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由非凡TXT电子书下载论坛 “茫崖”整理收藏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一诺终身By宛如轮回 宁若十二岁那年,救了十四岁的慕锦,慕锦向他承诺,要一辈子对他好。 他们每年只有五天见面的时间,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整整十年,心中都只有他一人。 人生啊,弹指芳菲暮,恰如三月花。 江湖突然传闻,光华教教主慕锦要与武林第一美女楚无霜成婚,并盛邀宁若前往,这是怎么回事? 1 是个江湖人都知道,麒麟山上有个麒麟崖,麒麟崖上有个麒麟洞,麒麟洞里有个霍神医。 小部分江湖人也知道,霍神医一生未娶,也没有开创门派的心思,在五十有几,头发胡子都雪白的时候收了一个徒弟。 由于霍神医把这个徒弟宝贝似的藏起来,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徒弟性别男,拜入师门的时候年方十岁,姓宁名若,天天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在山上奔来跑去。 因为霍神医已经老了,没人来求医的时候他就坐在藤椅上拿着医书,眯着藏在乱蓬蓬的头发里的眼睛晒着太阳对着宁若呼来喝去。 “宁若~给我上山摘了那小红山楂果去~” “宁若~给我捶捶背~” “宁若~给我揉揉肩~” “宁若~昨天指给你看的那页书上的那棵草,你今天天黑之前务必给我找了来了~” “宁若~晚饭做好了没,我的野鸡有没有涂了蜂蜜烤?” 宁若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给邪恶的老妖怪抓到山洞里当苦力的……若不是当时在山脚下被饿得本来就头昏眼花四肢无力,再对上一张笑眯眯的和蔼可亲的脸,闻到了那张脸的主人伸出的手上那个白白胖胖的馒头上的香气,自己也不会鬼迷心窍的就这么跟上来,一边狼吞虎咽的啃了馒头一边爬上了麒麟山走进了麒麟洞,上了霍神医的套,成了霍神医的贴身小仆,美其名曰——徒儿。 日子哗啦啦的过,徒儿再怎么不成器也颇有了些医理知识。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霍神医的小仆也比一般人会诊疗啊,加之那个白发老儿整天要求颇多,有时候为了他的一棵花一株草,宁若恨不得把整座麒麟山都翻过来。 偶尔瞟了一眼记错了,找来的植物少了一片叶子多了两颗果实,老爷子都会吹胡子瞪眼的让他拎着油灯踩着泥巴饿着肚子重新来过。 这不,两年下来,其他的不说,倒炼成了一双千里眼,老远就能从一堆草中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根。 也正是拜这双眼睛所赐,宁若在哼着歌回家的路上,发现了倒在泥巴堆里的慕锦。 慕锦脸冲下,宁若把他翻过身来的时候只能瞧见他眉毛鼻子眼睛黑呼呼的一团,衣服上溅满了泥点,袖上两条大口子一直延伸到腋窝。 总之,惨不忍睹,衣衫褴褛。 宁若顿时从心底往外腾起一股优越感和正义感,装模作样煞有介事的给他把把脉。 嗯,气息微弱,命在旦夕。 察颜观色一番,很有可能是被泥巴堵住呼吸了吧! 宁若把泥人脸冲下扶到膝盖上,手下使劲拍在他的背脊,泥人呛咳出来,泥巴水喷了宁若一身。 宁若痛心疾首,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原则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绿色的小药丸塞进泥人的牙缝里。 然后又报复似的狠狠的拧了下泥人的脸颊。 泥人深深的喘了两口气,醒了。 醒来睁开眼,抹了抹脸,第一句话:“什么东西味道这么怪?” 语气里颇有些少爷的架势,呸呸了两声,吐出一口又黑又绿的口水。 刚想挣扎着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才发现全身上下竟没有半块干净的地方。 “这……这里是哪里?”这回总算问到了正题。 宁若瞅瞅他,嘟着嘴道:“你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么?” 泥人摇摇头。 宁若反问:“那你怎么不知道这里是哪就跑来了?” 泥人欲言又止,一张黑脸上只有眼睛晶晶亮,眨巴眨巴的。 宁若小手一挥,颇有风范:“不就离家出走么,算了,不追问你了。” 泥人还没来得及投过来感激的一瞥,肚子就适时的咕噜噜一叫,宁若把随身带着的馒头悄悄往胸前藏了藏,哪知道泥人抬头问:“有地方……洗澡么?” 宁若翻了个白眼,拔脚就走,泥人翻身爬起,神经质般的擦着手上干结的泥巴,忙不迭的跟在宁若后面。 泥人比宁若高了半个头,腿自然也长,没两步就和宁若并了排,一直不停的发问。 “这里是哪里?” “麒麟山。” “我们去哪里?” “不是‘我们’,是我~” “那好,你去哪里?” “麒麟崖。” “去那里,干嘛?” “回家。” “你家在麒麟崖的什么地方?” “麒麟洞。” “哦……”泥人似懂非懂的答应了一声,宁若在心底里鄙视他,这个没见识的,连霍神医的老窝都不晓得。 泥人安静了每两秒,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宁若。” 宁若昂着头,颇骄傲。 “我叫慕锦。” 泥人自报家门。 “家里还有几口人啊?” “呃?我有个弟弟叫慕瑟。” “那你离家出走怎么不带着弟弟一起跑啊?”宁若转身,叉着腰龇牙咧嘴的问,语气很不满。 