景,呈现真人真事,而且,这种幻想往往是夸大的幻想。 读者或观众必须把幻想转化为现实;在这种转化中,读者对讽刺的欣赏才能得以实现。   因此,希腊三大悲剧家埃斯库罗斯①、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②的作品是以戏剧的形式表现现实的作品,剧中的人物都是历史人物。 当然,为了突出剧情或重新解释某些历史事实,一定程度的戏剧化是容许的,但悲剧的平民色彩与宗教性质,不容许有多少幻想成分。   然而,阿里斯托芬③的喜剧,则完全容许幻想。 当然,那些脱离现实的幻想必须为观众所理解,才能达到喜剧的效果。 例如,在《云》剧中,阿里斯托芬讽刺了似是而非的教育制度;这种制度教育出来的雅典人只是为胜利争辩,而不是为真理争辩,让非正义战胜正义。 为了把上述特点人格化,阿里斯托芬把苏格拉底放在一个篮子里,并把篮子置于天地之间的半空中。   【① 埃斯库罗斯(公元前5257-前456),相传写了80多个剧本,现存《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波斯人》、《阿伽门农》等悲剧7部。 】   【② 欧里庇得斯(公元前480-前406),据传写有悲剧90余部,现存《美狄亚》、《希波吕托斯》、《特洛亚妇女》等19部。 他的剧作对罗马和后世欧洲戏剧有深远的影响。 】   【③ 阿里斯托芬(公元前4487-前3857),古希腊诗人、喜剧作家,有“喜剧之父”之称,相传写过44部喜剧,现存《阿卡柰人》、《骑士》、《蛙》等8部。 】   在《鸟》剧中,阿里斯托芬讽刺了雅典人攻打西西里岛的阴谋和野心。 剧中描写两个年长的雅典人与鸟生活在一起;他俩终于说服众鸟在半空中建筑起一堵高墙,隔绝了人类与诸神的交往,人类奉献给诸神的祭品就到不了诸神手中,这样用饥饿逼使诸神屈服。 在《青蛙》一剧中,酒神狄俄尼索斯,也是戏剧的保护神。 他访问了阴间的冥王,想要冥王把欧里庇得斯放回人间,以复兴希腊悲剧。 但在一次文学比赛中,埃斯库罗斯战胜了欧里庇得斯。 结果,冥王让埃斯库罗斯与狄俄尼索斯回到了人间。   有一点我们必须清楚。 我并不是说,上述这些例子都是科幻小说。 在1818年玛丽·雪莱发表《弗兰肯斯坦》之前,不存在任何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 也许,直到1864年,儒勒·凡尔纳《地心游记》出版之后,才出现了名副其实的科幻小说。 同样,我也并不是说?以上这些例子与科幻小说有什么特殊的亲缘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上述提到的这些作品是整个西方文学的源泉。 我运用这些例子,想要说明的是,在以上这些作品中,存在着后来科幻小说所具有的某些相同的特征。 我们必须对科幻小说这一文学样式追根溯源;要不,我们就会认为科幻小说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了。 事实上,世间无法追寻根源的事情是不多的。   在观念的处理上,上述作品里有科幻小说所关心的东西;在不同的条件下,就可能发展成为科幻小说。 这些作品表明,文学兴趣的发展有一条连贯的线索;当条件成熟,最后就发展成为科幻小说。 这些作品中反映的人类所关心的知识,对后来的科幻小说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郭建中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目录   中文版前言 [美] 詹姆斯·冈恩   关于詹姆斯·冈恩和他的《科幻之路》 郭建中   英文版前言 [美] 詹姆斯·冈恩   首航月球   《一个真实的故事》(节选)(古罗马·叙利亚] 卢琦安 著   远游奇遇   《约翰·曼德维尔爵士航海及旅行记》(节选)[英] 佚名 著   世上没有理想国   《乌托邦》(节选) [英] 托玛斯·莫尔 著   崭新的科学与古老的宗教   《太阳城》(节选) [意大利] 托玛索·康帕内拉 著   经历、实验和启迪人类心智的战斗   《新亚特兰蒂斯》(节选) [英] 弗兰西斯·培根 著   新宇宙观与另一次月球旅行   《梦》 [德] 约翰内斯·开普勒 著   奔向月球   《月球之行》(节选)[法] 西拉诺·德·贝热拉克 著   理性的时代和反对派的呼声   《勒皮他岛游记》 [英] 乔纳森·斯威夫特 著   入地幻游   《地下之行》 [丹麦] 路德维格·霍尔堡 著   政体   《米克罗梅加斯》 [法] 弗朗索瓦·玛丽·阿鲁埃·伏尔泰 著   科学与文学:两个世界的冲突   《弗兰肯斯坦》(节选) [英] 玛丽·雪莱 著   科学:仅仅是象征   《拉帕西尼的女儿》 [美] 纳撒尼尔·霍桑 著   对未来的期待   《未来的故事》 [美] 埃德加·艾伦·坡 著   开拓视野   《钻石透镜》[美] 菲茨·詹姆斯·奥布赖恩 著   科幻史上不可或缺的法国人   《海底两万里》(节选) [法] 儒勒·凡尔纳 著   《环绕月球》(节选) [法] 儒勒·凡尔纳 著   失落的文明 古老的学识   《她》[英] 亨利·赖德·哈格德 著   新疆域   《回顾:2000~1887))(节选) [英] 埃德华·贝拉米 著   新杂志 新读者 新作家   《该死的东西》 [美] 安布罗斯·比尔斯 著   迅速的起步   《夜班邮船》 [英] 拉迪亚德·基普林 著   现代科幻小说之父   《星》 [英] H·G·威尔斯 著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首航月球   萨莫萨特人卢琦安撰写的《一个真实的故事》是一篇长篇故事,颇具科幻小说的特征,值得收进本选集。   罗马的兴盛结束了希腊城邦之间的战乱时代。 罗马征服了世界并给世界带来和平与富足、效率和技术;随之而来的还有人们对物质价值的关心以及有时间进行思考。   爱德华·吉本①在其所撰《罗马帝国衰亡史》的开头写道:   在公元2世纪,罗马帝国据有世上天府之地,荟萃人间文明之民。 素负盛名、训练有素、骁勇威武的军队维护着泱泱帝国边陲的安宁。 法规及习俗的影响温和而有力,逐步把帝国各省区浇铸成紧密团结的联盟,过着和平安宁生活的国民享受着富足,生活挥霍、奢侈……   【① 爱德华·吉本,英国历史学家(1737-1794)。 】   在罗马的统治下,人们发财致富有路,事业进取有途,儿女发展有门。 人们陶然过着西方历史上历时最长的太平岁月。 每个主要城市均设有大学,许多公民去听讲课或街头演说。   就在那个时期,卢琦安在萨莫萨特城——一个位于古叙利亚幼发拉底河上的帝国边陲小城降生了。 他出身贫寒,少时曾学过石匠,但后来去了爱奥尼亚,在那儿学习希腊语,醉心于希腊文学。 学会演讲术后,当过律师,但不久又赴希腊、意大利、高卢①游历讲学。 在高卢时被官府聘为教授。 后定居雅典,开始创作讽刺作品,而后又重返讲台。 晚年受罗马皇帝康茂德之命在埃及担任公职,薪俸颇丰。   卢琦安写了二篇有关月球旅行的讽刺故事。 第一篇题为《伊卡罗墨尼波斯》,描写一个哲学家一心要证明地球是圆的,用一只兀鹰翅膀和一只雄鹰翅膀飞往月球的故事。 另一篇更是矫饰斧凿,题为《一个真实的故事》。 该作品写于他的创作鼎盛时期——公元165年至175年之间。 这个故事属于被后人称为荒诞不经的一类。 作品讽刺了、一些地方还滑稽地模仿了荷马②(比奥德修斯③更胜一筹,不仅作环绕地中海的航行,而且还远航月球)、希罗多德④、色诺芬⑤、修昔底德⑥以及其他一些作品今已失传的作家,如安布卢斯等。   【① 高卢,古罗马帝国的一部分,其地包括现在的法国、比利时。 】   【② 荷马,公元前9世纪左右的希腊诗人。   【③ 奥德修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古希腊史诗《奥德赛》中的主人公。 】   【④ 希罗多德·公元前5世纪的希腊历史学家,被称为“史学之父”。 】   【⑤ 色诺芬,古希腊历史学家。 】   【⑥ 修昔底德,古希腊历史学家。 】   卢琦安的帆船根本不是什么太空飞船,跟随了冒险的同伴并不想航行到月球;而且卢琦安的目的不是要人们相信确有这次航行,也不是要揣度如果我们果真达成此行,其结果又会如何,他只是在创作讽刺作品。 然而他的帆船同艾伦·坡①作品中的汽球以及凡尔纳②作品里的炮弹没有多大区别。 这个故事以其冒险经历和别具一格,千百年来,被人们广为传诵。   ·   《一个真实的故事》曾给开普勒③、戈德温④、西拉诺·德·贝尔热拉克⑤、斯威夫特⑥、伏尔泰⑦以及艾伦·坡等许许多多文学后人以灵感和启示。   【① 艾伦·坡(1809-1849)美国诗人,小说家。 】   【② 凡尔纳(1828-1905)法国作家。 】   【③ 开普勒(1571-1630)德国天文学家和占星家。 】   【④ 戈德温(1756-1836)英国哲学家及小说家。 】   【⑤ 西拉诺·德·贝尔热拉克(1619-1655)法国作家。 】   【⑥ 斯威夫特(1667-1745)英国作家。 】   【⑦ 伏尔泰(1694-1778)法国作家。 】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一个真实的故事》(节选)[古罗马·叙利亚] 卢琦安 著   莱昂内尔·卡森 英译   任何一个体育运动员和酷爱健美的人不会只考虑锻炼与健美,必要时还会考虑放松休息,而且事实上,他们把放松休息看作体育训练的最重要部分。 我认为这种情况同样适用于喜爱读书的人。 研读诸多文学作品以后,就该松弛心神,使之进入更佳状态,以便继续研读。 读书人工间最好的休息方法就是阅读比较轻松愉快的作品,因为它们熔趣味性和知识性于一炉——依我看这篇故事二者兼而有之,读书人肯定会认同我的看法。   这篇故事之所以引人入胜,不仅因为其题材的异域情调,情节的饶有趣味,以及笔者杜撰时的一本正经;还因为笔者喜剧性地影射了那些写下卷帙浩繁的荒诞不经故事的诗人、史家和哲人。 笔者无需给他们指名道姓,读者开卷阅读时自能知晓。 尼都斯人特西奥库斯之子特西阿斯就写过关于印度及其国民的种种故事,虽然他既未目睹又未耳闻尊重事实的人说起过。 安布卢斯写过不少有关海洋而且难以令人置信的东西,阅读过的人个个知道那全是编造的;然而,他毕竟编出一个叫人捧腹、令人解颐的故事。 其他不少作家也对此道情有独钟,他们伪称报道异域游历见闻,胡编些什么庞然鬼怪、野蛮部落、离奇生活的故事。 这类荒唐之作的始作俑者是荷马史诗中的奥德修斯。 他给阿尔喀诺俄斯王的朝臣讲叙风袋、独日巨人、食人生番、野蛮部落乃至多头怪物和那把水手变成猪猡的魔药——奥德修斯接二连三,讲个没完,叫那些头脑简单的费阿刻斯人听得目瞪口呆。   迄今为止,这类作家的荒唐故事我已全数读过,但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作家未说真话而对他们求全责备;因为我知道这种过失即使在那些自称研究哲理的人当中也相当常见。 但使我感到大惑不解的是他们自信能创作纯粹的荒唐作品而又不为世人所识破。 我这人爱慕虚荣,想留点什么给后世;可我又无真人实事可写——我没有任何值得一谈的亲身经历——为了当一回怪诞作家而不至于引起人们的非议,我也借助于胡诌瞎编——但我的胡诌比起他人却要诚实得多。 读者能听见我说的唯一的一句真话就是:我在胡诌。 我认为坦率地承认自己讲的没有半句真话可以避免来自任何方面的抨击。   噢,对了,我现在写的既不是我亲眼所见,也不是我亲耳所闻,这些事世上并不存在,而且也绝对不可能存在,所以特此提醒各位读者:不要相信一星半点。   不久前,我从直布罗陀海峡起航,顺风驶入大西洋,远航开始了。 这次出航主要是为了探求知识,渴望新奇,探究大洋彼岸的世界及其居民情况。 因此,船上装载了大量的食品、充足的淡水并雇用了五十名情趣相投的熟人当水手,还贮载着许多兵器,又高薪招聘了最优秀的航海家随船。 而且,我们乘坐的快速横帆双桅船修造得稳稳妥妥,经得起长期而艰险的航行。   我们虽然顺风航行一昼夜,但由于风力不强,所以仍能看见海岸。 可是翌日黎明,风力骤增,顿时海浪滔天,天色昏暗,就连卷帆都来不及,无奈只好任船随风逐波,往前疾漂。 暴风整整吹刮了七十九天之久,到第八十天,陡然云开日出。 我们看到近处有一座多山海岛,树木长得密密麻麻。 此时,海浪声音不大,海面差不多已风平浪静。 船靠岸后,我们随即下船,在地上一躺就是几个小时,在经过这场旷日持久的磨难后,这是很自然的事。   最后,我们终于从地上起来,决定留下三十人守船,由我带领其余二十人去岛上踏勘。 我们在茂密的森林中往前穿行了约莫三分之一英里的路程,忽然看见前面立着一根铜柱,上面镌刻着希腊文,铭文几近磨灭,模糊难辨。 铭文日:此乃赫尔克里斯①和狄俄尼索斯②所到之处。 而且,附近的岩石上深深印着四行脚印,一种脚印长达一百英尺,另一种脚印略短。 我推测略短的脚印是狄俄尼索斯踩下的,大的脚印则是赫尔克里斯的。 向两位天神表示敬意后,我们继续向前行进。   【① 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 】   【② 希腊神话中的酒神。 】   我们前行不远,一条河拦住了去路。 河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葡萄酒,其味道同开俄斯岛①的葡萄酒一样。 河面宽广而河水又深,有的地方足以行船。 狄奥尼索斯游历此地的证据凿凿,不由得使我更加相信铜柱上的铭文。 我决意追溯河源,于是我们沿河而上。 在源头我并未发现任何泉水的迹象,而只是看到成片巨大的葡萄树,枝头挂满了葡萄,一滴滴晶莹透亮的白葡萄酒从葡萄树的根茎徐徐流出,汇聚而成酒河。 河面下游动着无数葡萄酒色匈鱼儿,没想到鱼的味道也像葡萄酒;不料我们吃了几条酒河里捞摸上来的鱼后,便个个酩酊大醉。 (自然,我们在剖酒鱼时,发现的是满肚的酒渣。 )后来,经过一番思忖,我们把酒鱼同淡水鱼搀在一起,这样一来,我们自调的海味鸡尾酒就不再那么浓烈了。   我们在酒河的狭窄地段趟过河,看到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现象:长出地面的葡萄茎藤稳固粗大,上面部分酷似完美的女人肉体,臀部以上看上去有点像画中所绘的、被太阳神阿波罗抓住时旋即变成月桂树的达芙妮。 这些女子手指尖上长出葡萄枝,枝头上结挂着串串葡萄。 她们头上没有头发,竟也长着嫩枝,上面长有叶子和葡萄。 我们走近时,她们高声喊叫,以示欢迎,有的用吕底亚②语,有的用印度语,但大部分用希腊语。 她们开始和我们接吻,顷刻之间被接吻的人个个变得醉醺醺,站立不稳。 我们不能采摘葡萄,因为当我们想把葡萄摘下时,她们就大声叫痛。 她们欲火中烧,意欲与我们交媾,我的两个手下同她们干了——竟无法脱身,阳具被紧紧锁住,随后长入葡萄树内,与其浑然一体。 不一会儿,他俩就被葡萄卷须像网络似地缠绕在一起,手指尖抽出嫩枝,仿佛也要生葡萄了。 我们抛下他俩逃回船上,同留在船上的人详详细细讲了岛上情况,包括两个同伴的醉后交媾。   【① 希腊小岛,盛产葡萄。 】   【② 吕底亚:小亚西亚西部一古代王国,以其富庶及奢华闻名。 】   然后,我们倒空一只只坛子,有的灌满淡水,还有的灌满河里的葡萄酒,在海滩上宿了一夜。   第二天拂晓,我们乘着和风,张帆航行。 大约到了正午时分,已再看不到那个海岛。 但这时,我们突然受到台风袭击,船体打旋,被风托到约三十英里外的高空。 可是当我们悬在空中还未回落海面的时候,一阵大风吹来,张满船帆,我们在空中随风飘行了七天七夜。   到第八天我们才看见一块大陆,像空中的一座孤岛。 整个大陆呈圆形,不知被什么威力巨大的光线照得通明,光芒四射。 我们靠了岸,抛锚停泊,然后下船勘察乡间。 发现那儿有人居住,有人耕种。 白天,我们看不见邻近还有其他陆地;但一旦夜幕降临,我们看见众多火红色的岛屿,有的比地球大,有的比地球小。 脚底下是另一个大陆,上面有城市、河流、海洋、森林和山脉,估计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地球。   我决定向内地进发,路上不期撞上当地人称为鹌鹧骑兵的巡逻队,当了俘虏。 鹌鹛骑兵由跨骑鹌鹛鸟的男子组成,他们驾驶大鸟的方法像我们驾驶马匹一样。 鹌鹛巨大无比,大多数有三个脑袋,若问鹌鹧个头大概有多大,我只须说他们的任何一根翼羽均比大货船上的桅杆要长要粗。 鹌鹧骑兵受命在国土上空飞巡。 如果发现外邦人,马上抓住送交国王。 结果,成了俘虏的我们被押送交给了国王。   国王先把我们仔细打量一番,然后根据我们的穿着推测说:“各位先生是希腊人吗?”   我们点头称是,他接着又问道:“你们是怎样飞越天空来到这里的?”   我们告诉他全部经过,他也一一讲了自己的所有经历。 原来,他名叫安狄米恩,也是从地球来的,早先在睡梦中被人抢走,带到此间,并被推上了王座。   他向我们解释说,我们到的地方是地球人称为月球的地方。 他叫我们不用害怕,在他这儿没有危险,我们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接着他又说:“等我打赢眼下这场反抗太阳人的战争,你们可以和我一起住在月球上,永远过着幸福的生活。”   我们问他谁是他的敌人,纷争缘何而起。   他回答说:“法厄同是太阳国国王——你不知道,太阳像月球一样有人居住——而且他同我们交兵时日已久。 纷争是这样引起的:前不久,我心血来潮,征召穷苦百姓派往启明星建立殖民地,那儿尽是不毛之地,渺无人烟。 法厄同为了泄恨,命令其御用的蚂蚁骑兵在半路截击我国远征队,当时我方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结果大败而归。 现在我想再次发动进攻,建立启明星殖民地。 如果你们乐意,那——就同我们一起战斗吧:我从御厩中拨给你们每人一头鹌鹛,每人再发一套武器装备。 我们明天出征。”   我回答说:“既然你有这个意思,我们一定从命。”   当晚,国王对我们宾客相待,我们住在他的王宫里。   翌日天刚破晓,哨兵报告说敌军已经逼近。 我们连忙起床,各就各位。   除军需兵、工兵、步兵和盟国的分遣队之外,安狄米恩还有十万兵马。 其中鹈鹧骑兵八万,色拉鸟骑兵二万。 色拉鸟亦是一种巨鸟,浑身覆盖着绿色的色拉叶,没有一根羽毛,鸟翼同莴苣菜叶一模一样。 与色拉鸟骑兵并排的是射豆枪手和射蒜枪手队。 他还从北极星座搬来盟军:蚤载弓箭手三万名,御风兵五万。 蚤载弓箭手因为骑在巨蚤背上而得名——每只跳蚤有二十头象那么大。 御风兵是地面部队,虽然没有翅膀,却能在空中飞越。 其飞越方法如下:他们身穿垂地衬衫,撩起衬衫下摆,拉过腰带,然后顺着风像船帆一样张满风,就会像帆船一样飘行。 作战时他们主要充作机动部队。 有人传说七万鸵鸟橡栗骑兵以及五万仙鹤骑兵可以指望从卡帕多西亚上空的诸星球来到,可是他们根本没有出现,所以不曾见到,不敢斗胆描绘其模样——我听到的关于他们的怪诞传闻全不可信。   安狄米恩的大军由上述兵种组成,其武器装备里里外外无可挑剔:豆制的头盔(那儿出产硕大坚硬的豆),用白羽扇豆壳交搭缝制而成的胸甲(因为白羽扇豆的外壳像动物的硬角一样异常坚硬,缝在一起就成了铠甲),希腊式样的宝剑与盾牌。   安狄米恩不失时机,整队列阵,准备开战。 鹌鹛骑兵同国王及其精锐的卫队(包括我们在内)居右翼,色拉鸟骑兵居在左翼。 中军是盟国的骑兵部队,自行布阵。 步兵总数约六千万,作如下部署:先命令当地的蜘蛛——它们数量众多,个头庞大,每只大概比爱琴海上的一般的岛屿要大——用蛛丝在月球和启明星之间架起空中通衢,尔后马上派步兵驻扎在这蛛丝架成的通天平原上。 驻军由奈特利·古德将军和另外两名将军统领。   敌军方面,法厄同统帅蚂蚁骑兵组成左翼。 他们乘骑的是有翅的庞然巨兽,长得同地球上的蚂蚁一般,只是个头特别大,最大的高达二百英尺。 坐骑与骑手协同作战,主要用蚂蚁的触须攻击对方,传说总数达五万。 其右翼是飞蚋骑兵,弓箭手跨在巨蚋背上,总数也有五万。 其后面是空中跳虫兵,他们虽只是轻武器装备的步兵,其危害却非同小可,因为他们身带投掷器,能投射出大象般大小的萝卜,被击中的人,个个身受重伤,伤口生出坏疽,发炎腐烂,旋即毙命。 有人谣传这些飞弹的头部涂有骨髓汁。 空中跳虫兵之侧翼有十万适合打短兵战、用重武器装备的芦杆蘑菇兵。 他们之所以叫作芦杆蘑菇兵是因为他们以蘑菇为盾牌,用芦杆作长矛。 他们旁边是五千犬面橡栗兵,脸似犬面的兵士骑在带翼的橡栗上,他们是天狼星座上的居民派来参战的。 据传,法厄同还有其他迟到的盟军,那就是云天半人半马骑兵和从银河召集而来的投掷手分遣队。 云天半人半马骑兵直到胜败已决时才赶到。 (要是他们永远没有来到就好了。 )投掷手分遣队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听说法厄同怒不可遏,随后一把大火将投掷手的国家化为焦土。   以上是敌军的组成情况。 战旗高悬,充当双方号兵的驴子便刺耳地呜叫着,号召各自的军队发起进攻。 接着两军交锋,刀枪叮当作响,战斗在继续中。 我们还未及让鹌鹛骑兵参战,太阳人的左翼突然溃退。 我们紧追不舍,一边向前疾驶,一边左右屠戮。 可是敌军右翼却击败了我方左翼。 飞蚋骑兵一直追到我方步兵阵前,步兵上来救援。 飞蚋骑兵得知其左翼已被击破,掉头便逃。 敌人的后退导致全军溃败。 我方杀死、俘获敌兵无数,血流成河,溅洒云天,浸透了乌云,把乌云染得像夕阳西下时的彤云。 不少鲜血洒落人寰。 我不知道几百年前是否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地球人是否会简单地认为那是宙斯降下血雨祭奠儿子萨珀拉冬的亡灵。   停止追击之后,我们马上返回,修建两座纪念碑。 一座建于蛛网之上,纪念陆战胜利;另一座建于云层上,纪念空战胜利。   纪念碑尚未告竣,哨兵报告说:原先应在开战前就同法厄同会合的云天半人半马骑兵已经迫近。   千真万确,他们已在我们的视野中出现,那景象实在没有人能相信:他们个个都是人与飞马的合体,人形部分高达罗得岛上(阿波罗)青铜巨像①的二分之一,马形部分大如巨舶。 我不想写下他们的数目,因为其数字之巨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来自黄道带②的人马座弓射手沙奇泰雷斯为统帅。 当他们发现己方盟军已被击溃后,一边马上派人传书法厄同回兵反攻,一边立即摆开阵势,发兵进击。 这时,月球人由于始而追击敌人,继而搜索财物早已四分五裂,队形不整,结果被杀得片甲不留,就连国王陛下也被紧紧追击,直至京师城下。 大部分战鸟被杀死。   【① 世界七大奇观之一,位于地中海罗得岛,高38米。 】   【② 想象存在于天球上黄道两边各80的一条带。 】   拆毁我们修建的纪念碑后,云天半人半马骑兵在蛛网织成的平原上横行,我和两名伙伴这时被俘。   当法厄同重返战场时,纪念碑已再度建成——这次是为了纪念法厄同一方的胜利的。   就在同一天,我们被押往太阳,双手用蛛丝反剪着。   敌方决定放弃围城,但撤退途中在半空筑起一道壁垒——一堵双层云墙,遮住月亮上的全部阳光。 月球上顿时一片漆黑,沉沦在漫漫黑夜的摆布之中。   万分懊恼的安狄米恩传书太阳人,哀求他们拆掉云墙,勿强迫他的臣民在暗无天日中生活。 他表示甘愿交税交币,随时提供军事援助;愿意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并自愿交送人质作为履约的保证。   法厄同及其臣民举行了两次全民公决。   第一次公决结果是:势不两立,一如既往。 但第二次公决时他们改变了主意,同意签订如下和约:   太阳国暨同盟国兹同意与月球国及其盟国就以下条款签订和约:   太阳国必须拆除所建壁垒,以后不再与月球国交兵并遣返战俘,赎金由双方商定;   月球国必须承认其他所有星球自治,不得举兵进犯太阳国;   如任何一方遭受第三国入侵,必须给缔约对方以军事援助;   月球国国王必须每年向太阳国国王进贡一万坛甘露,并选送一万臣民作为人质;   两国必须共同合作在启明星建立殖民地,其他任一国家之有意国民均可参加;   本条约将镌刻于金银碑上,并立于两国交界处上空。   宣誓人:太阳国代表:费尔斯通、希特、彭斯;   月球国代表:南汀、黑尼,奥布赖。   两国根据上述条款讲和。 条约生效之后,云墙立刻拆除,包括我们在内的战俘全部释放。   返回月球时,我们的同伴和安狄米恩出城迎接,噙着眼泪欢迎我们归来。   安狄米恩要我们继续留下,同他们一起建立启明星殖民地,还许诺把他的儿子许配给我成婚(月球国里没有女人)。 我没有被说服,反而要求送我们返回大海。   他见我们去意已决,即以宾客相待,让我们饮宴了一个星期。   现在我想讲叙几件这次在月球国停留期间所见的新奇事物。   第一件奇事就是男人生孩子。 结婚时迎娶进门的是男子,他们的语言中甚至没有“女人”这个词。 二十五岁以下的男人做妻子,二十五岁以上的男人当丈夫。 胎儿不是怀在腹中,而是怀在腿肚子里。 一旦怀孕,腿肚子就会鼓起。 孕期一满,切开腿肚子,用力拔出那尚没有生命的胎儿,然后让胎儿张嘴迎风,引入生命。 我想希腊语里“腿肚子”一词,字面意思为“大腿的肚子”,是从月球传来的,因为在月球国,妊娠之处是腿肚子,而不是肚子。   另一更为奇特的事就是被称为“树民”的种族。 他们是如何生育后代的呢?首先割下男子的右睾,种入地里,后来会长出一棵高大的肉树,树干像阳具,分出枝杈,长有树叶,结出十八英寸长的橡果。 果子成熟后,采集在一起。 最后敲开硬壳,男童从中孵化而出。   月球人有人造阳具,一般用象牙制成;但贫民则用木头制作。 有了这玩意儿,他们就能同配偶行云布雨了。   他们到了老年,绝无死亡之事,而是逐渐分解、消失,最后变成烟状的空气。   他们人人都吃同一食物——青蛙。 他们总是生火炙烤青蛙,因为青蛙满天飞翔,数量很多。 炙烤青蛙时,大家就像坐在桌上一样围火而坐,嗅着、吸着散发出的烟气味,仿佛在参加宴会。 他们吃的是青蛙,喝的是一种像甘露一样的液体,是通过把空气压缩到茶杯里制成的。   他们没有大小解,也没有直肠口。 男人交媾时不是撅起屁股眼,而是露出腿肚子上面膝盖处的孔洞。   秃顶或光头是美貌英俊的象征,因而他们无法容忍蓄长发的男人。 (在彗星居民中,情形恰恰相反。 有几个在月球观光的彗星人对我如是说。 )但是,他们都蓄着山羊胡子,垂到膝盖上一点的地方。 脚尖是单耻,没有趾甲。 臀部长着一棵甘蓝菜,像尾巴一样后垂。 这棵成熟的菜即使在他们仰面而卧时也不会掉落。   他们的鼻涕是一种苦味很浓的蜜糖。 他们劳作、运动时每个毛孔都渗出甜奶。 加入数滴苦味蜜糖,甜奶就会凝固,成为乳酪。 他们用来炼油的不是油橄榄,而是洋葱头。 这种油像没药般的香醇馥郁。 那成簇连片的是一种能产水的变种葡萄树,上面结挂的是冰雹葡萄。 我以为风吹树摇时,一串串的葡萄迸裂而落,变成了地球上的冰雹。   他们的肚子能开能闭,用作衣袋。 凡需用的东西,可一概放入,随身携带。 腹内看不见有肝脏,里面只见一层粗糙的毛皮衬里。 因此,天冷时,婴儿偎依在里面,舒服极了。   月球国里,富人穿柔韧玻璃制成的衣服,穷人着铜缕织成的衣服。 那里铜矿储藏丰富,他们加工铜时,把铜浸泡在水中,其方法同我们加工羊毛一样。   我还要讲的是月球人的眼睛。 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所以我讲的时候再三犹豫。 他们的眼睛能够拆装。 不用时就取出,安放稳当;需用时,重新装上,视力就恢复了。 不少丢失了眼睛的人借别人的使用。 有些人,当然是有钱的人,拥有多双备用眼睛。   每个人的耳朵是用悬铃木叶做的。 但从橡栗中孵出的人例外,他们的耳朵是木头做的。   最后一件叫人称奇的事是王宫里看见的。 王宫里有一面巨镜悬挂在一口很浅的水井上。 站立在水井内,能听见地球人的每一句话;抬头看那镜子,地球上的一个个国家,一座座城市,历历在目,仿佛站在它们上空鸟瞰一样。 我看了一眼,看见了祖国、自己的房屋和亲人;但我说不上他们是否也看见了我。   如果有人不信我讲的句句是实,这一切只需亲自去看一看,很快会发现我讲的绝无虚言。   分别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我们向国王及其朝臣辞行,登上航船,张帆起碇。   临行前,安狄米恩赠给我两件玻璃衬衫,五件铜缕衬衫,一套豆壳铠甲,这些礼物我(后来)都留在了鲸鱼座上。   安狄米恩还派遣一千名鹌鵳骑兵护送了我们五十英里,途中,我经过一些国家,但未作停留。   到启明星时,我们发现殖民地正在开拓之中。 我们下船加水后又上船继续航行,先进入黄道带,然后经过太阳。 这时我们的左舷靠近太阳,差点碰上岸边。 由于刮起了大风,我们没有登陆,虽然我的手下很想上岸看看。 但我们看见太阳国内郁郁葱葱,土地肥沃,灌溉良好,物产丰富。 这个时候,法厄同雇佣的云中半人半马骑兵发现了我们,并尾追而来。 然而当他们了解到我们是受和约保护时,掉头便走。 鹌鵳骑兵护送队这时早已离去。   当天夜里我们继续航行,第二天黄昏,我们开始向地球斜线降落时,来到了明灯城。 该城位于昴宿星团和毕宿星团中间的半空中,其高度要比黄道带低得多。   上岸后我们发现那里没有人居住,只见无数盏明灯在主广场和滨江路上疾行或闲荡。 绝大部分是小明灯,似乎属于下层阶级;少数几盏明灯,大概是有权有势的,特别明亮耀眼、光芒四射。 每一盏灯都有自己的房屋和灯座,而且像人一样有名有姓,能够说话(我听见过它们的交谈)。 他们非但没有伤害我们,没想到还要亲切招待我们,但我们很害怕,没人敢应邀赴宴或过夜。 闹市区有座市政厅,市长先生通宵在厅内办案,他叫着一盏盏明灯的名字,没有应答的就被认为擅离职守,处以极刑,即把灯熄灭。 我们站在一旁观看其诉讼程序,倾听一盏盏明灯为自己辩护,陈述迟到的缘由。 在另一地点我看到了代表我的那盏明灯。 我同代表自己的那盏灯讲话,问它家中的情况,它作了详尽的回答。   我们在明灯城住了一夜,第二天再次扬帆起程。 这时,我们已经降落到云层中,看到了云中鹁鸪国①,很想看个究竟,但是没有停留,因为刮着逆风。 然而,我们还是接到消息,乌鸦杰伊在那儿当国王。 想来人们一向怀疑阿里斯托芬剧中所写的内容,是何等愚蠢。 阿里斯托芬确是个讲真话的圣贤。   【① 阿里斯托芬喜剧《鸟》中的王国名,系鸟为了把神与人分开而建立的。 】   两天后,海洋已能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这时除了几座空中岛屿外,还看不见陆地,这些岛屿看上去火红明亮。   第三天,快到正午时,风势减弱,吹起习习微风。 我们飘落在海面上。   航船触及海面时,我们欣喜若狂。 我们竭尽所能庆贺归来,然后跳入风平浪静的海中畅游……   (刘宏照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远游奇遇   如同罗马众神一样,大量罗马文学作品似乎师法希腊模式,像维吉尔(公元前70-前19年)所著并被誉为“拉丁文《奥德赛》”的《埃涅伊特》。 神话中的特洛伊王子埃涅阿斯在特洛伊沦陷后携同追随者远离此城,途经地中海周围地区最后抵达意大利,其后代就在那儿建立了罗马。 此史诗记述着一个著名的事件:埃涅阿斯下到地狱请已故父王安喀塞斯赐教。 此事后来激发了但丁写作《神曲》的灵感。   幻想作品的基本原理随后在形形色色的罗马叙事作品里得以延续。 阿普列乌斯(公元2世纪)的《金驴》(原名《变形记》)可谓一例。 书中的男主人公被变成驴子,历尽灾难。 《吉尔伽美什》和《奥德赛》是游记文学的原型。 古希腊“历史之父”希罗多德(约公元前480-前425年)发扬了这一传统,他不仅记述了自己亲身的游历故事,而且还涉及对传说中王国的寓言性描述。 这些王国远离尘嚣,居住着奇特的居民:有遥居在尼罗河之源头山脉更远处的埃塞俄比亚人,有在黑海另一边的锡西厄人,也有极北乐土的北国人①。   这些古典幻想素材为后世的幻想作品的作家们所采用,尤其是罗伯特·爱·霍华德所创立的英雄式幻想派。 霍华德写下了下面这段话作为《征服者柯南》一书的序言,并承认他写成此书得益于《尼米迪亚编年史》:   “唉,尊敬的读者,您依然记得,大海曾将亚特兰蒂斯岛②和繁华一时的城市吞没。 当雅利安斯的子孙崛起之时出现过一个梦寐也难求的年代。 那时,一个个璀璨夺目的王国宛如日月星辰底下的蓝色斗篷覆盖着整个世界——尼米迪亚,俄斐,布立图尼亚,极北乐土,以及居住着黑发女人、充斥着蜘蛛生息之神秘城堡的赞莫拉_’骑士制度的静加拉,毗连谢姆放牧地带的科斯,阴森森的坟墓随处可见的冥界,骑手们穿戴着钢铁、丝绸和黄金的希尔卡尼亚。 然而,最值得夸耀的是这个梦幻西方的主宰王国阿基罗尼亚。 朝这里,走来了一位辛梅里安人——柯南。 他满头乌发,双眉紧锁,手提佩剑,是窃贼,是掠夺者,是杀人狂;他的性情极端无常,忽喜忽忧,轻而易举地将人世间的王权宝座尽踩脚底。”   【① 希腊神话中居住在阳光普照、北风不到、四季长春之地的极北乐土之民。 】   【② 传说中的岛屿,据说位于大西洋直布罗陀海峡以西,后沉于海底。 】   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埃塞俄比亚人,锡西厄人和极北乐土的北国人都是异种人。 他们奇特古怪,少有人性。 他们富有魅力,但也可能给人带来危险。 他们居住在人迹罕至之地,不易发现。 罗马人取材于古希腊神话故事,并添加进自己虚构的情节。 他们描述了幸运群岛——岛上的入骨骼富有伸缩性,舌头也分叉;潘柴阿岛——岛上香气飘溢;伊斯穆斯幽谷——野蛮人双足向内;阿尔巴尼亚 ——白化病患者栖息之地;以及阴阳人乐土。 他们还讲述着为获取金银财宝在黑暗之中与狮身鹰首兽搏斗终生的阿力玛斯皮人,躯体能致蛇中毒的珊里安人,一群善用咒语的巫魔,双眸杀人的女人……   后来,科幻小说承袭了异种人的某些魅力,这时的作家们剖析了从前的生活方式、行为准则和外表特征的种种可能。 对此,又提出了一个更加引人瞩目的问题:人类怎样能与异种人和睦相处,他们又将如何相互作用?好奇的心理最终为理性的疑惑所取代。   罗马帝国灭亡后,人们普遍关心的是生存问题,而不是文学。 此时,对文学能作出唯一有意义的努力便是将古典原作保全并抄录下来。 然而,口头文学却再度兴起,它们主要以史诗的形式讲述主人公的勇敢行为,如公元8世纪的《贝奥沃夫》和12世纪的《尼贝龙根之歌》。 12世纪文坛也出现了首批文学巨著,如克雷蒂安·德·特鲁瓦的亚瑟王传奇故事和沃尔夫拉姆·封·埃申巴赫的《帕尔齐法尔》。 多数是涉及冒险旅程以及与人、怪兽或龙搏斗的故事,偶尔也有涉及探求超越宇宙的描述。 这些特点也体现在后来的科幻小说里。   与此同时,曾为欧洲送去丰富数理知识的阿拉伯文明,乃方兴未艾,盛传各类传奇故事,这些故事直至19世纪才被收入集子译成英语取名为《一千零一夜》或《天方夜谭》。 后来的作家便从中了解到阿里巴巴、阿拉丁和他的神灯、辛巴德和他的冒险航行、飞行地毯以及大鹏鸟等其他幻想故事。   但丁(1265—1321)在他的巨著《神曲》(约1307—1321)中概括了中世纪基督徒对自然及超自然现象所持的心态。 书中记述了维吉尔护送诗人入地狱和炼狱;贝雅特丽齐护送他赴天堂。 其间,随着马可·波罗于1295年从中国返回威尼斯城,并撰写了与希腊和罗马一样丰富又近乎离奇的东方奇异文明的旅行记,偌小欧洲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公元14世纪,卜伽丘(1313一1375)出版了他的《故事集》,而在欧洲大陆黑死病疫发生之后,他所写的《十日谈》和中世纪后期的巨篇游记小说《约翰·曼德维尔爵士航海及旅行记》便成了全欧洲的畅销书。   表面看来,肯特郡的这位约翰·曼德维尔爵士旅行漫记可能是轶名作者仅将新老游记故事合编在一起的一本集子。 书的副标题是:“描述通往福地之路;印度及其他岛屿和国家之奇事怪闻。” 约该书的一本最早英文版提供了如下的资料:   “这里翻开了英格兰骑士约翰·曼德维尔游记的扉页。 他出生于一个名叫赛恩特阿尔博斯的城镇,他游历世界许多不同国家,目睹各国奇特之事与风俗习惯、各民族间的差异、各种不同的人畜以及所有他说已记述在此书中的奇事……”   该书的感染力以及写实与幻想融为一体的风格可从节选的章节中窥见一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约翰·曼德维尔爵士航海及旅行记》(节选)[英] 轶名   第十八章   关于爪哇岛王宫——关于能出产粗磨粉、蜂蜜、葡萄酒和毒药的树木;关于附近诸岛其他奇事和风俗   除已提及的那个岛外,还有一个名叫萨摩旁的大岛国,岛国上有一位非凡的国王。 那里的岛民不论男女,脸上都用烧红的铁烙着记号。 因为他们自认为是全世界最值得敬仰的民族。 他们与裸体的野蛮民族战事频繁。 就在附近有另一富饶岛屿——伯台恩加岛。 周围还有许多其他岛屿。   经过海路,紧邻此岛的是爪哇——一个繁华的伟大岛国。 此岛国方圆近两千英里。 国王是位非凡的君主,他富有而具号召力,统治着其他七个周边岛屿的首领。 岛国人口众多,盛产比任何国家都充裕的各种香料,如姜属植物、丁香、白桂皮、巴比妥、肉豆蔻树和肉豆蔻种衣。 毫无疑问,肉豆蔻树是生产肉豆蔻种衣的树种。 正如榛子壳会裹住果实直至果实日臻成熟一样,肉豆蔻树和肉豆蔻种衣也有其类似的生长规律。 岛上还有许多其他香料以及出产大量各类货物。 除酒之外,所有的物产资源都富饶充裕。 金银宝藏也十分丰富。   国王居住的宫殿极其宏伟壮观,富丽堂皇。 若与此相媲美,任何王宫都会显得黯然失色。 宫殿内通往各厅室的台阶梯级都是由金或银铸成的;人行道铺着金银方砖;墙壁上贴满金银薄板;薄板上雕刻着骑士的传奇故事和战斗场面以及王冠和各阶层人士的图像。 这些人物头像全部采用宝石和瑰丽的硕大珍珠镶成。 殿内各厅室的内装潢都用金银,因此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无人会相信此宫殿的富丽堂皇。 很显然,国王势力强大无比,他屡次战胜穹苍下最伟大的帝皇鞑靼国大汗。 因大汗总是誓言要他称臣,于是他们之间便战事频繁。 而这位国王却每次成功地保卫了自己的国家。   过了此岛,又有一个名叫帕坦恩的大岛屿。 那里是与众不同的王国,国内美丽城镇星罗棋布。 在这方土地上生长着能出产粗磨粉的树木,岛民们就用这种粉做成又白又可口的面包。 粗磨粉乍看好像麦粉,但没麦粉那样好吃。 此外,岛上还有出产优质蜂蜜的树木;也有出产毒药的树,若中了此毒则仅此一种解法:摘下树叶,然后捣碎,再掺水搅匀后服下。 因为别无他药可解此毒。 我曾听犹太教徒在临终忏悔时说过,为毒害所有基督教徒,他们派过一名教友前往采集这种毒药。 然而,幸亏上帝福祜,尽管许多人已遭毒手,但他们的阴谋总算未能得逞。 岛上还生长着出产优质酒的树木。   如果你想知道如何从树木生产出粗磨粉,那就是:人们用短柄小斧将树木齐脚砍倒,剥去各处树皮;然后粘稠树汁流出,他们就将树汁取进容器,并放在阳光下晒干;最后,把干树汁拿到磨坊,碾磨成纯白色的粗磨粉。 蜂蜜、酒和毒药也以相同方法从各自树种采制而成,然后装进容器保存起来。   岛上有一个无底的死海或湖。 倘若有东西掉入,就无法找回。 湖里长有三十噚长的芦苇,人们称之为“撒比”,他们就用这种芦苇盖房。 那里也有其他芦苇,生长在陆地附近,但没有“撒比”那样长。 “撒比”的根茎至少长达四分之一浪(相当于50.29米),根节上都生着极有魔力的宝石。 因为任何人只要随身携带一颗宝石,连钢铁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痛。 因此,在海陆战争中那些身带宝石的斗士都极其勇猛。 结果,敌人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时他们改用不带任何钢铁的箭和镖进行攻击,这些勇士就这样被射伤杀死。 如同我们这里用栎木或其他树木盖房造船一样,岛民们也用这些芦杆盖房、造船以及制作其他东西。 别以为我在胡编乱造,因我多次目睹过这些芦苇平放在此湖的水道里,而且我们二十名同伴无法合力将其抬起或搬到岸上。   在岛屿那边,人们经由海路来到另一个富饶的卡罗纳克岛。 岛上国王随心所欲,后妃成群。 因他下令在全国各地物色美女,选中者被送进王宫供自己享用,一夜一个不断更换。 这样,他至少拥有上千名王后及妃子,生有许多王子公主,有时一百,有时两百,有时则更多。 他还拥有至少一万四千头大象,它们都是由全国各城镇的农奴饲养的。 一旦与任何周边王国发生战争,他就命令军队躲进大象背上的木制塔楼反击敌人。 而且,若有战事,其他各周边国王也都以同样战术反击敌人。 他们把这些大象叫做“战骑”。   此岛有一大奇观:海里的鱼一类接着一类每年一度大群大群地游向此岛沿海地区,于是人们目光所至是一片鱼海。 这些鱼在那里逗留三天,岛民可尽情捕捞。 三天后,它们便游回海洋。 接着,另一类鱼又大群游来,它们和第一类一样也逗留三天。 就这样,一类接着一类,连续不断,直至所有鱼类都来一趟。 人们捕尽想要之鱼,而且谁也不知此起何缘。 但按岛民们所说,这是对最受敬仰的国王的崇敬之情。 因为他履行着上帝对亚当和夏娃的这条圣训:“生育,繁衍吧!让生命遍布全球。” 他为世界繁衍着后代,所以上帝赐予他各种鱼类任凭他和他的臣民尽情捕捞。 就这样,各种鱼从海洋遨游而来向这位举世无双的显贵、卓越的国王表示敬意。 用岛民的话说,他是上帝最钟爱的仆人。   也在这个国家,有一种巨大蜗牛。 大如一间小屋可供数人居住,其壳能容纳下好几人。 那里还有其他蜗牛,它们虽也很大,但不及上面那种。 它们具有黑头大白蛇的特征,与人的大腿一般大小,有的则更小些。 它们是国王及其他贵族的盛餐之肉。 在这个国家里,如果一已婚男子去世,妻子就得陪葬。 因为他们认为,正如他生前一样,让她在另一个世界与丈失作伴是理所当然的事。   离开岛国,经由大洋,有一卡弗罗斯岛。 当亲朋好友患病时,那里的岛民便将病人吊死在树上。 在他们看来,与其让尸体在土里被臭虫蚕食还不如被上帝的天使鸟类啄食。   随后,我们来到另一岛屿,岛上居民人性殆尽。 因为他们饲养巨犬,并训练它们去卡死患病的亲友,他们不愿让病人自然病逝。 他们认为,倘若让病人自然病逝,他就得忍受极大折磨。 于是,当他这样被勒死时,尸体就由这些活人分食掉,仿佛分享着野味似的。   随后,人们由海路经过许多岛屿来到蜜卤渴岛,岛上民族毫无人性。 他们唯视战争和杀戮为乐事。 最令他们眉飞色舞的是喝饮被称为“上帝”的人血。 在那里,人杀得越多,他就越受族人崇敬。   此后,人们再由海路途经数岛来到特拉科达岛。 岛上居民兽性十足,毫无理智。 他们根本没有盖房子的概念,因而就居住在自挖的土穴里。 每当他们瞥见有外人经过岛国时,就躲进土穴。 他们以食蛇肉为生,但如同蛇一样,他们没有语言,只会嘶嘶作声。   接着,人们经由大洋途经许多岛屿又来到一个美丽而奇特的岛屿——拿库梅拉岛。 此岛方圆一千多英里。 那里的男男女女全是狗头人身。 除崇拜牛为神以外,他们有理智、善谅解。 为表示对神的深切敬爱之情,他们每人还在额头上佩戴一头金牛或银牛。 除一小块碎布外,他们的身体全部裸露。 他们身材魁梧而且好战,格斗时用大圆盾防住全身,手挥枪矛。 假如在战斗中俘虏敌人,就食之。 富有的国王很有权威,严格履行自己颁布的法律。 他挂着一串三百粒光辉夺目的珍珠项链,就像我们的琥珀祈祷珠。 正如我们作主祷文和以“万福马利亚”开头的祷词并向右数祈祷珠一样,这位国王每天用膳前都虔诚地向上帝做三百次祷告。 另外,他还挂着一颗一英尺长、拳头大小的珍珠红宝石,显得雍容华贵。   国王一旦选定,岛民就赠他这颗红宝石,让他拿在手上,骑马跑遍全城。 此后,他应随时将这颗红宝石挂在脖上,否则,岛民就不会视他为一国之王。 鞑靼国大汗曾特别觊觎这颗红宝石,但无论是发动战争夺取还是以货物作为交换条件,他永远都不能如愿以偿。 这位国王治国有方,正大光明,因此,人们可随身携带贵重之物安然无恙地走遍全国,途中从未有人胆敢拦路抢劫。   随后,人们又来到西拉岛。 这里方圆足有八百英里,但荒地众多。 因为这些地方多为蛇、龙以及鳄鱼的栖息场所,令人望而生畏,人烟极其稀少。 这种鳄鱼就是巨蛇,有的长五噚,有的六噚,有的八噚或者甚至十噚;其背部呈黄色而且闪光,有四足,股节短,爪子粗大;当它们爬过砾石地时,就仿佛是几个人拖着一棵大树经过。 另外,岛上还有多种野兽,尤其是大象。   岛上有一座大山,在山中央美丽富饶的平原地区坐落着一个水源极为丰富的大湖泊。 据岛民们说,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园时曾在此山巅伤心哭泣了一百年之久,从而,眼泪成了湖水之源。 而流出的大量泪水便形成了湖。 湖底藏有许多宝石和大颗粒的珍珠。 湖里生长着大量芦苇和粗藤,并栖息着许多鳄鱼、蛇和粗壮的水蛭。 看在上帝创造亚当的份上,岛上国王每年一度准许穷人前往湖里采集珍珠宝石,权充救济。 为预防害虫侵扰,他们用一种宛如小豌豆的黎檬果制成药膏,涂擦在手臂和大小腿上。 于是,他们不再惧怕鳄鱼或其他有毒之物。 湖水时涨时落,流经山坡。 就在湖水流经的那条河道里,人们找到大量珍珠宝石。 岛民们常说在他们那里、蛇和野兽只会伤害土生土长的本国人,而不会对入境的外国人有丝毫恶意。   第十九章   人们如何求助神灵预卜患病者生死之命——关于外表各异、容貌丑陋不堪的民族;关于拯救狒狒、类人猿、猴子以及其他动物的僧侣   离开这个岛国,再经海路往南有一个奇特的顿达恩岛。 岛上居民性情凶恶:父食子,子食父,夫食妻,妻食夫。 如果父、母亲或者任何一位亲友患病,其儿子便去请执法祭司乞求神灵预卜病人的生死之命。 然后,祭司和这位儿子便一起来到神灵前,虔诚地跪着乞灵。 如果神灵预言他父亲会继续活着,他们就进行精心护理;如果预言他将不久于人世,他们就会和病人妻子一同前往,并用手捂住病人嘴巴,使他窒息而亡。 接着,将尸体剁成细块,请来死者的生前好友一起食用。 他们还派人请来所有吟游诗人,举行正式盛宴。 待食过人肉后,他们就把骨头带走埋掉,他们引吭高歌,曲调悠扬。   岛上国王是位权力强大的非凡君主,统治着五十四个岛屿。 每个岛屿都有一位被加冕的首领,他们一个个对国王俯首帖耳,忠心不二。   在其中的一个岛屿,居民身材高大,宛如巨人,面目可憎;他们仅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中央;他们专食生鱼生肉。   在南边的另一个岛上居住着形体可憎、秉性凶恶的民族,他们没有头部,但双眼长在肩上……   (黎昌抱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世上没有理想国   乔叟(1340-1400)约在1387年写了《坎特伯雷故事集》,托玛斯·马洛礼(?-1471)在1469年写了《亚瑟王之死》。 这两部作品是中世纪最后的杰作。 在这两部著作中,都具有幻想和超自然的成分,同时,也都表达了这样一种世界观,即认为超自然应有其一定时作用。 但是,即使在乔叟之前,种种迹象已越来越明显地表明,我们这个世界及其义务和责任的制度,等级和宗教的干预,都正在分崩离析。   14世纪初,文艺复兴于意大利开始;正是在这一世纪,火药传入了欧洲,武士变成了士兵。 在英国,罗杰·培根(1214-1294)是位奇才,天主教方济各会修士。 在他那个时代,人们视无知高于知识。 然而,正是培根开创了对自然科学的研究,主张实验和直接的观察,尽管圣奥古斯汀①(354-430)曾经写道:“只能尊奉《圣经》的权威,因为这一权威大于全人类思想的力量。”   【① 圣奥古斯汀,基督教哲学家,拉丁教父的主要代表,罗马帝国北非领地希波[今阿尔及利亚的安纳巴]教区主教。 】   培根与当时的许多名人发生过争论;他被指控玩弄魔术和占星术,终于在1277年被投入监狱,并在狱中度过了整整15年。 人们说,在他临终时,他曾说:“为了结束无知,我自寻烦恼,我为此深感后悔。” 但他预见到,在未来,人类将作出丰功伟绩;这种预见是中世纪科幻小说之先兆,而且大部分得以实现。 在一封著名的信中,他曾预言:   大型的远洋船只将会制造出来,一个人就能驾驶,其速度比载满划桨水手的船快得多。   高速的车子也将出现,不必用人力或动物作动力……   也能制造出飞行器,人坐在其中只要转动曲柄,翅膀就能像鸟那样扑打空气飞行……   也可能制造出这样机械,一个人就可拉动成千个人,朝自己的方向走,也可拉动其他东西运行。   也能制造出这样的装置,人在其中可游弋于海底或河底,却不会有任何危险……   无数的东西都可能制造出来,像没有柱子或桥墩的桥、各种机器以及从未听说过的发动机。   在《坎特伯雷故事集》和《亚瑟王之死》两部杰作出版之间的年代里,德国金匠谷登堡(1398-1468)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从而开始了文学普及化的过程,因为,新的印刷技术有可能为广大读者提供廉价的书本。 随着文化水平普遍的提高,文学普及化的过程在19世纪得以完成。 但这也导致了文学的通俗化,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广大群众有钱读书,就得有人替他们写书。 许多评论家认为,18世纪出现的长篇小说,正是为了满足新兴的中产阶级的需要。   1492年,哥伦布进行了一次环球航行,到达了美洲。 这完全改变了西方欧洲人关于地界的观念。 从此,一个圆形的世界代替了一个扁平的世界;不仅如此,对整个世界的大小和形象也产生了根本的改变。 在不断发现和开拓的新大陆中,人类和各种生物,奇出怪样,与中世纪旅行记中想象的一切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富庶程度不亚于当时的中国和祭司王约翰①所描写的那些传奇式的王国;无数的山林河川和广袤的大地等待欧洲人去开发。   从此之后,作家们在书中把他们探险的地方或理想的社会,置于那些远离文明世界而尚未发现的海岛上,直至世界上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文明人涉足。 当然,即使在本世纪30年代(以及50年代的电影中),人们还在想象在非洲或南北两极,曾存在过高度发达的文明,但在本世纪初叶,作家们的目光开始转向宇宙中的行星和其他星系——他们把新发现的“岛屿”置于太空之中。   拉伯雷(1495-1553)②,天主教本笃会③修士和学者,写了两部重要的讽刺小说批判社会,即《卡冈都亚和庞大固埃))(1532-1534)中译本名《巨人传》),小说中充满了想象和奇异的描述;他那粗野的幽默和尖刻的讽刺后来被称作“拉伯雷式的文风”。   【① 祭司王约翰,传说中的一位信奉基督教的中世纪国王兼祭司,曾统治过远东和埃塞俄比亚。 】   【② 拉伯雷,法国作家,人文主义者,长篇小说《巨人传》反映了文艺复兴时期新兴资产阶级的思想要求。   .   【③ 本笃会:由圣本尼迪克特(4807-5477)创建于公元529年前后。 】   早在此几年前,科幻小说史上一部更为重要的著作问世了。 这是由学者兼律师托玛斯·莫尔(1745-1833)创作的。 他是一位英国人文主义者,曾任下院议长、内阁大臣(1529-1532)。 因对国王亨利八世离婚案和教会政策持异议,被诬陷处死,1935年被追谥为圣徒。 他的事迹被编成剧本在舞台上上演,近几年还被改编成名为《四季人》上映。 在1514年和1516年之间,莫尔写了一本关于一个理想社会的故事;他把这个社会置于一个理想遥远的海岛上,并把这个海岛及其故事取名为“乌托邦”。 这个词是他的创造发明,由两个希腊词组成:“乌”意为“不存在”;“托邦”意为“地方”。 “乌托邦”,即为“不存在的地方”。   世上没有搿乌托邦一这个地方。 因为“乌托邦”是一个理想的社会,因此,“乌托邦”也有“好地方”、“理想的地方”之意——这理想的好地方是不存在的。 这层讽刺意味贯穿于所有的乌托邦设想之中。 这种讽刺当然一部分也出于叙述故事的需要:乌托邦必须置于一个遥远的、无法到达的地方;否则,读者就会知道这个地方了。   莫尔的《乌托邦》,是受了柏拉图哲学和阿美利哥·韦斯普奇①游记的启发。 但他这部半小说半哲学的著作,开创了乌托邦式著作的先河。 作家们在表达关于改善人类状况这一主题时,找到了一种新的表达方式。 莫尔的《乌托邦》引发了一系列的类似著作:意大利作家康帕内拉的《太阳城》(1623),弗朗西斯·培根的《新亚特兰蒂斯》(1624),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1726);这些小说又引发了一系列“反乌托邦”式的作品。 所谓“反乌托邦”,是指“坏地方”。 勃特勒的《埃瑞洪》(1872),贝拉米的《回顾,2000-1887》(1888),威尔斯的《新乌托邦》,以及其他许多长篇小说。 总的来说,科幻小说是一种社会小说,因此,直到今天,乌托邦与反乌托邦一直是科幻小说中一个历久不衰的主题。   【① 阿美利哥·韦斯普奇(1454-1512),意大利商人和航海家,确认新发现的大西洋以西的陆地不是亚洲部分而是一个新大陆,后以其命名为“阿美利加”。 】   随着人类生活方式的改变,变好的可能当然是不可逆转的,但同时,不管自觉还是不自觉,变坏的可能也是存在的。 莫尔《乌托邦》中的第二部,是全书兴味较浓的一部分。 关于这部分的情况,莫尔是在比利时北部港市安特上普听拉斐尔·希斯拉德叙述的。 按莫尔的说法,拉斐尔·希斯拉德是一位水手;他曾与韦斯普奇一起进行了三次航行。 在第四次航行时他自己要求留下。 然后,他自己招人进行探险活动,最终到达了乌托邦岛。   (郭建中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乌托邦》第二部(节选)[英] 托玛斯·莫尔 著   拉斐尔·希斯拉德关于某一个国家理想盛世的谈话,由伦敦公民和行政司法长官托马斯·莫尔转述   乌托邦岛中部最宽,延伸到二百英里,全岛大部分不亚于这样的宽度,只是两头逐渐尖削。 从一头到另一头周围五百英里,使全岛呈新月状,两角间有长约十一英里的海峡,展开一片汪洋大水。 由于到处陆地环绕,不受风的侵袭,海湾如同一个巨湖,平静无波,使这个岛国的几乎整个腹部变成一个港口,舟舶可以通航各地,居民极为称便。   港口出入处甚是险要,布满浅滩租暗礁。 约当正中,有岩石矗立,清楚可见,因而不造成危险,其上筑有堡垒,由一支卫戍部队据守。 此外是水底暗礁,因而令人难以提防。 只有本国人熟知各条水道。 外人不经乌托邦人领航,很难进入海湾。 实则,这个出入处即使对乌托邦人自己也不能算是安全的,除非他们依照岸上的明显标志作指引。 这些标志一经移位,不管敌人舰队多么壮大,都容易被诱趋于毁灭。   岛的外侧也是港湾重重。 可是到处天然的或工程的防御极佳,少数守兵可以阻遏强敌近岸。   根据传说以及地势证明,这个岛当初并非四面环海。 征服这个岛(在此以前叫做阿布拉克萨岛①)而给它命名的乌托普国王使岛上未开化的淳朴居民成为高度有文化和教养的人,今天高出几乎其他所有的人。 乌托普一登上本岛,就取得胜利。 然后他下令在本岛联接大陆的一面掘开十五英里,让海水流入,将岛围住。 他不但要居民干这个活,而且为了不使他们觉得这种劳动不光彩,也让自己的兵士参加进去。 既然动手的人多,任务完成得异常快,邻国人民当初讥笑这个工程白费气力,及见大功告成,无不惊讶失色。   【① 阿布拉克萨(Abraxa)——一说组成本名的希腊字母代表数字365,等于全年的天数,寓有神秘意味。 】   岛上有五十四座城市,无不巨大壮丽,有共同的语言、传统、风俗和法律。 各城市的布局也相仿,甚至在地势许可的情况下,其外观无甚差别。 城市之间最近的相隔不到二十四英里,最远的从不超过一天的脚程。 每年每个城市有三名富于经验的老年公民到亚马乌罗提集会商讨关系全岛利益的事。 亚马乌罗提作为全国中心的一座城,其位置便于各界代表到来。 它被看成是主要的城,亦即是首都。   各个城的辖境分配得宜,任何城的每一个方向都至少有十二英里区域,甚至更宽些,亦即两城相距较远的一面。 每个城都不愿扩张自己的地方,因为乌托邦人认为自己是土地的耕种者,而不是占有者。   农村中到处是间隔适宜的农场住宅,配有充足的农具。 市民轮流搬到这儿居住。 每个农户男女成员不得少于四十人,外加农奴二人,由严肃的老年男女各一人分别担任管理。 每三十户设长官一人,名飞拉哈①。   【① 飞拉哈(Phylarch)——希腊语,意谓部落酋长。 】   每户每年有二十人返回城市,他们都是在农村住满两年的。 其空额由城市来的另二十人填补。 这些新来者从已在那儿住过一年因而较熟悉耕作的人接受训练。 新来者本身次年又转而训练另一批人。 这样,就不发生由于技术缺乏而粮食年产会出问题的危险。 如果大家同时都是不懂农业的新来者,这种危险就会不可避免。 虽然农业人员的更换是常规,以免有人在不愿意情况下被迫长期一直从事颇为艰苦的工作,然而许多人对农事有天然的爱好,他们获得许可多住几年。   农业人员的职务是耕田、喂牲口、砍伐木材,或经陆路或经水路将木材运到城市,视方便而定。 他们用巧妙的方法大规模养鸡。 母鸡不用孵蛋。 农业人员使大量的蛋保持一样的温度,从而成熟孵化。 小鸡一脱壳,就依恋人,视同自己的母亲!   他们饲养少量的马,全是良种,只供青年驰骋锻炼,不作他用。 耕犁及驮运是由牛担任。 他们深知牛不如马善于奔腾,但是牛比马更吃苦耐劳,又较少生病。 此外,牛的饲养更经济省力。 超过服役年龄的牛还可以供食用。   他们种谷物,专当粮食。 他们喝的是葡萄或苹果或梨子酿成的酒,甚至只是水。 他们有时喝清水,但通常水里加上煮过的蜂蜜或当地盛产的甘草。   他们对于本城及附近地区消费粮食的数量虽然心中十分有数,却生产出超过自己需要的谷物及牲畜。 他们将剩余分给邻境居民。 当他们需用农村无从觅得的物品时,就派人到城市取得全部供应,无须任何实物交换,城市官员发出这些供应时是毫无议价麻烦的。 反正每月逢假的那一天,农村中许多人进城度假。   将近收获时,农业飞拉哈通知城市官员应派遣下乡的人数。 这批收割大军迅速按指定时间到达后,几乎在一个晴天飞快地全部收割完毕。   关于城市,特别是亚马乌罗提城   我们只要熟悉其中一个城市,也就熟悉全部城市了,因为在地形所许可的范围内,这些城市一模一样。 所以我将举一个城市来描写(究竟哪一个城市,无关紧要)。 但还有什么城比亚马乌罗提更适宜呢?首先,没有别的城市比它地位更高,其余城市都推它为元老院会议所在地。 其次,没有别的城市最为我所熟悉。 因为它是我住过整整五年的城市。   请听我说下去。 亚马乌罗提位于一个不太陡的山坡上,几成正方形。 它宽达两英里左右,从近山顶处蜿蜒而下,直达阿尼德罗河。 它沿河部分延伸稍微长些。   阿尼德罗河发源于距城八十英里上游的一小股水,由于若干支流的汇注而河身加宽(其中两条支流水势颇大),使阿尼德罗河在城前流过时达半英里宽。 稍远,河水更加浩阔,一泻六十英里,注入大海。 从城到海这一段河道,甚至直到城那边的上游,每隔六小时有海水涨落,潮势凶猛。 每当潮起,河水被迫后退,海水侵入河床达三十英里。 这时,连远至三十英里之外,河水都是咸的。 更上,水味渐淡,所以阿尼德罗河在城附近一段是不受海潮污染的。 一旦潮退,河中澄清的水又流往下方到河口一带。   该城有桥通河的对岸,桥基不是用木桩而是用巨大的石拱建成。 这个桥位置于距海最远的地方,因而船只可无妨碍地沿城的这一面全程航行。   这儿还另有一条小河,水流舒缓而怡人心目。 它发源于城基所在的那座山,穿过城的中部流入阿尼德罗河。 由于这条河的源头在城郊,居民便在该处筑成外围工事,和城连接起来,以防一旦敌人进攻,河流不致被截断或改道,也不致被放毒污染。 居民从源头用瓦管将水分流到城中较低各处。 凡因地势而不适于安设水管的地方,有容积大的雨水池,同样称便。   绕城有高而厚的城墙,其上密布望楼和雉堞。 城的三面筑有碉堡,其下周围是既阔且深的干壕,其中荆刺丛生,难以越过。 剩下的一面就用那道河作为护城河。   街道的布局利于交通,以免于风害。 建筑是美观的,排成长条,栉比相连,和街对面的建筑一样。 各段建筑的住屋正面相互隔开,中间为二十英尺宽的大路。 整段建筑的住屋后面是宽敞的花园,四周为建筑的背部,花园恰在其中。 每家前门通街,后门通花园。 此外,装的是折门,便于用手推开,然后自动关上,任何人可随意进入。 因而,任何地方都没有一样东西是私产。 事实上,他们每隔十年用抽签方式调换房屋。   乌托邦人酷爱自己的花园,园中种有葡萄、各种果树及花花草草,栽培得法,郁郁葱葱,果实之多及可口确为生平第一次见到。 他们搞好花园的热忱,由于从中得到享乐以及各街区于此争奇斗胜而不断受到鼓励。 一见而知,花园是对全城人民最富于实惠及娱乐性的事物。 这个城的建立者所最爱护的似乎也是花园。   好,我已经力求准确地对你叙述了这个国家是怎样组成的,认为这不但是最好的国家,而且是唯一名副其实的国家。 在别的国家,人们固然谈说公共福利,但所奔走打算的却只是私人的利益。 在乌托邦,私有财产不存在,人们就认真关心公事。 诚然,以上两种情况,都各有道理。 因为,在别的国家,许多人知道,不管国家怎样繁荣,如果他们不为自己另作打算,他们就要挨饿。 因此,他们势必把个人利益放在国民利益之上,亦即放在别人利益之上。   相反,在乌托邦,一切归全民所有,因此只要公仓装满粮食,就   决无人怀疑任何私人会感到什么缺乏。 原因是,这儿对物资分配十分慷慨。 这儿看不到穷人和乞丐。 每人一无所有,而又每人富裕。   当人们毫无忧虑,快乐而安静地生活,不为吃饭问题操心,不因妻子有所需索的吵闹而烦恼,不怕男孩贫困,不愁女孩没有妆奁,而是对于自己以及家中的妻、儿、孙、曾孙、玄孙,以及绵绵不绝的无穷尽后代的生活和幸福都感到放心,那么,还有什么对他们来说是更大的财富呢?我们还要考虑到,那些曾经从事劳动而现在已经丧失劳动力的人,和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受到同样的照顾。   于此,我倒愿意听一听谁敢于把这种公道无私和流行于其他各国的所谓正义作个比较。 我敢保证,在那些国家中,我找不到关于正义以及公道无私的些微影踪。 任何样的贵族以及金铺老板和高利贷者,还有其实一事不做或做非国家所急需的事的人,他们全都在游荡和无益的奔逐中过着奢侈豪华的生活!这算是什么货色的正义呢?而一般劳动者、车夫、木匠以及农民,却不断辛苦操作,牛马不如,可是他们的劳动是非常必要的,所以任何国家倘缺少这种劳动,甚至维持不了一年。 然而这些人所得不足以糊口,生活凄惨,还抵不上牛马的遭遇。 牛马不须这样不停地做工,吃的刍秣不一定更粗劣,实际上味道还更好些,牛马也不必为将来担忧。 至于这些作工的,不但现在不得不无所获地劳累受苦,而且不免为将来贫苦的老年感到非常痛苦。 他们每天的收入如此微薄,甚至不敷当天开支,更谈不上有节余可以逐日储存起来养老。   这岂不是一个缺乏公正和不知恩义的国家吗?所谓上流绅士、金铺老板等这般家伙,不事劳动,徒然寄生,追求无益的享乐,却从国家取得极大的报偿。 相反,国家对于农民、矿工、一般劳动者、车夫以及木匠,却丝毫不慷慨,而没有他们就会是国将不国。 这些人为国家浪掷了青春劳力之后,挨受老病的折磨,生活穷苦不堪,可是国家忘记他们没有睡眠的长夜,忘记从他们的双手劳动所取得的全部巨大利益,十分无情义地让他们潦倒不堪而死,作为对他们的酬报。   更糟的是富人不仅私下行骗,而且利用公共法令以侵吞穷人每日收入的一部分。 即使富人不曾这样侵吞,那些对国家最有贡献的人却获得最低的酬报,这已经看来不公平了。 可是现在富人进一步破坏并贬低正义,以至于制定法令,使其冒充正义。 因此,我将现今各地一切繁荣的国家反复考虑之后,我断言我见到的无非是富人狼狈为奸,盗用国家名义为自己谋利。 他们千方百计,首先把自己用不法手段聚敛的全部财富安全地保存起来,其次用极低廉的工价剥削所有穷人的劳动。 等到富人假借公众名义,即是说也包括假借穷人的名义,把他们的花招规定为必须遵守的东西,这样的花招便成为法律了!   然而,这些坏蛋虽把可以满足全体人民的一切财富都相瓜分了,他们还是远远享受不到乌托邦国家的幸福啊!在乌托邦,金钱既不使用,人们也就不贪金钱。 这就砍掉多少烦恼啊,这就铲除了多少罪恶啊!谁不知道,金钱既然取消,欺骗、盗窃、抢劫、吵架、骚乱、喧闹、叛乱、暗杀,变节、放毒等虽然每天受到惩罚却只能施以打击而不能制止的罪行;就不发生了?谁又不知道,恐惧、焦虑、烦恼、辛苦的操作、不眠的通宵,也会随金钱的消失而消失?而且,贫穷似乎是仅仅缺乏金钱所造成,一旦金钱到处废除,贫穷也就马上减少以至消失了。   为了使得这个断言显得更清楚,设想我们遭到一个收成不好的荒年,好几千人饿死。 我要强调的是,到了荒年尽头,如果我们清查富人的粮仓,我们就会发现大量的粮食,要是饿死病死的人当初都分到这些粮食,谁也不会感到气候和土壤曾造成了歉收。 生活必需品本来不难取得,可是该死的金钱这个大发明,据说是用以便利我们取得生活必需品的,实际上却阻碍了我们取得必需的东西。   毫无疑问,甚至富有者也觉得:与其吃着不尽,何如够用够使;与其为如山的财宝所包围,何如使大量的烦恼消除。 同样毫无疑问,人们对自己利益的关心和人们对我们的救世主基督的关心(基督由于有大智慧,不会不了解什么是最好的东西;由于慈善为怀,不会不把他所了解是最好的东西当作忠告),早就应该使得全世界都采用乌托邦国家的法制,若不是那唯一的怪魔加以反对。 这怪魔便是骄狂,它是一切祸害之王,一切祸害之母。   骄狂所据以衡量繁荣的不是其自身的利,而是其他各方的不利。 骄狂哪怕能成为女神,也不愿做这个女神,如果她再也看不到她可以欺凌嘲笑的可怜虫,如果她不能在这些可怜虫的不幸前显示自己的幸运,如果她夸耀的财富不能使这些可怜虫因贫穷而受到折磨并且更加贫穷。 这条从地狱钻出的蛇盘绕在人们的心上,如同鲫鱼①一般,阻碍人们走上更好的生活道路。   【① 鲫鱼——英语有suckfish,suckerfish,remora等名,汉语亦作“印头鱼”,有椭圆形吸盘,常吸附于大鱼身上或船底而移徙远方。 】   骄狂在人身已经植根很深,不容易拔掉。 所以,我很高兴看到至少乌托邦人享有我巴不得所有的人都能享有的那形式的国家。 乌托邦人采用了那样的生活制度以奠定他们的国家基础,这个基础不但是最幸福的,而且据人们所能预见,将永远持续下去。 乌托邦人在本国铲除了野心和派系以及其他一切罪恶的根源。 因此他们没有因内争而引起纠纷的危险,而内争曾是毁灭了许多城市的稳固繁荣的唯一原因。 只要一国内部融洽一致,并有健全的制度,那末,邻国的统治者就无从使这样的国家发生动摇,尽管这些统治者心怀觊觎,常来扰乱,然而总是被击退。   当拉斐尔说完他的故事,我觉得他所讲述的人民的风俗和法律中有许多东西似乎规定得十分荒谬,不仅是他们的作战方法、礼拜仪式和宗教信仰,以及其他制度,尤其是作为他们社会全部结构根本的那种特征。 我指的是他们的公共生活和给养——完全无须金钱流通。 单这一点就使得一般人认为一个国家引以为自豪自荣的全部高贵宏伟和壮丽尊严都荡然无存了。   可是我知道拉斐尔已经谈得很累,又不能十分确定他能否容忍他的意见的任何对立面,我尤其记起他曾指摘过那些唯恐自己被看成不够聪明,因而对别人有所发现就去吹毛求疵的人。 因此我赞扬了乌托邦人的生活方式,赞扬了拉斐尔的谈话,挽着他的手带他入内用晚餐。 可是我先说了这样的话:将来还会有机会更深入地考虑这些问题,并和他更全面地进行讨论。 但愿有朝一日这成为可能啊!   同时,虽然他在其他各方面是有最真正的学问并对人情事理有最渊博知识的人,我不有同意他所说的一切。 可是我情愿承认,乌托邦国家有非常多的特征,我虽愿意我们的这些国家也具有,但毕竟难以希望看到这种特征能够实现。   (戴镏龄 译)   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崭新的科学与古老的宗教   在《乌托邦》完成之后的那一年里,马丁·路德①把他的九十五篇论文钉在威丁堡那座堡垒式教堂的门上,发动了宗教改革运动。 但是别的方面的革新更具有革命性:步枪造出来了;哥白尼②发现了天体运行规律并宣布是地球绕着太阳转;乔治·阿格里科拉③首创了矿物分类法;墨卡托④首创了科学的地图绘制法;李(Lee)发明了编织机;伽利略⑤发现了物体运动规律;詹森发明了显微镜;吉伯⑥对磁学的研究;利珀希发明了望远镜;开普勒⑦发现了行星运动的规律;纳皮尔⑧创造了对数表;以及笛卡尔⑨的解析几何学。   【① 马丁·路德(1483-1546),德国人,是欧洲16世纪宗教改革运动发起人,基督教新教路德宗创始人。 】   【② 哥白尼(1473-1543),波兰天文学家,创立太阳是宇宙的中心的日心说,推翻了托勒密的地心说。 】   【③ 乔治·阿格里科拉(1495-1555),德国矿物学家,首创矿物分类法。 】   【④ 墨卡托(1512-1594),佛兰德地图学家,发明绘制地图的圆标形投影法。 】   【⑤ 伽利略(1564-1642),意大利天文学家和数学家,现代力学创始人,证明地球绕太阳转,否定地心说,遭罗马教廷审判。 】   【⑥ 吉伯(1544-1603),英国物理学家,研究电学与磁学的先驱,提出地球是一个有南北磁极的大磁体的理论,是把物质分为带电与不带电两种的第一人。 】   【⑦ 开普勒(1571-1630),德国天文学家,发现行星运动三大定律,探讨大气折射问题,为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定律奠了基。 】   【⑧ 纳皮尔(1550-1617),英国数学家,对数发明者,也是设计计算尺的先驱。 】   【⑨ 笛卡尔(1596-1650),法国哲学家、自然科学家,解析几何学的奠基人。 】   科学上的发现已达到关键性的巨大规模,一项接着一项,而技术不仅表明它有能力改变人类的生活而且提供了基本资料,表明科学可以改变人类本身的形象以及人类在整个宇宙中的地位。 人类世界朝着两个方向同时在扩张:世界既在变得很小而同时又在扩大到其他星球上,比较之下人类所占的空间是大大地变小了。   人类观察世界所使用的度量方法对于科幻小说的创作历来是至关重要的。   在文学上,阿里奥斯托①写出了被称为文艺复兴时代最伟大的诗作《疯狂的奥兰多》,其定稿版本于1532年出版。 他以史诗式的手法处理奥兰的故事,主人公何斯托福驾车去月球,随车把伊莱贾带去,结果阿斯托福找回了奥兰失去的智慧;月球上有城有镇,有地球上失去的一切东西。 塞万提斯(1547-1616)于1605年出版了《唐·吉诃德》,该小说不仅可以称得上世界上第一部长篇小说,而且对幻想世界作了现实主义的处理,该书也可以在科幻小说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① 阿里奥斯托(1474-1533),意大利诗人,代表作长篇传奇叙事诗《疯狂的奥兰多》。 】   但是,其时所有与科幻小说有关的重要作品仍都是乌托邦式的。 其中一个作者名叫托马索·康帕内拉(1568-1639),原是多米尼加僧侣,后成了意大利的哲学家兼诗人,他坚持从忠诚信仰为首要考虑,虽然他的作品强调的是理性、科学以及对人类在地球上的生活条件的关切。 由于他与意大利南部的统治者们(他们是西班牙人)意见不合,结果被投入狱中时间长达二十八年。 在狱中,他创作了八十八部作品中的大部分(情况同塞万提斯类似,据说他的《唐·吉诃德》的创作构思是在狱中完成的),其中包括《实实在在的城市——柏拉图式的共和国理想)(1623)。 《太阳城》是以对话形式写成的,一方是“霍斯皮特勒骑士团体”的大头领,另一方是他的客人,热那亚的一个航海船长。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太阳城》(节选)[意大利] 托马索·康帕内拉 著   头领:现在请你给我讲讲此次远行的经历,好吗?   船长:我已向您讲过我是如何漫游整个地球的。 途中,我经过坦布罗贝时在一个地方被迫上岸,由于怕被当地人发现只好在树林中藏身。 我走出树林之耐惊奇地发现自己来到了赤道上的一片大平原中。   头领:那你在那里碰到什么啦?   船长:我碰到了一大群男人和武装的妇女。 他们很多人不懂我们的语言,便把我带进了太阳城。   头领:说说该城建造得怎样以及如何管理的。   船长:城市主体依山而建,而这座山兀立在一个大平原上,市区外环建筑延伸得相当远,超过了大山的基部,城市环形的直径达二英里多,周长约七英里。 由于山的形状如驼峰,如果该城全部建在平原上,其直径就不止上述数字了。   整座城市分成七个环形区域,或者说是七个大小不等的圆周,分别以七座行星命名。 区与区之间由四条街和四道门连接着,那形状犹如罗盘中东南西北四个点。 该城的结构还有更奇妙之处:如果最外面环形区域遭到攻击而陷落,那么敌人若想攻克第二个区域就得投入两倍的攻击力;若再往内攻打,投入的力量就得更大了,简言之每往内城进攻一次,其难度均以几何级数增加;据此推断,欲攻占整座城市,需要七次猛攻。 然而,以我愚见,该城连最外层区域也是难以攻克的,因为它的泥墙厚实,防御工事完善,有胸墙、塔楼、炮台和战壕。   我被领着走进北大门(此乃一铁铸大门,可升可降,可上锁且十分坚固,门闩恰巧插入厚实柱子间的凹槽内),立即看到这一城墙与第二道城墙之间有一大块七十步宽的平地,其间是连绵相接的一座座大宫殿,从整体来看又像是一个组合宫殿。 殿与殿之间有一道道拱形门,高度约是建筑群的平均值,环环相扣,遍布全区。 拱门上方建有长廊可供步行观光,这些长廊由坚固而美观的柱子支撑着,这些柱子连结起来又是两旁开设商店的连拱廊,其形状颇像列柱廊或寺庙中的回廊。   然而,这些宫殿一般不能从底层攀登上去,只有专设的内隔墙或凹墙中的出入口,可借以登上宫殿的下层,而到宫殿的上面各层去要经过大理石砌的台阶。 同时,这些台阶也连着供散步观光用的长廊。 从台阶上去,可进入宫殿各个漂亮房间,房内的窗子不是平面的,而是装在墙的凹凸处,房与房之间的隔墙装饰豪华。 环形建筑的外墙,即墙凸出处厚达八个指距(约184厘米),凹进处厚三指距(约70厘米),中间的那些墙厚度一到一点五指距(约23—35厘米)。 走过这一环形区域便进入第二个平坦地区,其半径后者比前者大约要窄三步。 第二个环形区的第一道墙上方和下方均经过装饰,都建有供步行观光用的长廊。 进了这道墙是又一个有围墙的建筑群,其底部同样也有用圆柱支撑的列柱廊,而廊的上部是一幅幅美丽绝伦的绘画,让人目不暇接一路直通高处的那些房屋。   其余几个环形区域面积大小相似,结构也相同,一律是两道墙,环形宫殿式建筑群,有装饰漂亮的供步行观光的长廊围绕着建筑群,也同样用圆柱支撑着,这样一环套一环,层层相连,直至最后一个环形建筑群,也还是建在平坦地面上。   但是,当你从最外层的一道墙门开始走,直到走过最内层的那道墙门,你走过了许多台阶,但你几乎对高度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坡度很缓,台阶一级接一级几乎不显出高度。 山的顶部是一块偌大的平地,中央是一座庙宇,建得极富艺术性。   头领:说下去,我求你继续往下说。 真精彩,请讲得详细点。   船长:庙宇整体呈圆形,四周没有围墙,靠厚实的柱子托着,布局极为精巧。 庙中心部分建有一个大圆屋顶,匠心独运,屋顶上又建造了一个拱顶,看上去好像从中腾空而起,拱顶上有一通气孔,其位置正好在祭坛上方。 整座庙宇就这么一座祭坛,设在庙的中心,其周围均是圆柱子。 该庙坐落在面积达三百五十步宽的平地上。 在祭坛的外面,长约八步的拱门从柱子顶上向外伸展,另有圆柱建在厚实坚固的直墙上,高约三步。 两层圆柱连起来,建造了一条条长廊作走道;路面美观。 在墙壁的凹处巧妙地安着无数的门,装着众多固定的椅子,排列在支撑庙宇的里层圆柱之间。 当然,这里也不乏可以搬动的椅子,又多又漂亮。 从祭坛上仰望只能看到一个大圆球体,上面绘着一个个天体图像,另有一个星球,一看让人知道它便是代表着我们的地球。 再远一些,在大圆顶的拱顶部分依稀可见天空中的繁星,按它们的光度来分可分为第一到第六的六个等级,各自均标着合适的名字,并配上三行诗描述它们分别对地球万物的影响。 根据各处的确切纬度竖起了一些杆子并安装了大小不等的圆圈,这些装置下边没有墙,看上去并不完整,不过它们的安装也同祭坛上的那些球体有关。 庙宇的地面由宝石砌成,光泽可鉴。 以七座行星命名的七盏金色的灯高高悬挂,永不熄灭。 在建筑物的顶部、小圆屋顶的四周有几间小巧玲珑的房子;在内层与外层圆柱支撑起来的那些拱门上方的一片平地后面有许多个房间,均为牧师及其他神职人员的住处,总数达四十九间。   小圆顶上竖着一面不停转动的旗帜,用以表示风向。 旗上标有1~36的数字,神父们能知道不同的风会带来什么样的年成,也能知道气候变化会对陆地和大海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再者,这面旗帜的下面总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中的字是用金子书写的。   头领:可敬的英雄,我恳求你把他们的政府完整体制对我介绍一番,我要洗耳恭听。   船长:他们的伟大统治者是一位神父,臣民们以他的名字“赫”(HOH)称呼他,而我们应该叫他“玄王”(Metaphics)。 他总管一切事情,无论是物质方面的还是精神方面的;作为最高长官,商务及法律方面的纠纷也由他裁决。 他有三位王子,他们协助他治理国家并平均分享权力,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庞”(Pon)、“辛”(Sin)和“莫”(Mor),而用我们的语言来说便是“力量”、“智慧”和“博爱”。 “力量”(Power)负责处理一切与战争与和平有关的事宜。 在军事领域中,他有统率权,除了父王他的权最大,负责与军事有关的各项事务,他管理将士,掌握军备,构筑工事,负责征战,指挥打仗,督造军火,统率与军队有关的所有工匠及勤杂人员。   “智慧”(Wisdom)则负责人文科学、工程机械,总管各学科的专家、博士,指导各级各类学校。 为数众多的博士都在他手下服务。 第一位是“占星学家”,第二位是“宇宙学家”,第三位是“算术学家”,第四位是“几何学家”,第五位是“编史学家”,第六位是“诗学家”,第七位是“逻辑学家”,第八位是“修辞学家”,第九位是“语法学家”,第十位是“医疗学家”,第十一位是“生理学家”,第十二位是“政治学家”,第十三位是“道德学家”。 他们使用独一无二的的书本名曰《智慧》,书中各门学科的语言表达简明流畅。 依照毕达哥拉斯①学派的传统做法,专家们向公众诵读这本书。 正是“智慧”下令把各处城墙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用优美的绘画装点一新,并在墙上绘出各种科学现象,精彩得令人叫绝。 在庙字的围墙上和祭坛的圆盖上绘制着大小不一的星球图像,分别用三行韵文来表达各颗行星的威力和运行范围。 为了在神父发表演说时不使他的声音分散以免听众听不清楚,祭坛的圆盖便放了下来了。   第一环形区域的内墙上醒目地写着数不清的数字,数量之大是阿基米德和欧几里得②所见所未见的,数字排列对称,说明文字书写工整,各用短小韵文表达出来,还有定义、命题等等。 在凸出部分的外墙上,首先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地球全图。 接着可以看到为数众多的碑林,内容是关于各民族公众风俗与特殊传统、法律法规以及居民群体的来龙去脉及其权势;还可以在太阳城外墙上看到不同民族所使用的书写字母表。   【① 毕达加拉斯(公元前5807-前5007),古希腊哲学家、数学家,毕达哥拉斯教团创始人,提倡禁欲主义,认为数是万物的本源。 】   【② 阿基米德(公元前2877-前212),古希腊数学家和发明家;欧几里得,约公元前3世纪的古希腊数学家,著有《几何原本》13卷。 】   在第二环形区域的内部,也就是说在第二环形区的建筑物的墙上绘着各种珍奇与普通的石头、矿物与金属的图案,而且还附上实物样品一小块,并用恰如其分的两行韵文加以说明。 外墙上则表现了地球表面存在的海洋、江河、湖泊和溪流;还有酒、油及其他不同种类的液体,连同最后提取这些东西的场所都一一表现出来。 拱门上部的墙内安装着不少容器,满满盛着治疗百病的药液,贮存时间从一年到三百年不等。 这里还绘有冰雹、雨雪、雷电等各种在空中形成的自然现象,同样也配有恰当的图像和短诗。 当地居民还有着特有的技艺能用石块砌出代表天空中的种种自然现象,如风、雨、雷、虹等。   在第三环形区域内绘制出的图像是各种树和草;在拱门分隔处的外部,陶瓷器皿内种养着每种植物的活标本,并配有解说文字指出其最初生长地、功能和特性,也指出它们与天体及金属在某些方面的近似之处,与人体各部分的关系及与海洋生物的关系,还指出它们在医药上的用途等。 在外墙上,罗列了生长在江河、湖泊和海洋中各类鱼种,同时介绍了它们的习性、价值、繁殖方式、生命周期及存在于世界的意义与对人类的用途。 这里的人们运用自然与艺术相结合的手法,指出了鱼与天体和金属的近似之处。 我看到一条鱼,形同一名天主教教士;第二条鱼像一截链条;第三条形状如一件外衣;第四条鱼像一枚钉子;第五条鱼状如星星;还有其他许多画看上去极像我们生活中见到的各种不同物件,每一种鱼形状之维肖维妙使我为之惊奇叫绝。 我们还看到海胆、紫色贝壳类生物、贻贝以及其他值得一提的各种海洋生物应有尽有,绘在墙上一个个富有特色、栩栩如生。   第四道内墙上所绘的是各种不同的鸟类,介绍了它们的本性、体积、颜色、生活方式等;还有太阳城居民所拥有的唯一一只真凤凰。 外墙展现的是各种爬行动物:蛇、龙、蠕虫、昆虫、苍蝇、蚊子、甲虫等,可谓千姿百态,配有文字说明它们的威力、毒性和用途,种类之繁多超出了你我之想象。   第五道内墙上,所有地球上动物中的庞然大物全部一一亮相,数量之多足以使你目瞪口呆。 老实说我们所熟悉的还不足这里所展示的千分之一,因为墙的外面大片空间也绘着许许多多的大型动物。 单以马为例,其种类之众多,其姿态的各异均被一一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   第六道墙的里面展示的是各种机械设施,其中有几台仪器图并有说明指出它们在不同国度中的不同使用方式。 在一些宏伟的大机器旁其发明者榜上有名。 而在墙的外层表面我看到了摩西、俄赛里斯、朱庇特、墨丘利、利库尔戈斯、毕达哥拉斯、梭伦、沙鲁达斯、福朗尼斯①及其他许多人像。 甚至还有穆罕穆德的像,尽管对此人他们视之为虚伪狡诈、利欲熏心的立法者并怀有憎恨情绪。 在最为醒目的地方我看到了耶稣基督及其十二门徒的形象。 这些人是太阳城居民所最崇敬的伟大人物。 在人类的杰出代表中,我还见到了凯撒、亚历山大、皮洛士、汉尼拔②的形象,他们均被排列在高位上。 另外还有许多为战争与和平作出了贡献的英雄,尤其是罗马帝国时的英雄,列在长廊下较低的位置上。 我为之大为震惊,曾询问他们是如何了解我们历史的。 他们说,当地有人懂万国语言,并持续不断地派探险家和特使到世界各地去,研究各国的民情、国力、体制和历史,包括积极的与消极的两方面情况,学了之后拿到本国来运用,他们为此感到自豪。 在那里我了解到火药大炮和印刷术是中国人发明的。 有专门安排的文官讲解所有绘画的含义。 这里的男孩都要学习各方面的科学知识,学习中他们感到轻松,不以为是一种劳累。 但历史要十岁以后才开始学习。   【① 这句中所提到的人物中,摩西是《圣经》中率希伯莱人出埃及的领袖,利库尔戈斯前面的三位是希腊神话传说中人物,他本人及后面的均为古希腊各方面的杰出人物。 】   【② 凯撒和亚历山大为古罗马的两位最杰出的帝君;皮洛士(公元前319-前272)是古希腊伊庇鲁斯国王,曾率军打败古罗马军队;汉尼拔(公元前247-前183)为迦太基统帅,曾率军远征意大利并重创罗马军队。 】   “博爱”(Love)主要负责种族繁衍方面的有关事务。 他要保证男子和妇女的完美结合以便养育出优秀的后代。 的确,我们在对马、狗等家畜的育种方面煞费苦心,却忽视了人类本身的优生优育。 他们认为我们这种做法极为可笑。 因此,对儿童的教育也成了“博爱”的职责之一。 他在其他方面的职责还包括药品的销售、庄稼的播种和收获、树木的栽培、畜牧业、四季的安排、炊事的管理,以及同衣、食有关的任何事情,他还要顾问男女交媾之事。 “博爱”本人是总主管,在他手下有一大批男女官员致力于这些方面的工作。   “玄王”在三位王子的鼎力相助下统管上述各方面事务,他一个人甚至不去独立作出决断,通常的做法是四人同谋共策;而“玄王”想要办的事三位王子不会说二话。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头领:请给我讲讲官员们如何各司其职,也请谈谈他们的教育体制及生活模式;还请告诉我,这个政府是君主制、共和制或是贵族制?   船长:这个民族是从印度移居到这地方的,他们的祖先是从马吉人的屠刀下逃生出来的,马吉人是一群暴徒和盗贼,宁让土地荒芜也不事耕作。 他们来到这片土地后决定群居在一起,互相关照,坦然相处,从头开始。 虽然他们所属的那个国度的其他地方的居民不实行共妻制,在他们这个群体内部实行共妻制。 他们那里的一切都是共有的,分配权掌握在长官手中。 艺术、荣誉及娱乐也是共享的,一切都要分享,不允许任何人独享一切。   他们认为,正是因为有了个人所有的房子、妻子和孩子才会产生私有财产的占有欲和扩大欲,也正是在此基础上才产生了自爱感。 因为我们想使自己的儿子达到富有与荣耀的地步,想给自己的继承人留下更多的遗产,这样就很可能占国家财产为己有。 而当我们还没有势力和财产的时候,还没有成为显贵的时候,我们就会变得贪得无厌、诡计多端、虚伪骗人;而一旦我们打消了自私的爱欲,我们便会全身心地把爱献给国家。   头领:如此制度会不会使人变得好逸恶劳,只想等待他人去劳动,靠他人的劳动成果而生活。 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①就曾辩论过这个问题。   船长:我不知道如何看待这场辩论,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充满着对祖国的爱,爱的炽热程度几乎使我觉得难以相信;他们的爱超过了历史书上所记载的古罗马人民的爱国之情,古罗马人为国捐躯,这里的人能以更大的牺牲精神把私有财产献出去。 我深信,我们国家的修道士、僧侣和牧师假使能消除对自己亲友的偏爱、能克服向上爬的野心,那么他们便会少一些贪心,多一些对人类的慈爱。 这种情况不仅在早期基督教传教士身上表现出来,即使在今天也大致如此。   头领:圣奥古斯丁②可能会这样说,但是我要说,在那个民族的群体中间友谊是没有意义的,既然他们之间不存在互助互利的关系。   【① 亚里士多德(公元前384-前322)和柏拉图(公元前427-前347)是古希腊最著名的哲学家。   【② 圣奥古斯丁(?-604),罗马本笃会圣安德烈隐修院院长,597年率传教团到英格兰,使英格兰人皈依基督教,同年任坎特伯雷首任基督教大主教。   船长:确实没有。 只要费点心思去观察便会发现人们之间不存在送礼和受礼的问题。 他们所需要的均能从团体中获得,而长官会确保人们所得到的不会超过他们所应得的。 然而,必需之物决不会缺少,任谁都一样。 友谊则体现在战争中、在患病时以及在艺术竞赛中,人们相互指点,伸出援助之手。 有时他们通过赞美的词语、思想的交流、友好的行动及提供所需之物品等使他们共同提高。 所有年龄相同的人互称兄弟。 他们对超过二十一岁的成年人均称父亲,而不足二十一岁的则被称为儿子。 另外,官员们治理得不错,在这个友爱的群体中谁也不去伤害他人。   头领:那么,他们又是如何治理的呢?   船长:正如我们这里有多少种美德,他们那里便有多少种官员。 有一官称是“宽宏”;另一官称是“刚毅”;第三种官称是“纯洁”;第四种官称是,开明”;第五种官称是“公正”;第六种官称是“宽慰”;第七种官称是“真实”;第八种官称是“仁慈”;第九种官称是“感恩”;第十种官称是“欢快”;第十一种官称是“锻炼”;第十二种官称是“清醒”,等等。 他们分别被推选担任最合适的职位,因为从孩提时代起他们便在某种品德上有突出的表现,表明他们最合适在某方面任职。 因而,我们这里相互指控的各种罪行如抢劫、谋杀、淫荡、乱伦、通奸等在他们那里是见所未见的。 只有剥夺他人合法的享受权利时才会被指控为忘恩负义和心怀恶意。 懒惰、悲伤、发怒、谩骂、诽谤和说谎等是他们最憎恨的行为。 被指控的人不得同别人同桌共坐,也不能分享他人所有的荣誉,要直到法官认为他已改过自新……   他们依据太阳的运转来划分季节,不按星星的运转来分,并且每年观察后一年比前一年提早了多少时间。 他们认为太阳离地球越来越近,转动的圈子逐年变小,因而光照到热带和赤道的时间每年都在缩短。 他们按月亮的运行轨迹定出月份,按太阳的运转定出年份。 他们赞赏托勒密①,敬仰哥白尼②,但更崇拜阿里斯塔科斯③和菲洛勒斯。 他们化大力气去研讨世界的构成、世界是否要灭亡、末日又会在何时。 他们相信,耶稣基督的预言来自对太阳、月亮和星星的各种征兆的解释,只不过这些征兆为我们愚蠢的芸芸众生所不理解而已。 因此他们等待着世纪的复始,或者可能是末日的来临。 他们说,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起源表示怀疑;他们不相信世界是从虚无中诞生,也不相信是在旧世界的废墟中建起来或是从宇宙洪荒中脱胎而来的;他们坚信这世界是创造出来的,并非旷古久存至今。 他们不信亚里士多德的话,他们不把他当哲学家看待,而是把他看作一个逻辑学家。 运用类推法,他们对世界的永恒提出了许多不同论点。 比如说,他们认为太阳和星星是上帝活生生的代表和象征,他们像对待庙宇和祭坛一样去对待太阳和星星,他们对之表示敬仰而不迷信。 在世上万物之中他们最敬仰的是太阳,但是他们以为任何造出来的物体都不值得倾心崇拜。 他们只对上帝情有独衷,敬仰得五体投地,求上帝保佑使他们不落入暴君的魔爪,不受人涉嫌报复,不跌入苦难深渊中受煎熬。 他们经过思考知道上帝以太阳的光辉形象再现于世,故称太阳为上帝的象征、上帝的脸面~活生生的上帝,正因为有了太阳才有光和热,才有生命,也才会有世上万物好与坏之分。 因而,他们建造的祭坛形状如太阳,神父们站在阳光下,头顶星星向天使们祈祷,感觉自己置身在天堂之中。 可以这样说,天使是居住在星球中,是人世的庇护者,星球便是他们坚固的住房,因为上帝本身向来仅把自己美丽的身影留在天堂中,也就是说留在太阳的光耀中。 他们说,天堂只有一个,星球自动地绕着太阳转,向太阳靠近,与太阳同步。   【① 托勒密。 公元2世纪古希腊天文学家。 】   【② 哥白尼(1473—1543),波兰天文学家,创日心说。 】   【③ 阿里斯塔科斯(公元前2l 7一前1457),古希腊语法学家和文献校勘家,以校订和研究荷马史诗而闻名。 】   他们宣扬万物遵循以下两条物理上的基本原则,即:太阳是父亲,地球是母亲;空气是天空中的不纯洁部分;一切火来源于太阳。 大海是地球的汗水,也就是地球身上消耗燃料时散发出的液体,溶合在肠胃之中,但同时又是大地与天空间的连接物,其作用如同动物体内的血液,是肉体与精神的结合体。 世界是个庞然大物,我们生存其中就像蠕虫寄生于我们体内。 因此,人类不属于星星、太阳和地球这个体系,而仅属于上帝。 就前者而言,它们追求的仅是扩大自己的空间,我们降临于人世并生存其间则纯属偶然;但对上帝来说,我们是工具,我们的形成则是上帝周密安排并设计出来的,降临于人世时肩负着崇高的目的。 我们只受上帝的约束,从他那里获得我们的一切需求。 太阳城人确信灵魂是不灭的,也确信人在死后是同善良的天使打交道还是同邪恶的魔鬼打交道取决于人活着时与善良相伴还是与邪恶为伍,因为万物喜于同类相聚。 他们在赏罚方面与我们相差无几。 他们怀疑,除我们这个世界之外是否另有别的天地,而对于天外无物之说他们又认定是疯人所语。 虚无观与上帝的实体论是水火不相容的。 他们定下两条玄学的原则:实体的最高体现是上帝;虚无则是实体的一种瑕疵。 邪恶与罪孽是习性,会导致虚无;罪孽不是源于低效,而是源于欠缺。 他们认为,欠缺是指力量、智慧和意志方面。 罪孽,他们把它与意志相联在一起,因为一个人如果知道应该行好并且有力量去做好事也一定会有意志力去行好,因为意志产生于力量和智慧。 他们之所以崇拜上帝是因为上帝是三位一体,上帝最有力量,从而也最富有智慧,上帝也就是最高智慧的化身,并在此基础上产生了博爱,而博爱又是力量与智慧的结合体。 他们不以姓名来区分个人,给人起名是基督教规,他们对此规尚未了解。 基督教如能消除自身的弊端,则将会成为未来的霸王,伟大的神学家曾有此教诲和希望。 因而,西班牙在发现新大陆时(尽管其发现者是一位名叫哥伦布的热那亚人——此人是最了不起的英雄)就曾认为:所有国家应在同一法律之下联合起来。 人不知道自己之所为,但是上帝知道,我们只不过是上帝的工具。 人们寻找新的地域只是被黄金和财富的占有欲所驱使,但是上帝则追求更崇高的目标。 太阳想要烧毁地球,本意不在于创造人与万物,而上帝指挥着这场战斗并产生了伟大的成果。 赞美上帝,一切荣誉属于上帝!   头领:噢,真有意思!我们的占星学家们认为本世纪及下一世纪一百年间我们这个世界所创造的一切会超过历史上四千年间各种创造发明之总和。 想一想,印刷术和枪炮的发明,磁铁的应用等,是多么了不起!还有,水星、火星、月球和天蝎星座又会有哪些变化发展呢!   船长:哈,真是的!上帝会在他认为合适的时候给予一切的。 那些占星学家们又何必多操心呢!   (毛东辉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经历、实验和启迪人类心智的战斗   13世纪由罗杰·培根所发起的、为提高人类认识能力的战斗一直在进行着,到了17世纪为另一个培根所接过。 他的目标是要摧毁旧的谬误,在观察和实验的基础上建立起新的认识体系。   弗兰西斯·培根(156l-1626)主攻法律,在伊丽莎白女王时代步入上层司法界,并且(像乌托邦先驱人物托玛斯·莫尔一样)登上了这一行的顶峰,当上詹姆斯一世的大法官。 然而三年之后,他被指控犯有受贿罪,他本人承认不廉和失职,被迫退休;度过了人生的最后五年。   培根在思想领域中所取得的成功要比他在司法界的成功更为经久不衰。 经验论、一切知识来源于经验这一种哲学思想并非培根的创新;16世纪瑞士的炼金术士帕拉西塞斯,针对盖伦和别的古典物理学家对权威的依赖性,已经强调经验论的重要性。 培根的贡献在于强调有控制的、反复的实验,而且要在理论指导下各方配合、方向明确、目标专注。   培根在1620年发表的文章《学术研究的新手段》中开始重建全新的学术观念,先是向一切欺骗人类、误导人类、迷惑人类的学术观点发起攻击(他把这些观点称为“谬论”),继而指明他本人所主张的通向真理的道路。   《新亚特兰蒂斯》①(1627)是他没有写完的反映鸟托邦理想的著作。 新亚特兰蒂斯是一个岛屿的名字,那里科学方法已趋完善,建造了实验室来探索自然,科学上的发现已被用来改善人民的生活,不过哪些发现公诸于众、哪些发现仍需保密由科学家们来负责决定。   【① 亚特兰带斯是传说中的岛屿,据说位于大西洋直布罗陀海峡以西,后沉于海底。 】   《新亚特兰蒂斯》的精彩部分是对萨罗门(或所罗门,传说中古代最聪明的人)研究院的描写。 他那个院子极像现代的研究院或实验室。 或许因为培根对科学的实用性的见解并未受政治理论的玷污,他的观念比社会科学家的主张更快地被付诸实施。 不出三十年英国就成立了“哲学社”,从事自然现象的研究,并讨论科学数据和理论;1662年“哲学社”以“皇家学会”的名称注册登记,作为一个科学团体一直存在至今,培根当时所定下的原旨仍得以遵循。   培根被誉为科学方法之父。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新亚特兰蒂斯》(节选)[英] 弗兰西斯·培根 著   我们从秘鲁出发,途经南海朝中国和日本航行,持续了一整年时间,随船带着的给养够用十二个月。   开始的五个多月遇上温柔的东风,可谓一帆风顺。 然后风向变化,转为西风,持续了许多天,行进极为困难,或是寸步难移。 有时我们有意调转方向向后驶。 接着刮起了强劲的南风,稍为有点偏东。 尽管我们作了最大努力,船还是被迫朝北驶去,这样到后来即使我们省着吃和喝,给养还是耗尽了。 此时我们置身在茫茫大海中,没有了食物,大家以为生存无望,只好等死。 但是,我们还是真心实意地高声向上帝祈祷:望上帝让奇迹出现在汪洋大海中,求他大发慈悲,像创造天地之初他发现海面一样,现在能给我们送来陆地,让我们在他的指引下登陆,免遭覆顶。   果然灵验,第二天傍晚前后,我们发现在前方偏北处,有黑压压的一大片,状如黑云层,使我们顿生几分希望,希望那边是一块陆地。 我们知道南海的那一带完全是世人所不熟悉的,或许真有海岛或大陆存在是目前尚无人知晓的。 因此,我们调整航向朝那个方向行驶,整整驶了一夜于第二日黎明时候,我们可以清楚地辨认出那是一块与我们视线平行的陆地,因为长满灌木丛,故显得黑压压的。   再航行了一个半小时,我们进入了一所良好的锚泊地,那是一个颇为可观的城市的港口。 地方不大,建得不错,从海上看上去景色悦目。   多少时间以来我们无时无刻都渴望着登上陆地,现在终于靠近岸边了,离陆地不远了,但是我们看到正前方有几个人手中拿着棍棒,摆出的姿态是禁止我们上岸,没有喊叫,不露凶相,仅是示意我们停止前进。   我们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窘迫,而是为自己鼓气,做我们认为应该做的事。   这期间,一条小船朝我们驶来,船上大约有八个人,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根两头尖的棍子,两头均涂着蓝色。 他上了我们的船,并没有显出不信任的样子。 当他看到我们之中一人挺身而出站到众人前面时,他展开一小卷羊皮纸(其颜色显得比我们的纸黄一些,闪闪发亮犹如写字台上贴着的金属薄片,但又很柔软灵巧),把它递交给我们的头儿。   那纸卷上用古希腊文、古希伯莱文、正宗的拉丁文及西班牙文写着这样一段话:“任何人不得上岸,限期在十六日内离开本海岸,另获准许当作别论;其间,如你们需要淡水、食物,或病员需要救护,或船只需要修理,请开列清单,出于仁慈,你们将会得到所需之物。”   这一公文卷的画押是小天使的翅膀,没有张开,而是下垂;卷上还有一个十字架。   交出公文卷后那个官员就回去了,只留下一个仆从等候我们的答复。   此后我们内部进行了商量,颇为迷惑不解。 不准我们上岸,急于要我们离岸,很使我们为难;而另一方面,这里的人民有语言可通,且又充满人道主义精神,也使我们深感安慰。 尤其是那公文上有十字标记对我们是一大鼓舞,也是一个好兆头。   我们用西班牙语作了回答:“我们的船,完好无损,因为我们一路上颇为顺风,虽碰到过逆风,但未曾遇上风暴。 至于病人,数量很多,且病得不轻,如果他们不能获准上岸,则有生命之虞。”   我们在其他方面的需求,一一另外开列,还加上下面这样一句话:“我们带着数量不多的商品,如果他们乐于作交易,则可作为交换我们所需之物,不另向他们收款。”   我们要送一些皮斯托尔(西班牙旧金币)给这位仆从,并请他将一块猩红色丝绒转交给那位长官,但此仆一概拒收;连看都不看一眼,离我们而去,乘上派来接他的另一小船回去交差。   大约在我们答复之后三小时,一个看上去颇有地位的人来到我们中间。 他穿着一件宽袖的羚羊皮大袍,很好看的天蓝色,光泽比我们的皮袄要好得多。 他下身的穿着呈绿色,帽子也是绿色,做工极为考究,样子像头巾式女帽,不过没有土耳其女帽那样宽大,他那卷曲的长发垂到帽沿的下方。 只要看上一眼便明白他是一位可尊敬的人物。   他乘一条大船过来,船体某些部位镀着金,船上除他本人只有四个人;面在该船后面跟着另一条大船,船上共有二十人左右。 当他离我们的船尚有一箭之地时,他们发出信号要我们派员到水上迎接他。   我们立即照办,放出一条小船,由我们中间的二号人物带着四名随员前去迎候。 我们的船离他们的船还有六码时他们叫我们停住,我们遵命。   紧接着,我在前面作了描述的那一位便站立起来,用西班牙语高声问我们:“你们是基督教徒吗?”   我们问答:“是的。”   我们不感到畏惧,因为先前在对方送来的公文上有十字标记。   听了我们的回答那人举起右手指指天上,又慢慢地放下来停在嘴边(这是他们用来对上帝表示感谢的动作),接着对我们说:“如果你们每一个人,都能以救世主的功绩名义发誓,你们不是海盗,而且在这四十天中不论合法还是非法都没有流过血,那么你们可以取得上岸的许可证。”   可我们说:“我们大家都愿意立即起誓。”   接着,他们中间的一个人,看上去好像是个公证员,便作了记录,记完之后那位大人物的另一个随员(也在同一条船上)在听了他的上司对他一阵耳语之后,便高声对我们说:“我们老爷让我告诉你们,他不上你们的船不是傲慢,也不是自大,而是因为你们在复函中说你们有许多病员,本城的卫生督监告诫他还是与你们保持一定距离为好。”   我们向他鞠了一躬,回答说:“我们是他忠顺的仆人,他对我们已经做的一切,我们诚惶诚恐认为这是给我们的无上荣光和罕见的人道主义;但愿我们的病员患的不是传染病。”   于是他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那位公证员来到我们船上,一只手中拿看他们国家出产的一种水果,形状像橙子,颜色介于赫黄与猩红之间,此果散发出一种极为馥香的气味。 我们觉得他是以此果作为一种消毒剂来使用。   他教给我们的誓词是:“以耶稣及他的功绩名义。” 他还告诉我们,次日早晨六点钟,他们会派人把我们接到“异乡客院”(他用的是这个词)去,在那里我们会获得必要的衣食住等方面的用品,有为体健者准备的,也有为患病者准备的。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我们,我们主动送给他一些金币(波斯托尔),他笑着说:“办差不拿两份钱。” 那意思(据我当时理解)是,他的国家已为他的效劳付给足够的报酬了,因为他们把官员受赏称为拿两遍钱(这是我以后才了解的)。   次日凌晨,那位手拿文明杖早先来过我们这里的官员就早早来到我们身边,对我们说:“我是来带你们去异乡客院的。” 并解释说他来得这么早是因这样他可以有一整天同我们一起办事。 他又说:“如果你们乐于听我的劝告,先来几个人同我一起去看看地方,考虑一下怎样把住所搞得对你们方便一些,然后再来将准备上岸的病员及其他人接了去。”   于是我们有六个人跟着他上岸,一上了岸他走在前面,并回过头来对我们说:他只不过是我们的仆从,替我们当向导而已。   他带着我们穿过三条不错的街道,一路上街两旁都聚集了好多人,一行行整整齐齐,态度又那么友好,好像他们不是出于好奇而围观,而是列队欢迎我们;当我们从他们身旁经过时,他们之中一些人便稍稍举臂向前,他们用这种姿态向我们表示欢迎。   异乡客院漂亮而宽敞,砖瓦结构,他们的砖比我们的砖蓝得更深一些,窗户很雅观,有些用玻璃装着,也有一些用自麻纱细漆布糊着。   他先带我们到楼上的客厅中落座,问我们共有几许人,多少病员。   我们回答说:“我们总共五十又一人,其中病者十七员。”   他要我们耐心等一会,呆在原地直至他回来。   我们等待了半个小时,他来把我们领去看住宿的房间,给我们住的房间总共十九间。 看样子他们已考虑周到,十九间中有四间房比其他几间好一些,是用来接待我们这一行之中的四个头领的,让他们每人住一个单间,而其余十五间给我们之中剩下的三十人住,每间住两人。   住房漂亮,舒适,家具摆设很实用。   接着他带我们到一个长廊,样子像寺院中的卧室,他指点我们看廊一边的一个个小间,一共十七间,每间都清清爽爽,各间之间用杉木板隔开,而廊的另一边只有墙和窗。 这条廊及其斗室(总共四十间,远远超过我们所需数量)是为患病者而设的诊所。 同时,他还告诉我们,病员中谁若康复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住进客房,为此除上面提到的那些房间以外,他们还预备了十间客房。   此后他带我们回到客厅,稍微举高他手中的文明杖(这是他们提要求发令时的习惯动作)对我们说:“汝等切切记住本国的习俗,今明两天(这两天给你们作从船上转移人员之用)不算,你们必须在头三天中足不出户。 不必为此烦恼,也别以为你们遭软禁,这是为了你们好好休息调养。 你们需要的物品一件不会短少,我们还指定了六个人供你们差遣,帮你们从船上搬东西。”   我们十分动情并满怀敬意向他表示感谢,对他说:“上帝在这片土地上无疑是显了灵。”   我们要送他二十枚金币,但他只是微笑着说:“什么?两遍酬!”说完这话他便离开我们。   不久,中餐送上来了,菜肴丰盛,有面包有肉类,比我们欧洲大学食堂中的伙食要好。 还给我们三种不同的饮料,都是有益于健康的:一种是葡萄酒;一种粮食酿制的酒,有点像我们的浓啤酒,但比较清冽;还有一种苹果酒,是他们本地苹果制成的,开胃清心好喝极了。 此外,他们还给我们送来大量的猩红色的橙子供我们的病员服用,据他们说,这种水果治疗在航海中得的病肯定有效。 他们还给我们一大盒灰色带白色的小药丸,希望我们的病员服用,每夜睡前服一粒,(他们说)这有助于早日康复。   次日,在费了一番劳累搬呀运呀,在人员和货物从船上转移到岸上,作好安置之后,我认为有必要把大伙召集到一块谈一谈。   集合好之后我对大家说:“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心中都明白,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处境。 我们是流落到岛上的人,就像乔纳斯从鲸鱼的肚子中逃出来,我们差一点儿葬身在大海中了。 现在我们虽然脚踏陆地,但是我们生死未卜,因为我们既远离欧洲旧大陆,也远离美洲新大陆;我们能否返回欧洲只有上帝知道。 我们能来到这个地方完完全全是奇迹,只有出现更大的奇迹我们才能到达彼岸。 因此,考虑到我们这一次的得救及眼前和今后所面临的危险,让我们真心敬仰上帝,每个人都检点自己的言行。 再者,在我们周围的这些人是虔诚信仰基督的民族,充满真心实意,满怀人道主义。 我们千万不能同自己脸面过不去,绝不该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任何的邪念或不屑之举。 还有,他们已要求(虽然话说得很客气)我们在三天之内做到足不出户,谁知道他们这么做不是要看我们举止、心态到底是啥样?如果他们发现我们表现不好,便会立时驱逐我们;如果表现好,他们会给我们更多的时间。 这些留着照看我们的人,可能在监视我们。 因而,为了表示对上帝的热爱,因为我们爱惜自己的灵魂和肉体,让我们大家好自为之,只要我们对得起上帝,我们在这地方的人们眼中便是好样的。”   我们这群人齐口同声对我所作的善意警告表示感谢,决心头脑清醒,和平友好地在此过日子,绝不胆大妄为。 所以这三天中我们过得痛痛快快,不担心事,等待着三天过后他们怎样对待我们。   在这三天日子里,我们的病员每小时病情都在好转,他们以为自己置身在某种神圣的康复池中,身体恢复得又好又快。   到了第四日上午,一个我们以前没有见到过的人来到我们住处,他同先前来的那人一样穿蓝色服装,所不同的是他戴的宽边帽子是白色的,且顶上有一个不大的红十字。 他这穿着一件用上等料子做的无袖罩衫。 他进房时确实对着我们微微鞠了一躬,并且张开他的双臂。 而我们呢,则十分郑重其事又恭顺谦逊地向他表示欢迎致意,因为自忖此人将对我们的生死作出判决。   他只想同我们中间小部分人交谈,因此我们只留下六人,其余便离开房间。   他对我们说:“论职务,我是这所异乡客院的总管;而论职业,我是个基督教神父。 我此番来看望你们是想帮你们办一些事,你们是来自异邦的客人,更主要的你们是基督教徒。 先想告诉你们一些事,你们不会不想听的。 我国已批准你们在此居住六个星期,你们也不必担心,视你们具体情况必要时可延长逗留时间,我们的法律在这方面是灵活的,这一点我是肯定的,我本人就可以替你们争取到更长的时间,只要这样对你们方便。 我还想让你们了解,这所异乡客院眼下很富足,以前也很富,因为这三十七年间财政预算都积存下来,有这么多年来没有天外来客了,你们不要犯愁,你们在此住多长时间国家会为你们支付各项费用。 我们也不会为节省费用而让你们少住几天。 至于你们船上带来的货物,会好好加以利用的,我们可以以货物作交换,也可以付给你们金或银,反正对我们都一样。 而如果你们还有别的要求,就直说吧,我们的答复不会使你们难堪的。 只有一点我必须明白告诉你们:如无特别许可,你们谁也不能走出城外超过一‘克伦’(按他们的单位计量,等于我们的一英里半)。”   我们几人你瞅我我望你,极其赞赏这种慷慨大方又像慈父般的安排,然后回答说:我们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们无法用言辞表达我们的谢意;他那崇高的、无偿的救援已极其周到,我们别无他求。 在我们看来,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幅在天堂中得到拯救的画面,因为我们刚从死亡的巨口中逃出生命,现在我们所处环境带给我们的全是宽慰。 至于对我们提出的要求,我们一定恪守无误,尽管我们燃烧得火热的心渴望在这幸福而神圣国土上漫游一番。 我们又补充,说,我们定要在内心默默地祈祷,我们忘不了这位可尊敬的神父,也忘不了这个国家。 我们也以最最恭顺的态度请求他接受我们作他真正的奴仆,并即时匍匐在此全身心地拜倒在他的脚下,这是我们地球上人类的正当权利。 他说他是一位神父,只企求获得属于神父的奖赏——那就是我们兄弟般的友爱,以及我们身心的健康。 于是他眼眶中饱含着热泪离开了我们,同时也使我们欢乐、慰藉得不知所措,纷纷喃喃自语,说我们进入了天使之国。 而天使确也天天降临在我们身旁,给我们送来我们没有想到、更不敢奢望的种种舒适的生活用品。   第二天大约十时左右,总管又来到我们住处,一阵寒暄之后,他亲热地对我们说,他是来看望我们的,并要了把椅子坐下来。 我们的人在场的约有十人(其余人级别较低或者已经外出)也一一坐下。 我们落座之后,他说了如下一段开场白:“我们这个本萨莱姆岛(本地人是这样发音的)是这样一种情况:由于我们地处孤岛,也由于我们对旅行者实旅的保密法规以及极少接待境外来客,我们对世界有人类居住的地方大部分都颇为了解,而外界对我们则不熟悉。 因此,知道得最少的人理应提出问题;另一重要原因便是为了使时间过得愉快,还是你们向我提问比我问你们要更合适。”   我们回答时先对他表示衷心的谢意,谢他给了我们这么好的一个自由发问的机会,再者便是觉得在地球上没有别的什么情况能比这个幸福的国家的实况更值得了解的了。 不过,我们最想说的是,既然我们天各一方有缘相会,我们最最希望的是我们大家能有一天会天国相聚(因为我们双方同是基督教徒),(考虑到这个岛国是那么遥远,与救世主所在的大陆隔着世人不熟悉的汪洋大海)到底哪一位最先到那个国家来传教?那个国家又怎样信上基督教的?   从他的脸部表情来看,他对我们提出的这第一个问题是极为满意的,于是他说:   “你先提出这个问题便把我的心与你们的心拧在一起了,你们首先想到的是天国,我很高兴先简单地回答这个问题。 据传说,大约我主耶稣升天之后二十年,伦弗萨(我们这个岛上东海岸上的一个城市)人民在一个风平浪静多云的夜晚,见离岛数英重的海上升起一个巨大的光柱,不是尖顶的,而是石柱状,或者说是圆锥形的,腾空而起,升到高空中,其顶部有一个巨大的十字光环,比光柱其他部位更加光亮更加辉煌。 面对这样一个奇异景象,该城民众迅速地聚集到海滩上,满怀惊诧,随后便纷纷乘上一只只小船向那异景靠拢。 当船只驶到离光柱约六十码时,他们发现船只连成一体,不能前进,也就是说船停在海面上可以左右活动,但再也不能向光柱靠近些。 于是所有船只停着观看这个奇景,好像在剧院中看表演一样,心里都觉得这是上天显灵。 到后来,有一条船上的萨罗门研究院(该院是这个王国的眼珠子,我的好兄弟)的一个聪明人,他全神贯注、满怀虔诚对这个光柱和十字架观察了一段时间并一边认真地思考着,此时似有所悟,于是先全身匍匐于地,再抬起上身跪着,举手向天,作了如下这样的祈祷:   “天神和地神,请赐恩向我们明示这造化之物及其秘密,请辨别这是神的奇迹、自然的造物、艺术的创作、骗人的把戏或是别的任何类型的幻象(这一切都关系着人类的世世代代)。 我当着我的人民之面在此承诺并作证:我们眼前所见到的景象是您的一个手指,也是个真正的奇迹。 而据我们在这书本中读到的知识您从来不创造奇迹,除非为了某一神圣的极好的目的(因为造物主的规律便是您自己的法则,而若不是为了高尚的事业,你不会去超越它们),因此我们最最谦恭地请求您让这一奇景光大,发发慈悲给我们讲明其含义及用处,您既然将它向我们作了展示,暗地里您是在向我们作出了某种诱导。   “当他说完这一段祷文立即便觉察到他乘的船活动起来了,不再受缚;而其他船只仍还是动弹不得。 他相信这肯定是给他行动的自由,便轻轻荡起小船,默默地驶向光柱,但在他离光柱还有一段距离时,光柱和十字光环便解体了,光线射到他的船上,好像是天空中的繁星降落,而且很快便不见了,剩下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是一叶小方舟,或者说是一方杉木,干的,沾水而不湿,能在水中漂游;在该方杉木的前端、朝着船的这一头长出一个绿色的小棕榈枝。 当聪明人十分郑重地把它取到船上时,它自动地展了开来,里面有一本书和一封信,均写在羊皮纸上用细麻绳扎着。 此书的内容是完整的基督教的新约和旧约,同你们的版本内容一模一样(因为我们对你们教堂中用的很熟悉),还有《启示录》本身,另外还有《新约》一书中当时所没有的一些内容,在这本书中也有。 至于那封信,内容如下:   “‘我,巴塞洛缪,是至高无上者(天帝)的奴仆,是耶稣基督的使徒,曾有天使驾着光环来告诉我,我应把这一方舟推入洪水让其飘洋过海。 因而我在此作证并宣告:此舟在主的神使下到达陆地之时,那里的人民定于同日获得拯救和和平,并带给你们天父及我主基督的善意。’   “这两个文字材料、书及信中还藏着一大奇迹,同信徒之言相符合,谁看都能懂,什么文字都有,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这个岛国上除了本地土著以外还有希伯莱人、波斯人和印度人。 任谁捧读这本天书和神信,好像写的正是他自己所用的文字。 这样,这个国度便结束了无信仰的历史,是方舟救了我们,就像旧大陆靠那方舟才免遭水淹一样。 我们没有了信仰的危机靠的便是圣·巴塞洛缪信徒传来的、神奇无比的福音。”   谈到此时,他停了一下。 这时进来一个信使把他叫走了。 那一天会面谈话的内容便是这些。   次日,同一个总管吃过中饭就来到我们这里,先表示歉意说:“昨天我因故突然被人叫走,现在来补叙一会,如果我在你们这里不使你们感到不愉快的话,我可以在这里多逗留一会儿。”   我们回答说,我们能与他相聚甚感欢愉和宽心,听他侃侃而谈我们既忘却了曾经经历过的危险,也没有了对未来的担忧;我们还觉得与他一起相处一小时胜过以往数年的生活经历。   他向我们鞠了一躬,在我们大家一一落座之后说:“那么还由你们来提问题吧。”   停了一小会儿之后我们之中一人说,有一件事我们既怕问但又很想问,感到颇为冒昧。 由于他对我们的接待如此合乎人情和宽厚(我们只不过是流落异地的境外人,是他的不折不扣的奴仆而已),我们深受鼓励,我们想厚着脸皮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同时谦卑地请求他先予以原谅,如果他认为不宜作答就拒绝回答。 我们说,他先前告诉我们的,我们都一一记在心里了,我们知道我们眼下立身的这一方乐土确实鲜为外人所知,而他们对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却很熟悉,这一点从他们通晓欧洲多种语言,又对我们的国情和事务又那样熟悉而可想而知;但是,我们在欧洲(尽管这个世纪以来远航天涯海角,也有众多发现)从来对这个岛屿既没有机会目睹也没有一丁点儿的耳闻……   “大约一千九百年以前,统治这个岛的国王,他的记忆力特别好,深为我们所崇拜,我们对他并非迷信,他不是神而是人,但他的记忆力确是神圣的工具,他名叫萨罗门纳,我们尊敬他,因为他使这个国家有法可循。 这位国王心胸博大,永远令人难以预测,而他一心一意要使他的王国和臣民日子过得幸福,因而他考虑到要有多少土地才足够并确保本国在没有外援条件下能生活得好;国土周长为5000英里,大部分土地十分肥沃;交通运输也要十分便利,不论捕鱼或是港口与港口间的交通,以及同在国王统治之下离本岛不太远的小岛的水上往来均要便捷;他还考虑到本国当时正处在美好、兴盛时期,将来可能有千百种坏局面的出现丽极少有变得更好的条件。 对于他的这些崇高而充满英雄主义的愿望,要实现它们别的都不缺少,(在人类当时的最远大的河察力范围之内)唯一要做的事便是使业已建构起来的乐土长治久安,因而他在为王国所制定的各种基本法规之中包含着禁止外国人入境的有关规定,而在当时(在美洲的灾难出现之后)外域人的来往颇为频繁,对其行为表现的新奇和复杂颇为怀疑。 不错,禁止无证的外国人入境的类似法规在中华王国的古代法律中早就有之,而且一直沿用至今;但是,这样做并不是好事,其结果是把自己变成了奇特的、无知的、可怕的愚蠢国家。 但我们的立法者所订的法规则是另一种倾向。 首先,他保持着一切人道主义的做法,在救助遭难的外国人方面,既同他们做买卖,也免费给他们供应食物,这一点你们已经有所体验了。” (如理之常情)   听他讲到这话,我们大家全体起立,鞠躬致意。   他继续讲下去:“那位国王想把人道主义与政策结合起来考虑,以为不考虑外国人的意愿而禁止他们入境是违反人道主义的,也考虑到他们要返回本国去,会发现这个国家的情况,他订出了如今在执行的一种做法。 他规定,被准许登陆的外国人,在任何时候不论有多少人只要他们想回去就让他们回去,但是也规定不论多少人只要他们愿意留下来,我们应给他们提供很好的条件,让他们乐而忘返。 如他所预见的,规定出台至今已过去了许多世纪,据我们所知,没有一条外国船来到这里而又返回本国的,但是,总共有十三个人,分成数次,选择了乘我们的货船回本国去的。 这些人回去之后说了一些什么,我无从知晓。 不过,你们不难想象,他们所作的叙述在他们自已的国度中会被当作天方夜谭。 至于我国的居民要到世界其他地方去旅行,我们的立法者认为还是禁止为好。 这同中国的情况不一样。 中国人只要船能行驶,哪里都可以去;而他们却禁止外国人入境,这样做是胆小,是害怕_。 不过我们的限制有一种例外情况,这是极为有益的,能获得同外国人交往的好处而又避免其相害,我四在把这一点向你们坦言。 我先说几句题外话,慢慢你们会发现这些话也不是毫不相干的。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定要知道,在我们那位国王的所有英明决策之中有一条特别重要,那就是建立和管好一个机构,我们称之为‘萨罗门院’,我们一致公认,在地球上所出现过的所有组织中,这是最祟高的一个基金会,是我们这个王国的航标灯。 它的宗旨是致力于对上帝创造的业绩和人类的研究。 有的人认为,这个机构标着创始人的姓氏使人感到一种腐败现象,似乎应该取名为‘所罗门院’(Solomos House)。 但是根据记载,本来的读音就是萨罗门(Salomon)。 所以窃以为那是以希伯_莱国王来取名的,这个人物你们都熟悉,我们也不陌生;他的著作中的一部你们那里已失传而我们仍保存着,那是论述所有植物的博物史,从利I巴纳斯的杉木到墙上长出来的青苔都包括在内,凡有生命和运动的东西都在其内。 因此,我想到我们国王在诸多方面只是想同那位希伯莱国王象征性联系在一起,此乃一个方面而已,那位希伯莱国王虽然早于他许许多多年代,我们国王仍选其名来为这个机构命名,藉以表达对前者的敬意。 我也赞成这么一种说法:这个机构有时也叫做‘所罗门院’,有时还称为‘六天创造学院’,我曾在一些古藉中看到有关记载。 因此,我颇为满意地认为我们那位贤君从《希伯莱书》①中知道上帝在六天之中创造了这个世界及世上的万物,正因为如此他创建了这个研究院以探索万物的本质属性,让上帝能给万物增添一些辉煌,也让人类能更多地享用大自然所赐予的果实。 这也就是第二个院名的由来吧。 不过,现在我们还是言归正传。 国王一面禁止本国船只航行到自己的领海以外去,一面又颁布法令:每隔十二年从本国派出两条船作数次远航;每船由萨罗门院的三名院士组成一个使团,出使海外专门去有关国家了解情况搜集材料,尤其是世界各地的科学、艺术、生产、发明的新资料;给我们带来各种各样的书籍、工具、模型等。 这些船把院士送到目的地后便返航,院士则留在异域等待新使命。 这些船一般不装别的东西,主要是食物及留给院士的大量财宝,给他们用来购买上面提到那些方面的资料及物品以及用于他们认为应该奖赏的人的奖金。 至于这些航海者如何装扮自己,使自己在异国他乡不被识破,他们如何冒别的国家的人的名义上岸登记,下一趟的使命是什么,走的是什么路线,及其他有关做法,现在我在这里就无可奉告了,这也不是你们很想知道的事。 但是,你们已经可以了解,我们同外界有着一种交易,不为金,不为银,不为珍宝,不为绸缎,不为香料,也不为别的物质商品,只是为了上帝的最初创造——知识,为了掌握知识,我是说为了了解世界各地的发展情况。   ……   【① 《希伯莱书》基督教《圣经·新约》中的一卷,相传为教徒保尔所写。 】   过了三天,那位犹太人又来到我们住处,对我们说:“你们真是幸福的人,萨罗门院的长老听说你们来了,要我来告诉你们,他准备接见你们全体人员,并同你们选出的一个代表作一番私晤,时间定在后天,因为他要向你们表示祝福,又选择午前接见。”   我们按时去赴约,我本人又被同胞们推为私晤的代表。   我们所见的房间很漂亮,顶上挂得琳琅满目,脚下铺着地毯,但没有显出任何一点架子。 他的坐椅不高,却装璜富丽,头顶上是绣花蓝缎的帐幔。 他没有随从,只有两名仪仗兵,一边一个站在他身旁,服装是白色制服。 他的衣服同上次我们所见的那位乘车官员属于同一类,所不同的是他没有穿长袍,而是着一件有斗篷的披风,颜色是黑的,质地很好,   有一根腰带束着。 我们事先被告知,进房时应弯腰俯首,我们一一遵命而行。 当我们走近他的坐椅时,他起立,退去手套,举手向我们表示祝福。   我们每个人都鞠身去吻他披风的下摆。   仪式完毕其他人便退了出去,仅我一人留下。 接着,他示意仪仗兵离开,让我在他身旁坐下,开始用西班牙语侃侃而谈:   “上帝保佑你,孩子。 我要把我所拥有的最大珍宝给你。 为了上帝和人类的爱,我要把萨罗门院的真情实况告诉你。 为了让你了解萨罗门院的真情实况,我照以下顺序来谈:首先,我要向你介绍建院的目的;第二,谈谈我们建院的准备工作和手段;第三,院士们所担负的使命和所起的作用;第四,我们所遵循的条令和惯例。   “我们建院的目的是探原问因,了解事物的运动秘密;扩大人类王国的认识范围,尽可能多地实现人类的理想。   “准备工作及研究手段有如下这些。 我们有几种不同深度的大而深的洞穴,最深的挖地达六干嚼(约1100米),其中一些挖在大山深处;这样,如果人们同时测量山高和洞深,就会发现有些洞穴其深度超过了三英里。 我们发现山的高度及从地平面算起洞的深度是一样的,两者离太阳和天上的光柱,以及离旷野的空间距离是相同的。 我们把这些洞穴称为低洼地区,我们把它们作凝结、硬化、冷冻之用,也用来储存尸体一我们还利用这些洞穴来模拟造矿,把存放多年的物资合成,造出人工金属。 我们有时也用这些深洞来治疗一些疾病(这一点可能使你们觉得不可思议),延续人的生命。 还有一些隐居者自愿住进深洞,在那边备足各种必需生活用品,能活得很长命,我们从这些长寿者那里学习到许多东西。   “我们有几个洞穴专门用来埋葬死者,用了一些木头泥土来构筑,就像中国人筑窑烧瓷器那样,不过我们构筑的式样更多,有些筑得更为美观。 我们还有多种多样的堆肥和土壤,使土地变得更为肥沃、更加丰产。   “我们也筑了高台,最高有半英里高,有些台建在高山上,这样山的高度加上台高,最高的至少有三英里高。 我们把这些称高耸区域。 高耸区与低洼区的中间部分,我们称之为中央区域。 根据几个高台的不同高度和所处位置,我们用它们来隔离、冰冻、储存及观察一些星球天体变化之用,如风、雨、雪、雹等现象,还用来观看小行星的燃烧陨落。 在这些高台中的某些地方也有人隐居,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去看望他们,指示他们如何观察。   “我们有大湖泊,有咸水和淡水两种,用来饲养鱼类和禽类。 我们也利用这些湖泊来埋葬一些动物的尸体。 我们发现把东西埋葬在土层中、地下的空气中及水中三者是颇不相同的。 我们也有一些池塘,在一些池中我们从咸水中过滤出淡水来,也在别的一些池中用人工方法把淡水转化成咸水。 我们在海洋中央有一些岩石峥蝾的岛屿,还有一些海湾,我们在海岸上办起工场,从海水中提取空气与蒸气。 我们还有急流和飞瀑,我们利用它们作多种运动;我们有专门机器用来成倍加大风力来驱动一些东西。   “我们也有人造水井与泉水,模仿天然矿泉用来沐浴,泉中有多种矿物质,如矾、硫、钢、铜、铅、硝等;我们还有特小型水井用作多方面的输液功能,这些井中的水比普通大小容器(如盆、缸)中的水流速度更快、水质更好。 其中有一水源,我们称为‘天堂之泉’,特别有益健康,有延年益寿之特效。   “我们建有容量特别大的房屋,用于模拟和演示大气现象,如雪、雹、雨以及不用水不打雷不闪电的人造雨的设施;还有在空中制造出别的自然现象的设施,造出青蛙、苍蝇及其他动物。   “我们也有一些小房间,称为康复室,我们把这些房间内的空气加以特殊处置,使之适合治疗各种疾病和维护健康。   “我们还有漂亮的大浴盆,用复合材料制作而成,用来治疗各种疾病,也用来使人体消除疲劳恢复体力,另有一些浴盆具有特殊功能使人健体固本,血脉通畅。   “我们还有多种多样大型的果园和花园,主要不是用来作美景欣赏,而是试验不同土质和土壤,使适合种植不同的树木和药材;另有一些特大型果园,种植树木和浆果,用来制作各种饮料和酒类。 在这些地方我们还进行嫁接、移植等试验,还把野生树木作果树来栽培,这些都取得了好的效果。 也在这些果园和花园中我们运用各种人工手段使树木和花草提前或推迟开花结果,或者使它们缩短生长发育期。 运用人工手段我们还能使树木或果实长得比天然的大;果味更甜,或使果实在色、香、味、形等各方面与天然的有所不同。 我们还使其中不少果实经人工栽培之后具有药用价值。   “我们还有办法使多种植物不用种子在混合土壤中生长,培育出新植物品种,使一种树木或植物变为另外的树木花草。   “我们有许多公园及圈养各种野生动物和鸟类的地方,我们养它们不仅为了观赏和保护珍稀品种,而且还用来作解剖和试验以便间接探索人体之奥秘。 从中我们发现了许多奇妙的效果:如有些人类认为至关重要的器官已失去作用,我们就能使之再生,使生命得以延续,又如有些器官看上去好像已死亡而却能复苏等等。 我们还在动物身上试验各种毒品及别的药物,也试验外科手术。 使用人工手段我们使它们比正常品种更大或更小,也可以使它们侏儒化或停止生长;可以使它们比普通品种更多地生育、繁衍,或使它们相反地不生育,失去传种接代的能力;我们也可使它们在颜色、外形、活动及其他诸多方面发生变异。 我们找到了不同种类的动物的混居与杂交的手段,产生了新的物种,而新物种又能繁衍后代,这与传统看法是相悖的。 我们造出了数量不少的蛇类、虫类、蝇类和。 鱼类等动物,其中一些(实际上)已进化到高等级的生物(如兽类与鸟类),能够交媾、繁殖。 我们并非偶然或侥幸而获成功,而是我事先作好安排预料到可获得什么结果,知道能造出什么样的杂交物种或何种新生物将降临于世。   “我们也有专门的池子,用来作鱼类的实验,就像上面所说的作兽类及鸟类实验一样。   “我们也有专门地方用来培育和繁殖对人类有特殊用途的几种虫类和蝇类,就像你们养蚕和育蜂那样。   “我们不想占你们太多时间一一来叙述我们的酒坊、烤房、厨房了,在这些地方我们制作出稀有的,特殊风味的饮料、面包和肉食。 我们有葡萄酒,有其他果酒果汁,有用粮食酿成的酒,也有用植物根块制作而成的酒,也有配上蜜、糖、甘露、干果蜜饯的饮料,还有配上树脂琼浆和甘蔗汁的饮料。 而这些饮料和酒类可储存几个世纪,有些是本世纪造的,有些是上个世纪造的,少说也有四五十年了。 我们还在一些饮料的酿造过程中加入数种草药、草根和香料;哎,还有加入几种肉的,白色的肉,这样酿造出来的饮料兼有肉味和一般的洒味,所以有些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很喜欢以这种特殊饮料为生,不吃或很少吃肉和面包。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千方百计酿造出极有渗透力能进入机体的酒类,同时又保持醇度、爽口、不苦不涩的优点,如你把这种酒滴几滴在手背上,它便会很快地穿透到你的手心,而这样的酒口感极柔和。 我们还有些泉水,我们以一种特别的方法加以储存,会变熟起来,富有养分,到后来实际上是极好的饮料,许多人喝了这种水不想喝别的了。 面包么,我们有用多种粮食、根块、核仁制作的;还有用肉、鱼烤干配上去的;还有加入多种辅料和佐料的。 这样,有些面包特别能开胃,有些富有营养,所以有些人光吃面包不食肉类也能活得长命。 至于肉类,我们有时把它捣烂,搞得嫩嫩的,但一点不腐败变质,到了人的胃里稍二受热便会变成容易吸收的养分,当然也可以用高温煮食。 我们还有一些肉类、面包及饮料,一经食用,特别耐饥,食者可以很长时间不食不饮。 还有另外的一些肉类、面包、饮料等可使享用者身体肌肉特别结实、坚韧,比普通情况显得力大无比。   “我们有医务所和药房。 你们很容易想见,既然我们有那么多种类的植物和动物,(就我们对你们的了解)比你们欧洲的还多,那我们这型的单味草药、药材及制药的原料的种类肯定比你们那边更多。 我们的药有属于不伺年代的,有些是经过长时期的发酵。 至于药的制作,我们不仅有各种各样精巧的蒸馏、分离,特别是文火加温及用不同滤器进行渗滤;而且更有精确的合成技巧,因此我们造出来的复方药几乎同自然的单味药那样完整划一。   “我们也有多种机械设施,是你们所没有的;我们有用这些机械制造出来的好东西,如纸张、麻纱、丝绸、薄绢,还有极好光泽的羽绒织物、高级染料及其他许多东西,还有各种店铺,有售我们日常用品的店,也有专卖非普通用途的精品店。 因为你们一定知道,在尚未列举出来的物品之中,许多东西已在本王国中流行使用,而如果一些物品是我们这里发明创造的后来流到外界去,我们也要换回新品或资金。   “我们也有多种多样的熔炉,它们能维持各种各样的热度,有快速处理的超高温炉,有持续加温的高热炉,有缓缓加温的文火炉,有爆发式的,有不出噪音的,有干的,有湿的等等。 但是,最要紧的是我们有模仿太阳及其他星球所发出的那种种热能。 这种能通过多种不齐整的物质时可以转弯、前进和返回,我们利用这种能量会产生出极可羡慕的好成果。 此外,我们还利用人和动物的排泄物来产生热能,利用他们的血液和身体产生热能,使用湿草堆放起来产生热能,利用燃烧的生石灰产生热能等等。 还有仅靠运动产生热能的工具。 再者,还有隔热性能极好的地方。 还有在地底下产生热能的地方,其中有天然的,也有人工的。 我们便根据不同类型操作的需要选择各种不同的热能。   “我们也有透视楼,我们在那里演示各种光线及其辐射,其颜色应有尽有;我们可将无色的、透明的东西变成好多种颜色展示给你看,不是像宝石或棱镜中那样呈现出彩虹型的混合七色,而是分解成一个个单色。 我们也能把光线积聚起来,传送出很远的距离而且缕缕清晰可辨,显出小点和线条。 我们还掌握了光线的着色法:在形态、数量、运动、颜色上可以以假乱真,令人目不暇接;还可演示各种影子。 我们还发现了你们至今未知的手段,从不同天体星座那里制造出光线来。 我们能有办法看到很远很远地方的物体,如空中及遥远地方的东西;能把距离搞成真真假假,即使近处物品看上去像在远处,或使远处东西看上去如近在眼前。 我们还有比大家在使用的远视、近视眼镜更好的视器。 我们有专门眼镜能看得见很细微的东西,且显得完满清晰,例如能看清小蝇、小虫、谷粒及宝石中的瑕疵,这些都是常人肉眼所不可能看清的;还可以对小便和血液进行观察。 我们制造出入工彩虹、月晕和光环。 我们能把物体可视的光线进行各种反射、折射和增聚。   “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宝石,其中许多是很美的,是你们见所未见的;还有水晶和不同种类的玻璃,除了你们已有的那种玻璃以外还有玻璃化的金属和用别的物质制成的玻璃。 还有一些你们所没有的化石和发育不完整的矿物。 也有具有多种特性的天然磁石和别的稀有石块,有天然的,也有人工制造的。   “我们也有音响馆;我们在那里练习和显示各种音响,这方面设备之精良,效果之和谐是你们所不能及的。 多种乐器也是你们所没有的,能奏出比你们更动听的声音。 我们能够演奏多种低沉圆浑的以及高亢宏响的声音;纤细而尖锐的声音;似雷鸣似鸟啼般的声音。 音域宽广,音色齐全。 我们还能模拟发出各种动物的鸣叫声及鸟雀的欢唱声。 我们还有多种助听设施,让人听到远处的声音;制造出多种奇异的回响,让声音如浪涛汹涌,让声音折返回来显得比原来更响亮、更尖锐或更深沉。 另有设备能使接收到的声音在咬字吐声上发生变化。 我们还有各种设备让声音通过音箱或管道传到远处。   “我们也有香料房;在那里进行调味试验。 我们让气味成倍增加浓度,让人嗅到有奇异之感。 我们能进行香味的人工合成,使之同,自然芳香所差无几,人造香料给人以假乱真的感觉。 在这种香料房中有制造蜜糖果蜜饯的车间,生产各种糖果,有干的有湿的,还有多种可口的酒、奶、汤、色拉,其品种之多是你们望尘莫及的。   “我们还有引擎房,在那里制造出多种动力机械和仪表。 有一些转动之快是你们所不及的,其速度是你们的枪械或任何动力机都达不到的;我们能用转轮或别的手段很容易地、不费大力气制造或大量生产出这类机械,它们在速度及烈度上都胜你们的一筹,超过你们最大的大炮和蛇怪①。 我们也演习各种兵器和军械,拥有新型的合成火药,能在水中燃烧,能发出扑不灭的火焰,有各种烟花爆竹可供赏玩也可作实际应用。 我们也能模仿鸟类飞行,能够在空中作一定程度的飞行。 我们有各种船只,可在水底行驶,在水面游弋,有帮助游泳的环形物和支撑物。 我们有多种异样的时钟,以及别的能永久摆动的物体。 我们也能模仿多种生物的运动,有人形的、兽形的、鸟形的、鱼形的以及蛇形的。 我们还有其他一大批活动体,巧妙精细,无与伦比。   【① 怪蛇:传说中出没于非溯的沙漠,其目光或呼气均足以使人丧命。 】   “我们还有数学馆,在那里展示各种制作精巧的几何及天文仪器。   “我们还有专门用来提供多种假相的陈列馆,展示各种魔术奇迹、幽灵、骗术和幻觉假相。 当然你们不难想象,我们既能造出这么多的值得钦慕的真正实在的好东西,肯定也能在各种明细事物方面制造假相、鱼目混珠或巧夺天工,蒙骗别人的感觉。 但是我们确实憎恨欺骗和说谎,我们严厉禁止我们同胞之间的尔虞我诈,违者必遭身败名裂和罚款,以致于大家对天然珍品不敢加以修饰雕琢,而以其天然本色示于人前。   “孩子,这些便是萨罗门院的财富。   “为了我院各部门、各办公室的需要,我们选派了十二人以别国名义(我们有意不显示真实面目)远航去了外国,他们会带回各种书籍、摘要或实验设计,涉及世界各地。 我们把他们称为‘智慧的掮客’。”   “我们派出三人专门去搜集书本中谈到的各种实验,我们称他们为‘掠夺者’。   “我们派出三人去搜集机械制造技术、文科以及尚未投入使用演练方面的各种实验。 我们把这些人称为‘神秘的人’。   “我们有三人专门从事新的试验。 他们认为合适的就可以进行试验。 我们称他们为‘开拓者’或‘采矿人’。   “我们另委三人把前面提到的四组人员所做实验的结果冠以标题、制成图表,以便从中得出原理并更好地应用于观察。 我们称他们为‘编辑’。 我们指派三人专门伏案研究同事们已经做过的试验,筹划如何将其成果运用于实际并改善人们的生活、提高他们的知识水准;他们也要研究事物因果,找出预测自然现象的手段,揭开人体的特性与结构。 我们称他们为‘捐赠者’或‘保护人’。   “然后经过全体成员多次会议与讨论,研究各方面所已取得的劳动成果及整理出来的资料,我们再委派三人去筹划作更高层次的新的试验,要求比原先作更深入的探索。 我们把他们称为‘智慧的源泉’。   “找们另外还有三人作为上述新试验的操作者,并负责报告试验结果。 我们称他们为‘接种人’。   “最后,我们还委派三人以实验为手段把在前面提到的各组人员作出的发现提高一步,得出观察结论,制成格言、警语。 我们称这些人为‘大自然的诠释人’。   “你们一定会想到,为了保证上述各种人的工作得以一环扣一环顺利进行,他们除了有大批男女侍从人员之外,我们还给他们派了助手和门徒。 我们也做下面这些事:商讨我们已经发现的新经历和创造发明之中哪一些应予出版,哪些不该出版;对于我们认为应该保密的,大家要发誓做到缄口不语,而其中一些内容在以后合适的时机我们向全国公布,而另外一些则仍要保密。   “我们有两个漂亮的长廊专门用来展示我们所取得研究成果,并对有贡献的有关人员表示敬意:在一个长廊(展厅)中我们把那些难得的、杰出的创造发明的种种样品摆出来展览;在另一展厅中我们布置了各种重要发明人的塑像。 在那里有发现西印度群岛的你们的哥伦布,有店铺的创始人,有发明兵器与火药的你们的蒙克,有音乐的发明人,有文字的创造者,有印刷术的发明人,有天文观察的创始人,有金属加工的开先河者,有玻璃的发明人,有蚕茧与丝绸的第一个开发人,有第一个酿酒人,有第一个面包的制造者,有糖的创始人,以及其他许许多多我们这里有、你们那边无的各种传统习俗的开先河者。 再者,我们还有好多好东西的发明人,这些东西既然你没有看到,要描述给你听颇为费时,而且你不一定能理解正确,而是容易出错:,对于每一种有价值的发明,我们都把其发明者的像塑起来,给他巨款奖励和荣誉。 这些人的像,有钢铸的,有大理石雕的,有试金石琢成的,有杉木或别的特殊木材凿成并加上镀金及其他装饰,还有用铁、银及金造出来的像。   “我们还有一些赞美诗和祈祷文,天天颂唱,赞美上帝并感谢他赋予我们的种种杰作。 还有其他的祈祷仪式,有请求上帝帮助的,乞求上帝祝福,让我们的劳动有柳暗花明的境界,获累累的硕果,达到神圣的用途。   “最后,我们有来自本王国各主要城市的各种巡回租访问团组。 他们所到之处我们会公布一些我们认为合适的有利可图的新发明。 我们还向公众告示自然界出现的种种灾难:疾病,瘟疫、虫害、旱情、暴雨、地震、洪水:彗星;也报告一年的温度和其他许多事情;同时我们还出谋赳策,告诉人们如何防灾及如何救灾。”   他说完这些之后站起身来,而我在这一阵子洗耳恭听之后,便跪在地上。   他把右手放在我的头上并对我说;“上帝祝福你,我的孩子,上帝为我与你之间建立的关系而祝福。 我授权于你,为了别国的利益,你可以把我说的话广为传播,因为我们这里是上帝的心脏所在,是外人所不熟悉的国度。”   他给我与我的同胞们慷慨地留下约两千达卡银币便与我告辞了。 遇上时机,他们出手是很大方的。   [其余部分不足道矣!]   (毛华奋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新宇宙观与另一次月球旅行   公元1世纪希腊天文学家托勒密的“地球中心说”将亚里斯多德和柏拉图一再宣称为静止不动的地球置于宇宙的中心,而其他行星及太阳甚至恒星则绕其运行。 托勒密的体系使得地球和人类仿佛据有至高无上的重要地位。 由于这一点,由于它与圣经关于创世的概念一致,又由于数学上对本轮及偏心圆的详尽阐述使这一体系结构十分精确以致可以预言行星的运行,所以托勒密的宇宙体系被教会所接受,并在一千多年间一直受到强有力的保护。   但这一体系精微的平衡是靠一个假设出来的复杂结构支撑的。 波兰天文学家哥白尼(1473-1543)第一个向其发起了冲击。 他提出,如果假设地球和行星是环绕太阳运转的,情况不就更简单了吗?他的理论以手稿的形式流传了多年,直到死前才正式出版。 《天体运行论》(1543)于1835年以前一直被教会列为禁书。 从某种意义上说,科学革命是从哥白尼开始的。 此后,人类和地球不再是事物的中心,形象不再那么高大,也不再据有独一无二的地位。 作为一种补偿,科学又赋予人类以新的力量来控制自己的命运和他在尘世的环境。   哥白尼从未用望远镜看过东西。 伽利略(1564-1642)则制造了一台望远镜,用它来观察并报告观察结果。 后来宗教裁判所逼迫他撤回了地球环绕太阳运转的“异端邪说”。 伽利略的研究工作为法国约翰内斯·开普勒(1571-1630)所继续。   开普勒曾经受过的是培养牧师的教育,在早期生涯中,他就被认为是一位杰出的数学家,不久他即致力于科学的教授以及天文学的研究。 他采纳了哥自尼的观点并在年长的丹麦天文学家第谷·布拉赫(1546-1601)手下工作。 开普勒从布拉赫手中接过了有关行星明显位移的天文观察资料,并在最后用他著名的行星运动三定律对其作了说明。   大多数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家都需要贵族阶级的庇护和支持。 开普勒即担任过神圣罗马帝国二个皇帝的宫廷天文学家,但他仍常常陷于财政及其他方面的固难之中。 同他的许多同代人一样,他的思想将中世纪的神秘主义和近代科学奇妙地掺和在一起。 例如,作为一名宫廷天文学家,他经常为皇帝或其他人占星算命,并相信天体是一首和谐的乐章,但是他的“行星轨道是以太阳为一焦点的椭圆”这一发现,结束了希腊天文学,并使人们对占星术所依靠的理论产生了怀疑。   《梦》是开普勒对科幻小说发展的贡献,它似乎像是一个迷信和科学的奇特混合体,但他提到精灵和巫术的地方基本上都是隐喻。 开普勒还可能想到过,在一个精灵帮助下去月球旅行,比起运用任何其他手段,仅是稍稍不实际一些,但与有可能被认真对待的一些物质手段相比,在神学上也许更为安全。   但是当开普勒的主人公登上月球后,他即发现开普勒所设想的月球上的情形事实上确实存在。 开普勒承认他得益于卢琦安但他们的故事除了月亮外其他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 开普勒和卢琦安都不是为了讲述一个引人的故事而将他们的人物送上月球的,但当这些人物到达月球后,卢琦安转而嘲讽而开普勒则进而描写他认为一个真正的太空旅行者将会发现的那种真实情景。 书中的描述几乎没有什么令人激动的地方,但其目的却近乎于科幻小说。   《梦》大约著于161O年,其后被私下传阅。 开普勒的母亲曾于1620年因巫术被捕,其原因有可能即是这本书(虽然她有着确实从事鬼神之事的名声)。 她在开普勒想方设法使其获释后不久即去世,靠精灵推助也许毕竟不那么安全。 这一小说在开普勒死后四年,即1634年才得以出版。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梦》[德] 约翰内斯·开普勒 著   爱德华·罗森 英译   1608年鲁道夫皇帝①与他兄弟马提亚大公②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他们的行为往往让人回想起波希米亚历史上的类似先例。   【① 鲁道夫二世(1552-1612),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   【② 奥地利大公(1557-1619)。 】   由于受社会上广为流行的这一兴趣所驱使,我将注意力转向阅读有关波希米亚的书籍,并读到了以魔法闻名的女英雄莉波莎①的故事。 二天夜里观看了星、月之后,我上了床沉沉地睡了过去。 沉睡中我仿佛在读着一本从集市上买来的书。 下面即是它的内容。   【① 正如鲁道夫皇帝的统治受到他弟弟马提亚的挑战,波希米亚的女统治者莉波莎也曾面对过男人的反抗。 】   我叫迪拉考托斯,古人称为“极北地区”的冰岛即是我的祖国。 我母亲叫菲奥耳克希尔德,她最近去世了。 这使我能自由地从事写作,那是我的夙愿。 在世时她十分小心地不让我写东西,她说许多恶人不喜欢艺术,他们恶意中伤自己愚笨的脑袋无法理解的东西,并制定危害人类的法律。 被这些法律定罪后,大批人在赫克拉火山口中死去。 母亲从未告诉过我父亲的名字,但她说他是个渔夫,死于婚后大约第七十个年头,那年已是一百五十高龄(当时我三岁)。   在少年时代的最初几年里,母亲常常牵着我的手,有时则将我放在她肩上,带着我上赫克拉火山的低坡。 尤其是在圣约翰节前后,那时没有黑夜,二十四小时都能见到太阳。 她行过许多仪式,采集了一些草药后将它们带回家煎熬。 她用山羊皮缝制一些小袋,往里面装了东西后带到附近港口去卖给那些船长们。 她就是靠这谋生的。   一次,出于好奇,我把一只口袋割开了。 母亲毫无疑心,正想把它拿出去卖。 突然,那些药草及绣有各种符号的亚麻布掉了出来。 因为这一小笔收入被我毁了,她勃然大怒。 为了保住这笔钱,她虽没有将我变成一只羊皮袋,却将我变成了一名商船船长的财产。 第二天他令人意外地驶出了港口,乘着顺风向大致是挪威的卑尔根方向驶去。 数天后北风骤起,在英国和挪威之间吹送着航船。 他驶向丹麦并芽越海峡,因为要把冰岛一位主教的信递交给住在惠恩岛的丹麦人第谷·布拉赫。 船只的颠簸以及空气反常的温暖使我剧烈地呕吐,因我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船上了岸,他把我和那封信交托给了岛上一名渔夫并表示希望日后能再度回来后就驾船离开了。   我递交了这封信。 布拉赫十分高兴并问起了我许多问题。 由于除了几个词以外我对这语言一窍不通,所以他提的问题我听不懂。 因此他就让他资助的那一大帮学生不时地与我交谈。 由于布拉赫开阔的胸襟以及几个星期来的实践,我的丹麦语说得还算不错了。 他们乐意发问而我也同样乐意交谈,因为我对许多不熟悉的东西感到惊异而他们则对我讲述的有关我祖国的许多新鲜事觉得好奇。   最后,船长回来要带我走,但是没有成功。 这使我十分高兴。   天文活动让我兴奋不已,因为布拉赫和他的学生整夜用神奇的仪器观察月亮和星星。 这种活动使我想起了母亲,因为她也常常与月亮交谈。   于是通过这次机会,我——一个来自半开化国家的赤贫人家的孩子——学到了最为神圣的一门科学的知识,而这一知识又为我通向更伟大的业绩铺平了道路。   在岛上呆了几年后,我终于按捺不住回国的念头,觉得自己凭着学到的知识在我国蒙昧的人民中攀升到某个重要职位并不是一件难事。 于是拜别了已同意我离开的恩人之后,我就去了哥本哈根。 我遇到了一些旅伴,他们都很高兴地将我置于他们的保护之下,因为我懂他们的话,也熟悉这一地区。 阔别五年之后,我又重新回到了故土。   回家后使我欣喜的第一件事是发觉母亲依然像从前一样活跃,并依然干着从前干的行当。 我还活着并且被人看重这一事实使她从因自己的冲动而失去儿子的长期悲痛中摆脱了出来。 那时已是秋天,随后来的将是我们的那些长夜,因圣诞的那个月太阳只是在中午露相片刻,接着就会马上沉落下去。 母亲的工作也因此而中断。 于是无论我拿着推荐信跑到哪里,她都紧随左右从不离开。 她有时问我到过的那些国家的情况,有时问我天文方面的事。 我对这门科学已知一二这一事实使她欣喜若狂。 她将自己学到的与我说的相比较并高声嚷嚷现在她随时去死都不怕了,因为她留下了一个儿子,他将继承她的知识——这是她唯一拥有的财产。   我生性渴求新知,所以也反过来探问她的技艺以及在一个离他人如此遥远的民族中教授那些技艺的老师。 于是有一天,在选定了讲述时间之后,她就从头到尾讲起了那个故事。 情节大致如下:   迪拉考托斯,我的儿子,不仅你到过的所有其他那些地区有种种优越之处,就是我们的国家也同样有得天独厚的地方。 确实,在听了你关于其他国家宜人之处的描述后,我现在才感到我们这里又冷又暗,还有其他一些不便。 但我们有许多头脑机灵的人。 非常有智慧的精灵在替我们做事。 他们厌恶其他地方的强光和那里吵吵嚷嚷的人们。 他们渴望的是我们这里的阴暗,他们与我们交谈也十分亲切。 他们中有九位主要精灵,其中一位我尤其熟悉。 他最高雅,最不得罪人。 他需用二十一道魔符才能召来。 无论我向他提起什么海岸,在他的帮助下我常常能在刹那间到达那里;或者假如我因远离其中的几个海岸而害怕时,通过打听_’我就能获得大量有关它们的信息,就像我亲临其境一样。 你所亲眼看到或风闻到或从书本上读到的大多数事情他都像你一样讲给我听过。 我要你作伴陪我外出一次,特别是陪我去他常常对我说起的那个地方。 他谈到的有关那个地方的事物十分奇特。 他说出的地名是“利瓦尼亚”。   我毫不迟疑地赞同她将老师请来。 我自己也就坐下,准备听取有关这次旅行的整套计划和对那个地区的描述。 春天已经来了,太阳一落下地平线,一轮娥眉月就连同金牛宫中的土星一起当空照耀起来。 母亲离开我来到一个最近的十字路口,发出了高声的呼叫,她仅仅喊出几个词来表达她的请求。 做完那些仪式后她回来了。 她伸开右手掌示意我不可出声并在我身边坐下。 我们刚将衣服往头上一盖(按我们的协议行事)就听见了一个粗厉而模糊不清的嗓音。 它立刻用冰岛语讲起了下面的故事。   ◆ 来自利瓦尼亚的精灵   按德国的长度单位,在五万里(以下称“德里”)上空的天穹中有一个叫做利瓦尼亚①的岛屿。 从这里去那里或从那里来这个地球的路难得开通。 开通时对我们来说,来去是很方便的,但要传送人的话无疑就十分困难并且到处潜伏着最可怕的生命危险。 这次与我们同往的,凡精力不旺、肥胖或幼弱的概不接纳。 相反,我们要挑选的是那些不断花时间练习骑马,常常驾船去印度群岛以及习惯于靠吃压缩饼干、大蒜、鱼干及不开胃食品生活的人。 我们特别喜欢从小就娴熟于在夜间骑公羊或分叉的柴杖或旧的斗篷并熟练地横越地球上广阔区域的干瘪老女人。 德国人一个也不要,不过我们并不会给块头结实的西班牙人打回票。   【① 月球。 】   尽管路途遥远,但整个旅程最多不超过四小时。 因为我们总是很忙,并且约定好要在月亮的东边开始蚀食后才出发。 假如中途月亮圆,的话我们的出发将会变成一场徒劳。 由于机会转眼即逝,所以我们带的人不多,只是那些对我们非常忠心的人。 我们全体集成一群,抓住这样一个人从下面将他托起高举到天上。 每一次带人,升空对被带者来说都是一次剧烈的冲撞,因为他就仿佛是被火药抛向高空那样被投射出去,在高山大海上空翱翔。 由于这一点,所以开始时就必须用麻醉剂和鸦片立即将其麻醉入睡。 他四肢必须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放置,让那种冲击力被分配在别的肢体之上以使躯干不被撕脱臀部,头颅也不致从身体上撕裂。 随后,出现了一个新的困难,那就是严寒逼人,呼吸受阻。 寒冷被我们一种天生的力量所驱除,而呼吸受阻则用往鼻孔塞湿海绵的办法使之得以解决。 旅行的第一阶段完成后飞行就比较容易了。 那时我们将他们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中并松开手,他们的身体就像蜘蛛一样自己卷成一个个我们几乎单凭意念就能带同前往的球,以致最终这团身子会自动地向目的地飞去。 不过这一向前的动力来得太迟,对我们已没有多少用处。 因此,正如我前面所说,推动这团身子前飞的是我们的意念。 此后,我们还要加速飞到它的前面,以防它因猛烈撞击月球而受伤。 这些人醒来时,通常会抱怨双手双脚全都疲惫不堪,其程度难以言表。 不过后来他们都从中恢复得很好以致走路也没有问题。   另外还出现了许多其他的困难,一一例举不免烦人。 可另一方面,我们却毫发不损。 因为我们群居于地球的阴影处,不论其长短如何。 当阴影触到利瓦尼亚后,我们也就像是离船上岸一样上了那里。 上那里后我们很快就退缩到岩洞和暗处,免得不久即让太阳在旷野里制服我们,把我们赶出已经选好的住处并迫使我们去追随后退的阴影。 到了那里,我们就有了空闲的时间,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来运用我们的智力。 我们与那个地区的精灵商讨事情并结成同盟。 当一处地方刚一脱离阳光,我们就紧挨在一起跑进那个阴影。 如果像通常那样,它的顶点触到了地球,我们就与同盟军一起奔向那里。 我们这样做只有当人类看见日食时才被允许,因此日食就被看得如此可怕。   有关去利瓦尼亚的旅行我已说得够多了,接下去我将像地理学家那样,从对天空的观察开始谈谈那个地区自身的情况。   从利瓦尼亚各处看出去的恒星同我们看出去的一样。 但是从那里看出去的行星大小及其运行情况与我们这里观察到的却相差颇大,因此它的整个天文学体系也就迥然不同了。   正如我们的地理学家根据天象将地球球面分成五个区一样,利瓦尼亚也有两个区。 一个叫萨勃伏尔伐①,它总是面向伏尔伐②。 两者中它即代表了我们的月亮。 另一区叫普拉伏尔伐③,它永远看不见伏尔伐。 分割这两个半球的球圈穿过天极,就像我们的二至圈一样,它被称作分割圈。   【① 月球上总是面向地球的那个半球。 】   【② 地球。 】   【③ 月球上总是背着地球的那个半球。 】   首先我将说明一下两个半球的共同之处。 整个利瓦尼亚和我们一样都经历着日夜的交替,但是那里缺乏我们中一年到头所有的那些变化。 因为除了普拉伏尔伐的每个白天均短于黑夜而萨勃伏尔伐的每个白天均长于黑夜这一点外,就整个利瓦尼亚来说,白天和黑夜几乎恰好相等。 八年时间里会发生些什么变化这一点将在后面提到。 要使每个极地的黑夜相对,太阳在绕群山环行时就须’一半时间隐匿,一半时间照耀。 因为处在运行的星球中间,利瓦尼亚对它的居民来说正如地球对我们一样似乎始终是静止不动的。 把一天一夜合在一起就等于我们的一个月,因为任何一日在清晨日出时与前一日相比黄道带上都会再出现一个几乎是完整的宫。 就我们来说,一年中太阳环行二百六十五周,恒星天体则为二百六十六周。 若说是更精确些,四年中太阳环行一千四百六十一周而恒星天体为一千四百六十五周。 同样,对他们来说,一年中太阳绕行十二次而恒星天体则为十三次。 更精确地说,八年中太阳绕行九十九次而恒星天体则为一百零七次。 不过他们更熟悉以十九年计的周期,因为在那段时间里太阳升起二百三十五次,而恒星则为二百五十四次。   当我们看到的月亮是残月时,萨勃伏尔伐正中部的人就看见太阳升起在空中;而普拉伏尔伐正中部的人看见太阳升起,我们看到的则是娥眉月了。 我所谈到的正中部必须被理解为适用于通过天极以及与分隔圈成直角相交的半球中心而画出的两个完整的半圆。 这些可被称为中伏尔伐半圈。   在两极间一半距离的地方有一个圈,它相当于我们地球上的赤道,我们也可以此来称呼它。 它分别两次在相对的点上横切分隔圈和中伏尔伐半圈。 赤道上的所有地方,每天正午太阳几乎就从头顶通过,而一年中有对应的两天太阳确是正好经过头顶。 对其他所有住在赤道至两极球面上的人来说,正午时分太阳是偏离天顶的。   在利瓦尼亚也有一些冬夏的交替。 但其差异程度无法和我们这里相比,也不像我们这里一样,总是在相同的时间和相同的地点出现。 因为十年时间内,无论什么地方,那里的夏季都会从所处的恒星年的某个时期转到它的相对期。 其原因是在十九个恒星年,即235个利瓦尼亚天的周期中,夏季和冬季在极地附近各出现二十次,而在赤道则出现四十次。 像我们的月份一样,他们每年有六个夏日,其余的则为冬日。 这种交替在赤道附近不大感受得到,因为在那些地方太阳的往复相对于每一边仅偏离5度。 但在极地附近的感受则要强多了。 那里太阳显现或隐没的交替期是六个月,就像我们地球上那些住在南极或北极附近人们的情形一样。 因此利瓦尼亚也分为五个带,大致对应于我们地球上的带。 但是他们的热带像他们的寒带一样覆盖面不足10度。 所有其他地区都属于类似于我们温带的两个带。 热带通过两个半球的中央,它经线的一半处在萨勃伏尔伐内,另一半则在普拉伏尔伐。   赤道和黄道圈相交后产生了四个基本点,就像我们的春分、秋分和夏至、冬至点一样。 这些交叉点标明了黄道圈的起点。 但从这一起点开始,依次以各宫为序的恒星运行的速度是很快的,因为它们在二十个回归年中横穿了整个黄道带(一个回归年被定义为一个夏天和一个冬天)。 对我们来说这样一次横穿几乎需要26,00O年。 有关基本的运行就讲到这里。   有关那些次要运行的解释,他们的与我们的同样不同,而且要比我们的复杂得多。 原因是所有六个行星(土星、木星、火星、太阳、金星、水星)除了显示出双方所共有的许多均差外,对他们还显现出其他三个均差数。 二个在经度上,其中一个的显现周期是一天,另一个是八年半。 第三个在纬度上,周期是十九年。 因为对中普拉伏尔伐人来说,中午的太阳要比它升起时大,而其他事物并无差异变化。 但对萨勃伏尔伐人来说,中午的太阳却要比升起时小。 两方都认为太阳会不时与这些或那些恒星一起在运行时来回偏离黄道几分。 如我所说,这些摆动回复到原来位置的周期是十九年。 但对普拉伏尔伐人来说这种偏离的时间要长一些,对萨勃伏尔伐人来说则要短一些。 虽然太阳和恒星围绕利瓦尼亚所作的基本运行被看作是相同的,但对普拉伏尔伐人来说中午时太阳仅仅对恒星作相对的运动,而对萨勃伏尔伐人来说,太阳中午的运动速度却很快。 午夜的情况则相反。 因此可以说,太阳相对于恒星好像在做某些跳跃,这些间断的跳跃似乎每天发生。   这一阐述也同样适用于金星、水星和火星;就木星和土星来说这些现象则几乎觉察不到。   此外,周日的运动就是在每天相同的时间内也不一致。 恰恰相反,有时不仅是太阳,就是恒星的周日运动也会变慢,而在相反的季节,在一天中相同的时间里,周日运动又会变快。 此外这种减速会转移,会在一年中所有的日子上降临。 因此它有时出现在一个夏日,有时则发生在冬日,而这些日子在另一年所经历的则是加速。 这样一个周期的完成时间略微少于九年。 因此有时白天比较长(由于自然的减速而不是像我们在地球上那样是由于自然一天的不均等划分),而有时则必然黑夜较长。   但若这种减速相对于普拉伏尔伐人而言是出现在夜晚的话,那末黑夜超过白天的时间就会越来越长;相反,若减速是在白天发生,那末他们的昼夜就会越来越趋于均等,这种均等在九年中达到一次。 萨勃伏尔伐人的情形则相反。   关于两个半球在某种方式下共同经历的现象就谈这些。   ◆ 普拉伏尔伐人的半球   谈到与单个半球相关的事,那末两者之间的差异就非常明显了。 伏尔伐的显现和隐没给那里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仅如此,就是共有的现象本身也在两面产生了迥然各异的效果。 结果,普拉伏尔伐人的半球也许可以被更恰当地称为非温和的半球而萨勃伏尔伐人的则可称为温和的半球。 因为在普拉伏尔伐人中,黑夜要持续十五六个我们的自然日。 由于接收不到任何光线,就是来自地球的也没有,所以那里就被我们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所体验到的那种深沉而不间断的黑暗所笼罩,因而十分可怕。 其结果就是在狂风的肆虐下,那里的一切都因结冰和霜冻而变得梆梆硬。 接着白天来临,其时间长达我们的十四天或稍稍短一点。 在这段时间里,太阳很大,它相对于恒星而言运动得很慢,而且没有风,其结果则是酷热。 因此,在我们一个月即利瓦尼亚一天的时间内,同一个地方既要面对比我们的非洲热十五倍的酷热,又要经受比基维兰更难于忍受的严寒。   特别要注意的是有时普拉伏尔伐人看到的火星几乎有我们看到的两倍大。 对中普拉伏尔伐人而言这种情况发生在半夜,而对于其他普拉伏尔伐人则各不相同地在夜间的某个特定时刻发生。 萨勃伏尔伐人的半球   作为向这一问题的过渡,让我先谈谈居住在分隔圈的边疆居民·对他们来说,奇怪的是他们看到的金星和水星距太阳的距角显得比我们看到的大得多。 而且在某些时候金星看上去似乎要比我们看到的大一倍,这一点对于那些生活在北极附近的人来说尤为明显。   但是在利瓦尼亚上所看到的最美景象是它的伏尔伐的景色。 伏尔伐在那里充当我们月亮的角色,供其欣赏。 但是他们,同样还有普拉伏尔伐人却根本看不见。 由于这个伏尔伐对其终年显现,这个地区就被称作萨勃伏尔伐,正如由于伏尔伐对其隐没,那另一地区就被称作普拉伏尔伐,因为他们看不见伏尔伐。   对居住在地球上的我们这些人来说,当我们的月亮是满月并从远处房屋爬升上去时,它看上去相当于一只小桶的边;当它升至.中天,其宽度几乎不及一张人脸。 但对于萨勃伏尔伐人,他们在中天的伏尔伐(它所处的相对于住在那个半球中心的居民而言的一个位置)看上去要比我们眼中月亮的直径将近长四倍。 因此若将这两个圆盘比较一下,他们的伏尔伐要比我们的月亮大15倍。 但对于那些看到伏尔伐永远停留在地平线上的人来说,它的样子就像远处一座着了火的山。   结果,正如我们纵然无法亲眼看见天极本身,却仍根据天极的不同高度来区分地区一样,虽然伏尔伐时时可见,但由于它在各处的高度各不相同,因此对他们而言它也起着这同一种作用。   因为如我所说,伏尔伐直接高悬于他们中部分人的头顶,而在另一些地方则被看见低垂于地平线附近。 对于其他地方来说它的高度则变动于天顶与地平线之间,同时它也始终不变地停留在某个区域。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天极。 这些天极并不位于我们天极所在的那些恒星上,而是位于为我们标出南北黄极的其他星球的四周。 这些月球居民的天极在十九年的时间里横穿围绕天龙座中北黄极的小圆,在另一端则横穿围绕箭鱼座(剑鱼座),麻雀座(飞鱼座)和大星云中南黄极的小圆。 因为这些月球居民的天极距他们的伏尔伐大约有四分之一圆周的距离,所以他们的区域既可根据天极又可根据伏尔伐来划定。 因此他们的处境比我们的要方便多少就十分清楚了。 因为他们参照静止的伏尔伐来指示地点的经度,参照伏尔伐和天极来指,示纬度。 而我们要指示经度,除了最普通的,勉强可以觉察到的磁偏角之外,什么参照也没有。   他们的伏尔伐固定地留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被钉钉在天上一样。 位于其上空的包括太阳在内的其他天体则自东向西运行。 每夜黄道带中总有一些恒星从伏尔伐背后经过而在另一边重新显现。 但是同样的恒星并非每天都如此。 所有距黄道六七度距离范围内的那些恒星都一一依次这样运行。 完成这样一个周期需要十九年,其后,首批星又重新返回。   他们的伏尔伐像我们的月亮一样圆缺。 这两种情况的原因是相同的,都是由于太阳的到来或离去。 如果你留意大自然的话,就会发现两者牵涉到的时间长短也一样。 不过他们用来测定的是一种方法,而我们用的则是另一种方法。 他们把一天一夜看成是他们的伏尔伐经历所有圆缺的那段时间之隔。 这就是我们称为一个月的时间。 由于伏尔伐又大又亮,因此事实上萨勃伏尔伐人总能看见它,哪怕当它处于新月阶段的时候也一榉。 对于住在极地附近并在那段时间里无法见到太阳的那些人来说情况更是如此。 他们看到,伏尔伐在中午头尾交接的时间两只钩尖朝上翘起。 因为一般说来,对于中伏尔伐圈上位于伏尔伐和天极之间的居民来说,新月般的伏尔伐是中午的标记,上弦般的伏尔伐是傍晚的标记,满月般的伏尔伐是子夜的标记,而下弦般的伏尔伐则预示着阳光的再次来临。 对那些看出去地平线上既有天极又有伏尔伐的居民以及那些住在赤道与分隔圈交接处的人来说,朝或夕降临于新月伏尔伐和满月伏尔伐的时候,而正午或子夜则出现于上、下弦伏尔伐的时候。 这些话也可以作为对处于其间的那些居民下结论的依据。   白天他们也用这种方法,即根据他们伏尔伐的各相来区分时间。 例如当太阳与伏尔伐相互越是趋近,对于中伏尔伐人来说,时间越是接近正午,对于赤道居民来说则越是接近傍晚或日落。 但是到了晚上——他们的一夜通常长达我们的十四个日夜——他们测定时间的手段要比我们方便得多。 我们曾经说过,在中伏尔伐圈,满月伏尔伐是子夜的标记,但除了伏尔伐的这一系列盈亏圆缺变化,伏尔伐本身也在替他们区分时间。 因为它不像我们的月球,即使它似乎一动不动地停留于空中,它也仍在原地转动并展示出各种美妙的斑纹,这些斑纹永远自东向西移动。 那些相同的斑纹离去又返回,这样转一周被萨勃伏尔伐人看作是一个小时,但其时间略长于我们的一天一夜。 这是测定时间唯一均匀的尺度。 因如前所述,太阳与星星每天绕月球居民运行的速度是不均匀的,着将伏尔伐的这种旋转与恒星距月球的距离作一比较,那末这种不均匀就显示得十分明显了。 就其上北部而言,一般说来伏尔伐似乎分成了两半。 一半比较暗,布满着几乎连绵不断的斑纹。 另一半亮一些,还有二条亮带贯穿其间,这带子位于北部并作为这两半的分界线。 在那较暗半边斑纹的形状很难描述。 但在东边它看上去像是一个齐肩砍下的正面人头向前靠着去吻一个身穿长裙的年青姑娘,而姑娘则向后伸着手去逗引一只蹦跳的猫。 不过斑纹中较大较宽的部分向着西方延伸却没有任何明显的形状。 在伏尔伐的另一半,明亮之处比斑纹散布得更广。 你可称其为一只悬在绳上摆向西方的钟的轮廓。 但其上、下的东西则很难说像什么。   伏尔伐除了以这样的方法替他们区分一天的时间外,它还向任何一个善于观察的人,或者任何一个不知恒星分布的人清楚地指明一年的季节。 即使当太阳在巨蟹宫时伏尔伐仍清楚地展示出它自转的北天极。 因为在姑娘形象上方的亮区中部有一个小暗斑。 这个暗斑自伏尔伐的最高处向东移动,然后向西下落到圆盘的另一边,从这一边它又再次转向东方朝着伏尔伐的顶端移动,于是,在那段时间里长时间都可以看见它。 但当太阳位于山羊宫时,这一暗斑无处可见,因为这一个整圈连同它的天极均在伏尔伐身后消失了。 在一年中的这两个季节里,那些斑纹向西作直线运动,但在介于其间的季节里,当太阳处于白羊宫或天平宫时,那些斑纹或者向下或者向上以略微弯曲的路线向相反方向移动。 这些事实向我们显示,当伏尔伐球体的中心静止不动时,这一自转的天极沿北极圈绕月球居民的天极一年环绕一次。   比较仔细的观察者还注意到伏尔伐的大小并非总是一成不变。 当它处于一天中各种天体快速运行的那段时间里它的直径就要大得多,以致要超过我们月球的直径四倍。   现在关于日食及伏(尔伐)食我该说些什么?天体被遮蔽的现象在利瓦尼亚上也出现,出现的时间与地球上的日食和月食时间相同,尽管其原因却刚好相反。 因为当我们看到日全食时,他们看到的则是伏(尔伐)食,相反,当我们看到月食时,他们看到的则是日食。 尽管如此,这种对应还是不完全的。 因在我们未看到任何月食现象时他们却常常看不见日偏食。 相反,当我们看见日偏食时他们却常常看见伏(尔伐)食。 对于他们来说,伏尔伐在满月状态时才被食,正如对我们来说,月亮在满月时才被食一样。 但太阳却在伏尔伐处于新月状态时才被食,就像对我们来说当月亮是新月时太阳才被食一样。 因为他们的日夜如此长,所以他们常常遇到这两个天体变暗的情形。 但我们之间大量的日、月食现象发生于我们的对距地,而他们的对距地因是普拉伏尔伐所以根本看不见这些现象,这些现象只能被萨勃伏尔伐人看到。   他们决不可能看见伏尔伐的全食。 但他们可以看到伏尔伐的球体被一个边缘微红,中心黑色的小斑横越而过j它从伏尔伐的东边进入,经西边离去,其移动路线与伏尔伐自然斑纹的移动路线相同,但其速度超过了它们。 它的持续时间是六分之一个利瓦尼亚小时,即我们的四个小时。   伏尔伐给他们造成了日食,正像月亮给我们造成日食一样。 这一现象是必然发生的,因为伏尔伐的直径要比太阳的大四倍。 当太阳自东经南跨越原地不动的伏尔伐后到西方时,它常常在伏尔伐背后通过,因此后者就将太阳的部分或整个球体遮掩起来。 尽管遮掩太阳整个球体的情况时常发生,它却依然很值得注意,因为这一现象的持续时间相当于我们的几个小时,而在这同一个时间里太阳和伏尔伐的光芒均黯然消失。 这是萨勃伏尔伐人看到的一种壮观。 因为在其他情况下,由于伏尔伐始终显现且又大又亮,他们的黑夜并不比白天暗多少,而日食时太阳和伏尔伐这两个发光体相对于他们都熄灭了。   然而在他们那里,日食却具有以下一个奇怪的特征。 如经常发生的那样,当太阳一从伏尔伐的球体后消失,明亮的光线就从对边发射出来,仿佛太阳扩展了,围绕了整个伏尔伐的球体。 而在其他的时间里太阳却显得要比伏尔伐小上同样的程度。 因此完完全全的黑暗并不总是发生,除非这些天体的中心几乎正好排成一线而介于其间的透明媒介的条件又颇为合适。 另一方面,即使太阳全部隐没在伏尔伐的背后,伏尔伐的光线也不会突然熄灭以致让人根本无法看见。 唯一的例外发生于日全食的过程中途。 但在日全食开始时,在分隔圈上的某些地方,伏尔伐依然在发光,就像火焰已被扑灭而仍在继续发光的余烬一样。 当伏尔伐也停止照耀时,日全食过程的中点就到来了(因不是日全食的话,伏尔伐就不会停止照耀)。 当伏尔伐恢复照耀时(在分隔圈的对边位置)太阳也即要显现了。 因此在日全食过程的中点,两个发光体同时在一定程度上被熄灭。   在利瓦尼亚的两个半球即萨勃伏尔伐与普拉伏尔伐上的现象就谈到这里。 即使我什么也不说,也不难推断出萨勃伏尔伐与普拉伏尔伐在所有其他方面有多犬的差异。   因为虽然萨勃伏尔伐的一夜长达我们的十四个日夜,但伏尔伐的显现照亮了土地,保护其免受寒冷的侵袭。 实际上,如此大的质量,如此强的亮度是不可能不送去温暖的。   另一方面,纵然在萨勃伏尔伐的一天中,太阳挂在空中的时间相当于我们的十五六个日夜,令人讨厌,但是它比较小,强度也不那么危险。 由于发光体聚在了一起,它们就把所有的水吸向那个半球。 那里的土地被淹没,仅有少量露出水面。 对比之下,普拉伏尔伐半球却是又干又冷,因为所有的水都被吸走了。 但当萨勃伏尔伐开始转为黑夜而普拉伏尔伐转为白天时,这两个半球就相互平分了发光体,因此水也被划分了,萨勃伏尔伐田野的水被排走,而普拉伏尔伐则由于有了水分而使酷热多少有所缓解。   整个利瓦尼亚的周长不超过1400德里,即说仅是我们地球周长的四分之一。 但它却既有很高的山脉又有深而宽的山谷。 其程度之甚,使得它与我们地球相比远不是一个完美的天体了。 但它遍地是孔,可以说到处是天然和人工的洞穴,尤其在普拉伏尔伐地区;这些凹进的地方即是居民们保护自己免遭寒暑的主要依靠。   无论是地上生的还是满地跑的,其形体都大得吓人。 他们生长的速度很快。 但由于长得如此之大,因此寿命都很短。 普拉伏尔伐人没有固定的居住地,没有建造起来的住处。 一天中他们成群结队,各人按自己的天性在全球到处漫游:有的用腿,其长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一些骆驼;有的靠翅膀;有的乘船随着退走的潮水而下;如果必须再耽搁上几天,他们就会爬进洞穴。 他们大多数都是潜水者,都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呼吸全都十分缓慢;因此在水下他们都呆在水底,装点着自然。 他们说在那些很深的水层中,水温始终冰冷,而顶部的波浪则被太阳晒热;中午时分,凡附在水面上的东西都被太阳煮出来成为前行中一群一群漫游居民的食物。 因为一般说来,萨勃伏尔伐半球可以比作我们的村镇、城市和花园;而普拉伏尔伐则可比作我们开阔的乡村、森林和沙漠。 那一部分更需要呼吸的人通过一条狭窄的渠道将热水引进山洞以便使其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流动后到达洞的内部并逐渐冷却。 在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把自己关在里面,把这水用作饮用水。 当夜幕降临时,他们就外出觅食。 就植物而言是表皮,就动物而言则是皮肤或任何取代它的东西,占据了他们躯干主体的大部分。 那躯干像海绵一样,轻软而多孔。 任何东西只要白天暴露在外,那末他的顶部就会硬结,并且被烤焦,到了晚上外皮就会脱落下来。 地上的物产——他们稀稀疏疏地长在山脊上——通常当天出生又在当天死去,于是天天都有新的一代诞生。   一般说来,蛇的特性在他们身上表现得十分突出。 中午时分他们姿态悠闲地晒着太阳,仿佛在怡然取乐,但他们只是在洞口后面这样做,为的是确保能安全而又迅速地后撤。   对于他们中的某些人来说,白天因酷热而衰竭的呼吸以及丧失的生命在晚上就会恢复,其模式与主宰我们这里苍蝇的模式正好相反。 地上到处散播着松果状的东西。 白天他们的外壳受到灼烤,到了晚上,可以说当他们将隐蔽处展开时,他们就生下新的生命。   萨勃伏尔伐半球主要靠不断形成的云层和雨水来减轻酷热,其覆盖面有时达到地区的一半甚或更多。   我的梦做到这里时刮起了一阵风,还响起了嘀嘀嗒嗒的雨声,睡眠给打断了,同时这本在法兰克福买来的书再也没有了结局。 于是讲故事的精灵及其听众,即那个蒙着头的儿子迪拉考托斯和母亲菲奥耳克希尔德,被留在了身后。 我也随即醒了过来,发现头上真的压着枕头,身上盖着毛毯。   (敖操廉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奔向月球   月球曾一直显赫地萦回于人类的各种幻想之中。 今天,当人类已经抵达月球,并且至少已经对其局部进行勘探之时,地球的这颗不合比例的硕大卫星已经失去了许多神秘感和部分浪漫的诱惑力。 然而,纵贯人类大半历史,月球一直像影响地球潮汐那样左右了人的生活。 各式文明社会都曾崇拜月球,认为太阴月与太阳年同样神圣,并且深信月球的状态关系到人的才智高低、时运好坏和身体强弱。 文明社会的人都曾目睹月球高悬于天穹,几乎近得伸手可触。   新兴的天文学通过汉斯·利珀斯海这位荷兰眼镜匠于1608年发明的新式望远境,将人类的目光导向了夜幕下的天空,去观察那里的点点繁星、颗颗行星和月球。 特别是月球似乎与地球十分贴近,一眼望去,又那么酷似地球,以至那种想利用某种方式,尽可能抵达那儿的想法,显得不仅可行,而且令人难以忘怀。   弗朗西斯·戈德温(1562-1633),这位英国主教,写过一本《月球人》的书(1638),讲述了一位名叫多闵哥·冈萨雷斯的小流浪汉进行的一次奔月旅行。 他在圣赫勒拿岛登岸后,驯养了一群形如天鹅,名叫岗萨斯的鸟,让它们拖上一台“引擎”飞越天空。 在他逃离一帮野人时,那群岗萨斯鸟和他一起迁徙至月球。 戈德温以现实主义的手法描述了月球上的情景,尽管那儿的居住者都是虚构的,那儿的社会也是空想的。 最后,冈萨雷斯和他的那群岗萨斯鸟平安地返回了中国。   另一位英国主教,英国皇家学会创始人之一暨首任秘书,约翰·威尔金斯(1614-1672),发表过《墨丘利,秘密特快信使》(1641)一书,以非小说体裁探讨了各种发明的可能性,例如“飞行马车”,用于保留声音达几小时或者数天之久的“通讯线路或日中空导管”,以及利用枪炮声或者其他强音,或者通过使用“磁性会话功能”来利用墙壁进行的远距离交际方式。 他还在1638年发表了《关于新世界的论述》(第三版,包括第二册,刊行于1640年),以非小说的方式思索了月球的环境,从理论上就月球是否有人居住做了推测,并且相信人将会去那儿旅行。   直至埃德加·艾伦·坡所处时期,西拉诺·德·贝热拉克(1619-1655)的《月球之行》(1657)可谓比任何有关月球旅行的故.事都要天真烂漫,趣味无穷。 作为冒险家、剑客和才子的西拉诺,也以作家而广为人知,并且在埃德蒙·罗斯唐的喜剧中流芳百世。 尽管在西拉诺短暂的一生中,他的任何作品都未曾得以发表,但他的部分作吊却以手稿形式为人传阅。 西拉诺还写过另一次地球之外的幻想旅行,即未完成的《太阳之行》(1662)。 那篇作品描述了西拉诺乘在装有多组透镜的箱中从监狱出逃的经历。 那些透镜聚集了太阳的射线之后便产生出一股旋风。 他乘在箱中被刮往太阳。 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他发现了开化鸟并且和康帕内拉谈论了那些理想国里的居民。   这两部作品都讽刺了西拉诺所处时期的政治体制,嘲笑了某种望文生义地信奉《旧约全书》的态度,采用了沮丧的观点分析人类,并且阐述了一些科学和哲学的见解;要是这些见解在当时公诸与众或者散布流行,都会是非常危险的。   这种去地球外面旅行的传统手法,尤其是去月球,在文学创作上一直持续到1969年第一艘宇宙飞船飞抵月球,人类将自己的脚踏上月球为止。 一些杰出的作品有加布里埃尔·丹尼尔的《通往笛卡尔世界的航行》(1691),拉尔夫·莫里斯的《约翰·丹尼尔》(1751),亚拉图的《月亮行》(1793),乔治·福勒的《飞往月球》(1813),乔治·塔克的《月球之行》(1827),埃德加·艾伦·坡的《汉斯·法尔》(1840),儒勒·凡尔纳的《从地球到月球》,H·G·威尔斯的《月球上的第一批人》(1901)和罗伯特·A·海因莱恩的《出卖月亮的人》(1950)。   到了19世纪90年代,俄国科学家康斯坦丁·柴可夫斯基(1857—1935)一直在以严肃的态度著述宇宙飞行,并且谈及了拥有液态燃料火箭的必然性。 到了1914年,罗伯特·戈达德(1882-1945)不断取得火箭设备方面的专利;他从20年代起开始发射实验火箭,直至逝世。   宇宙旅行的时代就此开始。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月球之行》(节选)[法] 西拉诺·德·贝热拉克 著   我一直和几位朋友待在克拉玛家,那是靠近巴黎的一个家族,并在那儿受到勋爵德·居基先生的隆重款待。 当我们回家,约在夜里九点钟,夜清月圆,凝望那一轮皓月,我们浮想联翩,似乎离月球的距离真的缩短了。 大家举目凝视那一轮静穆深沉的皎月,个个畅所欲言。 一位认为,那势必就是天穹的顶窗,另一位则立即断言,那是月亮女神狄安娜用来在上面捋平太阳神阿波罗的领圈和袖口的圆盘;而另一位却认为,那不妨就是太阳他本人,于夜间蓬开了焰晕下的头发,在通过孔隙来窥视了解他离开之后世界上的动静。   “至于我吗,诸位先生,”我说,“愿陈述己见,以尽本分,所以,我想和大家一起进行猜测,但并非想拿你们来开心取乐,也不想用那些奇异想法来聊以自娱。 我认为,月球是一个类似我们地球的人间天地。 相对而言,我们看待月球,就像月球看待地球一样。”   我的这番话遭到同伴们的哄然大笑。   “而且,也许,”我接着说,“(先生们)在月球上,有人也正在嘲笑那些坚持认为我们所处的地球也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我若对他们断言,有许多学者对此都持有同样见解的话,那么,我等于一言未发,因为,那样只能使他们笑得更厉害。   然而,这一想法,由于其果敢精神符合我的禀性,并且受到矛盾法则的印证,所以便深寓于我的心中。 于是,在随后的回家路上,我心里充满了关于月球的种种幻想。   为了证实自己这种可笑的幻觉,我用理智的思考几乎使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有时候,一个奇迹,一次偶然的事故,一种天意,一次幸运,或可以称之为幻想或假想,或什么希奇古怪的念头,会使我作出种种推测。   回到家,我便上楼走进我的房间,在那儿我发现桌子上有一本打开的书。 那本书我并没有在那儿放过。   那是《卡达诺》①当中的一篇;尽管我无意去阅读书中的篇章,但一眼瞥去,似乎鬼使神差,目光恰巧落在那位学者著述的一段上。 他告诉我们,一天夜里,他就着烛光夜读,只见二位身材高大的老叟于那扇关闭的门中穿门而入。 那俩人回答了他提出的很多问题之后,也让他解答了一些问题。 原来,他俩是月球上的居民。 随后,他俩瞬间便消失了。   【① 卡达诺(1501-1576):意大利数学家,医生,占星学家。 】   我惊讶不已,不仅因为看见一本书会自己摆在那儿,而且因为那发生的时间竟会如此巧合,还有书中恰巧翻到的那一页。 所以我以为,那一连串偶然的事情其实是一种昭示,在向人们表明,月球就是一个人间世界。   “不是吗?”我自言自语道,刚刚谈到的一件事,竟会有也许是世界上专门论述那个话题的唯一书本,从书架上飞落到我的书桌上,以理相助,并且恰巧翻开那段十分离奇的冒险叙述之处;继而,又迫使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朝其一瞥,便凭借我的想象力去进行沉思默想;最终,又依靠我的心力去捕获那些由我深思熟虑之后形成的种种构思。   “毫无疑问,”我继续说,“出现在那位著名学者面前的那二位老叟,其实,就是取出我的书后翻到那一页的那二位。 这样,可以省去其灌输给卡达诺之后再用来教诲我的那番高谈阔论所需付出的唇舌之苦了。 然而,”我又说道,“我仍然无法解开这一疑惑,除非我能飞到天上去。”   “那么,何不一试呢?”我脱口而出,“从前,普罗米修斯上天盗取火种。 我难道没有他的胆量?为什么我不能接着干,指望稳稳当当地一步登天呢?”   经过这几阵突如奇来的奇思异想,这也许可以叫做狂热的胡言吧,我便开始构想进行如此美满旅行的一些可能性。 因我急于求成,于是,为了使自己的方案准确无误,便闭门谢客,躲在一间冷清的农舍里。 在那儿,我将我的幻想在技术上加以完善,并与我的设计相互匹配,最后,我就用如下的方法向天空进发了。   我站在一组玻璃杯中间。 那些杯子都盛满了露水,紧紧地系在我身上;烈日炎炎,热气吸吮着露水,如同其作用于乌云一般,将我带向高空。   终于,我发现自己位于天空的中等高度以上的区域。 然而,我发现热气的吸吮力在飞快地牵引我,但并非如我原先所期待的那样朝月球逼进,所以,月球与我的距离比我出发时似乎更远了。 于是,我便敲碎了几只小玻璃杯,直至我觉得体重超过了那股吸吮力为止。   后来,我便开始再次朝地球下降。 因为,我的看法并没有错,再次落地之后没多久,从我出发升空探月的时间推算,当时势必接近半夜时分。 然而,我发现,太阳却正处于子午线上,时值正午。   我让您自己去琢磨吧,我当时有多么惊诧;其实,我那一惊,非同小可,真不知该如何去看待那一奇迹。 于是,便不揣冒昧,凭空认为,上帝为了赞赏我的勇气,将太阳再次定在太空,照耀着我进行如此高尚的冒险行为。 但更为使我惊异的是,我竟然弄不清身处何方了;我认为,既然是扶摇直上,那么,我就应该再度落在我离开时的老地方。   不管怎样,我身负全套行装,朝一间略像农舍的房屋走去。 我看见那儿炊烟袅袅,并且与我相距不会超出手枪射程。   忽然,我发现自己被一大群人围住了,他们个个都赤条条的。   他们看见我似乎极为惊讶,因为我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位(据我所想)浑身挂满小玻璃瓶的人。 不仅如此,他们见我行走时几乎脚不碰地,都不知该怎样称谓我那身行装。 因为,的确如此,他们并不明白,我在身上挂满玻璃瓶,瓶内盛满露水,利用正午的阳光,将露水蒸腾,以此热力将我带入高空。 当时,如果我身上有足够多的小玻璃瓶,那股热力很可能将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上天空。   我记得对他们说过话,但他们似乎都成了惊弓之鸟。 刹那间,他们便在附近的森林里消失了。 然而,我还是抓住了一位。 他那双脚毫无疑问是力不从心了。   我向他询问,但那是相当费劲的(因为当时我真是憋得够呛)。 我问他,据他们估计从这儿到巴黎有多远?人们在法国赤身裸体已有多久了?以及他们为啥那么惊慌失措地从我身边逃跑?   我问话的那个人是位上了年纪、肤色黄褐的家伙。 他冷不防地扑倒在我的脚下,高举双手,叉指抱住后脑,张着大嘴,紧闭双目。 他透过牙缝,咕哝了好一阵儿,但我连一个发音清晰的单词都分辨不出,只能把他的话当成聋哑人发出的闷声甍气的嚷嚷。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一队踩着鼓点、正步行进的士兵;接着,我看见有二人离开队伍,走过来与我搭话。   当他俩近得足以听见我的嗓音时,我便问道,我当时身处何方?  “你在法国呀,”他俩答道,“但是什么魔怪让你穿上那身衣服的?我俩怎么不认识你呀?难道那支舰队过后就返航了吗?你正打算把这消息报告给司令吗?你为什么把白兰地分装在那么多小玻璃瓶里?”   对于所有这些问题,我都作了回答。 魔怪并没有让我穿上那身衣裳}他俩不认识我,因为他俩不可能认识天下所有的人,我对那条船只通往巴黎的塞纳河也一点都不了解;我可不知道什么《医务官》号的消息;我身上也没有带白兰地酒。   “嗬,嗬,“他俩一边对我说,_边抓住我的胳膊,“你可真是一位快活人,走,司令会设法了解你的,绝不含糊。”   他俩把我带向那队士兵。 在那儿,我才得知,我是真的在法国。 不过,那地方是在新近归属法国的。 于是,过了一会儿,我便被带到那位司令面前。   他询问了我的籍贯、姓名和身份,我一一作了回答,使其感到很满意。 接着,我就给他讲述了我那次旅行的可喜成功,管他相信与否,或许,他仅在装模作样而已。 但他很热心,在他的套房里给我安排了一间。 我十分高兴,能够遇见这么一位见解高超的人。 我告诉他,在我升空时,地球一定旋转了一圈,对此他丝毫不感到惊诧;因为我在巴黎升空约十公里高度时,就开始可以垂直往下掉:而现在却掉在加拿大。   第二天,以及在接着的几天里,我们进行了一些探讨,话题都是有关我的月球旅行的设想。 但过了一些时候,由于他军务繁忙,我们之间的哲理性会话便中止了。 于是,我便重新开始计划登月。   月亮刚刚升起,我便在林中漫步沉思了。 我应该如何努力去使我的冒险获得成功呢?最后,在圣徒约翰节前夜①,当他们正在要塞开会,讨论是否应该支援那儿的土著反对易洛魁人时,我独自走向驻地后面一座小山的山顶。 我在那儿干的事我将在下面叙述。   【① 圣徒约翰节前夜:六月二十三日,圣徒约翰诞生。 此日一度以宗教仪式加以庆祝,其氛围有如圣诞前夜。 此日临近夏至。 】   我早已制作了一架我认为可让我如愿高飞的飞行器。 那架机器似乎完美无缺。 于是,我便置身于其中,从崖顶朝空中纵身一跃。 但是,由于我措施不当,啪一声,摔进了身下的山谷。   尽管我浑身擦伤,但我回到房间,并没有灰心丧气。 我用牛肉汁涂抹了全身,因为我从头到脚伤痕累累。 接着,我喝了一点儿烈酒,壮壮胆子,然后,就回去寻找我那架飞行器。 但我未找到。 因为几位被分派到森林里采伐营火用木的士兵碰巧遇见那东西,便将其搬进了要塞:他们在那儿费了好大的劲猜测其为何物之后,发现了设计中的弹射作用。 于是,有些士兵说,可将许多爆竹捆在上面,因为那些爆竹爆发的力量会将飞行器送往高空。 于是那架飞行器便张着宽阔的双翼升空,人们个个以为那是一条喷火的巨龙。   与此同时,我却在不停地寻找那东西,但最终让我在魁北克市场发现了它。 当时,他们正要将用火点燃绑在飞行器下的爆竹。   我眼见自己亲手制作的东西行将毁坏,真是悲愤极了。 于是,便径直朝那位正在点火的士兵冲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夺下他手中的火柴。 旋即,在盛怒之下,又纵身跃入飞行器。   我这样做是想把缚在上面的爆竹解下来。 但是,已经太迟了,因为我的双脚刚刚进入机身,便嗖的一声腾空而起,窜入云端。   我很惊恐,可并未瑰飞魄散。 但在那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我都记得住。 因为当时火焰刚刚吞噬一层爆竹,另一层便爆炸了。 那些爆竹是以六加六的方式安放的,每六根之间由一根导火线串连,结果,层层引爆,直至硝酸钾着火,烈焰摧毁了引起爆炸的爆竹,方才排除险情。 然而,由于所有的易燃物都烧光了,那场由爆竹引起的大火也就画上了句号。   正当我一心准备头撞山顶之际,却十分平静地感到,自己仍然在继续飞腾;自然,再见了,我的飞行器,因为我看见它再次朝地球坠落。   那次非同寻常的冒险行动令我神彩飞扬,心花怒放;看见自己脱离了险境,真是大喜过望,竟然不揣冒昧,对此加以哲理性总结。   当时,在我眼光四处搜索,同时想着自己是如何脱险时,我只见自己的身子飘浮在空中,身上仍旧沾着油腻的牛肉汁,那是我涂抹在身上治疗那次坠落之后身体的擦伤之处的。   我知道,月球当时正与北斗七星共处同一空域,在那个位置,月球通常是要吸吮各种动物之精髓的。 她自然也饮用了我涂抹在身上的牛肉汁,其吸吮力如此之大,以至月球本身与我靠得比以往都要近,连那些云层都丝毫不能削减其吸吮力。   据我当时计算,在我飞过分隔地球与月球的那片空域四分之三还要多的路程时,突然,我头朝下脚朝天地往下坠落,尽管当时我并未绊倒。 确实,我对此一直都未察觉,如果不是觉得脑袋在身子底下负荷着身体重量的话。   事实上,我很清楚,我并不是再次往我们这个世界下落:因为尽管我发觉自己位手两个月球之间,那是显而易见的,而且我朝一个月球飞得越近,与另一个便飞离地越远。 但我肯定,我们地球是二者当中较大的一个星球:因为经过一二天航程,远方太阳的折射混淆了为数众多的星体和空域,太阳在我眼里仅呈现为一只硕大无朋的金色圆盘。 那自然使我产生幻觉,认为在朝月球下降;当我开始回想时,我对以下看法深信不疑,即我是在经过四分之三路之后才开始坠落的。 因为,我思忖道,由于太阳与我们地球迥然不同,所以,其活动范围也势必不同;结果,当我感到太阳中心的威力时,已经太迟了。   最后,据我估计,我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坠落过程之后,由于我急骤下降,无法更为精确地观察太阳,所以,仅记得,发现自己在一棵树下,陷在三四根由我坠落时折断的相当粗大的树枝当中,面孔被一只撞在脸上的苹果砸得满面汁液。   真幸运,那地方,正如你过后会知道的那样,原本是人间天堂,而我恰巧落在上面的那棵苹果树乃生命之树也。 所以,你可尽管断定,倘若没有那一场巧合,我纵然有一千条命,也都将魂丧气散。   我曾多次思索这一流行的看法,即假如有人从高空坠落,那么,他在触地之前便早已断气了。 故据我的冒险之行,我断定这种看法是错误的。 另外,那溅入我嘴中的灵验的苹果汁,势必唤醒了我的灵魂。 当时,我的那颗灵魂离我的肉体并不远,依旧热腾腾的,还在支配行使生命的各项功能。 其实,我刚一落地,还未明白其所以然,我的苦恼情绪便消失了;尔后,我在整个旅途中所尝到的那种饥肠辘辘的滋味一起彻底消失了……   (徐伟彬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理性的时代和反对派的呼声   罗杰·培根预见了科学革命;由于印刷机的发明,使这一革命得以实现。 科学革命始自哥白尼,至17世纪达到顶峰。 当时,几乎每年都有新发现和新发明;其中,英国医师哈维(1578-1657)发现了血液循环,盖斯科因发明了测微计,意大利物理学家、数学家托里切里(1608-1647)发明了水银气压计,英国物理学家、化学家和自然哲学家玻意耳(1627-1691)发现了气体压力与体积成反比的“玻意耳定律”,以及荷兰数学家、物理学家和天文学家惠更斯(1629-1695)创立了光的波动说。   而这一切都似乎集中在伊萨克·牛顿(1642-1727)一个人身上。 人们一直认为,牛顿是人类至今产生的最伟大的思想家。 在光学方面,牛顿有惊人的发现;他还发明了新的数学方法,即微积分(应该指出,一位名叫利博尼兹的数学家也独立发明了微积分),制造了第一架反射望远镜,创立了万有引力说以及力学三大定律。 在其生命最后24年,他一直担任皇家学会的主席。   关于他自己所做的工作,牛顿这样写道:“世人会如何看我,我不得而知。 但就我自己而言,我似乎一直像一个在海滩边玩耍的孩子,时而潜入大海,找到一块更光滑的卵石。 然而,就在我面前的大海的秘密却尚未发现。” 凝望着牛顿的半身像,华兹华斯不禁感叹万千:   这大理石的半身像   标志着一个头脑   永远在陌生的思想的大海中   独自航行   牛顿的主要著作《数学原理》(1687)成了新世界观的基础。 该书清晰地解释了宇宙运行的原理,简单而又易于理解;同时,这部著作也提示我们,令科学家们头痛的许多其他问题,完全可以通过仔细的观察和深入的思考加以解决。 当然.事情决非如此简单,但他却把人类带进了一个新的时代:这个科学的乐观主义时代后来称之为“理性的时代”。   但并非每个人对科学都抱乐观主义的态度的。 在都柏林,乔纳森。 斯威夫特(1667-1745)对科学就持有异议。 他是一位英国圣公会的牧师,对自己的教职并不十分热衷,尽管后来还当了圣巴特里克大教堂的主教。 他热衷于写讽刺政论和小说。 首先,在《桶的故事》和《书的战争》(1704)中,他无情地攻击了宗教与学术研究,以后,在名著《格列佛游记》中,其讽刺的笔触涉及政治、科学和人类自身。   斯威夫特写《格列佛游记》,日的是讽刺时政,但其故事想象丰富,构思奇特,叙述精确,描写贴切,其讽刺意义反而为人们所忘却,而这些故事都成了儿童文学中的不朽之作。 全书四部游记都含有科幻小说的特征。 不仅如此,在每一部游记中,斯威夫特把其描述对象与人类社会作了细的比较,其中关于物件的大小、社会制度及文明种族等,无不作了绘形绘色的刻画。   当然,最著名的要算是前两部游记:即小人国与大人国。 在小人国,格列佛成了巨人,他发现,这些小人初看起来似乎勇敢能干,骨子里却十分狭窄委琐。 在大人国里,他自己却成了小人。 开始,他们的粗野举动颇令斯威夫特不快,但后来,他们的仁慈和开明终于使他折服。 在最后一节中,斯威夫特描写了一个厌世者看待疯狂的问题,他发现有理智和有人性的马实在令人钦佩,因而认为自己和其他人都只是可鄙的人形兽而已。   游记的第三部是描述勒皮他岛,即飞行浮岛。 一般认为,这是四部游记中写得最差的一部,但从科幻小说的角度看,这是最好的一部。 因为,在这部游记中,最大程度地显示了科学技术对人类的影响。 