慕锦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不需要跑……” 说话间已经到了个山洞前面,宁若拍手道:“到家啦到家啦!”他看看慕锦眨眨眼,“你还不错嘛,走了那么远的路,肚子叫了半天居然气都不怎么喘。” 慕锦咧嘴一笑,唇边掉下两小块泥巴渣,他立刻闭上了嘴。 “师傅~我回来啦~”宁若冲进山洞,霍神医骂道:“小兔崽子!今天怎么搞到这么晚,还要不要开火了!” 一歪头,看见宁若身后黑糊糊的一个人影,吓得白胡子颤了又颤,慕锦倒是有礼貌,恭恭敬敬的上前行了礼:“前辈好。” 霍神医打量了他好久,伸出手搭在腕上虚扶了一下,手指突然一抖,按在慕锦唯一干净的手腕上良久没有松开。 慕锦也不敢挣脱,宁若打了两个哈欠,忍不住道:“师傅,你抓着人家的手脸皮怎么直抖?” 霍神医狠狠瞪他一眼,沉下声音注视着慕锦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是有求于我?” 慕锦又打一个躬道:“是。” 霍神医叹了口气:“你倒是说说看。” 一边不动声色的把宁若往身后拉了一拉。 “请问,可以给我一桶热乎乎的洗澡水么?” 听完这话,霍神医刚平静下来的脸皮又抖了。 宁若蹲在屋外,听着屋内哗啦啦的浇水声,暗自嘀咕道:“天天做师傅的小仆也就罢了,怎么随手捡的泥巴人也能使唤我?” 里面的人很应景的喊了声:“宁若,能不能把衣服递给我?” “你没有手没有脚不会自己拿啊?”宁若吼回去。 “可是我全身□□难道自己走出来拿衣服?” 宁若想到自己从来都是如此,甚至还会在天不太冷的时候裸奔到屋外,不禁一脸黑线:“谁看你啊!”这地方就自己和老爷子两个男人,飞过去的鸟都不知道有没有雌性的,害羞个什么劲! 屋内没了声音,霍神医踱步过来,倒是沉着声音来了句:“拿给他去。” 宁若扁了扁嘴,踹了门进了屋,抓起衣服丢向澡盆,嘴里咬了根青草,愤怒的在屋内转了两圈,慕锦皱着眉头走过来,不满的咕哝道:“这衣服好扎。 料子真粗糙。” 他伸伸手伸伸脚:“还短了一大截。” 宁若噗的把嘴里的草吐掉,刚想吼一句“你小子知足好不好,这可是我最好的一套衣服平时舍不得穿都给你拿来了你还唧唧歪歪的当心我饭后给你下一剂泻药!” 在转脸见到慕锦的刹那,他就愣住了。 泥人身上的那层泥被剥下来了,脱胎换骨的成了一个清俊的少年。 宁若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不过他也没见过几个人就是了。 慕锦抱怨够了,笑着向宁若道:“罢了,这样也挺好的。 还是洗干净了舒服啊。” 宁若呆若木鸡的愣在原地,慕锦奇道:“干嘛了?” 宁若讷讷:“呃,你长的真好看。” 慕锦摸摸微湿的头发,小得意道:“是么……” 肚子又应景的叫了几声,慕锦脸色微红:“饿了,可以吃饭么?” 宁若嗯了声,带着他向饭厅走,刚抬起脚就埋怨自己果然没用,对着那样一张脸就凶不起来了,好像被戳了一针的皮球似的。 虽然这么想,还是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头瞟一眼,再瞟一眼,再瞟一眼。 嗯,虽然要求多又挑剔,长的还是可圈可点的,举手投足间嘛,还真有点贵气…… 宁若以前见过的最贵气的人就是地主王扒皮家的肥头儿子,这慕锦和他比起来,还是要好那么一点点的。 饭桌上是山间野味,慕锦吃的津津有味,腰杆儿挺的笔直,弄的宁若都不好意思狼吞虎咽了,也学着他的样子一小口一小口,霍神医不住的望慕锦脸上乱望,宁若心道,还说我见过的世面少,师傅不也是一副没见过人的样子,还老是被慕名找来的人夸耀着说他是天下第一神医,敢情神医见的人都长的不堪入目么? “慕少侠以后怎么打算的?”霍神医放下筷子问道。 看看看!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两分钟不到的时间,都成少侠了! 慕锦犹豫半晌,试探着问:“不知道前辈方不方便容我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 宁若跳起来,指着慕锦的鼻头:“你也要做师傅的徒弟么?” 慕锦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道前辈是……” 宁若倒吸一口冷气:“他是麒麟山麒麟崖麒麟洞的——” “麒麟老人!”霍神医中气十足的接口道。 慕锦的眉毛挑了又挑,霍神医顺口道:“我这辈子发过重誓,只收一个徒弟。” 慕锦赶紧顺着台阶下来:“那我当然不能勉强前辈。” 宁若高兴的眉飞色舞,骄傲的把脑袋扬了又扬。 一时间忘了去疑问为什么师傅不让他说出自己的名号。 “这段时间你就在我这里住下吧。 和宁若一个房间,设施简陋了点,什么时候想离开了就说一声。” 霍神医和颜悦色的说。 “好。” 慕锦答应的毫不客气。 宁若瞪大眼睛刚想颇具威严的来一句“这麒麟山麒麟崖麒麟洞岂是由得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只听霍神医问:“慕少侠比宁若大吧?宁若今年十二。” 慕锦恭敬答道:“锦今年十四。” 霍神医上前一步,捏住慕锦脉门问道:“慕少侠可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慕锦迷惑的看着他,摸了摸自己胸口,再按按丹田:“没有啊……只是今天昏倒在泥潭里,刚醒来的时候胸口微微有点疼,现在早就好了。” 宁若撇嘴道:“那还不是因为我给你服了一颗独门秘药。” 霍神医甩甩手:“慕少侠先去休息吧。” 宁若拔腿想走,霍神医拽住他的背心:“洗碗!!” 慕锦看不下去:“我帮他一起好了,还有,前辈,不要叫少侠少侠的了,就喊我慕锦。” 霍神医沉吟片刻,点点头。 慕锦上来就打破了一个碟子,宁若气的手舞足蹈的把他赶的老远,慕锦只得百无聊赖的盘腿坐在一边的石凳上。 宁若擦擦手,冷不丁问道:“喂,你真没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慕锦瞧他,他有点害羞似的撇着嘴:“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有个什么病啊伤的还得赔上医药费。” 慕锦运了运气:“我倒是觉得好得很。” 宁若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跟紧了,走丢了我可不管你。” 嘴上嘀咕着自己的房间要和人平分了,心里还是有点点开心。 晚上,两人挤着一个被窝,慕锦闭目养神,睡的沉稳,宁若捅捅他:“喂,喂喂。” 慕锦不睁眼,迷糊问道:“干嘛?” “你知道我是谁嘛?”宁若压低声音,侧着脸冲着月光盯着慕锦看。 “宁若啊。” 慕锦歪了歪身子,和宁若脸冲脸。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早在那个又脏又臭的泥巴潭里淹死了!”宁若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所以呢?”慕锦面色平静。 “所以你要一辈子对我好哦~”宁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说完拉起被角遮住脸,钻进被窝装睡。 “好啊。” 脑勺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澈的敲响在这个寂静的夜里。 有一句话叫做,承君一诺,必守一生。 不知道慕锦是不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接下去的日子里再也没有随意使唤宁若,每天还心甘情愿的穿着麻布衣服跟着宁若山上山下的跑。 宁若蹲在悬崖边上扯着慕锦的衣襟指给他看:“你看你看,在那边那个石头缝里的小蓝花,你看见了没有?” 慕锦脸色土黄,恨不得十个手指头都抠在土里,长成一株参天的大树。 他勉强顶着风眯着眼瞟了一下,敷衍着说:“看见了看见了。” 宁若不满的撇嘴:“一般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你还这么不屑!”他流着口水冲着那朵小花,露出无限憧憬的眼神,“这宝贝名叫‘芳菲暮’,传说中三百年才开花一次,花谢之后,取它的茎叶研磨成粉做成香料,气味经久不衰。” 这边宁若说的口若悬河,那边慕锦额角渗出冷汗,宁若手舞足蹈,顺势往慕锦肩上一拍,慕锦浑身一哆嗦,宁若感叹一句:“我不会武功,不然一定在它花开后把它采摘过来。” 他期盼的看向慕锦,慕锦欲往后退,宁若一把拽住他手,慕锦摇头道:“我的武功也不济的。” 宁若翻了个白眼,奇怪的问:“你怎么手心全是汗?这边风那么大你很热么?” 慕锦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我恐高不行么……” 宁若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样吃吃的嘲笑了慕锦整整三天,霍神医敲着他的脑袋:“做什么?羊癫疯犯了么?”又转向慕锦:“天气转凉了,容易得风寒,我替你把把脉。” 宁若不满:“师傅你怎么光晓得替他把?”他伸出纤瘦的胳膊,掳起袖管,“你也替我把把好了!” 霍神医不理会他,细细的把了慕锦的脉象,一句话也没说,潦草的在宁若的脉门上摸了一把,赶小鸡一般:“好了好了,你健康的很,滚吧滚吧。” 宁若晚上躺在床上闹别扭,侧着身子扯着慕锦的脸皮道:“师傅就是偏心,你才来两个月,师傅就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你再待两个月,估计师傅就要收你为徒不要我了!” 慕锦微微一笑,月光下睁开晶亮的眼睛刚准备调侃两句,只听见静谧的夜里忽然传来嘹亮清晰的声音:“属下恭请少主!” 宁若恍惚了一下,刚想笑骂是什么人半夜在这穷嚎,眼角余光看见慕锦的脸变得惨白,嘴唇微微的颤抖。 他还没来及问是怎么回事,房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音,慕锦一激灵,死死的看着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宁若赶紧滚爬下床给霍神医开了门,霍神医目光如炬,盯着慕锦道:“是来找你的。” 慕锦死死抓住被角,宁若想问又不敢开口,只用眼神扫向霍神医,霍神医一门心思关注在慕锦身上,良久,叹了口气道:“他们恐怕已经到了门口了,我们这一老一小,也藏不住你。” 他向着慕锦伸出手,慕锦没有理会,愣了半晌,挣扎着自己爬起身来下了床,整理一下衣摆,挺直了腰杆,一脸倨傲模样的往门外走。 他的嘴唇抿的紧紧的,宁若忍不住偷偷的走在他的身侧,悄悄的去拉他的手指。 慕锦没有拒绝,宁若把手指头挤进他的指缝中,只觉得他的手心刺骨的凉,像在寒风中吹了整夜。 走出屋门,黑漆漆的夜色中已经在无声无息间多了几条人影,每人均着黑衣,全身上下裹得仅剩精光四射的一双眼睛。 慕锦向四周看看,几个黑衣人齐刷刷的半跪下来:“恭迎少主!” 为首的一个语调尖锐高昂,声音像一把薄刃划破了天空:“日月光华!” 后面几个人也跟着低沉而整齐的念道:“日月光华!” 宁若脑中像给冰水湃过一般,手指不禁一个打颤,指甲掐进慕锦的掌心中,他惶恐的看着慕锦。 慕锦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有点悲伤难过。 宁若知晓了慕锦是江湖上人人鄙夷又闻之色变的魔教光华教少主,本来心里害怕,却在看见了慕锦的表情后,没来由的升起一种责任感和仗义来,他上前一步,挡在慕锦身前,手下发力,更是把慕锦拽的死紧,慕锦轻轻的回握他,向前迈一大步,又挡在他面前。 