首先,关于飞行城市的描写及其对社会产生的重大影响;其次,关于以科学研究为中心而组织起来的社会结构。 斯威夫特认为这些学术研究不仅荒唐可笑,而且毫无价值,因为这些研究使公民不再关心人生的一些基本问题。 仅管如此,他的描述却证明,科技对社会乃至人类的影响是无可回避的。   斯威夫特不信任科学,也不喜欢科学家。 他尤其不喜欢把科学发现应用于实际的人;他把他们称之为“提倡不切实际的计划的人”。 也许,他主要反对的是科学扼杀了人性,并误导了人生的经验。 他不同意现代的观点,即认为人性基本上是善良的;他的所谓的“厌世主义”就是基于他这种观念。 他不认为人类是具有理性的动物;而是认为,人类只能进行逻辑思维,阻为人类总是想干一些超越其能力的事,因而永远深深地感到自己的缺点。   斯威夫特受到卢琦安的影响,也许还受到西拉诺的影响。 后来,他又影响了威尔斯;通过他自己的作品和威尔斯,又对现代科幻小说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勒皮他游记》中,斯威夫特集中讽刺了按弗兰西斯·培根设想而建立起来的皇家学会。 这是一个科学家的组织,在英国科学发展中,乃至在全世界的科学发展中,直至今天还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郭建中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勒皮他岛游记》[英] 乔纳森·斯威夫特 著   第一章   作者第三次外出航海,为海盗劫走。 一个心肠毒辣的荷兰人。 他到达一座小岛。 他被接入勒皮他。   我在家住了还不到十天,载重三百吨的大商船“好望号”的船长,康渥尔郡人威廉·鲁宾孙就到我家来了。 他从前是另一艘船的船长,而该船股份的四分之一归他所有。 我在他那艘船上当过外科医生,跟他一起到过利凡特。 他待我简直不像属下的船员,而把我当作自己的兄弟。 他听说我回来了,就来拜访我。   当时我以为他来访问完全是出于友谊,老朋友多年不见面了,互相访问本来是很平常的。 但是,他时常来拜访我,说他看见我身体健康感到非常高兴,问我是不是就这样长久住在家里了。 他说两个月以后他打算到印度、印度支那和马来亚一带去航海。 最后他虽然说了几句抱歉的话,但还是明白地提出要邀请我到他的船上去当外科医生。 他说,除了两名助手以外,我手下还有一位医生。 我的薪水也比一般多一倍。 他很知道我对航海有丰富的知识,跟他不相上下,所以保证要采纳我的意见,甚至要我跟他一起指挥这艘商船。   他又说了许多客气话,我也知道他是个老实人,简直无法拒绝他的邀请。   虽然我过去有几次不幸的遭遇,但是像往常一样渴望再到世界各处去观光。 唯一困难就是怎样说服我的妻子。 我终于取得了她的同意,她替她儿女的前途着想也就答应我去了。   我们于1706年8月5日动身,1707年4月11日到达圣乔治要塞①。 我们在那里停留了三个星期,让水手们休息一下,因为许多水手病了。   【① 圣乔治要塞是印度东南部的大城市马德拉斯的旧名。 】   我们又从那里开往越南东京。 因为船长要在那里买的许多种货物还不齐全,而在几个月内也不可能把事情办完,所以,他决意要在那儿耽搁一个时期。   为了补偿不可避免的负担,他买进了一艘单桅帆船,平常东京人到邻近岛上去进行贸易就乘这种船。   他在这艘船上装了几种货物,又派了十四名水手,其中有三位是当地人。   他任命我充当船长,并且授权我在两个月内自行交易。 这期间,他自己在东京料理一切。   我们航行不到三天,海上就起了大风暴。 我们向东北方向漂流了五天,接着又转向东方。 此后天气晴朗,不过从西方吹来的风仍旧相当猛烈。   到了第十天,有两艘贼船在追赶我们,因为我们的单桅帆船负载重,速度慢,同时我们也没有办法自卫,所以贼船不多一会儿就赶上了我们。   这两艘贼船上的人差不多同时上了我们的船。 两个贼头率领着他们的部下气势汹汹地走了上来。 可是他们看见我们都趴在甲板上(这是我下的命令),就用结实的绳子把我们捆绑起来,只留下一个人看守,就都到船上搜刮去了。   我发现他们中间有一个荷兰人。 他虽然不是这两艘贼船上的头子,却似乎有些势力。 他从面貌推测知道我们是英国人,所以就用荷兰话向我们叽哩呱啦地赌咒,说非把我们背对背地捆起来抛到海里去不可①。   【① 当时尽管英荷在军事上结成联盟,但在商业上竞争激烈。 在斯威夫特的笔下,荷兰人的形象总不大好。 】   我能讲一口相当好的荷兰话,就告诉他我们是什么人,请求他看我们是基督教徒、新教徒,英、荷两国又是比邻盟邦的面上,向两位船长说说情,怜恤我们一点。   这些话却惹得他发火;他把威胁我们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并且回过头去和他的同伙十分激烈地说了半天。   我猜他们大概说的是日本话,并且听到他们一再提到“基督徒”这个词。   两艘贼船中较大的一艘的贼头是一个日本人。 他会说几句荷兰话,但是说得很不好。 他走到我跟前来问了我几句,我就低声下气地回答。   他说:他不会把我们处死。   我向船长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就对那荷兰人说:他真叫我伤心,一位基督徒兄弟反倒不如一位异教徒来得仁慈。   但是不久我就后悔为什么要讲这几句傻话,因为这个存心不善的无赖几次想说服两位船长把我抛到海里(他们既然已经答应不把我弄死,当然就不会听他的话)。 虽然他没有达到目的,可是究竟占了上风。   他们竟决定用一种比处死还要糟的刑罚来处分我。 他们把我的部下分成两伙押到两艘贼船上去,那艘单桅船则另配备了新水手。 至于我呢,他们决定把我放在一只有帆、有桨和四天给养的小独木船上让我随波漂流。   那位日本船长对我非常宽厚,又从自己藏的食物中拿出一些来,加倍赐给我一些给养,并且不准任何人搜查我。   我上了小舟,那荷兰人还站在甲板上,把荷兰话里所有的诅咒和谩骂时使用的词语都加在我的头上。   大约在发现贼船以前一个钟头,我测定过一次方位。 我们的所在地是北纬四十六度东经一百八十三度。   离开贼船相当远了以后,我用袖珍望远镜嘹望,发现东南方有几座岛。 当时正是顺风,我就挂起了帆,打算把船开到最近的一座岛上去。   大约过了三小时我才到达那儿。   那座岛到处是岩石,不过我还是找到了几个鸟蛋;我又找了一些石南草和干海藻来,就用火石取火点燃了草,把鸟蛋烤熟。 我没有吃别的东西,只吃了两个鸟蛋当晚饭,因为我要尽量节约粮食。 我在一块岩石避风处过夜,身子下面铺着石南草,睡得倒还舒服。   第二天我又向另一座岛驶去,接着有时使帆,有时划桨,又驶到了第三、第四座岛屿。 但是,我不想把那困苦的情况仔细告诉读者了。 总之,在第五天上,我到了我能望见的最后一座岛屿,那座岛坐落在前面到过的岛屿的南偏东方向。   那座岛竟远的出乎意料,差不多过了五小时,我才到达。   我绕岛差不多航行了一周才找到了一个适于登陆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港汊,大约有独木船的三倍宽。   我发现岛上到处峭岩,只点缀着几丛青草和气味芬芳的药草。   我拿出少量食粮吃了一点。 这里四处都是岩石洞,我就把剩下的藏在洞里。 我在岩石上找到了许多鸟蛋、干海藻和干草,打算第二天拿来生火把鸟蛋好好地烤一下。 (幸亏我随身带着火石、火镰、火柴①和取火镜。 )   【① 当时的火柴只是一片蘸了硫磺的木片或者布片,要用火石火镰取火。 】   我整夜躺在存放食粮的岩石洞里。 我的床铺也就是预备用来生火的干海藻和干草。 我睡得很少,心中烦躁使我忘记了疲劳。   我一直睡不着,左思右想在这样荒凉的地方怎么能生活下去,我的结局一定异常悲惨。 我无精打采,神志沮丧,更无心起床。 等到我强打精神爬出洞来,天已经不早了。   我在岩石间走了一会儿。 天空晴朗,太阳炽热,我只有把脸避开太阳。 忽然我的眼前暗了起来,但是当时觉得这和头顶上飞来一片云的情形大不相同。   我转过身来却发现头上有一个不透明的大东西遮住了太阳,它正朝着岛飞来;看起来它大约有两英里高,把太阳遮了六七分钟。 但是我并不觉得空气变得凉爽一些,也不觉得天光暗了下来,这情形跟站在一座山的背阴处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东西渐渐走近我站立的地方,看起来竟是一个固体。 它的底面平、滑,映着下面的海水闪闪发光。 我站在离海岸二百码的一个高地上,看见这个庞大的东西降了下来,差不多和我平行,离开不到一英里的样子。   我取出了袖珍望远镜,很清楚地看到无数人在它的边缘上上来下去,似乎边缘是倾斜的;但是这些人在作什么事,我却分辨不出。   求生的本能使我打心眼里高兴,我满怀希望,认为这件奇迹总有办法能把我从这个荒凉的地方和困境里救出来。 但是同时读者也很难想象我那时是多么惊讶,居然看见空中有一座住满了人的岛屿。 (看起来他们似乎能随意升降,或者向前运行。 )但是那时我却没有心绪对这现象进行哲学研究,我只想看看这座岛要向哪个方向行进,因为它似乎一度停止不动。   过了一会,那座岛走的更近了,我可以看到岛的边缘上有一层层的走廊,每隔相当距离就有梯子连接,可以上下。   在最下面的一层走廊上,我看到有些人在用长钓鱼竿垂钓,也有人在一旁观看。 我摇着我的便帽(因为我的礼帽早就戴破了)和手帕;当它更靠近的时候,我就拼命高声呼喊,接着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我看的最清楚的那一边聚集了一群人。 我看见他们手指着我,而且彼此指手画脚的,他们显然是发现了我。 尽管他们并没有答理我的呼喊,但是我却看到四五个人急急忙忙地跑上了梯子,跑到岛顶就不见了。   我猜的不错,他们是为了这件事向岛上的当局请示去了。   人群增多了,不到半个钟头,那座岛又移动起来,最下面的一层走廊和我站的地方已经平行,相去不到一百码。 于是我就做出苦苦哀求的姿势,尽量低声下气地说话,但是并没有得到回答。   从他们的衣服看来,那些最靠近我、高高在上的人们似乎是几位显贵。 他们热烈地谈论了一番,不时望着我,最后,其中有一个人大叫起来,他说话很清楚,语音文雅悦耳,声调很像意大利语。 所以我就用这种语言来回答,希望至少使他们听了这音调也觉得顺耳。 虽然大家彼此都听不懂话,可是他们很容易地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因为那些人看到了我的苦况。   他们做手势要我先走下岩石来,向海岸那边走去,我就照着他们吩咐的做了。   飞岛上升到相当高度,边缘正在我头上的时候,他们就从最下面的二层的走廊垂下了一根链子,链子的一头拴着一个座位,我把自己捆在上面,他们就用滑车把我拉了上去。   第二章   勒皮他人的性格和脾气。 他们的学术。 国王和他的朝廷。 作者受到招待。 居民个个恐惧不安。 妇女的情形。   我上岛以后,一群人把我团团围住,但是站在我跟前的似乎是一些比较有身份的人。   他们看着我,表现出不胜惊奇的神态。 可是事实上,我自己也像他们一样地惊奇,因为有生以来我还没见过这样的怪人。   就他们的外形、服装和面貌而论,他们的确非常奇特。 他们的头不是向右偏,就是向左歪。 他们有一只眼睛向里凹,另一只眼睛却直瞪着天顶。 他们的外衣装饰着太阳、月亮、星球的图形,还有许多提琴、横笛、竖琴、军号、六弦琴、键琴和许多种欧洲没有的乐器的图形①。   【① 乔治一世在位时,英国人喜欢研究抽象的科学,包括天文学和高等数学,以及音乐理论,斯威夫特对此加以讽刺。 】   我发现到处都有许多穿着仆人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手杖,手杖的一端缚着一个吹得膨胀起来的气囊,像个连枷。 后来我才听说气囊里装着少量的干豌豆或者小石块。 他们时常用这些气囊拍打站在他们跟前的人们的嘴和耳朵,那时我还想不出这种举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看来这些人把心思都用到沉思默想上去了。 如果发音器官和听觉器官不受外来的刺激,他们就不能说话,也不能听到别人讲话;由于这种原因,出得起钱的人就雇上一位拍手(原文叫做“克利门脑儿)当仆人,无论出门、访友都少不得要带着他。 这位侍从的职责就是:当两三个人或者更多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先用气囊在要说话的人的嘴上轻轻地拍一下,然后再拍拍听他说话的人们的右耳。 同时,主人走路时,拍手也得小心翼翼地在旁服侍,有时还需要在他主人的眼上轻轻地拍一下。 因为他主人总是在埋头苦思,不时会有坠落悬崖或者头碰在柱子上的危险;在街上也有挤到别人或者被人挤到阴沟里去的可能。   这种情形必须先向读者说明,不然他也会对这些人的行动,像在先我被引上阶梯,走向岛的顶端,上王宫去时一样感到莫名其妙。   我们向上走的时候,在途中他们三番两次忘记了是在干什么,竟撇下了我,直到后来才由拍手们唤起了他们的记忆。   我的奇异服饰、古怪面貌以及老百姓的呼喊,他们看了、听了似乎都无动于衷,老百姓们倒不像他们那样思虑重重,心情沉重。   最后我们进了王宫,走上了正殿,看见国王①正坐在宝座上,显贵大臣侍立两旁。 宝座前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摆满了天体、球体以及各种数学仪器。   虽然我们进来时宫廷里所有的人都拥了上来,真够嘈杂的,但是国王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们。 他那时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们至少等了一个钟头,他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的两旁各站着一位手里拿着拍子的年青待从。 他们俩看到他不再沉思,有了空暇时间,其中一位就轻轻地拍一下他的嘴,另一位拍了拍他的右耳。 这样一来,他好像突然惊醒了过来,向我这边一看,又看到了围着我的那些人,这才想起了刚才那回事,原来他接到了报告并且要召见我。   他说了几句话,马上就有一位手持拍子的年轻人来到了我的跟前,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右耳;但是我尽量打手势,表示我并不需要这样。 后来我才发现,国王和全朝人士因此都很轻视我的智力。   我猜想国王是在问我几个问题,我就用我会说的各种语言回答他。 后来发现我既听不懂他们的话,又没有办法使他们听懂我的话,国王就下令把我领到宫廷内的一间房间里(这位君王以好客出名,在这一点上他超过了以前的君王)②,并且派了两位仆人来侍候我。   【① 指乔治一世·他从汉诺威来到英国即王位时已经五十四岁。 他只能说破碎的英语,对英国文学毫无所知。 他赞助音乐和科学,而实际上他对二者也是一窍不通。 】   【② 乔治一世任命他的许多汉诺威宠臣在英国作官,当时英国人很憎恨他的这种行为。 】   他们给我端来了饮食,四位贵人(我记得曾看到他们随侍在国王左右)特别赏光陪我吃饭。   我们一共有两道菜,每道菜都有三盘。 第一道菜是切成等边三角形的一块羊肩肉,一块切成偏菱形的牛肉,还有一个摆线形的布丁。 第二道菜是两只捆扎成小提琴形式的鸭子,一些像横笛和木笛似的香肠和布丁,和一块竖琴形状的小牛肉。 仆人们把面包切成圆锥体、圆柱体、平行四边形和其他数学图形。   我们进餐时,我冒昧地问他们有几样东西在他们的语言里叫什么。   贵人们靠拍手们帮忙,很高兴地告诉了我,他们倒很希望我能和他们谈话,因为这样能使我更为佩服他们伟大的才能。 过了一会儿,我就可以随意叫拿面包来和酒来,要什么就可以叫什么了。   进餐以后,陪我的人告辞去了,国王又派了一个人来,他身边也带着一个拍手。 他带来了笔墨纸张和三四本书,打手势告诉我,他是奉令来教我语言的。   我们在一起呆了四小时,我一行行写下了不少单词,然后把译文写在单词的对面。 同时我又想方设法记住了几个短句子。   我的教师就命令我的一个仆人做出取东西、转身、鞠躬、坐下、站起来、走路种种动作。 我把这些句子写下来。   他又拿起一本书来,把太阳、月亮、星星、黄道、热带、极圈等等图形指给我看,此外还告诉了我许多种平面、立体的名称。 他告诉我各种乐器的名称和性质,以及演奏每种乐器时使用的一般技术用语。   他走了以后,我就把这些词连同解释按照字母次序排列起来。 这样过了几天,凭我的记忆力强,我对他们的语言就多少有了深入的理解。   我解释作飞岛或者浮岛的那个词①,原文是Laputa(勒皮他)。 关于这个词的真正来源,我总搞不清楚。 Lap(勒普)在古文里,意思是“高”;而Uutuh(恩他)是“长官”的意思。 于是他们以讹传讹,就把Lapuntuh(勒盆他)这个词说成Laputa(勒皮他)了。 但是我却不同意这种词派生的方法,觉得未免有点牵强附会。 我曾向他们的学者冒昧地提出了我的看法:勒皮他是Quasi Lap Outed(古阿西·勒普·欧太德)的意思。 Lap(勒普)的正确意义是:“阳光在海上闪动”;而Outed(欧太德)是“翅膀”的意思,不过我并不坚持己见,只是提出来请有见识的读者参考。   【①这一段旨在讽刺当时的语言学。 有人说put这个词根和Lilliput的put同意,意即“渺小”。 】   奉国王命令来招待我的人看见我穿的衣服不像样子,第二天早上就叫了一位裁缝来给我量身材做一套衣服。   这位技工的工作方法和欧洲裁缝的不同。 他先用四分仪量我的身高,然后用尺和圆规量全身的长、宽、厚和轮廓,都一一记录在纸上。 过了六天,他就给我拿了一身做工极坏的衣服来,因为他在计算的时候偶然弄错了一个数字①,所以弄得不成样子。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我看见过的这种事情太寻常了,谁也就不以为意了。   因为我没有衣服穿不能出去,接着又因为身上不舒服,在家里多呆了几天,我的词汇就大大地扩大了。   第二次进宫时,国王的话我就可以听懂不少,也多少能回答几句。   国王已经下了命令,本岛应向东北偏东方向行驶,到达拉格多的上空的一点。   拉格多②是全王国的首都,坐落在坚实的大地上,距离约为九十里格,我们航行了四天半。 我完全没有感觉到本岛是在空中运行。   【① 牛顿写了一篇论文,印刷工人排错了一个符号,以致弄错了太阳与地球间的距离。 牛顿支持英国政府对伍德铜币事件的立场,因此斯威夫特不喜欢牛顿。 】   【② 指伦敦。 】   第二天早上,十一点钟左右,国王本人和随侍的全体贵族、朝臣、官员,预备齐了他们的全部乐器,一连演奏了三小时。   这一阵喧闹把我闹昏了,要不是我的教师告诉我,我也不可能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说:岛上人民很喜欢听天上的音乐,每隔一段时间,天上总要演奏音乐,这时宫廷里的人都准备演奏他们最擅长的乐器。   在我们到首都拉格多去的途中,国王时常下令要本岛停留在某些城市、村镇的上空,以便接受下方臣民的请愿书。 为此,他们就放下几艰绳索去,绳子下端系着一个小小的秤砣。 人民就把请愿书拴在绳上,他们马上就把绳索扯上来。 样子很像小学生们把一块小纸系在风筝线上一样。 有时我们也接受下方送上来的酒食,那是用滑轮扯上来的。   我的数学知识大大帮助我学习他们的词汇,它们大半和数学、音乐有关,而我对音乐也并不生疏。 他们的思想永远跟线和圆相联系。 举例来说,他们赞美妇女或者其他动物,总爱使用菱形、圆、平行四边形、椭圆以及其他几何术语,不然他们就使用来源于音乐的艺术名词,这里就不再重复了。 我在御膳房里看到过种种数学仪器和乐器,厨师们就按照这些图形把大块肉切好供奉在国王的餐桌上。   他们的房屋建筑得很坏,墙壁倾斜,在任何房间里也找不到一个直角;这个缺点产生的原因是由于他们轻视实用几何学,他们认为实用几何学粗俗而机械。 但是他们发出的指示又太精确了,工人们并不能理解,所以总发生错误。 虽然他们在纸上使用规尺、铅笔和两脚规相当熟练精巧,但是就他们的一般活动和生活行为来说,我却没见过比他们更来得笨拙、粗陋而不灵活的人。 除了数学和音乐以外,他们对于其他学问却无比迟钝,并且感到困惑不解。 他们不善于讲道理,总是粗暴地反对别人。 除非凑巧他们的意见是对的,他们的议论还有可取之处,不过这种情形很少有。 他们对于想象、幻想、发明,全无概念,他们的语言中也没有任何可以表达这些观念的词。 他们的思维和心理活动仅仅局限于前面所提到的那两种学问。   他们大多数人,尤其是研究天文学的人,十分信仰人事占星学,但这点他们却耻于公开承认①。   【① 天文学家艾德蒙·哈雷预言1715年将发生日蚀时认为:有必要告诉公众这次日蚀并不具有占星学的意义,然而他因此受到人们的讪笑。 】   最使我奇怪的也使我莫名其妙的是,我发现他们对于时事、政治十分关心,喜欢过问公众事务,对国家大事作出自己的判断,对于一个政党的主张进行讨论而寸步不让。 当然,据我观察,我所认识的欧洲数学家大半也有同样的癣好。 可是就这两种学问来说,我却找不出有什么共同点来,除非这种人假设:因为最小的圆和最大的圆度数相同,所以处理世界上的事情勿需有多大本领,只要会转动一个球体就行。 可是我却认为这种性格来源于人性普遍存在的一种缺点:对于和我们最无关系的事情,对于不适合于我们的天性或者不适于我们研究的事情,我们却偏偏要煞费苦心,偏偏要自以为是。   这些人总是惶惶不安,得不到片刻的安宁。 引起他们不安的原因对于其他的人类说来简直不可能发生任何影响。 因为他们害怕的是各种天体会起一些变化。 比如说,太阳一天天接近地球,到一定时候,地球就会被太阳吸收、吞没。 太阳表面逐渐会被它本身所发散的臭气所笼罩,形成一层外壳,阳光就不能再照到地球上了。 最近地球侥幸逃过了上一次出现的彗星尾的扫刷,不然这一扫就必然会使地球化为灰烬。 也许下一次出现的彗星就会毁灭我们。 根据他们的推算,下次彗星在三十一年后出现。 根据他们推算出的彗星和太阳间的距离来推断,他们有理由害怕,当彗星运行到近日点时,彗星吸收的热量相当于炽热的铁的热量的一万倍。 它离开太阳以后,撞在后面的炽烈的彗星尾有一百万零十四英里长。 如果地球从单寮彗星中心或者彗星主体十万英里的地方经过,它就会在运行中着火而化为灰烬。 太阳光线每天都有所消耗而无从补充,最后必然会消耗殆尽,终于灭亡。 地球以及一切受太阳照射的行星都会随之而殒灭①。   由于这种种恐惧,他们永远担惊受怕,既不能安眠,对人生最普通的娱乐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他们在早上遇到一位相识,一开口就要问起太阳的健康,日出日落时它的样子怎样,可有什么希望能躲避即将来临的彗星的打击。 他们在谈话中流露出来的心情很像一些男孩子,既喜欢听可怕的妖魔鬼怪的故事,百听不厌,但是心里又害怕,不敢上床去睡。   飞岛上的妇女非常活泼,她们卑视自己的丈夫,对于外来的客人却异常喜爱。 从下方大陆到飞岛上来的客人总是很多,他们不是为了市镇或者团体的事就是为了个人私事才到岛上来朝觐的。 不过他们很受人轻视,因为他们都缺乏岛上的人所共有的才能。 贵妇们就从这些人中挑选自己的情人。 但令人生气的是:他们行动起来未免太从容不迫,而且安然无恙,因为作丈夫的人总是凝神沉思,只要他的面前有纸有仪器,拍手不在身旁,女主人和她的情人当着他的面就可以无拘无束,尽情调笑。   虽然在我看来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他们的妻女却都哀叹自己被困在岛上。 虽然她们住在那儿生活富裕,衣饰华丽,愿意怎样就怎样,她们还是渴望到下方世界上去看看,到首都去消遣娱乐,但是得不到国王的特别许可,她们是不准随便去的。 这种特许很不容易得到,因为贵族们有不少经验,知道说服自己的夫人从下方归来是多么困难。   我听说有一位朝廷贵妇已经是儿女满堂,她的丈夫就是王国首相②,人也很体面,并且极为爱她。 他们住在岛上最华美的府邸里。 但是她却借口调养身体到拉格多去了:她这一去就在下方藏了几个月。 后来国王签发了搜捕文书,才找到她衣衫褴褛地住在二家偏僻的、不出名的小饭馆里,为了养活一个年老、丑陋的跟班把衣服典当净尽,并且天天还挨那跟班的打。 后来人们把她抓了回来,她竟舍不得离开他。 虽然她的丈夫极为和蔼地接她回来,一点也没有责备她,但是过了不久,她带着她的全部珠宝首饰又偷偷地跑到下方,还是去找她那老情人去了,后来一直没有下落。   【① 当时英国的一些天文学家对一场所谓危及地球的空间灾难展开了讨论。 】   【② 讽刺渥尔坡尔夫人其夫不忠诚。 】   也许读者们会认为:与其说这故事发生在那样遥远的一个国家,倒不如说发生在欧洲或者英国。 但是再想一想倒也有趣,女人们反复任性并不受气候或者民族的限制,原来天下女人都一样,这也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已经能熟练地运用他们的语言了。 我在侍奉国王时,国王提出的问题我也大多数能回答了。 国王对我所到过的国家的法律、政府、历史、宗教或者风俗一点也不注意垂询,他的问题却都跟数学有关。 虽然他的两旁都有拍手在不时提醒着他,但是他听了我的叙述却非常轻视,一点也不关心。   第三章   在现代哲学和天文学中已经解决了的一种现象。 勒皮他人在天文学上的伟大进展。 国王镇压叛乱的方法。   我请求这位君王准许我去参观岛上种种稀奇古怪的事物,他很高兴地答应了我,并且命令我的教师陪我去。 我主要是想知道这座岛的运行到底靠的是哪一种技术、方法或者自然力量。 现在我要向读者提供哲学的解释。   飞岛①,或者管它叫浮岛,是正圆形的,直径七千八百三十七码,或者说四英里半左右,所以面积有一万英亩。 岛的厚度是三百码。 从下面看起来,岛底或者说它的下表面是一片大约有二百码厚的平滑、匀称的金刚石。 金刚石底的上面是一层层的矿物,最上面一层才是肥沃的土壤,大约有十英尺到十二英尺厚。 从岛的上层的边缘到岛中心形成一个斜坡,因此落在岛上的雨露就会自然而然地顺着小河沟流向岛的中心。 最后,水流进四个周界大约有半英里的大塘;它们坐落在离岛中心二百码的地方。 白天里由于太阳照晒,水塘不断蒸发出水分,所以水不会溢出来。 同时,君王有本领把岛升高到云层以上,随时都可以防止雨露降落在岛上。 科学家们都认为最高的云的高度也不会超过两英里;至少在这个国家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高的云层。   岛的中心有一个直径大约五十码的陷窟,天文学家就从陷窟口进入一个大圆顶洞,这个圆顶洞叫作“夫兰多纳·葛姚尔”②,意思是“天文学家之洞”。 从金刚石的上表面算起,这个洞深达一百码,洞里面点着二十盏长明灯,灯光映照在金刚石表面上,向四面八方发射出强烈的光芒。 这里收藏着各式各样的六分仪、四分仪、望远镜、观象仪以及其他天文仪器。 但是岛上最稀奇的东西,也是全岛命运之所系,却是一块巨大的磁石,样子像一个织布的梭子。 它有六码长,最厚的地方至少有三码厚。 这块磁石中间插着一根很坚硬的金刚石轴,依靠这根轴它就可以运转。 磁石在轴上是绝对平衡的,因此尽管是最没有力气的人也可以用手推动它。 这块磁石嵌在一个厚四英尺深四英尺直径十二码、平摆着的金刚石圆筒里。 那圆筒用八根六码长的金刚石柱支撑着。 圆筒内壁的中部,有一道十二英寸深的槽,轴的两端就嵌在里面,随时都可以运转。   【① 斯威拳特在以下叙述中故意模仿英国皇家学会会报所载论文的风格。 】   【② 指格林威治天文台的第二座建筑物弗兰斯提德大楼。 】   任何力量都不能把这块磁石从原处移开,因为圆筒、支柱和岛底面的金刚石连成了一块。   飞岛依靠这块磁石随意升降,从一个地方运行到另一个地方。 因为在这位君王所统治的这一部分大地上,磁石的一端具有吸力,另一端具有推力。 把磁石具有吸力的一端直指地球,岛就会下降;把具有推力的一端指向地球,岛就会一直上升。 如果磁石位置是倾斜的,岛的动向也是倾斜的:因为这块磁石所具有的力量永远和它的方向平行而发生作用。   飞岛依靠这种倾斜运动运行到国王在地球上的领土的各处。 为了解释岛的运行方式,让我们假设AB代表横贯巴尔尼巴比领土的一条线,CD一线代表磁石,D是具有推力的一端,C是具有吸力的一端,飞岛正停在C地上空:如果让CD磁石具有推力的一端向下倾斜,这岛就会倾斜地上升并且向D运行。 。 到达D以后,又让磁石在轴上转动,使具有吸力的一端指向E,于是岛就会倾斜地向E运行。 这时,如果磁石再在轴上转动,使具有推力的一端下指,磁石的方向是EF,岛就会向F倾斜上升;如果再使具有吸力的一端指向G,岛就会向G运行;同时再转动磁石使具有推力的一端直向下指,就可以从G运行到H。 这样随意变动磁石的位置,飞岛就能按照倾斜的方向自由升降。 由于不断地交互升降(这种倾斜并不太显著),岛就从国王统治领域的一处运行到另一处。   但是有一点必须注意,飞岛的运行不能超越下方领域的范围,升高也不能超过四英里。 天文学家认为这是由于下列理由(他们对于这块磁石曾写过许多伟大的著作):磁性在四英里的高度以上不发生作用,在这一带的地球内部,以及在离岸六里格的海中,所有能对磁石发生作用的矿物在全球各处是找不到的,它们只有在国王的领域以内才能找到。 因为飞岛处于这样优越的地位,所以一位君王利用这一优势很容易就能使任何感受这块磁石的力量的国家服从他的统治①。   如果磁石放在和水平面平行的位置,飞岛就静止不动;因为在这种情形下,磁石的两端和地球的距离相等,发生的力量也相等,一端下引,一端上推,所以不能产生任何运动。   这块磁石由一些天文学家管理。 他们时时遵从君王的意志移动它的位置。 他们一生把大部分时间花费在天体观察上。 他们应用各种透镜来工作,而他们的透镜远比我们的精良。 虽然他们最大的望远镜还不到三英尺长,但是比我们一百英尺多长的却要好得多,所以他们能更清楚地看到大小星宿。 这种便利使他们的发现远远超过了欧洲的天文学家。 他们曾编制过一份万座恒星表,而我们最大的恒星表②中所列的不到此数的三分之一。 他们还发现两颗较小的卫星在围绕着火星转动,靠近主星的一颗卫星距主星中心的距离为主星直径的三倍,最外面的一颗与主星中心的距离为主星直径的五倍;前者十小时运转一周,后者则需二十一小时半,所以它们的周期的平方根差不多相当于它们和火星中心的距离的立方根;由此可见,它们显然也受到影响其他天体的万有引力定律的支配。   【① 飞岛影射英国宫廷和内阁:下方领域影射大不列颠王国的爱尔兰王国。 】   【② 1725年弗兰姆斯提德的天文学者编制了一份恒星表,登录了2935颗恒星。 】   他们观察到了九十三颗不同的彗星,同时也极精确地确定了它们的周期。 如果这点是真实的话(他们极有把握地断定这是真实的),我倒很希望他们能把观察所得公开出来,那么在目前还很浅陋的彗星学说也许会因此和天文学的其他部分一样能达到完美的程度①。   只要国王能说服他的内阁和他合作,他就可以成为宇宙间最专制的君王;但是阁臣们在下方大陆都有产业,同时他们又想到宠臣的地位非常不稳,所以他们就永远不会同意跟国王一起奴役自己的国家。   如果哪一座城市发生风潮或者叛乱,引起剧烈的政争,或者拒绝像平常一样纳贡效忠,那么国王有两种方法可以使他们服从。 第一种办法比较温和,就是把飞岛浮翔在这城市及其邻近地域的上空,这样就剥夺了他们享受阳光和雨水的权利,因而居民们就会遭受饥饿和瘟疫等灾难;同时,如果他们罪有应得,上面就可以投掷大石块打击他们,把他们的房屋打成粉碎。 他们无法自卫,只好爬进岩穴或地洞里去躲避。 如果他们依然执迷不悟,或者还想反抗,国王就要拿出最后的办法来:让飞岛落在他们的头上,这样,一切房屋、人民就全被消灭了。 不过,国王很少采用这种极端办法;实际上他也不愿意这样,他的大臣们也不敢向他建议采取这种行动。 如果采取这种行动,人民就会愤恨大臣们,大臣们的产业都在下方,当然这对于他们的产业大有损害;而飞岛上的土地却全是国王的产业,并不受到影响。   但是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可说明这个国家的国王为什么非到万不得已,总是不肯轻易施出这种可怕的手段。 因为他想毁掉的城市万一有一座耸立的岩石②,这是比较大的城市常常有的情况,也许当时就是为了防备这类灾祸才选定这些地点的。   【① 哈雷研究彗星的周期颇有成绩。 1759年哈雷彗星重新出现证实了哈雷彗星理论的准确性。 】   【② 影射有权势的世袭贵族。 】   再者,如果一座城市到处都是高大的尖塔①和石柱②,那么飞岛突然下降也许会危及岛底③或下表面。 虽然,像我前面说的,岛底是二百码厚的整块金刚石,经过这样巨大的震动,说不定它会被撞得粉碎;或者因为太接近下方房屋的炉火而发生进裂,就像我们的烟囱那样,尽管是用铁石修成的,有时也会因火烧而进裂。 人民很明白这个道理,在他们的自由和产业受到损害时也很知道可以倔强到什么程度。 同时如果国王在盛怒之下坚决要把一座城市压成粉碎,也会借口宽待人民,命令飞岛慢慢降落,但是实际上他是怕撞坏了金刚石岛底;因为哲学家们一致认为,岛底坏了以后,磁石就不能再指挥飞岛升起,整个的岛就会落在地上。   大约在三年前我还未到这里来的时候,在国王巡视他领土的途中,曾发生一件非常事件,几乎结束了这个王朝,至少是现在这样一个王朝。 国王陛下首先巡视的是王国第二大城林达里诺。 ④他才离开三天,对于高压政策常常表示愤懑的居民就关闭城门,把总督抓起来,并且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劳动在四个城角建立了四座大塔⑤(这座城是正方形的),都像耸立在城市正中心的那座坚实的尖顶岩石一样高⑥。 在每座塔上和那座岩石的顶上他们分别安放上一块大磁石;为了防备万一计划失败,他们准备下了大量最容易燃烧的燃料,希望在磁石计划失败的时候,用来烧裂飞岛的金刚石底。   【① 著名英国国教教士。 】   【② 有影响的“白手起家”人士。 】   【③ 指英国议会。 】   【④ 指都柏林。 影射1722~1724年的伍德铜币事件。 】   【⑤ 指大陪审团、爱尔兰枢密院和爱尔兰议会上下两院。 】   【⑥ 以大主教和斯威夫特为首的爱尔兰教会反对伍德铸造铜币的特许状。 】   过了八个月国王才接到全面报告说林达里诺的居民叛变了。 于是他下令把飞岛浮在这个城市的上空。 居民团结一致,已经准备好了食粮。 城里也有一条大河流过城市中部。   国王在他们头上停留了几天来断绝他们的阳光和雨水。 他下令放下许多根绳子去,但是没有一个人肯送上请愿书;恰恰相反,他们送上来的是极为大胆的要求,提出了赔偿损失、豁免捐税、选举自己的总督和其他类似的过分要求。   国王因此下令飞岛上的全体居民从下层走廊往城中投掷巨石;但是市民们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恶毒的诡计,人们就带着财物一齐住进了那四座大塔,以及其他坚固的建筑物和地下窑洞。   国王下决心要降伏骄傲的人民,命令将飞岛慢慢地降落到离塔顶和岩石不到四十码的空间。   这个照办了,但是负责这项工作的官员发现飞岛下降的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就是转动磁石也不容易使岛稳定下来,甚至发现它倾向于掉下去。 他们立刻把这件惊人的消息报告了国王,请求国王陛下允许把岛升高一些。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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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在那儿的两个月中,只和女人、商人、拍手和宫仆们交谈,这样一来,我就更叫人瞧不起了。 可是只有从这些人那里,我才能得到合乎情理的回答。   我下了一番工夫获得了不少关于他们的语言的知识。 我厌倦困守在孤岛上得不到别人敬重。 我决定一有机会就离开这里。   朝廷里有一位大贵族①,是国王的近亲,就因为这个,大家才尊敬他。 他被公认为是国中最无知、最蠢笨的人。 他为国王立过许多功劳,出过大力,天分、学力都很高,忠诚、荣耀集于一身;但是他对音乐却是一窍不通,于是诽谤他的人就到处宣扬:说他常常会打错拍子;教师们费尽力气也教他不会怎样证明数学上最容易的定理。   【① 指威尔斯亲王。 】   他对我十分优遇,时常来拜访我,要我告诉他关于欧洲的情况,以及我到过的几个国家的法律和风俗、礼仪和学术。 他很注意听我讲话,常常就我所讲的提出明智的意见。 他跟前也有两位拍手摆摆排场,但是除了在朝廷里,或正式拜访的时候,他从来不用他们帮忙;当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要他们暂时退席。   我请求这位贵族代我向国王请求,准我离开这里。   他照办了,不过他恳切地告诉我,他感到遗憾:的确,他曾多次请我从事几种十分有利的职业,我呢,却只有婉词谢绝,十分感激他的好意。   二月十六日我辞别了国王和朝廷里的人。 国王送了我一份价值相当于两百英镑的礼物;我的恩主、国王的亲戚也送了我同样价值的礼物,另外还给了我一封介绍信捎给拉格多首都他的一位朋友。   这时岛正停在离拉格多还有两英里的一座山的上空。 我从底层走廊被送了下去,用的还是像以前上来时的那种办法。   这一座大陆,只就飞岛国王的领土而言,一般叫做巴尔尼巴比,首都叫作拉格多,我在前面已经提到过了。   脚踏实地以后,我感到够快活的。 我毫无墨虑地走进了京城,因为穿的衣服和本地人一样,学会的话也足以和他们交谈。   不久以后我就找到了我被介绍去的那人的住宅,呈上了岛上贵人给我的那封信,我极受款待。 这位大贵人名叫孟诺第,他在家里给我预备了一间房子,在首都停留期间我就住在那里,受到了殷勤的招待。   我到达以后第二天早上,他带我坐马车去参观这座城市。 它大概有伦敦的一半大小,不过房屋盖得很奇怪,大多是年久失修。 街上的人很快地走着,样子粗野,两眼凝视,大半衣衫褴褛。 我们穿过一座城门,出城大约走了三英里路,到了乡下,我看到许多工人,拿着好几种工具,正在地里工作,但我却猜不透他们是在干什么;虽然看来土壤肥美,但出乎意料,却看不到什么庄稼和草木。 我不禁对城中和乡下的这些奇异景象感到惊奇,我就冒昧地请我的向导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无论在街上还是在田里,每一颗脑袋、每一张脸、每一双手都显得这样忙,可是又看不出有什么良好的效果;正相反,我从来没见过这样荒芜的土地,这样粗陋、颓败的房屋,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民脸上、衣着上显示出这样多的艰苦和穷困。   这位盂诺第老爷是位上层人士,作过几年拉格多城行政长官,但是阁员们阴谋排挤他,说他能力太差而被解职。 不过国王对他还是十分宽大,认为他为人善良,不过见识低劣可鄙罢了。   当我对这个国家和它的国民不客气地提出指责时,他没有回答,只对我说:我来到他们这里的日子还浅,是没有资格下判断的;世界上不同的民族有着不同的风俗。 他又说了许多话,也无非是这个意思。 但是当我们回到他的住宅时,他就问我:我喜欢他的房子么,我有没有发现一些不顺眼的事,对于他的仆人面貌和衣着我有什么反对的地方。 他是可以这样问的,因为他的一切都很庄严、齐整而高雅。   我回答说:因为阁下精明谨慎,出身名门,当然不会有这些缺点,本来别人的缺点也是愚蠢和贫困的结果。   他说:如果我肯陪他到大约二十英里以外,他的乡下住宅里去(他的产业就坐落在那里),那就更有时间去谈谈这个了。   我告诉这位贵人,完全听他的便;于是第二天早上我们就出发了。   在旅途中,他要我注意农民们经营田地的各种方法,我看了却十分莫名其妙。 因为除了很少地方以外,我看不到一穗麦子,或者一株小草。 但是再走上三个钟头,景色却完全变了。 我们走进了最美丽的田野:农舍彼此相隔不远,修筑得非常整齐,圈在围墙里面的田地,有葡萄园,也有麦田和草地。 我记不起在哪儿还有更令人感到喜悦的地方。   那位贵族看到我脸上在放光,就叹了口气告诉我:从这里起就是他的产业了,一直等我们走到他的庄宅,情形总是这样的。 可是他的同胞却嘲笑他、轻视他,说他不会管理产业,给王国树立了一个坏榜样。 只有很少人跟他走,可是那些人都像他自己一样老迈、任性而虚弱。   我们终于到了他的家。 那的确是一座高贵的建筑,合乎最优秀的古代建筑规范。 喷泉、花园、小径、大路和丛林都布置得极有见识和风趣。   每看到一件东西,我都给予适当的赞扬,可是这位老爷毫不注意;一直等到晚饭后,没有第三个人在旁的时候,他才愁容满面地告诉我:他正在考虑要把城里和乡下的房子拆掉,重新按照现行式样来加以重建;把他的种植园全部毁掉,也把它改成现代流行的样子,教导佃户们用流行的方法耕作;不然他就会受人责难,会被人说成是傲慢自大、标新立异、矫揉造作、不学无术、反复无常,而且也许会更叫国王讨厌他。   他还说,等他告诉我某些细节之后,我也许就不会那么赞扬他了,这些细节我在朝廷里也许从未听人讲起过,因为飞岛上的人太想入非非了,是不会注意到下方的事情的。   他的谈话内容是这样的:大约四十年前,有人因为有事,也许是为了散散心,到勒皮他上面去了。 他们在上面住了五个月,虽然尽带回来一点一知半解的数学常识,却从那高空地区沾染上了十足的轻浮之风。 这些人回来以后就对下方一切事物不喜欢起来,他们开始计划为艺术、科学、技术另创新的规模。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取得了国王的特许,在拉格多建立了一所设计家科学院。 这种风尚在人民中间流行起来,王国以内的重要城市都建立了这种科学院。 在这些科学院里,教授们规划新的建筑规范和方法,创造发明工商业的新工具。 应用这些方法和工具,他们认为一个人能担任十个人的工作,一周内可以建成一座宫殿,因为材料坚固耐久,所以永远不用修理。 地上的一切果实都可以在任何季节或者在我们随意选定的时候成熟,而且比现在的收获多一百倍;他们还提出了无数其他巧妙的建议。 糟糕的是到现在还没有完成一项计划,因此全国遍地荒凉,房舍倾圮,人民无衣无食。 他们对这些计划不但不灰心,热情反而比从前增高了五十倍,继续钻研这些计划,希望和失望同样地导使他们继续努力。 至于他自己,因为不是勇于进取的人,就安于在旧方式下过活,住在祖上所建造的房子里,在生活的各部门中,都按照祖上的规矩行事,没有什么革新。 还有少数的贵族和绅士也是这样作的,但是人们却冷眼相看,加以敌视,认为他们是学术的敌人,国家的无知败类,只图自在逍遥,对国家的发展前途置之不理。   这位贵人又劝我到科学院去参观,说我准会感到兴趣,他不愿再详细说下去以免败兴。 他认为我应该去参观参观。   他叫我看大约三英里以外山坡上的一座破房子,并且作了以下的说明:从前在离他的房子不到半英里的地方他有一座水磨,那是用大河的一个支流推动的,足够他自己家里和大多数佃户应用。 大约七年前,一群设计家向他提出建议把磨坊毁掉,在山坡上重建一座,在这座山的山岗上开一条长运河,修建一座贮水库,再用水管和机器把水运去推动水磨;因为从高处来的风激动着水,水力更大,又因为水从斜坡上流下来,用支流一半的水就可以推动水磨,这股流水比在平面上的流水力量大。   他说:那时他和朝廷的关系不大好,许多朋友又来相劝,他才接受了这个建议。 可是雇了一百个工人花了两年工夫,结果工程失败了。 设计家也走了,而把错误全推在他身上,从此以后大家都嘲笑他。 他们又要别人也做这种试验,起先也是保证成功,后来也还是令人失望。   几天以后,我们回到城里。   贵人老爷考虑到自己在科学院里名声很坏,不肯陪我一起去,就介绍他的一位朋友陪我一同去。   我的贵人向朋友称道我是一位崇拜发明,好奇而轻信的人。   他这话的确不无道理,因为在青年时代,我自己也是一个设计家之流的人物。   第五章   作者得到许可去参观伟大的拉格多科学院。 科学院概况。 教授们所研究的学术。   这一所科学院并不是一座独立大厦,只是一条大街两旁的两排房子,因为年久失修,才买了下来作这种用处。   科学院院长十分和蔼地接待了我,我就在科学院里住了许多天。 每间房子里住着一位,或者两位以上的设计家,我相信我参观了至少五百个房间。   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形容枯槁,双手和脸都像烟一样的黑,头发、胡子很长,衣衫褴褛,而且有几处被火烧糊了。 他的外衣、衬衫和皮肤全是一种颜色。 八年以来他都在埋头设计从黄瓜里提出阳光来,密封在小玻璃瓶里,在阴雨湿冷的夏天,就可以放出来使空气温暖。   他告诉我,再过八年他毫无疑问可以以合理的价格供给长官的花园足量的阳光;可是他抱怨原料不足,请求我捐助点什么来鼓励发明构才能,特别是因为在这个季节黄瓜价钱特别贵。   我送了一份薄礼,好在我的贵族朋友特意为我准备了足够的钱,因为他知道他们惯于向参观的人要钱。   我走进了另一间屋子,但是马上就要退出来,差点儿被一种可怕的臭气熏倒。   我的向导催促我走进去,悄悄地告诉我:不要得罪他们,他们会恨你入骨,因此吓得我连鼻子都不敢堵。   这个房间里的设计家是学院里资格最老的学者,他的面孔和下胡都是淡黄色的,手上、衣服上都涂满了污秽。   我被介绍给他的时候,他紧紧地拥抱了我,当时我多么想找一个借口谢绝他这种亲热的礼仪啊。   他自从到科学院工作以来,就是研究怎样把人的粪便还原为食物。 他把粪便分成几部分,去掉从胆汁里得来的颜色,让臭气蒸发,再把浮着的唾液除去。 每星期人们供给他一桶粪便,那桶大约有一个布利斯脱酒桶那么大。   我又看到另外一个人在做把冰烧成火药的工作。 同时他还给我看了他写的一篇关于火的可煅性的论文,他打算发表这篇论文。   还有一位最巧妙的建筑师,他发明了建筑房屋的新方法,就是先从屋顶开始建筑,自上而下一直盖到地基。 他的根据是他的办法和两种最精明的昆虫——蜜蜂和蜘蛛——的方法相同。   还有一个生来就瞎了眼睛的人,他的几位徒弟也跟他一样,他们的工作是为画家们调色。 先生教导学生用触觉和嗅觉来辨别颜色。 不幸的是我发现他们的功课进行得并不很好,就是教授自己也往往弄错。 可是这位艺术家很受全体研究人员的敬重和鼓励。   在另一个房间里,我非常高兴地看到一位设计家想出了一个用猪来耕地的方法。 这个方法不用耕具、牲口和人力,只在一英亩的田地里,每隔六英寸,在深八英寸的地方埋上许多橡实、枣子、栗子和这种动物爱吃的其他榛子和蔬菜,然后把六百头或者更多的猪赶到田里去。 几天以后为了找寻食物,它们就会把土全部掘起,不但适于下种,而且拉了满地的屎也上好了肥料。 虽然经过实验,他们发现费用太大,也太费事,而且几乎得不到什么收成,但是大家都认为这种发明毫无疑问是大有改进的可能的。   我走进了另一间房子,那里面墙上和天花板上都挂满了蛛网,只有一条狭小的通道留给学者出入。 我进去以后,他高声向我叫喊不要碰乱他的网。 他惋惜世界上利用蚕来抽丝相沿已久,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其实我们有许多昆虫,本领远远超过了蚕,因为它们既懂得纺又懂得织。 他又进一步建议,利用蜘蛛,织网的消耗可以全部省下来。 后来他把许多颜色美丽的飞虫给我看,我这才完全弄明白。 原来他是用这些飞虫来喂蜘蛛的。 他告诉我们:蛛网可以从它们得到色彩;同时因为他的飞虫各种颜色的都有,所以他能投人所好。 如果他能以适当的食物像树胶、油和其他粘性物质供给飞虫,纺出来的丝线就能十分牢固、坚韧。   还有一位天文学家设计在市政厅顶的大风信鸡上装置一架日规,用来校正地球和太阳在一年中和在一天中的运转,使它们能适应于风向的意外转变。   我忽然感到一阵腹痛,我的向导就领我到一个房间里去。   那里住着一位治疗这种病出名的大医生。 他应用一种器具能施行两种作用相反的手术。 他有一具装着一根细长的象牙嘴的大风箱;他把象牙嘴插入肛门以内八英寸,就能把肚子里的气吸出来;他还告诉我他可以把肚子抽成一个又细又长的干膀胱。 但是如果病势来得顽劣、凶险,他就把风箱装满了气再把气嘴插入肛门,把气打进病人的肚子。 然后拉出风箱气嘴再装足气,一面却用拇指紧紧堵住病人的屁股眼。 这样一连打上三四次气,打进去的气就会喷出来(就像用抽水机一样),也就把毒气一起带了出来,病人也就好了。 我看见他正在用一只狗作这两种试验,第一种试验不见有什么效果。 经过第二种手术以后,那畜生简直要炸了,接着却猛屙了一阵,可把我和我的同伴熏坏了。 狗当场死了。 我们走的时候,那医生还在施行同样手术来营救它呢。   我参观了许多房间,但是我不愿再拿这一些奇闻来打扰读者了,因为我总希望能说得简单一些。   到此为止,我只参观了科学院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是专门供沉思空想的学者在里面研究的。   让我再介绍一位著名人物,然后再谈另外一部分的情形。 他们都管他叫做“万能学者”。 他告诉我们,三十年来他一直在研究怎样改善人类的生活。 他占了两间大屋,里面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五十个人在里面工作。 有的在把空气凝结成干燥可触的固体,他们首先从空气中提出硝酸钠,再把液体分子过滤掉;有的在使大理石软化用来当枕头或针毡用;还有些人在替一匹活马硬化马蹄,使它们不会跌倒。 学者自己正在忙着订两项伟大的计划,第一个计划是用枇糠来种地,他坚持秕糠有真正的胚胎作用,他作了好几种实验来证明他的说法,不过我还是弄不明白,这也许是因为我太笨了。 另一个计划是把一种树胶、矿石和蔬菜的混合物涂在两头小羊的身上,不让它们生毛;他希望经过相当的时期,在全王国推广繁殖一种无毛羊。   我们走过一条通路就到了科学院的另一部分。 我在前面已经提到过,那里面住的是空想的设计家。   我看到的第一位教授正和他的四十个学生在一间大屋子里工作。 行礼以后,他看见我在出神地望着那占了整个房间大部分地方的架子,他就说:我看见他正在研究如何利用实际的、机械的方法来改善思辨知识也许会感到奇怪,但是不久世界上的人就会感到它是有用处的;他自己恭维自己,说什么还没有人想到过这样一个高贵而卓越的计划。 大家都知道,在学术上有所成就要花多大力气,但是,应用他的方法就是最愚蠢的人只要付出相当的费用,作一点体力劳动,就可以写出关于哲学、诗歌、政治、法律、数学和神学的书籍。 他们并不需要什么天才和学力。 于是他就领我走到架子跟前。 他的学生就一排排地站在架子的四边。   这是一个二十英尺见方的架子,放在屋子的中间。 架子的表面是用许多木块构成的,每块都有一颗骰子那么大,但是中间也有大一些的。 木块都用细绳连在一起,每一面都贴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他们语言中的词。 这些词都按照不同的语态、时态和变格写了出来,不过并不按次序排列。 教授要我注意地看着,因为现在他要开动机器了。 学生们听他的命令,每人都去抓住一个铁把手。 原来在架子的四周装着四十个把手。 他们突然把把手一转,词的排列就完全改变了。 接着他就吩咐三十六个学生轻轻地念出架子上出现一行行的文字,并且命令他们一发现有三四个词连在一起可以凑成一句话的时候,便念出来让下余的四个学生把句子写下来,他们担任书记的工作。 这种工作一连要作三四遍。 按照这部机器的构造,每转动一次,木方块就会翻一个个儿,于是上面的文字也会发生新的变化。   年轻的学生们一天作六小时的工作。 教授把许多对开本的大书拿出来给我看,里面已经搜集了不少支离破碎的句子。 他打算把它们拼凑起来,利用这些丰富的材料编写一部科学文化全书贡献给世人。 如果公众能筹一笔资金在拉格多制造五百部这样的机器来从事这种工作,同时要管理这些机器的人都把搜集的材料贡献出来,那么这项工作还可以得到改进,而且可以加速完成。 他告诉我:他从青年时代起就聚精会神地研究这一项发明;他已经把全部词汇写在架子上了,他也周密地计算过书本里出现的前置词、连词、叹词、名词、动词和其他词类的比例。   我非常感激这位名人对我作了详细的说明。 我并且答应他:如果我运气好能够重返祖国,我一定会替他宣扬,说他是这架奇妙机器的独一无二的发明者。 同时我请求他让我把机器的式样和构造用笔在纸上画下来。   我告诉他:虽然欧洲学者有互相剽窃发明成果的习惯,如果让他们知道有这样一部机器,他们就多少能占一点便宜,争着要作这架机器的真正的发明者,但是我一定多加小心使他能独享盛名,叫人无法跟他竞争。   接着我们就到了语言学校。 三位教授正坐在那儿讨论如何改进本国语言。   他们的第一个计划是简化言辞。 他们的方法就是把多音节词缩为单音节词,把动词和分词省掉,因为事实上可以想象的事物都是名词。   第二个计划是取消语言中所有的词汇。 大家认为这种改革不但对于身体健康有益,同时,对表达思想更加简练也有好处。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我们说出一个词来多多少少都会侵蚀肺部,结果也就缩短了我们的寿命。 于是他们就想出了一个补救办法:既然词只是事物的名称,那么在谈某一件事情的时候,把表示意见时所需要的东西带在身边,不是更来得方便吗?要不是妇女和俗人、文盲联合起来反对,这种发明早就已经实现了,这对于这个国家的臣民有莫大的方便,也有益于他们的健康。 但是妇女和俗人、文盲们要求有像他们的祖先一样用嘴说话的自由,不然他们就起来反抗。 俗人常常是与科学势不两立的敌人。 不过很多硕学聪明的人还是坚持执行这种以物示意的新计划:这种办法只有一点不方便,如果一个人要办的事情较多,范围也较广泛,他就不得不把一大捆东西背在背上。 除非他能雇一两位健壮的仆人在旁帮助,他就不能便利行事。   我常常看到两位学者被背上的重荷压得要倒下去,像我们的小贩一样。 他们在街上相遇的时候,就会放下负担,打开背包,整整谈上一个钟头。 谈完话以后,才把谈话工具收起,彼此帮忙把负荷背上,然后分手道别。   但是,如果谈话时间很短,只要把工具放在衣袋里,或者挟在臂下,也就很够用的了;如果是在自己家里谈话.那他就不会为难。 所以在用这种办法谈话的人聚会的房间里都摆满了各种东西,凡是这种矫揉造作的谈话方法所必需的设备都近在手边。   这种发明还有一大好处;它可以作为一切文明国家都可以通晓的共同语言,因为各国的货物、器具大体相同或者类似,所以它们的用途就很容易了解。 这样,驻外大使尽管完全不懂外国语言也有资格和外国的亲王‘大臣打交道。   我到了数学学校,那里的教师的教授方法是我们欧洲人想象不到的。 命题和证明都清清楚楚地用头皮一样颜色的墨水写在一块薄薄的饼干上。 学生们把饼干空腹吞食下去,以后三天只准吃一些面包,喝一点水。 饼干消化之后,色彩就带着命题走进了脑子。 但是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取得什么成就,一方面因为墨水的成分有错误,一方面因为孩子们性情倔强,他们觉得这种药吃下去令人作呕,所以他们常常躲到一边,不等它们发生作用,就把它们吐了出来。 同时他们也太不听话,并没有按照处方上的要求,实行长时间的禁食。   第六章   科学院概况(续)。   作者提出几项改进意见,都光荣地被采纳了。   我在政治设计家学院受到了冷遇;照我看来,学院里的教授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看到这种情景我不由感到悲伤。 这些郁郁不乐的人正在提出规划:劝说君王按照个人的智力、才能和德行来选择宠臣;教导大臣考虑公众利益;奖励立下了功勋、才能出众和作出出色贡献的人;指导君王把自己的真正利益与人民的利益放在同一基础上加以认识;提拔力能胜任工作的人担任官职;他们还提出了一些荒诞不经、无法实现的空想,那都是以前人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这使我更加相信一句老话,这句话就是:凡是夸张悖理的事, 无一不为一些哲学家认为是真理。   但对于科学院的这一部分我要说句公道话:必须承认科学院的人并不完全是幻想家。   这儿就有一位非常聪明的医生,他似乎精通政府的性质和体制。 这位名人善于应用自己的学识给各公共行政机关所常犯的一切弊病和腐化堕落行为找出有效的治疗方法。 这些弊病一方面是因为执政者犯下了罪行和过失,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被统治人民放纵淫逸所造成的。 比方说,所有作家和理论家一致认为,人体和政体严格地说是非常相似的。 那么,还有什么比这点来得更明显呢?既然人体和政体都应该保持健康,那么同一处方不就可以治愈两者的共同疾病吗?大家都认为,参议员和枢密顾问官常常犯噜嗦、冗长、感情冲动的毛病,以及其他歪风邪气,他们头脑里有许多毛病,而心病更多;他们有时剧烈地痉挛,两手的肌肉和神经痛苦地收缩,特别是右手的肌肉和神经更是如此;有时他们还会动肝火、腹胀、头晕、昏迷;有时他们还会生含有致命毒脓的瘰疬肿瘤;还会犯酸性逆气、吐沫、善饥易饿、消化不良,以及许多其他病症,我在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因此,这位医生建议:参议院开会时,头三天得请几位大夫列席,每天辩论完毕,他们就替每一位参议员诊脉;经过周密考虑,讨论出各种病症的性质和治疗方法以后,医生们就应该在第四天带着药剂师,预备好各种对症药品赶回参议院;议员入席以前,让每人按照病情服用镇定剂、轻泻剂、泻利剂、腐蚀剂、健脑剂、缓和剂、通便剂、头疼剂、黄疸剂、去痰剂、清耳剂;在下次开会时,再按照药性决定是否再服,换服它药,或者停服。   这一计划对公众负担不会很大,所以我认为在参议员有立法权的国家里,这对于提高办事效率会起很大作用。 它可以造成全场一致的气氛,缩短辩论时间,让缄默的人讲话,叫乱说话的人住口;改正老年人的执拗,遏制青年人的性急;让糊涂人清醒,也使冒失鬼谨慎。   同时,因为大家埋怨君王的宠臣记性很坏,医生就又建议:任何人谒见首相大臣,简单明了地报告完公事以后,要辞退的时候,应该拧一下这位大臣的鼻子,或者踢一下他的肚子,或者踩一下他脚上的鸡眼,或者把他的耳朵扯三下,或者把一根针扎进他的臀部,或者把他的手臂拧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这都为的是使他不至于忘记。 每当他上朝的日子就来上这么几手,一直等到他把公事办好,或者坚决拒绝办理时才停止。   他还指出:每位参议员在国家议会发表了意见并举行了答辩,付表决时却必须投票完全反对自己的主张,因为如果这样作,其结果必然会对公众有利。   如果在一个国家,党派斗争激烈,为了使两派和解,他提出了一个奇妙的办法。   办法是这样的:从各党派分别挑选出一百名头面人物来,把头颅差不多大的,两党各一人,配对成双;然后请两位技术精良的外科手术师耐时把一对对头面人物的枕骨部锯下来,锯时注意使脑子平分为二。 两位手术师把锯下的枕骨部交换一下,分别安装在反对党人的头上。 这项手术要求做得精确。 教授告诉我们,如果手术做得精巧利落,其疗效是绝对可靠的。 他争辩说,两块半拉脑子在一个脑壳里自己辩论一番,一定很快就会达成协议,就会心平气和、有条不素地进行思考。 我们多么希望自认为生在世界上就是要观察和支配世界的运动的人,脑子里都能做到心平气和、有条不紊地思考啊;至于有人说,两派领袖人物的脑子,无论就质量和大小来说都不一样,那可怎么办呢?这位医生对我们说,就他个人所知,即使有一点差别那也无足轻重。   我听到两位教授在热烈地争论,最方便有效而又不使老百姓遭受痛苦的筹款办法应该是怎样的呢?   一位教授认为:最公正的办法是,对种种罪恶和丑行征收一定的税款。 每人应纳税额由其邻居组成陪审团公平合理地予以评定。   另一位却持完全相反的意见;他主张,有些人自夸在体力和智力方面具有才能,那就应该征税,至于税率多少,应该由他们自己按照其才能出众的程度加以评定。 最受异性宠爱的男子应该交纳最高的税,至于税额多少,那就要看他接受的爱情是什么性质的,受到多少次宠爱而加以决定;关于这一点允许他们为自己提出保证。 他认为,对聪明、勇敢、礼貌也应该征收重税,收税办法相同,税额由他们自己决定。 然而,名誉、正直、智慧和学问却无需收税;因为这都是一些非凡的才能,一个人既不肯承认他的邻居有这样的才能,他自己有这样的才能,也并不感到有什么了不起。   他主张妇女应该按照她们的美丽和打扮本领来纳税,当然她们也和男人一样,有她们的特权,税额要由她们自己决定。 但是对节操、贞洁、辨别是非的能力、温和的性情却无需征税,因为征税所费不赀,对这些也征税是不值得的。   为了使参议员能够为王室的利益服务,他建议参议员以抽签方式取得职位。 抽签以前,每人必须宣誓保证自己不管中签与否都要投票赞成朝廷。 抽签以后,没有中签的人还有机会在下一次官员出缺时抽签。 这样他们还有点指望,就不会埋怨朝廷没有实践诺言,而只有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命运,命运的肩膀比内阁的肩膀要来得宽阔壮实,是经得起重担的。   另一位教授拿出一大本文件来给我看。 这本文件的内容是关于如何侦察反对政府的种种阴谋诡计的。 他劝告大政治家对所有嫌疑人物进行检查,看他们吃的是什么,在什么时候吃饭,睡觉时脸朝哪边,用哪一只手揩屁股;严格检查他的粪便,从粪便的颜色、气味、味道、浓度、粗细以及食物消化程度来判断他们的思想和计划。 因为人们再没有比在拉屎时思考更为严肃、周密而集中的了。 这是他多次进行实验找出来的真理。 他在盘算怎样才是杀死君王最好办法时,粪便就会变绿;如果他一味在想如何煽动叛乱或者放火烧毁京城,粪便颜色就大不相同了①。   这篇论文通篇写得十分犀利,其中许多见解对政客们来说,既有趣又有用,但是我觉得还不够完善。 我把我的看法告诉了作者,并且向他表示,如果他高兴的话,我愿意提出几点补充意见。 他诚恳地接受了我的意见;在作家中,特别是在设计家之流的作家中,这样虚心接受意见的人还是很少见的。 他说他很想听听我还有什么意见。   我告诉他,我在旅行中曾在垂不尼亚②王国逗留了一段时间。 当地人管这个王国叫作兰敦③。 那里的人民大部分是侦探、见证人、告密者、上诉人、检举人、证人、发誓探告人和他们的爪牙。 他们受正、副大臣的庇护、指挥和津贴。   【① 影射1723年阿特柏立主教参预保皇党阴谋而受审的事。   【② 垂不尼亚(Tribnia)影射英国。 Tribnia和Britain(不列颠)所包括的字母完全相同,不过排列次序不一样。 】   【③ 兰敦影射伦敦。 】   在这个王国里,制造阴谋的人大都企图抬高自己的大政客身份,使一个摇摇欲坠的政府恢复元气,镇压或者母移群众的不满,把没收的财物填满自己的口袋,左右公众舆论尽量满足个人私利。 他们先取得一致同意,决定控告哪些嫌疑分子图谋不轨;接着他们采取有效手段查获嫌疑犯的书信和文件①,然后把这些人囚禁起来;文件则送交给能够巧妙地找出文件中诃、音节和字母的神秘意义的一伙能手。 比如说,他们会发现“马桶刀指“枢密院”;“一群鹅”指“参议院”;“瘸腿狗”②指“侵略者”;“傻瓜”指“——”@;“瘟疫”指“常备军”;“秃鹰”指“首相”;“痛风”指“祭司长”;“绞架”指“国务大臣”;“夜壶”指“贵族委员会”;“筛子”指“宫廷女官”;“扫帚”指“革命”;“捕鼠机”指“官职”;“无底洞”指“财政部”;“臭水坑”指“朝廷”;“丑角戴的系铃帽”指“宠臣”;“折断的芦苇”指“法庭”;“空酒桶”指“将军”;“流脓的疮”指“行政当局”。   如果这种办法行不通,他们还有两种更为有效的办法;该地学者管它们分别叫作“离合法”和“字谜法”。   第一种办法是,他们能把所有词开头的字母解释出它们的政治意义。 这样,N就指“阴谋”;B指“一旅骑兵”;L指“海上舰队”。 要不他们就采用第二种办法,把可疑文件上的字母变换拼写次序:就能发现对行政当局不满的政党最诡秘的阴谋。 比如说,我在一封致友人书里说:“我们的汤姆哥最近患了痔疮。” 一位本领高超的译解家对这句话里所有的字母加以分析,就会得出下面这样一句话:“阴谋已经成熟。 反抗吧!塔④。” 这就是字谜法。   【① 审讯阿特柏立主教时,曾对缴获的大批信件进行检查,据说这些信件是用代号密码写的。 】   【②在阿特柏立的信件中.经常提到的瘸腿狗哈莱昆就是“王位觊觎者”的代号。 】   【③“——代表“国王”,当时作者不好明白写出,故以“——”代之。 】   【④“塔”是波陵布洛克流亡法国为詹姆士二世进行复辟阴谋活动时所使用的假名。 】   教授非常感激我给他提出了这些意见,满口答应要在他的论文中提及我的名字以表敬意。   我觉得这个国家再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留恋的,就不想再在这儿住下去了,于是动了返回英国老家去的念头。   (选自《格列佛游记》 张健 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版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入地幻游   18世纪,发明家开始影响西方人的世界观及其对周围环境的看法,并且其影响之大足可与科学家匹敌。   科学发现的进程从未停顿:杜费创立了电负荷理论,后来,美国政治家和科学家富兰克林(1706-1790)为之命名;瑞典博物学家林奈(1707-1778)发表了分类学方面的名著《自然系统》;法国博物学家布丰(1707-1788)宣布了大型天体与太阳相撞导致行星形成的学说;德国哲学家康德(1724-1804)宣告了气体压缩的原理;法国化学家、现代化学奠基人拉瓦锡(1743-1794)发现了有机体氧化的实质;德国数学家高斯(1777-1855)初创了非欧几里德几何;而苏格兰地质学家赫顿(1726-1797)则建立了现代地质学。   与此同时,发明家们为航海事业发明了两件相当重要的仪器:六分仪和经线仪表。 他们还发明了打谷机、编织机、多轴纺纱机、圆锯、钢笔、汽船、载人气球、降落伞、铁犁、机动织机、弹棉机、平版印刷术,同时,各替换部件可进行成批生产。 在这其中,最重要的当首推蒸汽机的发明。   发明创造是人们灵敏的大脑对各种不同的需求所作出的反应:高效率的需求,高额利润的需求,以及完成当时人们尚无能力完成的工作的需求。 例如:煤的使用,是英国人为获取木柴而砍伐森林时发现的。 但是,水渗入煤矿,使得许多矿井无法开采。 两位英国工程师和发明家萨弗里(约1650-1715)和纽科门(1663-1729)发明了蒸汽泵,并用此从矿井里抽水。 不久,英国工程师和发明家詹姆斯·瓦特(1736-1819)大大改进了他们的机器,因而我们就把蒸汽机的发明归功于瓦特。 1769年瓦特制造了第一台发动机,很快新的应用接踵而至:汽船、铸造厂、纺织厂及蒸汽机车。 显而易见,无穷无尽化学能量的使用确能替代劳动力。   以上发明连同其他发明导致了工业革命。 家庭手工业无法与之竞争,工人及众多的农民蜂拥进入新兴的工厂。 城市蓬勃兴起。 当然,工业化带来的幸福和罪恶也随之降临在人们头上。 经济的繁荣,产生了副产品:社会问题。 然而工业革命创造了鼓励发展、鼓励发明,进一步发展经济的氛围,这就促使人们走上变革之路;只要不会死太多的人,只要不会降低生活质量,人们就决不走回头路。   除此之外,工业革命也造就了中产阶级,一个具有新文化的中产阶级。 依次,这个阶级开创了现代小说。 慢慢壮大的读者队伍需求知识和信息,而不是精心选择的辞藻和优雅的品味。 继《闲话报》和《旁观者》之后,出现了一大批普及杂志。 这种新兴的杂志受到了一批新的读者的欢迎,从而也吸引了新一类的作家,他们以写作为谋生手段。 我们称这一时期为“格拉布街”①时代。   丹尼尔·笛福是这个时期的杰出人物。 快六十岁时,他转而写虚构小说。 在虚构自传里详细描述冒险家和流浪汉的经历,即他那个阶级里男人和女人力图取得成功之路途。 他们自己称这一过程为财富的积累。 笛福的代表作《鲁滨孙飘流记》(1719)是他在小说创作中唯一一本超越本阶级而被大众所喜爱的小说。   受笛福的叙述手法和斯威夫特讽刺手法的影响,塞缪尔·理查森(1689-1761)创作了英国第一部小说《帕美勒》②。 随着《帕美勒》(1740)的问世,又出现了亨利·菲尔丁(1707-1754),托拜厄斯·斯莫利特(1721-1771),劳伦斯·斯特恩(1713-1768)等更为引人入胜的作品。   【① 格拉布街,伦敦一条旧街,即现在的弥尔顿街,昔为潦倒文人聚居之处,其作品称之为文丐式的作品。 】   【② 文学评论家中另一个较为普遍的看法认为,笛福的《鲁滨孙飘流记》是英国的第一部小说。 】   在这个时期,伟大的丹麦作家路德维格·霍尔堡(1684-1754)创作了著名的幻想游记。 通常他是写历史、剧本和散文的(被称为“北方的莫里哀”)霍尔堡不像他的前人那样写登月游记,而是写地心游记。 这种作品如同其他作品也有其特有的目的。 正如他在《尼尔斯·克利姆地下之行》中所指出的那样:“为了纠正普遍的错误,为了区分客观现实和善与恶的表象。” 这本游记是用拉丁文写的,但是,很快就被译成德语、丹麦语和英语。   故事叙述了一位贫穷的,但又追求名声的大学毕业生尼尔斯·克利姆,当他在挪威探索一个神秘山洞时,意外掉进了地心;然后环绕里面一颗中心行星运行,遇到一只秃鹰,奋力将其击退,但却被秃鹰带到行星上。 在那里他发现了既有智慧,又可走动的树。 可是,这些树视他为一个又愚蠢、又肤浅,除了传递信息,别无它用的人。 还认为他试图通过一项法律,废除男女之间的平等,因而被判扔进苍穹(地球内部)。 在苍穹里,他遇到了各种文明:猴、虎、熊、斗鸡、低音提琴、冰雕以及人。 他为人们训练骑兵,制造步枪,建造战舰,并带领舰队投入战斗,取得胜利。 他接替了皇帝,征服了苍穹里大部分王国。 皇帝梦还未醒时,人们起来反抗他的残忍。 他到处躲藏,不意跌入山洞里的一个洞穴里,结果,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挪威。   如同在《格列佛游记》中一样,《地下之行》有许多吸引读者的故事,这就是幻想游记创作中两个新特征之一。 另一个特征就是可信性:在序言中提供了真实文件和信件以及其他一些证据,作者详尽具体的描写和令人信服的角色。 从幻想游记过渡到科幻小说,这些特征都是十分重要的。   然而,较为传统的讽刺手法依旧在继续。 在法国,著名哲学家、作家伏尔泰(1694-1778)的作品中就可找到这种传统。 1752年,他创作了《微型巨人》,向我们描述了二位从其他星球来到我们地球旅行的外星巨人。 一位身高十二万英尺,来自天狼星;另一位陪伴他的来自土星,是个六千英尺高的“小矮子”。 在重重困难之中,他们探究地球的生命,最后竞和人类取得了沟通,并且发现他们的思想同他们的身高一样“渺小”。 另一本讽刺性作品是《老实人》(1759),主要叙述一位天真的男主人公老实人为探究其导师(邦葛罗斯教授)“在理想的最美好的世界中一切都是为最好的目的而设”这一学说的经历。 该书与科幻小说的唯一联系是情节跌宕起伏,令人信服。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地下之行》(节选)[丹麦] 路德维格·霍尔堡 著   第一章 作者进入地下世界   1664年,我在哥本哈根大学通过了最后几门课的考试后,神学家们和主考人投票表决,使我理所当然地获得了荣誉学位。 然后登上去挪威卑尔根的船,打算返回故里。 几个系科的导师给我的成绩都打优秀,使我觉得增添了几分高贵的气质。 可怜的是,囊中羞涩。 这也是我另外几位挪威同学遇到的苦恼。 他们有的学哲学,有的学科学,且成绩不错,而现在却两手空空还乡。   航行中,遇到了大风,六天以后才到达卑尔根港口。   学有所成回到故乡,尽管口袋是瘪瘪的,人却明智了不少。   我的生活暂时由几位近亲资助,因而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但并非无事可做,因我想用自己的经历弄清自然哲学里的一些要点,再说这也是我致力研究的学科。 于是,怀着一份永不满足的好奇,在家乡各地漫步,以探索地球的实质及大山的内部深处。   山坡再陡我也爬,山洞再阴森我也钻,力图侥幸发现奇异之物,发现值得哲学家探讨的东西。 因为在我的家乡挪威几乎没有什么不曾看到或不曾听说的事,所以没什么值得进一步谈论,值得进一步探讨或研究。 而在法国,在意大利,在德国或其他国家,却有许多值得夸耀的奇迹。   在我所到过的许多地方,有一个地方我认为最值得进一步探索。 那就是位于山顶,被当地人称之为佛罗恩的又大又深的山洞。   这个山洞洞口曾终年间隔不断地发出轻声的咕哝,仿佛一只大嘴巴,一会儿闭,一会儿开,叹息连连。 这就是卑尔根的文人学士们驻足忘返,认定具有高度哲学探讨价值的事。 尤其是天文学和自然哲学方面著名的、首屈一指的埃贝林大师和爱德瓦大师,由于他们年事已高,难以从事这项研究,所以他们鼓励当地的年青人进洞作进一步的观察。 特别要研究声音的间隔,因为它们很像人类的呼吸,一时把气屏住,然后再用一定的力气吐出。   一方面受老一辈的鼓动,一方面受本人好奇心的驱使,我作了进洞的打算,还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几位朋友。 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并告诫我这是狂热的、胡乱的举措。 可是,他们所说的一切对我没有产生丝毫影响,我仍然热情高涨。 相反,他们的劝诫如同火上加油,更添我的好奇心。 正是这份揭密大自然的渴望鼓舞我面对各种危险。 再则生活的窘迫境地也促使我采取这一行动。 我现在是等闲之辈,又觉得在一个谋求显赫地位的一切希望都成梦幻的地方,生活还要依赖别人,实在是压抑难当,责备自己理当挨穷。 除非我明日张胆地干一些无耻的、不道德的事,否则,每条出人头地的阳关大道都与我无缘。   既然决心已定,就准备好了探险的行装。 于是,在一个万籁俱寂、万里晴空的星期四黎明,我离家走向大山。   临近黄昏,我完成了对山洞周围情况的观察,然后揣摩着下星期的这一天再重返此地。   由于对未来毫无所知,事实上也不能预测未来,因此担心是否会像费顿一样被抛至另一世界,在外飘流十年才回归故土。   我的山洞探险是在公元1665年进行的。 当时汉斯·芒茨和拉斯·索伦森任卑尔根的政务会委员;克里斯琴·伯特尔森和拉斯·桑德为参议员。   我雇佣了四个帮手,帮着扛往洞里吊下去时所需要的绳子和铁钩。 我们径直来到最容易登山之处——桑韦克。 经过艰辛的攀登,终于爬上山顶,来到了硕大的山洞洞口。   由于一路行程的疲惫,我们都坐了下来吃早餐。   此时此刻,我内心深处感到恐慌,似乎觉得正将遭到不幸。 因而我转身向同伴问道:“你们谁愿下洞?”   没有回答。 这时,冷却下去的热情重新燃起。 我指挥他们把绳子捆在我的腰间,装束好后,祈祷上帝保佑我。   准备下洞前,我告诉同伴们如何与我配合,即:连续放绳,直到听见喊叫,然后就停止放绳;我若喊叫不停,就立刻把我拉出洞口。   我右手紧握一把叉子,一把能助我推开障碍,使悬空的身体不碰撞岩石的铁钩。   我几乎没被往下吊多少,大约只有二三米。 这时绳子突然断了。 洞口传来我雇来的人的厉声喊叫,我明白事故发生了。   转眼他们的声音消失了,我却以惊人的速度摔下深渊,挥舞手中铁钩,犹如阴间的冥王再现。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在极度惊恐之中,我想差不多是这些时间),我被黑暗笼罩,如同处在子夜。   后来有一束似是黎明时的微光照在我身上。 定睛凝视,眼前是一片既明亮又宁静的苍穹。 因而我傻乎乎地认为我被甩出洞外了。 可能是由于反弹力的作用,或是地下空气的反冲作用;也可能是逆风的动力所致,这个山洞就能把我“吐”出去。 可是,环顾四周,我发现这里的太阳、天空、天体都是陌生的,因为它们比我们的要小得多。 因而我得出结论:这个新天地里的一切只是我的想象,是我的头晕目眩所致。 要不然,就是我被送入神殿。   对最后的这个念头,我不禁冷冷一笑而否定了。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一个奔神殿的人,是不会手拿铁钩,身后又拖着一根长长的绳子。 明白我这身犹如泰坦巨人的装束会使神殿的人愤怒,以为我要向他们发起进攻,把他们驱逐出神殿。   最后,经过深思熟虑,我意识到自己掉入地下世界;还认识到持以下观点的人是对的,这些人认为地球是空的,在地壳里或者地壳外均有由较小太阳、星星、行星所组成的天空和天体。 我的遭遇证实了以上的想法。   由于惯性,我一直往下掉。 终于我觉察到当我快接近某颗行星时,惯性在慢慢减弱,这是遇到的第一件事。 而那颗行星的体积却明显变大,最后,透过周围厚厚的大气层,我毫不费劲地,清楚地看见大山、山谷和海洋。   接着发现我并非在邀游太空,而是一直垂直往下落,但是现在却变成转圈圈了。 这使我毛骨悚然,忧虑重重,唯恐被转到另一颗行星上,或者相邻行星的卫星上。 尽管如此,我一直连续不断地旋转。   在这种异常状态中,我的威严依旧丝毫不减。 但是,一个天体,至少是天体上的一个人,毋庸置疑会带着这副尊严成为一个饥饿的哲学家。   想到此,我又鼓起勇气,特别是当我在这纯净的太空中觉得身心舒畅时,也就不被饥渴所困扰。 然而,我还是想起在我的口袋里有一个卑尔根人称之为“波尔肯”的椭圆形面包,我决定把它拿出来吃,试试在这种情况下是否有胃口。 没想到,咬了第一口就觉得恶心,马上把它作为一种试验失败品丢弃。 丢弃的面包不仅悬浮在空中(这是我看到的奇迹),还绕着我转了个圈。   从这时起,我学到了物体运动的真正规律,即:当所有物体处于平衡状态时,就会自然引发圆周运动。   获得了这个认识,觉得自己是幸运之人,也就不再为自己的不幸感到悲哀。 抖了抖精神,我发现我不是唯一的一颗行星,还有一颗始终与我相伴,保持一致运动的行星。 作为首次被归为这个大天体和星系中的一员,倍感荣幸,坦白说,是得意忘形。 我想如果此时碰到卑尔根任何一位政务委员或参议员,我将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接待他们,把他们看作微不足道的人物,无需向他们敬礼,无需举起我的铁钩向他们致意。   将近三天,我一直处于这种情况,一直与相邻行星在旋转,从未间断。   我能分辨白天和夜晚,观看地下世界的太阳升起、降落,直至在我眼前慢慢消失。 尽管地下的夜晚不是很明显,我仍觉察何时是夜晚。 因为日落时整个太空仍处在明亮的紫红光中,就跟我们地球上有时看到的月亮景色一样。 这种现象,我认为是地球内部的表象。 日落时所呈现的光来自处于中心位置的地下太阳,这是我自己的设想,因我毕竟不是一个对天文学一窍不通的人。   可是,正当我陶醉于成为众神的邻居,庆幸自己与一起旋转的行星一样,成为一个新的星座,预料自己很快被邻近行星上的天文学家们编入行星行列时,突然看到一只巨大的带翅膀的怪物朝我盘旋而来,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不久就在我的头顶。   初看,我以为是这个新世界里黄道十二宫的一个宫,并希望这个猜测是对的,若果真如此,那它就是室女宫。 因为在这十二宫里,只有室女宫才能在我不快乐的孤独中,在我高兴和兴奋时服从我。 但是,当这个怪物离我更近时,我才看清原来是一只巨大狰狞的秃鹰。 我被吓得心惊肉跳,刚刚培植的那份威严丧失殆尽。 我心乱如麻,顺手掏出我碰巧放在口袋里的大学文凭,以此向这个可怕的恶魔显示我已通过大学毕业考,成了大学生,因而有能力向任何攻击我的对手进行反击。   当我镇定了一下情绪,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后,便开始责备自己的蠢行。 因为到现在为止,这只秃鹰为何要靠近我仍然是个问号。 它究竟是敌人还是朋友?或许是另一种可能,即为了满足它的好奇心而靠近我,因为我对它来说是多么的奇怪。   一个人,一个右手执铁钩,身后拖有一条像尾巴似的长绳子,在这空中不停地旋转,这个景观确能引诱野兽前来观看。 我绕行星运行所展现的非同寻常的形象使行星上的居民也在那儿猜测和议论我,这是我事后得知的。 而哲学家和数学家则把我看成是颗彗星,并且确信我身后的那根绳子是彗星的尾巴;有些人预测这个悬挂物是不幸,是灾祸,是饥荒,或者是非同一般的灾难;更有甚者,有人竟正确地把我的轮廓描了下来,加工成画,虽然我们之间的距离相隔甚远。 就这样,在到达他们行星之前,我被他们如此地形容,解释,描绘,甚至雕刻成像。 后来,我被带到他们的行星,学会了他们的语言,听说所有这一切时,感到非常高兴,甚至笑出声来。   值得注意的是,有时确实会出现新的星星,地下人往往称它们为西西斯,或者燃烧之星。 他们说这种星有火红的毛发,看起来很可怕。 我们的彗星也是如此,前端毛发浓密,伸出在那里如同长长的胡须。 这些现象,在我们地球以及地下都被看成是不祥之兆。   言归正传,此时的秃鹰离我很近,拍打着翅膀不停地骚扰我,甚至毫无顾忌地用它的嘴啄我的腿。 显而易见,它是有意纠缠我。 如此一来,我也举起武器向这只讨厌的动物进攻。   我双手紧攥铁钩,紧逼这个蛮横的敌人,迫使它左右环顾,寻找出路。 最后,由于它不停地惹恼我,我举起铁钩用尽全身力气掷进它翅膀中间的背部,拔也拔不出来。 这只受伤的秃鹰,恐怖地大叫一声,一头朝行星上栽了下去。 而我自己,则因对自己的那份尊严和在这个星球上的停留感到厌倦,加之这没完没了的危险和不幸,所以一把抓住铁钩和秃鹰一起往下栽。 这时,我上面所讲的圆周运动又变成垂直运动。 在浓密大气层中的逆转运动使我们猛烈地摇摆,颠簸了一阵子,最后终于与秃鹰一起平缓、从容地降落在前面所讲的那颗行星上。 不久,这只秃鹰因受伤而死去。   我被带到那颗行星上时,已是晚上。 这是我根据太阳的不存在,而不是根据天是否黑所作的判断。 因为此时行星上仍有充足的光线,我能凭借光线看清大学文凭上的字迹。 这夜晚的光线来自地球内部表层,如同我们月亮表面的反射之光。 因而就光而言,白天和夜晚不很明显。 要区分它们,只能依赖太阳的升降。 太阳落下后,夜晚就冷一些。   (张琦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政体   理性时代的另一个名称叫做启蒙运动。 在启蒙运动那个时代,西方思想出现了理性主义、自由主义、人道主义以及科学的思潮,这些思潮除了产生其他一些影响之外,还促使人们对政治和社会问题采取科学的态度,对人类的进步以及对作为取得人类进步的手段的国家产生信念。 在法国,启蒙运动在法国革命中达到最兴盛阶段(也使狄更斯说出了如下这句不朽的开场白:“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糟的时代。” )诸如卢梭、孟德思鸠和伏尔泰这样才识渊博的人们领导了这一启蒙运动,他们不仅是哲学家和政治活动的积极参与者,也是杰出的文人。 。  到了这一时期,工业化势头日趋强盛,由于1769年詹姆士.瓦特发明的蒸汽机开始运行,这种工业化势头还会得到加强,因而从科学和日益增强的工业化势头中产生了最终会使文学发展成科幻小说的种种影响。 使人们更能把握劳动、因而也就使更能驾驭生活的理性思想力量日渐扩展到政治组织,这些政治组织有可能使人民一起在宁静和互利中生活。 柏拉图在《共和政体》中曾设想过一种更美好的国家,以托玛斯·莫尔和托马索·康帕内拉为代表的其他人士则追求乌托邦传统,设想某种更为优越的组织管理形式的可能性。 但是启蒙运动的哲学家们却在敦促推翻现存体制,用诞生自理性思想和缜密计划的新型体制取而代之,让普天下人均受其益。   .   法国的这场革命由于憎恨、偏执和难以理智地行使权力乃以失败告终,然而在即将诞生的美国,同样的理性精神产生了一种体制,这一体制不但得以留存,而且生机盎然。   如同科学和工业化所产生的社会变化,所有这一切也在文学中得到反映。 用“伏尔泰”这一署名写作的弗朗索瓦·玛丽·阿鲁埃(1694-1778)二次被无端投入监狱,一次被驱逐至英国,因而他形成了自己的非正义观。 在英国,他产生了对英国自由主义者的仰慕,他的《谈英国民族的书信》(1733)表达了对当时弥漫在法国启蒙运动中的英国哲学和科学的赏识。   1729年,伏尔泰返回法国,二十年后他离开法国,前往普鲁士的弗雷特里克二世的宫廷。 这二位伟人相处并不佳,1753年伏尔泰终于移居日内瓦,直至1778年荣归巴黎。 不久,即在他帮助哺育过的大革命爆发前夕,他告辞了人世。   伏尔泰是位多产的作家,他写了许多哲学、历史和戏剧方面的作品。 不过,人们今天对他记忆最深的是因为他是《老实人》一书的作者。 《老实人》是一本讽刺小说,就与科幻小说的关系而言,它称不上很有科幻小说原型的特色,不能用作罗伯特·A·海因莱恩所说的更为博学者笔下的情节的范例(虽然我所编著的《科幻小说百科全书》建议此书可考虑属於早期人类学方面科幻小说的例子)。 许多后期科幻小说作者们宁愿让老实人这样的角色(去检测邦格罗斯教授的名言:“在所有可能存在的世界中,这一最好世界的一切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 )在他们臆想中的世界遨游,以便发现其缺点,然后(与最终回去“栽花种菜”的老实人不同)就这些缺点做一番文章。   另一方面,《米克罗梅加斯》是运用科幻小说这一形式的讽刺作品,正如斯威夫特小说中的小人国和大人国之游,伏尔泰利用大小差异,评说人类,尤其是教会和其他机构的弱点。 这一故事之所以闻名,还在于它向人们喻示,火星有二个天文学家们尚未观察到的月亮,这二个月亮那么小,实际上直至1877年才被发现。 关于最后那个深奥莫测的句子,美国科幻评论家埃里克·拉伯金如此认为,假如我们以悲观主义的观点阅读此句子,“其意为,从可以用其力量使一切趋于合理的科学中得出存在无目的这一启示。 但是如果我们以乐观主义的观点阅读伏尔泰的作品,攫住他讽刺中的丰富含义,空白书的内蕴即是,如果人的存在需要有一个目的,人就必须表达这一日的。 这将使伏尔泰成为第一个存在主义者。”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米克罗梅加斯》[法] 弗朗索瓦·玛丽·阿鲁埃·伏尔泰 著   第一章 天狼星人的土星之游   在围绕一颗名叫天狼星的星球运转的行星中,有一颗行星上有一位才华横溢、风度绰约的年青人,此人最后一次旅行至我们这个小小的蚁冢时,我曾有幸与之相识。 他名叫米克罗梅加斯,这是一个适合所有大人物身分的名字。 他的身材高达八里格,即约四千米高;步行时同一只脚两次着地的距离,我辈仅五英尺,此公达二万四千。   你们的数学家中有些人,一群对公众总是有益的人,或许会立即抓起笔来计算,米克罗梅加斯先生,这位天狼星国度的居民,从头至脚长度为二万四千步度,可折合成十二万标准英尺,而我们这些地球上的居民,平均未必高过五英尺,我们的星球的周长也仅九千里格;根据这些前提,他们就会得出结论,诞生此人的星球的圆周肯定比我们这个星球,即我们这个小小的球体的圆周长二干一百六十万倍。 自然中没有比这更简单、更寻常的了。 与奥托曼、俄罗斯或者中华帝国比较,德国或意大利一些君王疆域或许在半小时内就能跨越,这只不过是大自然在存在物的比例方面所铸就的巨大差异中的些许微不足道的事例而已。 他那尊体大得如此出奇,我们的所有艺术家都会赞同,他的身围可能长达五万标准英尺,与身高之比十分合理且和谐。   他的鼻子是脸部长度的三分之一,他那快乐的面容占了身高的七分之一,必须承认,这位天狼星人的鼻子长达六千三百三十三标准英尺,此长度不差毫厘,这是可以论证的。 就智能而言,这是我所知道的智能最为发达的人之一。 他不但见多识广,且有所发明创新;因为在他未满二百五十岁时,按照他本国的习俗,就在全球的一所最著名的大学里就读,依仗他那杰出的天赋,解答了五十余道欧几里德命题,比布莱兹·帕斯卡①多出十八道,后者(他的一位姐妹告诉我们)消遣性地演示了三十二道,随即撒手不干了,宁愿作为一位冷漠的哲学家,也不愿成为一名数学大师。   【① 布莱兹·帕斯卡(1623-1662),法国数学家、物理学家、哲学家、概率论的创立者之一。 】   大约在他四百五十岁时,或者说在他的童年的晚期,他解剖了无数直径不足一百英尺、无法用普通显微镜窥见的小昆虫,并就此写了一篇奇特的论文,因此惹下了不少麻烦。 这个国家的法典学家虽然老朽昏庸,却竭尽吹毛求疵之能事,在他的书中挑剔出一些他们认为值得怀疑、有失体面、轻率、旁门邪道或不伦不类的评述,怒气冲冲地对他提出起诉。 其实作者探索的主题是,在天狼星这个世界上,一只跳蚤与一只蜗牛之间是否在实质上有任何区别。   米克罗梅加斯顽强地捍卫自己的哲学观点,以致全体女性改变了对他的仰慕。 这一过程延续了二百二十年,最后,出于法典学家的好恶,从未浏览过此书的法官们将此书判了死刑,并将他逐出宫廷,为期八百年。   宫廷无非是一个充满喧嚷和平庸的地方,被逐出这样一个地方并未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他仅以法典学家为题材,谱写了一首非常幽默的歌曲。 他对此事不以为然,决计外出遨游,从一个星球云游至另一个星球,以便(据说如此)开阔视野,完成学业。 那些出门旅游必坐驿车或四轮马车的人毫无疑问会对他旅行用的装备惊讶不已,因为我们这些大摇大摆地在这个小小的鼠丘上行走的人一定无法想象出任何超越我们习俗的东西。 然而,我们的这位旅行家令人诧异地能适应重心规律,以及全部引力和斥力,因时因地施展他的聪明才智。 有时凭阳光指路,有时靠彗星定向,他和扈从们从一个星球飘忽到另一个星球,宛如鸟儿从一条树枝跃向另一树枝。 转眼间他已越过银河。   我不得不承认,大各鼎鼎的德哈姆博士吹牛说他用望远镜观察到了群星灿烂、妙不可言的第九重天,可是他并未瞧见据说是点缀那第九重天的一丝星光。 倒不是因为我故作姿态地宣称德哈姆博士搞错了,那样行事是要遭天打雷霹的。 但是米克罗梅加斯身临其境,况且他是个非常出色的观察家,再说我也无意与任何人作对。   就算那样吧,他最后弯弯绕绕地到达了土星这颗行星。 尽管他对新奇的事物屡见不鲜,但是当他发觉那个星球如此渺小,那个星球上的居民尽皆侏儒时,他不禁流露出一丝连最聪颖的哲学家也不易察觉的高傲自负的微笑;因为土星实际上仅比我们这个地球大九百倍左右,那个国度的人全系矮人,高约一千嚼而已。 总之,他起先嘲笑那些可怜的矮子,正像一位初到巴黎的印度小提琴家讥笑吕里的音乐一样。   不过话得说回来,这位天狼星人很有修养,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能思考的生命未必完全可笑,即便他高不逾六千英尺;因而当土星人不再为他的外表惊诧时,他很快就与他们厮混熟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与土星学院的秘书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位秘书学识渊博,虽然他本人并无创造发明,但是他却能将他人的创新讲解得娓娓动听,且心安理得地享有小诗人和大计算家的声誉。 因此,为了使读者有所启发,我在此复述一次某天秘书先生和米克罗梅加斯之间的妙趣横生的谈话。   第二章 米克罗梅加斯和土星人的对话   他躺下尊体,秘书便凑近他的鼻子。   “不得不承认,”米克罗梅加斯说,“自然界真是丰富多彩。”   “对,”土星人回答,“自然界犹如一个花圃,花圃里鲜花——”   “啐!”另一位嚷道,“收起你那个花圃吧。”   “它像是美丽、褐肤色女人的汇集,她们的衣裙——”   “你那些褐肤色女人究竟与我有何相干?”我们的旅行家说道。   “那它就像一个画廊,图画上的笔墨——”   “全不是,”术克罗梅加斯答,“干脆告诉你吧,自然就像自然,任何比拟都令人作呕。”   “嗯,就算如此,”秘书说——   “我可不愿如此,”天狼星人答道,“我想得到教益;好吧,让我们开门见山,请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多少感觉官能。”   “我们有七十二个,”这位院士说,“可是我们每天都在嘀咕感官太少,因为我们的想象超越我们的需要,我们也发觉,仅有七十二个感觉官能,我们的五个月亮和一个光环,我们太受束缚了;尽管我们怀有极大的好奇心,尽管从那么些许感官中产生的情感的数目不算少,我们仍有充裕的时间对懒惰感到厌倦。”   “我由衷地相信你说的话,”米克罗梅加斯大声地说,“因为我们天狼星人虽然有近千种不同的感觉官能,人们心目中仍有某种隐约的想法,一种莫名的不安,这一不安在不断地提醒我们,我伊自己是何等微不足道,也使我们认识到,就完美这一点而言,尚有比我们更高级的生命。 我到过的地方有限,见到过在生命的梯阶上高于或低于我本人的许多生命体,但在我遇见过的所有生命体中,没有哪一个的企望不超越实际需要,没有哪一位的欲壑能够填满。 也许我将来有一天会抵达某个什么也不缺少的国度,可是迄今我尚未获得有关这种极乐世界的确切消息。”   土星人和他的客人彼此就这方面竭力推测,双方经过多次机敏而又难以令对方信服的争论,不得不重归现实。   “你们一般可活到几岁?”天狼星人问。   “悲哉!没多久。” 这位小绅士答。   “我们也如此,”另一位接口说,“我们每天都在抱怨生命的短暂,所以这一定是自然的普遍规律。”   “哎呀!”土星人大声地说,“这一星球上很少、很少有人能活过太阳旋转五百周(据我们的算法,五百转约等于一万五千年)。 所以,你瞧,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的诞生之日亦即我们的死亡之时;我们的存在仅是时间长河中的一个小点,我们的生存期只是一瞬间,我们的星球如同小小的一粒斑点。 我们刚开始学到知识,尚未将其付诸实践,从而获得裨益,死亡就降临了。 至于我本人,一想到我只不过是苍海一粟,我就不敢有所企划。 我在你面前感到分外惭愧的是我那个形象,因为我在我的人民面前的形象实在可笑。”   对这一表白,米克罗梅加斯如此回答:“倘若你不是哲学家,我就会担心,要是我告诉你我们的生命期限比你们长七百倍,那会挫伤你们的自尊心;但是你很清楚,当躯体分解时——那是为了给自然以另一种形式的活力,这就是我们说的死亡的结果——当那一变化时刻到来时,在活了千年万载和只活了一天之间就全无差别可言。 我曾到过一些国家,那里人的寿命比我们长一千倍,可是他们仍在怨艾人生之短暂。 但是,到处都能发现少数有理性的人,他们懂得如何充分利用他们的那部分时间,并感谢大自然主人的慷慨。 整个宇宙中散居着各种各样的生灵,然而有一条令人钦佩的同一性脉博,贯穿所有的生灵;例如,所有能思想的生命他们各自不同,但在能力和发自心灵的情感方面,他们实际上彼此相仿。 物质虽然无穷尽,但在每个星球上都有不同的特性。 你说这一世界上的物质有多少主要属性?”   “你如果指的是那些属性,”土星人说,“没有那些属性我们这一星球无法存在,我想不下三百种,诸如伸展度、不透性、运动、重心、可分割性,等等。”   “那个小小的数目,”这位旅行家答道,“可能回答了创世主对你们这个窄小的星球的见解。 我十分崇敬主创造事物的智慧。 我见过无数物种,但他们都有比例大小之分。 你们的星球小,所以居民也小。 你们感知官能也很少,那是因为你们的物质具有的属性很少之故。 这些都是永远正确的上苍的杰作。 如果精确地观察,你们的太阳呈现何种色泽?”   “白里透黄,”土星人回答,“在分离其中一条光线时,我们发觉它有七种颜色。”   “我们的太阳,”天狼星人说,“略呈红色,我们的太阳有不下三十九种原色。 我所见到过的太阳均无相同之处,正如你们这个星球上的人,无两张相同的面孔。”   提了若干此类性质的问题之后,他问,据他们计算,在他们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种非常不相同的实体。   他被告知只有三十种,诸如上帝、空间、物质、具有感知官能和身躯的生命;具有躯体、感官和思想的生命;会思考却无外壳的生命;能看透的生命;无法看透的生命以及其他种种生命。   当天狼星人告诉他他们那儿至少有三百种,他本人在旅行时见过三千余种时,这位土星哲学家惊讶得目瞪口呆。   