只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宁若在那个刹那觉得,什么魔教少主,什么十恶不赦都不再重要了,他只是慕锦而已,那个被自己救了承诺着要一辈子对自己好的慕锦。 霍神医默然的站在他们身后,靠着墙,一声不发。 为首的黑衣人道:“少主,请和属下一同回去。” 慕锦本能的摇头:“左护法,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当什么少主!再说还有小瑟……” 只听耳边一阵风响,慕锦仓惶的偏头去看的时候,发现身后的人已经不见了,这才觉察到手掌心里也空了。 黑衣人夹着宁若,宁若张大眼睛,刚反应过来准备扑腾,黑衣人就亮出一根冰蓝色的小针,对准了宁若的喉咙,眼睛却看着墙边的霍神医。 霍神医面色颓然:“请你,不要伤我的徒儿。” 他转向慕锦,“这根针上淬了五种剧毒,见血封喉。” 宁若只觉得冷汗顺着额角滚落下来,连呼吸也都停止了,更别提开口说话。 黑衣人笑道:“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医,我教新调制的‘夜歌’,一眼便辨别出来了。” 慕锦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霍神医,霍神医苦笑着走上前去:“拿一个小娃儿做要挟有什么意思,换我这个老骨头怎么样?” 黑衣人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手下小针又向前送了半毫,霍神医摆手道:“罢了罢了。” 硬挤出的一丝笑容显得分外苦涩。 僵持半晌,慕锦垂下头来走向前去,在黑衣人面前站定,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的说:“放了宁若,我跟你们走。” 宁若焦急,无奈针顶着喉咙,只能在嗓眼中憋出细如蚊哼的声音来:“慕锦,你……” 早有其他几个黑衣人抓着慕锦的手脚,把他夹在中央,再也无法动弹,慕锦回过头望着宁若淡红的眼圈笑:“不要哭。 我和你约定,以后每年都会来看你。”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中的时候,人影已经不见了。 宁若只觉得自己被向后一抛,稳稳的落在师傅身边,霍神医伸手拽着他的胳膊,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尖锐的声音卷在微风中掠过耳畔—— “‘夜歌’纵使是剧毒,却也有药可解,怎敌得过‘有何用’的一分一毫呢?” 霍神医面无表情的站在清冷的风里,宁若下意识的向他的身上靠过去,霍神医摸索着替他把脉,宁若只觉得一向指法极稳的师傅竟也有些颤抖。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霍神医睁开微闭的眼睛,看向宁若目光温柔,表情中略微放松了一些,宁若还是轻轻依着他,带着依旧微红的眼圈,既不哭也不笑。 霍神医摸摸他的脑袋,顺顺他的头发:“从今天起,又是我们两个人了,宁若,你会不会孤单?” 宁若兀自倔强的摇头,咬着嘴唇道:“慕锦说过,他每年都会来看我。” 霍神医不置可否,只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到床边,拉好被子,带上门。 他的手心也好像站在屋外,被风吹了一整夜似的的冰凉。 宁若摸着身边那个还有点温热的被窝,呆呆的望了一会儿窗棂,这才细细的抽泣起来。 2 接下来的半年里,宁若再也没在霍神医面前提过“慕锦”两个字,好像这个人已经随着冬雪的融化消失在记忆中了。 但是他开始热衷于搜集一些江湖上的消息,霍神医也会装作无意的和他说上一些;他开始收起了顽皮淘气的心性,不再总和师傅拌嘴,也不再撒着脚丫子在山上一跑就疯到傍晚再回来,他变得勤学好问,霍神医也变得像个真正的老师,对着药草一点点的讲给宁若听。 宁若本就聪慧,学的也快,又不像同龄的孩子那般喊苦叫累,容易厌烦,加之有天下第一的名师指点,半年过去,已经比一般的江湖医生强上许多。 每当有了病人慕名前来,霍神医也会叫出宁若一同问诊,仔仔细细的给他讲解一番。 宁若吵嚷着要学武功,霍神医淡淡道:“行医为了悬壶济世,学这些打打杀杀的做什么?”宁若回答:“只求可以自保。” 无奈霍神医对此似乎一窍不通,只能央了来求医的那些大侠们在康复之后指点几招,或留下图谱作为报酬。 霍神医每日熬一碗汤药逼着宁若喝下去,说是可以内外兼修,相辅相成,对功力大大有益。 挖挖药,练练功,把把脉,日子倒也安然。 尔后春天到了,天气渐渐的暖起来,宁若偶尔会望着越来越长的日头发一会呆,或是去悬崖边坐上片刻,瞅着开着小小蓝花的“芳菲暮”。 今年秋天,“芳菲暮”的花就要谢了,这是三百年来仅有一次的采摘的机会。 以自己的微末功夫,只能望之兴叹了。 夏天来的也快,霍神医每日都拣着新鲜的药草让宁若尝,常常麻的他舌头肿胀半天,话也说不出来,霍神医笑的眼角弯弯:“天底下救人的药和害人的药本就没有区别,想要行医治病,就得熟知万物的药性,古有神农尝百草,今天你宁若也不能懈怠。” 再后来夏天也过去了,夜开始一点点的变长,秋虫的鸣叫替代了树上的蝉鸣,宁若连着几日默默不语,霍神医又递过去一颗草药,宁若小心翼翼的衔在嘴里,用舌尖碰了一下,并无异样,便放着胆子咬了一小口吞下,没过几秒就腹痛如绞,抱着肚子满头冷汗的蹲在地上。 霍神医冷冷道:“昨天刚和你说过的‘澜沧’,入口初时毫无异状,而后微涩,你怎么都忘了。” 他俯视着紧咬着唇的宁若,“像你这样漫不经心,遇到一点事就神智恍惚,以后会害死多少人的性命呢?” 宁若蜷缩在地上不答话,脸色土黄,霍神医叹了口气,从袋中摸出一颗墨绿的药丸塞进宁若嘴里。 融化的绿色汁水顺着嘴角渗出。 还记得一年前那日,那人吐出一口又绿又黑的浊水,呸道:“什么东西,味道这么怪?” 还记得他说过,要一辈子对自己好的。 还记得他笑着摇手,说,宁若你等着,我以后每年都来看你,你不要哭。 嘴里泛起苦涩,一直苦到肝胆心肺,霍神医拍拍宁若的脑袋:“不要等啦。” 他看着宁若埋的低低的脸,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傻徒儿啊,你和那小子相识才两个月,他又突然而然的被迫走了,你才会如此挂念他,若是再处一段时间,可能就是再过两个月,你兴许会和他互相的看不顺眼,吵了一架翻脸谁都不理谁,兴许会扭打成一团,兴许有一天会因为一件或大或小的事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又或许,什么事也没有,你们一直亲亲爱爱的在一块儿了,然后到了某一日,他成了你心里最重要的一个人。 然后再有一日,他走了,于是你在原地傻傻的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年再一年。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想忘也忘记不了,越是不想去想,记忆在心里越是扎的又深又狠的时候。 真到了那个地步,纵使尽情尽义尽爱,又有何用。 霍神医深深的吸了口气,自己在想什么呢,宁若才是多大的孩子啊。 或许过了几日,摔了一跤,大哭一场,他就会把一切都自然而然的忘掉了。 宁若再也没有发过呆,也就再也没有出过被霍神医毒到上吐下泻满地打滚的事情,他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变得淡了,也不再下意识的往山下的路上瞟,往挂在山头的夕阳上瞟。 一年之约的最后一日,天气明媚,秋高气爽,到了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宁若聚精会神的清洗着澜沧的根茎,过些日子教自己心法的吴大侠要来山上拿一丸伤药,便是以澜沧为引。 天色渐渐暗了,宁若收好澜沧,到屋中点起一盏小灯,霍神医正靠在藤椅里面打盹,忽然眼前一黑,那双蒙着自己眼睛的手动作是那样的轻,轻到让人产生了夜幕突然降临,灯又恰巧灭了的错觉。 只听见而后响起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喏,天黑了。” 宁若屏住呼吸,身子僵在原地,脚像定在黄土地上。 “宁若,你不认识我了?”那人颇为不满的问道,仍旧不撒手。 宁若只觉得自己眼前渐渐热起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人负气甩了手作势要走,宁若一个转手,紧紧拽住他。 那人回头,粲然一笑:“宁若,有没有想我?” 他还是那样的好看,一双眼眸和夏夜里最亮的星辰一样。 他比一年前长的更高了,身材挺拔,容貌脱了些小孩子的稚气,已经是个令人注目的少年,加之锦衣玉袍,站在这点着小油灯光线昏黄的茅草屋中,显得格外的扎眼。 “慕锦。” 宁若扁着嘴,明明眼泪就快流出来,还非得逞强道,“是叫慕锦么?我都快忘了。” 说着说着,嘴巴撅起来,像极了闹别扭的孩童,慕锦刮刮他的鼻子:“哎哟哎哟,别哭别哭。” 他轻轻的把宁若揽在怀里,“我不是回来了么。 我来看你了,宁若。” 印象中的慕锦,还从来没用过这样温柔的语调和自己说过话。 宁若愈发觉得鼻头发酸,又不想自己在慕锦眼中像个只知道哭鼻子的小娃儿,只得把头埋在慕锦的怀里,让眼泪全部吸进他的袍子中,慕锦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忽地恭敬唤道:“霍前辈好。” 正是霍神医从小寐中醒来,藤椅吱吱咯咯的响,霍神医听起来很惊讶:“慕锦?真是慕锦?” 宁若揉着眼睛从慕锦怀中挣扎出来,慕锦理了理皱成一团的衣襟,弯腰行礼:“是。” 霍神医伸手来扶,手指看似无意的拂过慕锦的脉门,慕锦不躲不闪,依旧保持着弓腰的姿势,由着霍神医扶起来。 霍神医眉脚一跳,笑着指挥宁若:“你天天念着的人来了,怎么还愣在这里,把前两天腌的凤鸭切半只端上来啊。” 宁若不用他吩咐第二遍,蹦蹦跳跳的跑向厨房,把一只鸭子剁的砰砰直响,往盘子里胡乱一堆,臂弯里夹着几只碗就跑了出来。 正看见霍神医和慕锦相视而笑。 宁若捧着盘子笑嘻嘻的过来,拍拍手开始分碗,瞅着霍神医挤眉弄眼:“师傅,我是坐在你旁边还是坐在慕锦旁边?” 慕锦望着霍神医微笑,霍神医清清嗓子:“你爱坐哪里坐哪里,我就算说让你坐我旁边,你也会坐在慕锦旁边吧。” 当日夜里,慕锦和宁若同床共眠,宁若拉着他说了半晌话,慕锦大部分时间都静静的听着,宁若笑他:“一年不见,变得闷油瓶一般了!” 慕锦歪着头看他:“一年不见,刚开始以为你变得沉稳了些,没想到还是这般叽叽喳喳的爱讲话。” 宁若瞪着眼鼓着嘴,一巴掌往慕锦的胸口拍去,手在半空中拦截住,慕锦的手指略微勾住宁若的脉门,宁若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酸麻了,一时动弹不得,慕锦一个翻身,斜压在宁若身上,腾出另一只手哈他的痒痒。 宁若是最怕痒的,又挣扎不得,笑的气都喘不上来,只能把头像拨浪鼓似的摇来摇去,间或挤出两个字来:“哈哈……住手……呜……” 慕锦稍微停下手,宁若仰面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恶狠狠道:“混蛋!” 慕锦又开始挠他,宁若笑的浑身都软了,只有哎哟哎哟的份。 慕锦邪邪一笑:“求不求饶?” 宁若逞强:“不!