简而言之,在太阳转动一整周期间,他们交谈了各自之所知,还交流了各自之不知,有时甚至唇枪舌剑,最后他们决定一起出发作一次小小的、颇有哲学意味的旅行。   第三章 二位外星人的外星之游   我们的二位哲学家带上大批数学仪器,正要登上土星的大气层,忽然土星人的女主人哭哭啼啼地来责怪了,因为她对他们的意图已略有所闻。 她的皮肤褐色,模样俊美,虽然身高不足六百六十嚼,但是她那赏心悦目的魅力弥补了身材短小的不足。   “啊!冷酷无情的男人,”她哭道,“你求了一千五百年的婚,最终奴应允了,成了你的结发,与你同枕共衾还不足二百年,连蜜月尚未度毕,你就如此狠心将奴撇下,跟另一个世界的大汉外出云游!去,去肥,你不过是个书生气十足的男人,全无温柔与爱情可言!倘若你是个真正的土星人,你就该忠诚专一。 啊!你将赴何处?你究竟安的何心?我们的五个月亮不如你见异思迁,我们的光环不如你三心二意!你在途中将此记住,从此以后奴家决计空守闺房。”   这位小绅士再也顾不上体统,上前将妻子搂住,伏在她身上哭泣。 那位女士煞有介事地昏厥了片刻,尔后便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诉说衷肠,以慰空虚。   与此同时,我们的二位哲人起程了,他们一步跃上光环,原来光环很是平坦,我们这个小小的地球上的一位杰出的居民的聪明的猜测可以佐证。   他们从光环出发,轻巧地从一个月亮滑向另一个月亮。 此时,一颗彗星恰巧途经此处,他们便立即带着所有随从和器具跨上彗星。 就这样,彗星将他们载运了大约一亿五千万里格,直至遇见木星的一群卫星,尔后他们便登上了木星本身,在木星上整整游历了一年。   在木星逗留期间,他们获得了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这二位修养甚好的探索者发现其中一些论断很难理解,不宜外传,要不是因为他们有这种忧虑,这些秘密可能会传送到报社刊发了。   诚然,我在杰出的X主教的书斋里读到了这些秘闻的手稿,因为这位主教以十分令人赞扬的好客和大方,允许我拜读他的众多书本。 由此我敢断定,在下一期《摩莱利》上,他将发表一篇长文,我也将不会忘记他的那些有教养的儿子,是他们给了我们愉快的希望,使我们看到他们出色的父辈后继有人。   还是言归正传,谈谈我们的旅行家们吧。   他们告别木星、跨越了大约一亿里格的空间后,开始沿火星的边缘游历。   大家知道,这个火星比我们小小的地球还要小5倍。 在那里,他们发现有二颗我们的天文学家都未曾捕捉到的月亮在围绕火星运转。   我知道卡斯特神父将会非常轻松地撰文批驳那二颗月亮的存在;但是我十分信赖那些据理推断的人。 那些受人敬仰的学者们非常明白,火星距太阳如此遥远,要是没有这二颗月亮绕它运行,火星的处境定会非常尴尬。   就算那样吧,我们的二位学者发觉这颗行星太小,担心找不到地方休息片刻,因而他们继续上路,其模样就像二位对乡村小客栈不屑一顾的行人,大步向邻近的城镇走去。   可是时过不久,这位天狼星人和他的搭档就为他们的娇贵而懊悔不迭,因为他们行了一程又一程,却觅不到下榻之处,后来终于发现了一个小斑点,那就是地球。   因为他们是从木星过来的,所以看到这颗小得可怜的球体,怜悯之心不禁油然而生。 然而他们还是决定在其上面着陆,免得再次错过休息的机会。 于是他们移步至彗星的尾部,在那里他们发现北极光正要启航,便登上北极光,在新历1737年7月的第五天抵达了波罗的海的北岸。   第四章 外星人在我们这个星球上的见闻   已经休息了片刻,又很想察看他们所处的狭小的范围,他们随即由北向南行进。   天狼星人和他的扈从们每一步的宽度为三万标准英尺,而那位身高不超过一千嚼的土星矮人气喘吁吁地远远地跟在后面,因为他的伙伴每迈一步,他至少得足足地跨十二步。 读者不妨设想一下(假如可以如此比较的话),一条毛茸茸的小长毛狗是如何摇摇晃晃地跟在普鲁士掷弹兵的后面的。   这些陌生人大踏步地行进着,三十六小时之内就绕这个星球走了一圈。 说真的,太阳,或者毋宁说地球,仍处于一天之中的同一空间位置;但是不得不承认,要是绕着轴心转动,那要比步行省力多了。   瞧,他们在发现一个几乎难以辨别、被称为地中海的海以及另一个狭小的、在这个鼠丘周围的被叫做大洋的池塘以后,又回到了原先的出发点,在蹦过这一大洋时,水一点也没浸过矮人的膝盖,而另一位连脚跟也未濡湿。   在经过二个半球时,他们竭力试图弄清这个星球是否有生灵居住。 他们或弯腰曲背,或葡匐在地,在每个角落摸索,但是他们的眼睛和手与小小的、在地球上爬行韵生命相比,实在太不相称,正因为如此,他们没有丝毫理由怀疑,我们以及我们这个星球上的阿胞们有幸生存于此。   那个矮人有时判断太仓促,这时立即下结论说,地球上没有生命,他的主要理由是因为他没有见到任何生命体。   可是米克罗梅加斯谨慎地提醒他,他那结论未必公正:“因为,”他说,“你们的小眼睛看不见处于第五十五星光度的某些星星,而我却轻而易举,那么你当真以为这些星星并不存在?”   “可是我已细细地摸索过了。” 矮人回答。   “那你的触觉太差劲了。” 另一个说。   “但是这一星球,”矮人说,“构造太糟了,形状如此粗糙,真是滑稽可笑。 整个球体看上去乱七八糟。 瞧瞧这些小小的河流,没有一条是笔直地流的;还有这些池塘,既不圆、不方,又不是椭圆形,也不是任何一种规则的形状;外加这些小而尖的砾石(意为群山),它们将星球的表面搞得如此凹凸不平,把我的脚底皮都刺穿了。 此外,请注意整个球体的形状,它的两极是那样扁平,它又是那么荒唐地斜着绕太阳旋转,以致极圈地带可能无法开发利用。 坦率地说,使我深信这一星球上无人居住的理由是,我坚信没有哪个有理性的人会在这个如此讨人厌的地方生活。”   “那又怎么样?”米克罗梅加斯说,“生活在这里的生命也许并不叫生命,但是,显而易见,这一星球的存在不是全无意义的。 对你来说,这里的一切全是不规则的,因为你是拿木星或土星与之比较的。 或许这就是你所憎恶的那种表面上的紊乱的原因。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旅游时经常见到五花八门的东西?”   对这些观点,土星人一一作了回答,争论或许会无休无止,幸而正当争得难分难解之际,米克罗梅加斯不幸碰断了他的钻石项链,钻石纷纷落在地上;这些钻石小巧玲珑,举世无双,最大的一枚亦不过四百磅,最小的仅五十磅。   矮人赶忙弯腰帮他去捡,当他靠近这些钻石时,他发觉每颗钻石都切割得可以用作一架性能优越的显微镜。 于是他捡起一枚直径大约只有一百六十英尺的小钻石,将它放到眼前;与此同时,米克罗梅加斯拾起另一枚直径二千五百英尺的钻石。   虽然这二枚钻石能放大许多倍,但是他们透过钻石并未见到任何东西,因而他们不断地调换钻石,改变钻石的方位。   终于,土星居民在波罗的海的二个波峰之间,依稀瞥见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原来是一条鲸鱼,他立即敏捷地用小手指将它勾住,放在大姆指指甲上,让天狼星人观看。   那位天狼星人发觉我们这个星球上的居民与众不同,分外渺小,不禁乐得笑出声来。   此时的土星人已经确信,我们这个世界是有居民的,并开始设想我们这个世界上仅有鲸鱼这样的动物而已。   因为土星人十分善于讨论争辩,他便着手调查这一微粒的由来及其运动,很想知道它是否有思想、判断力和自由意志。   米克罗梅加斯对这一东西很迷惑不解,他极为细致地将它审视了一遍,察看结果使他无法相信在这样一个躯体内会有灵魂存在。 这二位旅行家实际上倾向于这么认为,即在我们这个居住点上,没有像心智一类的东西,可是就在此时,他们用显微镜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海上漂浮,那东西有鲸鱼般大。   众所周知,一群哲入学者在极圈进行了一系列考察,迄今为止,无人能超过他们对极圈的观察,而他们此时正在返航途中。 据报载,他们的船只在波斯尼亚弯沿岸搁了浅,好不容易才捡回了性命;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事情都无法打破砂锅问到底。 就我本人而言,我将按事情的本来面目,将始末生动翔实地予以叙述,决不添油加醋;对一个现代历史学家来说,这可不是一件易事。   第五章 旅行家们捕获一艘船   米克罗梅加斯朝那东西出现的地方缓缓地摊开一只手,旋即缩了回来,唯恐一无所获。 接着他轻轻地张开二个手指,突然又将手指并拢,快捷地抓住载着那些先生们的船只,将它置于指甲上,用力尽量避免过大,以免整条船会被碾得粉碎。   “这家伙,”土星矮人说,“与前者截然不同。”   听他一说,天狼星人将被他视为动物的东西放在手心上。   船员和全体乘客却以为他们已被一阵飓风刮到了呆一块岩石上,大家顿时忙碌开了。 水手们举起酒桶,将它们扔到船外,自己也跟着跳将出来,纷纷落在米克罗梅加斯的手掌上;数学家们安顿好象限仪、函数尺和拉普兰佣人之后,从另一地方跳下船。   他们下船时如此杂乱熙攘,天狼星人终于感到他的手心发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根铁棍正巧刺进他的食指约有一尺深,一阵刺痛使他明白,他抓在手上的小动物想必发射了什么;但是他起先并未想得更远,因为显微镜对像人那样难以窥见的东西不起作用,它甚至连一条鲸鱼或一艘船舶都看不太清楚。   我全无毁损任何人的虚荣心之意,但在此我不得不敦请那些举足轻重的人物,考虑如下情况:假定一个人身高约五英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在地球上看起来正像一种六干分之一英尺高的动物站立在一只周长十英尺的碗里一模一样。 当你设想一个能将地球托在手掌上的生命,身体各器官的大小与我们的器官大小成正比例,你就不难想到,主的创造物肯定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请再想一想,这样的生命会对一个征服者攻陷一个村庄后又将其丢失的一系列战斗有何感想?   我毫不怀疑,如果某个掷弹兵队长刚巧读到此书,他会让他的部下的军帽至少扩大二英尺;但是我要告诫他,那将是徒劳无益的,因为不管他怎么干,他和他的士兵们仍将是无限渺小和微不足道的。   我们的天狼星学者一定是继承了十分奇特的天赋,因为他居然瞧见了我们正在谈论的这些微粒,留文霍克和哈特索埃克观察到我们人体形成的最早的雏形时,他们的这一发现也不见得比天狼星人的发现更惊人。 因此,米克罗梅加斯在察看那些小机器的运动,审视机器的奥妙,密切注视机器的一举一动时,其乐何等融融!他兴高采烈地将显微镜放在同伴的手上,忽然二人同时大喜过望地惊叫起来:“他们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没见他们在搬东西,一会儿躺下,一会儿立起?”   谈笑声中,他们急于想弄清这些非同寻常的东西,又害怕不小心会将他们丢失,因而手在不停地颤抖。   原先十分谨慎地持怀疑态度的土星人,如今突然改变了态度,对此置信不疑,他以为他瞧见他们正在进行宗教仪式,因而惊奇得大声叫了起来。   然而,他被表象迷惑了,不管我们是否求助显微境,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第六章 与地球人交谈见闻录   米克罗梅加斯比矮人更善于观察,他看得很明白,这些微粒正在说话,于是将此情况告知他的伙伴。   他的伙伴原先错误地以为如此微小的物种可能不会沟通思想,此时羞惭万分,因为,虽然他和天狼星人都有语言天赋,可是他听不见那些小颗粒在说话,故而揣测他们没有语言。   “而且,这种难以察觉的小东西怎么可能有语言器官?天哪!他们彼此能谈些什么呢?若要说话,他们必须具备思想这类东西;若要思考,他们必须具有类似心灵的某种东西。 唉,如果说这种昆虫般的物种有心灵的话,那似近荒谬绝伦。”   “可就在不久前,”天狼星人答,“你深信他们正在从事宗教活动;没有思维能力,不使用某种语言,或者至少不使用能使他们自己理解的方式,你以为这种活动进行得了吗?抑或你以为提出论点比从事体力活动更困难?我本人认为,所有功能都高深莫测。”   “我再也不敢斗胆地相信或否定了,”矮人回答,“总之,我毫无己见。 让我们先设法察看这些昆虫,然后对他们分析研究。”   “完全赞成,”米克罗梅加斯说。 他取出一把修指甲的剪刀,从大姆指上剪下一层指甲,立即将它卷成某种大型的喇叭状扩音器,犹如一只巨大的漏斗,他又将斗柄贴在耳上。 由于船只和船员们都在这玩艺儿的圆周之内,所以最微弱的声音也能通过指甲的半环状纤维进行传递;因而,多亏他的机灵,这位哲人能清晰地听到下方我们这些昆虫们的嗡嗡声。   不到几小时,他就分辨出了清楚的话音,最后终于明白那是法语。   那矮人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只是更为吃力费劲。   我们的旅行家们越来越惊讶。 他们听到一窝小东西在非常清晰、连贯地说话。 那种Lususnaturae(拉丁语:天然的畸型——译者注)对他们似乎是费解的。 当然你毋须怀疑,天狼星人和那个矮人对他们的谈话的兴趣逐渐浓厚,巴不得立即介入此类小生命们的谈话。   米克罗梅加斯担心他那轰雷般的嗓音会震昏那些小东西,使他们无法听懂,觉得非降低嗓音不可;他们二人便各置一根牙签状的东西于口中,将细端伸向船只。   天狼星人将矮人置于膝上,将船只和乘员们放在指甲上,低下头,开始轻轻地说话。   作了这些准备、并采取了更多预防措施之后,他终于如此向他们作了一次演说:   “哦,你们这些无法窥见的虫儿们,造物主之手将你们在无限渺小的深处造就!我要赞颂他够善意,因为他乐意将那些似乎无法理解的奥秘向我揭示。”   要是世上真有什么惊奇的话,听到他演说的人们都吃惊万分,他们也无法辨明声音来自何方,船上的牧师念起了驱魔经,水手们在大声地咀咒,哲人学者们立即拟定一个探测系统;可是这些方法全都无济于事,他们无法察出是谁在向他们讲话。   因为土星矮人的嗓音比米克罗梅加斯轻柔,他便简明扼要地告诉他们与他们交谈的是何类生命物种。 他讲到他们从土星旅行至此的一些细节,告诉他们米克罗梅加斯先生的身世和人品,在对他们的微小表示同情之后,又问他们是否向来就在那个濒临湮灭的国度生活;在那个似乎属于鲸鱼领域的星球上他们干些什么。 他还表示,他希望知道他们是否对所处的环境感到高兴?他们是否有灵魂?诸如此类的问题,足足提了一百个。   船上有一数学家胆量过人,听到他的灵魂被怀疑,内心十分震惊,他插好象限仪,将这位说话人打量了二遍,接着说道:“先生,你叫什么名字?那么你是这么想的啰,因为你从头至脚是一千噚——”   “一千噚!”矮人惊叫出声,“天那!他怎么知道我的身高?一千噚!与我的身高丝毫不差。 妙啊,是一个小人量的!原来这一颗粒是位几何学家,精确地知道我有多高,而我几乎无法用显微镜发现他,对他的身材全无所知!”   “对,我量了你的身高,”这位学者答,“现在我测量一下你那位高个子伙伴。”   建议得到响应。 他那尊体是侧卧着的,因为,倘若他站直身子,他的头会高高地伸出云层。 我们的数学家们将一棵高大的树插在他近旁,尔后将一系列三角形联接在一起,得出如下结论:他们观察的对象身材魁梧,正好是十二万标准英尺长。 噚获悉这一计算结果,米克罗梅加斯说了下面这些话:   “我现在更比以往坚信,我们不应根据外表大小判断任何事物。 啊,上帝!你赋予了这种貌似不屑一顾的物种以智慧。 你在创造无限小的物种时不可能像在创造大得出奇的事物时那般轻松。 如果在你的杰作之中,可能尚有比这些更小的生命,他们具有的智能可要比我在天上见到过的愚笨的动物智能更优越,那些动物的一只脚就比我刚登陆的这个星球的全部大得多。”   其中有一位哲学冢告诉他,还有比人更小、具有智能的生命存在,他不但介绍了弗吉尔关于蜜蜂的全部寓言,还述说了斯瓦姆默丹的发现以及奥米尔的分析研究。 简言之,他告诉他世上有这样的生灵,他们的大小与蜜蜂之比正如蜜蜂与人之比,又如天狼星人本身与他提及的庞然大物相比;再如那些庞然大物与别的更庞大的生命相比,这些庞然大物就会相形见绌,犹同点点尘埃。   至此,交谈充满情趣,米克罗梅加斯继而说了如下这些话:   “啊,你们这些聪颖的微物,至尊已欣然在你们身上体现了他的无所不知和万能,无庸置疑,你们在地球上的欢乐必定纯净而美妙;因为,你们既无尘世杂务的牵累,显然也几乎无心灵的烦恼,你们的一生一定善于思考,这些才是完美的心灵。 我从未在哪个星球上见到过真正的幸福,当然这里就有。”   对这种高谈阔论,所有哲人学者摇头否定。 他们中有一位比弟兄们更坦诚,他直率地承认,除了极少数居民略受同伴们的尊重外,其余全是一批无赖、笨蛋和可悲的卑鄙小人。   “我们要做的事多着呢,”他说,“有大量的恶作剧可做,假如恶作剧来自事务;太多的认知,假如邪恶来自认知。 例如,你一定知道,就在我讲话的此时此刻,有十万我们这一物种的生灵,他们头戴帽子,正在屠杀同样数目的头戴头巾的同类;至少他们是在杀戮或被杀戮;而且亘古至今,全地球上这种事层出不穷。”   这位天狼星人听至此处,不禁毛骨悚然,他恳求了解在如此微小的人类中为何会有那么多可怕的争吵。   后来他被告知,争执的起因是为了一个小小的鼠丘(称为巴勒斯坦),这一鼠丘其实并不比他的脚跟大。 并不是因为数以百万计的杀人者中有哪位对那块小小的弹丸之地提出最起码的领土要求。 问题是,这块土地是否应属于某个名叫苏丹的人,抑或属于另一个(我不知有何理由)他们尊敬地称之谓教皇的人。 这个也好,那位也罢,他们都未曾见过也永远不会见到上面所说的那个可悲的角落。 这些如此疯狂地彼此残杀的无耻之徒,可能没有一个见到过他们的统治者,为了统治者的利益,他们作出了多么残酷的牺牲!   “啊,恶棍无赖!”天狼星人义愤填膺地斥道,“如此疯狂残忍令人无法想象。 我倒有个好主意,让我踩二三脚,将那些荒唐的刽子手们的整个巢穴夷为平地。”   “你别劳驾了,”这位学者答,,他们在自掘坟墓方面是非常勤劳的。 不到十年,那批混蛋中将有十分之一无法幸存;因为你一定知晓,虽然他们在婚嫁时不会挥舞刀剑,但是饥荒、疲惫和生活的无节制会将他们几乎从地球上扫灭干净。 再不必对他们加以惩罚,惩罚应针对那些久坐交椅、好逸恶劳的人。 他们从殿中发号施令,命令屠杀上百万人,并庄严地感谢上帝庇佑他们功成业就。”   我们的旅行家发觉人类中有如此惊人的差异,内心深受触动,对全人类充满了同情。 “既然你们是为数不多的明智者中的一部分,”他说,“你们切莫从事受雇杀人的这一行业。 请你谈谈各自的职业吧。”   “我们解剖苍蝇,”这位学者说,“我们测量绳索,我们进行计算,我们在二至三个我们理解的观点上看法一致,在二三千个我们无法理解的问题方面各持己见。”   “你认为,”天狼星人说,“双子星座的那颗大星与我们称为天狼星的星星之间有多远?”   对这一问题,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三十二度半。”   “那么从那里至月亮的距离呢?”   “地球半径的六十倍。”   接下来他想提二个空气的重量问题难住他们,可是他们毫不含糊地回答,与同样一柱最轻的水比较,普通空气肯定要轻约九百倍,与液态金相比,轻一千九百倍。   土星的那个矮人对这些答案诧异万分,现在开始相信这些人都是魔术师,而在一刻钟前,他还不承认他们赋有心灵。   “嗯,”米克罗梅加斯说,“既然你们对外界事物如此了如指掌,毫无疑问,你们对自己身体内的东西更谙熟了。 请告诉我,灵魂是什么,以及你们的思想是如何产生的?”   对此,这位学者仍一如既往地回答,可是其余每人说法不一,莫衷一是。 那个年龄最大的引用亚里士多德,另一个讲出了笛卡儿的名字,第三位提到马勒布朗士,第四位说及莱布尼兹,第五位讲到了洛克。   一位属于亚里士多德派的人提高嗓门,以一种很有把握的神态宣称:“灵魂就是完美和理智,其力量之大正如亚里士多德在他的罗浮出版社出版的、第66页上明确地指出的那样。”   “我对希腊语不太在行。” 巨人说。   “我也同样。” 那位颇有哲人风度的小人说。   “那你为何用希腊语引用同一个亚里士多德?”天狼星人继续说。   “因为,”另一个答,“我们用一种我们自己不懂的语言引用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这是很合时尚的。”   这时笛卡儿的门徒插话道:“灵魂,”他说,“是一种纯粹的理性精神,或者说理智,它在出世之前就已获得全部超自然的概念。 但是自从诞生之后,它不得不上学,重新学习已经遗失的东西。”   “所以,”那那位八里格高的动物回答,“为了在你的下巴上长出胡子时愚昧无知,终的灵魂在出生前就该学习。 那么你对精神作何解释?”   “对此我一无所知,磅那位哲学家说;“实际上,据说精神是非物质的。”   “你至少知道物质是什么啰?”天狼星人追问。   “非常熟识,”另一位答,“例如:那块石头是灰色的,有一定的形状,有三个面,特定的重量,具有可分割性。”   “我想知道,”巨人说,“根据你们的观察,那个有灰颜色、重量。 而且可分割的东西是什么。 你了解一小部分属性,那么你了解这东西的本质吗?”   “我不,真的。” 笛卡儿门徒答。   对此,天狼星人承认,他在这方面也无多少认知。 接着他转向站在他姆指上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贤者,问道:“什么是灵魂?灵魂有何功能?”   “什么也没有,”这位马勒伯朗士的门生答,“上帝已为我创作了一切。 我的一切均来自上帝,我要按他的旨意行事。 他是万能的媒介,我决不干预他的工作。”   “那实际上并不存在,”这位天狼星贤士说;接着他转向莱布尼兹的信徒,大声问:“瞧你,朋友,你对灵魂有何识见?”   “我以为,”这位玄学家答,“灵魂是指向钟点的时针,我们的躯壳则尽到时钟的职责;或者说,你乐意的话,灵魂是时钝,躯壳是指针;还可以这么说,我的灵魂是宇宙的镜子,我的躯壳是框架。 所有这一切都清清楚楚,不容置辩。”   一位小个子的洛克信奉者恰巧在场,当他被征求到对同一问题的高见时,他说:“我不知道我是靠什么能力思维的,但是我很明白,没有感官我是不可能思考的。 我也毫不怀疑还有非物质的、但是有智能的物体存在;但是上帝赋予物质以思维能力是不可能的,我对此非常怀疑。 我敬仰永恒的力量,然而要我作出界定恐怕是不适宜的。 我什么也不肯定,我只满足于这一认定,即与我们平时想到的东西相比,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都有可能存在。”   天狼星人对这一表白笑了笑,并未将他视为所有这些人中最不贤明通达的人。 至于土星矮人,要不是因为他们彼此的身材比例有天壤之别,他早就拥抱这位洛克的追随者了。 然而不幸的是,在一顶方帽下还有另一个微生物,他接过所有同伴的话茬声称,他知道全部秘密,这秘密就在圣托马斯的节本里。 他从头至足打量了一番这二位星际来客,当着他们的面说,他们这些人,他们的方式,他们的太阳和他们的星星无一不是为了供我们地球人使用而创造的。 对这一狂妄的宣称,我们的二位旅行家不禁笑了一阵,这阵笑声(据荷马说)相当于不朽的神发出的笑声,撼天动地,震得地球人的肚皮颤动不已,肩膀不断地上下波动。 就在这阵阵骚动之中,船从天狼星人的指甲上掉了下来,落进了土星人的衣袋,急得这些受人尊敬的先生们急忙在口袋里摸索寻找。 他们找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了船,然后立即动手将船的损坏处一一修好。 天狼星人这才继续与这些微小的生命交谈,他答应给他们写一本精湛的哲学书,书里写的是有关事物本质的说明。 因而,在他离别之前,将一本书赠给他们作礼物,此书后来被带至巴黎的科学院。 但是那位老秘书想去拜读此书时,他打开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仅张白纸而已。 对此——   “唉,唉,”他说,“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王志章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科学与文学:两个世界的冲突   1543年,比利时解剖学家,现代解剖学的奠基人安德烈亚斯·维萨里(1514-1564)发表了《人体结构》;1628年,英国医师、生理学家、实验生理学创始人之一威廉·哈维(1578-1657)发表了他关于血液循环的发现。 尽管如此,当时的科学家主要感兴趣的似乎仍集,中在天文、物理和化学这些领域。 至18世纪后期,研究兴趣扩展至生物学和心理学。 奥地利医师梅斯梅尔(1734-1815)提出动物催眠的理论,称之为催眠力,以后发展成为催眠术,梅斯梅尔就是催眠术的创始人,并用催眠术治病。   催眠术给了整整一代早期科幻小说家以灵感,意大利科学家和医师路易吉·伽伐尼(1737-1798),进行了肌肉和静电实验。 英国医师、博物学家和诗人伊拉兹马斯·达尔文(1731-1802)想用诗歌编写自然史。 他对生物进化的预见,由他孙子查尔斯·达尔文(1809-1882)系统地阐释了。 法国生物学家拉马克(1744-1829)最先捷出了生物进化理论。 英国经济学家马尔萨斯(1766-1834)发表了著名的《人口论》,认为人口按几何级数增长而生活资料按算术级数增长,如不抑制人口过度增长,必然引起“罪恶和贫困”。 英国地质学家、地层学奠基人威廉·史密斯(1769-1839)发表了有关地层年代和化石的著作。   《圣经》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关于“创世纪”的说法正在被推翻。 看来,科学家自己创造生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同时,在18世纪,人们重新燃起了对哥特派小说的兴趣,由此产生了一种新的流行文学的样式。 这种兴趣还表现在哥特式建筑的流行和仿哥特式诗歌和史诗的普及;在文学艺术方面对幻想和夸张的追求成为一种审美时尚。   在启蒙运动时期,(也许是启蒙运动的一种创造),英国作家霍勒斯·沃尔浦尔(1717-1797)创作了一种新型的长篇小说,其中描写了称之为“草莓山”的仿哥特式小城堡。 这就是第一部哥特式小说《奥特朗托堡》。 在这部小说中,梦魇代替了可能性。 这部小说包含了以后出现的所有哥特式小说的特点。 一个年轻妇女,在中世纪的城堡中处于危急之中。 城堡中到处是机关门、密室、古代的秘密。 鬼怪幽灵,以及发出当啷当啷当声的盔甲;小说制造了一种越来越浓的恐怖气氛。 此后,就出现了一系列的哥特式小说,例如,英国小说家威廉·贝克福德(1760-1844)的《瓦提克》(1786),情节离奇古怪,被认为是典型的哥特小说;英国女小说家安·拉德克利夫(1764—1823)的《尤道弗之谜》(1794);英国小说家、剧作家马修·刘易斯(1775-1818)的《僧人》(1769)是其哥特小说的成名作,因而获“僧人刘易斯”的绰号。   哥特小说至今还十分流行。 现在,阴深的大宅园和心堙分析的解释,替代了城堡和超自然的因素,但那种逐渐浓重的恐怖气氛则与早期哥特小说毫无二致。 例如,亨利·詹姆斯(1843-1916)的《旋转螺丝钉》(1898)和达芙妮·迪荚里的《蝴蝶梦》(1938)。 哥特小说即使在今天的报摊书店里,也作为一种小说类别单独陈列,其特征也十分容易辨认:书的封面往往是一个惊恐异常的青年女子,身后是一幢阴深可怖的大宅园。   生物学方面的新进展,以及哥特式小说的出现这两个因素,与电的发。 现,尤其是意大利物理学家亚历山德罗·伏打(1745-1827)制造了电流。 这种种因素结合在一起,激发了一位十八岁的年轻女子的丰富想象,创作了第一部科幻小说。 那就是玛丽·雪莱的长篇小说《弗兰肯斯坦》(1818)。 如果这部小说算不上是第一部科幻小说的话,那至少也是第一部包含未来科幻小说诸因素的长篇小说。   哥特式小说和科学,在《弗兰肯斯坦》这部小说中确实起着相当的作用。 玛丽·雪莱(1797-1851)是威廉·戈德温(1756-1836)的。 女儿。 他是一位具有自由主义思想的哲学家和小说家,他自己甚至还写过一部哥特小说。 他的夫人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1759-1797)是一位作家和早期女权主义者。 他俩结婚很晚。 玛丽生下女儿十天后即死去。 1814年,玛丽·戈德温与他父亲的朋友珀西·比希·雪莱一起去瑞士。 当时,雪莱已是一位颇有前途的诗人。 1816年,玛丽与雪莱结为伉俪。 他俩曾生过两个孩子,但都不幸夭折;后来他的前妻又自杀了。   《弗兰肯斯坦》一书诞生的经过,玛丽·雪莱在1831年版的序言中作了详细的说明。 一天傍晚,拜伦、他的朋友波利多里医生和雪莱一起,在朗读一些德国鬼怪故事。 拜伦提议,每个人都写一则有关超自。 然现象的故事。 玛丽则被要求写一本鬼怪故事的书,雪莱也从旁极力怂恿。 但过了好久,她才找到了合适的题材。 又是一个傍晚,拜伦和雪莱正在讨论伊拉兹马斯·达尔文的实验。 “生命的本质是什么,能否最终被发现……也许,我们能使尸体重新复活;伏打电疗法表明有这种可能性:也许,某种动物的各个部位都能制造出来,并装配在一起,最后赋予生命的温热。”   玛丽后来回忆说,那天晚上,她做梦了,“梦见一位脸色苍白的学者,正跪在他所创造的怪物身边。 显然,他所从事的工作是亵渎神明的。 我见到一个可怕的幽灵躺在那里,一架功率强大的引擎正在开动;那幽灵开始颤动了,显现了生命的迹象。”   小说由书信和手稿两种形式组成的。 信是由罗伯特·沃尔顿上尉写给在英国的妹妹的,接着是沃尔顿写的关于科学家维克多·弗兰肯斯坦故事的手稿,最后又是沃尔顿的信。   当时玛丽·雪莱的读者十分习惯于塞缪尔·理查森(1689-1761)的书信体小说,但今天的读者对书信体小说会感到陌生。 如果读者只看过《弗兰肯斯坦》的电影,也熟悉1931年由鲍里斯·卡洛夫主演的电影的广告的话,他们在读玛丽·雪莱小说的原版时,将会发现那怪物竟然识字,而且生性善良,只是后来人人都害怕他,甚至连创造他的主人也对他远远避开,这才使他变坏了。 读者对这一点也许是没有料想到的。   布赖恩·奥尔迪斯在他的科幻小说史《亿万年狂欢》中认为,科幻小说始自《弗兰肯斯坦》。 玛丽·雪莱试图令人信服地描述新科学发展的种种可能性,这一点当然是毫无疑问的。 1818年版的序言虽然是雪莱写的,但序言中引用了达尔文和一些德国生理学家的学说,认为“使人复活并不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使生理上不可能,但这一观点给作家提供了想象力,使其在描写人类的感情时更深刻、更令人信服,而若只是通过现存的普通事例来描写,是不可能达到那样的深度和可信度的”。 看来,当今的科幻作家也不可能为自己的作品提供比雪莱更有说服力的解说。   但是,《弗兰肯斯坦》中,也有不少非科幻小说的因素。   奥尔迪斯认为:“哥特小说或后哥特小说的模式是科幻小说的一大特征。”   其他评论家则认为,科幻小说有更理性、更具怀疑论的模式,哥特式小说的因素不是科幻小说本身具有的,而是一种外来的因素。 在《弗兰肯斯坦》中,哥特式小说因素,以及那种中世纪不敬神和负罪感的因素,与科学的因素相抗争……最后还占了上峰。   尽管在哥特式小说中,在早期的科幻小说中;乃至在现今的科幻电影中,(约翰·巴克斯特《电影中的科幻小说》中说,电影中的科幻小说与印刷成书的科幻小说,就起源而论是不同的。 )都表达了这样的看法,印认为有些事情人类是不应该知道的,但这种哲学观并非是科幻小说的主导思想。   玛丽·雪莱还写了一部关于未来的小说《最后一个人》(1826),故事发生在21世纪,那时一场瘟疫袭击全世界,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 这部小说也许可以看作是第一部关于未来的小说,但就像《乔治六世:1900—1925》(1763,作者轶名)一样,小说中并没有体现未来与现在有多少不同。   (陆平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弗兰肯斯坦》(节选)[英] 玛丽·雪莱 著   第五章   十一月的一个阴郁的夜晚,我终于见到了日夜操劳的成果。 我心焦如焚地把制造生命的器械收集拢来,准备给横在我的脚跟前的这具一无生气的躯体注入生命的火花。 这时已是凌晨一点,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窗上,给人一种凄凉之感。 蜡烛快点完了,借着行将熄灭的摇曳的烛光,我看到那具生灵睁开了服睛,露出暗黄的眼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四脚一起一伏地抽动着。   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我百感交集,现在叫我怎么能一一付诸言词唱?我呕心沥血,历尽干辛万苦,造出了这个坏蛋,可我现在又该如何描绘他的模样呢?他四肢匀称;我为他还选定了一副优美的仪容。 啊,优美的仪容!——我的老天!黄澄澄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几乎连皮下的肌肉和血管都包不住;飘然下垂的头发,乌油发亮;牙齿像珍珠般洁白无瑕;可是,乌发、皓齿同眼睛、嘴巴凑合在一块,那副尊容才真叫怕人呢:水汪汪的眼睛,同它们借以容身的那对眼窝几乎一个色调,黄里泛自;脸色像枯萎的黄叶;两片嘴唇直溜溜的呈一黑线。   虽说世事沧桑多变,终不及人类的情感那么反复无常。 我披星戴月干了近两年,一心一意想使这副无生命的躯壳获得生机,为此,我捐弃了休息和健康。 我食不甘味,眠不安枕,眼巴巴地盼着愿望的实现,等到大功告成了,美丽的梦幻却烟消云散,化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厌恶,充塞在我心头。   我亲手造出的那具生灵,模样儿实在叫人受不了,我冲出工作室,在卧室里不停地踱来踱去,起伏的心潮,久久不能平静。   最后,这股骚动总算渐趋平息,肉体感到困顿疲乏;我和衣倒在床上,尽量想把这一切忘掉,但是没用。 人算是睡着了,然而乱梦颠倒,仍得不到片刻安宁。   我梦见青春焕发的伊丽莎白,漫步在因戈尔市街头。 我惊喜交集,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可是当我刚一吻她,那两片嘴唇立刻泛起死一般的铅灰色,她的面容似乎起了变化,我觉得手里抱着的是我已故母亲的尸体,她的身躯上蒙着一袭裹尸布,只见墓穴中的条条蛆虫,还在法兰绒尸衣的褶层内缓缓蠕动。   我从噩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淋淋,牙齿格格打战,四肢不住抽搐。 这时,黄澄澄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枉房间里,借着朦胧的月光,我又看到了那个坏蛋——我亲手造出的那头可怜的怪物。   他撩起床帘,眼睛——如果可以用这个名称的话——直勾勾地瞪着我,嘴巴张开着,喃喃地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声音,同时还嘻嘻一笑,面颊上露出一道道皱纹。 他大概是说了些什么,但我听不清楚;他还伸出只手来,似乎想拦住我,但是我身子一闪,往楼下冲去。   这一夜余下的时间,我就一直待在寓所的院子里,心乱如麻,不停地来回走动;同时还竖起耳朵,留神四下的动静,听到一点儿什么声响,都要吓一跳,以为那具行尸走肉又追了来——正是我这个可怜虫让那具僵尸活转人世的。   哦,那副狰狞面目,没有一个活人看了能受得了的。 哪怕是木乃伊还过魂来,也不见得会比那个丑八怪更怕人。 完工之前,我就仔细端详过他:那时已经够难看的了,而现在那些肌肉和关节一旦活动了起来,那尤物的丑模样,恐怕连但丁也没本事想象的吧。   我就这么可怜巴巴地度过了那一夜。 有时脉搏跳得极快,几乎连血管的搏动也摸不出;有时,由于困倦,再加上极度的虚弱,我差不多要颓然瘫倒在地上。 恐惧和失望的辛酸,交集心头。 长久以来,这一梦寐以求的愿望,一直是我精神的食粮和心灵的慰藉,现在却成了折磨我的痛苦之源。 苦乐的变化是如此之快,梦幻的破灭又是如此彻底!   总算挨到了天亮。 这是个风雨晦暗的早晨。 晨曦勾勒出因戈尔市教堂的轮廓,我睁大因失眠而发疼的双眼,依稀辨认出教堂的白色尖塔,塔楼上的大钟正指着六点。 守门人打开院子的大门,昨天夜里这院子成了我的避难所。   我走上街道,匆匆而行,仿佛是想躲过那具怪物;我提心吊胆,生怕他又会从哪个街角处突然冒出来。 天色阴沉沉的,叫人心里发慌;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我浑身全淋湿了,但是我不敢回寓所去,似乎有一股力量推着我匆匆向前。   我就这样走了一程又一程,想借肉体上的运动来减轻压在我心头的重荷。 我穿街走巷,茫然无绪,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在干些什么。 我的心因恐惧而怦怦乱跳,我继续跌跌撞撞地匆忙赶路,不敢向四周看上一眼——   像个荒凉大路上的行人,   心怀恐惧,步履匆匆,   他回首一瞥,又急急前行,   从此再不敢停步转身。   因为他知道背后有恶煞凶神,   紧紧穷追,一步也不放松。 ①   我茫然地急步向前,最后来到一家小客栈对面,那儿通常停放着来自各地的驿车和马车。 我收住脚步,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我在那儿停留了几分钟,两眼紧盯着一辆从路那头缓缓驶来的公共马车。 等马车驶近时,我发现是辆从瑞士来的驿车:它就在我站着的地方停了下来,车门一打开,出现在我眼前的竟是亨利·克勒伐尔。 一看到我,克勒伐尔立即跳下驿车。   “我亲爱的弗兰肯斯坦,”他大声嚷着,“见到你我多高兴!在这儿一下马车就遇到你,真走运啊!”   看到克勒伐尔,我的那股高兴劲儿就别提了;他的来到,使我想起父亲,想起伊丽莎白,勾起我对老家生活场景的亲切回忆。 我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恐惧和不幸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内心顿时平静下来,充满了恬静的欢乐,这样的感觉,多少个月来,还只是第一回。   我极其真诚而又亲切地对我的朋友表示欢迎,一起朝大学信步走去。 一路上,克勒伐尔谈到我们朋友的一些情况,谈到他自己的好运气。 他父亲终于同意他上因戈尔市来。   “你也许不难明白,”他说道,“要说服我那位父亲,让他相信簿记这门了不起的艺术,毕竟容纳不了所有必要的知识,这可真难如登天;事实上,我相信直到最后,我也没能说服他,因为不管我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哀求,他总是像《威克菲牧师传》②中的荷兰教员那样回答一句:‘不懂希腊文,我照样一年可挣一万个弗罗林;不懂希腊文,我的胃口照样好得很呢。’ 但是,他的爱子之心最终还是克服了对学问的厌恶,允许我泛舟于学海之上了。”   【① 见柯勒律治的长诗《老水手》。 ——原注。 】   【② 18世纪英国小说家哥尔斯密所写的一本小说。 】   “见到你,真有说不出的高兴,现在请告诉我,我父亲,弟弟,还有伊丽莎白他们情况怎么样?”   “他们都很好,过得挺快活,只是你不常写家信,使他们有点不安。 啊,对了,我还真得替他们说你几句话呢——不过,亲爱的弗兰肯斯坦,”他顿了一下,盯着我的脸端详了一番,接着说,“我刚才没注意到你的气色这么难看,人精瘦精瘦,脸色又这么苍白,你好像一连熬了好几个通宵似的。”   “给你说着了。 近来我一直紧张地忙着干一件事,没法让自己充分休息,这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我希望,打心底里希望,这些杂差现在了结了,我总算自由了。”   我浑身像筛糠似地颤抖不已。 想到昨夜的那一幕幕情景,我就受不了,更不用说让我亲口提这件事了。   我跨开步子急急前行,不一会就到了学校。 这时,我突然想到,刚才留在我房间里的那头怪物,说不定现在还呆在那儿,活蹦乱跳地踱来踱去呢!想到这儿,我有点不寒而栗。 我怕见到这头怪物,更担心亨利会见到他。 于是我请亨利先在楼梯口稍等片刻,自己三步并作两步朝卧房冲去。   我未等缓过气来就要伸手开门,然而手伸到门把上,又迟疑起来了,浑身一阵寒颤。 我用足力气,将门猛地推开,就像一个小孩常做的那样,以为有鬼怪潜伏在门背后似的。 我提心吊胆地走进房间,里面空空的,卧室里也没有看到那个吓人的不速之客。   我简直没法相信,我会有这样的好运气;等我确信那个冤家已经逃之天天了,我乐得直拍起手来,忙不迭赶下楼,去招呼克勒伐尔。   我们上楼进了房间,不一会儿仆人端来了早餐。 我兴奋得没法控制住自己;不单是喜悦,我觉得浑身的筋肉都因过分敏感而不住颤抖着,脉搏也在急速地跳动。 我一刻也没法安静下来;我跳到椅子上,拍着双手,纵声大笑。   一上来,克勒伐尔还以为我这种反常的情绪,是由于见到老友喜不自胜的缘故;等他定神仔细一看,发现我眼睛里射出一股他没法理解的疯狂目光。 我拉开嗓门,无端纵声狂笑,把他都吓愣了。   “亲爱的维克多,一他大声说,“我的上帝,你怎么了?快别这样笑了。 你病得多厉害?究竟是什么缘故?”   “别问我,”我大声叫道,双手捂住眼睛,恍惚间,我仿佛看见那可怕的幽灵又溜进了房间。 “问他,他会告诉你的!——噢,救救我吧!啊!快救救我!”   我仿佛觉得那怪物一把将我攫住,我疯狂地挣扎着,晕倒在地上。   可怜的克勒伐尔!他当时会是怎么想的呢?他兴冲冲地赶来,期待着久别重逢时的欢乐,怎么也没想到,等着他的却是无端的悲伤。 当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他的悲痛之状。 当时我已昏迷不醒,过了许久才苏醒过来。   打这时起,我就患了神经性热病,一连几个月卧床不起。 这期间,由亨利一个人在旁悉心护理。   后来我才知道,亨利一直瞒着我家里的人,没把病情完全告诉他们,因为亨利知道我父亲年事已高,不宜长途跋涉,而伊丽莎白如果得悉我的病况,也一定会悲痛欲绝的。 他知道,论照料病人再也找不到有比他更认真、更体贴的人了。 他始终坚信,我的病体一定会康复。 他相信自己这样做,决不会对不起他们,而是在尽全力为他们分忧效劳。   我的病情确实很严重。 我之所以能死里逃生,完全是多亏我朋友每时每刻、无微不至的精心护理。 那个曲我亲手放到世上来的怪物的魔影,始终浮现在我眼前,在说胡话时,我不断地提到那怪物。   亨利对此无疑是颇感吃惊的;起初他还以为是我神志昏迷时的呓语,但是听到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同_话题,他相信我的精神错乱‘肯定是由什么异常可怕的事件引起的。   虽说我的病情还有反复,常引起我朋友亨利的惊惶和忧伤,我的身体总算渐渐地恢复了。   我病后第一回有兴注意外界事物时的情景,至今仍记忆犹新:我看到落叶消失了,遮掩我窗户的那株大树,枝头绽出了点点嫩茅。 此时已是风和日丽的春天。 这个季节对我病体的康复很有帮助。 欢乐之情又在我心头油然而生,爱的感觉又在我胸中苏醒了;忧郁的愁绪已一扫而尽,不久,我又像还未染上那股致命激情时一样快乐了。   “最最亲爱的克勒伐尔,”我大声说,“你待我真好,真体贴!整整一个冬天一直守在我病房里陪我,牺牲了自己的学习时间,我该怎样报答你才是呢?我好生懊悔,不该连累你,让你扫兴。 我想你会原谅我的吧?”   “如果你不再自寻烦恼,尽快恢复健康,这就是给我的最好的酬劳了;看来你的情绪挺好,我想和你谈一件事,可以吗?”   我发抖了。 谈一件事!是件什么事?会不会是指我连想都不敢想的那个怪物?   “镇静些,”克勒伐尔说,他发现我脸色都变了,“如果会让你感到不安,我也就不提那件事了;要知道,你父亲和表妹如果收到你的亲笔家信,会多高兴。 他们并不知道你的病情有多严重,不过,好久没收到你的信,也难免要着急的吧。”   “就是这件事吗,我亲受的亨利?你怎么会以为我首先想到的不是那些亲爱的朋友呢?我真心爱他们,他们也是最值得我爱的。”   “要是你现在的心情果真这样,我的朋友,那你看到这封信会很高兴的吧;这封信已经到了好几天,我想是你表妹寄来的。”   第十章   第二天,我一整天在幽谷内四下游荡。 我伫立在阿尔夫河的源头之滨。 阿尔夫河发源于一条冰川,它从那群山的峰巅缓缓而下,在峡谷内横下一道天堑。 眼前是望不尽的崇山峻岭、峻岩峭壁;冰川组成的冰墙,高悬在我头顶之上;远近各处,错落着点点松林;自然帝王的辉煌宫殿,庄严肃穆,唯有哗哗的江涛以及冰雪土块崩落时的轰鸣巨响,或是在群山之中震荡回响的冰层断裂之声,才冲破周围的沉寂。 (由于恒定的自然法则在悄悄起作用,厚实的冰层不时被割裂寸断,似乎它只是造化手中的一具玩物。 )这一片宏伟壮丽的景色,给了我所能承受的最大安慰,使我超脱于一切微不足道盼红尘俗念;虽说我心中的忧伤并未因此而净化,却得到了缓解,并暂时平静了下来。   眼前的奇观胜景,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我的心思,使我得以从一个月来始终郁积在心头的万般愁思中暂时解脱出来。 入夜,我安然就寝,一阖上眼,日间凝目注视的奇峰怪石,险山恶水,又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地浮现在眼前,伴送我酣然入梦。 那洁白无瑕的雪峰,那华光闪闪的峰尖,那错落有致的松林,那寸草不生的崎岖峡谷,那翱翔于云端的苍鹰——一齐聚集在我身边,嘱我安心入眠。   翌日清晨一觉醒来,一切全无踪影,都躲到哪儿去了?抚慰心灵的梦境已随着睡意一块儿消失了,心头重又布满了凄惨的愁云。   大雨如注,浓雾遮住了群山的峰巅,所以此刻连那些威武有力的朋友的容颜也看不见了。 然而,我要拨开那层迷雾的面纱,到白云深处去搜寻他们的面影。 暴雨狂风岂能把我难住?   我的坐骑又牵到客栈门前,我决心去攀登蒙坦弗特高峰。   我第一次见到蔚为壮观、流动不息的冰川时,心头产生了什么样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我的心中充满了一种庄严肃穆的狂喜之情,心灵长上了羽翼,得以从灰暗朦胧的世界飞向欢乐和光明。 说实在的,这种气势磅礴的自然奇景,总能令我肃然起敬,忘掉过去生活中的重重忧虑。   我决定不用向导陪同,只身前往,因为我很熟悉那儿的小径,而且深知,要是有别人在场,就会破坏那壮丽景色的寂寥之美。   上山的斜坡险峻陡峭,不过,开凿在山岩上的小路,若断若续,曲折蜿蜒;顺着它往上走,还是能够登上山头的悬崖峭壁的。   眼前是一片令人胆寒的荒凉景色。 冬日雪崩的残迹到处可见,断树残枝狼藉遍黼些树整个儿被毁掉了,也有一些被压弯了,要么就斜靠在突出的山岩之上,或是横卧在其他树上。 再往上爬,那条小路就渐渐被纵横交错的雪沟所切断,上面的山石不断沿着雪沟滚落下来;其中有一种山石特别危险:哪怕是提高一点嗓门说话,也会引起空气的震荡,足以使讲话的人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山上的松树长得不高,也不茂盛,看过去却是黑黝黝的一片,给景色增加了萧杀的气氛。   我朝脚下的峡谷看去,浩瀚的雾海从流经峡谷的河面升起,形成一股股浓密的云圈,环绕着对面的群山;群山之巅则淹没在千篇一律的茫茫云海之中;而这时的雨水,正从黑压压的天空中倾泻下来,周围的景物就更在我脑海里留下了抑郁的印象。   啊!人类何必要吹嘘自己是超越野性的万物之灵呢,这反而使人类成为更受外界制约的生物。 要是我们的冲动仅限于饥餐、渴饮和满足欲望,我们倒可能是更接近自由的了;而现在,哪怕是一阵风,哪怕是无意间脱口而出的片言只语,或是这片言只语所可能表达的意境,都能使我们动情不已。   我们休息,一场梦却能破坏睡眠。   我们起身,一股恍惚的愁绪却糟蹋了整个一天。   我们感受、想象或者推究,我们欢笑或者哭泣,   怀抱缠绵的忧愁,或者把心事撇在一边,   一切全都一个样,因为,无论是欢乐还是忧伤,   感情上的涟漪转眼即逝,无法留挽。   人类的昨天,也许永远不同于他的明天,   人生无常,空虚却是一成不变。   我爬到山顶的时候,差不多已是正午时分。 我在岩石上坐了片刻,俯视着下方那一片冰川。   一阵升腾的雾气,笼罩了冰川和周围的群山。 一会儿,一阵微风吹散了满天云雾,我便从山顶来到冰河上面。 冰河表面坎坷不平,像波涛汹涌的海面那样高低起伏,而上面还布满了一道道深陷的罅隙。   冰川差不多有三英里宽,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穿越过去寺对面的山,是一整块光秃秃的陡峭岩石。   从我站的地方望去,蒙坦弗特山正好矗立在对面,远在三英里之外,蒙坦弗特山的上方,庄严巍峨的布兰克峰凌空腾起。 我站立在那块山岩的凹陷处,久久凝望着这一片令人叹为观止的壮丽景色。 那一片海洋,或者确切点说,那一片大冰河,在周围的大山之间蜿蜒盘绕,而高山的峰峦,就从冰河凹陷处跃然而起,直插云霄。 冰凌覆盖的群峰,一经阳光照耀,便在云层中熠熠闪亮。   我的心以前满含忧伤,而现在却充满着类似欢乐的情绪;我禁不住高声呼喊:“飘忽的幽灵啊,如果你真的在飘忽徘徊,那就别守在你狭窄的墓穴之中,让我有幸见上你一面,要不,就把我当作你的伴侣,带着我远离生活的欢乐吧。”   就在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不远的地方有个人影正以超过常人的速度,朝着我疾走而来。 刚才我在冰层上行走时曾小心翼翼提防着那些罅隙裂口,他这会儿连走带跳,全然不放在眼里;等他走近前来,他那身材,似乎也显得比人类高大。 我顿时一阵心慌:视线模糊了,人也差点儿晕厥过去;幸好从山那儿吹来一阵寒风,我才立即清醒过来。   那人影(高大的身躯,看了真叫人讨厌!)越走越近,我认出来了,就是我亲手造出来的那个坏蛋。 我又气愤又害怕,人都发抖了。 我横下心,等他走到跟前时一定要猛扑上去,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他走近了,脸上的神色极度痛苦,还掺杂着几分轻蔑和怨恨,他那奇丑无比的容貌,在人类眼中实在算得上面目狰狞的了;但是,我几乎没去注意这一点;一上来,满腔的愤怒和憎恨,憋得我连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我还是把握住了自己,因为只有把我满腔的愤慨和轻蔑之情化为锋利的言词,才能把他压倒。   “魔鬼!”我叫道,“你胆敢朝我走过来?你不怕我愤怒的手臂为我报仇雪恨,把你那颗卑鄙无耻的脑瓜砸烂?滚开,下贱的东西!要么你就给我站住,让我把你踏在脚下,跺成泥浆!哦,但愿我能把你这卑鄙的丑类消灭掉,让那些被你残酷杀害的无辜者重新复活!”   “我已经料到你会这么接待我的,”那恶魔说道,“所有的人都憎恨不幸者;而像我这样一个万物生灵中最不幸的人,怎么能不被人憎恨呢?而你,我的缔造者,讨厌我,把我一脚踢开,可你和你的创造物是紧紧束缚在一起的,只有把我们当中的一个消灭掉,才能了结这段不解的孽债。 你一心一意想把我干掉。 你怎么敢这样拿生命来开玩笑呢?你对我履行你的义务,那我也会对你和其余的人履行我的义务。 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那我就会让他们和你平安无事,如果你拒绝我的条件,那我就要尽量满足死神的口腹之欲,直到它喝足了你的其余朋友的鲜血为止。”   “可恶的魔鬼!你这个凶残的妖魔!你已恶贯满盈,即使让你下炼狱,受酷刑,这报应也嫌太轻呢。 十恶不赦的恶魔!你借口我造了你而责难我,那么来吧,我可以把自己玩忽天命而搞出来的火花扑灭的。”   我怒不可遏,出于一股要与对手死拼到底的狠劲,我向他猛扑了过去。   他轻轻一闪,就躲开了我,他说:“镇静一点!请你暂息雷霆之怒,先别把满腔怨恨发泄在我头上。 请你听我说,难道你嫌我受的罪还不够,所以还要拼命来增加我的痛苦?虽说生命也许无非是痛苦的积蓄过程,可对我来说,生命却是宝贵的,我要挺身捍卫它。 请记住,你把我塑造得比你本人更有力量:我的身材比你高出一头,关节也更柔软。 但我并不想踉你作对。 我是你的造物,我甚至情愿对我的天然的君主唯命是从,百依百顺,只要你也愿意尽你自己的责任,偿还对我的情意。 哦,弗兰肯斯坦,不要这么不近情理:对任何人一视同仁,唯独要把我踩在脚下,其实,你是最应该对我公正,甚至显示宽厚和仁爱之心的。 请记住,我是你的造物,我应该是你的‘亚当’;说得更正确一点,我是沦落地狱的天使,是被你无缘无故逐出乐园的。 我到处都看到上天赐予的极乐至福,可偏偏没有我的份儿。 我本来也是仁慈、善良的,痛苦使我沦为恶魔。 让我最后获得幸福吧,我的心地就会重新善良起来。”   “滚开!我不想听你说话。 你我之间不可能有任何共同之处,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滚开,要不,就让我们较量一下,决一个你死我活吧!”   “我怎样才能打动你的心肠呢?难道苦苦哀求也不能使你回心转意,用善意的眼色来对待你的造物吗?难道这么恳求,你也不愿发发慈悲,动动侧隐之心吗?相信我吧,弗兰肯斯坦,我本性是仁慈的,我的心灵洋溢着博爱和人情;可是眼下,我难道不是形单影只、孤独而又不幸的吗?你,我的造物主,也嫌弃我,那我还能从你的同类那儿得到什么希望呢?他们本来就不见我什么情分。 他们排斥我,痛恨我。 人迹罕至的深山和满目凄凉的冰川,成了我的避难所。 我已经在这儿游荡了好多天了;世人畏惧的冰窟,却成了我的藏身之地,这是人类毫无不吝惜而乐意赐予我的唯一的东西。 我向着惨,淡的苍天招呼致意,因为它比你的同类对待我更和善。 要是芸芸众生知道有我存在,他们也会像你一样来虐待,而且会拿起武器来毁掉我。 那些嫌弃我的人,我难道不应该加以痛恨?我决不会同我的敌人友好相处。 我是不幸的,他们也得分担我的痛苦。 可是,你完全有能力补偿我的不幸,并把他们从灾祸中拯救出来,否则,这场灾祸将会通过你的手蔓延扩大,到头来不仅是你和你的一家,而且还有成千上万的人会被灾祸的狂怒风暴吞噬擎。 你就动一下侧隐之心吧,不要对我嗤之以鼻。 请听一卞我的经历,等你听完了,我理应受到唾弃,还是值得加以同情,就任你判断了。 但是,你得好好听我说,按照人类的法律,哪怕是血债累累的罪人,在判刑之前,也允许他们为自己申辩。 听我说,弗兰肯斯坦。 你指控我杀人越货,但你也希望能问心无愧地去毁掉你亲手创造出来的东西吧?啊,赞美人类永恒的公正吧!然而,我并不是求你饶恕我,而是要你让我申诉一下;尔后,如果你执意要毁掉你亲手创造出来的作品,那就悉听尊便了。”   我回答说:“你干吗要我去回忆那些一想起来就要浑身颤栗的往事,再次想到自己是不幸的根源和罪恶的祸首?我诅咒那该死的日子,诅咒我当时竟让你闯到这世界上-来了!我诅咒这双可恶的手(尽管也诅咒我这个人),竟把你造了出来!你已经使我沦为罪大恶极的坏蛋。 你已经使我丧失了思考能力,没法判断自己对你是否有失公平。 滚开吧!别让我再看到你那令人讨厌的身影。”   “那么,就让我来减轻你的痛苦吧,我的造物主。” ,说着,他伸出可恶的手,挡在我眼前,我用力把它们甩开了。 “我可以让你不看到你所讨厌的东西。 而同时,你还是能听我说话,并且赐我以同情。 凭我一度有过的美德,我要求你能这么做。 听一听我的经历吧!说来话长,而且曲折离奇,这地方的气候,对你纤巧嫩弱的感官不太合适,还是到山上那间小棚屋去吧。 太阳还高挂在天边;在太阳沉落到那儿积雪的峭壁后面,去照亮另一个世界之前,你会听完我的故事的,从而也就可以作出决定了。 是让我永远离开人类,去过一种无害的生活呢,还是让我成为蹂躏你同类手足的大害,成为促使你本人迅速毁灭的灾星——这一切就全由你决定了。”   说罢,他就在前面引路,越过了冰川,我在后面跟着。   我心潮起伏,顾不得去答理他;但是,我一路朝前走,心里却开始掂量他所援引的各种论据,决计至少得听一听他的经历。 这一方面是受到好奇心的驱使,另一方面,怜悯之情也坚定了我的决心。 迄今为止,我一直认为,他是杀害我兄弟的凶手,我急切地想找到肯定或推翻这一看法的确凿证据。 而且我还是头一回想到:一个造物者该对他的造物负有什么样的义务,我也应该让他快活,不能净是埋怨他作恶多端。   出于这些动机,我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于是,我们越过冰川,爬上了对面的山岩。 寒气凛冽刺骨,而且又开始下起雨来了。   我们走进了小棚屋,那个恶魔欣喜若狂,而我却心情沉重,精神沮丧。 不过,我还是同意听他讲述自己的经历。   那个讨厌的伙伴在屋子里还生着一堆火,我在火堆旁边坐定,而他也就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来。   (陈渊 何健文 译)   江苏科技出版社 1982年版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科学:仅仅是象征   在整个19世纪上半叶,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的飞轮开始加速旋转。 英国化学家、物理学家达尔顿(1766-1844)提出了原子理论,英国化学家、物理学家渥拉斯顿(1766-1828)发现了太阳光谱的暗线,德国化学家维勒(1800-1882)合成了有机化合物,英国物理学家和化学家法拉第(1791-1867)发现了电磁感应现象,德国医生、物理学家冯·迈尔(1814-1878),英国物理学家焦耳(1818-1889)和德国物理学家、生理学家冯·亥姆霍兹宣布了热力学第一定律,即能量守恒和转换定律,德国数学物理学家克劳修斯(1822-1888)宣布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即发现乙醚可作麻醉剂;在新发明方面,则有实用蒸汽船、后膛装填步枪、自行车、听诊器、耕耘机、照像机、水泥、拖拉机、收割机、左轮手枪、电报、电铸版、硝化甘油、安全别针、步枪子弹等等。   但是人们却已感觉到电的来临。 最早出现的是伏打的电池、里特尔的蓄电池、法拉第的电动马达、斯特金的电磁铁、欧姆的导电定律、还有皮克西的发电机。 电是个奇迹,它不可见,却像魔法或上帝的旨意一样强大有力,人们正在为电的应用打下基础,运用电的奇迹始于电报,但是在19世纪的最后几十年里将会很快越来越多地出现。   科学可能创造的奇迹似乎无穷无尽。 公众对此给予了高度承认,以致于当理查德·亚当斯·洛克以《约翰·赫歇尔爵士最近在好望角作出的月球新发现》为题在纽约《太阳报》上发表一系列文章时,读者们相信一架能分辨月球上小至十八英寸大小物体的望远镜已被制造出来了,并且发现月球上有生物、有建筑。 这些文章重印时取名《月球骗局》(1835)。   1791年,伊拉兹马斯·达尔文写道:   很快你的手臂,那尚未征服的蒸汽!   将把缓缓航行的船只驶向远方,   或把飞奔的车辆驱驰;   或伸展宽阔拍动的翼翅,   托起飞行的战车穿越天空。   俊秀的船员凯旋地居高临下,   飞行中挥舞着白色的手帕;   或是成群的飞行哉车,使人群目瞪口呆,   而军队在飞行战车的乌云下退缩。   优秀的作家,比如歌德(1749-1832),他本人就是位业余科学家,正如伊拉兹马斯·达尔文是位业余诗人一样。 他为在他一生中“伟大的发现接踵而至”欢呼。 英国诗人丁尼生(1809-1 892)在《洛克斯莱厅》(1842)中写道:“以科学的童话和漫长时间的成果/滋养杰出的青年……”他还预见到在未来,贸易与战争将在天空中进行,直到最后建立“人类的议会、世界的联盟”。   对于正在改变旧生活方式的工业化和科学成就,并不是人人都感到满意的。 英国诗人威廉·布莱克(1757-1827)抱怨那些“黑暗的撒旦作坊”正在破坏英格兰的绿色风景,污染英国的天空。 美国思想家、散文作家、诗人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1830—1882)写道:“坐在鞍上的是物,受到驱使的却是人。”   文学家们的头脑还未能从科学变革中发现什么重大意义。 有些作家被这种新鲜的小说素材所吸引,他们的反应一开始非常好奇,最后却变成了对传统价值观念的再次肯定。 美国小说家纳撒尼尔·霍桑(1804-1864)正是这样一个例子。 就像任何一位科幻小说作家那样,他在笔记本里写道:   “关于历史悬案和自然之谜的问题,问问被催眠的人吧。   卡尔德隆·德·拉·B夫人(住在墨西哥)说起过一些接种响尾蛇毒液的人,接种办法是用毒牙扎进他们身体的各个部位。 这样,这种人便不再惧怕任何有毒爬行动物的啮咬。 他们具有招唤众蛇的能力,在玩蛇弄蛇的时候,他们感到无比快乐。 对于未用同样方法接种的人来说,这种人的啮咬也是有毒的。 可见有一部分毒蛇的天性似乎被注入他们体内了。”   然而,当霍桑把这些素材写成小说的时候,他的直觉告诉他,擅自摆弄生命的秘密乃是一种妄自尊大的行为,必将受到惩罚。 比如在《胎记》中,一位名叫艾尔默的18世纪“科学家”娶了一个美丽的女郎,她脸上长有一块小小的胎记;艾尔默企图去掉这个疵点,使她完美无瑕,便给了她一种药。 这药去掉了胎记,却同时夺走了她的生命。 在故事中的有一处霍桑写道:   “但是,后一种研究艾尔默已经搁置了好久,因为他不情愿地看到了事实真相——在这上面所有的探索者迟早都要栽跟头——我们伟大的创造之母,虽然在最明朗的阳光下以显而易见的活动愉悦着我们,却也非常小心地保守着她自己的秘密,尽管她装得很坦诚,可是除了结果之外她不给我们展示任何东西。 实际上,她允许我们破坏,却很少允许我们改善,而且,就像一个小心翼翼地保守自己专利的人那样,她绝对禁止我们创造。”   霍桑试图以写作谋生,在找到清闲的工作之前,他写过一些颇受好评的短篇小说,但也有相当数量的平庸之作,他的闲职允许他写出了象征表现清教徒的负罪感的著名长篇小说《红字》和《七个尖角阁的房子》。 不过,新兴的科学使霍桑十分着迷,他经常回到草草记在笔记本上的那些基本问题上来:比如关于催眠术的可能性,他就写成了长篇小说《福谷传奇》(1852),长生不老药使他产生的灵感,写出了《黑德格医生的实验》(1837)。 他还写过《美的艺术家)(1841),描写一个毕生致力于创造机械蝴蝶的执着的钟表匠的故事,以及这篇《拉帕西尼的女儿》(1844)。   霍桑似乎对科学的可能性抱有诚挚的兴趣,但是他没有感觉到,若对科学作现实的考虑,若把科学作为一种环境而不是道德的选择,那将有多么巨大的潜力。 他利用科学,就像利用清教徒的负罪感一样,不过是取其象征价值而已。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拉帕西尼的女儿》[美] 纳撒尼尔·霍桑 著   很久以前,有一个名叫乔万尼·加斯康蒂的青年,从意大利遥远的南方到帕多瓦大学来求学,口袋里只有不多的几个金达克特①。 乔万尼在一座古老的大宅里租了一间又高又暗的房间住了下来。   【① 达克特:旧金币名。 】   这座大宅,若说它曾经是某个帕多瓦贵族的府邸,看上去倒也并非不配。 事实上,宅门上方还有一个早已消亡的家族的纹章图案。 这位年轻的异乡客对他祖国的伟大诗篇颇有研究,他记起这个家族的某位祖先,也许就是某个住过这宅子的人,曾被但丁描绘成地狱中永恒的折磨的受难者。   因为这些追忆与联想,再加上一个年轻人初次离开了故土之后自然易感黯然神伤,乔万尼环视着这间破败凄凉、陈设简陋的房间,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的圣母,先生!”年长的莉萨贝塔太太叫道,这青年出众的风度赢得了她的欢心,此时她正好心地忙碌着要使房间看上去尚能安居。 “年纪轻轻怎么就那样唉声叹气!你认为这老宅子太暗吗?看在上天仁慈的份上,那你就把头伸到窗户外面瞧瞧吧,你会看见这儿的阳光和那不勒斯的阳光一样明亮呢。”   加斯康蒂机械地照老妇人的建议做了,可是他却不同意她那帕多瓦的阳光与意大利南方的阳光同样明媚灿烂的说法。 尽管如此,阳光还是照着窗下一座花园,抚育着园中的种种植物,这些植物看来都受到精心栽培。   “这座花园属于这房子吗?”乔万尼问道。   “老天保佑绝没这回事,先生,除非花园里能长些比现在生在那儿的东西好一点的野菜,”老莉萨贝塔答道,“不,那个花园是贾科莫·拉帕西尼先生亲自栽种的,这位大名鼎鼎的医生,我保证在那不勒斯那样远的地方也听说过。 据说他用这些植物提炼像咒语一样灵验的药。 你经常可以见到这位医生先生在花园里工作,有时还能看见那位女士,他的女儿,在收集花园里长的那些不知是什么名称的花儿呢。”   老妇人已尽力整理好了房间。 她把年轻人托付给圣徒们保佑之后,便离开了。   乔万尼依然无事可做,便俯视着窗下的花园。 从外表上来看,他判断这是帕多瓦的植物园之一,在帕多瓦这种植物园比在意大利或全世界的其他地方出现得都要早。 或许它曾是一个富豪之家的娱乐场所,这也并非不可能;因为花园中央有一座大理石喷泉的废墟,饰有殄稀的雕刻艺术,可是现今已被彻底毁坏,实在令人痛惜。 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残肢碎片中,已无从推测其原先的图案。 然而,泉水却一如既往地欢快地喷涌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轻轻的汩汩声飘到年轻人窗前,使他觉得这喷泉是_个不朽的精灵,总是不停地唱着它的歌儿,不管周围世事变迁。 某一个世纪它被赋予大理石的形体,另一个世纪却使这些易朽的装饰品散落遍地。 泉水流入一个池塘,池边长满各种植物,它们看来需要大量的水分来滋养宽大的叶片,或滋养某些植物绚烂多姿的花梨。 有一株灌木尤为特别,它长在池塘中央的大理石花瓶里,盛开着许许多多紫色的花朵,每一朵都有宝石一般的光泽与富丽;而其整体的景象是那么光彩夺目,即使是在没有阳光的时候,也似乎足以照亮花园。 园内到处都长满了植物和药草,它们虽然不那么漂亮,却仍旧看得出受过一丝不苟的照料,好像各自都有优点,而这些优点只有培育它们的科学头脑才知道。 它们有的放在饰满古老雕刻的缸里,有的长在普通的花盆中;有的就像蛇一样沿着地面爬行,或利用赋予它们的不管什么可以爬高的支撑物向高处爬去。 有一株植物缠绕着一尊威耳廷努斯①的雕像,垂挂的叶片像件衣服一样把雕像罩了起来,其布局之巧妙足可让雕塑家研究一番。   【① 威耳廷努斯:罗马神话中掌管四季变化、庭园和果树之神。 】   乔万尼正站在窗口,却听见一排枝叶后面传来塞塞率率的声音,他意识到有人正在花园里工作。 很快,那人的身影出现了,这并不是个普通的园工,而是一个身穿学者的黑袍、又高又瘦、皮肤灰黄‘满面病容的人。 他已年过半百,头发灰白,蓄着稀疏的灰色络腮胡须,脸上显现出非凡的智慧和修养,但是这张脸绝不会流露多少内心的温暖,即使在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   这位科学家园丁在检查他经过的每一株植物时那样专心致志,他好像在透视着它们最深层的本质,观察着它们创造的精髓,研究着为什么这个叶片长成这副样子,那片又长成那个样子,为什么这样那样的花各有不同的色彩和花香。 然而,尽管他有着如此高深的智慧,他与这些植物之间的关系却丝毫也谈不上亲密无间。 相反,他尽量避免去直接接触它们,或直接吸入它们的气息。 他是那样小心翼翼,这给乔万尼留下了很不快的印象;因为此人的举止,就仿佛他是行走在毒蛇猛兽的邪恶势力当中一样,仿佛只要有片刻的机会,它们就会把可怕的灾难降临到他头上。 这种不安的气氛给年轻人的想象力带来一种异常的恐惧,这个人是在干着园艺活,这是人类最单纯最无害的劳作,就像尚未堕落的人类始祖的乐趣和劳动一样。 那么,这座花园是否就是当代的伊甸园呢?这个对自己亲手栽培的东西的危害如此了解的人,他便是亚当吗?   这个疑心重重的园丁,在摘去枯死的叶片或者修剪长得过于茂盛的灌木的时候,用一双厚厚的手套来保护他的双手。 这还不是他唯一的防护。 当他在园中穿行,来到大理石喷泉边那株垂着紫色宝石的绮丽的植物旁边时,便用一种面罩捂住自己的口鼻,仿佛这所有的娇艳美丽只不过是掩盖着一种致命的恶毒。 然而,他发现自己的工作仍然过于危险,便缩回身来取下面罩,大喊了一声,而他的声音却是一个体内有疾的人那种虚弱无力的嗓音:   “比阿特丽斯!比阿特丽斯!”   “我在这儿,父亲,您要做什么?”从对面房子的窗口传出一个圆润而年轻的嗓音——这嗓音,就像热带的日落一样绚丽,而且不知为什么,使乔万尼觉得那是一种深紫色或绯红色的带着异常甜美的香气的东西。 “您在花园里吗?”   “是的,比阿特丽斯,”那位园丁答道,“我要你来帮忙。”   很快,从饰有雕刻的大门下便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她就像最灿烂的花朵一样绰约多姿,又像阳光一样美丽,她的光彩是那样瑰丽鲜艳,真可谓增之一分则太浓。 她似乎有无穷的生命、健康和活力;可以说,这些东西都凝聚起来,压缩起来,丰饶地紧紧围绕在她身边。 然而,乔万尼俯视着花园的时候,他的想象力准是走火入魔了,因为那个美丽的陌生人给他的印象,就好像她是另一朵花儿,是那些植物花朵的人类姐妹,像它们一样妩媚,比它们当中最美丽的还要娇艳,然而仍旧要戴上手套才可以触摸,要戴上面罩才可以靠近。 当比阿特丽斯在园中小径上走来的时候,可以看见她在玩弄着几株植物,吸着它们的气息,而她父亲对它们却唯恐避之不及。   “这儿来,比阿特丽斯,”她父亲说道,”看看咱们的宝中之宝需要多少必不可少的照料。 可是,像我这样垮掉的身体,如果要离它这么近,我的性命可能就得为此付出代价。 所以,我恐怕这株植物只能交给你单独照管了。”   “我乐意接受。” 那年轻姑娘圆润的嗓音又一次嚷道,她向那株绚丽的植物弯下腰去,张开双臂仿佛要将它拥入怀中。 “是的,我的姐妹,我的美人儿,照料你就是比阿特丽斯的工作,你要用你的吻和香甜的呼吸来报答她哦,那对她来讲就是生命的呼吸。”   于是,她就为这株植物看来十分需要的照料而忙碌起来,举止间充满了她话语里所明显流露的温存体贴。   乔万尼在高高的窗口擦着眼睛,他几乎怀疑这究竟是一姑娘在照料一株她宠爱的花儿呢,还是一对姐妹中的一个为另一个尽着爱的职责。   这个场景很快结束了,不管是拉帕西尼医生完成了他的工作,还是他警觉的眼睛发现了那异乡客的面孔,反正现在他拉起女儿的手臂离去了。   夜幕正在降临,令人压抑的气息似乎从植物中飘散开来,悄没声地爬上敞开的窗户。 乔万尼关上花格窗,在沙发椅上睡了,梦见了一朵艳丽的花儿和一个美丽的女郎。 鲜花和少女是不同的,却又是相同的,无论哪种形象都充满-一种奇怪的危险。   不过,在晨光中却有一种力量,它有助于纠正我们在日暮西山之时,在黑夜的阴影中,或是在那不怎么健康的月光的笼罩下所作的任何胡思乱想乃至判断上的失误。 乔万尼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一下子打开窗户,往下凝视那座在他梦中充满神秘色彩的花园。 他吃了一惊,又有点羞愧地发现花园是那样真切,那样实实在在。 最初的几道阳光照进花园,给花朵和叶子上垂下的露珠镀上了一层金黄色,使每一种奇花异草都显得更为明艳的同时,把一切都带回了日常经验的范围里来。 年轻人很高兴在这座不毛的城市中心,他却有特权俯视这一块可爱而繁茂的绿地。 他想道,这将成为一种象征性的语言,使他和大自然保持联系。 诚然,那个病态的母虑重重的贾科莫·拉帕西尼医生和他美貌的女儿现在都已看不见了,因此乔万尼无法确定,他对这两个人的奇怪印象究竟多少是源于他们自己的特征,多少是出自他自己创造奇迹的幻想;不过他倾向于对整件事抱一种非常理性的看法。   就在那天白天,他带着一封介绍信去拜访著名的医生、大学医科教授皮特罗·巴格利奥尼先生。 这位教授上了年纪,显然性格和蔼可亲,有着几乎可称之为乐天的脾气。 他招待年轻人用餐,他的谈话自由而且活泼,使他十分令人愉快,尤其是那一两瓶托斯卡纳葡萄酒使他兴奋起来之后。 乔万尼想,住在同一个城市的科学家,互相一定非常熟悉,他便找个机会提起了拉帕西尼医生的名字。 可是教授的回答却并不像他期待的那样热情。   “如果一位神圣的医学的教师,”皮特罗·巴格利奥尼答道,“对拉帕西尼这样一位技艺卓著的医生不作出考虑周全而恰如其分的称赞,那是不对的;可是另一方面,如果我要允许一个像你这样高尚的年轻人,我老朋友的儿子乔万尼先生,接受关于一个日后可能把你的生死操于手中的人的错误观点,我就得凭我的良心简单地回答。 事情的真相是,我们可敬的拉帕西尼医生懂得的科学与任何医生知道的都一样多——也许只有一个例外——在帕多瓦,或者全意大利,但是他的职业道德却有一些严重的缺陷。”   “是什么缺陷呢?”年轻人问道。   “我朋友乔万尼的身心莫非有什么疾病吗?不然他为什么对医生这个职业这样追根问底呢?”教授笑道,“可是关于拉帕西尼,有人说——我对他很了解,可以担保确有其事——他关心科学远远甚于关心人类。 他的病人只是作为某种新实验的对象才使他感兴趣。 为了要在他积累起来的知识的大山上再增加一小粒芥末籽,他会牺牲人类的生命——其他人的生命和他自己的生命,或者不管什么对他至为宝贵的东西。”   “我认为他的确是仑可怕的人,”加斯康蒂说量他脑海中浮现出拉帕西尼那纯理智的冷冰冰的形象,“可是,尊敬的教授,这难道木是一种高贵的精神吗?有很多人都有这种精神,他们对科学抱有无限的热爱。”   “上天保佑,千万别有,”教授有几分不耐烦地答道,“除非这些人对医术的观念比拉帕西尼的更为正确。 他的理论是,所有医药的功效都包含在我们称之为植物毒素的物质之中。 他亲手栽培这些东西,甚至据说还制造出了新的毒素,这些毒素,比起大自然原已存在的毒素,会给世界带来更可怕的灾难。 这就是这位学者的功绩。 不可否认,这位医生阁下用这样危险的物质所造成的危害比预计的要小一些。 我们必须承认,偶尔他的治疗也出色地成功过,或者好像是成功过;但是,说句心里话,乔万尼先生,对这种成功的例子他根本不该得到荣誉——它们很可能是偶然的结果——但是他应该严格地对他的失败负责,这些失败,可以公正地认为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乔万尼知道在巴格利奥尼和拉帕西尼医生之间存在着长期的学术争端,而后者被普遍认为占有优势的话,他便能对巴格利奥尼的说法有所保留而不是全盘接受了。 假如读者倾向于自己作出判断,可以参阅帕多瓦大学医学系保存的一些用黑体字印的支持双方的小册子。   “我不知道,博学的教授,”沉思了一会儿关于拉帕西尼对科学情有独钟的狂热的种种说法之后,乔万尼说道,“我不知道这位医生对他的技艺有多么热爱,但是肯定有一样东西对他更加宝贵。 他有个女儿。”   “啊哈!”教授笑着大声说道,“那么咱们的腮友乔万尼的秘密就暴露啦。 你已经听说这个女儿了,帕多瓦所有的小伙子都对她如痴如狂,尽管有幸见过她面的人还禾到五六个。 对比阿特丽斯女士我知之甚少,只知道据说拉帕西尼在科学上给了她高深的教育,还有,尽管传闻她年轻美貌,可她已经有资格坐上教授的交椅了。 也许她父亲是注定要她去挖掘科学矿山呢!还有其他荒谬的谣传,不值一谈也不值一听。 好了,乔万尼先生,喝完你那杯甜葡萄酒吧。 静   加斯康蒂回到住处,灌下去的那些酒令他有点兴奋,并使他的脑袋里充斥对拉帕西尼医生和美丽的比阿特丽斯的奇思异想。 路上他碰巧经过一间花店,便去买了一束鲜花。   上到房间里之后,他在窗边坐下,但是他使自己处在房间墙壁投下的阴影之中,以便能俯视花园而没有被发现的危险。 下面是一片冷清。 那些奇花异草晒着太阳:时不时互相轻轻地点着头,似乎是在承认彼此同出一族、意气相投。 在园中央,那座毁坏的喷泉旁边,生长着那株绚丽的灌木,上下都花团锦簇地开满了紫色的宝石花朵;它们在空中奕奕生辉,深深的池塘又把这光彩反射出来,池塘里就仿佛满溢着浸在水中的灿烂倒影所发出的光彩。 起初,我们曾说过,花园里一片冷清。 可是很快—_正如乔万尼既希望又害怕的那样——一个人影在古老的雕饰大门下出现了。 她从一排排植物中间走来;吸着它们的各种香气,仿佛她就是古老的寓言中以芳香为食的生灵似的。 再次看到比阿特丽斯,乔万尼大为吃惊地发现,她的美丽远远超过他的记忆;她在阳光下焕发的光彩是那样灿烂、那样鲜艳,正像乔万尼轻声对自己说的那样,它无可置疑地照亮了园中小径阴暗的间隙。 比起上一次来,她的面容这次看得更清楚了。 她脸上单纯甜美的表情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过去他认为,她的性格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这使他又一次怀疑,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他还又一次注意到,或者说幻想到,这美丽的姑娘和那长着宝石般的花朵垂挂在喷泉之上的绚丽灌木之间是多么相似——而比阿特丽斯似乎故意通过她衣服和颜色的搭配与灌木协调,以加强这种相似的效果。   她走近灌木,充满热情地张开双臂,亲切地将枝条搂入怀中——如此亲热,以致她的脸都藏进它枝繁叶茂的胸怀里去了,她的卷发和花朵都缠在了一起。   “把你的呼吸给我,我的姐妹,”比阿特丽斯喊道,“因为普通的空气使我虚弱无力。 请你把这朵花儿也给我吧,我用最轻柔的手指把它从茎上分离,放在靠近我心脏的地方。”   说着这些话,拉帕西尼美丽的女儿从灌木最为瑰丽的花儿当中摘了一朵,正想把它戴到胸口上去。 可就在这时,除非是乔万尼喝下去的酒已经使他神志不清,一件奇怪的事发生了。 一只小小的橘黄色爬行动物,是蜥蜴或者变色龙一类的东西,碰巧正沿着小径爬行,正好爬到比阿特丽斯脚边。 乔万尼似乎看到——不过从他那么远的距离看去,不大可能看得清这样微小的东西——然而他似乎看到,有一两滴液体从花朵的断茎上落下来,滴到蜥蜴的头上。 这只爬行动物顿时剧烈地扭动起来,然后,就躺在阳光下一动也不动了。 比阿特丽斯看着这奇怪的现象,悲伤地划了一个十字,但是一点儿也不惊讶;她将那致命的毒花戴到胸口上去的时候也并不因此而犹豫。 花在那儿奕奕生辉,几乎像颗宝石一样光彩夺目,世界上别无他物能像它一样给她的衣服和形象增添如此相宜的魅力。 然而乔万尼从窗户的阴影中探出身子,又缩了回去,他喃喃着、颤栗着。   “我是醒着吗?我的神志清楚吗?”他暗自思忖,“这是个什么生物?我该说她美丽,还是无法形容地可怕?”   现在,比阿特丽斯在花园里漫不经心地散着步,走近了乔万尼窗下,因此他不得不把头从隐蔽处伸出去许多,以便满足那被她激起的强烈而痛苦的好奇心。 正在这时,从园墙外飞来一只美丽的昆虫:或许它曾在城市里徘徊,在那些人类古老的栖息之地找不到花朵或青葱的草木,直到拉帕西尼医生的灌木的浓郁香气把它从远处引来。 这只长看翅膀的美明生物没有在花朵上停留,却似乎是被比阿特丽斯吸引住了,它在空中留连不去,绕着她的头盘旋。 现在,不可能是乔万尼的眼睛在欺骗他了。 不管怎么样,他似乎看到正当.比阿特丽斯以孩子般的欣喜注视着昆虫的时候,它变得衰弱无力,落到她的脚边,灿烂的翅膀战栗了几下,便死去了——他看不出是什么原因,除非是因为她呼出的气息。 比阿特丽斯又划了一个十字,向死去的昆虫弯下腰去,重重叹了口气。   乔万尼一个冲动的动作,使她的目光向窗口望来。 她看见了年轻人英俊的头颅——与其说是意大利式的,还不如说是希腊式的头颅,面容端正而白净,卷发金光闪闪——就像一个飞翔在半空中的生灵似地注视着她。   乔万尼把一直握在手中的花束扔了下去,却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女士,”他说,“这里有纯洁健康的花朵,为了乔万尼·加斯康蒂,请把花朵戴上吧。”   馏谢谢,先生。” 比阿特丽斯答道,她圆润的嗓音就像音乐一样流淌出来,她欢快的表情半像个孩子半像个妇人,“我接受您的礼物,也非常愿意用这朵珍贵的紫花作为回报;可是,如果我把它扔到空中,它是飞不到您那儿的,所以加斯康蒂先生只能满足于我的谢意了。”   她从地上捡起花束,接着,她似乎因为自己没有保持少女的矜持而回答了一个陌生人的问候而感到十分害羞,便快步穿过花园向家中走去。 可是,尽管只是一刹那,乔万尼似乎看见当她快要在那雕饰的大门下消失的时候,他那束美丽的鲜花便已开始在她手中枯萎:这种想法是没有根据的;在这么远的距离外,不可能分辨出是鲜花还是枯花。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这件事过后的许多天,年轻人都避开那扇朝向拉帕西尼医生花园的窗户,好像只要他禁不住望上一眼,什么丑陋可怖的东西就会毁掉他的视力似的。 他意识到,在某种程度上,他与比阿特丽斯开始的交往已使他置身于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控制之下。 如果他的心灵是处在某种真正的危险之中的话,那么他应该立刻离开他的住处,离开帕多瓦,这是最聪明的办法;要么,使自己尽可能习惯于那熟悉的阳光下的比阿特丽斯形象——从而严格而有条不紊地将她保持在日常经验范围之内,这是中策。 最不聪明的是,尽管乔万尼尽量避免看见她,可是,他该不该与这个不同寻常的人为邻呢?只要一靠近她,甚至只要有交往的可能,乔万尼的想象力就会连续而狂乱地产生出种种奇思异想,并且,这种胡乱的想象竞还会产生某种真实感。 加斯康蒂并不是个深沉的人——或者不管怎么说,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不是深沉;但是他有着活跃的想象力,有着南方人热情似火的气质,而且,这种热情随时都会变成一种狂热。 不管比阿特丽斯是否具有乔万尼亲眼所见的那些可怕特征,是否有那致命的呼吸,是否与那同美丽的毒花有着亲密的关系,她至少已经在他体内注入了一种猛烈却又微妙的毒素。 这不是爱情,尽管她的美貌让他着迷;这也不是恐惧,尽管他想象她的灵魂也浸透那似乎弥漫在她物质形体中的毒素;这是爱情和恐惧相结合而产生的“野种”。 它既包含爱情,又包含恐惧,像爱情一样燃烧,又像恐惧一样颤抖。 乔万尼不知道该惧情什么,更不知道该希望什么;然而希望和惧怕在他胸中展开了一场持久的战争,轮流把对方打败,然后又重新开始斗争。 上帝保佑所有单纯的情感吧,不管它们是阴郁的还是欢快的!正是这两种情感的可怕的混合物形成了照亮地狱的火焰。   有时候,他在帕多瓦城内外的街道上快速步行;竭力想以此来平息心中的狂躁:他的脚步和着大脑的悸动,以致步行常常加速成了奔跑。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给人抓住了——一位壮实的长者认出了他,回过头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拉住他的手臂。   “乔万尼先生!别走;我年轻的朋友!”他喊道,“你把我忘记了吗?如果我的变化也像你那样大的话,这是很可能的。”   这是巴格利奥尼!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乔万尼就一直躲着他,因为他怀疑教授的洞察力会看透他的秘密。 他努力使自己恢复常态,急切地想从内心世界回到外部世界中来,他说起话来就像在梦中一般:   “是的,我是乔万尼·加斯康蒂,您是皮特罗·巴格利奥尼教授。 现在让我过去!”   “别忙,别忙,乔万尼·加斯康蒂先生,”教授微笑着说道,但同时用一种诚挚的日光将年轻人细细打量,“什么!我不是和你父亲一起长大的吗?难道他的儿子会在帕多瓦古老的街道上和我形同陌路人一般?站着别动。 乔万尼先生。 我们分手以前一定得说上一两句。”   “那么快点,尊敬的教授,快点。” 乔万尼非常不耐烦地说道,“阁下没看见我很匆忙吗?”   此时,就在他说话的当儿,街上走来一个身穿黑衣服的人。 他弯腰曲背、脚步无力,似乎健康不佳。 他脸上遍布极为病态的菜色,可他那表情却充满一种敏锐而活跃的智慧,以致旁人会只看到这旺盛的精力,而很容易忽略他虚弱的身体。 此人经过的时候,冷淡地远远与巴格利奥尼打了个招呼,但是,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乔万尼,似乎要看出他身上所有值得注意的东西来。 然而这注视却奇怪地悄然无声,仿佛他对这年轻人的兴趣仅仅是理性的,而非人性的。   那是拉帕西尼医生!”陌生人走过之后,教授轻声说道,“他以前看见过你的脸吗?”   “我不知道。” 乔万尼答道,听见那名字他吓了一跳。   “他的确见过你!他肯定见过你!”巴格利奥尼急促地说道,“为了这样那样的目的,这个科学家正在研究你。 我了解他那种目光!当他俯身在进行某种实验,用花的香杀死的一只鸟、一只老鼠、或者一只蝴蝶时,他脸上出现的就是那种冷冰冰的目光;这种目光就像大自然本身一样深刻,但却缺少大自然温暖的爱。 乔万尼先生,我可以用生命打赌,你是拉帕西尼某个实验的对象!”   “你想愚弄我吗?”乔万尼冲动地嚷道,“教授阁下,这可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试验。”   “耐心一点!耐心一点!”教授冷静地回答,“我告诉你,可怜的乔万尼,拉帕西尼对你有着科学上的兴趣。 你已经落入魔掌了!还有那位比阿特丽斯女士,——她在这个神秘事件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可是乔万尼对教授的执拗已经忍无可忍,他挣脱了身子,在教授没能再次抓住他手臂前就跑掉了。 教授凝视着年轻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绝对不行。” 邑格利奥尼心中暗想,“这个年轻人是我老朋友的儿子,他不应该受到伤害,医学的秘方能够保护他免受这种伤害。 此外,拉帕西尼的傲慢无礼也太令人难以容忍了,他就这样把这小伙子从我手里夺走了,我可以说,是利用他来做恐怖的实验。 他那个女儿!这事得管一管。 也许,渊博的拉帕西尼,我可以在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挫败你!”   与此同时,乔万尼走了一条迂回的路线,最后终于回到他住处门前。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老莉萨贝塔迎了上来。 她得意扬扬地笑着,显然急于吸引他的注意,但是没有成功,因为他刚才冲动的感情这时已减退了,剩下的只是一片空虚、冷漠而又沉闷。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张正挤出笑容的干枯的脸,却茫茫然而视若无睹。 因此老妇人抓住了他的斗篷。   “先生!先生!”她小声说道,依然笑容满面,看上去倒颇像一块木头上奇形怪状的雕刻,历经了几个世纪而变得黯淡无光。 “听着,先生!有一个秘密入口通向花园!”   “你说什么?”乔万尼喊道,他迅速转过身来,就像一个无生命的物体突然活蹦乱跳起来,“通向拉帕西尼医生花园的秘密入口?”   “嘘!嘘!别这么大声!”莉萨贝塔捂住他的嘴轻声说道,“是的,是通向那位尊敬的医生的花园,那里你可以见到他所有美丽的灌木。 帕多瓦的许多年轻人为了能到那些花儿中间去,情愿拿出金子来呢。”   乔万尼在她手里放了一块金子。   “给我带路。” 他说。   很可能是受了与巴格利奥尼教授谈话的影响,他的脑海中掠过一种臆测:老莉萨贝塔的插足,也许同那桩阴谋有关,不管这阴谋性质如何,教授似乎认为拉帕西尼医生正把他牵扯进去。 但是这种怀疑,尽管扰乱了乔万尼的心绪,却不足以阻止他。 从他意识到有可能接近比阿特丽斯的那一刻起,那样做就成了他生活中绝对必要之事。 不管她是天使还是恶魔,他已经无可挽回地落入了她的手心,必须遵循那推动他向前的定律,转着越来越小的圈子,掉向一个他不想去预见的结局;可是,说来也怪,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怀疑:他这种强烈的兴趣是否只是一种欺骗?他把自己置身于一个难以逆料的地方,难道是他深沉而乐观的本性所驱使的吗?这是否只不过是一个年轻人脑海中的胡思乱想,而与他的心灵相关甚少或根本无关吗?   他停了一下,犹豫着,转过了半个身子,但却再次向前走去。 那枯瘦的向导带着他穿过几条幽暗的过道,最后,她打开了一扇门。 门一开,他就看到了树叶和听到了树叶的沙沙作响的声音,零碎的阳光在叶子中间闪耀着。   乔万尼迈步向前,奋力挣脱一株将卷须盘绕在隐蔽入口上的灌木的纠缠,站到了自己窗下拉帕西尼医生花园的开阔地里。   事情常常就是这样,当不可能成为可能,当梦想凝聚起它缥缈的迷雾变成伸手可及的实体,在本该期待着欣喜若狂或心痛如绞的情况下,我们却发现自己那么平静,几乎冷漠地镇定自若!命运就喜欢这样作弄我们。 激情自会选择突然出现的时间,可在合适的事变召唤它出现的时候,它却懒散地迟迟不至。 现在乔万尼正是如此。 日复一日,他梦想与比阿特丽斯谈话,梦想就在这花园里和她面对面站在一起,她的秀丽像东方的阳光一样照耀着他,而他想从她专注的凝视中,攫取他认为是自己生活中的谜团的秘密。 只要一想到这种不可能实现的念头,他的脉搏里就悸动着狂喜的血液。 但是现在,他的心情却奇怪而不合时宜地十分平静。 他环视着花园,看看比阿特丽斯或她父亲是否在场,发现只有他一个人之后,他便开始以一种挑剔的眼光打量起那些植物来。   所有植物的样子都令他不快;它们的繁茂绚丽看上去气势汹汹、冲动暴躁,甚至很不自然:如果一个独自在森林中散步的漫游者见到这里随便哪棵灌木,他都会惊骇于其长势的狂乱,好像灌木丛中有张鬼怪的脸在瞪着他。 有几株还会使脆弱的直觉大吃一惊,因为它们人工的外表显示出一幅大杂烩景象,几乎可以说,是不同种类植物的杂交,表明这种东西已不再是上帝的造物,而是人类堕落的想象力的可怕产物,它们的绚丽只是邪恶拙劣的模仿。 它们很可能是实验的结果,有一两次实验成功地将单独看来十分美好的植物,杂交成了新的品种,其可疑的不祥的特征显示出这个植物园与众不同。 最后,乔万尼只从中认出了两三种植物,那都是他熟知的一些有毒的植物。 他正忙于沉思的时候,却听见丝绸衣服沙沙作响,回头一看,正瞧见比阿特丽斯从雕饰大门下走出来。   乔万尼还没考虑过他该采取什么行动,是该对闯进花园表示道歉呢,还是该假设如果不是拉帕西尼医生或他女儿的意志,至少也是有了他们的默契,他才会在这里的;然而比阿特丽斯的态度却安了他的心,尽管对他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到这花园里来的还心存疑虑。 她轻快地沿着小径走来,在破碎的喷泉边遇上了他。 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很快就被单纯而友好的快乐表情代替子。   “您是花儿的鉴赏家,先生。” 比阿特丽斯微笑着说,她暗指的是他从窗口抛给她的那束鲜花,“所以如果我父亲搜集的奇花异草把您吸引来欣赏一番,那也毫不奇怪。 如果他在这里,他可以告诉您许多有关这些灌木的本质与习性的知识,那是非常有趣的。 因为他一生都在作这种研究,这个花园就是他的世界。”   “还有您自己,女士。” 乔万尼说道,“如果传闻真实可信,——您同样对这些灿烂的花朵和浓郁的芳香所显示的疗效深有造诣。 如果您能屈尊做我的老师,比起拉帕西尼先生亲自教我,我会更聪明伶俐呢!”   “有这样毫无根据的谣传吗?”比阿特丽斯问道,她悦耳的笑声就像音乐一般,“人们是说我精通父亲的植物科学吗?真是天大的玩笑!不,虽然我是在这些花当中长大的,可我所知道的只有它们的色彩和芳香;有时候我想宁愿连这一丁点的知识也不要。 这里有许多花一点也不漂亮,一看见它们我就讨厌生气。 可是我恳求您,先生,别去相信有关我有科学知识的谣传。 除了您亲眼所见,什么也不要相信。”   “我必须相信所有亲眼所见的事吗?”乔万尼问道,其语气显然表明话中有话。 回想起以前的情景他就害怕。 “不,女士。 您对我要求太低了,请吩咐我,除了您自己所说的话,让我什么也不要相信吧!”   比阿特丽斯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面颊胀得通红,然而她却直直地看着乔万尼的眼睛,以一种女王般的高贵回答了他不安和怀疑的凝视。   “那我就这样吩咐您,先生。” 她答道,“忘掉您有关我的任何奇思异想吧。 尽管对外在的感觉而言是真实的,可它的本质却可能是虚假的;但是从比阿特丽斯·拉帕西尼嘴里说出的话,却跟从心底里掏出来的一样千真万确b这些话您无须置疑。”   她整个的形象放射出一种热情的光芒,就像真理之光一样照亮了乔万尼的意识;但是在她说话的时候,她周围的空气里有一种香气,浓郁而芬芳,尽管它瞬息即逝,可是年轻人出于一种无法形容的犹豫却不敢将它吸入肺中。 那也许就是花的香气。 是否正是比阿特丽斯的呼吸才使她的话带上一种奇异的绚丽色彩,就像在她的心灵中浸泡过一样?乔万尼感到一阵晕眩像阴影一样袭来,又倏而远去;他仿佛从那美丽姑娘的眼睛里看见了她清澈透明的灵魂,于是他不再怀疑,也不再恐惧。   比阿特丽斯举止里激情的色彩已经消退;她变得快活起来,似乎从与年轻人的交谈中获得了单纯的愉悦,正像一座孤岛上的少女同文明世界来的旅行者交谈一样。 显然她的生活经验只局限于花园的范围。 她一会儿谈论起像阳光和夏日的云彩那样简单的事物,一会儿又问起城市,问起乔万尼遥远的老家,以及他的朋友、母亲、姐妹——这些问题显示出她是那样地与世隔绝,对时尚潮流是那样茫然无知,以致乔万尼似乎是在回答一个婴儿。 她的心灵就像流淌在他面前的一条小溪,第一次瞥见阳光,并惊异于那些投入它胞怀中来的大地和天空的倒影。 她也有来自于深深的源泉的思想,有像宝石一般灿烂的幻想,仿佛钻石和红宝石在喷泉的气泡间射.出的奕奕光辉。 年轻人的心中不时闪过一种惊叹之感:这个激起了他那么多想象的人,这个他设想了那么多恐怖色彩的人,这个他明明白白地看见过显示出可怕特征的人,居然跟他肩并肩走在一起——他居然像哥哥一样同比阿特丽斯说着话,居然发现她像少女一样纯真,像普通人一样感情丰富。 然而,这种想法只是短暂的,她具有的那种可怕的特征,其效果是那样实实在在,转眼就再次显现了出来。   在无拘无柬的谈话中,他们在花园中漫步着,在小径上转了许多弯之后,已来到那座毁坏的喷泉面前,旁边长的就是那株繁茂的开满灿烂花朵的灌木。 它散发着一种香气,乔万尼发现这香气就同比阿特丽斯的呼吸毫无二致,只不过无比强烈。 当她的目光触及它的时候,乔万尼看见她把手捂在胸口,仿佛她的心突然痛苦地悸动起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小声对灌木说,“我把你给忘了。”   “我记得,女士,”乔万尼说道,“你曾经许诺要用这有生命的宝石中的一朵,报答我大胆地扔到您脚下的花束。 现在,请允许我摘下一朵,作为这次谈话的留念吧。”   他伸出手去,向灌木跨了一步;但是比阿特丽斯突然向前冲来,发出一声像匕首一样刺穿他心脏的尖叫。 她抓住他的手,用她苗条的身体的全部力气往回拉。 乔万尼觉得她的接触在他神经里激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要碰它!”她尖叫道,声音里充满痛苦,“为了你的性命!它是致命的!”   然后,她捂住脸从他身边逃开去,在雕饰的大门下消失了。 乔万尼的目光跟随着她,却看见在门口的阴影下站着憔悴、苍白、智慧的拉帕西尼医生,他一直在注视着这个场面,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了。   乔万尼刚刚独自回到他的房间,比阿特丽斯的形象便回到他激动的回想中,同时,有一种魔力笼罩着他。 这种魔力自瞥见她的第一眼起就在她身边聚集起来,而现在她那充满少女温柔的气质也同样使他难以忘怀。 她是一个普通的人;她的天性具有所有温文尔雅的女性特点;她完全值得仰慕;她肯定能够崇高地去爱,无畏地去爱。 