坚决不!” 慕锦把手探到他的肋骨下方,宁若身子一缩,愈发笑的脸都涨红了,只能服软:“我求饶我求饶了!” 慕锦停下手,见宁若一双眼睛里浮起泪光,细小的水珠沾在睫毛上,一闪一闪的。 宁若缓了会神,发狠道:“再也不要理你!就会欺负人!” 慕锦笑而不答,过了稍许,见身边人沉默不语,好像是真的生了气,赶紧又支起身子去瞧他的脸,宁若把面孔往被褥里藏,半边头发披散下来挡住了眉眼,慕锦去撩他的头发,被他一巴掌拍开,那一声在黑夜里又清又亮,慕锦的手背上顿时起了个红彤彤的五指印,他笑道:“给不知情的人听见了,还以为我调戏哪位小姐,被恶狠狠的甩了个巴掌在脸上呢。” 宁若忍不住扑哧一笑,立刻收住表情,把脸板了又板。 慕锦哄他:“真生气啦?那我给你陪个不是?” 宁若任凭他在床上作揖,眼睛闭的紧紧的看也不看。 慕锦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你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帮你实现。” 宁若悠悠开口:“什么都能实现?” 慕锦保证:“只要不是摘星星揽月亮的事情,都能实现。” 宁若向后伸出一根手指:“那好,拉勾。” 他翘起小指,慕锦无奈:“小孩子的玩意,你还真是长不大。” 也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 宁若这才平躺回来,心满意足的睡去。 一年不见,两人的感情倒是比原来更加的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宁若就忙不迭的把慕锦带到了悬崖边,指着峭壁里的“芳菲暮”得意道:“我就要它了!” 风把衣袖吹的鼓起,慕锦盯着“芳菲暮”一言不发,宁若扬起脸:“怎么,不是说只要不是摘星星揽月亮的事你都能实现么?” 他心里暗道,这小子去年此时还没到崖边腿就软了,如今却能够稳稳站着,面不改色,倒也不容易。 他拍拍手,回转身子往山下走:“好啦,回去啦,逗你玩的,以后不要乱夸海口。” 慕锦在原地不动弹:“你真的很想要?” 宁若顺口答道:“三百年才开一次花,现在花总算谢了,正是提取香料的最好时间,谁不想要?” 慕锦轻笑:“小姑娘才对香料感兴趣,你怎么也眼巴巴的望着?” 宁若面上一红,刚准备反唇相讥,只听见慕锦轻飘飘的来一句:“罢了,既然那么想要,就给你好了。” 宁若猛然回头,已经看不见慕锦的身影,只见崖边青光一闪,正是慕锦的半幅锦袍。 宁若大惊失色,快步跑到崖边张望,只听见咯噔一声,峭壁上有一两颗小碎石夹在尘土间往深渊里滚落下去,还没回过神来,慕锦已稳稳的站定在他的身旁,把“芳菲暮”往他手里一塞:“喏,拿去。” 宁若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发软,再也站不起来,心里翻江倒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慕锦蹲在他旁边,见他脸上阴晴不定,捏着那颗“芳菲暮”目光呆滞,伸手探他的额头,湿漉漉的一掌冷汗,慕锦焦急道:“怎么回事?不要坐在风口,赶紧回去让霍前辈看看。” 说着揽起他就要走。 宁若一言不发,嘴角慢慢的往下撇。 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吸了吸鼻子,捏住慕锦手腕,指尖掐进他的肉里,像要确认他的存在似的,没头没脑的带着哭腔喊了一句:“都是你不好!” 慕锦一愣神,软言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宁若抬起手背擦擦眼睛,继续叫道:“我又不是真的要你去摘这‘芳菲暮’!” 慕锦不知如何接话,只能点头。 宁若睁圆一双红的和小兔子一般的眼睛瞪着他,嗫嚅道:“要是你失足掉下去怎么办?” 慕锦的神色一霎那有些讶异,继而他展颜笑道:“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身边么?”他把宁若搂的更紧一些,帮他挡住风口,“如果我失足掉下去了,你是不是会后悔愧疚一辈子?” 宁若恨恨的看他:“当然。” “那被你一辈子记住也好。” 慕锦像开玩笑似的说。 宁若打断他:“喂,你可别忘记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答应过我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你若是现在就死了,那就是不守约!” 慕锦看着他一脸倔强的表情,慢慢翘起嘴角:“我知道。” 他认认真真的问,“那你可以也答应我,一辈子对我好么?” 宁若讶异的抬头看慕锦,慕锦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眸中,宁若觉得自己像是被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蛊惑了,便由着自己开口应允:“好,我答应你。” 哎呀,他又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为什么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了? 就为了那颗“芳菲暮”么? 还是为了这一双眼睛? 罢了罢了,答应就答应吧。 承君一诺,必守一生。 接连几日,宁若都没有出门,天天关在小黑屋里对着药钵捣鼓来捣鼓去。 慕锦也不抱怨,时而在他身边转悠,时而拿一本书翻翻,时而和他闲聊两句。 慕锦问:“你在摆弄什么?满头大汗的。” 宁若答的简短:“很重要的东西。” “歇一歇吧,有必要日夜搞夜也搞么?” 