那些他一直认为是证明着她物质形体中某些可怕怪异的特征,现在不是被忘却了,就是被激情微妙的诡辩术转化成了一顶金色的魅力王冠,使比阿特丽斯显得越是奇异独特,就越值得爱慕。 原先看来丑陋的东西现在全成了美丽的;或者,如果不能完成这种变化,就偷偷溜走,藏身于未成形的思想之中,那是我们清醒的理智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地带。   他就这样过了一夜,直到曙光开始唤醒拉帕西尼医生花园里沉睡的花朵时他才睡去,而他的梦却无疑又把他带回了花园。   太阳适时地升了起来,阳光照到年轻人的眼皮,使他在一种痛楚的感觉中醒来。   完全清醒之后,他感到手上热辣辣地刺痛——在右手上—一正是当他要去摘那宝石花的时候比阿特丽斯抓住的那只手。 手背上现在有一块紫色的痕迹,就像四根小小的手指,手腕上似乎还有一个像是纤细的拇指的印迹。   哦,爱是多么执着——即使是那种不在心灵中扎根而只在幻想里盛开的爱也是那么狡猾,那么执着——爱是多么执着,永不动摇,直到注定要散作迷雾的那一刻!乔万尼在手上包了一块手帕,十分纳闷究竟是什么邪恶的东西刺伤了他。 很快,他就在对比阿特丽斯的幻想中忘掉了痛楚。   第一次会面之后不可避免就有第二次,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命运。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与比阿特丽斯在花园里的会面已不再是乔万尼每天生活中的一个事件,而是他几乎整个的生存空间,因为余下的时间里就是对那个心醉神迷的时刻的期待与回忆。   拉帕西尼女儿的情况也并无二致。 她守候着,只要年轻人一出现,就立刻飞到他身边,她那种坦率信任的样子,就仿佛他与她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直到现在还保持着那种关系。   如果在某种罕见的情况下他未能按时赴约,她便站在窗下,她那圆润甜美的嗓音飘上楼来,环绕在他身旁,并在他心里激起阵阵回响:“乔万尼!乔万尼!为什么磨磨蹭蹭的?快下来吧!”   于是他就赶紧走到那长满毒花的伊甸园中去。   然而,尽管他们已经亲密无间,比阿特丽斯的举止中却还是有一种保留,她是那样执拗刻板地维持着它,以致他很少想到去违犯。 根据所有可见的迹象,他们是在相爱;他们眉目传情,脉脉的眼波将那神圣的秘密从一颗心灵的深处传到另一颗心灵的深处,仿佛它太圣洁了,不能随便小声说说而已;甚至,当他们的灵魂向前飞奔的时候,就像隐藏已久的火舌那样,他们在激情进发中明明白白地用语言表达了爱意;然而,他们从来没有接过吻,没有握过手,连那爱情所要求并视为神圣的最轻微的拥抱也不曾有过。 他从未碰到过她任何一卷闪光的头发;她的外衣——这就是他们中间清清楚楚的有形障碍——从来没有在微风中拂到他身上。   只有一两次,乔万尼似乎禁不住要跨越这雷池,比阿特丽斯变得那样悲伤、那样严肃,而且表情是那样拒人千里之外、连自己都要发抖,以致不需要说一句话就把他驱退了。   在这种时候,一种可怕的怀疑就令他吃惊地升起来,像个怪物似的从他内心的洞穴里爬出来,面对面瞪着他;他的爱就如晨雾般稀薄起来,唯有怀疑才是实实在在。   可是,当比阿特丽斯的脸在暂时的阴云之后又明朗起来时,她便立刻不再是那个他曾经充满恐惧地注视的神秘而可疑的生灵,现在她又成了美丽纯洁的姑娘,他的灵魂对她的信任无疑超过了一切。   自从上次见面以来,乔万尼已经很久没见过巴格利奥尼了。 可是有一天早上,教授的突然来访却使他有点吃惊和不快。 好几个星期来他连想都没想过教授,并且很愿意忘记得更长久一些。 很久以来,弛已经被无所不在的激情所控制,他无法容忍别人和他在一起,除非他们能和他现在的感情状态完全一致。 而从巴格利奥尼教授那里,是指望不了这种一致的。   这位访客漫不经心地闲聊了一会儿城市和大学里的流言蜚语,然后换了个话题。   “最近我在读一位古代经典作家的作品。” 他说,“我读到一个故事,很奇怪,它使我非常感兴趣。 或许你记得这个故事。 它讲述的是一位印度王子,把一个美女当作礼物送给了伟大的亚历山大。 她就像朝霞一样可爱,像晚霞一般多姿,但尤为使她与众不同的是她呼吸中有一种浓郁的芳香——比整整一花园的波斯玫瑰还要浓郁。 作为一位年轻的征服者,亚历山大自然对这位陌生美人儿一见钟情,可是,有一位聪明的医生碰巧在场,’他发现了她的一个可怕的秘密。”   “是什么秘密?”乔万尼问道,他垂下眼睛避开教授的目光。   “就是这个可爱的女人,”巴格利奥尼继续说道,他加强了语气,“她从一生下来起就被用毒药喂养,直到她整个身体都浸透了毒药,以致她本身就成了世上最毒的毒药。 毒药就是她生命的要素。 她呼吸中浓郁的香气就能毒化空气。 她的爱情就是毒药——她的拥抱就是死亡。 这难道不是一个绝妙的故事吗?”   “幼稚的寓言。” 乔万尼答道,他紧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真吃惊,在您重大的研究中,阁下怎么有时问去读这种胡编乱造的东西。”   “顺便说一下,”教授说着,不安地四下打量,“你房里这种奇怪的香味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你手套的香味吗?它尽管不明显,可是很香;而且说到底,一点也不令人愉快。 如果我长时间闻它的话,我想我会生病的。 它像是花儿的气息,可是我在房间时没看见花啊。”   “是没有花,”乔万尼答道,教授说话的时候他脸色变白了,“而且我认为除了在阁下的想象里之外,这里也没有香气。 气味是一种感觉和精神混合而成的元素,它很容易使我们上当。 对某种香味的回忆,或仅仅是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容易被错认为实际存在的香味。”   “当然,可我清醒的想象力是不大会恶作剧的。” 巴格利奥尼说,“而且,即使我想象一种气味,那也会是很可能沾染我手指的可恶的药房里的药味。 可我听说我们尊敬的朋友拉帕西尼,在他药物里添加的香气比阿拉伯的香味还要浓郁。 同样毫无疑问,美丽而博学的比阿特丽斯女士给病人开出的药就像少女的呼吸一样香甜;而喝这药的人可要倒霉喽!”   乔万尼的脸上显露出他内心的重重矛盾。 教授影射拉帕西尼美丽可爱的女儿时所用的语调折磨着他的心;可教授暗示的对她品质的看法,和他自己的观念截然相反,却使千万种模糊的怀疑一下子清晰起来,就像那么多恶魔在对他呲牙咧嘴,他也不会听教授的话。 但是,他竭尽全力打消了疑虑,以一个真正恋人的忠贞不渝对巴格利奥尼答道:“教授先生,”他说,“您是我父亲的朋友,或许,您也打算友好地对待他的儿子。 而我也很愿意除了对您尊敬有加之外别无其他看法,但是我恳求您注意,先生,有一个话题我们是不能谈论的。 您不了解比阿特丽斯女士。 因此,对那些由于轻率或中伤的话造成的对她品格的不公正评价——我甚至可以说是亵读,您无法作出任何判断。”   “乔万尼!我可怜的乔万尼!”教授平静而怜悯地答道,“对这个不幸的姑娘我了解得比你深得多。 你应该听一听关于这个下毒的拉帕西尼和他有毒的女儿的真相了。 听着,即使你要来揪我的白头发我也要说。 拉帕西尼高深而致命的科学已经使那个印度女人的古老寓言变成了现实,那就是可爱的比阿特丽斯。”   乔万尼呻吟着捂住了脸。   “人之常情,”巴格利奥尼继续说道,“已经不能阻止她父亲以这种可怕的方式把自己的孩子作为他科学狂热的牺牲品,因此,让咱们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吧,他就像一个把自己的心在蒸馏器里蒸馏过的人那样,是个真正的科学家。 那么,你的命运又会如何呢?毫无疑问,你是被选作某种新实验的材料了。 也许结果将是死亡,也许是比死亡还糟的命运。 拉帕西尼被他所谓的科学兴趣迷住了眼,他对任何事都不会犹豫的。”   “这是个梦,”乔万尼喃喃地自言自语,“这肯定是个梦。”   “但是,”教授接下去说道,“别那么悲伤,我朋友的儿子。 挽救还来得及。 我们甚至有可能把这个可怜的孩子从她父亲的疯狂的隔离中带回正常自然的环境里来。 看看这只小小的银瓶!它是由大名鼎鼎的班维努托·切利尼①亲手制作的,完全可以作为爱情礼物送给意大利最美丽的贵妇。 然而它里面所装的更是无价之宝。 只要喝上一小口这种解药,博尔吉亚②最致命的毒药就会变得无害。 毋庸置疑,它对拉帕西尼的毒药也同样灵验。 把这个瓶子和瓶里珍贵的液体送给你的比阿特丽斯,满怀信心地等着结果吧。”   【① 班维努托·切利尼(1500-1571),意大利雕塑家、金匠。 】   【② 搏尔吉亚(1413-1503),即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以经常对政敌下毒闻名。 】   将一个小小的制作精美的银瓶放在桌上之后,巴格利奥尼就走了,留下所说的一切在年轻人心头慢慢生效。   “咱们会打败拉帕西尼的,”下楼梯的时候他暗自笑着想道,“不过,咱们也得承认,他是个奇才——真是个奇才;可是在医道上却是个恶劣的庸医,因此,遵奉医术的优良传统规则的人们,对他是不能容忍的。”   我们曾经说过,在乔万尼与比阿特丽斯的整个交往过程中,他偶尔也曾对她产生过不祥的臆测;但是她给他的印象,却是那么单纯、自然、深情脉脉、毫无心计,以致在他看来巴格利奥尼教授描绘的那个形象似乎同他原有的观念背道而驰、难以置信。 不错,他记得第一次看见那个美丽姑娘时的可怕回忆;他仍然不能完全忘掉那束在她手中枯萎的鲜花和在阳光明媚的空气里死去的昆虫,除了她呼吸的芬芳之外没有任何显而易见的原因。 然而,这些事情在她品格的纯洁的光芒里融化了,不再具有事实的功效,它们被当作错误的幻觉,不管是什么感官在支持这种想法。 有些事要比我们亲眼所见或亲手所及更为真实可靠。 就是凭着这种更可靠的依据,乔万尼才信任比阿特丽斯,尽管这与其说是他自己深切而宽宏的信任,还不如说是她的高贵品质所起的必然作用。 可是现在,他的灵魂却再也不能保持初时的激情。 他掉了下来,在种种低下的怀疑中爬行,并玷污了比阿特丽斯的纯洁无瑕的形象。 他并不是背叛了她,而只是疑心重重。 最后,他决心设计一个决定性的试验,以便一劳永逸地解答他的疑问:在她的物质形体中的那些可怕的怪异特征,是否在她的心灵上相应也存在着邪恶?至于那蜥蜴、昆虫和鲜花,从那么远的地方往下凝望,他的眼睛有可能是欺骗了他;但是如果他能在几步距离之内亲眼目睹健康的鲜花在比阿特丽斯手中突然凋谢,一切就都真相大自了。 抱着这种念头,他便匆匆赶到花店,买了一束还带有晶莹的展露的鲜花。   现在已到了每天他和比阿特丽斯见面的时间。 到花园去之前,乔万尼没忘记照了一下镜子——一种英俊青年的正常的虚荣心,然而在这样一个困惑而冲动的时刻,却又表现出某种程度上他感情的浅薄和性格的虚伪。 但是他的确是凝视着镜子,暗自思忖,他的容貌从没像现在这样俊美,他的眼睛从没像现在这样生气勃勃,他的面颊从没像现在一样红润,充满生命的活力。   “至少,”他想,“她的毒素还没渗透到我身体里来,我可不是她手里凋谢的花朵。”   他这样想着,目光转到他一刻也没有离手的花束上。 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顿时传遍他全身,因为那带露的鲜花已经开始凋萎,呈现出一种昨日黄花的模样。 乔万尼的脸色变得像大理石一样苍白,他凝然不动地站在镜子跟前,瞪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他想起巴格利奥尼说过,房间里似乎弥漫着一种香气。 那准是他呼吸中的毒素!他不寒而栗——对他自己不寒而栗。   从恍惚中恢复过来之后,他开始以一种好奇的眼光打量一只正忙碌着在房间古旧的檐口上结网的蜘蛛,它在精巧的纵横交错的丝线上来来往往,就像任何一只挂在旧天花板下的蜘蛛一样敏捷活跃。 乔万尼向蜘蛛弯过身去,长长地吹出一口气。 顿时,蜘蛛停止了劳动,蛛网也因为这小工匠身体的颤抖而振动起来。 乔万尼再次吹去一口更长、更深的气,并且带着一种出自内心的恶毒之意:他不知道他是恶毒呢还是只不过出于绝望。 蜘蛛的肢体痉挛地紧缩了一下,便挂在窗口死去了。   “诅咒啊!诅咒啊!”乔万尼喃喃自语,“你的毒素已经这样厉害,连这只致命的昆虫也被你的呼吸杀死了吗?”   正在这时,一个圆润、甜美的声音从花园中飘上来:“乔万尼!乔万尼!时间已经过了,为什么磨磨蹭蹭的?快下来吧!”   “是的,”乔万尼再次喃喃说道,“她是唯一不会被我的呼吸杀死的人!可我希望她会!”   他奔下楼去,转眼间便已站在比阿特丽斯明亮而充满爱意的目光前。 片刻之前他还是那样愤怒、那样绝望,以致他只希望用目光一瞥就能使她枯萎;可随着她的出现而来的,是那些真真切切的令他一下子无法摆脱的影响:他想起她那女性的温柔所产生的微妙的力量,使他经常处于一种宗教般的平静之中;他想起当她心中纯净的清泉解除了束缚,剔透无瑕地展现在他心灵之前的时候,她是那样神圣而热烈地吐露了她的心曲。 这些回忆,如果乔万尼知道怎样判断它们,就足以使他确信所有这些丑陋的谜团不过是一个低级的幻象,确信不管她身上看来聚集着什么邪恶的迷雾,真正的比阿特丽斯却是一个圣洁的天使。 尽管他还没有这样高度的信念,可她的到来还是没有完全失去其魔力。   乔万尼的怒火平息了,变成一种阴郁的麻木。   敏感的比阿特丽斯立刻觉察到在他们中间有一条两个人都无法穿越的黑暗鸿沟。   他们郁郁地一起走着,也不说话,就这么走到了大理石喷泉和地上的池塘跟前,池中就长着开有宝石般花朵的灌木。   乔万尼发现自己带着一种急切的愉悦——可以说是一种欲望——吸着那些花朵的香气,这使他感到害怕。   “‘比阿特丽斯,”他突如其来地问道,“这株灌木是从哪儿来的?”   “我父亲创造了它。” 她简单地答道。   “创造了它!创造了它!”乔万尼重复着,“这是什么意思,比阿特丽斯?”   “他是一个可怕的知晓大自然秘密的人,”比阿特丽斯答道,“从我第一次呼吸的那一刻起,这棵植物就从土里冒了出来,它是他的科学和智慧的产儿,而我只不过是他人世问的孩子。 别靠近它!”她继续说道,看到乔万尼越来越走近灌木,她惊恐起来,“它的特性你做梦也想不到。 可我,最亲爱的乔万尼——我和这植物一起成长,受过它呼吸的滋养。 它是我的姐妹,我以一种人的感情爱着它,因为,唉!——你难道没有怀疑过吗?这里有个难逃的劫数。”   这时,乔万尼是那样阴沉地向比阿特丽斯皱着眉头,以致她停了下来,身子颤抖着。 但是,她对他的温柔的信任却让他放了心,并为自己瞬间的怀疑而脸红起来。   “这里有个难逃的劫数,一她说下去,“是我父亲对科学致命的热爱的结果,他使我离群索居;直到上天派来了你,最亲爱的乔万尼,哦,你可怜的比阿特丽斯是多么孤独啊!”   “这个劫数可怕吗?”乔万尼盯着她问道。   “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它多么可怕。” 她柔声答道,“哦,是的,可我的心都麻木了,所以也很平静。”   就像一道划破乌云的闪电,乔万尼的怒火从阴郁中爆发了出来。   “你这受诅咒的人!”他带着恶毒的嘲弄和愤怒喊道,“你一个人寂寞难耐,就把我也同样从生命的温暖中引诱到你无法形容的恐怖世界里来!”   “乔万尼!”比阿特丽斯叫道,她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他的脸。 她还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话,只是像五雷轰顶一样怔住了。   “是的,你这毒物!”乔万尼冲动如狂地重复道,“你办到了!你已经毁灭了我!你在我的血管里注满了毒液!你已经把我变得和你一样丑陋不堪、令人生厌、致人死命——一个举世罕见、奇丑无比的怪物!现在,如果我们的呼吸幸运地能像杀死别人一样杀死我们自己,那就让我们以无法言表的憎恶来接一个吻,然后死去吧!”   “是什么降临到了我身上?”比阿特丽斯用一种发自内心的低泣喃喃道,“圣母啊,可怜可怜我吧,可怜一个不幸的心碎的孩子吧!”   “你——你祈祷了吗?”乔万尼叫道,还是充满同样残忍的嘲弄,“正是你的祈祷,当它们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使空气染上了死亡。 是的,是的,让我们祈祷!让我们上教堂去,把指头浸在神坛的圣水里,我们后边的人就会像遭到瘟疫一样死去!让我们在空中划十字吧!它会像那神圣的符号一样把诅咒广为传播!”   “乔万尼,”比阿特丽斯平静地说,因为她的悲伤已超过了激动,“你为什么要在那些可怕的话里把你也加进去呢?是的,我就是你所称的可怕的东西。 可是你——你与此有什么关系呢?对我想走出花园和人们生活在一起的可怕的痛苦努力,你只需耸耸肩就过去了,忘掉世上曾经爬着像可怜的比阿特丽斯一样的怪物吧!,,   “你假装无知吗?”乔万尼怒视着她问道,“看吧!这就是我从拉帕西尼的女儿那里得到的力量!”   空中正有一群被这致命花园的香气引来寻找食物的夏日的昆虫飞过。 它们绕着乔万尼的头部盘旋,显然他对它们的吸引力就和曾在片刻间把它们吸引过去的几株灌木一模一样。 他一口气吹到它们中间,对比阿特丽斯苦笑着,至少二十多只虫子掉在地上死去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比阿特丽斯尖声叫道,“是我父亲致命的科学!不,不,乔万尼,不是我。 绝不是!绝不是!我只是梦想着爱你,梦想和你度过一段短暂时光,然后便让你离去,只在我心中留下你的形象,因为,乔万尼,相信我,尽管我的身体被毒药滋养,可我的灵魂却是上帝创造的,渴望着爱来做它每天的食物。 可是我父亲——他使我们达到了可怕的一致。 是的,唾弃我吧,践踏我吧,杀死我吧!哦,听到你说那些话之后,死又算得上什么呢?可那不是因为我。 苍天在上,那绝不是我干的!”   乔万尼的激怒从他口中爆发之后已然耗尽。 对比阿特丽斯和他之间亲密而奇特的关系,他的心头掠过一种悲伤却不乏柔情的感觉。 可以说,他们是站在绝对的孤寂之中,即使是最稠密的人海也不能使这种孤独感减少半分。 那么,这围绕着他们的人类的沙漠难道不该使这与世隔绝的一对更加亲密吗?如果他们自己彼此伤害,那又有谁能善待他们呢?另外,乔万尼想道,难道他就没有希望回到正常自然的环境里去,与比阿特丽斯,经过救赎的比阿特丽斯,携手共行吗?哦,软弱、自私、卑劣的灵魂啊,在比阿特丽斯的爱被乔万尼的恶语伤害之后,在如此的深爱受到无情的伤害之后,却还梦想着在人世的结合与欢乐是可能的!不!不,不可能有这种希望了。 她必须带着那破碎的心,沉重地穿过时间韵边缘——她必须在天堂的泉水里洗净她的伤口,在不朽的光辉中忘却她的悲伤,只有在那里她才能痊愈。   但是乔万尼并不知道这一点。   “亲爱的比网特明斯,”他凑近她说,正如往常他靠近时一样。 她退缩了一下,但现在是出于不同的原因。 “最亲爱的比阿特丽斯,我们的命运还不至于如此绝望。 看着!这里有一种药,一位博学的医生告诉我它十分有效,几乎是灵验如神。 它的成分与你可怕的父亲用以给我们带来灾难的东西截然相反。 它是由神圣的草药提炼而成的。 我们何不一起将它痛饮,涤净我们的邪恶呢?”   “把它给我!”比阿特丽斯说,她伸手接过乔万尼从怀里取出的小银瓶,以一种奇怪的强调语气又说道,“我会喝的,可是你要先等着看看结果。”   她将巴格利奥尼的解药放入了口中;正在此时,拉帕西尼的身影在大下出现了,他慢慢地向大理石喷泉走来。 越走越近的时候,这位苍白的科学家似乎以一种胜利的表情注视着俊美的青年和少女,就像一位艺术家,把一生都花在创造一幅画或一群雕像上,最后终于为他的成功感到心满意足。 他停了一下,弯腰曲背的身形由于意识的力量而挺直了。 他以一个父亲为孩子祈求赐福的姿态向他们伸出手来,可正是这双手,把毒药放入了他们生命的河流。   乔万尼颤抖了,比阿特丽斯紧张地战栗起来,把手紧紧捂在心口上。   “我的女儿,”拉帕西尼说,“在这个世界上你不再孤独了。 从你的灌木姐妹上摘一朵珍贵的宝石花,吩咐你的新郎把它戴在胸口吧。 现在它不会伤害他了。 我的科学,还有你和他之间的共鸣已经在他体内产生了作用,使他已不同于一般的男人,正如你,我骄傲的胜利的女儿,不同于一般的女人。 那么走吧,穿过这个世界,彼此相亲相爱,而令其他人望而生畏!,,   “我的父亲,”比阿特丽斯无力地说——她说话时手仍然放在心口——“您为什么要使您的孩子遭受这样悲惨的命运?”   “悲惨!”拉帕西尼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愚蠢的姑娘?拥有这不可思议的天赋,没有任何力量能帮助你的敌人取胜,你认为这是悲惨吗?——能够吹一口气就征服最强大的人,这是悲惨?——你有多么美丽,就有多么令人生畏,这是悲惨?那么你情愿做一个软弱的妇人,面对种种罪恶却一无所能吗?”   “我情愿得到爱,而不是恐惧。” 比阿特丽斯喃喃地说着,向地上倒去。 “可现在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了。 我要走了,父亲,我要到一个地方去,在那里你努力混入我体内的邪恶会像梦一样消逝——就像这些毒花的香气,在伊甸园的花朵中它们再也不会玷污我的呼吸。 再见了,乔万尼!你憎恨的话在我心里就像铅块一样沉重,可是在我腾飞的时候,这些话也会消失的。 哦,从一开始,你的天性里不就有着比我更多的毒素吗?”   对比阿特丽斯来说——她尘世的躯体被拉帕西尼的技艺改造得如此之多——正因为毒药曾是生命,所以那强有力的解药便是死亡。 就这样,这个人类的天才和逆反天性的可怜的牺牲品,那堕落的智慧所带来的厄运的牺牲品,在她父亲和乔万尼的脚边死去了。   就在此时,皮特罗·巴格利奥尼教授从窗口望着这一切,以一种夹杂着胜利与恐怖的语气大声向那呆若木鸡的科学家喊道:“拉帕西尼!拉帕西尼!这就是你的实验的结局吗?”   (孔斌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对未来的期待   埃德加·艾伦·坡(1809-1849)是美国(和欧洲)文学上的一位重要人物,而在发展中的科幻文学中,他同样举足轻重。 他神经过敏、嗜酒成性、富有悲剧色彩,在诗歌、小说、散文和文学评论上都是一位出众的天才。 有些评论家认为,是坡开创了科幻小说。   将开创科幻小说的荣誉归于玛丽·雪莱的萨姆·莫斯考维茨在《对无限的探索者》(1963)中写道:“坡对科幻小说的全部影响是无法计算的,但他对这一流派发展的最伟大贡献在于,他提出了一条规则,印对所有超乎寻常的东西都必须进行科学的解释。”   雨果·根斯巴克在试图说明他要在第一本科幻杂志《惊异故事}(1926)上刊登什么文章的时候,列举了三位作家,其中就有坡。   坡试图以写作为生,他的作品大部分写得仓促,或带有商业色彩。 现在,在我们这个技术时代,有的评论家提倡回到简朴和谐的过去,也许他们该思索一下,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作家们遭遇了什么:在大多数时代中,作家因其作品而身陷囹圄,或因对文字狱的恐惧而不得不在写作或发表作品时谨小慎微,或无法靠他们的技艺维持生活,因为识字的人少而又少,能为文学掏钱的人更是微乎其微。   直到19世纪中叶,一个人如果没有足够维持生计的收入或是赞助人的资助,要想靠写作获得经济上的成功几乎是不可能的。   坡是演员的儿子,是个孤儿,里士满的商人约翰·爱伦成了他的监护人。 坡在大学里放荡不羁,欠下不少赌债,爱伦又不支持坡的勃勃雄心,这使他们的关系受到影响。 他们吵了架,坡离家而去。 在以后的生涯中,他奋斗过,丢掉过工作或抛弃过工作,有过一次悲剧性的婚姻,最后,才取得了文学上的成功。 他在陆军中服过一段役,试图从西点军校毕业,但学业只持续了不到一年。 他出版了三卷朝气蓬勃的诗集,想当一名雇佣文人谋生。   他最初的几篇小说发表于1832年。 1833年,他的第一篇伪科学小说《瓶中手稿》赢得《巴尔的摩星期六游客报》的奖励。   他在当时几家发行量不大的文学杂志社找到了编辑的工作,作为一名编辑,他干得非常出色,可每次都因酗酒和个人问题而丢掉了饭碗。 1836年他同患有结核病的十四岁表妹弗吉尼娅.克莱姆结婚;她死于1847年。   1843年发表的又一篇获奖小说《金甲虫》,1845年发表了《乌鸦》和一部重要诗集,他最终获得了人们的承认。 从1840年起,他的小说开始结集出版。 他的评论文章,包括他在对霍桑《尽人皆知的故事》的评论中所阐述的重要观点,开始形成一种将对文学史作出重大贡献的诗歌和短篇小说写作的新理论。   1849年,他向一位幼年时青梅竹马、现已孀居的情人求婚。 他的求婚被接受了,但是两个月之后,在一次因业务需要而到费城去的旅行途中,他失踪了整整六天,最后被人发现人事不知地倒在巴尔的摩街头,他于1849年在谵妄状态中死于巴尔的摩。   坡对文学的贡献在于,他只专注于创造行为本身,毫无其他目的。 而霍桑的作品就经常说教。 坡的小说没有道德主张;他寻找一种单一的效果,并使所有东西都符合这种效果的需要。 诗歌应该以美为目标,应该震撼人心;而短篇小说的目标,则应是真实。   坡创造了侦探小说,给诗歌指出了新的方向,并在短篇小说的形成过程中起了很大作用。 他对科幻小说的贡献也几乎同样重要。   他写过好几种小说:侦探小说,如《金甲虫》和以第一位小说侦探的形象奥古斯特·迪潘为主人公的一些小说;恐怖小说,大多数写死亡,如《厄谢府邸的倒塌》、《泄密的心》、《活葬》、《陷和钟摆》、《黑猫》等;寓言,如《红死鬼的假面具》;以及多多少少涉及科幻的幻想小说。   他的一些幻想小说中,只有一丁点猜测可以使人联想到科幻。 例如,《瓶中手稿》写的是演变成鬼船幻想的航海故事;只是在结尾处,主人公才在南极卷进了一个可能将他带进未知世界的巨大漩涡。 《卷进大漩涡》里唯一不同寻常的要素就是那个漩涡的规模与力量。 坡的长篇小说《皮姆历险记》是一个冒险故事,其中有船上的偷乘者、有船员的哗变、有猛烈的风暴、有人吃人的场面、有野蛮人的袭击、有乘坐巨型独木舟出逃;只是在小说结尾,就像《瓶中手稿》里一样,两位幸存者漂向南极,去同神奇的事物接触。   坡其他小说的灵感来自于新兴的科学,他不像霍桑,而是能不带偏见地对待科学家和科研成果。 催眠术是他好几篇小说灵感的来源,其中包括《荒凉山的传说》、《瓦尔德马先生病例真相》、及《催眠启示录》等。 《汉斯·普法尔。 无与伦比的历险》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讲述一个破产的荷兰人乘坐气球飞到月亮上去,并随身携带在稀薄的空气中保护自己的装备;理查德·亚当斯·洛克的《月球骗局》发表之后,坡指责他剽窃了坡为其续篇准备的素材。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坡后来在纽约《太阳报》上发表了一篇小说(后被称为《气球骗局》),描述乘坐气球飞越大西洋的故事。   然而,坡有一些小说表现了一种对“变革”的独特理解,而“变革”也许正是后来科幻小说最为重要的特征。 《山鲁佐德的第一千零二个故事》描述了若辛伯达经历了坡那个时代的科学技术,他定会觉得更为奇妙,而国王也会认为这个故事比其他故事更加不可思议。   《未来的故事》可能是有关未来的第一篇真正的小说。 小说背景是坡写该小说一千年之后,它包含有极为重要的一种认识:未来同现毒将有天壤之别,以致于我们会被忘得一干二净,而未来记得的东西将会混淆不清,且常常谬误百出。 我们的知识与未来人的理解之间的智慧对比,以及我们对这两者为何大相径庭的认识,给读者以一种十分新奇的感受。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未来的故事》[美] 埃德加·艾伦·坡 著   在气球“云雀”号上   2848年4月1日   好了,我亲爱的朋友——现在,因为你的过错,你就要受到这封东拉西扯的长信的折磨了。 我明确地告诉你,我要使这封信尽可能地冗长乏味、不着边际、语无伦次、令人生厌,以此来惩罚你的一切傲慢无礼。 再说,此时此刻我正被关在一只肮脏的气球上,和一两百个乌合之众一起进行一次愉快的短途旅行(有些人对“愉快”的理解真是滑稽可笑!),至少在一个月内是没有指望脚踏实地了。 无人可与之交谈。 无事可做。 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就该给他的朋友写信了。 这下你明白我为什么给你写信了吧——那是因为我的无聊和你的过错。   戴好你的眼镜,准备接受骚扰吧。 在这次可怕的旅行途中,我打算每天都给你写信呢。   唉!人类的脑袋瓜子里何时才能出现什么“发明”呢?难道我们永远注定要忍受气球的种种不便?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发明一种更为迅捷的行进方式?我认为,这种慢吞吞的运动比实实在在的折磨也好不了多少。 我可以向你保证,自从离家以来我们的时速从没超过一百英里!就是鸟儿也飞得比咱们快——至少是有些鸟儿。 我保证一点都不夸张。 毫无疑问,我们的运动显得比实际速度要慢——这是因为一来周围没有物体可据以推测我们的速率,二来我们是顺风而行。 诚然,每当遇见另一只气球的时候,我们就有机会感觉到我们的速度,而此时,我承认,事情看上去并非那样糟糕。 尽管我对这种旅行方式已颇为习惯,可每当另一只气球顺着气流从我们头顶直接飞过,我仍然克服不了头晕目眩。 我总觉得它像一只巨大的猛禽要向我们扑来,用它的爪子把我们抓走。 今天早上大约日出时分就有一只气球从我们上面飞过,它离我们头顶如此之近,以致它的拖绳竟然擦到了悬挂着我们吊舱的系网,这真使我们心惊胆战。 我们的船长说,如果制造气囊的材料是五百或一千年前那种中看不中用的涂着清漆的“丝绸”的话,我们早就不可避免地被撞毁了。 他对我们解释说,这丝绸是一种蚯蚓的内脏做成的织物,人们用桑椹——一种像西瓜一样的水果——精心喂养这种蚯蚓,当它们长得足够胖之后,就被送进磨坊碾碎。 这样碾出的糊状物,在其原始状态被称作“纸莎浆”,它再经过多道工序,才最后成为“丝绸”。 说来也怪,这种东西竟然曾作为女性服饰的材料而大受爱慕!当时的气球一般也是用它做成的。 后来,似乎人们在一种植物种皮周围的绒毛中找到了一种更好的材料,这种植物俗称大戟,当时植物学上称为马利筋。 这后一种丝绸因其十分经久耐用而被称为白金汉绸,它在使用前通常要涂上一层纯生橡胶溶液——这种物质在某些方面一定类似于如今广泛使用的古它胶。 这种生橡胶偶尔也被称作印度橡胶或弹性橡胶,而且无疑是众多“真菌”的一种。 如果你认为我是个古董鉴赏家,那就太愚蠢了!   说到拖绳,好像我们自己的拖绳刚才把一个人从船上撞下海了,下方海面上云集着许多小型磁力推进船——拖绳撞上的那条船大约有六千吨,而且无论从哪方面看船上都挤得很不像样。 应该禁止这种小型船只运载一定数量以上的乘客。 当然,那位坠海者没.有被允许重新登船,他和他的救生圈很快就杳无踪影。 我亲爱的朋友,我真高兴我们生活在一个如此文明的时代,以致不应该有个体这类东西存在。 真正的人道所关心的应该是整体。 说起人道,我顺便提一下,你知道吗,我们不朽的威金斯对社会状况这类问题的观点并非像当代人认为的那样是由他首创的?庞狄特①使我确信,早在大约一千年前,同样的观点就由一位爱尔兰哲学家傅立叶以几乎相同的方式提出来了,因为那位哲学家开着一家经销猫皮和其他皮货的零售店②。 庞狄特无所不知,这你清楚,所以这事不可能有错。 真是令人惊叹,我们每天都看到印度人亚里士·多德③的深刻见解得到验证(正如庞狄特所引用的)——“因此我们必须说,同样的观点在人类中周而复始,不是一两次或几次,而是几乎永无止境地重复。”   【① 英文中“庞狄特(Pudit)”一词为学者、权威之意。 】   【② 英文中“傅立叶(Furrier)”一词意为皮货商。 】   【③ 亚里士多德(前384-322):古希腊伟大的哲学家和科学家。 】   4月2日——今天说说那艘管理浮动电报电缆中段的小磁力船。 我听说这种电报最初由霍尔斯投入使用之时,人们认为要把电报传过大海是根本不可能的;可如今我们却完全弄不明白这难在何处!世事变迁就是如此。 沧海桑田——请原谅我引用了伊特拉斯肯语。 没有太西洋①电报我们该怎么办?(庞狄特说古时候叫大西洋)。 我们把气球顶风停了几分钟,向磁力船问了一些问题。 除了其他激动人心的消息,我们还获悉非洲内战方酣,而欧洲和雅洲②的瘟疫也正取得卓著功效。 在伟大的人道之光照亮哲学之前,世人竟习惯于把战争和瘟疫当作灾难,这难道还不够惊人吗?你可知遵,人们竟曾在古老的神庙里祈祷,祈求这些灾祸(!)不要海临人类?真弄不明白我们祖先遵循的是什么利益原则?难道他们竟愚昧到这种地步,以致看不出无数个体的消灭只会对整体有利吗?   【① 这是作者故意用别字,故此译。 】   【② 即亚洲。 】   4月3日——从绳梯登上气球之顶,再从那儿环视周围的世界,这真是一种极好的消遣。 你知道,从下面吊舱里看出去视野并不开阔——垂直方向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 然而坐在铺有豪华座垫而且十分开阔的球顶广场上(我就坐在这里写信),四面八方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现在,我看见了一大群气球,它们呈现出一幅生气勃勃的景象,空中回响着好几百万人说话的嗡嗡声。 我听说,当我们所认为的第一位气球航行家耶洛或维奥列特(照庞狄特所说)坚持说只要把气球上升或下降找到合适的气流,就可以在空气中以任何方向飞行的时候,他同时代的人对此完全置若罔闻,他们只把他当成一个天才的疯子而已,因为那时候的哲学家(?)断言这是不可能的。 这在我看来真是不可思议,古代那些聪明的学者怎么会对这样明摆着的事情都视而不见呢?不过在任何时代,技艺进步的巨大阻碍都是遭到所谓科学家的反对。 当然,我们这个时代的科学家不像古代科学家一样固执——哦,关于这个话题,我有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要告诉你。 你知道吗,直到不足一千年以前,形而上学家们才同意消除人们头脑中的那种奇谈怪论:即认为获得真理只有两条路可走!信不信由你!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黑暗年代,有一位名叫亚里士·多德的土耳其(也可能是印度)哲学家。 此人提出了,或无论如何宣扬了一种叫做由因及果式或演绎式的分析方法。 他由他所坚持的自明毒璎或“不言而喻的真理”开始,“逻辑地”推导出结果。 他的两个最伟大的学生一个叫纽几里得①,一个叫康特②。 亚里士·多德一直独占鳌头,直到一位名叫霍格的人出现为止。 此人外号“埃特利克的牧羊人”,他鼓吹一种截然不同的体系,并将其称之为由果溯因法或归纳法。 他的方法完全依赖于感觉。 他是通过观察、分析和归类,把事实——他矫揉造作地称为自然事件——归纳为一般规律。 一句话,亚里士·多德的方法以本体③为基础;而霍格方法的基础是现象。 对啦,这后一种体系赢得了世人的高度崇拜,它一被提出,亚里士·多德便立刻名声扫地;不过他最后终于东山再起,被允许同他的现代对手在真理王国里平分秋色。 当时的学者们坚持认为,亚里士·多德的和节零单道路是通向知识的唯一途径。   【① 此处似指古希腊数学家欧几里得。 】   【② 此处似指德国哲学家康德(1724-1804)。 】   【③ 本体:德国哲学家康德用语,指离开意识独立存在的不可知的自在之物。 】   你一定知道,“培根的”这个词是作为“霍格的”一词的同义词而发明的,它比较悦耳,也比较高贵①。   现在,我亲爱的朋友,我绝对向你保证,这事我讲得清清楚楚,而且有最可靠的依据。 你很容易就能理解,这种如此明显的荒谬观念怎么会阻碍过所有真知的进步——真知几乎总是以直观飞跃的方式向前发展。 那种古老的观念把分析研究限制得只能在地上爬行;尤其是对霍格的迷恋持续了好几百年,以致所有真正的思考实际上已经停止了。 没人敢说一句真话,对此他只觉得灵魂上的不安。 真理是否可证明为真理,这一点并不重要,因为那个时代冥顽不化的学者们只考虑他发现真理的途径。 他们对结果完全不屑一顾。 “让我们看看方法,”他们高喊,“方法!”如果方法一经调查既不属于亚里士(也就是说公羊)②一类,又不属于霍格一类,那学者们就会止步不前,宣布那位“理论家”为笨蛋,并对他和他发现的真理不予理睬。   当然,我们不能认为依靠这种爬行的体系,人类会在哪怕是漫长的年代中发现大多数的真理,因为对想象力的扼杀,是那种古代分析方法中任何优越的稳定性也不能补偿的罪恶。 这些得国人、砝国人、荧国人和镁国人(顺便说一下,后者就是我们自己的直系祖先)③所犯的错误,非常类似于那种自作聪明的人的错误,他们以为把东西拿得离眼睛越近,看得就越清楚。   【① (1561--1626):英国哲学家。 此处的“霍格”即指培根,因“霍格(Hog)”一词意为猪,而“培根一词意为咸猪肉。 】   【② “亚里士”在希腊文中意为公羊。 】   【③ 即德国人、法国人、英国人和美国人。 】   那些人可谓一叶障目。 当他们按霍格的方法分析问题时,他们的“事实”自然绝非总是事实——而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物,只不过被假设为事实,而且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就被肯定是事实。 当他们按公羊之路前进时,他们那条路简直就没有公羊角直,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自明之理劳。 即使在他们那个时代,倘若看不到这一点也准是瞎子;因为就在当时,许多早就“被确认”的自明之理也已被否定了。 例如——“无中不能生有班,“物体不能在它不存在的地方行动”;“世间不存在恰恰相反之物”;“黑暗不可能出自光明”——所有这些,还有十几条类似的曾被人们亳不犹豫地承认为自明之理的命题,即使早在我说的那个年代,也显然站不住脚。 因此,这些坚信“自明之理”是真理不变的基础的人们是多么愚蠢啊!即便从他们最有力的推理家口中,也很容易看出总的来说他们的自明之理是毫无用处而且莫名其妙。 到底谁是他们最有力的逻辑学家呢?让我想想!我要去问问庞狄特,一会儿就回来……啊,找到了!这里有本写于将近一千年前的书,最近才从荧语①翻译过来——顺便说一句,荧语似乎就是镁语②的雏形。 庞狄特说,就此书的主题逻辑而言,它无疑是写得最巧妙的古代著作。 其作者(当时被认为非常了不起)叫做米勒,或者穆勒③;我们发现了关于他的一条重要记载,他有一匹叫做边沁④的推磨的马⑤。 且让咱们来看看他的宏论吧!   【① 即“英语”。 】   【② 即“美语”。 】   【③ 穆勒:英国哲学家。 】   【④ 边沁:英国哲学家。 边沁曾受穆勒影响。 】   【⑤ 穆勒(Mill)一词英文有磨坊之意。 】   啊!——穆勒先生说得不错:“能否被设想,绝不能作为自明之理的判断标准。 一哪个神志清醒的现代人会反对这条真理呢?我们唯一感到吃惊的就是穆勒先生怎么会认为有必要对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去加以暗示。 到此为止他还是正确的——但是让咱们翻过一页。 这页上写着什么呢?——“矛盾的双方不可能同时都是真理,即不可能在自然界共存。”   穆勒先生的意思是说,一棵树要么是树,要么不是树,它不可能同时既是树又不是树。 很好!可是我要问他个为什么。 他的回答是这样的——而且绝不敢说还有别种回答——“因为无法设想矛盾的双方同时都是真理。” 然而照他的话这根本算不上回答,因为刚才他不是承认“能否被设想绝不能作为自明之理的判断标准”吗?   现在我抱怨这些古人们,并不是因为即使按照他们自己的论述,他们的逻辑也是毫无根据、毫无价值、完全是异想天开,而是因为他们自负而愚蠢地排斥通向真理的所有其他道路,排斥除了那两条荒谬的道路之外的所有获得真理的方法——那两条道路一条是蜗行之道,另一条是牛步之路——而他们竟敢把热爱飞翔的灵魂限制在这两条路上。   顺便说一下,亲爱的朋友,你难道不认为这些古代的教条主义者不得不伤透了脑筋,来确定他们最重要最伟大的一条真理究竟是通过那两条道路中的哪一条获得的?我指的是万有引力定律。 牛顿将其归功于开普勒。 而开普勒却承认他的三条定律不过是猜想而已——在所有定律中,正是这三条定律引导那位荧国数学家发现了他的原理,即所有物理学原理之基础——若要对其追根问底,我们就必然进入形而上学的王国。 开普勒作了猜测——也就是说想象。 在本质上他是个“理论家”——这个词现在如此庄严神圣,过去却是一种轻蔑的称呼。 还有,究竟是走两条“路”中的哪一条,密码专家才能破译一份神秘异常的密码,或者商博良①究竟是靠哪条路才成功地破译了古埃及象形文字,从而把人类引向那些永恒的而且几乎数不胜数的真理,要那些老鼹鼠们来解释这些问题,他们不也得绞尽脑汁吗?   【① 商博良(1790-1832):法国历史学家、埃及学家,根据刻有希腊文字、埃及象形文字及通俗文字的罗塞塔石碑铭文译解了埃及象形文字。 】   在不再使你厌烦之前,关于这个话题我还有句话要说。 你难道不认为莫名其妙,那些一意孤行之徒;尽管老是大谈什么真理之路,却没有发现我们今天看得这样清楚的一条大道——一致性的大道?他们竟然没能从上帝的杰作中推导出这个重要事实:完美无瑕的一致必然是绝对真理!这难道不是奇怪之至吗?自从后来宣告了这个命题,我们的前进之路就一直多么平坦j分析研究的权利从那些鼹鼠的手中被夺了过来,作为一项使命,只交给那些真正的思想家,交给那些具有热情想象力的人。 这些人建立理论。 如果我们的前辈能从背后看到我写的一切,你能想象他们将如何大声嘲笑吗?我是说,这些人建立理论,只不过他们的理论要进行修正、归纳、系统化——一点一点清除非一致性的浮渣——直到最后,一种完美无缺的一致性终于脱颖而出,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得承认它是绝对而毋庸置疑的真理,因为它的确毫无二致。   4月4日——新的气体正和改进过的古它胶一起创造奇迹。 我们现代的气球是多么安全,多么宽敞,多么容易操纵,在每个方面都是那样便利!现在正有一只巨大的气球以每小时至少一百五十英里的速度向我们靠近。 它看上去挤满了人——大约有三四百名旅客——可是它翱翔在一英里的高空,高高在上、神气十足地俯视可怜的我们。 说到底,每小时一百乃至两百英里的时速仍然是挺慢的。 你记得我们在横贯加拿多①大陆的铁路线上的那次飞驰吗?——每小时整整三百英里——那才叫旅行。 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在豪华的车厢客厅里调情、吃喝、跳舞。 你还记得当车子全速飞奔的时候,偶然瞥见的车外景象给我们带来了一种多么奇异的感觉吗?每样东西都显得那样奇特——一切都混成了一团。   【① 即加拿大。 】   就我而言,我只能说我宁愿乘坐时速一百英里的慢车旅行。 那儿我们可以有玻璃车窗——甚至可以把它们打开——还可以清楚地看见乡间的景色……庞狄特说早在大约九百年前加拿多大铁路的路线就肯定以某种方式规划出来了!实际上他竟然还宣称,有一条铁路的痕迹现在还辨认得出——那是前面提到的那个遥远年代有关的痕迹。 看起来,这条铁路只有两条轨道;而你知道,我们的铁路有十二条轨道;还有三四条新轨正在建设之中。 古代的铁轨很细,而且互相靠得非常之近,按照现代观念来看,这即使不是非常危险,也是极其草率的。 如今的轨距有五十英尺,实际上还是被认为不够安全。 就我而言,我毫不怀疑正如庞狄特所说的那样,在非常遥远的古代一定存在过某种类型的铁路;因为对我来说这再清楚不过了,在某一个时期——当然在至少七百年以前——南北加拿多大陆是连在一起的,因此加拿多人必然会建造一条横贯大陆的大铁路。   4月5日——我快给无聊吞没了。 庞狄特是气球上唯一可交谈的人;而他,这可怜的人j光会谈陈年旧事。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试图让我相信,古代镁国人自己管理自己!——有谁听说过这样荒唐的事?——他们按照我们在寓言里读到的“草原犬鼠”的方式生活在一种人人为自己的联邦内。 他说他们是从你所能想象的最古怪的念头开始的,即:所有的人生来都是自由平等的——这公然违背如此清晰地铭刻在精神和物质世界一切事物之上的等级法则。 按他们的说法,每个人都“投票”——也就是说干预公共事物——直到最后却发现所谓每个人的事也就是没人去管的事,所谓“共和政体”(这种荒谬的东西就是这么称呼的)也就是根本没有政府。 然而,据说第一件使那些创造了这种“共和政体”的洋洋自得的哲学家不安的事,恰恰就是他们惊恐地发现,全民投票给了阴谋诡计以可乘之机,任何一个政党只要堕落得不以欺诈为耻,就可以在任何时候得到任何数量的选票,这根本不能阻止,甚至不司能被发觉。 稍稍想一想这个发现,其后果就昭然若揭,流氓恶棍必然取胜——一句话,任何一个共和政府都必然是卑鄙无耻的政府①。 可正当哲学家们为自己愚蠢到没能预见这些不可避免的罪恶而脸红,并立志要创立新的理论时,有一个名叫乌合之众的家伙突然使事情有了个结。 他把一切都抓到手里,建立了一种独裁统治。 相比之下,传说中的暴君杰禄②与赫罗法格巴路斯就显得可敬可爱了!据说这个乌合之众(顺便说一下,他是个外国人)是满世界的人中最令人作呕的一个。 他是个傲慢、贪婪、肮脏的巨人,有着小公牛的胆、鬣狗的心和孔雀的脑袋。 最后他死于精力衰竭。 不过,无论他多么卑鄙无耻,和任何事物一样,他也自有他的用处,那就是给人类上了至今仍然不能忘怀的一课——千万不要直接违背自然界的类比法则。 就共和政体而言,地球表面绝对找不到它的类似之物——除非我们把“草原犬鼠”的情况算作一个例外,如果这个例外表明了什么,那就是民主乃一种高尚的政府形式——对犬鼠而言。   【① 作者此处指1848年的社会现实。 】   【② 指古罗马暴君尼禄。 】   4月6日——昨天晚上对织女星好好观察了一番,通过我们船长的小型望远镜观测,它的圆面占半度宽,看上去极像在雾天用肉眼看到的我们的太阳。 顺便说一句,尽管织女星比我们的太阳大得多,可是它的黑子、它的大气、还有许多其他特征都和我们的太阳十分相似。 庞狄特告诉我,只是到了上个世纪,人们才开始怀疑这两个天体间存在双星关系。 我们太阳系在宇宙中的明显运动(说来也怪!)曾经被认为是沿着一条围绕银河中心一颗巨星的轨道。 银河系中的所有星球都被宣布是围绕着这颗星,或至少是围绕着位于昴星团阿尔库俄涅星附近的上述所有星球的共同引力中心转动的,我们太阳系每转一周要用117,000,000年!凭借我们现在的知识和天文望远镜的巨大改进,我们当然能发现这种观念的根据十分难以理解。 第一个鼓吹这种观念的人名叫梅德勒。 我们只能推测,他最初是被简单的类比引向了这个轻率的假设;可就算这样,他至少也该坚持类推下去。 事实上,他的确假设了有一颗中央天体;至此梅德勒还算前后一致。 但是,从天体力学上看,这颗中央天体应该比所有绕之转动的天体加在一起还要大。 这样我们就可以问道——“为什么我们看不见它呢?”——尤其是,我们占据了这个星簇的中间地带,至少这颗难以想象的中央恒星也该位于我们附近吧。 也许在这个问题上,天文学家会推托说它是不发光的,但这样他的类比马上就站不住脚了。 可即便承认这颗中央天体不发光,他又怎么才能解释在四面八方无数太阳光辉灿烂的照耀下,它还是看不见呢?毫无疑问,最后他只能坚持说,那是所有绕行天体的共有引力中心——可是这样他的推论便又不能成立。 不错,我们太阳系是在围绕一个公共引力中心转动,可是这种转动是因为存在一个有形的太阳,其质量足以平衡星系里其他天体的质量。 数学上的圆是一条由无数直线组成的曲线;但是这个圆的概念——这个我们从地球几何学的任何角度考虑都认为是有别于实际的纯粹数学意义上的概念——事实上也可以被视为实际的概念,那就是当我们假设太阳系和它的伙伴们围绕着银河系中心的某一点旋转的时候,而不得不涉及,至少是猜想这些巨大的圆周,只有在这种时候,我们才有权利把这个数学上的概念视作实际的概念。 让人类最活跃的想象力再进一步,去理解这样一个难以描述的圆吧!一道永远沿这个不可思议的圆的圆周飞驰的闪电,将仍旧永远在一条直线上向前,这样讲几乎并不自相矛盾。 对任何人类的观测来说,即使在一百万年里,要想发现在这样一条圆周上运行的我们的太阳的路径有所变化,或是在这样一条轨道上的我们太阳系的前进方向会稍稍偏离一条直线,那也是一种无法接受的猜想。 司古代的那些天文学家却似乎都上了当受了骗,居然相信一条明显的曲线已出现在他们短短的天文史上——出现在仅仅一个点上——出现在微不足道的两三千年内!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考虑竟然没能立刻为他们指明事情的真相——我们的太阳是和织女星围绕奴星共同引力中心旋转的!①   【① 坡是根据当时的天文知识作出推断的,但后来天文学已证明太阳系的确围绕银河系中心运行,与织女星并无双星关系。 】   4月7日——昨晚继续以天文观测娱乐。 仔细观测了海王星的五颗小行星,并兴致勃勃地观看了月球上一个巨大的拱墩被放上达夫尼斯新神庙的两个过梁。 想想真是有趣,像月球人这样小,和人类又是那样不相同的生物,却显示了如此超越我们的机械天才。 你也很难相信,那些入毫不费力地搬运的巨大物体,果真像我们的理智告诉我们那样轻巧。   4月8日——我发现了!庞狄特得意扬扬。 一只来自加拿多的气球今天和我们通了话,并扔过来几张近期的报纸。 报上登有一些有关加拿多人,或更确切地说是镁国人的古迹的非常离奇的消息。 我猜想你一定知道,几个月来工人们一直在皇帝最大的娱乐花园——天堂花园里为一座新喷泉建造地基。 毫不夸张地说,天堂花园似乎从未知的时代起就一直是个岛屿——也就是说,它的北部边缘(按任何记录追溯)一直是条小河,或更确切地说是一条非常狭窄的海峡。 这条海峡逐渐加宽,直到最后达到如今的宽度——一英里。 岛的全长为九英里,宽度变化很大。 这整个区域(按庞狄特的说法)在大约八百年以前密密麻麻挤满了建筑物,有些建筑物高达二十层;(由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人们认为这地方附近的土地是极其珍贵的。 但是,2050年那次灾难性的地震把这座镇子(因为它已经大得不能叫村子了)连根拔起,彻底摧毁,以致我们最为不屈不挠的考古学家也一直没能从遗址中找到足够的资料(比如硬币、徽章、铭文之类的东西),可据以对当地原始居民的言行举止、风俗习惯等等作出哪怕是最模糊的推测。 迄今为止我们对他们的几乎全部了解,就是当金羊毛骑士雷科德·瑞克尔首次发现那块大陆时,他们是出没在那里的纽约人野蛮部落的一部分。 可他们绝非不开化,而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方式形成了种种不同的艺术乃至科学。 据说他们在许多方面都相当精明,但却奇怪地染上了一种偏执狂,拼命建造一种在古代镁国叫做“教堂”的东西——那种宝塔用于供奉两尊偶像,一尊叫做财富,另一尊叫做时髦。 据说最后全岛十分之九都变成了教堂。 而且那时的女人看上去也被她们后腰下面的一个自然凸出部位弄得奇形怪状——尽管这种奇形怪状当时被莫名其妙地当作一种美来看待。 事实上有一两张这种怪异女人的画像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她们看上去非常古怪,非常——像一种介于雄火鸡和单峰骆驼之间的东西。   好了,这么一丁点细节,就是关于古代纽约人流传下来的几乎全部东西了。 但是,好像是在御花园(你知道,御花园占据全岛)中央的挖掘过程中,几个工人挖出了一个显然人工雕凿过的花岗石立方体,重达好几百磅。 石块保存完好,那场将它埋入地下的地震显然未对它造成什么损害。 在它的一个表面上有一块刻着碑文的大理石板(想想吧!)——尽字迹清楚的碑文。 庞狄特欣喜若狂。 把大理石板拆开后,里面是一个装着一只铅盒的空洞,盒中装满了各种硬币、一卷长长的名册、几份看上去类似于报纸的文件,还有其他考古学家们极感兴趣的东西!毫无疑问,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地道的镁国人的遗物,属于那个叫做纽约人的部落。 抛到我们气球上来的揖纸上登满了那些硬币、手稿和印刷品等等的传真图片。   现在我把大理石板上的纽约人碑文抄录下来,供你消遣:   ┏━━━━━━━━━━━━━━━━━┓   ┃   此乔治·华盛顿纪念碑之   ┃   ┃       奠基石       ┃   ┃    以恰如其分之仪式竖于    ┃   ┃   1847年10月19日   ┃   ┃   康华里勋爵公元1781年   ┃   ┃    于约克镶向华盛顿将军    ┃   ┃     投降周年纪念日     ┃   ┃  由纽约市华盛顿纪念碑协会赞助  ┃   ┗━━━━━━━━━━━━━━━━━┛   我抄录的这段碑文是由庞狄特亲自逐字翻译的,所以不可能有错。 从这样保存下来的零星字句中,我们获得了几项重要认识,其中并非没有趣的一条就是这样一个事实:早在一千年前,实实在章的纪念碑就已经废弃不用了——这样做是非常恰当的——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人们仅仅对将来要竖碑的计划作了一点表示,就心满意足了。 一块奠基石被小心翼翼地竖起来,“孤零零、冷清清”(请原谅我引用伟大的镁国诗人班顿的诗句!),作为那种高尚意愿的保证。 从这段崇高的碑文中,我们还十分确切地弄清了碑上讲的那次大投降发生在何地,是谁投降,以及如何投降的。 至于地点,那是在约定镇(不管它到底在哪儿),投降的人是康华里将军①(无疑是个富有的玉米商)。 就是他投降了。   【① 康华里(1738-1805):英国将军,美国独立战争中的英军司令,在约克敦围城战役中战败,向大陆军总司令华盛顿将军投降。 “康华里一词中的英文中有玉米之意。 】   这段碑文是用来纪念——什么?——啊,是“康华里勋爵”打的投降。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些野蛮人要他投降做什么。 可只要我们想到这些野蛮人无疑是食人族,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他们是要拿他做香肠。   至于怎么投降,那碑文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康华里勋爵是在“华盛顿纪念碑协会赞助”下投降的(为了做香肠——那无疑是一个存放奠基石的慈善组织。 )   可是,天哪!出了什么事?啊!我明白了——气球瘪了,我们就要掉进大海。 所以我只有时间再说一句,匆匆浏览了那些报纸等物的传真,我发现那个年代镁国有两位伟大人物,一个叫约翰,是个铁匠;另一位叫扎卡里,是个裁缝。   再见吧,待我们重逢之日。 你能否收到这封信并不重要。 ,我写它完全只为自娱。 不过,我将把手稿封入瓶中,然后,再把瓶子扔进大海。   你的,   庞迪塔   (孔斌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开拓视野   霍桑和埃德加·艾伦·坡不但为新科学在小说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主题,而且发现了一位合适的戏剧性的人物,这个人物堪称科学家的先驱。 当时科幻小说正处于逐步形成的阶段。 形形色色的作家偶尔出版一些小说,后来被认为属于科幻小说类,或者在当时就明显地受到新科学所显示的种种可能性的影响,并描述这种种影响。   霍诺拉·德·巴尔扎克(1799-1850)是法国伟大的现实主义小说家。 他曾写了几篇有关长生不老药和如何将基本元素转变成黄金的哥特式小说。 爱德华·埃弗里特·海尔(1822-1909)的一部小说描写了一个砖头做的月亮意外地发射到空中,而制作月亮的工匠还在里面。 马克·吐温(1835-1910)写过著名的时间旅行小说《约瑟王朝里的一位康涅狄格州美国人》(1889)。 在《1904年伦敦时代》(1898)中他预言电视的出现。 在《斯托姆菲尔德机长的天堂之旅选段》和《来自地球的信》中也有科幻的因素。 连赫尔曼·梅尔维尔(1819-1891)也写了一个自动化的故事。 在19世纪后三十年中一批乌托邦作家撰文或褒扬科学和技术或抨击科学和技术。   菲茨·詹姆斯·奥布赖恩(1828-1862)是这些曾创作过科幻小说的作家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是19世纪50年代一名多产的杂志撰稿人。 他生于爱尔兰,浪漫又有闯劲,曾意外地得到一笔八千英镑的遗产,又试图与一位英国军官的妻子私奔,后来逃亡到美国。   去美国之前,奥布赖恩已出版了一些小说和诗歌。 在纽约他开始创作严肃题材的作品,并在十年的放荡生涯中取得了文学和社会两方面的成功。 1861年美国内战爆发,他应征入伍北方联邦军队。 一次在与一位南部联盟军军官的决战中受了轻伤,但因治疗不慎而死亡,年仅三十三岁。   许多文学刊物都刊登过奥布赖恩的作品,包括《哈泼斯》月刊和《大西洋》月刊等杂志,然而几乎没有一部文学史提到过奥布赖恩这个名字。 要不是他惊人的富有独创的想象力和他的科幻小说,人们也许早将他遗忘了。 《奇妙铁匠》讲述了吉卜赛人制造了一支玩具军队在圣诞节那天杀死了所有基督教徒的小孩;《手和嘴》说的是一个住在旅馆里的人被无数幽灵般的手和嘴围攻的故事;《神秘人》大约是最早的一部有关隐形人的小说;《丢失的房间》的主人公发现他在旅馆的房问被一群陌生人占领而他却无法驱逐他们;《如何克服地心引力》讲述了一个发明家用陀螺仪制造出克服地心引力的机器。   奥布赖恩最有影响、最有创新意识的小说当数重印无数次的《钻石透镜》(1858)。 这部著名的小说第一次通过显微镜就观察另一世界作了生动的描绘。 (虽然奥布赖恩发表此小说时被指责剽窃了一位朋友还未发表的作品的观点,但风波最终以他居上风而平息。 )此后有关显微镜下世界的小说层出不穷。 许多小说的主人公完成了奥布赖恩《钻石透镜》主人公无法完成的工作:他们进入了一个显微镜时代。   奥布赖恩的小说不但为读者也为其他作家开启了一扇通往另一世界的窗户。 正如后来其他作家开启星系世界一样,奥布赖恩引导作家们进入了一个显微世界。 而他对荒诞题材采用的现实主义手法也推动了科幻小说的发展。   科幻小说的魅力之一是它的怪诞;魅力之二,也许是更为重要的魅力是小说如何将荒诞世界与现实世界联系起来。 至此为止,玛丽·雪莱写了一部哥特式的罗曼蒂克科幻小说;霍桑描述了一位科学家的象征性人物如何作出道德选择;艾伦·坡描写了一个极端敏感,有时又具有诗一样敏感的人怎样面对非同寻常的世界。 爱伦·坡大多数时候是诙谐幽默的,但有时也会一本正经。   奥布赖恩在鬼神与人对话的降神会中融入哥特式因素。 在降神会上一位显微镜爱好者与荷兰生物学家、显微镜专家列文虎克(1632-1723)的幽灵对话,继而为获取制作显微镜钻石而谋杀了他的邻居。 这位显微镜爱好者对显微镜着魔如同玛丽.雪莱笔下的弗兰肯斯坦一样,但却没有罪恶感。 小说的其余部分,甚至在科幻部分也采用了现实的、口语化的语言。 在当时红极一时的《钻石透镜》也许是第一部现代科幻小说吧。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钻石透镜》[美] 菲茨·詹姆斯·奥布赖恩 著   第一章 个性的倾向   从很小时候起我就倾心于对显微镜的钻研。 我还没到十岁那年,一位远房亲戚也许想让我这个谙世不深的小家伙惊喜一下,给我做了个很简单的显微镜。 他在一只铜盘中间钻了一个小孔,毛细引力正好使一滴水悬在孔里。 这个极为原始的显微镜大约能放大五十倍。 尽管只看到模糊且不精确的形状,可对我来说已足够奇妙了。 我兴奋激动不已。   看到我如此醉心于这粗糙的玩意,堂兄给我讲了些他知道的显微镜的原理和显微镜创造的奇迹,最后他答应我回城后立即送我一个制作正规的透镜。 在他许诺后到进城前的这段日子里,我天天掰着手指数日子,甚至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一分钟一分钟地数。   当然我也不闲着。 每一种透明的物质,只要与透镜有哪怕只是一丁点相似我都会一头扎进去。 尽管对透镜的制作原理一知半解,我还是徒劳地希望能了解它。 为了得到有神奇功效的透镜,家里所有有椭圆球状物,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牛眼”的窗玻璃都惨遭毒手。 我甚至从鱼和其他动物的眼球中提取晶状液质,试图用它们来制作透镜。 我内疚地承认曾偷了阿加莎姑妈的眼镜片,想把它们磨制成有奇特放大功能的透镜,那次尝试还获得了一点小小的成功。   最后堂兄答应我的透镜终于送来了。 那是一架菲尔德式结构简单的显微镜,大约要十五美元,作为教学使用倒是最好不过了。 同时还附了一本专著,讲述了显微镜的历史、用途及发明成果。 到那时我才第一次懂得了《天方夜谭》。 蒙在世间万物上朦胧的面纱好像突然被卷走了,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魔幻的世界。 我对同伴的感觉好似先知对普通人的感觉,我和自然用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语言对话。 我每天都在与生气勃勃的万物交流,这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 我穿过世界表面的门,漫游在神圣的殿堂。 别人看到的仅仅是一滴顺着窗玻璃缓缓下滑的水滴,我却看到了无数与真实生命一样富有情感的生物。 和人类一样,它们凶猛,不断地相互斗争,搅得小小的房间动荡不安。 在常见的霉斑里,也就是我母亲,一位好家庭主妇气愤地从果酱罐里挖掉的那玩意里隐藏着无数个迷人的花园。 花园里到处是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的林荫道和小块空地。 而那些迷你森林奇形怪状的树枝上挂满了闪着绿色、银色和金黄色的神奇果子。   那时我脑袋里还没有科学的热望。 那只是一个诗人发现了奇幻世界时一种纯粹的喜悦。 我对谁也没提起过这种独享的快乐。 一日又一日,一晚又一晚我都模糊着双眼,专心致志地趴在显微镜上注视着出现在我眼前的奇幻世界。 我好像突然发现了仍闪着原始光芒的远古的伊甸园一样,决心单独享受这方乐土,决不把秘密泄露出去。 至此我生活的重心开始倾斜,我决心要成为一名显微镜专家。   当然像所有新手一样我把自己想象成一名发明家。 那时我根本不知道有成千上万名才智非凡的人都在从事这样的研究工作,而且他们的仪器比我的要强上一千倍。 对列文虎克,威廉姆森,斯潘塞,埃伦伯格,舒尔茨,杜雅尔丁,沙克特,施莱登这些名字我一无所知。 即使知道,对他们耐心而杰出的研究工作也置若罔闻。 每当我将新鲜的植物标本放在显微镜下就觉得自己发现了世人未知的奇迹。 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发现普通的轮虫时激动和崇敬冲击全身的感觉。 轮虫伸展、收缩它那富有弹性的轮轴,好像在水中打转转一般。 唉,等我长大了一些,看了一些有关这方面的著作后,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通往科学殿堂的门槛上。 而当时一些伟大的科学家已将他们的生命和才智全部奉献给了这项研究。   长大后父母见我用一截铜管、一片玻璃做青苔和水滴的实验几乎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催着我找份正经的行当。 他们希望我能去伊桑·布莱克叔叔的账房工作。 伊桑叔叔很有钱,在纽约做生意。 我断然拒绝他们的建议,因为对做生意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做生意只会亏本。 总而言之,我不想做一名商人。   可我必须选择一项职业。 我父母都是稳重实在的英格兰人,他们坚持认为劳动是必不可少的。 因而虽然托阿加莎姑妈的福,到一定的年龄后我可以继承一笔足以糊口的遗产,但我父母认为我不能坐等遗产。 在没有继承遗产前我应该做得体体面面,应该自食其力。   经过再三考虑,我顺从了父母的意愿,选择了一个职业。 我决定去纽约学院学医,这样安排很合我意。 远离亲人可以使我自由地支配时间而不用担心会被发觉。 只要交了学费,不去上课也无所谓。 况且我一点也不想参加考试,所以根本用不着害怕“不及格”。 再说我应该去大城市,那儿我可以得到最先进的实验器材,最新的出版物,还能和那些与我一样从事这项研究的人建立起密切的关系。   简而言之,纽约能保证我奉献给心爱的科学事业,从而度赶奢有成果的一生。 我所存的钱财,仅有的几个愿望无不是围绕着反光镜和物镜在转。 因此还有什么能阻止我成为一名杰出的,揭开世界神秘面纱的人物呢?我踌躇满志地离开新英格兰老家去纽约闯天下。   第二章 科学人的想往   到了纽约后第一步是找到合适的住处。 经过几天的搜寻,我在第四大街上找到了一幢很漂亮的二层小楼,有起居室、卧室和一个小间。 室内没有任何家具,小间我打算用来做实验室。 我将住处简单地布置了一下,却也十分雅致。 然后我就全身心地投入修建我敬奉的庙宇中去。   我拜访了派克,一位杰出的光学仪器技师,并逐一参观了他那极棒的收藏品——菲尔茨复合显微镜,欣汉姆,斯潘塞和纳赫特的按体视镜原理制作的双目显微镜。 我被斯潘塞的耳轴式显微镜深深吸引住了。 这种显微镜综合了许许多多显微镜的优点,观察时绝对不会抖动。 我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了下来,而且还买了所有可能需要的器材——活镜筒、干分尺、显画器、镜台、消色差聚光镜、照明器、棱镜、抛物面聚光镜、偏光装置、镊子、水箱、鱼缸及其他一大堆东西。   可后来才发现这些玩意对一位经验丰富的显微镜专家来说也许很有用,对我来说却没有一丁点实用的价值。 经过了很多年的实践之后我才掌握如何使用一架复杂的显微镜。 所以当时我买下那一大堆仪器时,那位光仪专家疑惑不解地看着我,很显然他弄不清楚我究竟是某位科学名流呢,还是一个疯子。 我想他多半会认为我是个疯子。   我想那时我是疯了。 每位伟大的天才对他所从事的研究领域都是发疯似地着迷,只是那些失败者被贬为疯子罢了。   不管发疯与否,我以别人无法匹敌的热情开始了科研工作。 我得学习一切与这门精细的研究有关的东西——极大的耐心,严密的分析能力,平稳的手势,永不怕累的眼睛,精确细致的操作。   很长一段时间里半数以上的仪器都闲置在实验室的架子上。 为了方便观察研究现在架子上已摆满了各种小装置。 由于没有学过显微镜学,我不知道如何使用那些仪器,而且有些在理论上掌握的东西到实践中没什么用处。 即便如此,我还是满腔热情地追求,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地实验。 虽然研究很艰难,但一年以后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实践上我都堪称是一位蛮有成就的显微镜学家了。   我将每种物质的标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在此期间我成了一名发现者——当然只是一名小小的发现者,因为那时我年纪尚小,但不管怎么说我还称得上是一名发现者。   就是我粉碎了埃伦伯格认为团藻是动物的理论,并证明了他所谓有眼睛有肚子的单孢体只不过是植物细胞形成过程中的一个阶段。 即使到了成熟期,它们也没有繁殖能力,或者说没有真正的生殖活动。 没有生殖活动有机体即使发展到比植物更高阶段也是不完全的。   也正是我解决了植物的细胞和纤毛为何会旋转成纤毛状这个问题,虽然温汉姆先生和其他一些人说我的解释只不过是眼睛的错觉罢了。   尽管有了这些发现,当然是很艰辛和痛苦的,我还是不满足。 每走一步都会发现自己由于仪器的不完善而受到限制。 和所有活跃的显微镜爱好者一样,我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也常像别人一样抱怨那些人用智慧制造了显微镜,但同时也带来了这么多缺陷。 我不断地想,像自然界中的一切,但由于我的显微镜能力有限使我无法探索自然奥秘。 我彻夜难眠,想象着要是有一台功力无穷的显微镜该多好,有了它我就可以透过物质的表面深入到原子。 我恨恨地诅咒那些低劣的透镜,可我却不得不使用它们。 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发现一些完美透镜的制作秘密。 这些透镜的放大功率只受物体可分解性的影响而不会受物体形状和色彩偏差的影响。 简言之这些透镜不会出现可怜的显微镜家常碰到的麻烦。 我深信一架制作简单,只有一个透镜却有无限放大功能的显微镜是可以制造出来的。 也许要将复合透镜提高到那么高的水平一开始就是个错误,那只不过是对简单透镜的缺陷比较成功的弥补办法罢了,如果这些缺陷克服了,一切事情就好办了。   在这种心情的支配下我成了一名创造性的显微镜学家,开始了新的追求。 我对所有能想象到的物质进行实验——玻璃、宝石、燧石,各色各样玻璃质材料合成的人造水晶——总之我制作了无数个类型不一的透镜,却发现自己仍停留在原地。 除了制造玻璃的知识外我什么也没学到,我差点要绝望死了。 我父母则惊讶我怎么一下子如此想在医学上有所作为(其实从到了这个城市后我连一节课也没去上过)。 这种病态的追求费用高昂,使我生活极为窘迫。   有一天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我在实验室里试验一小块钻石——因为钻石极强的折射能力,比起其他东西来我总是优先考虑它们——这时一个法国小伙子走了进来。 他住在我楼上,也偶尔登门造访。   我猜朱尔斯·西蒙是个犹太人,他身上有许多犹太人的特征:喜爱贵重的珠宝、漂亮的衣服和舒适的生活。 西蒙身上终有一些神秘的东西,他常常出售一些东西,而且跻身于上流社会。 也许兜售比出售更合适些,他常常只卖一件东西,比如说一幅名画,一件珍稀的象牙雕刻,一把决斗用的手枪,一件墨西哥骑士穿的衣服。 我刚来时布置房间那会儿他就来拜访过,结果买了他一盏古色古香的银灯。 他说那银灯是意大利金匠切利尼由真品。 做工倒确实不错。 我还向他买了其他一些小玩意摆在起居室里。 我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从事这种小生意。 很显然西蒙很有钱,他可以买下这座城市中最好的房子——不过我想尽量不要与刃巧些迷恋于上流社会的人讨价还价。 最后我得出结论,这种兜售只不过是做大生意的幌子,我甚至怀疑我这位年轻的邻居涉足于奴隶买卖,可那不关我的事。   这次来西蒙显得很激动。   “啊,老兄!”他高声叫道。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他就接着说:“今天我目睹了这世界上最最令人惊诧的事情。 我去了那个那个——喂,拉丁文中小动物狐狸叫什么来哉?”   “沃尔帕斯。” 我答道。   “啊,对对对,沃尔帕斯。 我今天去了沃尔帕斯女士的家。”   “那个巫婆?”   “对,就是那个巫婆。 天哪!这女人好伟大呵!我在一张纸上写了许多最秘密最秘密的问题——这些秘密一直深埋在我心底——你猜发生了什么?这女妖精竟然对这些问题作了最真实的回答。 她讲出了我连自己都不愿意对自己说的事情。 我还怎么想,我都惊呆了!”   “西蒙,我是不是该这样理解:沃尔帕斯女士回答的那些问题全是你背着她偷偷写下来的,而且那些事情除了你之外绝无第二个人知道?”   “啊,远不至这些,远不至这些,”他略带惊恐地说,“她跟我讲了——哦,”稍一停顿,西蒙突然话锋一转,“我们干吗要说这些荒唐事呢?毫无疑问这些都是生物现象,老实说我是不大相信的。 老兄,我们还呆在这儿干吗,最近我弄到了一件你意想不到的绝美东西——赫赫有名的伯纳德·帕利斯制作的一只花瓶,瓶上还有绿色的蜥蜴,就放在我房间里,上去欣赏一下吧。”   我机械地跟着西蒙上楼,可思绪早就飞到帕利斯和他的珐琅质花瓶之外去了。 虽然我也喜欢帕利斯的作品,可现在我要的是在黑暗中寻找伟大的发现。 西蒙不经意提到的巫婆沃尔帕斯使我有了新的主意。 如果招魂说是真的话事情会怎么样呢?也许通过与我身体以外微妙机体的对话,我能实现梦寐以求的目标,这目标也许是我一生的精神劳作都无法达到的。   当我从西蒙手中买下帕利斯的花瓶时,我脑子里正在盘算如何去造访沃尔帕斯女士。   第三章 列文虎克的幽魂   写信预约并承诺支付一大笔钱,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沃尔帕斯女士终于在她的住处单独接见了我。 沃尔帕斯是一位长相粗俗的女人,长着一双犀利、冷酷的黑眼睛,嘴和下巴却异常性感。 她默不作声地在底楼一个房间里接待了我。 房间里没什么家具,中间放着一张普通的红木圆桌。 沃尔帕斯坐在桌旁,对我的到来她显得很冷淡,好像我是来给她家扫烟囱的工人。 她压根就没想引起我敬畏的心情,一切显得简单而实在。 与鬼魂世界接触对她来说真像吃饭、开车一样熟悉。   “你是为与鬼魂接触而来的,林利先生?”巫婆面无表情地说,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是的。 我已与您预约过了。”   “你想要什么形式的接触?书面的吗?”   “是的,我希望是书面的。”   “有特定的鬼魂吗?”   “有。”   “你曾认识他?”   “不,不认识。 他早在我出生之前就离开了人世。 我只想从他那儿得到一点信息。 与别人相比他能提供更好的信息。”   “你坐到桌边来好吗?林利先生?”巫婆说,“把你的手放在桌上。”   我照她的吩咐做了。 沃尔帕斯女士坐在我的对面,手也放在红木圆桌上。 这种姿势保持了大约一分半钟,突然一阵急促的敲打声噼里啪啦地落在桌上,落在我的椅子背后,落在我的脚下,落在玻璃窗上。 沃尔帕斯泰然地笑了。   “你真幸运,今天晚上他们很活跃。” 她说道,“诸位神灵愿意与这位先生交谈吗?”   一阵有力的敲击声响起。   “林利先生想交谈的那位神灵在吗?”   一阵乱糟糟的敲击声。   “我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沃尔帕斯对我说,“他们叫你把想交谈的那位神灵的名字写下来。”   “是这样吗?”她又加了一句,对着那些看不见的鬼魂说。   传来确实如此的肯定回答。   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飞快地在桌子底下写了列文虎克这个名字。   “这位神灵愿意用书面的方式与林利先生交谈吗?”巫婆又问道。   稍候片刻,她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抖得连桌子也摇晃起来。 她说有个鬼魂抓住了她的手要写字。 我赶紧递给她几张纸和一支铅笔。 她的手松松地握着笔,不一会儿便在纸上以一种独特的,不自觉的姿势移动起来。 稍后她将纸递给我,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他不在这儿,已派人去叫他了。”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沃尔帕斯女士缄默不语,其间啪啪的敲击声都不断响起。 之后巫婆的手又剧烈地抖动起来。 在一种神奇力量的支配下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纸交给我,只见上面写着:   “我已在此,请问吧。”   列文虎克   我惊愕不已。 我在桌子底下写的名字沃尔帕斯根本没有看到,而纸上的名字与我写的一模一样。 像沃尔帕斯这样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女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列文虎克这位伟大的显微镜之父的名字。 我想这也许是生物现象,但这种设想很快就被否定了。 我在纸上列出的一长串问题,沃尔帕斯都没有看到。 为了简单明了起见,我将我问的问题和列文虎克幽魂的回答按它们先后顺序列出来。   问:显微镜能达到完美的境界吗?   答:能。   问:我是否命中注定要去完成这项伟大的任务?   答:是的。   问:我想知道怎样才能达到这个目标?看在您对科学热爱的份上,帮帮我吧。   答:搞到一颗一百四十克拉的钻石,经过长时间的电磁流作用,它内部的原子会重新排列。 你可用这块钻石磨制万能的透镜。   问:通过这块透镜能有伟大的发现吗?   答:发现是如此之伟大以至于它之前的发现都渺若尘土。   问:可是钻石的折射能力很强,图像成形在透镜中,这个困难如何克服?   答:从视轴处看透镜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图像形成在可穿透的空间,它本身就像一个目光可穿越的管子。   啊,有人召我回去了,晚安。   我无法形容这次非同寻常的交谈对我产生的巨大影响。 我感到非常困惑。 任何生物理论都无法解释透镜的发现一沃尔帕斯也许通过生物关系进入了我的思想,看到了我提出的问题并作出相应的回答。 然而生物学不可能使她知道磁场电流能改变钻石晶粒结构从而弥补钻石原先的缺陷,然后将其磨制成完美无缺的透镜。 某些想法确实在我脑海里闪现过,但即便如此,我也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脑子极度兴奋异常的情况下我别无他法,只能改善原先的信仰。 带着痛苦、紧张和兴奋的心情离开了巫婆的家。 她送我到门口,并希望这次交谈令我满意。 敲击声跟随我俩穿过客厅,回响在廊柱、地板甚至门楣之间。 我仓促地表示满意,然后逃也似地冲入凉爽的夜风中。 我步行回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何得到一颗一百四十克拉的钻石。 我所有的家当翻上一百倍也买不起这么大的钻石。 再说这样的钻石很稀有,且具有历史意义。 也许只有东方或欧洲君主的王冠上才有这样的钻石。   第四章 钻石晨眼   我回屋时看到西蒙的房间亮着灯。 一股隐约的冲动促使我上楼去看他。 我不打一声招呼推开他起居室的门,他正背对着我凑在一盏长索灯①上。 很显然他正在仔细地观察手中的某样东西。 我的进去猛地吓了他一跳。 他匆忙地将手里的东西往上衣口袋里一塞,满脸通红,窘迫地转过身来。   【① 长索,旧时法国的光度单位,以19世纪法国发明家B·G.长索的姓命名。 】   “哇!”我叫道,“在瞧哪位漂亮妞的玉照啊?喂,别不好意思,我不会叫你拿出来给我看的。   西蒙尴尬地笑笑。 往常这种时候他肯定要辩解一番。 这次他没有否定,还叫我坐会儿。   “西蒙,我刚从沃尔帕斯女士那儿回来。” 我说道。   西蒙的脸突然变得像一张白纸,神情呆若木鸡,仿佛一股电流突然击中了他。 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不连贯的词,又踉踉跄跄地冲向放酒的小壁橱。 我对他的反常表情很惊讶,但当时我沉浸于自己的想法之中,因而没有十分在意。   搿西蒙,你说沃尔帕斯女士是个妖精真是对极了。” 我接着说道,“今晚她告诉我玉数不可思议的事,或者说是告诉我这些不可恩议的事情的方式。 哇!要是我能得到一颗一百四十克拉重的钻石该有多好啊!”   我发出这个愿望的感叹声未落,西蒙就像一头野兽一样恶狠狠地盯着我。 他奔向挂着几件外国兵器的壁炉,抽出一把波纹刃口的短剑,凶狠地在胸前挥舞着。   “不!”西蒙用法语吼道。 他一激动就会冒出法语来。 “不!你永远都不会得到!你这背信弃义的家伙!你去问了那巫婆,想从我手中夺走宝贝!除非我先死!我,我是勇敢无比的!我不会怕你的j”   西蒙用颤抖的声音激动地大声嚷嚷使我目瞪口呆。 我马上明白自己无意中触动了西蒙内心的秘密,不管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 我觉得很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使他放心。   “我的好西蒙,”我说,“我真不明白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去沃尔帕斯女士那儿是向她请教一个科学上的难题,而解决这个难题必须有一颗一百四十克拉的钻石。 今晚上我们根本没提到你,我可以说连想都没想到过。 你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如果你真有很多值钱的钻石,你也用不着怕我。 你不可能有我要的钻石。 如果你有的话,你就不可能还活在这儿。”   我的一席话一定使西蒙释然了,因为他的表情立即变得愉快起来,但这种愉快很做作,并夹杂着对我行动的怀疑。 他笑着请我原谅他的冒犯,说他有时候头脑要发晕,一晕就要语无伦次,可这种犯病来得快走得也快。 他边解释边放下手中的武器,并竭力装出一副轻松自若的样子。   所有这一切根本骗不了我。 我习惯于遇事仔细分析,这种小把戏怎能难得倒我。 我决定将此事弄个水落石出。   “西蒙,”我笑着说,“我们喝杯红葡萄酒吧,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我楼下有一箱洛桑葡萄酒,香味浓郁,色泽红润得像科多尔灿烂的阳光。 我们干上几杯,怎么样?”   “好极了!”西蒙笑着答道。   我倒好酒,我们俩人便坐下来开始喝酒。 这是有名的法国陈年佳酿,产于1848年。 那年战争频繁,葡萄酒也产得最多——而且纯正浓郁的葡萄汁似乎为当时的制度注入了新的活力。 第二瓶酒喝到一半时,西蒙开始不胜酒力,头往下沉。 我却仍然头脑清醒,习习的凉风似乎为我的四肢增添了活力。 西蒙的话越来越模糊,他开始用法语哼起了调情的小调。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诵唱,我突然从桌旁站了起来,微笑着镇静地用双眼盯着他说:“西蒙,刚才我欺骗了你。 今晚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最好讲实话。 沃尔帕斯女士,确切地说是一个幽魂通过沃尔帕斯女士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西蒙恐惧地颤抖起来,酒醉也吓醒了。 他立即去拿放下没多久的波纹刃短剑,但被我用手挡住了。   “你这恶魔!”他激动地叫道,“我完蛋了!我该怎么办?你永远不会得到它!我发誓!”   “我也不想要,”我说,“我不会夺走你的宝贝。 可你要对我讲实话,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醉意又袭上西蒙心头。 他伤心又急切地声辩是我彻底错了,我喝醉了,又让我发誓永远严守秘密,才答应向我透露这个谜。 我向他保证了一切。 西蒙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安的神色,手也紧张得连酒杯都拿不稳了,从胸口掏出一只小盒子打开了给我看。 天哪!柔和的灯光落在盒子里熠熠生辉、硕大无比的玫瑰形钻石上,顿时变成了千万支五光十色的箭在跳动。 虽然对钻石我是外行,但也一眼看出此钻石的大小和纯度非同寻常。 我又疑惑又妒忌地看着西蒙——我是否该坦白相告呢?他是怎样弄到这宝贝的呢?从他酒后的胡言乱语中(我想一半是他编造出来的)我得出这样结论:西蒙曾在巴西监督一群奴隶淘钻石。 有一天他看到一个奴隶偷偷地将一颗钻石藏起来。 西蒙没有把此事报告他的老板,而是偷偷盯上了那个奴隶。 西蒙挖走了他埋下的钻石并离开了巴西。 因而至今他不敢公开处理这颗钻石——如此价值连城的钻石毫无疑问会招致众人关注它主人的身世——可西蒙实在没法找到妥善处理这些事情的渠道。 西蒙又说按东方人的习惯,他为这颗钻石取了个奇异古怪的名字叫“晨眼”。   西蒙跟我讲述这一切的时候我仔细地观察了这颗钻石。 打从娘胎出来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一切人能想象,笔能形容的璀璨光辉似乎都在这晶莹的钻石内跳动。 从西蒙的嘴中得知钻石的重量正好是一百四十克拉。 这可真是惊人的巧合!看来这一定是上苍的安排。 就在列文虎克的幽魂向我透露显微镜伟大的秘密的同一晚上,我就如此轻而易举地撞上了他要我去找的无价之宝。 我主意已定,要千方百计,不择手段搞到这颗钻石。   西蒙的头在酒杯上晃动。 我坐在他对面冷静地反复思考整个事情。 我不会愚蠢地当个小偷,这马上就会被发觉。 至少你得逃离这儿找个地方躲起来,可这一切会影响我的科学计划顺利进行。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杀死西蒙。 毕竟一个犹太小贩的性命与伟大的科学事业相比算得了什么呢?监狱里每天都有人被拉去做解剖实验。 西蒙承认自己是一个罪犯,是一个强盗,而且我想他一定还是个杀人犯。 他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应该被处死。 我为件么不能像政府一样认为处死他将推动人类知识的进步呢?   处死西蒙的工具就在眼前:壁炉上的瓶子里还有半瓶鸦片酊。 西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钻石上。 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他杯中投了鸦片酊,一刻钟之后西蒙就睡得像头死猪似的。   我解开他的背心,从他的内衣口袋里掏出钻石,然后把他挪到床上,让他的双脚从床边挂下来。 我右手握着波纹刃短剑,左手凭心跳尽可能找到心脏的准确位置。 因为有一点至关重要:一切迹象都应让人觉得西蒙是自杀的。 我精确地计算剑入心脏的角度,如果短剑握在西蒙手中从这个角度就能刺中他的心脏,然后我猛地用力将短剑插入我想刺中的那个部位。   西蒙的四肢一阵抽搐,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很像潜水员呼出的气泡窜到水面时的爆裂声。 西蒙的身子半侧过来,好像使我的阴谋更奏效,他的右手抽搐着一把抓住短剑的柄并紧紧地攥在手里,之后西蒙就不再动弹了。 我想一定是鸦片酊使他正常的神经功能瘫痪了,西蒙肯定立刻命归西天。   我还得做些手脚使别人相信西蒙是自杀而不是这幢房子里的其他人谋害了他。 明天早上人们发现此事时房间门必须是从里面锁住的。 这事该怎么办呢?门锁上后我还得从这屋里出去。 我不能从窗子里爬出去,那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再说我觉得窗子也必须是关住的。 办法很简单。 我蹑手蹑脚地下楼找了一件特殊的工具,我常用这玩意来夹小而滑溜的东西,比如小玻璃球什么的。 这玩意不是别的,正是那种细细长长的镊手。 这种镊子肴很强的夹紧力和杠杆作用,夹力与它柄的形状很有关系。 将钥匙插入锁孔,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锁孔从门外用镊子夹住钥匙头把门锁上。 关门之前,我在西蒙的壁炉里烧了些文件书信之类的东西,因为自杀者在死前常常这么做。 我在西蒙的杯子里倒了更多的鸦片酊,当然是先将杯子里的酒倒掉使不留一丝酒气。 又将另一只杯子洗干净,把酒瓶拿走。 如果房间里有两人喝酒的痕迹,人们肯定会问这第二个人是谁呢?另外若将酒瓶留在那儿可能会有人认出那是我的酒瓶。 假若要尸体解剖,我倒在西蒙杯里的鸦片酊为他胃里的鸦片酊作了极好的解释。 因而结论很自然地成了西蒙一开始想服毒自杀,但吞了一点点鸦片酊之后也许觉得味道太难受就改变了主意而选用匕首来结束生命。 做完这一切后我将煤气点燃,退出房间用镊子将门锁上,然后下楼睡觉去了。   第二天下午快三点时人们才发现西蒙死了。 仆人见火光从昏暗的门缝底下钻出来就很奇怪煤气怎么会烧着的。 她从锁孔里看到西蒙还躺在床上,就惊叫起来。 门被撞开了,邻居们都赶过来,一时议论纷纷。   这幢房子里的人包括我在内都被扣留起来审查。 但除了自杀以外别无线索。 奇怪的是此前一周西蒙曾在朋友中讲过一些话,似有自杀的念头。   有一位先生还肯定地说西蒙曾当着他的面说他已厌倦了生活。   房东也证实说上次收月租时西蒙说他以后再也不来付房租了。   其他的迹象也与自杀吻合——门是从里面锁起来的,尸体的位置,还有烧掉的信件。 我猜测没人知道西蒙有那么一颗钻石,因而没人会想到有谋杀他的动机。   验尸陪审团经过好长时间的验证得出西蒙自杀的结论。 邻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五章 美女阿妮穆拉   西蒙死后的三个月里我夜以继日地制作我的钻石透镜。 我做了个很大的电池,约由两千对金属板片组成—一我不敢用更强的电流,怕把钻石给烧坏了。 我将强电流持续不断地输入钻石,钻石在我眼里一天比一天更有光采。 一个月后我开始透镜的磨制和抛光工作。 此项工作极其艰苦,也相当细致。 钻石的密度极高,制作透镜曲面时需十分小心。 那可真是我碰到过的最艰苦、最苦恼的一项工作。   最后,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到了——钻石透镜制作完毕。 我颤抖着站在通向新世界的门槛上。 我实现了亚历山大伟大的愿望。 透镜放在桌子上,随时都可以装到镜台上去。 检验之前,我的手剧烈地抖动着,将一滴水用松节油包裹起来,防止水飞快地蒸发。 我把薄薄玻璃片上的水滴放在透镜下,借助棱镜和镜子将一束很强的光照在水滴上。 我把眼睛凑近贴在透镜视轴上的小孔。 开始除了亮闪闪的一片混沌外什么也看不见。 我的第一印象是一片白光,像天空般广阔无垠,平静得没有一丝云彩。 我小心翼翼地将透镜降低了几根发丝的距离,奇妙的亮光依然存在,但因透镜更接近物体,无法形容的美景展现在我眼前。   我似乎看到了一片广袤的天空,它的边界远非我的视野可及。 奇幻的光亮弥漫了整个视野。 我很奇怪竞看不到一丝原生动物的痕迹,很显然这亮得眩目的空间里没有一个生命。 我立刻明白了:由于透镜极妙的功能,我已穿越了水状物质的粗粒子、纤毛虫及原生动物界而进入最初的气体状态。 我现在看到的正是那闪闪发光的内部世界。 我似乎进入了充满了超自然光辉的无边无际的苍穹。   然而我看到的不尽是闪闪发亮的真空世界。 无论从哪边看我都能看到无法名状、色彩迷人的非生物形体。 这些形体的外貌不太准确地说像那种极为少见的层状云。 它们呈波浪形,分裂成植物的叶片状,并染上了灿烂的光辉。 秋天树林里常见的金色光辉与之相比简直像冶炼炉中的浮渣与金子相比一般。 在这无垠空间的更远处伸展着长条形气体状“森林”,呈半透明,闪耀着你无法想象的灿烂光芒。 下垂的枝条随着流动的森林飘荡,直到那长条形的景色冲破一层层五颜六色、半透明的丝绸三角旗。 在这神奇植物的顶上长满了看似鲜花、水果般的东西,五光十色,熠熠生辉,变幻出奇。 不见高山,不见湖泊,不见河流,不见任何有生命、无生命的机体,有的只是那无边无际、光芒四射的“矮树林”飘荡在耀眼的寂静里。 叶子、鲜花.,果实闪着神秘莫测的光辉。   真奇怪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寂寞!我希望至少能发现某种新的动物生命——或许它比我们现在熟识的动物要低级得多——但一定是有生命的机体。 我发现的新世界(如果我可以称它为新世界的话)竟是一个五彩缤纷的沙漠。   我思索着大自然内部如此单一的结构安排,这种结构安排常常裂变成原子——这是最简单的理论。   此时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物体正缓缓穿过五光十色的“树林”。 我全神贯注地观察,发觉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焦虑不安地等待着这个神秘物体的靠近。   它是某种悬浮在稀薄空气中的非生命物体呢,还是某个有生命活力的动物呢?   神秘物体轻快地在五颜六色轻纱似的薄雾后面穿梭,时隐时现。 最后眼前的紫罗兰三角旗轻轻抖动起来,又被缓缓地拨向两旁,神秘物体终于飘出来,展现在一片亮光之中。   这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我说它是“人”是因为它具有人类的外形特征。 但也有不同之处:它美丽可人,比这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女人还要可爱一万倍。   我不能也不敢去描述这神圣的、无懈可击的美人无穷的魅力。 那双谜一般淡紫的大眼睛晶莹而宁静,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长长的闪光的金发飘扬在脑后,像流星划过天空留下的痕迹,最炽热的言语在那光彩面前都将黯然失色。 哪怕所有善于歌唱的蜜蜂叮在我的嘴唇上,也唱不出她身上神奇的和谐。   她从云雾般树林的五彩幕后轻快地移出来,暴露在一片光的海洋里,举止优雅得像山泉女神那伊阿得一般。 她用意念轻轻劈开清澈、不起一丝波澜的水面,缓缓地向前飘动,安详得像一个易破的气泡在六月宁静的空气中冉冉上升。 完美浑圆的四肢构成优雅迷人的曲线。 注视着这和谐流畅的曲线犹如在欣赏乐圣贝多芬最神圣的交响乐一般。 这可真是唾手而得的愉悦。 我才不在乎躏过西蒙的鲜血来到这神奇殿堂的大门口呢!我愿用我的生命作交换来享受这一刻的陶醉和欢愉。   敛声屏息地盯着这个迷人的奇迹,此刻除了这个美人我已忘却了一切。 我急切地从显微镜上收回目光,——哇!当我的目光落在显微镜下薄薄的玻璃片上时,来自反光镜和棱镜的亮光在那滴无色的水上闪闪发光。 这位美人就这么永远被囚禁在小水滴里了。 她离我就像海王星那么遥远。 我又急急地将眼睛盯住显微镜。   美女阿妮穆拉(这是我后来为她起的一个可爱的名字)这时已改变了她的位置。 她已靠近那片神奇的树林,眼睛热切地盯着上方。 这时有棵树——请允许我这么叫它——伸出一条长长的纤毛状枝条将树顶上闪亮的果子采下来,又慢慢移到阿妮穆拉伸手可及的地方。 这个可人的精灵用她那纤纤小手接住果子放在嘴里吃起来。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吸引住了,以致于不去想想这棵“树”是否也有意志力。   我全神贯注地看她享用美餐。 她动作轻盈,使我全身一阵愉悦。 当她的双眼转向我站的位置时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愿放弃我.的所有,纵身投入这闪闪发光的海洋,与她一起徜徉在紫色、金色的果园里。 我紧张地追逐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突然动了一下,似乎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像一道闪电劈开白晃晃的太空,穿过乳白色的“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阵奇特的感觉立刻袭上我的心头。 我好像突然双目失明,虽然闪亮的太空依旧在我眼前晃动,但我的白昼已永远消失了。 是什么使她突然消失的呢?她有情人?丈夫?是的,一定是这样。 来自她情人的某种信号在林间小道上颤动,她听从召唤回去了。   当我得出这个结论时,痛苦的感觉震惊了我。 我试图拒绝自己分析得出的结论,与该死的结论作斗争,但毫无用处。 事已如此,我无法逃脱,我爱上了这可人的精灵。   感谢我那显微镜神奇的力量,让她以人的模样出现在我眼前。 没有粗俗动物令人作呕的外表,在那滴可分解的水里生活、挣扎、死亡,她却是白皙、高雅,又美丽惊人。 