宁若不耐烦道:“有必要!” 这样的对话每日重复两三次,当宁若终于如释重负的抛下药钵的时候,慕锦神色黯然的说:“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 宁若脸色一变:“这么快?才五天而已……” 慕锦苦笑:“在这里五天,还有来回路程,加起来半月有余,能出的来已经是不得了的了,哪里来的挑三拣四的余地?” 宁若强辩道:“你不是什么少主么?怎么他们都不听你的?” 慕锦垂下眼帘,只摸摸宁若的头发,笑而不答。 气氛一下子沉默,像是提前陷入了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慕锦清清嗓子,装出一副责怪的口气:“看你,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还整天的对着药罐子,把我抛在一边,自然会觉得时间过的快了。” 他弯下腰,看见宁若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便凑近宁若的耳朵,恶作剧般的吹了口气:“下次可千万别这样。” 宁若手起掌落,对着慕锦劈去,虎虎生风,慕锦伸出两指夹住他的手腕:“你这点微末功夫还碰不着我。” 宁若叫嚣:“那明年你再来试试看!” 慕锦笑盈盈道:“好,明年再战,若你能碰到我一分一毫,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若还是不能……” 宁若打断他:“绝没有不能的道理!” 慕锦点头:“那好,那先不定。 我可以用一年的时间来想想,如果不能,让你做什么。” 一夜星光淡,一夜人无眠。 第二天一早,霍神医和宁若一起送别慕锦。 慕锦向霍神医行礼:“这几日叨扰了,前辈保重。” 霍神医微微颔首:“慕少侠你也保重。” 宁若不满道:“师傅,你以前都对他直呼其名,怎么现在又成了少侠了?听着别扭。” 霍神医哼一声:“他现在是光华教的少主,我喊一声慕少侠又有什么不对?” 慕锦摆手:“霍前辈,在您面前我只是个小辈,少侠少侠的,听着生疏。” 霍神医略一思索,脱口而出:“叫小慕可好?” 这两个字刚说出口,心就像被收紧的丝线切割一般的一痛。 曾几何时,也这般日日夜夜的唤过那个人,小慕、小慕…… 再看看面前的慕锦,容颜和他愈发的相像了。 以这样的方式,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见,是上天的安排还是你至死不渝的祈愿? 是怕我忘记你么? 是怕我忘记你曾经爱过我,还是怕我忘记你至死都怨恨我? 小慕,我怎会忘记? 爱有何用?恨又有何用? 神思恍惚间,面前的两个孩子已经在依依不舍的告别。 宁若在兜里掏啊掏,磨磨蹭蹭的掏出一个小香囊,飞快的塞进慕锦的手中,而后若无其事一般的扭着脑袋望着天边的大雁。 慕锦翻来覆去的看:“这是什么?” 宁若奚落道:“没见识,香囊啊。” 慕锦把香囊放在鼻翼边上仔细的闻了又闻,皱眉道:“没味道啊。” 宁若鄙夷的说:“果真没见识,这里面装的可是‘芳菲暮’的茎叶研磨而成的香料!不是和你说过么,这种香料气味经久不衰,但只是暗香,哪有像你这般拼命闻就能闻出来的?” 慕锦恍然大悟:“给你这么一说,我好像闻出那么一点味道来了。” 宁若仿佛正等着他这句话,得意洋洋道:“我还忘记讲了,‘芳菲暮’必须要等佩戴过七日以上,才能散发出香味。” 慕锦哭笑不得。 宁若沉浸在终于成功的耍了他的愉悦中,慕锦挥挥手,正式启程,刚走一步,又回头,望着宁若问道:“那几日你天天忙着弄的,就是这个香料么?” 宁若定定的看他,呼吸了几次才说:“是。” 慕锦微微一笑,小心的将香囊收到胸前:“我会时时刻刻的佩戴的。” 然后向前迈步,再不回头。 宁若注视他越行越远,背影渐渐成了隐没于荒烟蔓草间的一个小点,再至完全看不见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愈来愈热,强笑道:“师傅,咱们回去。” 霍神医站着没动,只问他:“‘芳菲暮’开花了么?” 宁若点点头:“去年就开了,今年刚刚谢了。” 霍神医哦了一声,又如寻常样子带着宁若走进屋子,还不忘玩笑道:“我从没教过你研制香料,你从哪里偷学来的?” 宁若不满:“什么偷学,明明就是照着师傅你床头的那本书上说的法子做的。” 霍神医摸摸自己的胡子,干笑一声。 那本书对于自己来说,再也不会有用了,倒给这小子讨了巧去。 人生啊,弹指芳菲暮,恰如三月花。 夜里,宁若偷偷的从自己房间的床下抱出一个玻璃罐子,小心翼翼的把瓶盖打开,迅速的插进一只手指。 瓶中半透明的十几只小虫扇着翅立时聚拢过来,附着在他的手指尖上,宁若只觉得被虫子啮咬,稍稍的有点痛,再看那小虫已经变成明亮的朱红色,就像山间的杜鹃花。 宁若待小虫吸够了血,再把手指抽出来,指尖上的伤口几乎不可见,他把眼睛凑到瓶边,屏住气息小心的数。 一、二、三……十三、十四。 来来回回数了几遍都是十四只,宁若懊恼道:“昨天还是十五只,怎么今天就少了一只!”他把这玻璃罐越发小心的收藏好,自言自语道,“这么宝贝的‘三月花’,可不能再丢了。” 3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三百多日,每日都如三个月的话,那是多少个月了? 总之,是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罢。 吴大侠来拿最后一颗药丸的时候摸着宁若的脑袋对霍神医笑道:“他是练武功的好苗子,不如你割爱让给我罢。 我一定把他培养成江湖上前十位的高手。” 霍神医一把将宁若拽到身边:“你可少打我徒儿的主意!”他嗤笑到,“你只能让他成为前十的高手,我却能让他成为独一无二的天下第一神医,你能么?” 