可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每当我的目光从显微镜上收回总会落在那滴可怜的水珠上。 我应当感到满足。 因为那里面有使我生活变得快乐的东西。   我还能再见她一面吗,就见那么一面?假若我能穿越那道挡在我俩之间神秘而无情的高墙,把我的心事向她耳语一番,那么在余生里有了她那遥远的默契我会心满意足的。 这种默契应该是一种能在我们之间建立起哪怕是最隐约的亲密关系的东西——当她漫步在迷人的林间时她会不时地想起我这个有趣的陌生人,这个曾打破她单调的生活并在她心中留下美好印象的陌生人。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人类最智慧的发明创造也无法打破大自然垒起的障碍。 我全身心地沉溺于她令人心醉的美丽,双眼日日夜夜深情脉脉地凝视着她,甚至连合上眼睛,在梦中依然看见她,可她对这一切却毫无所知。 我痛苦地狂叫一声冲出那个房间重重地扑在床上,像个小孩似的啜泣着进入梦乡。   第六章 幻景破灭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就起床奔向显微镜。 我浑身颤抖着在那包容了我生命全部的微型世界里搜索阿妮穆拉的影子。 她仍在那儿。 昨天晚上上床之前我忘了关掉那盏围满调节器的气灯。   和昨天一样,这个精灵沐浴在灿烂的光辉里,脸上洋溢着快乐的表情。 她把那闪着金色光泽的长发卖弄风情地甩向肩后,四肢舒展着漂在透明的空气里,一脸悠然自得相。 时而她会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雀跃嬉戏,这种魅力只有女神萨耳马休斯征服正人君子赫马佛洛狄忒斯时才会显露出来的。   我想测试一下她的反应能力如何。 我把灯光打得很暗,借着微弱的灯光我发现她脸上掠过痛苦的表情。 她突然抬起头,双眉紧紧地拧在一起。 然后我将整束光重新打在显微镜台上,阿妮穆拉的整个表情一下子变了。 她像一个失重的物体一样弹了起来,明眸闪动,朱唇轻启。 啊!要是科学有办法像传导和复制光线一样传导复制声音该有多好啊!那样的话幸福的颂歌就会传入我的耳鼓!这熠熠生辉的空气中将颤动着怎样快乐的圣歌呵!   我现在终于明白康特·德·加巴利斯为什么在他神秘的王国是布满了气仙①——美丽动人的精灵。 她们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东西是闪烁的火光,她们永远生活在纯净的空气和光线中。 没想到自称有秘术的玫瑰十字会会员预测的奇迹竞在我这里确确实实地出现了。   【① 气仙:15——16世纪瑞士医师帕拉赛尔塞斯假想中体态苗条轻盈生活在空气中的精灵。 】   我不知道自己对这位陌生女神的顶礼膜拜持续了多久,因为我已完全丧失了时间概念。   每天从清晨到深夜我都盯着那奇妙的显微镜,寸步不离。 我谁也不见,哪儿也不想去,连吃饭也是匆匆忙忙,敷衍了事。 我像一个狂热的天主教徒全身心地沉迷在对阿妮穆拉的默默凝视中。 当我注视着那圣洁的女神时对她的感情每时每刻都在增加,——这种感情又因狂乱的思想而黯然:虽然我可以尽情地凝视她,而她却永远都不会看见我。   我挣扎在对阿妮穆拉疯狂的爱和冷酷的现实之间,终于因缺少体息而日渐苍白、消瘦。 我下决心要摆脱这种状况。   “得了吧,”我对自己说,“这充其量不过是幻想罢了。 你的想象赋予阿妮穆拉万种风情,其实她根本没有如此这般的风韵。 与女性世界的隔绝造成了这种病态的心理。 把她与你现实生活中的漂亮女人比一下,这种错误的迷恋就会消失。”   我胡乱地翻看着报纸,看到一则广告说有位著名的舞蹈演员晚上要在尼布洛剧院演出。 这位演员就是西尼奥里尼·克拉多克,被誉为当时最漂亮也最有魅力的女人。 我立刻穿戴整齐赶往剧院。   大幕缓缓拉开。 身披白纱的仙女在绿帆布做成的花洲右侧站成半圆形,上面睡着一位王子。 突然笛声响起,仙女们开始移到了左边。 女王驾到,正是西尼奥里尼·克拉多克。 她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跃向前台,提起一条腿擎在空中。 天哪!这就是使许许多多君王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妖冶女人吗?瞧那肌肉发达的四肢,那厚实的脚踵,那深陷的眼睛,那僵硬的笑容,还有那胡乱涂抹的双颊!阿妮穆拉红润的双颊,水灵灵传情的双眸,匀称的四肢都上哪儿去了呢?   西尼奥里尼开始起舞。 动作多么粗糙,多么不协调啊!她错误地、机械地舞动着四肢,痛苦地跳跃着。 西尼奥里尼生硬笨拙的姿势折磨着我的眼睛。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厌恶地大叫一声,引来了所有观众的目光。 我站起来果断地离开了剧院,这时西尼奥里尼的舞蹈正演到一半。   我急匆匆地赶回家去欣赏我那小精灵迷人的体态。 我感到自己已无法抗拒这段感情。 我把眼睛凑近显微镜,阿妮穆拉仍在那里。 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我离开后肯定已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我看到她可爱的脸上笼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忧伤。 她的脸颊消瘦而憔悴,四肢沉重地耷拉着,金发神奇的光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生病了——是的,她病了,可我却无法帮助她。 我相信在那一刻只要我能变成像她一样小的精灵去安慰她,我会痛痛快快地放弃一切生的权利,可命运却永远将我俩分开。   我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揭开这个谜。 到底是什么在折磨我的小精灵呢?她好像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某种内心的痛苦使她愁容满面,身子也扭曲起来。 那奇幻的树林也失去了原有的美丽,光彩变得黯淡,有些地方连光彩也消失了。   我久久地注视着阿妮穆拉,心都碎了,她似乎真的要在我眼皮底下消失了。 突然我记起已有好几天没看那水滴了。 事实上我很恨看见那水滴,因为它使我想起我与阿妮穆拉之间无法逾越的障碍。   我急忙低头看看显微镜台,天哪!玻璃薄片还在,而上面的水滴已消失了。 可怕的事实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水滴蒸发掉了,小得连肉眼也看不到了。 我在显微镜里看到的只是最后一个原子,装有阿妮穆拉的原子——阿妮穆拉就要离我而去了。   我又冲到显微镜前往里看。 啊!阿妮穆拉痛苦极了。 五光十色的“树林”已慢慢消失了,她在最后一点微弱的光里虚弱地挣扎着。 哦,那情景真是可怕极了:原本浑圆迷人的四肢萎缩得无影无踪;眼睛——那双星空一样闪闪发亮的眼睛已成黑色尘土;那金色光泽的长发已变得稀疏且毫无光彩。 最后的剧痛终于到来,我看着那黑点最后的挣扎,昏倒在地。   很久以后我才慢慢地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显微镜的碎片里,我从肉体到精神都被击得粉碎。 我虚弱地爬上床,好几个月都没起来过。   别人说我疯了,可他们都错了。   我成了穷光蛋,因为我已没有心思也没有意志再去工作了。 我花光了所有的钱,只能靠救济生活。   那些爱开玩笑的年青人的社团请我去为他们作有关光学的讲座。 他们付我钱,也在我演讲时嘲笑我。 他们都叫我疯子显微镜学专家,我想演讲时我一定语无伦次。 如果脑海里萦绕着可怕的记忆,谁还能说出理智的话来呢!   不时地我又看到了阿妮穆拉那光彩照人的胴体。   (陈杏云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科幻史上不可或缺的法国人   19世纪后半叶对科幻小说作出贡献的作家,如果他们没有写科幻小说而是写其他小说,对科幻小说的发展也许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但对儒勒·凡尔纳(1828-1905)就不能这么说了。 然而,凡尔纳深受前辈作家的影响。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自相矛盾。 事实是,凡尔纳的大部分小说并非具有多少特别的创造性,但他所写的题材以及写作这些题材的方法,对描写科学和技术这一新文学样式的发展和普及,则起到了一种不可或缺的作用。   凡尔纳出身的时代,正是工程师们重新塑造世界的时代,尤其。 是在交通运输方面发生了重大的变革。 工程师们使世界交小了,人类在这个世界里的行动也变得更为方便了。 在这之前,人类只是利用自然所赋予的条件。 人类在沿海或有河流的地方建造城市,因为水运十分便宜。 现在,在没有河流的地方,工程师们开凿运河(在英国,布里奇沃特运河于1761年完成;在美国纽约州中部,联络伊利湖和哈得逊河的伊利运河于1825年完成;而著名的苏伊士运河则于1869年完成)。 在无法开掘运河的地方,工程师们就建造铁路(英国在1825年开始建造铁路,美国在五年后的1830年则紧紧跟上)。 坐汽船在两周内就能完成横越大西洋的短途旅行。 1866年,穿越大西洋的海底电缆铺设成功,欧洲与美国之间的通讯能即时完成。   同时,人类开始到地球上那些遥远的地方去探险,包括黑非洲的丛林,陌生的岛屿,冰天雪地的南北两极。 探险家成了当时的英雄。 新的能源和新材料在不断发展;化肥和塑料的出现开始了化学时代;电力的应用日益广泛,包括留声机、电灯、电车等。 很快电力替代了蒸汽,成了新的科学奇迹。   凡尔纳是一位律师的儿子,自己也接受法律教育,想成为律师。 他是他那个时代的代表人物,迷恋于地理发现与发明。 然而,他没有成为科学家或工程师,而是写起了关于科学和工程技术的小说。 开始,他醉心于写剧本,他父亲也曾一度支持过他在这方面的努力。 他写了一些话剧和歌剧,但没有能给他带来名誉和财富。 最后,凡尔纳与一位年轻的寡妇结婚,这位年轻的寡妇已有两个女儿。 他说服他父亲,在巴黎证券交易所用钱给他谋了个职位,终于过起了中产阶级的生活。 但他仍继续写作。 每天清震起床,一直写到十点交易所开门办公。   他十分崇拜詹姆斯·费尼莫尔·库珀①、沃尔特·司各特②;他也喜欢读《鲁滨孙飘流记》和《瑞士家庭鲁滨孙》;他特别推崇埃德加·艾伦·坡,当时,坡在欧洲大陆的盛名远胜于美国本土。 工程技术的发展、坡的先例(《气球骗局》),以及凡尔纳自己与一个气球制造商的友谊。 促使他写了一本关于乘气球旅行的书。 后来,在儒勒·赫策尔的提议下,改写成长篇小说。 赫策尔后来成了凡尔纳的终身出版商。 1863年该书以《气球上的五星期》出版。 从此,凡尔纳每年出版两部书,开始了他的写作生涯。   【① 库珀(1789-1851),美国小说家。 开创了美国文学史上三种不同类型的小说,即美国革命历史小说、边疆冒险小说和海上冒险小说。 代表作为《皮袜子故事集》。 】   【② 司各特(1771-1832),英国芬格兰小说家、诗人,历史小说首创者,浪漫主义运动的先驱,主要作品有长诗《玛密思》、《湖上夫人》和历史小说《威弗利》、《艾凡赫》等。 】   他第一本书是一部冒险小说《奇异的旅行》。 凡尔纳自己称他的作品为科学小说,但绝大部分是各种各样的旅行记,还谈不上是真正的科幻小说。 到1863年,乘气球旅行已有八十年的历史了。 凡尔纳的气球只不过是经过了改进;正如在《海底两万里》中的潜水艇,也只是一种经过改进了的型号,因为,在当时,潜水艇已经出现了。 然而,凡尔纳的下一部作品《地心游记》(1864)则毫无疑问的是一部科幻小说。 凡尔纳受到地质学方面新发现的启发,也受到了斯堪的纳维亚文学巨匠霍尔堡(1684—1754)描写一次想象中航行的《尼尔斯·克里姆地下之行》(1741)的启发,写出了《地心游记》。 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 然后,在1865年,又出了《从地球到月球》,其续篇《环绕月球》至1870年才出版,让急不可耐的读者等了整整五年,才知道那些月球旅行者的命运。   凡尔纳一生写了各式各样奇异的旅行,其中不少也是科幻小说。 最著名的有《海底两万里》(1870)及其续篇《神秘岛》(1875),《在彗星上》(1877),《统治者罗伯尔》(1886)和《世界主人》(1905);他也写了其他类型的小说,如《八十天环游地球》(1873),使他名利双收,《马赛厄斯·桑多夫和迈克尔·斯特罗戈夫》。 但除了《八十天环游地球》外,今天人们之所以能记住他,完全是由于他在科幻小说上的成就。   凡尔纳写的故事很简单,故事中的人物也很简单。 他小说的创作思想也并不特别有什么创造性;许多作品的思想都取自他所崇拜的作家。 他小说的情节都是劫持、搜索、神秘或推理小说,以及探险或冒险小说。 小说中描述的事件往往带有事故和巧遇的性质(他认为,这是上帝对人类事件干预的明证)。 意大利籍教皇利奥十三世(1810-1903)称赞他的作品清丽纯正。   在当时,凡尔纳几乎是家喻户晓,培育了大量的悬念小说的读者;这些小说的主要事件是旅行,但旅行的工具是未来的技术所提供的。 1926年,雨果·根斯巴克告诉读者他将出版的《惊异故事》将发表什么样的小说时,儒勒·凡尔纳是他提列的第二位作家。   因为他一生大部分时间奉献于科幻小说,并因此而名利双收,凡尔纳可以称之为第一位科幻小说家。   (陆平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海底两万里》(节选)[法] 儒勒·凡尔纳 著   第十章 水中人   说这话的人正是这船的船长。   尼德·兰听到这些话,立刻站了起来。 侍者被搿得半死不活,看见他的主人一招手,便蹒跚地走出去了,一点也没有流露他对加拿大人的愤恨,这说明了船长在船上有很高的威信。 康塞尔不禁有点奇怪,我也吓得发愣,我们默默等待这事的结局。   船长交叉着两手,靠着桌子的一角,注意地观察我们。 他不说话,是因为有顾虑吗?他后悔刚才不该用法语说那些话吗?我们不妨这样设想。   我们谁也不想打破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用很镇定、很感动人的声调说:   “先生们,我会说法语,英语,德语和拉丁语。 我本来可以在我们初次会见的时候回答你们,不过我想先认识你们,然后再考虑。 你们把事实经过复述了四遍,内容完全相同,这使我肯定了你们的身份。 我现在知道,偶然的机会使得我碰见了负有出国作科学考察使命的巴黎博物馆生物学教授彼埃尔·阿龙纳斯先生,他的仆人康塞尔以及北美合众国海军部林肯号战舰上的鱼叉手、加拿大人尼德·兰。”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船长向我提的不是问题,我没有必要回答。 这人说法语一点不费力,没有任何土音。 他用的句子很正确,词汇很恰当,说的话流畅通达。 可是我总感觉不出他是我的法国同胞。   他继续说下去,他这样说:   “先生,我现在才再一次来访问你,你一定认为我耽搁得太久了。 所以这样,是因为我知道了你们的身份以后,要仔细专虑一下应该怎样对待你们,我很迟疑不决。 最为难的是你们在跟一个与人类不相往来的人打交通。 你们打乱了我的生活……” “这不是故意的。” 我说。  “不是故意的吗?”这个人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回答,“杯肯号在海面上到处追逐我,难道是无意的吗?你们上这艘战舰,难道不是故意的吗?你们用炮弹轰我的船,难道不是故意的吗?扈德.兰师傅用鱼叉打我的船,难道也不是故意的吗?”   我看得出在这些话里面,含有一种隐忍不发的愤怒。 但对于他提出的这些责问,我有个很有道理的回答,我就说;   “先生,您一定不知道关于您的问题在美洲和欧洲所引起的争论。 您不知道由于您的潜水艇的冲撞所发生的各种意外事件,已经轰动了两个大陆。 现在我不想告诉您,人们为了解释那唯有您才知道其中奥妙的神秘现象所做的无数假设。 但您要知道,林肯号一直追逐您到太平洋北部海面,仍然认为是追打一种海怪,非把它从海洋中清除掉不可呢。”   船长的唇上浮现出微笑,然后语气比较温和地回答:   “阿龙纳斯先生,您敢肯定你们的战舰不是去追击潜水艇而只是追击海怪吗?”   这个问题使我很难回答,因为,法拉古舰长肯定不会迟疑的,他一定相信,消灭这类潜水艇和打击巨大的独角鲸,同样是他的职责。   “先生,你要知道,”这个人又说,“我是有权利把你们当作敌人看待的。”   我故意不回答。 因为碰到蛮不讲理的时候,再来讨论这类题目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犹豫了很久,”船长又说,“我没有任何义务接待你们,如果我要撇开你们,我就不想再来看你们了。 我会把你们重新放在曾经作为你们避难所的这只船的平台上,就当你们没有存在一样,只管潜入海中。 难道我没有这样的权利吗?”   “这也许是野蛮人的权利,”我答,“而不是文明人的权利。”   “教授先生,”船长很激动地回答,“我不是你们所说的文明人,为了我个人才能感觉到的理由,我跟整个人类社会断绝了关系。 所以我不服从人类社会的法规。 希望您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些东西了。”   这话说得十分干脆。 这人眼中闪出愤怒和轻蔑的光芒,我看得出这个人的生活中一定有过一段不平凡的经历。 他不单把自己放在人类的法律之外,而且使自己绝对的独立、自由二不受任何约束!既然人家在海面上和他交手都被他打败了,谁还敢到海底下去追赶他呢?什么船能吃得消他这艘潜水艇的冲击呢?不管钢板多么厚的铁甲舰,哪一艘能吃得消它的冲角的一撞呢?没有一个人能质问他所做的事。 如果他相信上帝,如果他还有良心,那么只有上帝,只有良心,是他可以依据的唯一公断人了。   以上的这些感想在我心中很快地闪过去,这个奇怪的人当时默不作声,潜心思索,好像什么也不理会了。 我既害怕又好奇地注视着他,像俄狄浦斯①注视人面狮身怪一样。   【① 俄狄浦斯(Oedipus)是古代希腊神话中的英雄人物,他猜出人面狮身怪的谜语,给当时希腊人除了害。 】   经过长久的沉默以后,船长又开口了,他说:   “因此,我迟疑不决,但是我认为,我的利益是能够与人类天生的那种同情心相一致的。 既然命运把你们送到这里来,你们就留在我的船上吧。 你们在船上是自由的,但为了换得这种自由——毕竟是相对的日由,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你们只要口头上答应就可以了。”   “先生,您说吧,”我答,“我想这条件一定是一个正直的人可以接受的条件。”   “是的,先生,条件是这样。 可能因为某种意外的事件,我不得不把你们关在你们住的舱房里,关上几小时,或是关上几天。 我决不愿使用暴力,我希望你们在这种情况下,在任何其他情况下也一样,要绝对服从。 这样做,一切都由我负责,与你们丝毫无关,因为我不要你们看见你们所不应该看的。 你们能接受这条件吗?”   这样看来,船上一定有很离奇古怪的事,这事是服从社会法律的人不应该看的!那么,在我将来可能碰到的惊奇事件当中,这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一件。   “我们接受,”我答,“但是,先生,我要求您允许我向您提一个问题.仅仅是一个。”   “说吧,先生。”   “您刚才说我们在船上可以自由,是不是?”   “完全自由。”   “我要问您,您所说的是怎样的自由。”   “就是往来行动、耳闻目见的自由,甚至于有观察船上一切的自由——某些特殊情况除外——就是跟我们(我的同伴和我)享有同样的自由。”   显然的,我们彼此都没有领会对方的意思。 我于是又说:   “请原谅,先生,这种自由不过是囚徒可以在监狱中走动的自由!这种自由对于我们并不够。”   “可是,对这种自由你们应当感到满足了。   “什么!我们将永不能再见我们的祖国,我们的朋友,我们的亲人吗?”   “是的,先生。 这不过是使您不再受那世俗的束缚罢了,这种束缚,人们还以为是自由.抛弃了它,不至于像您们所想象的那么难受吧!”   “好家伙!”尼德·兰喊道,“我决不能保证我以后不想法逃走!”   “尼德·兰师傅,我并没有要您保证。” 船长冷淡地回答。   “先生,”我说,不由自主地生气了,“您倚势欺人!太蛮横了!”   “不,先生,这不是蛮横,这是仁慈!你们是我在战斗以后的俘虏!那时,我只要说一句话就能把你们送到海底下去,但是我留下你们!你们攻击过我!你们盗窃了世上任何人都不应该知道的一种秘密,这是我一生的秘密!您以为我会把你们送回那再不应该着、见我的陆地上去吗?那永不能!现在我所以要把你们留在这儿,并不是为了你们,实在是为我自己!”   从这些话可以看出,船长是非常固执的,任何理由都改变不了他的成见。   “先生,”我又说,“这样看来,您只是让我们在生死之间抉择罢了。”   “正是这样。”   “对于这样提出的问题,我的朋友们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我说,“但我要声明,我们现在对于这只船上的主人并不受任何诺言的约束。”   “先生,您并不受任何诺言的约束。” 这个神秘的人回答。   一会,他用比较温和的口气说:   “现在,请允许我说完我要跟您说的话。 阿龙纳斯先生,我了解您。 其实,您也许不至于和您的同伴一样,会抱怨这个偶然把你们跟我的命运连结在一起的机会吧!在我喜欢研究的书籍中,您可以找到您发表的那本关于海底秘密的著作。 我时常阅读这本书。 地上的学问可以使您达到的,在您的著作中已经达劐了。 但您还不是什么都懂,还不是什么都看见过。 教授,让我跟您说,您决不至懊悔您在我船上度过的时光。 您以后将到神奇的世界中游历。 震惊、奇怪,将是您心情中惯有的状态。 那不断呈现在您眼前的奇异景象会使您百看不厌。 我在下一次周游海底世界的时候,(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谁知道?)又要在我跑过许多次的海底下看见我曾经研究过的一切事物,那时您将变为我这一次科学研究的同伴。 从这一天起,您将进入一个新元素的世界,您将看见世界上除了我和我的同伴之外任何人都没有看到过的东西,由于我,我们的星球将把它最后的秘密交给您。”   我不能否认船长的这些话对我发生了很大的影响,正好说中了我的心事;我暂时忘记了观看这些伟大的东西并不能抵偿我们失去了的自由!我甚至于想搁下自由的问题,留待以后再作打算。 所以我只是这样回答他:   “先生,您虽然跟人类世界不相往来,但我想您还没有公开否认人的情感。 我们是被您好心收留在您船上的受难者,我们忘不了您的好意。 至于我,如果因为科学的关系可以把自由忘记的话,那我很知道,我们两人的相遇可能给我巨大的补偿。”   我想,船长是一定要跟我握手,借此表示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 但他并不这样做。 我真替他惋惜。   “最后一个问题,”当这个神秘的人物想退出去的时候,我对他说。   “教授先生,您说吧。”   “我应当怎样称呼您呢?”   “先生,”船长回答_’“在您来说,我不过是尼摩①船长,在我来说,您和您的同伴不过是诺第留斯②号的乘客。”   【① 尼摩(Nemo)一词是拉丁语,意思是“没有其人”。   【② 诺第留斯(Nautilus)一词亲拉丁语,海中一种介壳类动物,亦可译作鹦鹉螺。 】   尼摩船长喊人,一个侍者进来。 船长用我听不懂的那种语言吩咐了几句。 然后他转身对加拿大人和康塞尔说:   “在您们的舱房里;正等着您们进餐呢,请您们跟着这个人去。”   “这个,我不拒绝!”鱼叉手回答。   于是康塞尔和他走出关了他们三十多小时的这间小房子。   “阿龙纳斯先生,现在我们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让我给您引路。”   “船长,我当然听您的吩咐。”   我跟在船长后面走,一出房门,便走上一条有电光照耀的走廊,像是船上的过道。 约走了十多米以后,第二道门在我们面前打开。   我于是走进了餐厅,餐厅内的摆设和家具都十分讲究。 餐厅的两端摆着镶嵌乌木花饰的高大橡木餐橱,在架子的隔板上,有价值不可估量的闪闪发光的陶器、瓷器、玻璃制品。 金银制的餐具在由天花板倾泻的光线下显得辉煌夺目,天花板上绘有精美的图画,使光线更加柔和而悦目。   餐厅的中间摆着一桌丰盛的菜。 尼摩船长指给我坐的位子。 他对我说:   “请坐,请吃,您已经好久不吃东西了,请不要客气。”   午餐有好几道菜,全是海里的东西,其中有些荤菜,我简直不知道它们的性质和出处。 我承认这些食品都很好,虽然有一种特殊。 味道,但我也吃得惯。 这些式样不同的菜看来都富于磷质,所以我想这一定全是海中的产物。   尼摩船长看着我。 我并没有问他,但他猜到了我的心事,他就主动地答复我急于要向他提出的问题。 他说:   “这些菜大部分您以前都没见过。 但您可以放心大胆地吃,不必害怕。 这些菜很卫生,而且富有营养。 很久以来,我就不吃陆地上的食物了,我的身体也并不见得差。 我的船员——个个都身强力壮——他们和我一样都吃这种食品。”   “那么,”我说,“所有的食品都是海产吗?”   “是的,教授,大海供应我一切必需品。 有时我抛下拖网,等网满得都要断了就把它拉上来。 有时我到那看来人没法去的大海中间打猎,我追逐那些居住在我的海底森林中的野味。 我的牛羊家畜,像尼普顿①的老牧人的一样,无忧无虑地在那广阔的海底牧场上吃草。 我在海底有一笔巨大的产业,这产业是由造物主亲手播种的。”   【① 尼普顿(Neptune)是古代希腊罗马神话中的海神,住在海底宫中,有一个水仙在海中替他看牛羊,做他的老牧人。 】   我有点惊异,看着尼摩船长,我这样回答他:   “先生,我完全相信您的鱼网能供应这桌上的许多鱼类,我也了解您如何在您的海底森林中打猎,但是我一点不明白在您的菜单上,如何能有肉类——尽管很少?”   “先生,”尼摩船长回答,“我从来也不吃陆上动物的肉。”   “不过,这是什么呢?”我手指着一个盘子里还剩下的几块肉说。   “教授,您以为这是牛肉吗?其实它不过是海鳖的里脊。 这盘是海豚的肝,您或者要以为是炖猪肉。 我的厨师是一位很精干的炊事员,他善于保藏海中各种不同的产物。 请尝一尝这些菜。 这是一盘罐头海参,马来亚人说这是世界上美味无比的食物。 这是奶油糕,所用的奶是从棼鱼类的奶头上挤出来的,糖是从北极海中的一种大海藻里提炼出来的。 最后我请您尝这秋牡丹的果子酱,它的味道并不亚于最蜜甜的果子酱。”   我一一尝过了,与其说是由于贪食,不如说是由于好奇;同时尼摩船长讲他那不可思议的、似真似假的故事,使我听得心醉神迷。   他说:“阿龙纳斯先生,这海,这奇妙的、取之不尽的生命泉源,不仅仅给我吃的,并且还给我穿的。 现在您身上穿的衣料是由一种贝壳类的足丝织成的,染上古人喜欢的绯红色,又调配上我从地中海海兔类中取出的紫色。 您在舱房中梳洗台上看到的香料,是从海产植物提炼出来的。 您睡的床是海中最软和的大叶海藻做的。 您使的笔是鲸鱼的触须,墨水是墨鱼或乌贼分泌的汁。 现在海给我一切,正像将来一切都要归还它一样!”   “船长,您爱海吧?”   “是的,我爱海!海是包罗万象的J海占地球面积的十分之七。 海的气息纯洁而卫生。 在这汪洋浩瀚的大海中,人们不是孤独的,因为他们感到在自己周围处处都有生命在颤动;海之为物是超越的、神妙的生存之乘舆;海是动,海是爱,正像你们法国一位大诗人所说的①,它是长存的生命。 的确,教授,自然界在海中也同样有动物、植物、矿物三类。 动物在海中可以大量地繁殖,主要的有腔肠动物四类,节肢动物三类,软体动物五类,脊椎动物三类,即哺乳类,爬虫类和成群无数的鱼类。 鱼类是动物中无穷无尽的一目,共有一万三干多种,其中只有十分之一是在淡水中。 海是大自然的仓库。 可以说,地球是从海开始的,谁知道将来地球不是归结于海呢J海中有无比和平的环境。 海不属于压迫者。 在海面上,他们还可以使用他们的暴力,在那里互相攻打,在那里互相吞噬,把陆地上的各种恐怖手段都搬到那里。 但在海平面三十英尺以下,他们的权力便达不到了,他们的气焰便熄灭了,他们的威势便消失了!啊!先生,您要生活,就生活在海中吧!只是在海中才有独立!在海中我不承认有什么主子!在海中我是完全自由的!”   【① 这里指的是法国19世纪大诗人维克多·雨果。 】   尼摩船长正说得兴高采烈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不作声。 他是超出了他惯常的沉默,还是说得过多了呢?霎时间,他踱来踱去,情绪很激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神经安静下来,他的面容又现出惯常的冷淡神气,他转身对我说:“现在,教授,如果您愿意参观我们的诺第留斯号,我愿意为您效劳,我领您看去。”   第十二章 一切都用电   “先生,”尼摩船长指着挂在他房中墙壁上的仪表说,“这些就是诺第留斯号航行所必需的仪表。 在这里跟在客厅里一样,我总是注意着它们,这些仪表给我指出我在海洋中间的实际地位和准确方向。 其中有些仪表您是知道的,例如温度表,指出诺第留斯号内的温度;风雨表,测出空气的重量和预告天气的变化;湿度表,指示空气干湿度数;暴风镜,一当镜中l的混合物分解时,便预告暴风雨就将来到;罗盘,指引我的航路;六分仪,测太阳的高低,使我知道船所在的纬度;经线仪,使我可以算出船的经度;最后是日间用的望远镜和夜间用的望远镜,当诺第留斯号浮上水面时,我可以侦察天际四周。”   “这些是航海家常用的仪器。” 我答,“我知道它们的用法。 但这里还有其他的仪器,一定是作为诺第留斯号特殊需要而用的:我现在看见的这个表盘,上面有能转动的针,那不是流体压力计吗?”   “正是流体压力计。 它是跟海水相通的,可以指出外面海水的压力,因此,我便知道我这船所在的深度。”   “那些新式的测验器又是做什么用的呢?”   “那些是温度测验器,给我报告海底下面各水层的温度。”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还有刃巧些我猜不到用处的仪器呢?”   “教授,谈到这里,我就应当给您说明一下,”尼摩船长说,“请您听我说吧。”   他静默了一会,然后说:“这里有一种强大的顺手的迅速的方便的原动力。 它可以有各种用处,船上一切依靠它。 所有一切都由它造出来。 它给我光,它给我热,它是我船上机械的灵魂。 这原动力就是电。”   “电!”我惊异褥,叫起来。   “是的,先生。”   “但是,船长,您这只船移动的速度这么快,这跟电的力量不太符合。 到目前为止,电力还是很有限的,只能产生相当有限的力量!”   “教授,”尼摩船长回答,“我的电不是二般的电,这就是我可以对您说的一句话。”   “先生,我不想再追问,我只是对于这样一种效果感到十分奇怪。 不过有一个问题我要提出来,如果是不应该问的,那您可以不答复。 您用来生产这种出奇原动力的物质当然是很快就要用完的。 例如锌,既然您跟地上没有什么联系,用完了,您怎样补充呢?”   “您这个问题可以得到答复,”尼摩船长回答,‘首先,我对您说,海底有锌、铁、银、金等矿藏,开发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我并不借助于陆地上的这些金属,我只是要大海本身来供给我生产电力的原料。”   “要海来供给?”   “是的,教授,我的方法多着呢?譬如我可以把沉在不同深度下的金属线连结成电路,金属线受到的不同热度就产生电;但我通常采用的,是另一种比较方便而实用的方法。”   “是哪种方法呢?”   “海水的成分您是知道的。 一千克的海水有百分之九十六点五是水,百分之二点七左右是氯化钠,其余就是小量的氯化镁,氯化钾,溴化镁,硫酸镁,硫酸和石炭酸。 由此您可以看出,氯化钠在海水中含有相当大的分量。 而我从海水中提出来的就是钠,我就是用这些钠制造我所需要的物质。”   “钠吗?”   “是的,先生。 钠跟汞混合,成为一种合金,代替本生①电池中所需要的锌。 汞是不会损失的,只有钠才要消耗,但海水本身供给我所需要的钠。 此外我还可以告诉您,钠电池应当是最强的,它的电动力比锌电池要强好几倍。”   【① 本生(Bunsen,1811-1899),德国物理学家和化学家。 】   “船长,我很明自您在这种情形中获得钠的优越性。 海水中含有钠。 对。 不过还要把它制出来,就是说,要把它提出来。 您是怎样做的呢?当然您的电池可以做这种工作,不过,如果我没有说错,电动机器消耗的钠的数量,恐怕要超过提出来的钠的数量。 那么结果您为生产而消费的钠,实际上比您所能生产的钠数量要多!”   “教授,我并不用电池提取,我简单地用陆地上煤炭的热力就是了。”   “陆地上的?”我着重地说。   “就说是海底的煤炭吧。” 尼摩船长回答。   “您可以在海底开采煤矿吗?”   “阿龙纳斯先生,您将会看到我开采。 我只请您忍耐些时候,因为您有时间,可以等待一下。 我单单请您注意这点:我什么都是取自海洋;利用海洋发电,供给诺第留斯号热、光、动力,简单一句话,电给诺第留斯号生命。”   “但电不能供给您呼吸的空气吧?”   “呵!我也可以制造空气供我消费,但没有什么必要,因为我高兴时,我可以随便浮到海面上来。 但是,电虽不供给我可以呼吸的j空气,它可以发动强大的抽气机,把空气送入特殊的密封室,这样,我可以根据需要停留在海底深处,时间要多久就多久。”   “船长,”我回答,“我只有佩服。 您显然是找到了人类将来可能找到的东西,那就是真正的电的力量。”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总有一天能够找到,”尼摩船长冷淡地回答,“不管怎样,您已经看到了我用这种宝贵的原动力所做的第一次实际应用。 就是它,有太阳光所没有的平均性、连续性,给我们照亮。 现在,您请看这座钟;它是用电转动的,走得十分准确,可跟最完善、最准确的钟表比赛。 我把它分为二十四小时,像意大利制的钟一样;因为在我来说,既没有白天和黑夜,也没有太阳和月亮,只有我能一直把它带到海底去的这种人造光!您看,现在是早晨十点。”   “对。”   “下面是电的另一种用途。 挂在我们面前的这个表盘,是用来指示诺第留斯号的速度的。 一根电线把它跟测程器的螺旋桨连接起来,它上面的长针给我指出船行的实际快慢。 请看,此刻我们是以每小时十五海里的中等速度行驶着。”   “真了不得,”我答,“船长,我很明白您使用这种原动力的理由,因为这原动力是可以替代风、水和蒸汽。”   “阿龙纳斯先生,我们的话还没有完呢,”尼摩船长站起来说,“请您跟着我来,我们去看看诺第留斯号的后部。”   我现在已经看完了这只潜水艇前头的整个部分,从船中心到船前头,前半部的正确区分如下:长五米的餐厅,一扇隔板,即不能让水渗入的隔板,把它跟图书室隔开;长五米的图书室;长十米的大客厅,第二扇隔板把它跟船长的房间隔开;长五米的船长室;长两米半的我的房间;最后是长七米半的储藏空气的密室,它紧贴着船头。 前半部全长是三十五米。 防水隔板都开有门,橡胶闭塞器把门关得紧紧的,即使有个把漏洞,也可以保证诺第留斯号的安全。   我跟着尼摩船长,穿过船边的狭窄过道,到了船的中心。 在船中心两扇隔板之间有井一般的开口。 顺着内壁有一架铁梯子一直通到这口井的上部。 我问船长这梯子作什么用。   “它通到小艇。” 他回答。   “什么!您还有一只小艇吗?”我有些惊异地说。   “当然喽。 一只很好的小艇,又轻快、又不怕沉没,可供游览和钓鱼之用。”   “那么您想登上小艇的时候,您必定要浮到水面上去吗? ”   “并不需要。 这小艇系在诺第留斯号船身的上部,放在一个特别用来藏它的凹洞里。 小艇全部装有甲板,完全不透水,用结实的螺丝铰钉钉着。 铁梯通到诺第留斯号船身上的一个入孔,这孔紧接着小艇身上的一个大小相同的孔。 我就由这两个孔到小艇上去。 一个人用压力螺钉,关上了诺第留斯号的孔门,同时我就关上了小艇的孔门;我松开铰钉,小艇就以很快的速度浮上水面。 我于是就打开本来是紧闭着的盖板,竖起桅杆,扯开风帆或划起桨来,我就在水上漫游了。   “但您怎样回到大船上呢?”   “阿龙纳斯先生,不是我回去,而是诺第留斯号回到我身边来。”   “它听您的吩咐?”   “它听我的吩咐。 一根电线把我跟它连系在一起。 我只要打个电报就行了!”   “的确,”我说,我被这些奇迹陶醉。 “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   我走过了通到平台的梯笼间,看见一间长二米的舱房,康塞尔和尼德·兰两人正在那里狼吞虎咽、很快活地吃他们的饭。   随后,又有一道门通到长三米的厨房,厨房是在宽大的食品储藏室中间。   在厨房里,一切烹饪工作都利用电气,电气比煤气更有效更方便。 电线接到炉子下面,把热力传给白金片,热力分配到各处,保持一定的、规律的温度。 电又烧热蒸馏器,由于汽化作用,可以供给人清洁的饮水。 挨着厨房,有一个浴室,布置得很舒适,室内的水龙头可以随人的意思供应冷水或热水。   连着厨房的便是船员的工作室,长五米。 房门关着,我看不见内部的布置,但是我似乎觉得它是根据驾驶诺第留斯号需要的人数来决定的。   里面,第四道防水板把这个工作室和机器间隔开。 门打开了,我走进了一间房子,里面尼摩船长(他无疑地是第一流工程师)装置着各种驾驶船的机器。   这个机器间,照得通明,有二十多米长。 内部很自然地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放着生产电力的原料,第二部分装着转动暗轮的机器。   我一进去,由于满屋子有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气味,感到不习惯。   尼摩船长看出我的神情,他说:“这是钠分解出来的气体,就这一点美中不足。 我们每天早晨总要把船露出水面通一次风,清除这种气体。”   这时我以极大的兴趣研究着诺第留斯号的机器设备。   “您看,”尼摩船长对我说,“我用的是本生电池的装置,不是兰可夫①电池的装置,后一种电力不强。 本生电池的装置虽然简单,但电力很强,经验证明,确实如此。 产生出来的电传到后面,使面积很大的电磁铁对杠杆和轮齿组成的特殊机构所起的作用,转动推进器的轮轴,全船于是就走动了。 推进器的直径是六米,涡轮的直径是七米半,每秒钟可转一百二十转。”   【① 兰司夫(Ruhmkorff,1803-1877),德国机械电学家。 】   “那您可以达到的最大速度是多少呢?”   “可以有一小时五十海里的高速度。”   其中有一个秘密,但我并不坚持要知道。 电怎能发生这么强大的力量呢?这种差不多无限制的力量是从哪里得来呢?这是从一种新型的变压器所造成的高电压中得来的吗?还是从一种秘密的杠杆机构可以无限制的增强①的转动中得来呢?这是我不能理解的问题。   【① 现在人家正谈到这一类的发明,说一种新型杠杆机构的作用,可以产生出重要的动力。 这位发明家是不是跟尼摩船长不谋而合呢?】   “尼摩船长,”我说,“我看到摆在面前的事实,我不想求得这些事实的说明。 我看见了诺第留斯号在林肯号前面行驶的力量,我就知道它的速度了。 但只能使它走动是不够的。 我们还要能看见它向哪里走去!我们还要能指挥它向左、向右、向上、向下!您怎样能使它潜入最深的海底,因为水下面的阻力在不断增长,计算起来是有几千几万的大气压呢?您怎样又能使它上升到海面来呢?最后,您又怎样能使它维持在您认为合适的深度里面呢?我问您这些问题是不是太冒昧了?”   “并不冒昧,教授,”他略为迟疑了一下回答我,“因为您是不能离开我这只潜水艇的了。 请您进客厅来。 客厅是我们的真正工作室,在客厅里,您可以知道您对于诺第留斯号应该知道的一切!”   第十三章 一些数目字   一会儿,我们坐在客厅的一张长沙发上,各人嘴里叼着雪茄。 船长把一幅详细的图放在我面前,这图是诺第留斯号的平面图、侧面图和投影图。 然后他用下面的话来描叙这只船的形状:   “阿龙纳斯先生,下面就是您乘的这只船的形状和容积。 船是很长的圆筒形,两端作圆锥状。 很明显,它很像一支雪茄烟。 这种形式,在伦敦有些船的构造早已采用过了。 这个圆筒的长度,从头到尾,正好是七十米,它的横桁,最宽的地方是八米。 所以这船的构造跟普通的远航大汽船不是完全一样的,它的宽是长的十分之一,它从头至尾是够长的,两腰包底又相当圆,因此船行驶时积水容易排走,丝毫不会阻碍它的航行。   “拿上面宽长两个数量计算一下,就可以得到诺第留斯号的面积和体积。 面积共为一千零十一平方米四十五厘米,体积共为一千五百点二立方米——就是说,船完全沉入水中时,它的排水量或体重为一千五百立方米或一千五百吨。   “当我绘制这只在水底航行用的船的图样时,我要求它的吃水部分占十分之九,浮出部分只占十分之一,这样它就可以在水中保持平衡。 因此,在这些条件下,它的排水量只能为它体积的十分之九,即一千三百五十六立方米四十八厘米,也就是说,船的体重等于这个数目的吨数。 所以我制造这船要根据上面的积量,船的全体重量不能超过这个数目。   “诺第留斯号由双层船壳造成,一层是内壳,另一层是外壳,两壳之间,用许多T字形的蹄铁把它们连接起来,使船身坚硬无比。 是的,由于壳与壳之间有这种细胞式的结构,这船像是一大块实铁,中间饱满无隙,可以抵抗一切。 它的边缘不可能松动;船身合而为一,是由于结构本身的力量,不是卣于铰钉的扣紧;因为材料配置完全适合,构造整齐划一,它可以在海洋中行驶,不怕最汹涌的风浪。   “这两层船壳是用钢板制造的,钢的密度与海水密度的比例是十比七至八。 第一层船壳至少有五厘米厚,重量是三百九十四点九六吨。 第二层内壳,就是龙骨,有五十厘米高,二十五厘米宽,只重六十二吨。 机器,镇船机,各种附属船具和装置品,内部的各样墙板和木材等等的重量和上面的三百九十四点九六吨加在一起,就是总重量一千三百五十六点四八吨中的一部分了。 这您明白吗?”   “明白:”我答。   “所以,”船长又说,“在这种条件下,当诺第留斯号在海中时,它浮出海面十分之二。 但是,如果我装设了容积等于这十分之一的储水池,容水重量为一百五十点七二吨,如果我让水池装满了水,这时船的排水量或重量是一千五百零七吨,那它就完全潜入水中了。 教授,事情原来就是这样。 这些储水池实际是存在的,它们在诺第留斯号的下层。 我打开储水池的门,水池就填满了,刚被水面齐顶淹没的船于是往下沉了。”   “对。 船长,可是这里有实际的困难。 这样,您可以使船面跟洋面一致,我可以理解。 但是,再向下沉,潜入水面以下,您的潜水机器不是碰到一种压力吗?碰到一种由下而上的浮力吗?这种力是以三十英尺高的水柱压力即一个大气压力为计算标准的,也就是说,每一平方厘米所受的力约为一公斤。”   “对,先生。”   “所以,只有您把诺第留斯号全部装满了水,否则,我不明白您是怎样把船潜到海底下去。”   “教授,”尼摩船长回答,“不应当把静力学和动力学混淆罄来,不然的话,就要发生严重的错误。 到达海洋的下层,实际不用费很大的力量,因为凡物体都有下沉到底的倾向。 请您听我的推论吧。”   “船长,我静听着您的话。”   “要船潜入水底,就必需增加重量,当我决定增加时,我只须注意海水体积在不同深度中的压缩数量就成了。”   “当然。” 我回答。   “可是,水虽不是绝对不可压缩,但至少是很难压缩。 是这样,根据最近的计算,每一大气压(即三十英尺高的水柱压力)下,这种压缩数量是一千万分之四百三十六。 比方要到一千米深的水层,我这时要注意的就是海水在一千米的压力下,即一百大气压的压力下它的体积的压缩数量。 这个数量为十万分之四百三十六。 所以我这时应增加到的总重量,不是一千五百零七点二吨,而是一千五百十三点七七吨。 因此,增加的重量数是六点五七吨。”   “仅仅这个数目吗?”   “仅仅这个数目,阿龙纳斯先生。 并且,很容易用计算来证实。 本来我有不少的补充储水池,能容百吨的水量。 所以我可以下降至海底很深的地方。 当我要上升,跟洋面相齐时,放出这些水就成,当我要诺第留斯号全身十分之一浮出水面时,把全部储水池的水排出去就可以了。”   对于根据数字的这些推理,我当然不能提出反对意见。   “船长,”我回答,“我承认您计算的精确,如果我还要争执,那就显得是无理取闹了,因为经验每天都说明您是对的。 但目前我感到有一种实际困难的存在。”   “先生,什么困难呢?”   “当您到一千米深的时候,诺第留斯号的外层受着一百大气压的压力。 如果在这个时候,您想排出各补充储水池的水量,使船轻快,上升到水面,那一定要船上抽水机的力量能超过这一百大气压的压力,这压力每平方厘米是一百公斤。 因此,这一种力……”   “单单电就可以给我这一种力量!”尼摩船长急着说,“先生,我一再同您说,我的机器的动力差不多是无限的。 诺第留斯号的抽水机有异乎寻常的力量,您应当看见过了,上次对林肯号喷出的水柱,像强大的激流一样,猛烈地冲去。 另外,只是要到一千五百和二千米的中等深度时,我才使用那些补充储水池,这是为了爱护我的机器,小心使用它。 所以,当我忽然想到水面下二三里深的海洋底下时,我还使用别的驾驶法,虽然时间较长久,但也一样有效。”   “船长,什么方法呢?”我问。   “这样一来,我自然得告诉你我是怎样驾驶诺第留斯号的。”   “我很想知道。”   “驾驶这船,要它向左向右,简单说,要它在水平面上走时,我使用普通的舵,舵上还有宽阔的副舵,装在船尾,用机轮和滑车转动。 但我又可以使诺第留斯号在水中上升、下降,这时我就使用两个纵斜机板,机板装在船的两侧浮标线的中央。 它们是活动的,可以随便变换位置,使用动力强大的杠杆,从船内部来操纵它们。 纵斜机板的位置如果与船身平行,船便在水平面上行驶,如果它们的位置倾斜了,诺第留斯号在推进器的推动下,就沿着倾斜方向或沿着我所要的对角线沉下去,或沿着这对角线浮上来。 并且,我想更快的浮上水面来时,我就催动推进器,水的压力使诺第留斯号直线的浮上来,像一只氢气球,迅速升入空中一样。”   “真了不得!船长,”我喊道,“但是,领航人怎样能看见您在水底下指示船所应走的路线呢?”   “领航人是守在一个装有玻璃的笼间里,这笼间在诺第留斯号船身的上部突出部分,装有各种凹凸玻璃片,保证他可以清楚地看见航路。”   “玻璃片能抵抗这样强大的压力吗?”   “能抵抗。 玻璃虽然经不起冲击,很脆,但有强大的耐压力。 1864年在北方海中利用电光做打鱼的实验,我们知道,当时使用的玻璃片只有七毫米厚,可以抵抗十六大气压的压力,同时又可以让强烈发热的光线通过,使它获得不平均的热力的配给。 何况我们使用的玻璃片,中央的厚度至少是二十一厘米,就是说,比上面打鱼用的玻璃片厚三十倍。”   “尼摩船长,这个我承认,但是在海中要想看得清清楚楚,一定要有光亮来排除黑暗,请问在海水的漆黑中间……”   “在领航人的笼间后面,装有一座光度很强的电光探照灯,半海里以内的海洋都可以照亮。   “啊!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船长。 我现在明白那种所谓独角鲸的磷光现象了,它真叫学者们迷离惊叹!我顺便问一下,那轰动一时的诺第留斯号和斯各脱亚号的相撞事件,是一次偶然的结果吗?”   “先生,那完全是出乎意外。 我那时正在水面下二米航行,所以发生了冲撞。 可是我也看到斯各脱亚号并没有受到很大的损失。”   “先生,是的,没有受到重大的损失。 但是跟林肯号的相碰呢?……”   “教授,关于这事,我对于美国海军部的这艘勇敢的、最好的战舰觉得有些抱歉,不过这是人家来攻击我,我不得不自卫!但我也只做到使这艘战舰不能伤害我,它可以到最近的海港修理好它所受到的损伤,并不很困难。”   “啊!船长,”我诚恳地喊道,“您这艘诺第留斯号真正是一艘神奇的船!”   “是的,教授,”尼摩船长情绪也很激动地回答,“我爱它,像是爱我最心爱的东西一样!虽然你们的船常受海洋的意外袭击,海上一切都是危险,荷兰人杨生①说得很好,他说人们在海上的第一个印象就是怕人的无底深渊的感觉,但是在诺第留斯号船上,人们心中就一点也没有什么可害怕。 用不着害怕船要损毁,因为这只船的双层船壳是钢铁似的坚硬;它没有风浪的翻腾或颠簸可以毁损的缆索一类东西;它没有风可以吹走的帆;它没有蒸汽可以破裂的锅炉;它不会发生可怕的火灾,因为船完全是钢铁制的,不是木头造的;它不用有时会用完的煤炭,因为电是它的机械原动力;因为它在深水独来独往,不会发生可怕的相撞;它又不用冒风暴的危险,因为它在水面几米下便能得到绝对的平静!先生,以上就是这船的优点。 它是一只特殊优异,独一无二的船!对于这只船,设计工程师可能比监造建筑师有信心,监造建筑师可能又比船长更有信心,如果真是这样,那您就可以理解到我对我的诺第留斯号为什么完全信赖了,因为我同时是这只船的船长、建筑师和工程师!”   【① 杨生(Jansen,1585-1638),荷兰作家。 】   尼摩船长滔滔不绝地雄辩地说着。 他眼中的火焰,他手势的激动,使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是的!他爱他的船,像一个父亲爱他的儿子一样!   但有一个也许是冒昧的问题,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我忍不住问他:“尼摩船长,您是这船的设计工程师吗?”   “是的,教授,”他回答我,“当我还是陆地上的居民时候,我曾在伦敦,在巴黎,在纽约学习过。”   “但是,您怎样能秘窜地建造这艘奇异的令人五体投地的诺第留斯号呢?”   “阿龙纳斯先生,船的每一块材料都是从地球上的不同地点,写上假地拉送来给我的二船的龙骨是法国克鲁梭工厂造的,推进器大轴是伦敦朋尼公司制的,船壳的钢铁板是利物浦利亚工厂造的,推进器是格拉斯哥斯各脱工厂制的。 船上的储水池是巴黎嘉衣公司造的,机器是由普鲁士克虏伯工厂制的,船前头的冲角出自瑞典的摩达拉工厂,精确的测验仪器出自纽约的哈提兄弟公司等等,上面的每一制造家都收到上面署名不同的我的设计图,按图样制造。”   “不过,”我说,“这些制好了的一块一块材料,还得把它们配合起来,装置起来呢?”   “教授,我在大洋中一个荒岛上建立了我的工作场。 在岛上,我的工人,就是我所教养成的我的勇敢的同伴,跟我一起,共同把诺第留斯号完全装配好了。 然后,工程完了,我放起火来,把我们在这岛上所遗留的痕迹都消灭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要把这岛都炸毁呢。”   “那么,这样看来,我可以相信,这船的建筑费用一定是十分浩大了?”   “阿龙纳斯先生,一只钢铁制的船,每吨容量的建筑费为一千一百二十五法郎。 可是诺第留斯号的载重吨数是一千五百吨,那么它的建筑费是一百七十九万法郎,连装备费一共为二百万法郎,连船内所有的美术品和收藏物一共为四五百万法郎①。”   “尼摩船长,我要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请你问吧,教授。”   “您是很富有吗?”   “无限的富有,我可以一点不为难地偿清法国的几十亿国债②!”   【① 这里的法郎价格是从前金法郎的价格,跟现在的法郎价格很悬殊。 】   【② 法国当时在普法战争后,因为战争赔款,国债特别重,所以作者特别提到。 】   我注视着这位跟我这样说话的古怪人物。 难道他以为我可欺,故意吹牛吗?将来我一定有机会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   (曾觉文 译)   中国青年出版社1961年版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环绕月球》(节选)[法] 儒勒·凡尔纳 著   第十七章 第谷   晚上六点钟,抛射体从离月球表面不到六十公里的天空掠过南极,和经过北极时的距离相等。 由此可见,一条精确的椭圆曲线已经显露出来了。   这时候,三位旅行家又重新回到了令人舒适的太阳光下。 他们重新看到了这些从东向西缓缓移动的星星。 三个人一起向发光的天体发出欢呼。 随着光线一起来的是立即透过金属墙壁的温暖。 窗玻璃又恢复了通常的透明性。 窗玻璃上的冰层像旆了魔法似的突然消失了。 为了节约,煤气灯马上熄灭了。 只有制造空气的装置不得不和平时一样消耗同样数量的材料。   “啊l这些温暖的光线多么好啊!”尼却尔说,“月球人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要怀着多么焦急的心情等待白昼的天体出现啊l”   “是的,”米歇尔·阿当一面回答,一面也许可以这样说吧,狠狠地吸了一口光彩夺目的以太,“光明和温暖,一切生命都在这儿了。”   这时候,抛射体底部微微离开月球表面,沿着一少相当平直的椭圆形轨道运行。 在这里,如果地球也“满月”的话,巴比康和他的同伴们就能够重新看到它。 但是,它隐没在太阳光的照射里,根本看不到它。 这时候,另外的景物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的望远镜可以把他们和月球南部地区景物的距离缩短到八分之一法里。 他们再也不离开他们的舷窗,他们把这个奇怪的大陆的一切详细情况都一个一个地记录下来了。   多菲尔峰和莱布尼茨峰分别形成两个几乎一直伸展到南极的高山群。 第一个高山群从南极伸展到东部纬度四十度线;第二个高山群从东方边缘纬度七十五度线伸展到南极。   在它们奇形怪状的山脊上有许多塞基神父曾经提到过的耀眼的光幕。 巴比康能够比这位著名的罗马天文学家更有把握地确定它们的性质。   “这是雪!”他大声说。   “雪?”尼却尔重复说。   “是的,尼却尔,是表面已经结了冰的雪。 你瞧,它们的反光多么亮啊。 冷却的熔岩不会产生这样强烈的反光。 这么说,月球上一定有水,一定有空气罗。 虽然比我们所希望的要少得多,但是这个事实是不容怀疑的!”   是的,不容怀疑!而且,如果有一天巴比康重新回到地球,他的笔记将证明他在月面观察中发现的这个重要事实。   多菲尔峰和莱布尼茨峰耸立在一片平原中央,周围是绵延不断的环形山和环形垒。 在环形山地区汇合的只有这两条山脉。 相对地说,山势并不陡峭,只在这里那里留下几个峻峭的山峰,其中的最高的山峰有七千六百零三米。   但是抛射体从高空俯瞅着所有这一切,地势的高低起伏都隐藏在这耀眼的光亮下看不见了。 因此出现在这三位旅行家眼前的,仍然是我们常见的那种古老的月球景色,色彩单调,要么是雪白,要么是漆黑,没有浓淡变化,这是因为在月球上光线不能扩散的缘故。 尽管如此,这个荒芜的世界,正因为它的景色是那样奇特,仍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他们仿佛在飓风吹送下,在这个混沌地区漫游,眼望着一座座高山在他们脚下列队后退,他们的视线一会儿窥探月坑,一会儿降入沟槽,一会儿又攀上壁垒,测探那些神秘的洞穴和裂隙去了。 但是一点没有植物的痕迹,也没有城市的迹象,只有一片片地质层、一股股涌出的熔岩和一道道像一面面大镜子一样反射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太阳光的光滑喷岩。 这不是一个有生命的世界,这是一个死寂的世界,在那里,雪崩从山顶滚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深渊底部,有运动,但是没有声音。   巴比康经过反复的观察证实了月盘边缘虽然受到各种不同力量的影响,可是那里的山丘的形状仍然和中央地区一样。 同样的环形堆聚,同样的土地突起。 但是在我们的想象中,它们的地势应该大不相同。 因为,在月盘中央,还处于可压延时期的月球外壳受到了月球和地球的双重引力,这两个力量沿着月球和地球半径的延长线,朝着相反的方向发生作用。 相反的,在月盘边缘,月球的引力可以说是垂直于地球的引力。 因此,在这两种条件下,两地的地形起伏似乎应该大不相同。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月球的形成和它的结构似乎有它自己的原则。 它没有受到外界力量的影响。 这也就说明阿拉戈①提出的那个著名的推论“月球的地形起伏并未受到任何外力影响”,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① 阿拉戈(1786-1853)。 法国天文学家。 】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月球世界是一个死亡的形象,谁也不能说生命曾经和这个世界结过缘。   然而米歇尔·阿当却认为他发现了一堆废墟,他把废墟指给巴比康看。 这里离纬线八十度线和经度三十度线不远。 这是一堆堆堆砌起来的石头,布局相当整齐,形成一个巨大的堡垒,突出在一条长长的沟槽上,这种沟槽本来是史前时期的河床。 不远处耸立着雪特环形山,高五千六百四十六米,和亚洲的高加索山同样高。 米歇尔·阿当以他那惯有的热情,支持他所说的堡垒的“明显性”。 下面,他又发现了一个城市拆毁了的城墙:这里是柱廊的一个仍然完好无损的拱形建筑;那里是两三个躺在基石上的圆柱;稍远的地方,有一长串可能是支撑渠道管道的拱腹;在其他的地方,有几个架在沟槽深处的倒塌了的大桥桥墩。 他辨认出了所有这一切,但他是以那样富于想象力的眼光,透过一副那样异想天开的望远镜看到的,我们不应该轻易相信。 然而,谁能够证明,谁敢说这个可爱的小伙子没有真正看到他的两个同伴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呢?   时间太宝贵了,不应该在这种无益的讨论上浪费时间。 月球城,不管是真是假,早已在远处消失了。 抛射体和月球表面的距离显然越来越大,月球表面土地的形状也逐渐混合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山丘、环形山、火山口和平原依然轮廓鲜明。   这时候,左边出现了一座高山,这是月球山岳形态学最美丽的山岭中的一个,也是这个大陆的奇观之一。 这就是巴比康根据他的月面图毫无困难地辨认出来的牛顿山。   确切地说,牛顿山位于南纬七十七度和东经十六度。 这是一个圆圆的火山口,山口的峭壁高达七千二百六十四米,显然无法逾越。   巴比康提醒他的同伴们注意观察,这座环形山突出在四周平原上的高度和火山口的深度并不相等。 这个巨大的洞穴深不可测,是一个阳光永远照不到底的黑暗的深渊。 据洪堡德说,这里有一个不论是太阳的光线还是地球的光线都无法冲破的黑暗王国。 有一些神话学家说这里是地狱的入口,倒不是没有理由的。   “牛顿山是最典型的环形山,”巴比康说,“在地球上是找不到这种样品的。 这些环形山证明,月球起初是通过表面冷却形成的,后来在地下火的推动下,山丘被抛射到很高的高度,而洞底则留在地下深处,比月球表面低得多。”   “我不反对,”米歇尔·阿当回答说。   越过牛顿山几分钟后,抛射体飞临莫雷塔斯环形山上空。 接着,它沿着布兰卡努斯山边缘地区的山峰前进,到了晚上七点半钟光景就到达了克拉维环形山。   这是月球最出色的环形山之一,位于南纬五十八度,东经十五度。 它的高度估计为七千零九十一米。 三位旅行家虽然隔着四百公里,但是通过他们的望远镜可以把距离缩短到四公里,因此能够仔细地欣赏这个辽阔的火山EI的全景。   “和月球火山相比,”巴比康说,“地球火山只不过是几个鼹鼠洞罢了。 根据测量,威苏维火山和埃特纳火山最古老的喷火口只不过六千米宽。 法国康塔尔环形山十公里宽;锡兰的环形山七十公里宽,被认为是地球上最大的环形山。 这些环形山的直径和我们脚下的克拉维环形山的直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个环形山多么宽呢?”尼却尔问。   “二百二十七公里,”巴比康回答说。 “说真的,这是月球最大的环形山;但是还有很多二百公里、一百五十公里或者一百公里宽的环形山呢!”   “啊!朋友们,”米歇尔大声说,“你们设想一下,在这个安静的黑夜天体上,当所有这些火山口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一起喷吐急流般的熔岩、冰雹似的石块和烟雾滚滚的火焰的时候,应当是一副多么惊人的景象啊!可是现在,这个月球已经无声无息,变成了过去遗迹的残骸,就好像爆竹、喷花筒、火蛇、太阳灯那样,花炮齐放,绚丽多彩,可是转眼间就只留下一堆可怜的碎纸片了。 谁能够说出这些灾变的原因和理,由并且提出证据来呢?”   巴比康没有去听米歇尔·阿当唠叨。 他在对着克拉维山几法里宽的峭壁沉思。 在这个辽阔无边的洞穴底部,有一百多个已经熄灭了的小火山口,望上去好像一把漏勺,可是拱围着它们的却是一圈五千米高的峭壁。   周围的平原一片荒凉。 没有比这些山丘更贫瘠的了,也没有比这些火山的废墟更令人伤心的了,如果我们可以这样说的话,这些峭壁和高山的残骸为什么还会“赖在月球上”呢!地球卫星好像就是在这个地方爆炸的。   抛射体一直在前进,月球表面的这种混沌现象也一直没有什么改变。 环形山、火山口、崩塌的高山绵延不断。 没有平原,没有海。 仿佛是一个由许多瑞士和挪威组成的没有止境的图案。 最后,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地区中心最高的地方,出现了月球的一座最美丽的高山:光辉耀眼的第谷山,我们的后代将永远记住这位著名的丹麦天文学家的名字。   每当满月时分,在没有一丝云彩的时候观察月球,谁也不会不注意到南半球这个发光点。 米歇尔·阿当使用他的想象力所能供给他的一切隐喻来形容它。 对他来说,这个第谷好比一个光源,一个辐射中心,一个喷射光线的火山口!这是一个发光的轮壳,一个用它那银色的触须紧紧地缠绕着月球的海盘车,一只庞大无比的火眼睛,冥王头上的光环!仿佛造物者拿一颗星星对准月亮扔了过去,星星一下子化为齑粉!   第谷形成了一个如此明亮的发光中心,以至于地球上的居民虽然离开十万法里,也能够不用望远镜,用肉眼瞧见它。 那么,在仅仅离开一百五十法里的观测者眼里,它的光线的强度就可想而知了!它那光辉四溢的亮光透过纯净的以太,益发使人的眼睛无法忍受,巴比康和他的朋友们只得凑着煤气灯熏黑他们的望远镜的镜片,才受得住这种光芒。 接着,他们就进行观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谁也不发一言,只偶尔发出一声赞叹。 他们所有的感情和所有的感想全部集中在他们的眼光里,正像有时候受到强烈的感动,全部的生命能够集中在心脏里一样。  ‘ 像阿里斯塔克山和哥白尼山一样,第谷也属于发光山体系。 但它是其中最完美的,也是最突出的一个,它不可否认地证明月球的形成应归因于这种可怕的火山活动。   第谷位于南纬四十三度,东经十二度:中心是一个八十七公里宽的火山口,微呈椭圆形,四周是环形壁垒,东西两面突出外部的平原五千米。 这是一个高山群,许多白色的山峰拱围着一个共同的中心,仿佛是一圈光彩夺目的发辫。   这个无与伦比的高山群是由许多山丘汇聚在一起形成的,火山口内部有许多赘生物,所有这一切,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拍成照片。 因为每逢满月,正是第谷大放异彩的时候。 这时候第谷没有阴影,各个角度的线条也完全消失了,拍出来的照片只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令人不愉快的是,这个奇怪的地区只有通过摄影,才能够精确地再现它那复杂的地形。 这不过是由洞穴、火山口、环形山和重叠交错的山峦组成的一个大杂烩;极目望去,这是这片脓疱似的大平原上的一个完整的火山网。 我们自然可以理解,当初从月球中心喷发出来的沸腾的岩浆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往昔阴曹地府的力量造成的月球的外貌,由于冷却凝结,完全保留下来了。   三位旅行家和第谷山主峰的距离并不是那样远,因此他们能够对环形山的主要形势进行详细的观测。 一条条山脉从第谷山环形山脊开始,沿着里面和外面的斜坡蔓延而下,峰峦重叠,好像一个个巨大无比的平台。 西边的山脊显然比东边高三四百英尺。 地球上任何扎营技术都无法和这个天然的堡垒相比。 一个建筑在洞穴深处的城市是绝对无法攻破的。   这不但是一个攻不破的城市,而且是一个到处山峦起伏,风光如画的城市。 事实上,大自然留给这个火山口底部的并不是一片空洞乏味的风景。 这里的山峦自成体系,形成一种特殊的山峦形态,好像一个世外桃源。 三位旅行家清清楚楚地看到,中央的丘陵好像一个个圆锥体,地势高低起伏,自有一种特别的风韵,仿佛天造地设,要在这里接受月球建筑学的杰作似的。 这里是神殿广场,那里是市场,这里是建造宫殿的基地,在另外一片高地上可以建造城堡。 所有这一切拱围着一座高一千五百英尺的高山。 如果在这片广阔的圆形场地上建造古罗马城的话,面积恐怕可以大十倍呢!   “啊!”看到这个景色,米歇尔·阿当兴奋得叫了起来,“在这个群山环抱的地方,我们可以建设一个多么雄伟的城市啊!这将是一个安静的城市;一个脱离人间苦难的和平的避难所i所有这些愤世者,所有这些仇恨人类的人,所有这些厌恶社会生活的人,都能够与世隔绝,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   “要是所有人都来了,这个地方就太小了!”巴比康只简简单单地回答了一句。   第十八章 严重的问题   这当儿,抛射体已经越过了第谷山的环形峭壁;巴比康和他的两个朋友,仔细地观察着这座著名的环形山那么奇怪地向四面八方发射出去的发光的线条。   这个发光的光环是什么呢?这些像头发似的发光的线条是什么地质现象呢?这个问题理所当然地萦绕在巴比康的脑海里。   事实上,在他眼里,这些向四面八方伸展的,两面高、当中凹的发光的沟槽,有的二十公里宽,有的五十公里宽。 这些光彩夺目的线条,有的一直伸展到离第谷山三百法里的地方,特别是在东、东北和北面,好像遮住了半个南半球。 其中有一条一直伸展到位于四十度纬线上的尼安德环形山。 另外的一条,越来越粗,它越过酒海,一直伸展到比利牛斯山,全程四百多法里。 另外的几条向西面伸展,像一个光帘一样覆盖着云海和幽默海。   所有这些发光的线条,不但出现在平原上,而且也同样出现在不论多么高的高山上,它们的起源是什么呢?而且所有的线条都是从一个共同的中心第谷山山口开始的。 它们都是从这个火山口里发射出来的。 赫歇尔说它们的发光现象是从冷凝后的古熔岩流来的,这个意见没有被采纳。 其他的天文学家认为这些无法解释的线条,是从冰碛或者在第谷形成时期抛射的一排排游走性岩块中出来的。   巴比康一面叙述各个天文学家的意见,一面一个一个地加以杏定。   “为什么都被否定了呢?”尼却尔问巴比康。   “因为这些发光的线条的规律性以及把火山物质抛射到这样远的地方必须具有的力量,都是无法解释的。”   “哎呀!”米歇尔回答说,“我觉得解释这些光线的来源真是太容易啦:”   “真的吗?”巴比康问。   “真的,”米歇尔回答说,“我只说一句话就够了,这个巨大的星形裂痕,可能是一颗子弹或者一块石头砸在窗玻璃上造成的!”   “很好!”巴比康笑着反驳,“什么样的手有这样大的力气,能够拿一块石头把月球砸成这个模样呢?”   “哪里用得到手啊!”米歇尔回答,他没有被对方难倒,“至于石头,我们假定这是一个彗星。”   “啊!又是彗星!一巴比康大声说,“你总是拿彗星做挡箭牌!我正直的米歇尔,你的解释倒是不坏,但是用不着你的彗星。 产生这个裂痕的打击力量也许是从这个天体内部来的。 月球的硬壳在冷却作用下突然收缩,就足以造成这种巨大的星形裂痕了。”   “那就算是收缩好了,好比月球害了一场绞肠痧。” 米歇尔·阿当回答说。   “况且,”巴比康又补充说,“这也是一位美国学者内史密斯的意见。 我觉得这个意见已经足以说明这些光线形成的原因了。”   “这个内史密斯倒不蠢!”米歇尔回答说。   三位旅行家长久地欣赏着第谷山壮丽的景色,真是百看不厌。 他们的抛射体在太阳和月球双重光线照射下,大概好像一个燃烧到白炽化的球体了吧。 怪不得他们从极度的寒冷突然转入极度的炎热。 大自然大概就是这样准备把他们训练成为月球人吧。   成为月球人!这又使他们考虑月球是否适手居住这个问题了。 三位旅行家能够根据他们所看到的东西解答这个问题吗?他们能够作出肯定的或者否定的结论吗?米歇尔·阿当怂恿他那两位朋友发表意见,他直截了当地问他们,他们认为月球世界上是不是有动物和人类。   “我认为我们可以作出回答,”巴比康说,“可是,根据我的意见,我们不应该用这个方式提这个问题。 我想用另外一种提法。”   “请吧!”米歇尔回答说。   “请听,一巴比康接着说,“这个问题有两个方面,由此也就需要两个答案。 月球上适于居住吗?月球上曾经有人居住过吗?”   “很好,”尼却尔回答说,“我们首先研究月球上是否适于居住。”   “说真的,对于这个问题我什么也不知道。” 米歇尔回答说。   “我呢,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巴比康又说,“从月球目前的情况来看,由于大气层非常稀薄,月球海大部分已经干涸,水分不足,植物生存受到限制,乍冷乍热,黑夜和白昼长达三百五十四小时,我认为月球上不适于居住,而且对动物界的发展也不利,同时也不能满足我们所理解的生存的需要。”   “同意你的意见,”尼却尔回答说,“但是和我们的构造完全不同的生物月球是不是适宜于居住呢?”   “对于这个问题,那就更难回答了,”巴比康回答说,“我现在来试试看,不过我先要问尼却尔,他是否认为不论生物的构造如何,‘运动’仍然是生存的必然结果?”   “毫无疑问。” 尼却尔回答说。   “很好,我可尊敬的伙伴,那我就要回答你说,我们曾经在最多距离五百米的地方观察月球大陆,可是我们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在蠕动。 如果有任何人类存在的话,我们就会从他们征服大自然的痕迹、他们的建筑甚至他们的废墟上看到他们的存在。 然而,我们看到的是什么呢?到处是,而且永远是大自然的地质工程,根本没有人类工程。 如果月球上有动物界的话,它们也许躲藏在这些连视线也不能达到的深不可测的洞穴里。 不过,我不能同意这个观点,因为,如果真的如此,它们就会在那样稀薄的大气层笼罩下的平原上留下一些痕迹。 事实上,我们在任何地方都没有看到这种痕迹。 因此,现在剩下来的只有一个假设,那就是,这里可能有一种和生命的标志——‘运动’没有任何关系的生物!”   “这也就等于说没有生命的活的受造物。” 米歇尔反驳他说。   “完全正确,”巴比康回答说,“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发表我们的意见了。” 米歇尔说。   “是的,”尼却尔回答。   “很好,”米歇尔·阿当接着说下去,“科学委员会在大炮俱乐部的抛射体内举行会议,对新观察到的事实进行辩论后,对月球目前是否适于居住的问题一致投票决定如下:不,月球目前并不适于居住。”   巴比康主席把十二月六日的会议记录写在他的笔记簿上,并且记下了这项决议。   “现在,”尼却尔说,“我们来讨论第二个问题,这是第一个问题必不可少的补充部分。 我现在向尊敬的委员会提问:如果月球现在不适于居住,那么,以前曾经有人居住过吗?”   “请巴比康公民发言,”米歇尔·阿当说。   “我的朋友们,”巴比康回答说,“关于我们的卫星是否适于居住问题,即使没有这次旅行,我也可以发表我的意见。 我再补充一句,我们亲自进行的观察只能证实我的意见。 我认为,我甚至可以断定月球上曾经居住过一种像我们同样结构的人类,并且产生过在解剖学上和地球上的动物同样的动物,但是我再补充一句,这些人类或者动物已经消失了,已经永远灭绝了!”   “这么说,丹米歇尔问,“月球是一个比地球还要古老的世界啰?”   “不,”巴比康挺有把握地回答,“只不过这个世界衰退得更快一些罢了‘它的形成和衰退都进行得很快。 相对地说,月球内部物质的组织力量比地球的要强得多。 单单这个皱皱巴巴、千孔百疮、鼓鼓囊囊的月盘就足以证明了。 月球和地球起初不过是两个气球状态的团块,以后在几种不同的力量影响下逐渐形成液体,而固体的形成则是以后的事。 完全可以肯定,我们的地球还停留在气体或者液体状态的时候,月球早已由于冷却凝结成固体,适于居住了。”  “我相信这个说法。” 尼却尔说。  “那时候,”巴比康接着说,“大气层环绕着月球。 气体能够吸收水分,因此水分没有被蒸发掉。 在空气、水、光线、太阳热和月球中心的热力的交互影响下,植物于是占领了能够接受它的月球大陆,可以肯定,生命就是在这个时期出现的,因为大自然不会白白地浪费自己的气力,像这样一个出色的适于居住的世界,一定是有人居住过的。”   “可是,”尼却尔回答说,“我们卫星许多固有的自然现象能够妨碍植物界和动物界的扩张,比方说,这些三百五十四小时的白昼和黑夜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在地球的南极和北极,”米歇尔说,“要持续六个月呢!”   “这个论据没有什么价值,因为两极没有人居住。”   “请注意,我的朋友们,”巴比康又说,“如果说,在月球目前的情况下,这些漫长的黑夜和白昼所造成的温度差别,使机体难以忍受,但是在那个历史时期就截然不同了。 当时大气层像一件大衣一样笼罩着月球。 水蒸气变成了云,这个天然屏幕能够减轻太阳光的热力和夜间的黑暗。 光线和热一样能够在空气中扩散。 因此在各种影响之间能够保持平衡,可是现在,这个大气差不多已经完全消失了,这种平衡也不再存在。 而且,我如果再说下去,你们也许会大吃一惊……”   “你尽管说下去好了。” 米歇尔·阿当说。   “我真的相信,在这个月球上有人居住的时期,黑夜和白昼没有三百五十四小时。”   “为什么呢?”尼却尔连忙问。   “因为很可能,当时月球的自转运动和公转运动并不相等,而且,只有在二者相等的时候,月球任何一点都要有十五天工夫承受太阳光的照射。”   “我同意,”尼却尔回答说,“可是,既然现在这两种运动相等,为什么那时候不相等呢?”   “因为两种运动是不是相等,由地球的引力决定。 可是,谁告诉我们说,在地球还是一个流体的时候,它的引力足以改变月球的运动呢?”   “事实上,谁又告诉我们说,月球一直是地球的卫星呢?”   “谁又告诉我们说,”米歇尔·阿当大声说,“月球不是在地球存在以前早已存在了吗?”   接着,想象力好像脱缰之马在无穷无尽的假设的原野里奔驰起来了。 巴比康想抓住缰绳。   “这些都是无法解决的问题,”他说,“过于玄妙的空论,我们不必再继续讨论下去了。 我们单单假定地球的引力还没有取得主导地位,因而月球的自转和公转运动不相等,白昼和黑夜很可能也像地球上的自昼和黑夜一样轮流交替。 而且,即使没有这些条件,生命仍然可能存在。”   “这么说,”米歇尔·阿当问道,“人类已经从月球上消失了吗?”   “是的,”巴比康回答,“不过,毫无疑问,他们是在月球上存在了几千个世纪以后才消失的。 随后,大气层也慢慢地越来越稀薄,于是月球表面就不适于居住了,正像地球将来越来越冷,早晚有一天也要不适于居住一样。”   “是因为寒冷吗?”   “毫无疑问,”巴比康回答说,“随着地下火的熄灭,月球中心炽热的物质逐渐凝聚起来,外壳也越来越冷。 这个自然现象逐渐产生的后果是:动物消失了,植物消失了。 过了不久,大气越来越稀薄,很可能被地球吸引过去了;最后连呼吸的空气也没有了,水分也蒸发掉。 到了这个时期,月球就成了一个不适于居住的世界,一个死寂的世界,正像我们今天看到的这样。”   “据你说,地球的命运也是这样吗?”   “很可能也是这样。”   “但是,什么时候?”   “当它的外壳逐渐冷却,冷到不适于居住的时候。”   “我们这个不幸的地球冷却的时间,有人计算过吗?”   “当然有人计算过。”   “你知道这些数字吗?”   “当然知道。”   “那就请你快点告诉我们吧,令人寒心的科学家,”米歇尔·阿当大声说,“因为你已经使我急得像一锅开水,马上就要沸腾起来了!”   “好吧,我正直的米歇尔,”巴比康不慌不忙地回答,“我们已经知道地球的温度一个世纪降低多少。 根据某些数字,地球的平均温度将要在四十万年以后降低到零度!”   “四十万年!”米歇尔嚷嚷起来了,“啊!这下子,我可以喘口气了j说真的,我刚才真吓坏了!听你说话的口气,我还以为我们只有五万年可活呢!”   巴比康和尼却尔听到了他们的同伴的忧虑,不由地笑了。 然后,尼却尔又重新提出了刚才讨论的第二个问题,他希望得出一个结论。   “月球上曾经有人居住过吗?”他问道。   回答是肯定的,而且全体一致。   他们的讨论总结了科学在这方面所取得的一般概念,但是他们那许多理论未免过于轻率了。 这当儿,抛射体正在迅速地向月球赤道前进,同时非常有规律地离月球表面越来越远。 它从蓠月球表面八百公里的高空越过威廉环形山和四十度纬线,接着把皮塔克山留在右边三十度纬线上,又从云海南端飞临云海北端。 随后在一片白茫茫的光彩夺目的月光里,隐约出现了许多环形山,其中有布尤山,有普尔巴赫山,差不多像一个四方形,中央有一个火山口,还有山内有山的阿尔扎赫山,山中心有一座高峰光芒四射,十分动人,笔墨无法形容。   最后,抛射体总是离月球越来越远,山岳的轮廓也在三位旅行家眼里逐渐模糊不清,过了不久,地球卫星所有这些卓绝奇特的景色就只给他们留下一个磨灭不了的回忆了。   (李仓人 李庆星 译)   中国青年出版社1981年版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失落的文明 古老的学识   就像大批美国人去西部边境冒险一样,英格兰的日益工业化以及维多利亚时代社会的严谨、刻板,迫使许许多多英国人到非洲等地去冒险。 未知的世界等待人们去开发。 勇于冒险的理查德·伯顿①、大卫·利文斯通②、亨得·M·斯坦利③、罗伯特·皮里④、罗尔德·阿蒙森⑤等人开始去寻找这些未知的世界。 也许我们视域之外有许多从远古时代或史前保存下来的奇异而神秘的东西。   【① 伯顿(1821-1890),英国探险家、作家,多次到亚、非地区探险,考察过伊斯兰教圣地麦加和麦地那,发现非洲坦噶尼喀湖,翻译出版全本《一千零一夜》[16卷]。   【② 利文斯通(1813-1873),苏格兰传教士,深入非洲腹地从事传教和地理考察活动达30年,发现恩加米湖(1849),勘察赞比西河地区(1855),发现维多利亚瀑布,著有《南非考察和传教旅行》等。   【③ 斯坦利(1841-1904),英国探险家、记者,以在中非救出失踪的探险家利文斯通(1号71)和多次到非洲探险并考察刚果地理而闻名,著有《我是怎样找到利文斯通的》、《穿过黑暗大陆》等。   【④ 皮里(1856-1920),美国北极探险家,三次冒险,最后成功地到达北极(1909)。   【⑤ 阿蒙森(1872-1928),挪威极地探险家,首次通过西北航道驶往阿拉斯加(1903-1906),1911年率南极探险队最早到达南极。   当时浪漫主义文学中已可以看到这种现象。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种现象与新科学的文学和席卷西方文明的对进步的日益信赖是背道而驰的。 在描述失落世界和失落文明的小说中,作者都暗示也许在古代有更伟大的奇迹;为了找到世界中仅有的几个处于原始状态的地方,冒险者们不得不抛弃现代文明,依赖某些很原始的品质,如勇气、力量、忍耐力等。   托马斯·D·克拉勒森曾说,关于失落种族的小说风行一时,其部分原因是由于维多利亚社会对人感情的过分压抑。 这些小说能使读者恣意纵容他们自身不太文明的本性,并在他们的危险旅程快结束时找到“与他们一样的异教的公主”,但这些小说同时也继承了传统游记的特点,如一开始的《吉尔伽美什》、《奥德赛》和后来的《约翰·曼德维尔爵士》。   正如20世纪西部小说和正统的侦探小说那样有一定的模式,失落种族小说也一样有个基本的模式:首先是漫长而危险的旅程,时而探险,时而溃逃,时而寻找迷失的宝藏和失落的世界,或奇怪的事物或故事的起源;然后是发现了一条隐秘的山谷,或一个人迹罕至的高原,或一座未知的岛屿;在古老的建筑中,蕴含了丰富的久未为世人所知的智慧和学识,冒险家们发现了经过漫长世纪仍保存下来的古代文明。 那也许是一个迷失的以色列部落,或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的边远哨所,或有史记载以前一个强大的部落,如亚特兰蒂斯。 在这种情况下西部文明勇猛的英雄总是充当领导者的角色,打败敌人,赢得纯真多情公主的爱,并与公主一起生活,建立起一个高贵的种族。 有时英雄也会不小心失去他的公主,或是公主在他和死之间选择了后者,英雄不得不返回英格兰或美国——古代文明也在他背后化为乌有。   这个模式还会有些变化。 有时英雄被迫将心上人留在英格兰,然后又杀回她身边;有时英雄会违背自己的本性;有时冒险家们发现的可能是史前的动物而非原始人所创造的古代文明。 随着对地球表面探索的基本完成了冒险旅程进入了另一世界(常常是通过星际推测),或进入地球内部,或进入一个原子,或进入另一维空间,或进入像亚特兰蒂斯那样的远古文明。 小说常以地震或火山爆发摧毁古代文明而告终。   此类小说作家中最有名的要数亨利·赖德·哈格德①。 他是一个富有律师家的第六个儿子,十九岁时就成了一名南非纳塔尔省省长的秘书。 非洲神秘事件常常激起他无限的退想。 之后他在南非和非洲大陆其他地方生活过一段时间。 回到英格兰后他与诺克福郡的一位财产女继承人结婚并开始潜心研究法律。 可是《所罗门国王的宝藏》(1885)一书的成功改变了他余生的道路。 除了担任不利颠王国的公职及农业事务外,他还从事浪漫文学的创作。   【① (1856-1925),英国小说家,曾在南非居住,主要作品有非洲冒险小说《所罗门国王的宝藏》和《她》等。 】   《所罗门国王的宝藏》有某些失落种族小说的特征,而《她》(1887)则拥有此类小说所有的特征。 此书自出版之日起就多次重印,畅销至今。 许多作家纷纷模仿,连哈格德自己也写了三部续集。 哈格德热衷于写系列小说,就《所罗门国王的宝藏》的主人公阿伦·夸特梅因他就写了十五部小说,其中一部还将他塑造的两个人物她与阿伦结合在一起。   《她》讲的是利奥·文西和他的保镖霍勒斯·霍利及他们的仆人乔布到非洲去揭开家族传奇的真相。 传说文西家族是古埃及生育女神祭司的后代,名叫卡利克莱茨。 他们到达中非东海岸,历尽千辛万苦穿过沼泽地,却被一群野蛮人俘虏了。 最后他们被带到科尔,一处隐藏在死火山内的远古文明。 科尔已被野蛮人占据,他们的头目是美貌的艾莎,她长生不老,别人都得绝对服从她。 艾莎从文西身上看到了她往日情人卡利克莱茨的复活,她已等了他足足两千多年,她要赋予文西长生不老,因而他们两人可以永远相亲相爱。 这与史诗《奥德赛》有非常有趣的相似:若奥德修愿意和仙女卡吕普索生活在一起,她将赋予他长生不老和永恒的青春。   失落种族小说这一传统的主要继承人有:埃德加·赖斯·伯勒斯(1875-1950),他写了有关火星、金星、月亮等的小说,还有《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和《人猿泰山》等;A·梅里特(1884-1943)的第一部作品是《月池》,继而创作了一系列有特殊吸引力、想象丰富的作品;柯南·道尔(1859-1930)写了一部失落种族的小说的变奏曲《失落的世界》(1912)。 最后一部主要的失落种族小说大概要数詹姆士·希尔顿①的《失落的地平线》(1933)了,有趣的是这部作品具有此类小说的所有要素,包括鲜为人知的远古文明,两个美丽的公主,巨大的财富、无穷的知识以及长生不老等。   如今已很难找到构筑失落种族小说的那种浪漫因素,也许它们已在其他种类的小说中体现出来,如英雄狂想作品,飞碟或埃里克。 冯·丹尼肯②笔下有关古代神秘事件的作品。   【① 希尔顿(1900-1954),英国作家,1935年后定居美国,《失落的地平线》以杜撰的西藏一个名叫香格里拉的山谷为背景,论及长生不老的主题。 】   【② 丹尼肯(1935-),瑞士作家,专写古代文明和神秘事件的小说。 】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她》(节选)[英] 亨利·赖德·哈格德 著   第二十四章 穿越木板桥   第二天天没亮哑巴仆人就将我们叫醒。 外院北边的四方院中间有一个破烂的大理石水池,里面蓄满了泉水。 我们睡眼惺忪,用泉水洗脸提提精神。 艾莎早就站在轿子旁整装待发,年老的比勒利和两个哑巴挑夫忙着收拾行李。 和往常一样艾莎身蒙纱巾,让我觉得她有意将自己的美丽隐藏起来。 我注意到那天她情绪十分低落,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骄傲、愉快的神采,那种即使站在一千个和她一样身材、周身蒙纱的女人中也能一眼望见的神采。 她抬起头看我们走过去——因为一开始她低着头——并跟我们打招呼。 利奥问她前一个晚上睡得香不香。   “糟透了,卡利克莱茨,”她答道,“糟透了!整个晚上满脑子都是那些荒诞可怕的梦,而且我弄不明白这些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甚至觉得好像有某种灾祸笼罩着我,可我又疑惑灾祸怎么能近我的身呢?”她突然流露出女性特有的温柔,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假如我发生不测只得匆匆离开你,你是否会温柔地想着我?卡利克莱茨,我不知道你是否会等我回来,就像我苦苦等你等了那么多年一样?”还没等利奥回答,她又接着说:“我们赶紧上路吧。 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在明天天放亮之前我们必须赶到生命之地。”   五分钟之后我们又踏上了穿越这座破败城市的旅途。 在灰蒙蒙的晨色中城市显得特别壮观和悲凉。 当冉冉升起的红日的第一道光芒像一支金箭穿过层层废墟时,我们已来到外城墙的城门口。 最后望了一眼我们一路穿越的破旧、圆柱林立的壮观场面,我们中除了乔布(对他来说废墟毫无迷人之处)外每个人都长长地叹了口气,遗憾没有时间去探索它。 我们渡过护城河来到城外的平地上。   太阳升高了,艾莎的情绪也好多了,基本上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她笑着将自己的不快归结于昨晚住的地方不好。   “那些野蛮人说科尔这地方常闹鬼,”她说,“我相信这是真的,因为除了昨晚外我从没碰到这么糟糕的夜晚。 噢,我记起来了,卡利克莱茨,以前你倒在我脚下起不来了也在那个地方。 我再也不会到那个鬼地方去了,那是灾祸之地。”   草草地吃罢早饭我们继续赶路。 大家心情极好,下午两点时我们已到了大石壁的脚下。 大石壁是火山边缘,陡峭而上足有一千五百至二千英尺高,我们只好停下来,因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   “现在,”艾莎边说边从轿子上下来,“我们艰苦的历程真的开始了。 我们要和这些家伙暂时告别,从此一切事情要全靠自己了。” 又对比勒利说:“你和这些下人留在这里等我们。 明天中午我们就返回,——如果我们没匾来的话你们就一直等在这里。”   比勒利谦卑地向她鞠躬,说他们一定会遵照她威严的命令等在那儿,即使等到死为止。   “至于他么,霍利,”她用手指点乔布,“最好也留在这里。 因为他决心不高,勇气不够,要是什么灾祸降临他身上那就麻烦了。 再说,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很秘密,对普通人来说很不合适。”   我把这些话转译给乔布听,他立刻急切地恳求我们别将他留下,还差一点掉眼泪呢。 他确信不可能遇到更糟糕的情况了,一想到要留下来与那些哑巴为伍他就怕得要命。 他觉得他们会趁机像土豆焖牛肉似的把他焖了吃掉。   我把乔布的话转给艾莎,她耸耸肩说:“好吧,让他去吧,我无所谓。 只是他要拿自个的性命开玩笑。 这盏灯和这个让他背吧。” 她用手指指一块大约十六英尺长窄窄的木板。 木板绑在她吊床长长的撑杆上。 我原以为这是为了使帐子撑得更大点,但现在看来是出于另外的目的,也许这板与我们这次非同寻常的行动还大有关系呢。   木板虽然粗笨,分量却不重。 乔布背着它,另外还背一盏灯,我背另一盏灯和一罐油,利奥背生活用品和一皮袅水。   一切准备停当,艾莎叫比勒斯和六个哑巴挑夫退到一个开满木兰花的果园后面的一百码的地方,让他们在死亡的痛苦中一直等到我们从这世界消失为止。 他们谦卑地鞠躬然后匆匆离去。   比勒利与我友好地握手道别,轻轻地说他觉得应该是我而不是他和艾莎一起经历奇妙旅程,我完全同意他的说法。 一分钟后他们全走光了。   艾莎问我们是否已作好准备,然后转身盯着高耸入云的悬崖。   “我的天!利奥,”我说道,“我们总不至于从这峭壁上爬上去吧!”   利奥被面前的悬崖有点镇住了,但又想往上爬。 一脸疑惑地耸耸肩。 此刻艾莎猛地一跃攀上悬崖,我们只好紧随其后。 她轻松优雅地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真是个奇迹。 攀登并没有像看起来那么困难,虽然我们也经过一两处不堪回首的凶险之地,但岩石基本上还是呈倾斜状,不像后来碰到的那样全是直立的峭壁。   这样攀登不费太大的力气——唯一的麻烦是乔布背的那块木板——我们已来到离出发地约五十英尺高的地方。 由于我们是像螃蟹一样横着爬上去的,因而比出发地点向左偏离了六七十步。 我们上了山脊,起先很窄,后来越走越宽,并向里倾斜,很像一个花瓣。 我们慢慢地走进越来越深的山谷,或者说岩褶,最后山谷变得像英国德文郡的石子小路,我们被藏在里面了,下面岩壁上的人根本无法看到我们。   这条天然小路约有三四十码长,路尽头有九十度转变,突然出现一个山洞。 我猜测那洞是天然而非人工开凿而成的,因为山洞不规则的形状和弯弯曲曲的道道让人觉得是某股强大的气流在阻力极小的情况下冲出厚厚的岩石爆炸而成的,而科尔此地的先辈们所挖的岩洞都极为对称和规则。   艾莎在洞口停住了,吩咐我们点上两盏灯。 我把灯点亮,一盏给她,另一盏自己拿着。   艾莎领头顺着岩洞往前走,小心翼翼地探路前进。 我们必须这么做,因为路面非常不平坦——像小溪底部那样铺满了鹅卵石,有些地方还有洞或坑,一掉下去准保跌断你的胳膊和大腿。   大概花了十多分钟才走完这个洞,据我估计大约有四分之一英里长。 洞内有数不清的拐弯、转角,走得很不容易。   最后我们终于到了洞的另一端。 我正努力使自己的眼睛适应洞口的亮光,突然一阵风从洞内吹来,吹灭了两盏燃着的灯。   艾莎走得较前面,大声地呼唤我们。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爬,我们平生有幸目睹了可怕却蔚伟壮观的景象。   横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道巨大的峡谷。 由于远古时代某次剧烈的地壳运动,使岩壁发黑,参差不齐且有许多裂缝,很像是被雷电一下一下劈开似酶。 峡谷四周都是峭壁,虽然那时我们还无法看清对面的峭壁,但从黑暗程度来看这峡谷不会太宽。 我们站的地方离悬崖顶端至少还有一千五百至二干英尺,只有极微弱的光线从上面漏下来,因而很难描绘出峡谷大致的轮廓和它的长度。 洞口连着一奇形怪状的岩石尖坡,悬空突出在我们面前的峡谷中,约有五十码长,末端尖锐锋利,形状最似斗鸡腿上绑的矩铁。 除了基部与悬崖相连,尖坡的其余部分完全悬在空中。   “我们必须越过尖坡,”艾莎说道,“当心头脑发晕让风把你吹到下面的峡谷中去,老实说这峡谷可是深不见底的。”   艾莎开始沿着尖坡前进,我们连害怕的时间也没了,全力以赴地紧随其后。 我在前面,中间是乔布,痛苦地拖着那块木板,利奥断后。 看着这勇敢的女人毫无惧色地穿行在险恶的地方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当时风很大,又害怕摔倒后坠入峡谷,没走出几码远我就吃不消了,只好手脚并用,匍匐前进了。 乔布和利奥也都趴着往前爬。   可艾莎却决不屈尊于这种卑微的行为,她猫着腰继续顶风前进,既不慌张,又不使身体失去平衡。   几分钟过去了,我们在这可怕的“桥”上爬了二十几步路。 突然一阵狂风顺着峡谷卷过来,我看见艾莎赶紧将身子贴紧岩石,可狂风卷住她的黑披风一把将它从艾莎身上扯下来。 披风像一只受伤的鸟儿呼啦啦地随风飘去,我胆颤心惊地看着它消失在黑暗中。   我紧贴着岩石的鞍脊朝四周巡视,身下的尖坡像是活了一样在轰鸣声中颤抖起来,那情景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我们是悬在天地之间,底下是越来越黑、深不可测的深渊,顶上是充满了晕眩空气的浩瀚空间,只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有一线蓝天。 强劲的风在我们底下的峡谷中怒吼着呼啸而过,将云团和圈状云雾驱逐到我们跟前。 我们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彻底迷失了方向。   确实这地方太大且极神秘,这倒反而缓和了我们的恐惧心理。 在此之前我常在梦中见到类似情形,醒来后一身冷汗。   “快,快!”我们前面那白色的影子叫道。 她的黑披风被卷走了,只穿着白色的袍子,看上去更像一个追逐狂风的幽灵。 “快!眼睛盯住地面,身子贴紧岩石,不然你们就会粉身碎骨的。”   我们按她的吩咐艰难地沿着颤动的岩石往前爬。   狂风摇撼着尖坡,呼啸而过,尖坡像一只巨大的音叉嗡嗡作响。 我们继续往前爬。 我不时地朝四周望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到了尖坡的最顶端。 那形状像一块石板,比普通的桌子大些,像一台上足马力的蒸汽机一样剧烈地抖动着,跳跃着。 我们贴紧岩壁朝四周观望,根本无暇顾及身下的万丈深渊。 艾莎依风而立,长发飘动起来,在她眼前跳舞。   这时我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带着那块木板,那块我和乔布千辛万苦背负的木板。 岩石在我们面前腾空了,对面有可攀附的东西但无法看清楚。 也许是由于对面岩石的阴影或其他什么原因,我们这儿黑得像乌云密布的夜晚。   “我们必须等一会儿,”艾莎说,“过会儿就有亮光了。”   当时我无法想象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亮光怎么可能照到这个鬼地方来呢。   就在我疑惑之时,一道落日的余辉像一把巨大的火剑刺穿死一般的黑暗猛地击在我们匍匐的岩石上,发出奇异的光辉,照亮了艾莎动人的身躯。   我多么希望能描绘出这穿过黑暗、越过迷雾的火剑原始而神奇的美丽。 我搞不清这亮光究竟从何而来。 猜想是对面悬崖上有个裂口或小洞,当落日正好照到上面时光就透了进来。 那可是我平生看到过的最壮观的景象:火剑正好刺中黑暗的心脏,发出异常强烈的光芒,强烈得以至于我们能看清远处岩石表面的纹理。 然而亮光之外,哪怕是亮光边缘几英寸以内的地方都是漆黑一团。   这正是艾莎在等待的那道亮光。 她能精确地把握我们遇见亮光的时间,而且早在几千万年以前就知道在这个季节,阳光总会在这个时候照到岩石上。   借着这强烈的光线,我们看清了对面的东西。 在离舌状的尖坡顶端十一二码的地方耸立着一塔形石柱,很可能是从峡谷底部直冲而上的,尖峰正对着我们。 假如只有这个尖峰的话倒帮不了我们多少忙,因为它的边缘离我们最近的距离也有约四十英尺。 然而尖峰的圆形空心边缘上擎着一平坦的巨砾,像冰蚀岩石——也许是吧,因为我知道的冰蚀岩石并不是这个样子——巨砾的顶端就在离我们约十二英尺的地方。 巨砾正是一块巨大的摇摆石,像一枚硬币稳在酒杯边缘那样准确地横在圆锥形尖峰的边缘上,或再说小火山口上。 强烈的光线照亮了我们,也照亮了巨砾,我们看到它在大风中不断地摇晃。   “快!”艾莎说,“把木板拿过来。 我们必须在这亮光消失之前到达尖峰那边;光一会儿就要消失了。”   “哦,天哪!她总不至于叫我们从这玩意上走过去吧,”乔布咕哝道。 不过他还是按着吩咐把木板递给我。   “确实如此,乔布,”我很幸灾乐祸地叫了一声,虽然对我来说走长木板并不比他好多少。   我把木板递给艾莎,她手脚麻利地将木板铺在峡谷上。 木板一头搭着摇摆石,另一头正好擦着我们身下的尖坡。 艾莎用脚踩住木板防止被风吹走,然后转过身来对我说:“霍利,从我上次离开这儿以后,这石头的支撑力越来越差了,所以我不知道它是否还承受得住我们的体重。 我先过去,因为我是不会受伤的。”   她不再多说,轻盈坚定地踩上那悠悠的“木桥”,一分钟后她已到了对面晃动的石头上。   “没问题,”她叫道,“瞧,抓紧木板!我站在这块岩石的另一头,这样的话你们再重也不会使岩石失去平衡了。 来吧,霍利,过会儿光线就要没了。”   我跪在那儿。 如果说我这一生中曾害怕过的话那一定是这次了。 真的,我一点也不为自己的犹豫和退缩而感到难为情。   “你很勇敢的,”大风稍稍平息时艾莎从对面朝我喊。 她像一只小鸟,高高地停在摇摆石上。 “你先过来,然后叫卡利克莱茨过来。”   她的话使我狠下决心。 我宁愿掉下悬崖粉身碎骨,也不愿让一个妇人耻笑!我咬紧牙关,很快我已上了那狭长弯曲的木板,身下和周围全是万丈深渊。 我患有恐高症,但以前可从未体会过今天这样的恐惧。 哦,老天!搭在那两个活动支点上的弯木板该有多么可怕啊!我开始头脑发晕,认定自己必定摔死无疑,脊背上汗毛都直竖起来。 我感觉自己正往下坠入深渊,却发现自己已瘫在那像波涛中的小船一样上下起伏的岩石上,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呵!我真切地感谢上苍对我的厚爱,使我幸免于难。   。   接下来是利奥。 他脸吓得发白,可还是像走钢丝的杂技演员那样飞快地走过来了。   艾莎伸手一把抓住利奥的手,嘴里连连说:“好样的,我的爱人——好样的!古老的希腊精神依然活在你身上!”   现在只剩下可怜的乔布还在峡谷的另一头。 他爬向木板嚎叫道:“我不行!我肯定会掉到那鬼地方送死的!”   “你必须这么做!”我记得当时自己很滑稽地说,“你必须这么做,乔布。 这跟抓苍蝇一样容易:”   我想我这么说一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良心。 仅管这句话极好地表达了简单这个意思,但事实上全世界没有比抓苍蝇更难的事了——也就是说只有在大热天才抓得到苍蝇,实际上,比抓蚊子还难!   “我不行,先生,我真的不行!”   “让他过来,否则就让他在那儿等死。 瞧,亮光正在消失,过会儿光就全消失了!”艾莎说道。 。  她说对了。 我看到阳光正移到光线透过来的小洞或裂缝的下面去了。   “乔布,你不过来的话就会死在那儿的,”我大喊,“阳光马上就要消失了。”   “来吧,勇敢些,乔布,”利奥朝他喊,“一下子就过来的。”   在我们的鼓励下,可怜的乔布惊恐地嚎叫着,脸朝下猛地扑倒在木板上——也难怪他不敢走过来二一慢慢地、抖抖瑟瑟地爬向我们。 双腿可怜地挂在木板两边,悬在半空中。   乔布在木板上剧烈地抖动,使横在尖峰边缘上仅仅几英寸的大石头猛烈地晃动起来。 更为可怕的是乔布爬到一半时,那道耀眼的亮光突然消失了,好似拉上窗帘的房间里把灯媳灭了。 那样,怒号着的空气也变得漆黑一团。   “乔布,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快过来吧!”我惊叫道。 大石头越晃越厉害,最后晃得连要抓牢它都很困难,这可真是太危险了。   “上帝救救我!”可怜的乔布在黑暗中尖嚎,“哦,天哪!木板在往下滑!”我听到一阵挣扎,心想乔布这下是完了。   可就在那时,乔布在空中乱抓乱舞的手碰到了我的手。 我一把将他的手拽住——啊!我一下子用上了吃奶的力气紧紧地拖住他——一会儿我惊喜地发现乔布在我身边直喘气。 我感到木板一松动,听到它猛地撞在岩壁突出的地方,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天!”我嚷嚷道,“我们怎么回去啊?”   “我不知道,”利奥沮丧地回答,“今天碰到的倒霉事真是够多的了。 谢天谢地现在我还活着。”   艾莎却让我抓住她的手跟她走。   第二十五章 生命的精神   我按艾莎的吩咐做,满心恐惧地跟着她绕过巨砾的边缘。 我伸出脚试探了一下,却什么东西也没碰着。   “我要掉下去了!”我尖叫。   “那就掉吧,你要相信我不会出事的。” 艾莎答道。   如果想想当时可怕的处境就很好理解尽管艾莎的品质使我有理由相信她的话,但那对我的信心仍是巨大的考验。 我想她也许会带我去见上帝。 生活中我们有时不得不将自己的信念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圣坛上,现在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下来吧!”她喊道。 我别无选择,只好往下跳。   我感到自己在岩石的斜坡上滑了一两步,然后身子突然踩空。 我想这下肯定完了。 可情况正好相反,一会儿我的双脚便碰到了坚实的地面。 我正站在一坚固的物体上,这儿风也吹不到,只听得它在头顶呼呼作响。 我站在那儿干恩万谢上帝的恩赐,一阵忙乱的滑行声和脚步声,利奥到了我身边。   “喂,老兄!”他嚷嚷道,“是你吗?很带劲,对吧?”   就在那时,只听得一声吓人的嗥叫,乔布一下子落在我俩头上,将我们双双打翻在地。 我们挣扎着爬起来时艾莎已来到我们身边,吩咐点上灯。 幸好灯和那油罐都没有摔破。   我找到火柴盒,划着的火苗在那鬼地方欢快地跳跃,像在伦敦家里一样。   两盏灯都点着了,照亮了周围奇异的景象。 我们四人挤在一个约十平方英尺的岩石洞内。 除了艾莎一人双臂抱胸平静地等着油灯亮起来以外,其余几人都感到很恐惧。   岩洞部分是天然的,部分是火山口掏空而成。 天然部分的洞顶是一块活动的岩石,而后半部倾斜的洞顶是从一天然的岩石上削下来的。 洞内温暖、干燥,与前面使人发晕的尖峰和突在半空中与之遥遥相对的尖坡相比这儿简直是休息的天堂。   “哦,”艾莎说道,“我们终于安全地到达此地了。 我曾担心你们会与那挟晃动的岩石一起摔下去,坠入无底的深渊,我想峡谷底部一定是世界最低点。 而且大石头下面的岩石很可能会在晃动的重量的作用下裂成碎片。 可现在既然他,”她朝乔布点点头,乔布此时正坐在地上,虚弱地用红色的棉手帕擦额头上的汗。 “别人都叫他‘猪’,他也确实笨得像头猪,把木板搞丢了,我们的返程就麻烦了。 我得想个办法。 你们歇会儿,看看这个地方,你们觉得这儿怎么样?”   “说不上来。” 我答道。   “喂,霍利,你相信吗,曾经有人将此地选为他的日常住处,且一住就是很多年。 他每月只离开一次去洞口取人们放在那儿的食物、水和油。 带来的东西常常很多,他就放在我们刚才经过的通道口上,供行人取用。”   我疑惑地看着她。 她接着道:“事情千真万确。 这人自称他叫努特。 虽然生活在近代,他却有着科尔后代人的智慧。 这位既是隐士又是哲学家的努特特别擅长于剖析自然奥秘。 就是他发现了我要指给你们看的圣火。 这圣火可是大自然的血液和生命。 沐浴在圣火中,呼吸圣火的气息会使人与天同老,与地同荒。 但与你一样,霍利,努特不会利用他的知识。 他说:‘人活着是受罪,人生来就是要死的。’ 所以他对谁都没讲起过这个秘密。 他住在那儿,每个追求永恒生命的人都必须经过他的身旁。 他被尊称为隐士,尊称为那时神圣的阿马哈格。   “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国度时——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卡利克莱茨?下次再告诉你吧,那可是一个很奇特的故事——我就听说有这么一位哲人,并等在他来取食物的地方。 虽然我害怕穿越峡谷,但还是跟他来到此地。 然后我开始用自己的美貌和智慧去诱惑他,用甜言蜜语哄骗他。 他终于领我来到圣火之地并告诉我圣火的秘密。 可他不愿我步入圣火受难,我又害怕他会杀了我,就克制住没有踏入圣火。 反正这家伙已上了年岁,-很快就会去见上帝。 从他口中探得他所知道的所有这世界精神的秘密后我就返回了。 这些已足够了,因为此人既聪明又有资历。 他单纯、禁欲,整日沉思冥想,渐渐淡化了我们看得见的事实与看不见的真理之间的邪恶。 当真理掠过世界污浊的空气时我们能不时地听到它轻轻拍动翅膀的声音。 然而就在此后几天我遇见了你,我亲爱的卡利克莱茨,带着你那美丽的埃及阿梅娜塔斯。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学着去爱另一个人。 一次,永远就那么一次。 于是我想到了带你来此接受生命的恩赐,所以我们就来到这里,和那个不愿被留在后面的埃及女人一起到了这里。 瞧!我们发现老努特就躺在那儿,刚刚去世的样子。 雪白的胡子像一件外套一样遮住了他的全身。” 她用手指点我身边的一块地方,“当然他早就化为灰烬了,大风已把他的骨灰全吹走了。”   我伸出手在尘土中摸索,一会儿手就碰到一样东西。 原来是颗人的牙齿,颜色发黄却很坚硬。 我拎起来给艾莎,她大笑起来。   “是啊,”她说,“这毫无疑问是努特的牙齿。 瞧,努特和他的智慧变成什么了——一小颗牙齿!此人曾操纵生命大权,但也许是为了对得起他的良心他却没有动甩一丁点权力。 他躺在那儿,像刚死去一样,我们到了我想带你们去的地方。 我鼓足勇气,面对死亡,也许我会赢得那光辉灿烂的生命之冠。 看!我踏入生命之火。 只有当你们目睹了生命之火流入我的身体,我非但没有死反而变得更加美丽动人时,你们才会领悟生命的真谛。 我伸出双臂,卡利克莱茨,请你带上你永远年轻的新娘。 可你被我美丽的胴体弄花了眼睛,掉过头去将双眼藏在阿梅娜塔斯的胸前。 看到这情景我气疯了,一把抓过你携带的标枪刺中你。 就在生命之地你呻吟着倒在我的脚下。 我没想到自已有那么大的力量、那么强的意志,在一阵狂乱中用标枪眼睁睁地将你刺死。”   “可你倒下后我悲痛欲绝,你走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我在生命之地哭泣,哪怕再多活一分钟我的心也要粉碎了。 而她,这个埃及女人,竟以她上帝的名义诅咒我,以各种各样神的名义诅咒我,甚至以撒旦的名义诅咒我,将罪恶和永久的悲痛降临到我身上。 啊!我看见她黑黝黝的脸像暴风雨一般逼过来,但她不可能杀死我,我也不清楚自己能否杀死她。 我没有去尝试,那样做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因而我们俩人一起将你抬到这儿,然后我把她——这个埃及女人送过沼泽地。 后来听说她好像生了个儿子,还写了一部传奇故事,其中写到了你,她的丈夫和我,她的死敌,也是谋害你的凶手。”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的爱人。 现在生命的王冠近在咫尺,和世间所有事物一样,它既有善良的一面,也有邪恶的一面——有时也许邪恶更多些,它是一卷血泪凝结的字卷。 真的,卡利克莱茨,我从不对你隐瞒任何东西。 我们将共同面对死亡,生命和死亡终是紧紧连在一起的。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又是天各一方,遥遥无期的等待。 我只是一个女人,不是预言家,无法预言将来会怎样。 可我从智慧老人努特的口中得知我的生命不会永久辉煌,生命不可能永远。 所以在我们行动之前你一定要亲口对我说你已经完全原谅了我,你是真心爱我的。 卡利克莱茨,我做了许多不可饶恕的恶事——两天前的那个晚上我就犯了错,我打死了那个深爱你的女人。 ‘她不服从我,激怒了我:还诅咒我恶运临头,我就狠狠地揍扁她。 一个人血气上冲时千万要小心啊,一不留神在气愤和嫉妒中就会伤害别人。 桀骜不驯的力量在一个狂乱的人手中往往会变得很可怕。 是啊,我罪孽深重——因深爱而痛苦进而作孽——可我还能明辨是非善恶,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卡利克莱茨,你的爱是我赎罪之门,就像从前我对你的爱使我走上罪孽之路。 没有得到回报的深爱是高贵人的地狱,是下贱人的命运。 可是从我们深爱着的人身上反射回来的爱将更加完美,使我们超越自己,完善自己。 亲爱的,请你握住我的手,勇敢地挑起我的面纱,就当我是这世上一个朴实的村姑_’而并非最聪明最漂亮的女人。 请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你是真心真意地原谅了我,真心实意地崇拜我。”   艾莎停顿了一下。 好似对故人深深的眷恋之情,那声晋中无限的柔情久久地缠绕着我们。 我不是被她的话而是被她的柔情所打动,多么有人情味,多么有女人味啊!利奥也被深深地感动了。 车此之前他像一只小鸟被蛇施展魔法迷住了一般,老是无法正确判断自己。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他知道自己已真的爱上了这位奇特的、令人啧啧称道的家伙。 哎呀,我也爱上了艾莎。 只见利奥双眼噙着泪水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撩开面纱,握住艾莎的双手,深情地凝视着她动人的脸蛋说:   “艾莎,我真心真意地爱着你,我已原谅了你的一切过错。 其余是你和你上帝之间的事,对此我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我爱着你,以前我从没这样爱过一个人。 不管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涯,我都会永远爱着你。”   “好,”艾莎又谦虚又骄傲地说,“既然我主如此大度地饶恕了我的一切罪过,我也不能落后,以免显得小气。 看着!”她二把抓住他的手放在她姣好的头顶上,慢慢地弯下腰,直到一只膝盖碰到了地面。 “看!我向我主下跪说明我对他的服从。” 她吻了利奥的唇。 “我吻我主的唇表示我们之间夫妻之爱。 看!”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 “以我所造罪孽,以几个世纪来孤独的等待,以我伟大的挚爱,以上帝——创造生命、衰败生命、毁灭生命的永恒上帝——我发誓:   我发誓在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最神圣的那刻起我将弃恶从善。’ 我发誓我会永远循着你的声音履行我的职责。 我发誓我会摒弃野心·在生命中无尽的日子里等待智慧降临于我,引导我走向真理、走向正义。 时间的巨浪将你带回到我身边,卡利克莱茨,我发誓我会永远珍惜你,以你为荣,直到我生命的终点。 我发誓——不,我不再发誓了!言词算得了什么呢?你应该明白艾莎从不撒谎。   “我已发誓,而你,我主是我宣誓的证人。 我俩在此永结同心,黑暗是新娘的花环,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直到万物终结;我们要把结婚的誓言写在呼啸的风上,让风带它们飞向天空,绕着这旋转的世界永远不停地转动。   “我要将那耀眼的美丽、永恒的生命、无穷的智慧和无以计数的财富作为新婚礼物送给你。 瞧,世上的伟人都在你脚下俯首称臣,美女因你灿烂光辉的面容蒙上眼睛,智者在你面前局促不安。 你能读懂别人的心思,随心所欲地支配别人。 就像古老的埃及斯芬克斯之谜,你永远高高在上,别人永远要向你求教你那伟大之谜。 这谜没解开之前,你就可以用沉默来戏弄他们。   “我再次吻你。 这一吻将使你统治海洋和陆地,统治茅屋里的平民、皇宫里的君主、高楼林立的城市中的居民。 只要阳光照到的地方,月光映射的水面,风暴刮到的角落,彩虹高挂的天空——从冰雪覆盖的北极,横贯世界到像一位多情的新娘躺在蔚蓝色的海上,空气里飘散着温馨的香桃木气味的南极——都是你权力统治的地方。 疾病、恐惧、悲哀、流血、对人类的忧虑都无法使你蒙上阴影。 你将成为至高无上的上帝,将善恶掌握在手中,连我在你面前也显得谦卑。 这是爱情的力量,是我赠你的结婚礼物,卡利克莱茨,你是我主,你是万物之主:   “现在一切都改变了,现在我已对你开放了我的处女领地,即使暴风,即使烈日,即使善良,即使丑恶,即使生命,即使死亡都无法改变事实。 确实,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无法改变。 我已说过我们要让一切都有秩序地一一实现。” 说着艾莎拿起一盏灯朝洞口走去,顶上的石头还在她头上晃动呢。 她在洞口停下了脚步。   我们紧跟着艾莎,发现那锥形山峰岩壁上有一石梯,确切地说是排列成梯子状的岩石尖突。 艾莎顺着梯子往下爬,灵活得像一只小羚羊一蹦一蹦的。 跟在她后面的我们就没她这么轻松自如、姿势优美了。 我们下到十五六步发现石梯没了,紧连着的是长长的石坡,形状很像一个倒锥体或漏斗。   石坡很陡,有时几乎是垂直的,但还没到无法翻越的地步。 借着灯光往下爬还不算太难。 我们在昏暗中行走,谁也没有注意已到了火山的心脏地区。 一路上我们尽可能地记住路线,这倒并不难,因为到处有形状特别、引人注目的岩石,在昏暗的灯光中倒不像普通的岩石,更像中世纪奇形怪状的脸谱雕刻像。   好长一段时间,我想至少有半小时吧,我们都行走在这样的山路上。 走下几百英尺后,我忽地发现我们已到了倒锥体的底部,也就是漏斗的顶部。 我们发现了一条又低又矮的通道。 每个人只好弯下腰来爬过去。 爬到五十码开外的地方通道豁然开阔成一岩洞,洞大得既看不见顶也看不见四壁。 从我们脚步的回声和凝重冷寂的空气才知道那是一个洞。 我们像阴曹地府里迷失方向的灵魂一样,在那骇人的沉寂中走了很长时间。 艾莎一袭白衣,鬼魂般地飘舞在我们面前。 突然洞又变成狭窄的通道,通道顶头又是一洞,只是比原先那洞要小得多。 在洞内我们清楚地看到拱形的洞顶和四周的石壁。 从裂痕斑斑、凹凸不平的外表判断,山洞是岩石内强大的气体爆炸而形成的,很像还没到尖坡前我们走过的第一条通过悬崖的长通道。 洞顶端连着第三条通道,在这儿我们终于看到了一线微弱的光。   看到这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艾莎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极了!”她说,“我们马上就要到达地球的心脏,那儿有人类和动物——哦,还有每一棵树,每一朵花的生命。 准备好,伙计们,你们将在此得到新生。”   艾莎在前面疾步如飞,我们在后面跌跌撞撞。 精疲力竭,心里既害怕又好奇。 我们会看见什么奇迹呢?我们沿着通道往前走,光线越来越强,强得像灯塔里发出的一道道耀眼的光照在漆黑的水面上。 哦,还远不止这些,随着强光我们还听到了震慑灵魂的巨响,像雷电轰鸣,像大树崩裂。 我们终于走到通道的尽头,啊!我的天!   第三个岩洞展现在我们面前。 洞约五十英尺长,五十英尺高,三十英尺宽。 地上铺满了白色的细沙,洞壁由于火和水的作用变得很光滑。 此洞不像前面几个洞那么黑;相反,洞内充满了柔和的玫瑰色光辉,无与伦比的美丽。 起初既没见闪电,也没听见雷鸣般的响声。 正当我们惊愕不已,定定地盯着那奇异的景象,奇怪这玫瑰色光辉从何而来之时,惊人而美丽的一幕发生了。 洞的尽头,伴随着研磨撕裂的声音——那声音如此骇人,我们都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乔布都吓得跪到地上去了——突然腾升起一团可怖的火云或者说火柱,像彩虹一样绚丽,像闪电一般明亮。 大约四十秒内火柱就这样燃烧着、轰鸣着,慢慢地越来越圆,最后终于消失了,轰鸣声也随之消失。 我不知道火柱到哪里去了,留下的是我们起先看到的玫瑰色光辉。   “靠近点!靠近点!”艾莎欢快激动地叫道,“看那生命之源,看那生命之心,跳动在伟大世界的胸膛里。 看那万物之源,那地球上璀璨的精神,没有它万物不能生存!没有它世界会变得像月球一样冰冷寂静。 靠近点,沐浴在那生命的烈火中,把精华和力量吸收到你体内——不像现在那样你是通过千万个生命织成的细密筛网感受到它在你胸膛里微微发热,而是直接在生命之源感受它的熊熊烈火。”   我们跟随艾莎穿过玫瑰色光辉来到地球心脏跳动和熊熊火柱消失的地方。 我们越往前走越感到内心无比的狂野和振奋,感到生命强有力的震撼力。 站在生命之火的旁边,我们轻快有力的动作显得十分平淡无力。 火焰燃烧跳跃时发出的淡淡的乙醚味进入我们的身体,立刻使我们一个个成为强壮如巨人,矫健如苍鹰。   来到岩洞的顶端,我们在灿烂的光辉中互相凝视,舒心地朗声大笑,沉浸在神圣的喜悦中——连乔布也开心地笑了,他可是一个星期没露出过笑容了。 我感到似乎人类所有的智慧都集中到我身上,我能用无韵诗阐述莎士比亚作品之美,鼓舞人心的幻象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我身体的束缚好像一下子松弛下来,精神自由地冲向天空。 此刻我内心的激动无法用语言描述,我似乎活得更敏锐,更快乐,我品味着从未品味过的敏锐思想。 我已脱胎换骨,成了最辉煌的我。 -世上一切道路此刻都为我的脚步而开启。   正当我沉浸在精力充沛的全新的自我中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响,渐渐变成了劈裂声和隆隆的吼声,融合了所有声音中既可怕又壮丽的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已渐渐地逼近我们,像天堂里闪电骏马飞奔而过时滚滚而来的雷鸣声。 雷声往前滚,伴随的光彩夺目的七彩光在我们面前稍作停留,又慢慢地朝前滚动,然后气势壮观的雷声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观令人目瞪口呆,我们中除了艾莎把手伸向生命之火,其余的都跪下去把脸埋在沙子里。   火光一消失艾莎就发话了。   “卡利克莱茨,这一刻终于来到了。” 她说,“熊熊圣火再次出现时你必须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记着把你的衣服扔在一边,虽然它不会伤着你,但是会烧了你的衣服。 你必须忍受一切煎熬。 圣火包围你时你要尽情地将其精华吸入你的心肺,让它在你的每一根肋骨间奔腾、跳跃,这样的话你就一滴不漏地吸收了其精华。 你听明白了吗,卡利克莱茨?”   “明白了,艾莎。” 利奥答道,“可是,说实话——我可不是个胆小鬼—二可是我对那猛烈的火焰还存有疑虑,我怎么知道它不会彻底毁了我呢?如果那样的话我不但失去了自己,也失去了你。 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会照办的。”   艾莎略一思索又说:“你心存疑虑也不奇怪。 告诉我,卡利克莱茨,假如你目睹我站在火中一点不受伤的话,你会跳进来吗?”   “我会的,”他回答道,“即使死我也不怕。 我保证我现在就会跳进去。”   “我也会的。” 我叫道。   “哦,霍利!”艾莎朗声笑道,“我以为你对生命的长短无所谓呢。 喂,你这么做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我回答说,“但我心底有一种力量在呼唤我,让我去体验圣火,然后永生。”   “好极了,”她说,“你还没笨到不开窍的地步。 我将第二次跳入生命之火。 可能的话我会变得更美丽,更长寿;若不能,圣火也不会伤害我。”   “还有,”她略一停顿后继续说,“我为什么要再次跃入圣火还有另外一个更深刻的原因。 当我第一次体验圣火时,心里就充满了对那个埃及女人阿梅娜塔斯的爱和恨。 打那时起,不管我如何努力地去克服,这又爱又恨的心情始终折磨着我。 可是现在不同了,我心情舒畅,充满了纯真的想法。 而且永远会这样。 因而我要再次经历圣火的洗礼,使自己更纯真,更圣洁,也更配得上你,卡利克莱茨。 你也将在圣火中洗却心灵的罪恶,让满足占据你的心灵。 展开你精神的翅膀,思想母亲给你的亲吻,展望在你寂寞的梦想中轻轻滑过的至上的善德,你在此时此刻播下的种子将会在所有未知的将来结出硕果。”   “好了,请准备,请准备!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 你将穿越死亡,进入冥界,最后来到生界。 准备好,卡利克莱茨!”   (陈杏云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新疆域   《她》这部小说对过去充满了浪漫的色彩。 就在此书发表一年之后,埃德华·贝拉米(1850-1898)出版了一本书,激起世人对鸟托邦的兴趣,并更深信乌托邦的进步意义。 此书名为:《回顾:2000-1887)(1888);两年之内印了30万册。 几乎人人读这本书,谈论这本书;也有人作了认真的努力,试图把书中描述的想象中的社会变成现实。 当时就成立了150个国家主义者的俱乐部,最后合并成一个国家主义的政党,并出版了《国家主义者与新国家》的杂志。   《回顾》一书中,那些理想主义的说教被裹上了故事的外衣,但小说也颇有悬念,吸引成千上万的读者去读那些说教的内容,因为他们渴望知道小说主人公的命运。 主人公名叫朱利安·韦斯特,他睡了一个多世纪,醒来后却进入了一个新时代:这是一个人人过着体面生活而又充满科学奇迹的时代。 故事结尾是,主人公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乌托邦社会的一番经历只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朱利安·韦斯特醒来发现,他是在做梦,但使他睡不安稳的梦是,他醒来时仍在令他厌恶的过去。 这种对传统的失望情感的倒叙手法,是贝拉米巧妙的写作手法和灵感。   在美国,乌托邦文学的兴起比较晚了。 威廉·迪安·豪厄尔斯(1837-1920)自已是一位乌托邦作家,以《利他乡来的游客》(1894)一书著称于世。 他认为,美国乌托邦文学之所以起步较晚,是与向西部开拓新疆域有关。 那些对现实不满的人向西部开拓,但从19世纪80年代至19世纪末,开拓新疆域的活动基本结束,人们开始关注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 豪厄尔斯说:   如果一个人失业了,他就设法找其他活干;如果一个人经商失败,他就改行重头干起;而如果一个人失业了,经商又失败了,他就到西部去,抢先占有一块公地,然后,随着国家的兴盛他也发财致富。 现在,国家兴盛了,公地也没有了,各种行业也已人满为患,再想找其他事干又没有本事。 为生活而斗争的方式改变了,原来的自由奋斗受到了制约,原来的自由斗士现在却陷入了有组织的劳动力和有组织的资本的两头夹攻的境地。   自从柏拉图的《理想国》之后,政治上的重新组合是乌托邦著作兴起的原因之一。 在贝拉米的著作中,对乌托邦的思想并没有什么新的贡献。 贝拉米的鸟托邦是一种人道主义社会主义。 当然,在他自己时代,人们并不把他看作是社会主义者。 但是,《回顾》一书给乌托邦思想带来了一个新的概念,这就是未来的概念:这种理想的社会不是存在在没有的地方,而是存在在未来。 这给每个人以一种向往,也是一种新的现实。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开拓疆域的结束给人类一个新的疆域——未来。 而在未来,有另一种前途,是一种新的前途,那就是科学可帮助人类进入一个富裕的新世界   几年前,英国的作家也经历着同样的过程。 埃德华·布尔沃·利顿(1803-1873)出版了一部乌托邦小说,名为《未来的种族》(1871)。 小说描写叫作弗里尔·耶的地下种族。 因为他们使用一种能穿透一切的电,叫做“弗里尔”(这使人想起英国的一种饮料叫“鲍弗里尔”,即浓缩牛肉汁),他们进化成一个智慧和感情方面都十分优越的民族。 但有些布尔沃·利顿同时代的作家不同意他关于科学会给人类带来益处的观点。   塞缪尔·勃特勒(1835-1902)在乌托邦游记小说《埃瑞洪》(1872)中,把他的乌托邦社会放在新西兰的腹地;在那个高度发达的文明社会里,人们不再使用机器,因为机器也会进化,产生意识,而最终会奴役人类。 威廉·享利·哈得孙(1841-1922),美国博物学家和作家,写了一部乌托邦小说《水晶时代》(1887),小说描写在未来社会中,英国人穿着古代罗马市民穿的那种宽松的托加袍,用手工工具耕地。 威廉·莫里斯(1834-1896),英国诗人、画家、工艺美术家,在散文《乌有乡消息》(1890)中,也主张破坏机器。   赫伯特·乔治·威尔斯(1866-1946)~期的科幻小说对科学抱有悲观主义的观点。 但后来,深受费边社会主义者①的影响。 威尔斯曾经说:“费边社会主义者使我改变了方向,把我从成功的、仅,仅从事文学创作的生涯,改变成一个活跃的费边主义者。” 从此,他开始写了许多宣传乌托邦的小说。 在他的乌托邦社会里,科学家和工程师成了主宰,社会中充满了科学的奇迹,机器获得广泛的应用。 但这样的社会的到来,往往是由于一场可怕的战争的干预,就像他帮助写成的经典电影剧本《未来世界》(1936)中所表现的那样。 与此相反,威尔斯早期的科幻小说《当沉睡者醒来》(1899)中,其情节不仅运用了贝拉米的手法,而且,很可能是对贝拉米的想象所作出的反响。 在这部小说中,未来科学的进步被一小群暴君所阻碍,他们把穷人强迫拉入“劳动公司”。   【① 1884年在英国成立了费边社,费边主义者主张用缓慢渐进的改革方法实现社会主义。 】   部分是对贝拉米作品所作出的反响,主要是对威尔斯后期宣传说所作出的反响,一个新的文学样式发展起来了;这就是反乌托邦小说(“反乌托邦”,又译“反面乌托邦”。 在英语里,该词有“坏地方”之意)。 首先是埃德华·摩根·福斯特(1879-1970),美国散文家和小说家,他写了《机器停止了》;接着是伊夫杰尼·扎米亚京(1884-1937),前苏联作家,他的反乌托邦小说是《我们》,至美籍英国作家奥尔德斯·赫胥黎(1894-1963)的《美丽的新世界》和英国小说家乔治·奥威尔(1903-1950)的《一九八四》达到了高潮。   在本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的科幻杂志里,充斥着关于未来乌托邦社会的小说。 在这些乌托邦社会里,科学技术消灭了匮乏和贫困;明智的法律消灭了暴君。 当然,在这期间,也出现了不少反乌托邦小说。 弗雷德里克·波尔和西里尔·科思布卢斯合著的《宇宙商人》(1953)把充分发展成熟的反乌托邦小说引进了科幻杂志,并且运用了科幻小说的特点,把貌似真实的论点作了充分的强调。 今天,反乌托邦的观点仍然十分盛行。 也许,这是两次世界大战所产生的直接后果,也许是美目的武器试验和在处理亚洲问题上歉疚,使整整一代年轻人的希望幻灭了,并给社会注入了一种新的反社会情绪。   贝拉米的乌托邦观念,在一部分当代科幻小说家中仍时有表现,至少是作为一种哲学思想的背景得以表现。 这在美国作家麦克。 雷诺兹(1917-1983)的作品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他出版了一本也名为《回顾》的小说;他最近承认深受贝拉米的影响。 反乌托思想当今盛行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对2000年的向往。   (郭建中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回顾:2000~1887》(节选)[英] 埃德华·贝拉米 著   一   我是波士顿人,出生于1857年。 等一等,读者朋友一定认为我犯了个小小的口误,把1957年说成是1857年了。 然而事实上,我的叙述并没有错,我确确实实是1857年12月26日的下午来到这个世界的。 那是圣诞节后的一天。 而我现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间却是2000年的某一天。 光阴巨变,可是从体貌观察,我完全还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读者朋友如果认为这段叙述十分荒诞,不足为信,这已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确实,我的经历不同寻常,如果你们听我说下去,就会知道这并非我编造的故事。   凡是上过学的人都会对近代史中十九世纪后半叶的社会情况有所了解。 那个时代的社会文明程度与现在的二十一世纪的文明程度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在十九世纪末,社会进步的各种因素尚处在酝酿阶段。 那时社会分成四个阶级或者说是四大族:富人、穷人、受教育者与文盲,这种划分最早始于何时已难以考证。 社会形式的变更,局势的动荡都不能打破社会由这四个阶层构成的格局。 不同阶层之间界限分明,难以逾越,就是现今世界上的任何民族差异或种族隔阂都不能与之相比。   我出生在一个富有的家庭,属于能够受教育的阶层。 换句话说,一出生我就拥有享乐人生的基本要素了,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伸手可得。 这样的生活方式源自我的祖辈,后传到我的父辈,然后轮到我来继承,以后我的子子孙孙还要延续我的家业保持这一社会地位和享受这种生活。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朋友们也许会对此十分困惑不解,一个人怎么可以只享用别人的劳动成果而不对社会有所奉献呢?一个完全有劳动能力的人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得优游自在,毫无负累呢?我只能这样回答,因为我的祖先积累了一笔财富足够供几代人享用。 而这笔财富到底有多大,以至于数代人享用不尽,其中的奥妙恐怕不是平常的加减运算能够算得明白的。 事实上,传到我手中的资产已大大超过了我祖父当初拥有的那笔财富。 打个譬喻说,我们三代人烧柴取暖,却没有消耗一根木柴——如何巧妙地使用财富是一门艺术,我的祖辈已将这门艺术发展到完美之境。 所幸的是,在现今的世界上已没有它的用武之地了。 而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富人们冠之以一个堂皇的名字叫“投资”,而靠投资所得生活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似乎没有必要费时间去分析这个所谓的“投资”在生产中的具体环节:用一句话总结它,这种“投资”就是富有阶级通过投入资产进行商品生产,投资者从商品中抽取永久性的税收。   这种逻辑若放在现今的世界里显然是荒谬的。 可是难道一个世纪之前就没有人看出它的不合理性?其实,在更早的年代里,就有许多立法者和预言家曾为取消或尽可能降低这种“利润”作过各种努力,但都失败了。 这种投资方式是与那时的社会制度相依相存的,在十九世纪后半叶,政府一般都放弃这种努力。   我想,借用下面一个比喻的说法,也许可以更好地向你们说明我以前生活过的那个社会的总体情况,特别是富人与穷人的关系:我把那时的社会比做一辆马车,一大群脖子上套着纤绳的人正拖着马车在一条崎岖不平、满是泥沙的道路上往前行进。 坐在车上最前头的驾车人催得很紧,他不顾道路有多艰难,从不允许拉车的人们有丝毫的懈怠。 车上挤得满满的一车乘客对拉车人的艰苦形状无动于衷。 即使在爬一段极其陡险的山路时,他们也绝不会下车走路以减轻马车的负荷。 乘车者处在高处,路上飞扬的尘土碰不着他们,一路吹着惬意的微风,悠悠闲闲地欣赏道路两旁的景致。 偶尔他们也会对拉车人的功劳与过失发表一些苛刻的意见。   自然,他们的位置是人人心向往之,都不惜为之奋斗终身的。 他们不光要为自己谋得车上的一席之地,还要努力将它传给子孙后代。 马车的乘坐规矩就是这样定的:乘客可以将自己的位置传给自己指定的继承人。 但有时候也会发生意外,结果是车上的人彻底丧失了他的位置。 所以说,那些高高在上,看似十分快活轻松的乘客事实上并不是无忧无虑,他们时刻都在担心有朝一日会出现意外而失去眼前的一切。   每当马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震颤一下,总会有许多乘客被颠出车厢,滚落到外面的尘土中,他们只有赶紧抓住纤绳,加入到拉车的人流中去。 遭遇这样的命运自然是够悲惨的。 但身处舒适的地位上的乘客也不见得感觉幸福。 因为对莫测前途的担忧与随时可能降临的厄运的惧怕像影子一般跟在他们的身后。   难道乘客们就只顾自己快活,明知自己的重量都压在那些流血流汗的劳苦大众屑上而不感到一丝的内疚吗?就因为自己拥有贿产,得到穷人的服务是理所当然,就无需对这些同类有一些同情之心吗?当然不是的。 富人们也时常对拉车的穷人发一发表示怜悯的问候,特别是当马车经过一段艰难的道路时更有安抚的必要:当马车在沿一条陡峻的山坡向上爬时,许多拉车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在饥饿的煎熬中,有人终于走到了体力的极限,脖子挂在纤绳上昏迷过去,身体被拖在烂泥里。 这样的惨像时有发生,乘客们看了往往会表现出十分逼真的同情姿态。 他们中的一些人向拉车的人们喊话,为他们鼓劲,平息他们的不平与愤怒,告诉他们在未来的另一个世界里,他们今生的苦难会得到回报的;车上还有一些人捐钱为受伤的拉车者买疗伤药膏。   每当马车磕磕碰碰过了一段艰难的路程后,车上的人们就都松了一口气——不仅是为了可怜的拉车者,而且也是为他们自己又躲过一次翻车的危险。   有一个事实不容回避,即正是拉车人的惨状使乘客越发看重他们现有的位置、更加不顾一切地攥紧自己的位置,以防被摔出车外。 假设,乘车的人们都敢肯定他们自己和亲友们都不会有从车上掉下去的可能,他们也许就不会费神去理会拉车的人们——最多偶尔参加一些慈善捐款活动而已。   这样的社会形态在今天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们看来,其非人道的程度筘直令人难以置信。 但是有两件事实——两件十分奇怪的事实——也许可以为之作出部分解释。 第一,那时候,除了拉车的劳苦大众和为数不多的乘客,绝大部分富人都抱着一种坚定的观念,认为社会的运转的方式历来如此,只此一种,别无它途。 尽管社会分工不甚完美,但要改变它是不可能的。 有些哲学家甚至警告说,不要妄费心思去进行补救性的改革。   另一个事实更加奇怪了。 在乘车的人们中普遍地存在着一种幻觉,他们觉得自己与拉车的人不是属于一类人,他们是上等人,天生的比拉车的人们要聪明、优秀,所以他们的位置理应就在车上。   你们也许不能理解这种观念,但你们尽可以相信我,因为我自己曾经就是属于乘车者那一类,也有过那个阶层的人所共同的幻觉。 最奇怪的莫过于那些刚刚从地上爬到车上时间不长的人,他们肩头被纤绳勒出的疤痕还没褪尽,就开始染上这种幻觉,生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来。 这就难怪乎那些祖祖辈辈居于高位的人们对两种等级的划分深信不疑了。 很明显,这种理论将他们发自本性的同情心推到了一种哲学的高度,退到可望不可及的距离。 于是,这也成为唯一的理由,为我自己在那个年代的无动于衷,冷漠自私作解释。   1887年,我正当三十岁,还没有结婚,不过已经与一位可爱的小姐有了婚姻之约。 我的未婚妻,艾迪丝·巴特雷与我一样出身富有家庭,属于“乘车人”的阶层。 在那个年代,金钱决定一切,一位年青姑娘只要出身富家,就不会缺少追求者。 但我的艾迪丝除了富有,她本人长得十分美丽,而且气质高雅。   女读者们也许对我的评价有些不以为然。 你们会说,“她可能长得俊俏,但高雅大方未必就是她本人具有的气质。 想一想,那些富家小姐穿的都是式样合时,做工精美的裙子,长长的裙裾拖在后面,佩带的首饰都是平常人家的姑娘所没有的。 有了这样的装扮,任凭哪个姑娘都会显得优雅美丽的。”   这一说法当然有道理。 但我想解释一点,二十一世纪的姑娘懂得如何利用服饰将自己打扮得恰到好处,然而,她们的祖母和曾祖母辈当年也并不全是靠穿戴才显得美丽可爱的。 没有一种服饰能够彻底掩盖一个人自身的缺点,塑造出一个与她本人气质毫不相干的形貌。   我与艾迪丝的婚事当时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我们的新房落成就举行婚礼,新家建在波士顿市内一个富有阶层聚居区。 那个时候,人们选择一块合适的居住地不是考虑地理位置,而是要看周围居住的人。 每个阶层都有自己的聚居区。 如果一个富人住在穷人聚居的地方,或者一个受教育的上等人与一群无知的穷人混居在一起,情况就好比陷于一群陌生人满怀嫉妒的目光包围之中,孤立无援。   新房子在1885年开始施工,原计划可以在1886年的冬天交付使用。 但工程一直拖到1887年春天尚未完成。 我的结婚计划只有往后推迟。 我们这对热恋的情人因此饱受相思煎熬之苦。 造成施工拖延的原因是j场大规模的建筑行业工人罢工。 泥瓦匠、木匠、油漆工、管道工以及其他与建筑有关的工人投入了这次统一的罢工运动。 至于罢工的起因和导火线,我记不清了。 我只知道在那个年代,各种各样的罢工几乎是家常便饭,人们都顾不上弄清每一场罢工的具体原因。 自1873年爆发了一场严重的商业危机以来,罢工事件接连发生,最后遍及各个行业。 然而,那些罢工大多有始无终,能坚持数月以上的便算是不同寻常了。   读者朋友也许已经注意到j’那个罢工斗争风起云涌的年代正是产业革命之后的第一次工人运动高潮。 这场运动动摇直至最终推翻了旧制度,缔造了现代工业体系的模型。 回顾这段历史,事件的前因后果似乎是一目了然的,就是孩子也能够理解。 然而生活在当时的人们毕竟当局者迷,看不到事态的发展会将社会引向何方。 工人与资本家,雇员与雇主之间的矛盾激化了,强烈的不满情绪弥漫了整个劳工阶层。 局势急剧恶化,工人们希望找到某种途径改变贫困现状的要求十分强烈。 他们共同的愿望归结为一条,就是要求增加工资,缩短工时,改善居住条件以及增加受教育机会。 然而,要在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使全社会平均地享有较高的文明程度的愿望是无法买现的。 绝大多数人对如何实现目标心中无数。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人站到众人的前头,表示能为大家指路,他很快便能赢得成群的追随者。 可实际上,许多所谓的工人领袖胸中并无多少见识,也不可能为众人指明斗争的方向。   虽然工人阶级的愿望都带有空想性质,但他们为此目标进行了顽强不屈的斗争,并且付出了血的代价;工人阶级在斗争中表现出的团结精神足以表明他们的决心不可动摇,他们向往美好社会制度的心愿热切而真诚。   至于这场“劳工动乱”的成果——“劳工动乱”是我所属的有产阶级对这场运动的称谓——有产者的看法分为两种:一种持乐观态度的人认为,工人们的愿望是不可能成为现实的,因为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具备条件实现这些愿望。 从整体来说,这个世界还太穷,所以工人的斗争是得不到报偿的。 他们得出结论说,工人阶级要斗争的对象其实不是资产阶级,而是这个顽固不化的社会环境。 工人们如果认识到既然不能改变现状,那就只有接受现实,继续忍受贫困的生活,就当命该如此。   另一种较为消极的意见认为,工人阶级的愿望最终是不能实现的,这已成定论了。 但他们担心的是,工人阶级在认识到这个事实之前,早已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因为人人都有选举权,所以工人们就有可能也有能力将事情搞成一团糟,特别要命的是工人领袖l们都是铁了心要干到底的。 更有甚者,一些灰心丧气的社会观察家预测即将有一场大灾难。 他们说,人类社会已爬到了文明阶梯的顶端,不再前进,便是到了从顶峰一头栽下的时候了,在经过一段时期的动荡混乱之后,社会又会重新迈步,继续往上爬升。 从史前时期到有史记载的人类历史阶段,社会文明经历了许多这样的循环往复。 人类历史就像所有的运动一样,具有循环性,在巅峰与低谷间重复着同样的轨迹。 有人提出的人类社会永恒地在一条右翼的道路上运行的社会理论是一种空想,因为这样的社会形式在现实世界上是没有蓝本的。 以彗星的运动规律作比喻,也许可以更形象地说明问题:人类社会从野蛮阶段向文明的顶峰靠近的过程就好像彗星离开远日点朝太阳的方向靠近的过程;人类社会达到了一个阶段的顶峰,就好比彗星经过近日点即开始走向远日点——也就是人类社会文明的低谷点。   当然,我所阐述的是一种极端的观点。 不过,当时我认识的许多有识之士所持的观点也同样的尖锐,人们普遍接受的一个看法就是,社会已接近一个将要发生重大变革的历史转折时期。 当时的严肃出版物上用大量的篇幅报道有关“劳工动乱”的消息,主要版面都用来刊登那些分析动乱起因,报道动乱消息以及探讨解决办法等等的文章。   在局势动荡、人心惶惶的时候,一小簇自称“无政府主义者”散发的言论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他们主张以暴力手段强迫美国人民接受他们的社会体系。 一个原本强大的国家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全国有半数人参加的大动乱之后,为了维护其原来的政治制度,马上就接纳一种的社会体系,难道就不会引起民众的恐慌和怀疑吗?   作为有产阶级的一员,我自然有着属于本阶级的好恶倾向。 除此原因以外,我个人对工人罢工运动另有一份仇恨,因为建筑工人的罢工害苦了我与艾_迪丝,使我们这对情侣迟迟享受不到结婚的幸福。   二   1887年的5月30日正好是星期一。 生活在十九世纪后期的美国人民都知道,5月30日是“阵亡将士纪念日”,这一天全国放假,人们穿上素服去陵园祭扫那些在南北战争中捐躯的北方邦战士。 当天,由军队和市民共同参加的游行队伍在乐队的伴奏下,一路行进到烈士陵园。 人们在碑前献上鲜花做成的花环,一齐默哀追悼,场面庄严肃穆,催人泪下。 艾迪丝的长兄也在阵亡者之列。 按照惯例,那一天,她的全家要到奥伯恩山扫墓。   那天,我也跟艾迪丝一家去扫墓了,那是我自己要求的。 天擦黑的时候,我们一行才回到城里。   一起用过晚餐后,我们就聚在客厅里聊天看报。 我拿起当天的晚报,在上头看到一条消息说建筑行业的工人又举行新的一轮罢工了;这就是说,我们那不运气的新房可能还要被耽搁更长时间。 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我的愤怒形于言色,因为有女士在场,我不得不将怒火控制在礼貌允许的范围内发泄了一通。 大家对我的处境表示充分的同情纷纷安慰我。 后来,话题便由此扯开,谈及闹事工人的种种不法行为时,在场的绅士们群情激愤,谈话的气氛变得热烈。 我们得出一致的看法,认为当前的事态正在急剧恶化,而前景则难以预料。   巴赫特莱特夫人说:“最糟的是好像全世界的工人都被卷进这场狂潮了。 欧洲的情况最可怕,’我敢说这里不能再住了,前些日子,我问过我丈夫,‘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些社会主义都所恫吓的事情,我们该到哪里去避难?’他回答说,‘现在除了格林兰岛、巴塔哥尼亚和中国清皇朝以外,世界上没有一个安定的地方。’”   “可见,中国清皇朝拒绝西方文明进入国门,是极有远见的。” 有人插嘴补充。   我还记得,后来我将艾迪丝拉到一边,试图劝说她先结婚,然后出去作新婚旅游不必等新房落成才办事。   那天晚上,艾迪丝显得特别的美丽动人,她身上那件为悼念亡灵而穿上的素服衬托得她格外清纯婉丽。 她的样子至今还铭刻在我的记忆中。 告别时,艾迪丝送我走到大厅,像往常一样我们互相亲吻道别。 没有任何的迹象兆示这一次道别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我敢肯定,艾迪丝与我一样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异样。 而那一次告别竟成了永别。   哎!就这样,我离开了未婚妻,——对于情侣来说,这个时间还早得很。 但这并不表明我对她的情意不深。 艾迪丝知道我患有严重的失眠症,而且前两夜都没怎么睡过,所以她坚持要我赶在九点钟之前回家,这样可以按照医嘱上床睡觉。   我住在一幢祖辈传下的大房子里,这里曾住过三代人。 我是现在这一代的唯一继承人。 房子很大,是古代式样的木结构建筑。 它坐落的地方当时已不是人们理想的居住区了,周围的地方早就成了出租屋与工厂的集中区。 我当然不能把新娘领进这幢房子。 更何况美丽的艾迪丝是我的心爱之人,绝不可以怠慢的。   我当时已经在打广告寻找合适的买主。 在房子易主之前,我仅把它当作睡觉的地方,吃饭都是在俱乐部里解决的。 我只有一个忠诚的仆人叫“索约”是个有色人;他负责照顾我并不复杂的日常生活。   这座老房子里最让我留恋的就是那间地下室。 因为在上面的房间里可以听到城市的噪声,我无法入睡。 而地下室里十分安静,噪音都穿不透厚厚的地层,每当我走进地下室,关上门,周围就是死一般寂静。 为了防潮,墙壁和地板都用坚硬的水泥厚厚地涂盖了一层。 此外,地下室的顶部用石块封得密不透风;门是用铁铸的,外面包石绵。 顶邵一个小孔直通上面的排气扇,司以保证室内的空气流通。 这样,这间地下室就具备了很好的防震防火和储存东西的性能。   按说这里的主人应该能够睡得很香,但我却总是睡不踏实。 前两夜我都失眠了,失眠对我来说是常事:头_晚我没有在意,然而第二夜我又睡不着,只好在写字台前看书,终于我感到十分疲倦。 因为担心这样连续失眠会导致神经紊乱,我从来不让自己连续三个晚上失眠。 这就是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有某种人为的方式保证睡眠。 每当第三个夜晚仍无睡意时,我就叫索约夫把费尔斯布雷医生召来。   我管费尔斯布雷先生叫“医生”仅仅是出于礼貌。 他其实是属于当时的“江湖郎中”一类,而非正规的医生。 费尔斯布雷自命名号为“动物磁性学教授”。 我对动物磁性学稍有涉猎,在业余从事此类考察时,我邂逅了费尔斯布雷医生。 虽然不知道他是否真懂医术,但我可以肯定他是个出色的催眠术师。   那天晚上,我把他找来了。 不管我的神经有多兴奋,费尔思布雷医生的催眠术从未失败过。 苏醒的过程比起入睡来要简单得多。 为了方便起见,我请求费尔斯布雷医生将催眠术教给仆人索约。   索约是第三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他按照我的吩咐从不泄密。 当然艾迪丝成为我的妻子后,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她的。 但当时我还瞒着她,因为毫无疑问,施行催眠术会有一点冒险,她知道了一定会反对这么做的。 至于它的危险性,当然是指被催眠入睡的人可能睡得太深,连催眠术师都无法让他苏醒,以致最后在昏睡中死亡。 然而多次的实践已经使我相信,只要做好预防措施,就不会发生这个危险。 尽管我自己对绝对的安全也有怀疑,但我还是希望这些成功的事实会让艾迪丝放心的。   离开艾迪丝后,我直接回到家里,并立即派索约去召唤费尔斯布雷医生。 然后我来到地下室,换上睡衣,一边坐在写字台前拆看当天的信件,一边等着医生的到来。   索约费了不少口舌才把费尔斯布雷医生请来,因为费尔斯布雷医生说,他正在打点行装,准备当天晚上离开波士顿。 原来,在他上次与我见面后,有一天他得到消息说,在另一个离这很远的城市里有很不错的职业在等着他,他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我听了有点惊慌,要求费尔斯布雷为我推荐别的催眠术师。 他告诉我一些催眠术师的名字,他们都住在波士顿,他还向我保证,这些人的技艺完全可以与他媲美。   有了这个承诺,我多少放心了些。 在躺到床上之前,我嘱咐索约明天上午九点把我唤醒。 然后我在床上躺下,调整姿势,一直到感觉最舒服为止。   接着,费尔斯布雷医生就开始施行他的法术。 可能是因为我的神经很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那一次我进入睡眠状态比平常要慢一些。 到后来,我被香甜诱人的睡意拉进梦乡。   三   “他要睁开眼睛了,我们最好留一个人与他见面。”   “答应我,你不会告诉他的。”   第一个说话的是个男人,第二个是女人,两人都是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的。   “这要看他的情况了。” 男人说道。   “不,不,请答应我千万不要告诉他。” 女人坚持着。   “就听她的吧。” 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好,好,我答应了。” 男人说,“你们快走吧,他快要醒了。”   然后是一阵衣服的嚷嚷嗦嗦声。 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位约六十来岁面貌清俊的陌生男子正十分好奇地注视着我。 我用手肘支起身体,环顾四周,看见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我以前肯定没来过这里、也没有见过像这样的没有任何布置的房间。 我回头看着身边的这位男子,他正对我微笑着。   “你觉得怎么样了?”   “我在哪里啊?”   “你在我的家里。”   “我怎么会到这儿的?”   “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们就来谈谈这个问题。 现在,我要求你放宽心,这是在朋友的家里,不用担心有危险。 你感觉好些了吗?”   “有点奇怪,”我回答道,“不过我想已经没有问题,请您现在就告诉我好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你的家里醒来?”   “以后会有足够的时间来解释这些问题的。” 这位不知名的主人说话时,脸上挂着安慰的笑容,“你还需要再恢复一段时间。 最好避免情绪激动。 现在我需要你的合作,请你喝一些药水,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是医生。”   我用手推开他递来的玻璃瓶,坐起身来,感觉脑袋有些轻飘飘的,动作也很迟笨。   “我要马上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有您正在对我做什么?”   “先生,我恳请您不要激动,你最好不要坚持,但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将尽力满足你。 但是有个条件,你得先喝药,它会使您恢复一些气力。”   于是我喝了他递给的药水,然后他说:“关于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这件事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且有一半的情况还得你来告诉我呢。 你刚刚从一次很深的睡眠中被唤醒。 准确地说,是一种催眠状态,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了,刚才你说是在自己的家中入睡的,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时间吗?”   “时间!一我答道:“什么时间?啊,当然是昨天晚上了,大约十点钟,我吩咐仆人索约在第二天九点叫醒我的,索约呢?”   “我不知道他的确切情况。” 我的同伴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说:搿但我可以肯定,他不在这里是有理由的。 现在你能不能更清楚地告诉我你入睡的时间,我是指日期!”   “噢,昨晚,这是当然的,我记得的,不是吗?事情就是这样的,除非我已睡了一昼夜了。 我的天啊!不可能的,可是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睡过了很长很长时间了。 嗯,那是纪念日的晚上。”   “阵亡将士纪念日?”   “是的,星期一,三十号。”   “请你说详细些,是哪月的三十号?”   “当然是这个月,难道我睡到六月份了?不会的。”   “现在是九月。”   “九月?你不会说我已经从五月底一直睡到现在吧,老天啊!真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这还不是结论呢,你说过你入睡那天是五月三十号?”   “是的。”   “可以告诉我是哪一年吗?”   我眼前一片空白,有好一会儿没有回答上来。   “哪年呢?”最后我轻声重复他的问题。   “是啊,那一年?只要你告诉我年份,我就可以说出你睡了多久。”   “是1887年。” 我说。   那人坚持要我再喝一剂玻璃瓶里的药水,然后再把了把我的脉搏。   “我亲爱的先生,从你的言谈态度可以看出你是个有教养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你那个年代的人们所无法解释的一些现象原来都是自然的结果。 毫无疑问,自然界的每种现象都有其神妙之处,它们发生的原因都同等的充足,而结果都同样的合乎自然和逻辑。 我将要告诉你的事实会令人非常吃惊,但我相信这不会过分影响你的情绪。 你的模样看上去大概不到三十的光景,你的身体状况与一个刚刚从一次很长很熟的睡眠中苏醒过来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现在已经是公元2000年的9月10号,你已经整整睡了一百一十三年三个月零十一天。”   我感到一阵眩晕。   在他的建议下,我喝了一杯像是肉汤的东西,马上就感到十分困倦,而后就沉沉睡去。   醒来时,发现还在这个房间里,不过已经是大白天了,上次苏醒的时候是晚上,房间里灯火通明的。 神秘的主人就坐在身旁。 我睁开眼睛时,他正好没有注意我,于是我乘机将他分看个仔细,心里猜度着自己此刻的奇特的处境。 此时的我困意全消,思路清晰。 想起来刚才在迷糊中听到的事情——他说我睡了一百一十三年了!这一定是个荒谬的骗局,它的动机也可想而知。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我才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苏醒过来,我竭尽全力地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我成了某个阴谋的受害者?情况确实有些像;然而,如果人可貌相的话,坐在我身边的这位男子慈眉善目的,神情恳切,肯定不会是哪个犯罪暴力团伙的成员。 然后我又想到这会不会是朋友们开的一个玩笑。 他们也许是知道了我在地下室中借助催眠术入睡的秘密,想用这种方式使我意识到催眠术的危险性。 然而要做到这样是相当困难的;因为仆人索约对我十分忠诚,决不会泄密;另一方面我的朋友中也没有人会开那样的玩笑。 可是,关于这是一个玩笑的猜测似乎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我仔细观察房间的各个角落,期盼能够从椅子或窗帘后面露出我熟悉的面孔,正在开心地笑着。   当我的眼光落到我的这位同伴身上时,发现他正看着我。   “这十二个小时你睡得很香。” 他说话的语气轻松,“这一觉对你大有益处,你的气色好多了,眼睛也明亮了,你自己的感觉如何?”   “很好。” 我说着就坐起来。   “你应该还记得上一次苏醒后的事情吧?”我的同伴追问道,“我告诉你睡了多长时间,你听了非常吃惊,还记得吗?”   “你是说我睡了一百一十三年?”   “是的。”   “那你得承认——”我不无讽刺意味地笑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承认这件事非常特别。” 他说,“但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催眠术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 而你的例子就属于这样的情况。 当催眠效果无限期地保持下去,你的生命机能处于暂停状态,身体组织在特定的外部条件下得以完好地保存。 这是迄今为止有史记载的最长的一例催眠状态,至于它的原因现在还不能确定。 假设你一直没被发现,或这个地下室一直保持原样,你的生命是不可能在休眠状态中永恒地继续下去的。 因为地温的冷冻作用终将破坏你的肌体,最终释放你的灵魂。”   听了这番话,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我真成了朋友们玩笑捉弄的对象,那么,这个玩笑的策划者找到了一个令人由衷敬佩的表演者来实旅这场骗局。 因为此人的博学雄辩和气度不凡是如此地令人心悦诚服,即使从他口里说出月亮是奶酪做的此类的谬论,好像也会因他而顿具说服力。 显而易见,我故作轻松表示不信任的态度丝毫也没有使他产生动摇。   我说:“也许你还要向我描述一些细节吧,有关我被发现时的地下室,或者室内的摆设等等。 我一向喜欢听奇闻轶事。”   “这件事不一样。”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没有什么故事比这事更奇怪了。 许多年来我一直想在这座房子外面的园子里建造一个实验室——我对化学实验很有兴趣。 挖地窖的工程从上星期四开始,当天晚上即告完工,只等星期五早上泥水工来施工了。 不巧那天夜间下起瓢泼大雨,早上起来一看,地基部分浸在泥水中,墙体溃倒了一大片。 我的女儿当时跟我在一起,她发现有一处地面很特别:在溃散的砖石下面,露出一角平面,将上面的泥土扫去,就可看出这个角好像是一大块物体的局部。 于是我决心将它弄个明白,工匠们听我的吩咐挖下八英尺深将一块椭圆形的顶盖掀起,原来这是一个古代建筑的地下室。 有想约的吗? 来用这个纯约炮的神仙软件: 约炮,全国可飞,绝对安全 下*载*链*接***↓↓↓↓↓↓↓↓↓↓ 微v信搜*索: 2619-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一个小姐姐联系方式只需10元(有学生妹子哦)也可以外围女上门 (同城约炮)[ 真实外围女上门]-[约炮看片一条龙!] 在椭圆形的顶盖上面我们发现了沉积的烟灰和木炭,由此可以断定原来的房子毁于一场火灾,然而地下室却安然无恙,顶盖的水泥仍跟新浇的一样完整。 地下室有个门,工匠却无论怎样用劲都打不开它,最后从顶部撬开一块铺石才有了通向里面的入口。 从洞口出来的气流凝重而沉闷,但空气却相当纯净、干燥而且温和。 我们带着灯笼进到里面,发现这是一个十九世纪风格的卧室。 卧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我想当然地认定是具尸体,而且死了已有一个世纪了。 但尸体,保存得如此完好,我与同来的医务人员们都非常惊讶。 我们从未见过保存得如此完好,形同活人的死尸,甚而不敢相信这会是我们的祖先高超技艺留下的杰作。 我的同事们不禁好奇心大起,立即要进行验尸实验,以解开古代存尸术的奥秘。 我阻止了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我以为唯一有必要提起的原因——就是当时我想起了曾在阅读中了解到的有关古人在动物磁性领域所取得的一些成就。 一个闪念告诉我,也许你是处于一种催眠状态中,而你的身体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仍保持原样的秘密恐怕与存尸技术无关。 由于当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毫无根据,所以就没有说出来,而是拿一些别的理由说服他们推迟验尸实验。 医生们离开之后,我马上对你施行了一整套的苏醒措施,其结果你现在也已知道了。”   要是换个话题,讲话者的学者风度、诚恳语气以及人述说时的认真严谨,一定可以令听者动容。 然而这件事实在太离奇了,我开始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这时我在墙上的一面镜子里瞥见自己的形象,站起来走近它仔细一瞧,看见镜子里的面容与“阵亡将士纪念日”那天我去见艾迪丝时戴的领带一模一样,没有多一条皱纹也没有少一根头发。 那已是一百一十三年以前的事了。 想到这,我再次警醒这一定是一场骗局,他们居然这样肆无忌惮地捉弄我,我不禁心头火起。   “你也许很吃惊。” 这人开口说,“你看,尽管你已活过一个世纪的时间了,但相貌一点也没有改变,你不要惊慌,事实上你的生命机能一直没有死。 如果在迷睡过程中,你的身体有了变化,你的生命恐怕早就已经消亡了。”   “先生,”我转身向着他,“你故作严肃编了这么一大套故事,叫我摸不着头脑,请问你到底有什么用心?不过你真是聪明过头了,只有傻瓜才会上你的当呢。 你饶了我吧,别再编谎话捉弄我了,干脆地说,你究竟愿不愿意说出实话,我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是怎么到这儿的。”   “这么说,你不相信现在是2000年?”   “你认为有必要问这个问题吗?”   “很好。” 这位非同凡响的主人说,“既然我没法说服你,现在只有让你自己来说服自己了。 如果你的体力允许的话,我要带你上楼去,可以吗?”   “完全没问题。” 我有些气恼地回答,“我倒要看看这场骗局还要怎样演下去?”   “我恳请您,先生,请您千万不要过早认定自己成了某个阴谋的牺牲品,以免我向你证明事实真相后,你会受不了这个刺激。”   他说话时的神情全是关切与同情,丝毫也没有因我的激烈言辞而生气的痕迹。 说来也奇怪,我服从了他的意志,跟着他走出房间。   走上两段长楼梯和一段较短的楼梯,我们来到楼顶上的一个阁楼里。   站在楼顶平台上,他对我说:“你仔细看一看这个地方,它是不是十九世纪的波士顿?”   展现在脚下的是一幅巨大的城市画卷:宽阔的马路延伸至数英里远,沿街两旁是葱郁的绿树和漂亮的房屋。 极目四望,城市的建筑群并非连成一个整块,而是分割成大大小小的街区,每个区块中都有一个绿树掩映的露天广场,广场上塑像与喷泉正在晚霞的映照下熠熠发光,这些楼房之高大及其建筑样式之华美壮观都是十九世纪的波士顿所没有的,抬眼而望,地平线上那条蜿蜒向西的蓝色缎带不就是查尔斯河吗?转身向东,波士顿港的全景一览无余:入海口的绿色小岛都清晰可数,无一遗漏。   此刻,我才知道他告诉我的一切都是真的。   四   我竭力不使自己昏厥,但经过一番努力之后,我感到非常困倦。   我的同伴用他有力的手臂扶着我离开楼顶,到离楼顶较近的一套居室里休息,并坚持让我喝下一两杯味道很好的酒。   休息了一会之后,这位主人高兴地说:“我想你现在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承认刚才的事办得有些唐突,根据你的身体情况,我本不该这样做的。” 他笑着补充道:“刚才我是有些着急,因为我担心如果行动稍有迟缓,你会跟我厮打起来的。 所以我要立刻让你亲眼看到事实以证明我的话。 我想现在你总司给我洗去欺骗的罪名了吧。”   敬畏之余我作了这样的回答:“如果你说我睡了一千年而不是一百年,我也会相信的。”   “只有一百年。” 他说:“但是世界在这一百年里发生的沧桑巨变就是许多历时千年的世事变迁也不能与之相比。”   说着,他热情地向我伸出双手,“现在,让我衷心地欢迎你到二十一世纪来,欢迎到我家来,我叫李特,他们都叫我李特博士。”   “我叫——”我一边握手一边说:“我叫朱利安·威斯特。”   “威斯特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既然我的家就建在你家曾所在的地点上,我希望这会使您更容易习惯这里的一切。”   休息之后,李特博士建议我洗个澡并换身衣服,我很乐意地听从安排。   看起来,男子服饰方面的变化不是很大,我的主人也未提起过。 除了一些细微的区别外,这身衣服与我以前穿的衣服大致相同。 穿上后,没有一点不习惯的感觉。   我的身体已恢复如常了。 然而关心我精神状况的读者朋友们也许要问:突然发现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我的理智会有何反应?   对于这个问题,我想要求你们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假设你在一眨眼的瞬间从地球上来到天堂或是地狱,你会有什么感觉?”也许你的心思会马上回到地球上去;也许在遭遇突变的震惊之后,你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眼前的新奇世界中去,过去的事情暂时都忘记了——也许以后又会重新想起来——所以,我只能说,如果有人有同我一样的遭遇,那么,后一种的可能性就是他的真实情况。 而我处在那种陌生境地,惊讶与好奇都来不及,哪里还想得起别的事情。 有关以前的记忆都被暂时搁在了一边。   在主人的精心调理下,我很快便恢复了体力,于是我急切地要求回到楼顶上。 片刻之后,我们就舒舒服服地坐在两把扶手椅里,俯视脚下的波士顿市。   我向李特博士提了许多问题一有关十九世纪在某个地点上曾有过的建筑物今天已看不见了,以及有关现在取而代之的地面标志等等。 李特博士则问我前后两个波士顿市有什么区别。   “先从小的差别说起,”我说,“首先引起我注意的就是现在的市区已看不到烟囱和烟云了。”   “啊呀,”他显得很有兴趣,“我把烟囱给忘了,很久以前它们就失去了用处。 原始的焚烧取热方法被淘汰已有将近一个世纪了。”   “总的来说,给我印象最深,最为突出的一个变化就是现在的波士顿物资丰富,人民富裕,一片繁荣景象。”   “真想亲眼看一看你那个时代的波士顿,”李特博士说,“毫无疑问,从你的话音中可以听出,那时的城市都相当破旧。 如果你想为它粉饰一番,我是不会粗鲁地加以干涉的,但那时特定的社会工业体系决定了全社会普遍贫困的结果是不容回避的。 更何况那时个人主义泛滥,社会缺乏公共意识,仅有的一点社会福利也几乎全部被用在私人的奢侈享受上;但是现在的情况正好相反,像波士顿一样的物质繁荣随处可见,普及全社会。 每个人都平等地享有社会财富。”   我俩第二次上楼顶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谈话的功夫,暮色不觉已笼罩了整座城市。   。   “天黑了。” 李特博士说,“我们回房间吧,我要带你去觅我的妻子和女儿。”   这时,我想起刚从迷睡中苏醒时听到的一个女人的轻声说话声·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欣然应邀,去见识二十一世纪的妇女。   在楼房中部的一套公寓里,我见到了李特博士的妻女。   那里的房间充盈着柔和的光亮,看得出来,这是人工布光的效果,但光源本身又看不到。   李特夫人与丈夫年纪相仿,长得非常好看,保养得相当好。 另一位长着一对深蓝色大眼的姑娘就是他们的女儿,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秀丽绝伦的五官,娇嫩红润的肤色,真像一朵初开的花蕾;即使她没有这样美丽的面容,她那无可挑剔的美好身材也足可与十九世纪的美女比拟。 在她的身上,女性的温柔娇美和健康活泼的体质得以如此完美的结合,这是我那个年代的美貌妇女所不能比及的。   碰巧的是,她也叫艾迪丝,然而这一巧合在整个事件的奇异氛围中显得微不足道,没有引起重视。   当天晚上我与李特博士一家的谈话是社交历史上一个特例。 我这么说的意思并非指谈话进行得特别吃力或是紧张。 毫无疑问,那场在非常特殊的情形下进行的谈话摈弃了一切的虚伪做作。 我与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代表的李特一家三口进行了最自然、坦率的交谈,就像老朋友促膝谈心一样。 这自然与李特一家的巧妙用心是分不开的。   话题当然离不开我的奇特经历。 他们一家对我的来历表现出的天真好奇以及有话直说,不拐弯抹角的态度大大抵消了事件本身的神秘气氛。 好像接待来自另一个世纪的流浪者是他们家的常事,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看,他们的安排真是巧妙周全之极。   那天晚上,我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兴奋,思路异常敏捷,特别的敏感活跃。 当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仍没有片刻忘记目前的奇怪处境,它只是在离我较远的地方提醒着我,像一种精神麻醉剂,使我的头脑发烧一样地兴奋起来。   艾迪丝·李特在谈话中很少插话,每次我的目光被她的美貌吸引过去时,总发现她睁着大眼睛,入迷地看着我,神情十分专注,显然她对我的叙述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如果她是一个爱幻想的姑娘,那么这种情况并不奇怪。 尽管我认定她的兴趣主要是由好奇心而起的,但我总觉着她的超凡美貌也在其中起了一定的作用。   我向李特博士和他的两位女眷详细讲述了我进地下室入睡之前的情况,他们似乎都非常感兴趣,听后还就我为什么会被遗忘在地下室的原因各抒己见。   最后,意见集中在一种比较可信的解释上。 至于这种解释的具体细节是否详实,那就没有人晓得了。   地下室顶上的烟灰残迹表明地面上的房屋毁于一场大火。 假定这场火发生在我在地下室入睡的当天夜里,那么我只有一种推测:仆人索约在这场火灾中死亡了,其他的事情也可想而知。 剩下的知道我在地下室的就只有费尔斯布雷医生一人了。 而他在那天晚上启程去了新奥尔良,他也许根本就没有听到有关这场大火的消息;我的朋友们以及公众一定认为我也被火烧死了。 火灾后的清理工作如果不彻底,通往地下室的隐秘出口是不可能被发现的。 可以肯定地说,如果有人要在这块地皮上另造房屋,就必须要进行一场彻底的清理。 但由于时局动荡,再加上这儿的位置不太好,大火烧过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块地一直空着。 从园子里已长得十分高大的树木可以推测,大约有五十多年的时间里这里没有竖起任何建筑物。   五   夜深了,两位女士告退去休息之后,房间里剩卞我与李特博士。 他想知道我是否想睡觉,就问我说,如果我觉得困,床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如果我没有睡意,那正合他的意,他十分乐意继续陪伴我。   “我是个夜猫子,”他说,“如果你不认为我是在恭维你,我要说,跟你谈话比跟任何别的人谈话都要有意义,能与一个十九世纪来的人交谈,这样的荣幸事连想都想不到的。”   我知道自己今晚是睡不着的了。 谈话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宁,虽然在李特一家的悉心照护下,我一直保持着理智,尽量不去想那件事。 但今晚李特博士最终还是要回去休息的,那时我就再也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件可怕的事了。   说话的间歇,我不时地被恐惧的闪电击中,我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害怕与焦虑,相信李特博士不会因此认为我是个胆小怯懦的人。   李特回答说,“无论谁碰上这事都会害怕的,你要是不这样才叫奇怪呢。”   他还让我放心,不必为睡不着觉忧虑,他会给我一种药水,可以保证我睡个好觉,第二天醒来,就会觉得自己是个“老波士顿”了。   “在睡觉之前,”我说,“我必须再问几个问题以便对现在的波士顿有更多的了解。 记得在房顶上,你说我睡过去的一百年里,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比以前许多个一千年的变化还要大。 有波士,顿市这个活的见证,我已完全相信了你的话。 但我想知道,这一个世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我的题目有点大,就从劳工问题的出路说起吧,你们找到了什么解决方法?它是十九世纪的斯芬克斯之谜,我中途退出十九世纪的时候,正值社会在这个谜团中找不着出路,面临着就要被巨兽吞没的危险。 如果一百年后的今天,你们已找着了答案,那么我睡上一百年有幸得知这个谜底,当然是非常值得的事。”   “现在,人们头脑中根本没有‘劳工动乱’这个概念,”李特博士说,“社会不存在产生这一问题的前提,所以可以这么说,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如果一个社会连这么一个简单的谜都解不开,那么它被-斯芬克斯,吞入腹中完全是咎由自取。 事实是——就像书上所说的,是工业革命最终解决了劳工问题。 作为不可逆转的历史趋势,在工业革命的大潮面前,社会体制必须及时作好准备,赶上历史的潮流。”   “我只记得,我入睡的那个时候社会上还没有‘工业革命,的说法。”   “你是1887年进入那次迷睡的,是吧?”   “是的,1887年5月30日。”   李特博士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说,“你还告诉我说,那时候大多数人对一场已然迫在眉睫的危机的本质还没有认识。 就像你说的;你的同时代人对当时的社会巨变迹象视若无睹。 在历史研究达到很高水平的今天,历史学家对十九世纪社会的盲目现象感到困惑。 在现在看来,当时的征兆已昭然若揭,明白无误了,为什么你的同代人会没有注意到呢?请你再谈谈1887年的一些确切情况吧,你所属的知识阶层对当时的社会现象和国家前途持什么观点?我想,你们至少应该懂得,当工业体系和社会体系问题百出,社会各阶层对贫富不均的不满情绪蓄积已久,整个人类社会处于苦难深重、灾难频繁的阶段,这就是预示着重大变革即将要爆发。”   “这个道理我们都懂,”我回答说,“我们感觉到当时的社会就像一只抛锚的大船,正在随波飘流,没有人知道它将漂向哪里,大家都害怕它会触礁。”   “其实,只要潜心观察,水流的方向还是可以辨明的。 这只船没有碰上岩石,而是在朝一条深沟的方向漂过去。”   “有句谚语说:‘向后看总比向前看要清楚,现在我才真实体会到它的力量所在。 我只能说,我入睡时的那种社会景象,醒来后如果看到的是一片焦土和苔绿覆盖的残垣断壁,而不是一座整齐漂亮的大都市,我就不会这么吃惊的。”   李特博士很专注地听我把话说完,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你说的话可以给斯多里特的理论提供极有价值的实证。 斯多里特描绘的一个世象黯淡、思潮混乱的十九世纪被普遍认为是一种夸张的看法。 在今天的人们看来,那时的社会运动趋势已十分地明显,我们很自然地认为,大众已充分地认识到一个充满变革的历史转折时期的必要性。 人们期盼这场风暴的来临,而不是害怕它的到来,这才是当时社会的主流。”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找到的谜底是什么?我急于想知道,现在的繁荣与进步与十九世纪的那场革命之间有什么合乎自然的因果联系?”   “对不起。” 我的主人说,“你想抽烟吗?”   没等两根烟点好吸稳了,他接着说,“既然你我都谈兴很浓,不想睡觉,我们就再谈下去吧。 要消除你对工业革命的神秘印象,我想最好是先让你对十九世纪的工业体系有进一步的了解。 我知道,与你同时代的波士顿人曾有好提问的名声,作为他们的后人,我也有这一爱好。 我要先向你提一个问题,然后再回答你的问题。 你认为,劳工动乱中最突出的现象是什么?”   “嗯,当然是工人罢工。”   “对,那么为什么罢工斗争会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因为有强大的劳工组织。”   “那么,劳工组织的目的是什么呢?”   “工人们认为,他们必须组织起来,以集体的力量与资本家大企业抗衡,争取自身的权利。”   “问题就在这里。” 李特博士说,“劳工组织、罢工斗争都是资本集中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带来的后果。 在这之前,社会工商业生产分散在无数个小业主的手中,劳工在与雇主的关系中具有相对独立的地位与抗衡能力。 不仅如此,当一笔资金或是某个新思想足以使一个人从雇主地位升到雇主的位置上时,两个阶级之间的界线就模糊淡化了。 在那种社会格局中劳工组织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也就不会爆发工人罢工。 后来,小股资产逐渐被大财团吞并,个体劳动者在餍主与雇员关系中的地位发生了变化,由原来的抗衡力量降为无足轻重的次要角色。 同时,从雇工升到雇主的通道也被关闭。 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劳动者就结成联盟或组织工会。   “据历史记载,十九世纪民众对日益加剧的资本集中的怨怒之情尤为强烈。 这一趋势使人们相信,社会将面临空前凶猛的专制统治的威胁,大资产者为劳工大众准备的枷锁将比以前任何时代的都要沉重。 凌驾于劳工大众身上的是一台非人性的、没有灵魂、没有感情,只有永不满足的贪婪的剥削机器。 回顾历史,我们不能不同情那个年代民众的绝望情绪。 因为在那个暴政当道的年代,人性的命运降到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悲惨境地。   “与此同时,金融资本仍在进一步积聚,丝毫也没有因民众的反抗呼声有所减缓。 行业垄断在不断扩大,从进入十九世纪最后的二十五年起,美国就没有一个个体企业能够在重要的工业领域立足生存,除非它有大笔资本的支持。 在上个世纪的最后十年中,尚存的一些小企业也只是在苟延残喘,它们或者依附于大财团,或者在一些次要的工业领域求得一席生存之地,但由于行业的微弱地位而不能吸引大量资金的投入。 它们的生存方式可与老鼠或耗子类比,只能活动在地洞和墙角一带,还得时刻警惕来袭的危险。 铁路运输的合并经营局面形成后,地面上每一根铁轨都掌握在辛迪加手中。 制造业方面也一样,每一种主要商品的生产都被辛迪加垄断。 辛迪加、联营公司、信贷公司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组织打破了所有的行业竞争,垄断了产品价格.,除非行业内出现另一家可与之匹敌的大企业。 垄断局面因而又引发了更大规模的劳工斗争城市的商业组织兼并分布在乡村地区的小型商店,在城市内部又兼并较弱小的竞争对手,直至某一个领域的工商业资本全部归集在一家大集团的手中。 许多小商业主成为大集团的职员,从而失去了属于自己的产业,他们拥有的小股资金没有了自己的投资场所,只有转向股票和债券的投资。   “尽管反对的呼声十分普遍也十分强烈,但都没能挡住资本集中、行业垄断的趋势。 这个事实说明必定有一个强有力的经济原因在支持着这一趋势:在历史进入蒸汽动力、电报通讯和大规模生产的阶段后,小规模经营已经失去了竞争力,最终要被大资产兼并,这是生产力发展提出的要求。 如果要恢复往日韵秩序,就等于要回到马车时代。 尽管大财团政府施行专制高压统治,但作为受压迫的对象一人们在诅咒统治者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产业效益的巨大增长要归功于全国性的行业垄断;自从新的经济体系取代了旧的体系,世界范围内的财富增长进入了史无前例的高速车道。 但必须说明一点:这种增长只能使富人更富、穷人更穷。 虽然事实如此,但仅就物质财富的生产方式而言,资本集中创造了相应的效益。 对此现状不满的部分人希望社会回到财富分配比较平均,个人享有更多的尊严和自由的时代里去,积聚的大资本又要分成小块进行生产,如果有可能的话,实现这个愿望是要以社会的整体贫困和生产力滞后为代价的。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使社会既运行在大集团产业创造巨大的物质财富的生产模式上,又不会被像迦太基那样的财阀政府所统治?当人们提出这个问题时,答案已经有了:生产集约化与产业垄断的趋势在强大的阻力中得以巩固,而它真正的意义却是为开启一个未来的黄金时代而经历了一个合乎逻辑的发展步骤。   “到二十世纪初,工业革命的过程基本结束,资本积聚达到了国家化的程度,工商企业为多个私人控制的大财团或辛迪加创造利润的局面发生了变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代表全民利益的j为大众创造效益的辛迪加,全国大大小小的垄断组织合并成一个庞大的全国垄断产业,一个行业内只有一个总的雇主,人民共同享有利润和效益。 这就意味着,小规模信托投资时期过去了,社会进入了一个大信托经济时代。 总而言之,就像早一百多年前,美国民众自觉地组成一个属于自己的政府一样,美国人民又以主人翁的姿态承担起全国性垄断经济的运行以前,他们为国家的政治前途联成一体,现在,他们又为国家的经济命运站在了同一个立场上。 到后来,人们才认识到一个浅显的事实——不知何故这个认识来得这么晚——即只有人民生活所依赖的工商业才是真正必要的公共产业。 因而将为大众利益服务的公共产业交给私人经营为他们个人创利,这就与将政府机能交给国王、贵族把持,国家政治以他们个人的荣耀为目的是一样的愚蠢与荒唐。”   “除非发动一场血腥大叛乱,否则像你所描述的那种巨变是不会发生的。” 我接过他的话说。   “正相反,压根就没有暴力。 事情的发展早一步就在人们的预料之中了。 公众的意见十分成熟.,人们意愿一致。 要说有阻力,最大的可能是通过辩论的方式而不是暴力的方式来解决。 另一方面,人们普遍消除了对大财团.、大公司的憎恨情绪,因为他们认识到这个历史转折过程的必要性,认识到它必将引出一个真正完美的工业体系。 私人控制的垄断组织对国家化进程的反对尤为激烈,但他们现在也不得不承认正是通过垄断的私人控制阶段,才启发了民众的觉悟,提高了对历史必然趋势的认识.,从而自觉地参加到产业国家化的进程中去。 可见对历史进程来说,每个阶段都有着禾可或缺的重要意义。 而比那时更早五十年的时候,即使是在最激进的人看来,私人企业国有化是非常大胆的一个尝试。 经过了一系列的有目共睹的事实教训后,国家垄断企业的概念深入人心,人们的思想观念发生了全面的变化。 多年以来,他们看到拥有巨额资金控制着庞大资产的大辛迪加雇佣了成千上万的工人,创造的效益和利润都晷小规模企业所无法达到的。 事实向人们证明一个公理:产业规模越大,其运转的原理就越简单,因为机器比人手更加可靠。 大企业里用于监管生产的一套系统比小企业总管的眼睛更准确。 由此可以想见,多亏有了资产小规模经营的一段准备时期,才会使民众在生产力提出企业国有化要求时,主动地迎接生产模式的变革,即使最胆怯的人也没有对新模式的可行性产生怀疑。 确切地说,产业国有化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一次大进步。 看得见的事实可以说明,以前小型垄断企业一直想要解决的问题,对现在的全国性垄断企业来说,其困难程度已大大减轻了。”   (阮文君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新杂志 新读者 新作家   在19~20世纪之交,越来越多的作家转向。 科幻小说的创作。 有关科学、技术、奇异的自然现象以及人类尚未知晓的宇宙奥秘等题材都成为科幻作家猎奇的领域。 科学新发现揭开了自然法则的神秘面纱,科幻文学从而获得了滋生发展的沃土与良机。 带来巨大影响的科学发现有法国巴斯德(1822-1895)的生物学论著、德国物理学家赫兹(1857-1894)创立的无线电波传送的理论、德国物理学家伦琴(1845-1923)发现X射线,还有英国物理学家汤姆生(1856-1940)发现电子等等;同时,技术的进步带来了诸如电影、内燃机、白炽灯以及照相机等等新发明。 但前进的每一步都昭示着仍有很多未知领域等待人类去发现或发明;每一个新发现都拓宽了我们探索的视野。   新作家的队伍正在成长壮大之中,仅有杂志已满足不了新兴中产阶级和新出现的知识劳动阶层对世界的好奇心和对文学的欣赏口味。 是他们缔造了新一代的小说家,因为他们喜欢讲述人们生活方式和行为方式的小说,并且要有.他们没有经历过的冒险故事——如西部故事、战争故事、闻谍故事、海盗故事、奇情阴谋、浪漫爱情故事、历险记以及关于创造与未来的故事。 大多数冒险故事最早是以通俗小读本的形式流传于民间,它们的正式出版物最早出现在19世纪的60年代。 这以后才有了儿童杂志和儿童小说。   印刷技术的革新降低了成本,使报纸和杂志的大批量印发成为可能。 1846年滚筒印刷术的发明,1884年出现了整行铸排机,纸浆造纸术,1886年又有了网目凸版印刷术,诸如此类的印刷新技术和铁路、汽车、卡车等运输工具的出现以及遍及全国的发行网、大众广告业的兴起等等都为出版读物的普及提供了技术条件和资金积累。   最早刊登小说的大众杂志出现于1891年的英国。 此后不久小说杂志即在大不列颠全岛和美国形成气候。 大众小说读物的全盛时期持续了半个多世纪,此后,这一局面被电视取代,电视赢得了最多的广告收入和最广泛的观众。 自1896年起,通俗小说杂志进入了大众杂志的行列。 这类以虚构情节为特点的通俗小说后来发展为侦探、西部传奇、爱情故事等几大类型小说。 1926年,从通俗小说的大河中又分出一支新渠——科幻小说,到了五六十年代,其他各类的通俗书刊逐渐隐没,而新生的科幻小说杂志仍保持着生命力。   此外,日益增强的社会影响力也对新人辈出的文学创作市场起着积极的推进作用。 社会为越来越多的文学青年提供了靠文学创作谋生立业的机会。 其中受益最大的当属出生于英国中下层社拿的赫伯特·乔治·威尔斯,还有美国的马克·吐温、杰克.伦敦和安布罗斯·比尔斯。 这些人或频繁或偶然的创作成果被后人称作“科幻小说”。   安布罗斯·比尔斯(1842-19147)是对早期科幻文学创作有所贡献的作家之一。 比尔斯曾在美国南北战争中服役于联盟军,战争结束后,他在旧金山成为一名记者,同时,也成为当时美国西海岸地区主要的作家。 他的小说集有《战士和平民的故事》(1891)、《怎能如此》(1893)和《在生活中》(1898)等三部。 比尔斯对神秘、恐怖题材的小说创作兴趣浓厚。   比尔斯借现实主义手法服务于幻想小说的创作,他善于用平淡朴素的语言描绘古怪奇异的消失现象和最神秘可怕的事件,并将它们构筑于普普人的平常事务中。 故事的感染力从现实与幻觉的紧张冲突中凸现出来。 在许多年后,比尔斯的这一创作技巧才被为数不多的后世作家继承。   比尔斯的许多小说带有一点心理分析的味道,这使他的故事读来更有一种逼真如现的感觉。   比尔斯的幻想小说主要有《空中骑师》、《猫头鹰桥的奇遇》、《心理学沉船》、《神秘的失踪》等,另外,他创作了两部科幻名著——一部是《莫克森的主人》(1909),它属于最早的机器人科幻小说之一;另一部成名作就是《该死的东西》(1898)。   《该死的东西》是科幻小说中以无法解释的幻觉奇遇为故事主线的一种典型。 作者在描叙的基础上展开心理分析。 故事讲述了这样一个事实,即人类仍在不断地探索宇宙自然的未知领域,而新发现带来的最深远的意义是难以预测的。 正如阿瑟·C·克拉克指出的:“一次技术上的长足进步带来的影响可与魔力相比拟。”   《该死的东西》并不是第一部描写神秘的隐身动物的小说,在它之前,费兹·詹姆士·奥布里恩斯的《这是什么?一个奥秘》(1859)一书写的就是这一题材。 此外,居伊·德·莫泊桑(1850-1893)也曾写过一部类似题材的小说,书名叫《赫尔拉》(1887)。   比尔斯无愧是一位醉心于描写神秘失踪的小说家,他自己最后也于1913年在墨西哥神秘失踪。 他去世的日期至今仍是个谜。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该死的东西》[美] 安布罗斯·比尔斯 著   第一章 人们并不总是吃桌上放着的食物   在简陋的桌子边上放着_支蜡烛,一个男人正借助昏黄的烛光,看一个笔记本。 这是一个旧的记事本,磨损得相当厉害了。 显然,字迹也非常不清楚。 无奈,这个人不时把本子凑近蜡烛,为的是看得清楚些。 记事本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房间,使得许多人的脸和身子都暗淡无光。 除了读记事本的那个人以外,房间里还有八个人在场。 其中七个人靠着简陋的木板墙静静地坐着,纹丝不动。 因为房子小,所以他们实际上坐得离桌子不远,只要一伸出胳膊,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都能触摸到第八个人。 这个人躺在桌子上,脸朝上,身上盖着一条床单,胳膊露在外面,他已经死了。   拿本子的这个人小声地读着,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唯独那个死去的人无动于衷。 从外面空旷的黑暗中直钻进窗户隙缝的,是旷野中各种陌生的叫声——有郊狼难以名状的长嗥声;有树上那些不知疲倦的昆虫所发出的有节奏的呜叫声;还有夜鸟的怪叫声;大甲壳虫的嗡嗡声。 所有这些声音汇成了神秘的合唱,突然它们嘎然而止,似乎它们也意识到了它们的轻率。 但所有这些丝毫也没有分散这群人的注意力,他们此刻不可能过分地沉醉于那些无聊的兴趣爱好上,专注的神情从他们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中显露出来——甚至在一支蜡烛的昏暗光线下都暴露无遗。 显然,他们都是本地的农民和伐木工。   读书的这个人有点不同,人们说他老于世故。 尽管从他的穿着上可以证明,他与周围的人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他的大衣在旧金山几乎是不合格的,他的鞋袜也不像个城里人,而且他的帽子放在他身旁的地板上,他是唯一一个不戴帽子的人,如果有人认为帽子仅仅是个人装饰品的话,那么,他就是不懂帽子的意义了。 在相貌上,这人倒是非常讨人喜欢,当然,他有点儿严厉,虽然这种严厉可能是装出来或是磨练出来的,但是却与他为官的身分相符,因为他是一个验尸官。 正是由于他这个官职,他才拿着他正在读的那个本子,这是死者的遗物之一,是在他的小木屋里找到的。 而此刻的审讯就在这间小木屋里进行。   当验尸官看完以后,他就把这个本子放进他胸前的口袋里。 这时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年轻人。 显然他不是这一带的山里人,从他的衣着上看,他住在城里。 他的衣服满是灰尘,显然,他是经过艰苦的旅途来参加这次审讯的。   验尸官向他点点头,其他人都没有向他致意。  “我们就在等你了,”验尸官说,“必须在今天晚上处理好这件事。”   年轻人微笑着,“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他说,“我跑出去,并不是逃避你们的传讯,而是给我的报纸寄一则报道,我想回来解释报道里推测出来的内容。”   验尸官笑了。   “你给你报纸邮寄的报道内容,很可能与你在这儿发誓后要说的完全不同。”   “那,”年轻人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激动地回答:“随你便吧。 我用复写纸写,送出去一份了。 我写的不是新闻报道,而是小说,因为这件事压根儿就难以置信。 我发誓,我写的也是我证据的一部分。”   “但是你说这件事难以置信。”   “那跟你无关,先生,如果我发誓那也是真的。”   验尸官沉默了一会,他的眼睛朝着地板,小木屋里的人们小声地交谈着,但大多眼睛看着死尸。   不一会儿,验尸官抬起眼睛说:“我们再继续审讯吧。”   人们脱下他们的帽子,新进来的证人宣誓了。   “你叫什么名字?”验尸官问。   “威廉·哈克。”   “几岁?”   “二十七岁。”   “你认识死者哈吉·摩根吗?”   “认识。”   “他死的时候,你是否和他在一起?”   “就在他附近。”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意思是,你在场的时候。”   “我来这里是邀请他去打猎和钓鱼的。 当然,我的另一部分设想是了解和研究他的脾气和他的独居生活。 他作为小说中的人物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典型。 我有时写写小说。”   “我偶尔也读读。”   “谢谢。”   “我读的小说一般不是你写的。”   陪审团哄堂大笑。 在沉闷的背景下,幽默显示了它的魅力。 比如战争间隙,战士们很容易笑,在死囚行刑室里,一句笑话会出其不意地缓和一下严肃的气氛。   “有关这个人死亡的情况,”验尸官说,“你可以尽可能地使用任何笔记或备忘录。”   威廉明白验尸官的意思,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份手稿,把它凑到蜡烛旁边,翻开来,他找到了要读的那一段。   第二章 在野燕麦地里发生的事情   “……当我们离开家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升起。 我们寻找着鹌鹑,手里都拿着枪,但我们只有一条狗。 摩根说,我们最好的打猎范围是在那座山后面,他用手指了指。 我们打算沿着一条穿过矮丛林的小径到山对面去。 山对面是一片平原,地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野燕麦。 当我们走出这片矮丛林时,摩根是在我前面几码远的地方。 突然,我们听到右前方的灌木丛里有动物撕打的声音,这使我们相当激动。   “‘我们惊动了一头鹿,’我说,‘要是我们带着来福枪就好了。 ,   “摩根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有异常动静的矮丛林,一言不发,然后将两支枪管竖起,作好了瞄准目标的准备。 当时他显得有些激动穹这使我觉得奇怪,因为他平时异常冷静,甚至在突发事件的危急关头也不例外。   “‘噢,来吧’”我说,‘你不准备用打鹌鹑的枪来对付鹿吧?,   “他还是没有回答,但是当他转过身来,与我面对面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他的脸色,我被那剧烈的表情震住了。 我这才明自我们遇到了严重的事情,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我们碰到了一头灰熊。 我一边拉起枪栓,一边跑到摩根的身边。   “这时候灌木丛里悄无声息了,但是摩根还是像刚才那样注意着那地方。   “‘该死的东西!’他回答道,并不转过头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不自然,他明显地颤抖着。   “我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看到在那个令人不安的地方,附近有一片野燕麦,而这丛野燕麦正以极其莫名其妙的方式移动,我一时目瞪口呆。 它似乎是被一阵风搅起来的,这阵风不但使得野燕麦弯曲,而且还压住了它,使它不能够再站起。 野燕麦倒下的痕迹正在慢慢地延伸,而且是径直地向我们移过来。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像这样怪异和不可名状的现象。 而且,我也不能够回忆起当时任何害怕的感觉。 我记得——在这儿提起这事是因为它太奇怪了——当时我的记忆中出现了以前。 种类似的现象——我曾经漫不经心地从一扇打开的窗户向外眺望;我一直错把近在咫尺的一棵小树;看作是稍远处丛林中的-棵,它们看上去大小一样,只是从整体上来说,小树更显眼。 更清晰,枝节似乎也更与众不同。 这纯粹是空间透视造成的一种幻觉,但它使我大吃一惊,而且几乎让我恐惧,因为我们对于所熟悉的自然规律的正常运转十分信赖,以致于任何表面上的暂停都成了对我们安全的威胁,成了一种无法想象的灾难的警告。 所以,现在这草木明显地毫无理由地移动,它慢慢地、正坚定不移地径直向我们迫近,当然令人不安。 我的同伴显出非常害怕的样子,当我看到他把枪架在肩膀上,朝那堆不停颤动的燕麦丛开火的时候,我大吃一惊。 冒出的烟还没有散尽,我就听到凶猛的一声咆哮;像是野兽的叫声——摩根听到声音,把枪掼在地上转身就跑。 同一时刻,我被烟雾中看不见的巨大冲击力狠狠地掼倒在地上——某种柔软的、沉重的东西似乎急速地喷向我。   “我还没有爬起来找回我的枪,那枪早已从我的手中震飞,就听到摩根的喊叫,那仿佛是临死前痛苦的喊叫,沙哑、凶狠的声音让人联想起打架的狗。 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挣扎着朝摩根那地方看去,上帝啊,请宽恕我!我的朋友在离我不到三十码远的地方,他的一条腿跪着,往后仰的头与身体的角度十分吓人,头上没有戴帽子,长发杂乱无章,整个身体以剧烈的方式前后左右地移动,他的右胳膊抬着,似乎没有了手——至少,我看不见,另外一只胳膊我也无法看见。 现在,我是凭自己的记忆,来叙述这特殊的场景的。 当时,我只能看见他身体的一部分,而有一部分身体似乎已不存在了——我无法用其他的说法来表达——接着,他移动了位置,刚才不见了的那部分身体又出现了。   “所有这一切似乎在几秒钟内发生了。 然而那个时候,摩根采取了与所有坚定的摔角运动员一样的姿式,但他最终还是被一种他绝对不敌的重量和力量击垮了。 当时我除了摩根以外,什么都没有看到,而看他也并不总是清楚的。 在整个事件中,我听到了他的叫喊和诅咒,这么凶狠、尖锐的声音,似乎是从坚硬的外壳中传出来的,我从来投有听到过一个男人、甚至于一个畜生的喉咙里会发出这样可怕的声音!   我犹豫不决地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然后,丢下枪,跑过去帮助我的朋友。 当时我模糊地以为他的病发作了,可能是痉挛的一种。 然而在我还没有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就已经倒地并安静下来了。 周围万籁俱寂。 这时,我看到了比刚才发生的一切更令人恐怖十倍的寸幕——我再一次看到了野燕麦向森林边缘神秘地移动,它正从平卧鹅人搞得乱七八糟的地方延伸开去,我一直到它钻进了森林,才收回眼光。 这时我看了看我的伙伴,他死了。”   第三章 衣不蔽体的人   验尸官站起来,走到尸体旁边,他揭开床单,尸体全暴露出来了。 它全身裸露,在烛光下显出土黄色,乌青是撞伤瘀血所致,前胸和两侧看起来遭到过大头棒的击打,那里有致命的伤口,皮肤也被撕烂了。   验尸官走到桌子的那一头,解开一块丝质手帕,这块手帕穿过死者的下颏,在他的头顶上打了一个结。 手帕被拿掉以后,露出了死者的喉咙。 一些陪审员都凑过去,想看个究竟。 这时证人哈克走到一扇打开的窗子前,倚在窗台上,他看上去显得虚弱苍白。 验尸官把手帕放在死者的脖子上,走到房间的角落里,他从一堆衣服里挑出几件来看,这些衣服都被磨破了,沾上了血。 陪审员们并没有过来仔细辨认,他们对此不感兴趣。 事实上,这些他们都看过了,对他们来说唯一有兴趣的事情是听哈克的证词。   “先生们,”验尸官说,“我想,我们没有更多的证据。 你们的职责我已经解释过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么,你们可以出去考虑如何判决了。”   陪审长站起来,这人个子高高:已经六十多岁了,长着满脸络腮胡子,衣服穿得相当粗劣。   “我想问个问题,验尸官先生,”他说,“这证人最后是从哪个地方逃出来的?”   “哈克先生,”验尸官严肃而平静地问:“你最后逃离的是什么地方?”   哈克再一次涨红了脸,没有回答。 七个陪审员站起来,严肃地从小木屋里夤贯而出。   “如果你有心要伤害我的尊严,先生,”当哈克和验尸官一起与死者留下来时,他说,“我想我理在有权走了。”   “你走吧。”   哈克真的打算走了,但他又停下来,手扶着门闩,他的职业习惯比他的自尊还要强烈,他转过身来说:   “你手里拿着的这本笔记——我知道是摩根的日记,你似乎对它非常感兴趣,我在作证词的时候,你在看它。 我可以看它吗?公众想了解——”   “这笔记本与本案无关,”验尸官边回答,边匆忙地把它放入到大衣口袋里,“里面的所有细节都是作者死前写的。”   当哈克跨出房子,陪审员又重新进来了,他们站在桌子边上。 桌上躺着死尸,它上面盖着非常鲜艳的一条床单。 陪审长本人坐在蜡烛旁边,他从胸口拿出了一支铅笔、一张碎纸片,然后相当吃力地在上面写下了如下判决,陪审团七个成员都在这上面签上了名字,他们在签字时都费了些气力。   “我们陪审团确实发现这具遗体是在一座山脚边死亡的。 我们都认为他是痉挛而死。”   第四章 来自坟墓的一个解释   在已故的哈吉·摩根的日记里,有某种让人感兴趣的记载,这些记载作为解释,很可能有科学价值。 在对他的尸体进行检查的时候,笔记本并不在现场。 很可能是验尸官认为它没有价值,由此迷惑了陪审团。   日记里最早的那部分已经找不到了,书页的上面部分也已经被撕掉,残余的纸上记看下面这些内容:   “……它跑了半圈,头始终向着圆心,当再一次停下来时,它不断地狂吠着,最后迅速跑进灌木丛。 我起初以为它疯了,但当我回房,却发现它的行为显然是由于害怕受到惩罚所致。   “难道一条狗能用它的鼻子嗅出什么吗?难道散发出来的气味能用某种影象在大脑中心留下印象吗?……   “9月2日——昨晚,当星星升起在房子东面的山脊上时,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看着它们接连地消失——从左到右,每颗星星都在同一时间里隐没,但很短暂,一次只有几颗星星。 沿着山脊的整仑曲线,所有星星都是在山背上一度或丽度的范围内消失的。 似乎有一种东西在我和它们之间转瞬而逝,但我无法看清。 星星不是很密,以致于我不能确定它们的轮廓。 啊!谁喜欢这玩意儿。”   接下来有好几个星期的记载都缺页了,其中有三页被从中撕走。   “9月27目—一它又来了——我每天都能发现它来过的痕迹。 昨天晚上,我整夜守候在掩蔽处,手里拿着枪,那支枪里装着双倍量的大号铅弹。 今天早晨,我又看到了新鲜的脚印。 我诅咒它使我睡不着觉——确实,我几乎根本没合过眼。 这种可怕的经历让人无法忍受!如果这些奇怪的事情都是真的话,那么我要疯了;如果它们的确是我臆想的产物,那么我已经疯了。   “10月3日——我不想离开,它不能把我赶走,不,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土地,上帝憎恨懦夫……   “10月5日——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已经邀请哈克过几个星期和我一起——他有一个冷静的头脑,我能够从他的态度中判断出,他是否认为我疯了。   “10月7日——我有办法对付这个神秘出没的东西了。 昨天晚上,这个主意突然来临。 就像是上帝的启示,多么简单——多么可怕的简单!   “有些声音是我们人类无法听到的。 音阶两端极高和极低的声音都不能引起人类那个有缺陷的仪器——耳朵的感觉。 我观察过一大群乌鸦散落在几棵树的顶部、它们完全是在同一刻全部飞起的。 这是怎么回事?由于树梢挡住了视线,这些乌鸦不可能互相看得见I而且领头鸦无论站在如何突出的位置上,它也不可能在它所有下属的视野之内。 那么它们中一定有一个警告或是命令的信号,比一般的喧闹声都分贝高,人耳是听不到它的。 我还观察过别的鸟类,例如鹌鹑,它们分散在大片丛林中,甚至在山头的另一边,都会一齐在同一时刻飞向天空。   “海上的水手都熟悉这样的景象——隔着岛屿离海船数英里远的海面上,可以看到成群的鲸鱼在欢叫,嬉戏,突然,它们都潜入水下,一瞬间便无影无踪了。 鲸鱼群发出的讯号对水手们的耳朵来说太低沉了,但他们从船身的微震中感觉到了这个讯号的存在。 这就跟乐器在一个空旷的大教堂里奏出的低音部在墙壁的石块中激起的余震是一个道理。   “与声音一样,色彩也以奇妙无比的样式存在于自然界中。 化学家们通过仪器可以测到,在太阳光谱的每一个末梢,都存在着肉眼观察不到的‘光化射线’,它们混合而成各种颜色。 而人类的眼睛是一部有缺陷的仪器,人眼所能识别的光谱仅占所有光谱中的一小段。 我并没有发疯,因为确实有许多颜色是人类看不到的。   “噢,上帝救救我吧,这该死的东西正是有这样一种颜色。”   (姚红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迅速的起步   当20世纪开始进入它的第一个十年时,科技对人们生活的影响日益显著。 一些富有洞察力的作家不仅认识到科技所产生的变革力量,而且还认识到,变革实际上已经开始。 但即使是最有洞察力的作家有时对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也会熟视无睹。   1885年卡尔·奔驰发明了内燃机汽车。 随后,戈特利布·戴姆勒对它进行了改进,并在19世纪90年代,由包括亨利·福特在内盹一批先驱开始在美国生产此类汽车。 但几乎很少作家预见到汽车将以令人惊讶的方法改变着西方国家以及人们的生活,而其中对美国的影响尤为巨大。   飞机的出现则又另当别。 论了。 人们一直梦想能像鸟儿们那样在天空中翱翔。 当这一梦想戏剧般地实现后,至少一些有远见卓识的作家已经预见到了飞机将对人们的生活产生巨大的影响。 奇怪的是,由于一些所谓的正当的理由,这些作家宁可接受费尔南德·凡·策佩林的飞船,也不愿意承认莱特兄弟的飞机。   而儒勒·凡尔纳则选择了飞机。 在《统治者罗伯尔》(1886)一书中,罗伯尔说:“航空的未来属于飞机,而不是飞船。” 然而。 凡尔纳没有预见到,从1784年以来动力飞船逐步得到了改进,并于1852年在法国进行了一次载人飞行。 罗伯尔的飞机恰巧与现代的直升飞机颇为相似。 它首先要依靠三十七个柱子上的七十四个螺旋推进器升空,然后通过前后的水平螺旋推进器在电力的驱动下前进。   而事实上飞船不仅比飞机出现的时间早了三年,而且它的成功来得更为迅速。 第一艘飞船于1900年升空,并于1910至1914年在德国投入客运服务,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早期,又广泛用于军事目的。 相反,1903年,莱特兄弟的飞机飞行取得了成功。 这却被新闻界忽视了,主要是因为飞机重量重于飞船,因此飞机的可飞性受到了怀疑。 这一点从美国政府一直到1908年才签订了第一份飞机合同便可见二斑。 结果,飞机制造业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后期才得到充分发展,而作为客运,工具出现则一直到三十年代。 1937年德国“辛顿伯格”号飞船在美国新泽西州莱克赫斯特的戏剧性的结局标志着飞船作为飞行器时代的结束。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飞船在许多方面比飞机更具有优越性,比如货物的运输等。 也许飞船会在未来的运输系统中重新赢得它应有的地位。   因此,H·G·威尔斯1908年在他的著作《空中战争》中提到了飞船将是未来的空中飞行器,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令人惊讶的是在那时威尔斯就已经洞察到飞船将对战争具有极大的影响力。 可是威尔斯还不是第一个指出飞船将影响人类生存的作家。   拉迪亚德·基普林(1865-1936),出生于印度的孟买,在英国上学。 后来作为记者回到印度。 当时他的一些作品已经开始发行。 1889年他回到了英国,并赢得了诗人和科幻小说作家的美誉。 最后他成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 他早期的作品有《部门小曲》(1886)和《来自山林的平原故事》(1888),以及随后所写的《兵营歌谣》(1890,1892)。 此外,还有一系列的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包括两部《丛林故事》(1894,1895),《勇敢的上尉们》(1897),《斯托克公司》(1899),《普克山的精灵》(1 906)以及《吉姆》(1901)。   在基普林的短篇小说中,有一些可划归为具有科学解说性质的幻想小说,如《无线电》,《野兽的记号》,《世界上最美的故事》,但其中有两部则已经明显具有科幻小说的特征,并显示出20世纪三四十年代科幻小说的发展趋势。 这两部小说就是《夜班邮船》(1905)和《航空控制板真简单》(1912)。   基普林从飞船的出现已经看到飞船改变人们生活的可能性,比如世界需要国际问的接触以及空间距离的缩短。 因此,他觉得有必要掌握这种新型交通工具。 他设想了一块航空控制板,这块控制板对一切存在的事物的每一个方向都将产生影响。 《航空控制板真简单》是《夜班邮船》的续集。 在小说中,航空控制委员会无限发展,其中包括了光和声(这可以认为就是后来的激光和超音速),以便重新控制混乱的区域,并保持通讯的畅通。   在这两部小说中,基普林使用了多种科幻小说技巧,这在书中您慢慢地就能体会到,而这些技巧的大部分是约翰·W·坎贝尔在1937年编著了《惊异的故事》之后才出现的。 坎贝尔指出这些技巧包括在了“那些将在。 25世纪的一本杂志上出版的故事”中,也就是指:一、新词的使用,包括俚语,就像真的将在未来发生一样;二、省略掉解释。 这对未来讲故事的人来说,是不会显得太自然了;三、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未来世界,并作为确凿的线索进入故事环境中。   基普林在两部小说中所.运用的技巧直到罗伯特·A·海因莱恩1939年开始写科幻小说时才再次出现。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夜班邮船》[英] 拉迪亚德·基普林 著   21点。   那是一个有风的夜晚。 此刻,我正站在国邮政总局邮政塔楼的台阶上。 我将乘坐“162号定期邮船或指定的邮船”去加拿大的魁北克省。 邮政局长亲自签署这个命令。 这个护身符为我打开了所有的方便之门,甚至是塔楼底部的邮件发送舱。 这时,那儿正在发送已经分拣出来寄往欧洲大陆的邮件。 这些邮包紧紧地排列在一个个长长的灰色的船体之中,邮政总局的工作人员都称它为“舱房”。 现在我就看到有五个舱房装满了邮件,并且已发射升空,它们将与目的地星球三百英尺高空等待的邮船相对接。   我在一位礼貌而又博学的官员——西线2号发送员L·L·吉尔里先生的带领下从邮件发送舱来到了船长室(这不禁唤起了我古老而浪漫的感觉),船长就是在这里值班的。 吉尔里先生向我介绍了“162号”的船长——珀内尔和与他换班的霍奇森船长:一位个子矮小,肤色黝黑,而另一位则又高又大,而且脸色红润,但两个人都具有鹰和宇航员一样忧郁深沉的目光。 这种极富吸引力的深邃的目光往往可以从赛车手L·V·劳施和小埃达·沃利的眼睛中也可以看到,他们总是凝视着一望无际的苍穹。   在船长室的通知栏中,二十只指示器的脉冲箭头按照地理经纬度置记录着许多返航的邮船的运行情况。 当“好望角”一词出现在控制盘的表面时,一个铜锣敲了起来,每星期三次的南非邮件就存放到了海格特接收塔中。 这就是整个邮寄过程了。 这使人想起了一种通知人们注意信鸽回巢的滑稽方法,就是在鸽房中挂一个小铃铛,当铃铛响的时候,也就是信鸽回来了。   “我们该走了。 弦珀内尔船长说,然后我们坐上了载人电梯,快,速升到了发送塔的顶层,“当信件装满邮船,同时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上船后,邮船将自动跟踪锁定。”   此时,162号邮船正在顶层的E号滑台上等我们。 在灯光下,它那弯弯的脊梁发出了冷冷的光。 在人们准备启航过程中,有任何微小的变化,邮船都会在下垂的滑台上轻微地摇晃一下。   珀内尔船长皱了皱眉,冲进了邮船。 162号发出了轻轻的咝咝声,一会儿船就纹丝不动了。 从它“北大西洋冬天”的船头(船头由于经历了无数次的冰雹、雪和冰的侵袭,已经被磨得像钻石一样闪亮了)一直到三个附加螺旋桨轴插入处共长240英尺。 它最前端的直径是37英尺。 将它与那些长900英尺,直径为95英尺的第一流邮船相比,你就会意识到要驾驶一只邮船,在全天候条件下,比急救船崩旋风一号速度还要快前进,那将需要多大的能量啊!   在船体的表面,除了弯曲的船舵上有一条如发丝般的裂缝,在船体的另外地方肉眼就找不到任何接缝了——马尼亚克设计的船舵能够使邮船顺利通过不稳气流,而它的发明者卡斯特利却已经一贫如洗,眼睛也半瞎了。 经测量,该船舵相当于卡斯特利设计的“鹅翅的弯度挣。 上升几英尺;除了八分之三英寸的不可视盘,邮船的其余部分就向左或向右偏离航线五里左右,但最终出船将重新置于控制之下。 其方法就是打一个满舵,然后邮船就会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打一个满舵就是首先将整个船体慢慢地向前倾斜——只须转。 下驾驶盘就足够了——它就上下调整好方向·。 首先绕一个圈,形成一个蘑菇头形状i这可以使邮船在半英里之内直立起来。   “是的,”我还没有说出我的问题,霍奇森船长已经作出了回答。 “当卡斯特利刚刚明白如何驾驶可操纵气球,他就觉得他已经发现了控制飞机的奥秘。 马尼亚克发明了船舵以帮助战船互相碰撞,但战争已经不再是时髦的玩意了,马尼亚克也发疯了,因为他说他不能再为他的国家效力了。 我想知道我们中间是否有人知道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你想知道邮船是如何锁上的,你最好上船,时间到了。” 吉尔里先生说一我穿过邮船的中门进入了船舱争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展示了。 在离我头部一两英尺高的地方是油箱,并在快到底舱的地方转了个弯。 班机和游船都把油箱用装饰掩盖起来。 但邮政总局却并未精心装饰邮船上的油箱,只是涂上一些灰色的油漆作为官方的标志。 油箱的内壳在离船头和船尾五十英尺处中断了。 但是那巨大的船头凹了进去,以放置升转装置。 船尾则被打成了一个井状通道。 动力机房位于船舱中间,在它前面,一直到船头油箱的转弯处是一个孔眼——目前是一个无底的舱口——穿过这个舱口,我们的船舱就关闭了。 人们可以从三百米高空透过舱口栏板向下看收发大楼,这时那里正发出隆隆的声音。 当我们的邮船按照指示上升时,底部的灯光在雷声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灯光迅速从一张邮票那样小变得像一张扑克那样大,然后又像方头平底船那样大,最后就变成了驳船一样大了。 而那两个工作人员,也就是我们的船员根本没去注意灯光的变化的过程。 那些发往魁北克的信飞般地穿梭在他们的手中,然后被迅速地丢进贴着标签的分类信架。 这时两位船长和吉尔里先生明白船舱已经完全锁闭。 一位工作人员把一张运货单送到船舱。   珀内尔船长打了个手势,然后将运货单递给了吉尔里先生。 收条已经互换了。   “祝旅途愉快。” 吉尔里先生说,然后就消失在门后,这时一台一英尺高的充气式气压机锁住了门。   ?啊——哈——”,气压机发出了一个声音。 我们下垂的夹子则“铛”地一声松开了。 我们起飞了。   霍奇森船长打开了巨大的胶状船体下部的舱口。 从那里我看见了灯火通明的伦敦城正向东滑去。 这时吹来了一阵大风。 冬天低低的云层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看不见夜色中的伦敦城了。 云层还给米德尔塞克斯郡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米德尔塞克斯郡南边,我看见有一艘邮船闪着光穿过了如羊毛般的云层。 霎时,它开始向海格特收发塔降落,并发出了微弱的光,犹如一颗星星在闪耀。   “那是盂买的航班,”霍奇森船长说着,看了一下手表,“它迟到了40分钟。”   “我们现在有多高?”我问。   “四千。 我们上船桥好吗?”   在船桥上(就让我们称那邮政总局为具有最古老传统的博物馆吧),霍奇森船长站在控制平台上驾驶着邮船横向飞行。 船头的胶体是不关闭的。 珀内尔船长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乃感觉把握着邮船的倾斜度。’ 高度盘则指向了4300英尺。   “今晚飞得太陡了。” 霍奇森船长咕哝了一下。   这时,只见一排排云迅速降到了邮船的下面。 “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在三千米以下碰到的一般都是东风。 我讨厌在绒毛般的云堆中穿行。”   “范·库塞姆·珀内尔也是。 你看他正在设法使船倾斜呢。” 霍奇森船长又说。   这时一盏模糊的灯光穿透了云层从600英尺下面射了上来。 比利时安特卫普港市的夜班邮船正发着信号迅速上升,两朵云飞奔在邮船的左舷旁边。 邮船的翅膀在希尔尼斯双灯的照射下发出血红的光。 大风在一个半小时内将在北海上空赶上我们,但珀内尔船长让船平稳地航行着,——当邮船上升时,他按指南针所指的方向前进。   “五千——六千——六千八百,”——高度表上的数字不断地变换着。   就在这时我们发现了一股向东的气流。 表明在几万英尺上面有一场小雪。   珀内尔船长用电话通知了发动机室,又用钥匙锁住了前面开关控制器。 厄勒斯生产的发动机自身轻易就可以控制邮船,不需要人工驾驶机器。   我们上路了——我们的船已定向,将向我们选择的星球飞去。   在这个高度上,只见低低的云层展现在我们眼前,就像被东风用手指整整齐齐地梳理过一样。 下面,强劲的西风又吹了起来。 我们穿过了西风升到了现在的高度。 头顶,一层薄雾向南方飘去。 邮船的阴影飞奔着,大地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了无瑕的银光。 布里斯托尔和加的夫双灯(这些灯将倾斜的灯光撤满了塞文茅斯)在我们看来是徒劳无功的,因为我们是沿着南温特线前进的。 考文垂中心,英国邮政系统的中枢,每过十秒钟就向北方上空发出钻石般的光芒,这光芒一直在我们右舷船头的附近。 利克——圣大维船头那巨大的云层破碎机,每旋转25度就准确无误地发出一束绿光。 在这种天气里,肯定会有超过半英里的云层,但这丝毫不会影响云层破碎机的作用。   “如果有影响的话,就是我们的行星太亮了,”站在方向盘边上的珀内尔船长说道。 这时卡的夫和布里斯托尔前灯光正向下滑去。 “我想起了拍普通的白色垂直航空照片的日子了。 这些照片是从雾中从二百或三百英尺的高空拍摄的。 如果你知道到哪里去拍摄这些照片的话。 在碰到多云的天气时,这种景象也许就出现在你们的帽子下,这时,一个人没定就会在回家时迷路,同时也发生许多有趣的事。 现在我们就像在皮卡迪利大街上开车。”   他指着云层破碎机穿过云层而形成的光柱的地方。 我们已经看不见英国的轮廓了。 整个国家只剩下白色的路面伸向各个方向,就像被各种颜色的火烧出来的人孔——就是霍利岛上的那种白色和红色——也就是圣比岛镶嵌着的白色等等眼睛所能看到的各种颜色。 感谢萨金特、阿伦斯和迪布瓦兄弟,是他们发明了云层破碎机我们才能够安全旅行。   “你准备在沙姆洛克处升高吗?”霍奇森船长问道。   我们的邮船正向沙姆洛克冲去,而科克灯则发出了绿色和混色的光芒。   珀内尔船长点了点头。   这时在科克灯附近交通十分繁忙——流动的光芒在我们下面的云堆里形成了条纹。 云开的时候,我们看见了一些大西洋船只正飞快地驶向伦敦。 根据有关会议的规定,邮船可有五千英尺宽的航道,但国外的邮船匆忙间就有可能利用英国空中航线。   “162号”邮船前舵处发出了一声长啸,同时邮船升了起来。 我们在7000英尺高空赶上了瓦伦西亚号邮船(那是一艘两边白色,中间夹着绿色的邮船),并将我们的电波发射到一艘即将到来的“华盛顿”号邮船上面。   大西洋上空没有云,丁格尔湾(位于爱尔兰)边上簇拥着淡淡的泡沫。 那是海浪在风的吹拂下正拍打着海岸。 一艘巨大的S·A·T·A航班在我们下方一英里处上下探索着,试图在强劲的西风中找到一点空隙。 更低一些地方还有一艘破损的丹麦邮船。 它正通过国际通讯线路向S·A·T·A诉说着它的遭遇:我们的通讯总控制盘已经收到了它的讲话,并开始偷听。 霍奇森船长想关了,但又改变了他的想法,他说:“也许你想听。”   “我是圣托马斯号的阿戈尔,”丹麦人低声说,“报告船长,船上三个右舷轴承已经熔化在一起了。 虽然我们能够坚持到佛罗勒斯岛,但再远是不可能了。 我们能不能在法亚尔买一些零件吗?”   航班表示收到了信息,并建议把轴承倒过来使用。 阿戈尔回答说他已经这样做了,但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并开始考虑用德国产的搪瓷轴承来替换原先的轴承以解燃眉之急。 法国人衷心地同意了,喊到:“勇敢些,mort ami(我的朋友),”然后就关闭了通讯线路。   随后他们的灯光被大海的浪潮淹没了。   “那是一艘伦特布利默的邮船,”霍奇森船长说,“他们在助推器上用德国涂料是活该!阿戈尔不可能在今天晚上赶到法亚尔城。 顺便说一下,你难道不想去参观动力机房吗?”   我等待这个邀请已经很长时间了。 我跟着霍奇森船长,弯着腰走出了控制台,以免撞上船舱中突出的部位。 我们知道,就像驰名世界的’89试验一样,弗勒里产生的气体能够托起任何物体,但要产生不可限量的扩张力还是需要巨大的舱体空间。 即使是在空气这样稀薄的状况下,上升调轨车仍然让人眼花缭乱地使邮船上升了三分之一的高度,而且162号邮船也必须通过船舵的下降进行检查,否则我们要飞到其他星球上去了。 珀内尔船长在面对高速上升还是慢速上升时,宁愿选择前者,但没有任何两位船长会以同样方法驾驶邮船的。   “当我上桥时,”霍奇森船长说,“你会看见我在气体的驱动下先转百分之四十,然后在上舵的控制下前进。 就像你说的,宁可向上飞,也不要向下飞。 两种方法都可以。 这只是习惯问题。 看看液体调控器,珀内尔将每三十英里匀速下降一次。”   这正如液体调控器显示的一样。 每过五或六分钟,箭头就爬向‘6700或7300英尺。 船舵上显示出一个淡淡的“szgee”。 当邮船斜向下降了十或十五英里时,液体调控器的指针就滑落到6000。   “在天气阴沉的时候,你还可以用螺杆驾驶这艘邮船。” 霍奇森船长说着,并打开了公共酒吧间的门。 酒吧间将动力机房和光秃秃的甲板分隔开来,船长领着我来到了机房。   这时,我们找到了弗勒里的怪物——大头真空管——我们已经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种真空管——正毫不夸张地满负荷工作着。 三个发动机是由H·T·&T提供的弗勒里发动机,该发动机可以从3000一直开到极限。 那就是说,直至螺旋桨叶将空气发出钟鸣似的声音时——真空管将准确地自动切断电流,就像海上驱动器超速时通常采取的措施一样。 由于162号邮船的九个螺杆体积较小,所以162号的限速也比较低。 虽然这使162号比原先的胶体“泰吕森斯号”更灵敏一些,空气发出钟鸣声的速度也更快一些。 中舱的发动机是有加强作用的,但在这里并没有使用。 因此左舷和右舷的发动机真空管就直接进入了回流网的运作。   这时发动机发出了沉重的鸣笛声。 从阀门两侧又低又弯的扩张舱沿着柱子方向,再到汽轮机箱处,气体由此服服贴贴地回旋着穿过汽轮机的螺旋叶带动动力锯的锯齿。 在它之后,它自身的压力被皮带束缚住,或通过上升调轨散发出来。 在它之前,真空管中弗勒里射线在紫罗蓝色的皮带圈中闪烁,并转出火苗。 相联的U型真空管被火炼压成了胶体(没有一种玻璃可以抵挡钢铁的炼压)。 同时,一名年轻的技师戴着一副浅色的眼镜,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弗勒里射线。 这是整部机器的重要部位——也是目前最为神秘的东西了。 即使是亲自发明这部机器的弗勒里,但他与马尼亚克不一样,死时他已是一位亿万万富翁了,也不明白这仑坐立不安的小淘气为何一直在U形管中,在几分之一秒钟内会抖个不停。 它将一股空气压成了冰冷的灰绿色的液体,(你甚至可以听到液体的滴嗒声,)液体就从遥远的真空管尽头,穿过排泄管和总管道,回到船舭位置(船底和船侧间的弯曲部分)。 到了这里,它又恢复成气体状态。 有人已经很明智地记录了这种变化状态和周而复始的工作过程。 从舭舱,到上层舱,背部舱,扩张室,真空管,(以液体状态)穿过管道和回流管道?再到舭舱,这是规定的循环路线。 这一切过程都在弗勒里射线的监视之下。 而那位带着浅色眼镜的技师注视着弗勒里射线。 这时即使有一滴油,甚至是人的手指上的_点天然油脂碰到这个带了帽子的终端,弗勒里射线就会闪烁,然后消失,接着才会慢慢地恢复到原先的亮度。 这就意味着全体船员得工作半天才能完成,并且将向邮政总局支付一百七十美元购买镭盐以及诸如此类的一些小东西。   “现在你看我们的推力环。 在那里你找不到德国的涂料,那完全是由宝石做成的,你看。” 霍奇森船长说着。 这时,工程师打开了上升调轨机顶上的盖子。 我们的轴承都是商业矿务公司的石料做成的。 它们被小心地磨制出来,就像磨制显微镜的透镜那样细致。 它们每根的价值是三十七美元。 目前,它们还没有到使用年限。 这些轴承是从“97”号邮船上移过来的。 而在这之前,这些轴承曾用在“光的统治”号邮船。 再早,则是从“柏修斯”号飞机残骸上拆下来的。 那时,人类还在用柴油机放木制风筝呢!   这些轴承是对采用低级的德国“红宝石”搪瓷,覆盖层和既危险又讨厌的矾土复合物形成的显明的对比;那些劣质轴承仅使追逐红利的商人们欣喜若狂,而使驾驶员们几乎发疯。   那并排放在动力机房的转盘下面的方向舵齿轮和气体上升调轨机是唯一可以看见的在运作的机器。 当油料活塞升高或下降半英寸的时候,方向舵齿轮就会发出叹息声。 而气体上升调轨机就像船尾的U形试管那样被包围了起来,并放射出另一股弗勒里射线。 但是和原先那股紫色射线相比,它方向相反,颜色也要更绿一些。 它是在气体的推动下,升高邮船的,而且不用时时刻刻注意它。 这就是全部的工作了。 一根小型的水泵杆正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在它旁边是发出噼啪噼啪声音的一盏绿灯。 在沿着舱体平展的顶部通道向后一百五十英尺的地方,亮着一盏永不熄灭的摇摆不定的紫色灯。 在它们中间,三只被漆成白色的汽轮机箱,就像捕鳗的篮子般的放在一边,这更增加了二种空旷的感觉。 当珀内尔船长指挥162号邮船俯冲时,你能听到液化气体从真空管流进舭舱的涓涓的声音,以及气门关闭时发出了“咕噜咕噜弦的声音。 汽轮机则嗡嗡地叫着,在船壳外的空气隆隆地吼着。 但这些丝毫没有扰乱宇宙的宁静。 我们正以每秒十八英里的速度飞行。   我透过舱口栏板从动力机房的前端望到船舱内部·邮政工作人员正将发往温尼伯(加拿大中南部城市)、卡尔加里(加拿大西南部城市)和梅迪辛哈特(加拿大西南部城市)邮件分类,但是另有一包明信片放在桌上。   突然铃声响了。 技师们马上跑向汽轮机舱门,作好准备。 但是那位戴着眼镜的观察U形管中射线的技师并没有抬起头,因为他必须注意射线的动向。 突然一个急刹车,我们都冲到了船的后部。 控制台传来了讲话声。   “蒂姆把船刹得太厉害了,也许有什么事。” 霍奇森船长平静地说,“让我们去看一下。”   半小时前,当我们离开的时候,珀内尔船长的技术似乎就不太娴熟,但在他身上体现了邮政总局的权威性‘在我们前面,另一个飞行员正驾着一艘原始的、用铝片制成的双人货船飞行着,事实上,他们无权在5000英尺高度航线上飞行,就像一辆马车不该蹒跚在现代化马路上一样。 她有一个已经废弃的炮塔的司令塔——一只六英尺长,前部有着栏杆栏住的平台的东西——同时,我们的警报光柱在它的顶端摇曳着,就像警察手提着一盏明灭不定的灯走来走去的样子。 这时一张惊恐万状的脸从挡着的衬衫袖子后露了出来,就像一个正蹑手蹑脚走路的小偷被发现时的表情。 珀内尔船长用力扭开了胶体,跟他开始进行面对面的谈话。 有时候科学还是不能达到令人满意的水平。   “真见鬼!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你们在空中擦烟囱吗?”当我们向他们飘去,并排飞行时,珀内尔船长喊了起来。 “你知道这是在邮政航线上吗?你们还算得上是飞行员吗?你们只配向爱斯基摩人叫卖玩具汽球的。 报告你们的名字和号码!然后就下降——!”   “我已经爆炸过一次了,”那满脸惊恐的人喊道。 那嘶哑的声音简直和狗的叫声一样。 “你这样无礼我不介意,邮差!”   “你真的不介意吗,先生?可是我必须让你介意。 我把你倒拖到迪斯科,让你摔得粉身碎骨!如果你故意阻挠而损坏了自己的船,你也拿不到保险。 你明白吗?”   听了这些话,这位陌生人怒吼了:“你看看我的助推器!它下面有一条大裂缝,我们撞成了伞形骨架,又被吹到了四千英尺的地方,我们都中了魔了。 我们驾驶员胳膊骨折了,我的工程师头部被打破了;而且,而且……发发慈悲吧,告诉我现在的高度,船长!我怀疑我们正在往下掉!”   “六千八百,你能保持在这个高度吗?”珀内尔船长不再介意对方的粗话了,并且向打开的胶体前倾了一半。 珀内尔瞪着眼睛,深深地吸着气。 那个陌生的物体发出刺鼻的气味。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应该会碰到‘圣约翰斯,号邮船。 我们现在正努力把前舱塞住,但是它仍然在漏气。” 那位船长悲叹着。   “它正像一根木头那样掉下去,”珀内尔船长小声说道,“乔治,呼叫班克斯·马可号船。”   我们的液体调控器显示,在与出事飞船平行航行的五分钟内,我们已经下降了五百英尺。   珀内尔船长按了一颗按钮。 我们的信号光柱立刻穿透黑夜,穿透无限的空间。   “这样会发现一些东西的,”珀内尔船长说,同时霍奇森船长注意着总通话装置的反应。 他已经呼叫了北线班克斯·马可号船,并向它报告着发生的事件。   “我将帮助你!”珀内尔船长向司令塔中那位孤独的人吼道。   “情况很糟糕吗?”那个人问道,“这艘船没有保险,它是我的。”   “我们已经猜到个大概了,”霍奇森船长咕哝着,“船主冒这种险是最糟糕的事。”   “我能不能与圣约翰斯号取得联系——尽管现在还在漏气?”   “准备弃船。 你的船前或船后有上升装置吗?”   “只有中舱有。 而且有点紧。 你看,我的射线放出去,然后——”他被漏出来的气体熏得咳嗽起来。   “你这可怜虫!”我们的伙伴并没有听见这句话。 “乔治·马可号船说什么?”   “马可号想知道这对交通有没有危险,还说自己的船也有点小毛病,不能离开驻地。 我已经告诉总台,因此即使他们没看见我们的射线,也会马上有人去帮助他们——不然,我们去帮助他们。 要不,我先去清理一下吊链?坚持住,我们在这里!我们也是行星航班,我们一会儿就会升上来!”   “告诉他让他们把吊链先准备好!”另一位船长叫嚷着,“现在没有时间可浪费了……让你的伙伴绑紧了,”他向那艘邮船吼着。   “我的伙伴一切都好,他是我的机械师。 只是他快疯了。”   “用扳手将他从空运线中转出来。 快!”   “但如果你能作好发射信号的准备,我就能和圣约翰斯号邮船取得联系。”   “你将在二十分钟后掉入又深又湿的大西洋!你现在只有五千八百米的高度了。 看看你的地图!”   一艘向东飞行的行星飞船以巨大的螺旋路线盘旋上升。 我们附近的空气也发出了一阵嗡嗡的声音。 船底的胶体部分打了开来,它的运输吊链像动物的触角一样吊在下面。 我们关掉了射线。 这时它开始调整自己的位置——仅仅调整了一点点——就在这艘邮船的司令塔的上空。 船长的同伴开始上升。 他的臂膀绑在身体的两侧,被绊进了救生吊篮中。 然后又上来一个头上有一道可怕的疤痕的男人,喊着他必须回去修复他的射绣。 他的伙伴向他保证他会在这艘船的动力机房中找到一种新颖的射线。 那个被绷带层层包围的脑袋激动地摇动着。 这时又进来一位年轻人和女士。 邮船内顿时充满了一阵欢呼声。 我们在客舱的胶体上看到了这些乘客的脸。”   “这姑娘很漂亮。 这傻瓜还在等什么?”珀内尔船长说。   正说着,船长上来了,还不停地要我们准备发射信号,让我们等他和圣约翰斯号取得联系。 他下到小船里,然后又返回——我们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声——邮船也发出了欢快的声音。   吊链咝咝地向上飞去,小船底部向下坠落,然后它又再次冲了开去。 这时指针已指向不到3000英尺的高度了。   马可号邮船打着信号让我们必须到这艘废船上去。 而这艘船正在我们的下方盘旋着掉下去,唱起了它的死亡之歌。   “将我们的射线照在它身上,发出警报,”珀内尔船长一边和它一起下降,一边说。   “这已经没有必要了。 邮船都知道垂直光柱的意义。 所以给我们和那条失事船一条宽阔的航道。”   “不一定,”珀内尔船长回答道。 “我曾经发现过一艘倒置的废船,它的发动机都脱落了,仅靠前舱的油箱在低航道上摇摇晃晃维持了三星期。 我们不会再冒险了。 放弃它吧,乔治,注意观察,前面的天气不太好。”   霍奇森船长打开了船体下部的胶体,将这个沉重的没有生命的铁壳转出了它的链架。 这个链架在航班中通常是包围起来做成抽烟室中的长靠椅。 在二百英尺的高度时,霍奇森船长解开了钩子。   我们听见那新月形的邮船臂膀一边下降一边张开时发出的呼呼的声音。 废弃的船头已经被撞得凹了进去。 整个船体到处都裂开了花,还露出了一个对角线长的裂缝。 在我们的射线的照耀下,它的船尾首先掉下去,像一个迷路的精灵沿着无情的光梯滑了下去。 大西洋拥抱了它。   “太恶心了,矩霍奇森船长说,“我不知道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我的脑海中也浮现出同样的问题,在以前,失事船中的人无法被营救出来,那会怎么样呢?可是他们都知道,在死后,每个人都将永远承受无法形容的痛苦,这实在太可怕了!   然而仅仅在我们父辈们以前,(当然,现在我们知道,我们只是重新扩大了父辈的能力,)我们,我认为,东撞西撞,为了理想而死亡。   就在这时,蒂姆在控制台上向我们大叫,要我们马上戴上充气机,并立刻把他的充气机拿给他。   我们马上冲进了重重的橡皮衣服——发动机已经被整理过了——并立即在空气泵的拍打下充气。 邮政总局的充气机要比赛跑的人厚三倍,夹肢窝里还要互相磨擦,实在令人讨厌。 当蒂姆给自己的充气机充到最足时,乔治掌握着方向轮。 这时如果将乔治踢出指挥室,踢到甲板上,他就会反弹着回来,但只有“162”号邮船才能把他踢出去。   “马可号船已经疯了——十足的疯狂,”他哼着鼻子说,重新开始指挥。 “它说前面漏气了,让我把它拉到格陵兰岛。 让它见鬼去吧!由于我们对那艘废船过于大惊小怪,已经浪费了半个小时。 我现在要十分费力绕极地飞行。 它以为邮船是什么做的?粘性丝绸?告诉它我们继续前进,乔治。”   乔治将他扣在架子上,接通了总控制台。 现在蒂姆左脚前面是舷窗加速器。 左右脚跟的下面是回动装置,上升调控机则撑在驾驶轮的边上,左手就可以放在这里操纵二右手控制的则是将和齿轮啮合的中舱发动机控制杆。 他向前靠在他的皮带上,眼睛紧紧地盯着胶体,注意听着总通讯台的声音。 至此开始,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他已经成为“162”号船的力量所在和前进方向。   “班克斯·马可”号邮船正根据航空控制委员会的命令指挥交通。 我们负责保护所在“零散的物体”,给弗勒里射线加个罩子;并且“到天气变好时去清扫指挥塔上的积雪。”   我们已经被告知,能量不足的飞行器也能达到它们上升的极限,邮船也相应地要注意这些情况,向西的低航道越来越低,“经常会遇上漏气,漩涡,侧向气流等情况。”   不变的仍然是那一片浓浓的黑暗。 唯一的警示是电力略显紧张(我觉得我仿佛是一只花边匠的枕头),同时由总通讯台发出的急促而模糊的声音已经快使我们发狂了。   从我们放弃那艘废船起我们已经升到了八干英尺的地方,我们的汽轮机也很老实地让我们的邮船跑出了二百海里。   西边极远处出现了一片长长的红色的东西,非常的低,那就是北线“班克斯·马可”号邮船。 只见它上升或下降时,周围就有许多火点——就像众多的迷茫的星星绕着易变的太阳——为了公司的利益,所有无助的航行都依靠它的光线。 难怪它不能离开岗位。   它警告我们当心大漩涡的倒流(它的光柱已经照到了大漩涡),它现在还在发命令。   深深的黑暗包围着我们,这时夜空中开始出现淡淡的闪着光的薄雾——以各种不稳定的形态缠绕在一起。   在我们快速飞过时,有一团雾气已经变成了一片球状的灰白色的光芒,正剧烈地摇晃着。 它可怕地跳跃着穿过黑夜,照亮了我们的船头,一会儿旋转起来,一会儿摇摆开去。 我们的船头呼啸着沉了下去,仅管光线是起导航作用的——在下一次下降或恢复倾斜和蹒跚而行时,都是如此。   蒂姆放在上升调轨机上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1:4:7——2:4:6——7:5:3,等等,因为他是依靠液体舱在驾驶这艘船,加速或减速以穿过这片不稳定的气流。 三台发动机都用上了,因为我们如果越快滑过这块薄冰,情况就越好。   我们实在不敢到更高的地方去行驶。 天空的整个上半部充满了苍白的氪气,而氪气会摩擦我们的船体外壳并产生可怕的现象。 在上层和下层中间——即五千到七干英尺之间,就像“马可”号邮船碰到的那样——我们可能会快速地逃过去——那样我们的船头就会发出蓝色的火焰,并像箭一样地掉下去,人们的技能还不能根据变化的压力及时作出反应。   这时一个漩涡卷住了我们的船头,我们迅速以三十五度的斜角潜到了二千英尺的下方(我们的指针和我自己重重的身体地记录下了这一过程)。 汽轮机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助推器在稀薄的空气中打滑。 蒂姆立刻采用五个液体舱调动了上升系统,纯粹依靠重量,驾驶着这艘快速运行的智慧之船穿过大漩涡,最后,一声刺耳的扎扎声,邮船缓冲了一下,这时邮船已经降到了三千英尺的下面。   “我们成功了,”乔治在我耳边说,“那最后一滑,我们船体外壳的摩擦力和‘老哈里’号开了个玩笑。 注意旁边的侧向气流,蒂姆,‘老哈里’号想让我们撑住她。”   “我看见了,”蒂姆回答道,“上来吧,夫人。”   “老哈里”号高雅地升了起来,但是在它左右两边的侧向气流就像是愤怒的天使们用翅膀在拍打着它。 于是它立刻向四个方向摇摆起来,然后又被打倒原先的位置上。 刚刚摇晃了一下,又重新陷入一阵混乱中。 光球一直在船头闪耀,或者从船头到中舱,在桅杆的上方绕着船头旋转。 船外和船内不住地产生电火花,再加上一二次的格格作响的冰雹——永远也不会落到海上的冰雹,我们必须慢慢地前进,否则我们的船就有可能拦腰折断,一头向下栽去。   “空气是一种极好的弹性液体,”乔治在混乱中狂吼,“就像法斯内特海上逆浪一样有弹性,是不是?”   乔治目前的情况实在不怎么样。 如果天空正在平衡电压的数目,你突然闯入天空;如果你以九十英里的速度推动铁制的船壳,从而打乱了诸神,你就不能抱怨受到这种粗鲁的对待的。 蒂姆的脸不变色.心不跳,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睛扫视着船前二十英里的地方。   他的手每改变一下位置,他的指关节处就会发出强烈的火花。 蒂姆不时地摇摇头,甩掉从眉毛上流下来的汗珠。 就在这时,乔治抓住了机会,从救生栏上滑下,用一块红色的大手帕飞快地给他擦了擦脸。   我从没想一个人能够在如此长时间的工作,像蒂姆一样在这地狱般的半个小时内思想如此集中。 而风又刮得这么厉害,我们被暖风拉到这里,又被冷风拉到那边,一会儿被气流冲上去,一会儿又被漩涡卷下去。 月亮摇晃着,星星惊人地冲刺着。   我们的船又被侧向气流打到了一边。 我听见了船上发动杆滑进滑出时发出的急速的卡嗒声。 上升调轨器低沉的轰鸣声。 而这些声音中最响的是风的呼啸声。 船头方向舵本可以再支撑一会儿的,也不幸被凿进了船壳中。 最后我们开始沿着船的斜肋骨,船头方向舵和左舷助推器向上爬。   当最漂亮的液体舱恢复平衡时,我们终于像古时候的莱福枪子弹一样得救了。   乔治叫了起来:“我们恐怕是像马可号邮船那样被逆风推着了。”   “没有逆风,”我无力地提出了异议,我摇晃着抓住了一根柱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乔治大笑了起来——就像我们因为漏气,突然掉到了一千英尺以下——这个红种人在他充满气体的帽子大笑。   “看!”他说,“我们必须升高一些以绕过这些垃圾。”   这时“马可”号邮船正在我们下方偏南,在狂乱的银河系中心起伏。 浓厚的空气中,每一层都闪耀着移动的灯。 我以为它们绝大多数努力向前冲过去雉王是,它们都失败了。   一艘名叫莫赫拉比号的二级液体舱邮船升到了它的高度极限,再也升不上去了。 它只能下降了二千英尺,在那里它以又碰上了一个巨大的气流,结果被吹得像落叶那样旋转下降,然而它没有关掉机器,反而向后退去,结果就像撞在墙上一样被弹了回来,几乎撞上了“马可”号邮船。 “马可”号发出的信号很简单易懂,这种做法颇为人道的。   “如果它们平静地开出去,形势就会好得多,”乔治平静地说。 这时,我们的船像蝙蝠一样飞到了它们的上空。 “但是,一些跳跃飞行的邮船将在高度不够的情况下继续航行。 ‘泰德,号邮船知道它正在干什么吗,蒂姆?”。   “在摔跤场中表演接吻。” 蒂姆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一艘泛亚直航航班发现了一片平静的空间,发动了马力开了过去。 但是在那块平静的空间的后面是一个漩涡。 于是这艘泛亚直航航班就像一粒被手指抛出去的豌豆。 当它在下降时又疯狂地刹车,于是,一切都结束了。   “现在我希望它能够满意了,”蒂姆说,“我真高兴我不是‘马可’号邮船。 我需要帮助吗?”   总通讯处发出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乔治,你可以向那位绅士表达我对他的爱——爱,记住,乔治——就是我不需要帮助。 谁是那位殷勤的沙丁警探?”   “是艘里莫斯基货船,想找艘拖船帮我们的忙。”   “这艘里斯基货船真是太好了。 我们这艘邮船目前并不需要拖船帮忙。”   “只要任何地方需要救助,这些拖船就会出现在那里,”乔治解释道,“我们称它们为‘小守护神’。”   这时,一艘嘴巴长长的,浑身亮闪闪的九十英尺长的钢船悠闲地飘了过来。 我们欢呼起来。 只见它的吊索盘绕着,时刻准备开展救护工作。 在它敞开的了望塔中,还露出了一只手。 那个人正在抽烟。 空气紧紧地包围着我们。 我们不得不狂奔起来,而它则平静地飞行着。 我看见在他的船下降之前,从管子里喷出了笔直的烟,就像一颗石头平静地掉到了井里。   当我们刚好甩掉“马可”号船和它的那些混乱的伙伴后,那突如其来的风暴又突然停止了。 一颗流星向北方飞去,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天空,然后在大气中消失。   乔治说:“它有可能会消除所有的紧张情况。”   就在这时,那些乱吹乱撞的风开始停下来了;电平充满了电;侧向气流也终于消失了;我们面前的航路也已经变得平坦,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在“马可”号船周围的一群邮船打亮了他们的能源灯,呼啸着飞走,继续工作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呀!”我喘息着说,神经的激动和电压的刺痛都已经过去了。 我的充气机已经沉得像块铅。   “天知道!”乔治船长严肃地说,“是那颗古老的流星摩擦释放出了不同的电平。 我以前曾经碰到过这类事情。 唷,还好。”   我们从一万英尺的高度降到了六千英尺,脱掉了我们又冷又湿的衣服。 蒂姆关掉了充气机,从架子中走了出来。 “马可”号船从我们后面紧随而来。 蒂姆在一片宁静中打开了胶体,擦了擦脸。   “喂,威廉斯,”他叫着,“你是不是偏离位置,大概一度或两度?”   “可能是的,”“马可”号船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今天晚上我带来了一些东西。”   “我注意到了。 你那边是不是有些漏风?”   “我警告过你。 你为什么还要向北航行呢?向东行驶的船都有点漏气。”   “你警告过我?我一直驾驶着一艘以消耗极地卫生条件为代价的船。 在你们离开支架的时候,我就一直注意着那collid了,我的孩子。”   “我决不会否认这一点,”“马可”号船长轻轻地回答道。 “刚才你处理那种情况的方式——在出现电压混乱时我是一名公正的交通法官——那是我见过的又一次变革。”   在听了这些恭维话后,蒂姆的背脊明显变得柔和起来。 在指挥台上的乔治船长眨了眨眼,指着那幅极具吸引力的少女照片。 现在这幅照片正被钉在驾驶轮托住蒂姆的望远镜的架子上。   我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我完完全全明白了。   这时头顶上传来了“星期五一起去喝茶”的谈话,和一篇有关废船命运的简短报告。 在蒂姆下来时,他主动说道:“对一个航空控制委员会的成员来说,年轻的威廉斯相对来说,要比那些高度紧张的傻瓜们好一些。 你正在考虑雇佣她吗,乔治?我要去看一下左舷的侧向压力——它好像它有点热——接下来我们就慢慢前进吧。”   “马可”号邮船哼哼着欢快地驶开了,然后把自己悬在了指定的地方。 在这里它作为一个不关闭的观察站,救生船停靠站,救助链;以三百英里为半径的圆形区域内的最高上诉站和气象局而存在。 这将一直延续到下星期三,那时和它换班的邮船将滑过群星来代替它奋斗的位置。 它那黑色的船体,双层指挥塔,时刻准备着的吊索,所在的一切依然保持了这个飞行体作为旧时代权威机构的特征。 它仅对航空控制委员会负责——就是被蒂姆随意叫作A、B、C的机构。 但是,这个由半选举、半任命的办法产生的,由两性组成的委员会控制了这个飞行体。 我们的座右铭是“交通就是文明”,理论上,我们只要不影响交通和一切与交通有关的事务,我们什么都可以做,而实际上,是由航空控制委员会决定是批准还是取消所有的国际安排,以及审核最后的报告。 如果发现有一些飞行体,虽然忍耐力、幽默感不错,但却很懒惰,那么也不能把整个公共行政机关的重担都交给这种飞行体的肩上。   我一边和蒂姆讨论着这点,一边在指挥室鸣着巴拉圭茶。 这时乔治驾驶着邮船,每五十英里就划一道美丽的弧线飘过“班克斯”号邮船喷出的白色烟雾。 这时,液体调控器不必使用绘图仪就把航程记录到磁带上。   蒂姆搜集了几盒磁带,检查了一下最后几英尺的飞行状况。 上面记录着“162”号邮船正通过电压波动区。   “五年来,我从来没有出现一张令我如此兴奋的航行图,”他沮丧地说。   邮政飞船上的液体调控器记录了每次飞行的每一码的飞行情况,然后把这些磁带送到航空控制委员会。 委员会将详细地核对并制成合成照片,判断船长们的指挥情况。 蒂姆看着他那不可改变的历史,摇一摇头。   “喂,在55度的地方我们下降了一千五百英尺,乔治,那我们刚才肯定是站在我们自己的头上了。”   “这是毫无疑问的,”乔治回答说,“我想刚才我就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了。”   乔治并没在珀内尔船长那种像猫一样的敏捷,但是他用那宽宽的手指尖控制调轨掣的时候,则是一位十足的艺术家了。 那有趣的飞行曲线在磁带上产生摇晃。 东边,“马可”号邮船的光垂直射下来,照在后面的星星上面。 西边,没有任何行星升起来,只有特里尼蒂湾的三条垂直线产生了一层低低飘浮的烟雾(我们仍然按南边的路线行驶)。 除了烟雾,我们似乎是天空中唯一的物体了。 我们悠闲地飘浮着,地球公转着,我们准备着陆的塔楼即将转过来了。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时钟显示出我们正以16秒一英里的速度前进。   “多美的夜晚,”蒂姆说,“我们快成为时间的主人了。”   “夜晚已经来了,”乔治抬着头说,“我正向西追逐着黑夜。”   “如果一层薄雾在不知不觉中飘来时,前面的星星便会变得昏暗了,但是空气在船壳外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愉快的欢呼声。   “黎明前的大风,”蒂姆说,“它现在去追太阳了。 看!看!有一个黑色的物体又塞到我们船头上了。 快到后面的胶体那边去,我让你们看些东西。”   发动机房又热又闷;舱房里的职员都睡着了。 那位观察弗勒里射线的技师也快睡着了。 蒂姆滑了下去,打开了后部的胶体,向我们揭示了地球的曲线——海洋的深紫色——镶着一圈极深的金黄色。 然后太阳升了起来,穿过胶体取代了我们的灯。 蒂姆皱了皱眉头。   “笼子里的松鼠,”他轻轻地说道,“那就是我们了。 我们是笼子里的松鼠。 黎明的速度是我们的两倍。 但没几年,我那闪光的朋友,我们就会以让你惊讶的脚步追赶你。 我们将赶上你!”   是的,那是我们的梦想:我们可以任意控制地球上的时间。 到那时,我们在这个纬度上就能把黎明延长到现在的两倍。 但有时候——甚至在赤道上——我们将按太阳运行的速度托住太阳!   现在我低头看到的是一个交通拥挤的海洋。 一艘巨大的潜水艇正破水而出。 一艘又一艘的潜水艇,摆脱了压力,吐着水,吸着水,野蛮地吐着泡泡,接二连三地浮了起来。 这些深海的货船在经过长长的夜晚都浮了起来呼吸着。 那悠闲的海洋到处点缀着孔雀眼睛般的泡沫。   “我们也要呼吸,”蒂姆说。 当我们回到指挥室,乔治关掉了门,打开了胶体。 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 我们不用赶时间。 根据旧的合同(这訾合同将在年底修订),每一艘邮船航行时间有十二小时,邮包到达时间再多十个小时。 于是我们在一艘向东的斜形飞船的通道吃了早餐,而这艘飞船则没精打采地以二十英里的速度雅着我们邮船前进。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在斑斑点点的大西洋的云层以上半英里处,在经受了既能清醒头脑,又能锤炼胆略的电压波动之后,我们开始享受生活和卷烟。 当我们正在讨论着日见拥挤的交通状况,以及我们自己的优势,即保持一定的高度。 我们听见了(我则是第一次听见)从一艘医院飞船的晨颂曲。   在我们的下方,这艘医院飞船覆盖着一团纠缠不清的绒毛。 在她升入太阳光中之前,我们捕捉住了她的歌声。 “哦,你,风之神,”那不见面的声音在唱,“祝福君王!赞美他,推崇他,永远!”   我们不知不觉地摘掉了我们的帽子,和她一起唱了起来。 当我们飞船的阴影落在了它那巨大的敞开的平台上时,他们边唱边抬起了头,向我们友好地伸出了手。 我们可以看见医生,护士,以及病床上那一张张苍白的脸。 这艘飞船缓缓地从我们下面经过向北飞去。 它的船体上挂满了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躲进了一层云朵的阴影中,不见了踪影,但歌声却依然飘荡着。 “哦,你,神圣而谦卑的人,祝福君王!赞美他,推崇他,永远!”   “那艘船肯定是专治患慢性肺结核病的,否则那些病人不可能’唱赞美歌;那船是一艘格陵兰船,否则它在它的胶体上不会有防雪遮帘。 蚪乔治最后说,“它将去丹麦腓特烈港,或去某个冰川疗养院度过一个月时间。 如果它是一艘幸运的医疗船,它应在八干英尺的高耷飞行,是的——上面都是肺结核病人。”   “有趣的是往往新事物就是旧事物。 我曾经在书上读到过,”蒂姆回答道,“原始时代的人通常拖着他们的病人,把他们包扎起来,送到山顶上去,因为那里细菌少一些。 我们把他们升到无菌空气中一会儿,是一样的主意。 医生们说,我们人类的平均年龄已经增加了多少了?”   “三十年。” 乔治迅速地眨了眨眼睛。 “我们是否要把增加的三十年都在太空中度过呢,蒂姆? ”   “那就朝前飞吧,朝前飞吧,谁会妨碍我们前进呢?”老船长笑着说。   我们的邮船升了很高,绕过海岸和大陆的航线飞行。 我们有这个必要。 虽然我们的航行路线快不是一条人口稠密的路线,但沿线也是有比较稳定的交通流量。 我们在保留区外面碰到了来自加拿大哈得孙湾的皮货商船,它正急匆匆地带着黑貂皮和黑狐皮离开波那维沙去填补永不满足的市场。 我们越过了又小又紧的来自加拿大基韦廷的飞船,但是他的船长们已经发现在特里伯西和布朗科之间没有陆地。 但他们知道从西非带回的是何种金子。 我们碰到的泛亚直航航班正老实以七十英里的速度绕着第五十道子午线,从容地绕地球飞行。 南边,被漆成白色的阿克芬埃德——亨特公司水果船在我们下面飞行。 他们的通风壳像中国的风筝一样发出嘘嘘的声响。 他们的市场在北方,位于北边的疗养院之间。 在那里,穿过冰雪,你都可以闻到葡萄和香蕉的阵阵香气。 我们还看见了阿根廷运牛肉的船。 这些船的容量巨大,可外形并不怎么美观。 他们也是送到位于北部被冰雪包围的港口卫生院。 在那些地方,潜水艇不能升上去。   底部被漆成黄颜色的平底船悠闲地运着矿砂和石油罐从北边飞来,像一排轻松自如的野鸭一样。 这些运送矿石和石油的船决不会多飞一英里的,但把这些东西运到加拿大内恩和希伯伦以外的冰堆里的潜水艇上有很大的危险,所以这些沉重的运输飞船直接飞向哈利法克斯(加拿大),边飞行,边呼吸空气。 除了到阿萨巴斯卡的船,他们是空中最大的货船了。 但这些最后的东西,包括已经走了的小麦船,所有的船都忙忙碌碌地在世界各地运行,忙着在西伯利亚运送木材。   我们计划是去圣劳伦斯(这实在奇怪,这些古老的水道仍然吸引着这些空中的孩子们)j然后沿着这条黑漆漆曲,位于浮冰之间。 的宽阔航线,往下就是凝聚着父辈智慧的停机场——这就是每个人都知道的魁北克之行。   我们提前二十分钟降到了高度接收塔,然后就悠闲地悬挂在 那里,一直到横滨中型邮件运输船能够离开并给我们正确的滑台。 当船离开或回来休息时,看着他们沿着那霜冻着的河流沿线下垂时,那些夹子的动作时真是难以理解。   一艘巨大的汉堡邮船正在离开。 它的船员,从船的平台的栏杆上下来,开始唱起了“埃尔西诺”——我们最古老的劳动号子。 这你当然知道的:   鲁根妈妈的荼室在波罗的海上——   四十对伉俪正在地板上舞着华尔兹!   你可以看我的射线,   因为我必须启航,   和埃拉·斯韦恩去那遥远的埃尔西诺跳舞!   然后,他们在基地辛苦地洗着覆盖盘时,又唱着:   不——不——不——不——   从骚拉伯邪向西到波罗地海——   每小时九十海里去斯考!   鲁根妈妈的茶室在波罗的海上——   和埃拉·斯韦恩去那遥远的的埃尔西诺跳舞!   夹子仿佛气愤地松开了。 虽然魁北克在雪的覆盖下放射着光,但这些夹子仍然赶走了这些光和一些微不足道的情人。 从高度接收塔上传来了我们的信号:蒂姆调转了方向,浮了上去。 但当然,那是一种充满爱心的呼唤。 巨大的接收塔张开了它巨大的手臂——或者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样,就是因为在脚手架的上部,有一个小小的戴着罩子的人也向她的父亲张开了手臂?   在十秒钟内,飞船带着他的职员冲到了接收塔;飞船维修人员在空闲的汽轮机上换下了技师,而蒂姆,为这一切深感自豪。 他向我介绍了脚手架上的那位我曾在照片上看见过的少女。   “顺便说一下,”他一边对她说,一边走进了太阳中,戴上了日常生活中的帽子,“我在‘马可’号上看见了年轻的威廉斯。 我已经请他星期五一起喝茶了。”   (姚路敏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现代科幻小说之父   早斯作家取得的所有成就,以及当时逐渐积聚起来的科学与社会的改革力量似乎都集中于一位瘦小而又敏感的英国人身上。 这个人就是赫伯特·乔治·威尔斯。   1866年威尔斯出生于离伦敦几英里的肯特郡的布罗姆利,这个时间比儒勒·凡尔纳出版第一部科幻小说仅晚了几年。 1946年,当威尔斯去世的时候,这位著名而又富有的作家目睹了科幻小说成为专门的文学体裁的发展状况,而科幻小说中曾经提到的人类的一些梦想和恐惧也的确变成了现实。   威尔斯的父亲是一位园艺匠,同时又兼任职业棒球运动员。 威尔斯的母亲是一位贵妇人的侍女。 结婚时,他们买下了一家名叫“阿特拉斯屋”的瓦器店,但是生意并不景气。 小威尔斯就出生在这个家庭里并逐渐长大。 母亲为了使威尔斯将来有一个稳定的职业,就让小威尔斯去给卖布商和药剂师当学徒。   然而由于两次断腿事件,使威尔斯最终从母亲构筑的维多利亚式的传统世界中挣脱出来。 威尔斯在很小的时候摔断了腿。 从那时起他的父亲开始引导他步入灿烂的书本世界。 后来,他父亲又摔断了腿,从而被迫结束棒球运动生涯。 与此同时,他的父亲也没有继续在瓦器店里卖棒球器材了。 卖瓦器成为他们家唯一的生计。 这时威尔斯的母亲也做起了家庭主妇。 家里有了足够的钱后,就把威尔斯送进学校去学习。   威尔斯头脑灵敏,这使他很容易就掌握了所学的科目。 他还写了很多的文章,内容几乎涉及了每一个学科,如科技、历史和经济等。 威尔斯雄心勃勃地创作着。 而时代也赋予了他极好的机遇,正如他在自传中所写到的那样:“出于特殊的需要和好奇,(我)经常阅读一些新门类的书籍。 人们不断地需要新书和新作家。”   威尔斯获得了奖学金,并在南肯星顿科技师范学校学习了三年。 他的第一个成形阶段是在著名的达尔文主义先驱托马斯·H·赫胥黎的指导下学习生物。 1859年达尔文出版了《物种的起源》一书。 书中提出的理论引起了西方世界的狂怒。 在赫胥黎的影响下,威尔斯初步学习了这些理论。 在大学的第二年和第三年中,威尔斯学习了物理和地理。 可是由于觉得教学质量太差,他最终放弃了这两个科目的学习毒此后,他通过了生物学考试并获得了生物学学位。 接着,他又在一所函授大学工作了一段时问,并撰写了一本生物学教科书。 最后,威尔斯终于成为一名专职作家。   威尔斯首先从事的是短文创作。 1891年他写了一些有关形而上学的思辩性文章。 稍后他就意识到只有写,出一些反映普通题材的文章才能成功。 1894年,他利用自己所掌握的科学知识进行他称之为“短小的、引人入胜的短篇小说”的写作,并由于1895年出版了中篇小说《时间机器》而使他的小说创作达到了高潮。 从威尔斯就读于科技师范学校到那时为止。 他已经尝试了各种形式的创作,而这一次立即获得了成功。 从那以后,威尔斯开始每年创作一本小说,其中也包括一些短篇小说。 这些小说,如《莫罗博士岛》(1896),《隐形人》(1897),《星际大战》(1898),《当睡者醒来时》(1899)和《第一批月球人》(1901),都被称作科学浪漫小说。   这些小说使威尔斯名声大噪,尤其是小说《星际大战》这部小说在世界各地被多次印刷发行,在多份报纸上连续登载。 随着在出版地点的不断改变,故事发生的地点也相应地改变着。 1938年,奥森·韦尔斯①在演出该片时地点就改到了纽约;乔治·派尔在1953年版的电影中,又将地点改到了洛杉矶。 随着威尔斯在小说创作方面的成功与日俱增,他开始从事其他体裁作品的创作,有现代小说,如《基普斯》(1905),《勃列特林先生看穿了它》(1915)以及《琼和彼得》(1918);百科全书式的作品有:《历史纲要》(1919),《生命的科学》(1930),《人类的劳动、财富和幸福》(1931)。   【① 又作奥森。 ]~一(1915-1985),美国电影演员、导演、制片人。 】   但是也许威尔斯最大的兴趣还是在于对’人类生活状况的改善。 他在教育学院时就参加过费边社会主义者的集会。 当成为一名成功的作家后·他就成为该团体的固定成员。 费边主义者认为,由工业化产生的社会财富应该得到更有效的分配,从而杜绝贫穷和饥饿现象的产生。 在威尔斯的著作中,他倡导在好人中实现公开的联合,从而建立一个新的世界秩序。 威尔斯在他的著作《现代乌托邦》(1905),《自由世界》(1914),《神人》(1923)和《未来世界的形状》(1934)中阐述了他的观点。   威尔斯并不认为自己的科学浪漫小说具有儒勒·凡尔纳的作品的传统,拒绝被称为英国的“儒勒·凡尔纳”。 他说,凡尔纳的作品,“其内容总是涉及有关发明以及发现的实际可能性……但我却没有试图去描写这些。 我所写的是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中进行想象。 这些小说与阿普列乌斯①的《金驴》,卢琦安②的《一个真实的故事》,彼德·施莱米尔和弗兰肯斯坦的故事都属于同一类作品。” 威尔斯最喜欢的小说则是《格利佛游记》。   【① 阿普列乌斯:公元2世纪罗马作家和哲学家。 】   【② 又作卢琦安·琉善(120-180),古希腊作家,著有<神有对话》、《冥间的对话》等。 】   威尔斯的写作技巧在于他在向读者介绍古怪的环境,奇怪的财产,陌生的世界的同时,还描写普通人对这些奇怪事物的反应。 他写道:“要将这些假想的事物变得引人入胜,就需要把这些事物转化成常见的名称,并把其他怪异的事物从故事中排除出去。 然后,故事就会变得人性味十足……幻想小说的作者要让读者准确地参与这个游戏,就必须使读者在不知不觉中承认了这些似乎是合理的假设,并由于错觉而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而发展。”   于是他的小说中有了许多的想象。 有一些他是根据别人的著作改编的,而多数则是新创的,利用机械作时间旅游,在化学物质或速度的作用下而产生隐身事物,来自外星的袭击,生物学的特殊现象,超人,平行的世界,使用坦克或飞机进行战争,原子弹,世界性灾难,影响人类进化的外部因素,吃人植物,其他天体向地球逼近,行星问的电视,史前人类,蚂蚁占领世界,海洋生物袭击人类……威尔斯特别关注进化问题,他认为也许人类或其他生物,如蚂蚁或大乌贼,它们的进化都尚未停止,都有可能成为未来世界中的竞争对手。   威尔嘶通过他的写作技巧和大量的引人振奋的题材,吸引了大批科幻小说的读者,凡尔纳对读者曾经产生的影响一样大。 威尔斯用他严谨的头脑和高超的写作技巧,使科幻小说的创作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刀的高度。   当雨果·根斯巴克①在概括他即将刊登在新杂志上的内容时,他指出:“我所说的科幻小说,是指儒勒·凡尔纳,H·G·威尔斯和埃德加·艾伦·坡一类的具有无穷魅力的浪漫故事,它们既有科学事实,又有预见性。”   【① 雨果·根斯巴克(1884—1967):美国发明家、出版家、科幻小说主要奠基人。 美国科幻小说“雨果奖”即以其名命名。 】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星》[英] H·G·威尔斯 著   时间刚踏入新年的第一天,世界上三个天文观测台就几乎同时宣布,海王星,这颗围绕太阳运行的最远的行星,它的运动已经变得飘忽不定。 奥格尔维在去年十二月就提出要注意海王星,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它开始放慢运行速度。 然而,这条消息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因为,地球上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海王星的存在;即使在天文学界圈外,发现那个模糊的、遥远的光点正在扰乱海王星的运动,也没有引起什么骚动来。 科学家们一直认为智慧的力量是无穷的,然而,当他们明白目前的状况时,他们的想法动摇了。 这个新的物体迅速地变大、变亮,它和其他行星的运动规律不同,海王星和它的卫星的运动轨迹发生偏斜,而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   没有科学知识的人几乎都不知道太阳系是一个孤独的巨大的-体系。 太阳带着它的行星、行星云和无法触及的彗星,共同邀游于一个真空的无法想象的巨大空间中。 在海王星的轨道之外就是太空。 那里既没有热量,又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在这个人类能够观察到的二十万亿公里远的地方到处都是空空的。 这是人类在到达海王星之前所能得到的最小的估计距离。 不管人类的知识是否能够越过这条太空鸿沟,或者已经对那些比火焰还要薄的彗星有了新的认识,总之,在二十世纪早期,这位奇怪的太空漫游者出现了。 它是一团巨大而沉重的物质,从一个黑暗的神话世界中,没有任何警告,就冲进了太阳系。 到了第7天,只要有合适的仪器,就可以看到,这颗怪星已经以它那清晰可见的直径出现在狮子星座的附近。 再过了一会儿,只要用小型双筒望远镜就能够看清楚了。   到了新年的第三天,地球上两大半球的报纸读者开始意识到这个天空中的幽灵的重要性了。 “行星将发生碰撞!”伦敦的一家报纸以头条新闻刊登了这则消息,并宣布了迪谢纳的看法:这颗奇怪的新星很有可能与海王星发生碰撞!一些著名的作家还对这一话题进行了详细描述。 因此,到了1月3日,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首都幸人们都模糊地希望能够看到天空中即将发生的现象。 当太阳落山,夜幕降l临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们将目光对准了夜空中那些古老的星星,看看它们是否仍然和原来一样。   直到伦敦的天空开始蒙蒙亮,双子星座落下去的时候,头顶的星星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冬天的清晨就是如此,阳光慢慢地堆积起来,煤气灯和蜡烛发出的黄色的光映衬在窗户上。 人们正在起床。 但是打呵欠的警察看到了这颗新星,市场中忙乱的人们惊讶得目瞪口呆;准时上班的工人——牛奶工,开着新货车的司机;过着荒唐的夜生活的人,他们满身疲惫、脸色苍白,正在回家的路上;在街上闲逛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巡逻的哨兵们,在乡村耕地的农夫,溜回家的偷猎者,在海上正注视着天空的海员——在这个灰色的快速运行的世界上,所有地方,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一颗巨大的白色的星突然出现在西方的天空中!   这颗星比天空中任何星都亮;这颗星比晚上最亮的星都亮。 它仍然发出了白色的强光,但已不再是一个明灭不定的光点,而是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清晰可见的光盘。   一个小时以后,天终于大亮了。 居住蛮荒之地的人们直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发慌。 他们互相诉说着,这个在天堂中燃烧着的东西是否意味着战争和瘟疫即将到来。 坚定的波尔人,黝黑的南非荷天图人,黄金海岸的黑人,法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都沐浴着太阳的光芒,注视着这颗奇怪的新星的坠落。   与此同时,在一百个观测站中到处洋溢着兴奋之情。 特别是当两个遥远的星球冲撞在一起时j人们的兴奋情绪几乎达到了顶点。 他们来来往往甩摄影仪和分光镜捕捉这难得一见的星球大毁灭的景象。 因为,那也是一个世界,是我们地球的姐妹星球,并且比地球大得多。 它已经突然燃烧成了烟雾。 这颗从外空间来的怪星已经正面撞击了海王星。 巨大的震荡产生的热量使两个固体星球变成了大量的白炽光。 那天,在天亮前的两个小时,天空中出现了~颗巨大的白星。 当它西沉的时候,它慢慢褪色,然后太阳升到了它的上方。 世界各地的人们对这个现象都感到奇怪。 但是感到最奇怪.的,还是那些水手,这些经常观察星星的人。 他们因为远在海上,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只是看着那颗星像一个小小的月亮,爬上天空,悬在头顶,然后随着黑夜的消逝而逐渐西沉。   当它再次在欧洲上空出现时,山坡上,屋顶上,旷野中,到处都挤满了人。 每个人都注视着这颗巨大的新星从东方升起。 它的前面蒙着一层白光,就像白色的火焰在燃烧,而那些在前一晚上看见新星形成韵全过程的人,当他们再次看到这颗星时都喊了出来:“它大多了!”他们喊道,“亮多了!”   那天的月亮是弦月,其亮度在西沉的过程中无法与新星相比。 但是即使是满月,那它也不及新星的一个小圈发出的亮度。   “现在更亮了!”聚集在街上的人们喊着,但在那些遥远的观测站中,观测者们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越来越近了,”他们说,“更近了!”   于是一个又一个的声音重复着:“更近了!”   颤抖的电话线传递着这一消息;在成千上万个城市里,排字工人积满污垢的手,排出了“更近了”的字样:“它更近了!”在办公室里写字的人们,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丢下笔不愿再写;在成千上万个地方正在谈话的人们也突然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更近了!”于是,刚刚清醒的街道上传递着这个消息,寂静的村庄里叫喊着这个消息,颤动的电报纸带输送着这个消息。 那些刚看到电报的人们,站在被黄灯照耀着的门口,向路人喊着:“更近了!”漂亮的女人们,红着脸庞,珠光宝气,在舞会空闲时,讨论着这个消息,似乎对这个闻所未闻的消息有着独到的见解:“事实上,它更近了。 多奇怪呀!发现这些事情的人肯定是多么多么地聪明呀!”   孤独的流浪者,正穿过冬夜的街头。 他们抬着头,轻轻地告诉目己,安慰自己:“它当然应该更近些。 夜晚就像慈善机关对穷人那样冷冰冰的。 尽管如此,如果它确实比先前更近了,会不会让我多感觉到些温暖呢?”   “一颗星星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一个妇女跪在她死去的亲人身边,哭喊着。   一位学生为了准备学校的考试,不得不起个大早。 他奇怪地看着那颗巨大的星星,白色的光芒普照大地,正透过爬满冰花的窗户射到屋子里面。   “向心力,向心力,一他用手托着腮说道,“要阻止一颗行星的飞行,去掉它的向心力,然后呢?它有向心力,就能向太阳飞去!这是——”   “会不会撞上地球?我不知道——”   当白天的光芒消失,冬日的黑夜再次降临,这颗奇怪的新星又出现在观看者的面前。 它是如此的光亮,巨大,悬挂在黄昏的天空中。 与它相比,渐渐变圆的月亮只是一个淡黄色的幽灵。   在南非的一个城市中,人们夹道欢迎一位著名的人物和他的新娘结婚回来。 一个溜须拍马者说道:“您使天空也增色不少。”   在摩羯星座的下面,两个黑人情侣,心怀彼此的爱,面对一切野兽和邪恶毫无畏惧。 他们蹲在一个藤丛中,萤火虫飞舞在他们周围。 “那是我们的星。” 他们轻轻地说着,对那颗星发出如此温柔的光感到一种莫名的舒畅。   一位数学专家坐在他自己的书房里,推开了面前的一堆纸。 他的计算工作结束了。 在一个白色的小瓶子还留有一些药品。 那可以使他连续四个晚上保持清醒。 每天,他总是像往常那样,安详地、清晰而又耐心地给学生上完课,然后立即回去进行这个重大的计算任务。 他阴沉着脸,只有在吸过一点药品之后才会稍微显现出一些兴奋。 有时,他会陷入沉思,然后他就走向窗口,拉起百叶窗。 在半空中,在屋顶上、烟囱上和城市的最高点之上,依然悬挂着那颗星。   他看着那颗星,就像在注视着一个枭勇的敌人的眼睛一般。   “你也许会杀了我,”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但我能够了解你——了解整个宇宙——尽管我这颗脑袋不大,但我坚信,即使是现在,我也能够了解这一切。”   他看了看那个小瓶子,“现在不必再睡觉了。”   第二天中午,他准时地走进了他的课堂,又习惯地将帽子放在了桌子的一端,然后仔细地挑选了一支大大的粉笔。   在学生中有一个笑话,就是说如果专家的手中没有一支粉笔,他就不能上课。 而且有一次,学生们把他的粉笔都藏了起来,他居然就像生病了一样。   他望出去,看到的是一排排年轻的脸。 他开始用他习惯的学术式的短语描述着:“情况已经出现了——情况已经失去了控制,”他说着,暂停了一下,“这就是说,我将不能完成原先安排的课程。 先生们,如果我把话说得更简单明了一些,那就是人类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学生们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听错吧?是专家疯了吧?他们挑高了眉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只有一两个年轻人热切地注视着专家那张严肃的脸。 专家继续说道:“如果将今天早上的状况揭示出来,这将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只要我把我得出结论的计算过程向你们解释清楚,你们就会明白的。 让我们假定——”   他转向黑板,熟练地画起了示意图。   “人类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是什么意思呢?”一个学生悄悄地问另一个学生。   “注意听。” 另一个学生答道,然后向专家点了点头。   现在他们开始明白了。   那天晚上这颗星比往常升起来要晚一些。 它向东运行着,已经穿过了狮子星座,开始向室女星座飞去。 它是如此地明亮,当它升起来的时候,天空出现了明亮的蓝色。 几乎所有的星星都隐没了,只有在天顶附近的木星,五车二星,金牛星座,天狼星座,大熊星座中的两颗指极星依然美白亮丽。 那天晚上,在世界的大部分地方都看见有一圈淡淡的晕围绕着那颗星。 看得出来,那颗星是越来越大了。 在热带地区的天空中,经过折射,这颗星看上去几乎是月亮的四分之一。 在英国,地上到处结着冰,但此时的夜晚居然像仲夏夜一样的明亮。 人们能在那颗星发出的冷冷的光中阅读字体大小一般的书或报纸片。 在城市中,灯发出了暗淡的黄色的光。   那天,整个世界都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全部的基督徒在忧郁的低语,就像蜜蜂嗡嗡的叫声弥漫着整个乡村,而在城市中,这种骚动已经变成了铿锵之声。 从钟楼和教堂顶上传出的钟声召唤着人们去教堂祈祷,别再睡觉,别再犯错。   天上那颗星变得越来越大,而地球依然按着自己的轨道运行。   终于,夜晚过去了,这颗耀眼的怪星又升了起来。   它照亮了所有的街道,房屋,造船厂,通往乡村的小路。 小路上整夜都挤满了人。 在文明大陆附近的海上,马达轰鸣的船上,都挤满了人和动物,他们都注视着大海和北方。 因为数学专家的警告已经随着电报传到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并被译成一百种语言。   这颗新星与海王星紧紧地拥抱着,快速地旋转着,并越来越快地向太阳飞去。 这个闪光的物质群正以每秒160多公里的速度飞行,并以惊人的速度递增着。 事实上,在飞行过程中,它必须经过一亿六千万公里的地球,但却不会影响地球的运行。 可是,它的预定轨道已经受到了一点影响。 因为就在它的轨道附近,巨大的木星以及木星的卫星群正绕着在太阳旋转。 现在这颗火一般的星星与这颗太阳系最大的行星之间的引力随着时间的飞逝而逐渐增大。 这种引力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那就是木星不可避免地从它原先的轨道上偏离,然后沿着椭圆形的路线飞行。 而这颗正在燃烧的星星,由于在冲向太阳的过程中受到了极大的吸引力,将会按曲线前进,那就可能与地球发生碰撞,或者说肯定会以很近的距离经过地球。 “地震,火山爆发,龙卷风,海啸,洪水,气温上升到我所不知道的高度——”数学专家就是这样预言的。   似乎是为了印证数学专家的话,这颗即将来临的死亡之星,孤独地、冰冷地、灰色地闪耀在天空中。   那些整夜都在观察那颗星的人,眼睛已经开始疼痛了。 显然星星离地球更近了。   那个晚上,气候变了。 曾经覆盖着整个中欧地区、法国和英国的霜冻都开始融化了。   但你不必去进一步猜想,以为整个世界已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尽管我已经提到,人们整夜在祈祷,人们坐船出国,人们逃进山里。 事实上,习惯仍然统治着世界。 除了闲暇时的谈话内容以及夜晚的光辉与平时不同,其余百分之九十的人仍然忙于他们习惯的事务。 在城市中,像商店,除了这里或那里的一两家,其余都是按照平时的时间开店和关店。 医生和企业家继续经营他们的事业或生意。 工人们仍然在工厂上班,士兵们坚持训练,学者们则埋头搞研究,情人们彼此寻觅,小偷们还是偷了东西然后逃跑,政治家们盘算着他们的计划,报纸继续吼叫着,教堂中许多牧师都不愿意打开他们那神圣殿堂的大门,免得进一步增长他们认为是愚蠢的恐慌。 报纸坚持声称在1000年时,人类就要灭亡了。 这颗星并不是真正的星——只不过是气体——一颗彗星;如果那是一颗星,它不可能与地球相撞,因为原先从来没有这种事情。 大多数人采取了坚强的,藐视的,打趣的态度,因为他们相信一般的常识;也有一些人对眼下的事件感到恐慌和困惑。   那天晚上,格林威治时间7点15分,这颗星将处于与木星最近的位置,整个世界将看到那些旋转的物体间可能发生的事情。   数学专家的预言被许多人认为仅仅是自我宣传而已,一般的常识尽管经过了争论变得有点儿异乎寻常,但人们还是不可更改对常识所抱的信念,最后就安心地上床睡觉。 这时野蛮和暴行已经厌倦了新奇的事物,继续在世界上横行霸道。 除了这边那边的吠着的狗,因为动物世界对那个星置之不理。   然而,欧洲国家的那些观测者最终看清楚了那颗星的整个上升过程。 一个小时后,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颗星和前一个晚上相比,体积并没有继续增大。 许多人开始嘲笑那位数学专家,危险似乎已经过去了。   不久,嘲笑就停止了。   这颗星变大了——每小时这颗星都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变——它以更大的体积、更快的速度向午夜的天顶逼近,并且越来越亮,直到它将夜晚变成又一个白天。 如果它直接向地球冲来,而不是按曲线前进的话,如果它失去了冲向木星的速度,那么它就极有可能在一天之内跳过木星这个巨大的障碍物,或者用五天的时间经过地球。   第二个夜晚,当英国人再次看见它时,这颗星已经有月亮的三分之一那样大小了。 这时雪已经融化了。 当它升到美洲的上空时,几乎与月亮一样大了。 它的光芒更加耀眼,气温也越来越高。 星星继续上升,能量也越来越大,热风不断地吹拂着。 在弗吉尼亚州、巴西和圣劳伦斯山谷,它不时地从厚厚的云层中放射出光芒和紫色的闪电,同时开始下起了冰雹。 在加拿大的马尼托巴省,冰雪的融化导致了毁灭性的洪水。   那天晚上,地球上所有山脉上的积雪都开始融化。 源自高原的河流变得混浊,很快从上游冲来了许多树木以及动物和人的尸体并在河中打着转。 河流水位稳步上涨,终于慢慢地冲出了堤坝,追逐着逃难的人们。   在阿根廷沿海和南大西洋,潮水达到了人类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暴风吹着潮水,淹没了数十公里的陆地和一座座的城市。 夜晚的气温已经变得奇高无比。 太阳升起来了,太阳光照到的地方就洒下了一片荫影。 地震发生了。 从北极圈穿过美洲一直延伸到好望角,破坏力越来越大。 山体滑坡,大地开裂,房子和墙壁全部倒了下来。 整个科托帕科西火山上的岩石都滑了下来,引起了一阵巨大的震动。 骚动的熔岩喷射得又高又急,在一天之内就流入了大海。   这颗星,后面紧跟着苍白的月亮,穿过了太平洋的上空,追逐着暴风雨。   越涨越高的海浪紧随而至,吐着泡沫,吞噬了一个又一个的岛屿。 最后海浪带着耀眼的白光和无法呼吸的热浪,迅速而可怕地冲来了——那是一堵水墙,足足有15米高,呼啸着冲向了拥有漫长海岸线的亚洲,穿过了中国的广阔平原,冲进了亚洲内陆。   天空中,这颗星越来越热,而且它比太阳更大,更亮。 它向这个广袤而人口众多的国家放射出无情的光芒。 村、镇、树、塔,道路,无垠的耕地,成千上万的人们难以入睡,带着无助的绝望,望着那炽热的天空。   就在那时,有一个轻微的声音正在逐渐变响。 那是洪水在低吼。 那天晚上,千百万人走到哪里,遇到的都是汹涌的河流,无法呼吸的炎热,洪水就像一堵墙,闪着白光,迅速地追赶着人们。 然后就是死亡。   中国已经被白光照耀得发亮,但在日本、爪哇岛和所有东亚岛屿的上空,这颗星就像一颗吐着暗红火焰的球。 火山喷着气体和火山灰,向这颗星星的到来表示欢迎。 熔岩、炎热的气体的下面是奔腾的洪水,地震使整个地球剧烈摇摆,隆隆作响。 青藏高原和喜玛拉雅山上那古老的积雪也开始融化。 雪水从千万条深深的水道中汇集而下,冲向了缅甸和印度的平原。 大片大片的印度密林顶端开始燃烧。 在树干的周围,奔腾的洪水淹没了正在垂死的黑色物体,并反射出树顶上如鲜血般的红色火焰。 在极大的混乱中,男女老少顺着宽阔的河道逃向人类的最后一个希望所在——广阔的海洋。   现在,这颗星已经迅速变大。 它更大、更热、更亮了。 热带的海洋已经失去了它的磷光现象,不断注入大海的潮水形成了一个个魔鬼般的漩涡,然后蒸发成气体盘旋而上。 一些被暴风吹得颠簸不停的船只在狂涛中露出一点点影子。   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   在欧洲,许多观察着这颗星星的人们都觉得世界肯定已经停止了转动。 人们站在开阔的高地和洼地上,无助地看着那颗星星的上升。 他们有的刚从洪水泛滥的地方,有的从倒塌的房屋中,还有的从山体滑坡中逃出来。   一个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星星似乎不再上升了。 人们的眼睛又一次看到了他们原以为将永远不会再见的古老星座。   在英国,天气依然很热,地面仍然在不断地轻颤,可头顶的天空已经十分得清朗。   在南回归线上,天狼星,五车二星和金牛星透过一层薄薄的水汽又露了出来。   最后在这个星星升起来的十个小时后,太阳升了起来,并慢慢地靠近了那颗星,白色的太阳中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盘。   在亚洲的上空,这颗星和其他的星星开始坠落。 而当它悬挂在印度的上空时,它的光芒却似乎突然被蒙上了一层纱。 那天晚上,从印度河口到恒河河口的广大的印度平原已经成了一个浅浅的海洋。 寺庙和宫殿,山坡和丘陵纷纷露出了水面,上面黑压压地都是人。 在每个寺院的塔尖上站满了人。 炎热和恐惧压倒了他们,不时有人掉进了混浊的水中。 整个大地一片呜咽声。 突然有一片阴影掠过了这个绝望的火炉,人们感到一阵凉风习习吹来。 云开始堆集起来。 人们抬起了头,茫然地对着那颗星。   只见那个黑色的圆盘正慢慢地穿过那片光芒。 那是月亮正向地球和星星中间移去。 当人们为此而向上帝哭谢时,在东方,月亮以一种无法解释的飞快速度冲向太阳。 然后,星星,太阳和月亮共同穿过天际。   现在在欧洲,观察者们看到,星星和太阳一起升了起来,彼此越来越近,共同前进了一段路程后,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都停了下来。 星星和太阳在天顶结成了一个火焰般的闪光体。 在耀眼的天空中,月亮不仅没有挡住那颗星,相反已经失去了踪影。   虽然有一些幸存下来的人认为饥饿、疲劳、炎热和绝望,仍用呆滞的目光注视着那颗星,但仍然有人能够领悟它们的意义。   这时,星星和地球之间韵距离已经很近了。 在各自不停的旋转中,星星掠过了地球,并远去。 它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一往无前地踏上了最后一段旅程——它向太阳冲去了。   这时云越堆越厚了,遮住了天空。 雷电似乎为世界披上了一件闪光的外衣。 人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雨水从天上倾盆而下。 火山伸出了红红的火舌亲吻着云堆,泥石流遍地流淌,所到之处淤泥成堆。 地球就像是经历了暴风雨之后的海滩一样混乱。 人类和动物以及它们的幼仔的尸体到处漂浮着。 几天来洪水冲走了土地,也冲走了沿途的泥土、树木和房子。 它们堆起了堤坝,在乡村形成了巨大的溪谷。 随着星星和炎热而来的是连续几天的黑暗。   多少个星期,多少个月过去了,地震仍继续在发生。   但是星星已经过去了,饥饿难熬的人们慢慢地恢复了勇气,又回到了已成废墟的城市,找到了被掩埋的粮仓,来到了浸湿的耕地边。 仅有的几艘船逃过了暴风雨的侵袭,带着破碎的船身,晕头转向地沿着新的标志和沙洲驶进了原先熟悉的海湾。   暴风雨过去了,人们意识到天气比原先更热了。 太阳是更大了,月亮则变得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从一个新月到另一个新月的出现现在需要80天了。   但是水手们一回来就发现了人们的那种兄弟般的情谊,幸存下来的法律、书籍和机器,以及发生在冰岛和格陵兰岛上和巴芬湾岸上的奇怪变化。 他们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切是如此的妩媚,如此的雅致。 小说写到这时就不再赘述了,也不再描写地球变热后人类的运动方向是向着北极还是向着南极。 我们关心的只是这颗星星是靠近地球还是远离地球。   火星上的天文学家——因为有天文学家住在火星上,虽然他们和地球上的人类不同,但他们也对这些事情非常感兴趣。 当然他们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注视着发生的一切的。   “考虑到穿过我们太阳系而飞向太阳的导弹的体积和温度后,”有人写道,“地球只遭受了这么一点点的损失真是令人奇怪。 它只误差了一点点,但这个损害将会持续一段时间。 所有熟悉的大陆标志以及大部分海洋都将保持完整。 事实上,唯一的不同点就是在两个极地附近白色污染面积减少了(假定是水结冰后的面积缩小)。 这只是表明了这一人类最大的灾难在几亿公里外的星球上看来是多么渺小的事情。”   (姚路敏 译)   《科幻之路》(第一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