吴大侠摆着手往屋外退:“不能不能,我哪里敢抢你的徒弟,你好不容易收了这么一个独苗,要是给我抢走了,以后我们重伤的时候只能对着你这张臭脸,可不难受死了?”他又向宁若眯起眼睛笑道,“没想到你小子对学武功也这么热衷,我教你竟比教自己的徒弟还尽心尽力,心法和技巧都已经说明白了,余下的就靠练习了。” 宁若愁道:“可是吴大侠你总共也没指导我几日,要是又有什么不懂得变通的地方,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那可怎么办是好?” 吴大侠指着霍神医道:“不是还有这位高手在么——”话说了一大半,自觉失言,赶紧住了嘴。 宁若惊讶的张大嘴:“可是师傅不会武功啊。” 吴大侠脸色青红不定,再不言语。 霍神医淡淡道:“我虽不会武功,但是纸上谈兵的能耐还是有的。” 吴大侠向霍神医拱拱手,匆匆离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霍神医伸了个懒腰:“宁若,别一门心思研究功夫,空余的时间要多在药理上费心。” 宁若拍拍胸脯:“师傅放心,这个我一日也没落下。”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怎么样师傅,我来替你把一把脉?” 霍神医把手腕缩回去,抖着胡子笑骂:“就你这小兔崽子还想给我把脉?再炼十年吧!” 宁若撇嘴:“我才不稀罕!” 霍神医抄起一本书就往他头上砸去,宁若食指中指轻巧一夹,嘻嘻笑道:“师傅你看,这武功还是有用的~” 晚上回屋,照例用手指上的血喂了“三月花”,一年时间,那小虫竟分毫没有长大,只是色泽愈发的红艳了。 宁若捧着瓶子呆呆的出神,突然想起砰砰的撞击声,定睛一看,小虫们在玻璃瓶中躁动着,扇着翅膀想要冲出瓶外。 宁若的心跟着狂跳起来,他立即站起身来,又坐下去,如此反复了几次,还是先将玻璃瓶藏在床下,将手指上些微血迹擦净了,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站到屋外去。 月朗星稀,天气清冷。 空气让鼻腔略有些酸痛,一把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点责怪:“怎么不多穿点?” 那口气,好像他出了门没几天,刚刚回来。 宁若不答话,直接一掌向着来人的面门上招呼过去。 那人急忙后闪,脚尖点地,堪堪躲过,轻笑道:“又怨我来的迟了么?我可是日赶夜赶,几天没有合过眼了。” 宁若只觉得心口一暖,手上力道也软下来,那人眨眨眼,故技重施,伸出两根来夹宁若的手腕,宁若一讪,手臂下沉,避开他的手指,又向前一探,指尖戳在他胸口上,那人顺势拉住他的五指,紧紧按在心口。 他的心脏跳动的强而有力,一下一下的震动着掌心,宁若一时呆住了,愣愣的没了反应,那人揽着他的肩头把他拉进怀里,牢牢的圈住,低着头贴着他的耳朵低喃:“我很想你。” 光是这句话,就让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 好奇怪的感觉。 那么温暖,一点也不想挣脱开来,甚至期望可以这样的相拥一直到天明。 宁若恍惚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慕锦!我碰到你了!” 他眉开眼笑,得意的摇着手指。 慕锦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松开他,无奈道:“好好,有进步有进步。” 像是哄着一个小孩子。 “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慕锦认栽。 宁若思索半天,神秘兮兮的说:“那我得好好想想了。” 他扯着慕锦的衣袖,“几天没合眼?真的么?那要不要吃点东西赶紧睡下?” 慕锦揉揉他的脸颊:“有你这句话我就一点也不困了。” 宁若脸一红,不满道:“你怎么一年不见变得油嘴滑舌了?” 慕锦鞠躬道歉:“是我不好,不开玩笑了,现在我困的你用手指一戳我就能倒下。” 宁若默默的给他放好热的洗澡水,隔着房间里的木屏风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他听着屏风那边哗哗的水声笑道:“慕少爷,还要小的替你拿衣服么?要不要小的伺候您沐浴更衣啊?” 慕锦严肃道:“如此甚好。” 宁若站起身来,笑盈盈闯进去:“我真的进来了!” 脸一对上慕锦,没料到他全身□□,没着一丝一缕,身上还没擦拭干净,水珠顺着发丝一滴一滴的滚落在肩膀上。 一不小心,就什么都瞟到了。 这家伙,真的已经不再是那个躺在泥巴堆里的小鬼了啊。 宁若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头脸上,慌慌张张的转过身子。 慕锦哈哈大笑,宁若又羞又怒。 慕锦站在他身后,按着他的肩膀:“脸红的像个熟透的番茄,有什么好羞的?我有的什么是你没有的?” “我可没有你这不知廉耻的心!” 慕锦逗他:“我怎么不知廉耻了,明明是你偷看我洗澡,自己冲进来的。” 宁若翻了个白眼,一脚踩过去,慕锦赤足立在地上,向后一退,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宁若甩手道:“罢了罢了,饶过你了,再这样踩来踩去又白洗了。” 慕锦看着他那大度的模样哭笑不得,作揖道:“那还得谢谢你的大人大量。” 转眼间,他已经换上了淡青色的长袍。 这似乎是他最爱的颜色,总能衬出几分超凡脱俗的模样来。 慕锦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套雪白的衣服递给宁若:“这是我估着你的身量让人给你做的,我想你穿着一定好看。 原先还怕做小了或是大了,现在看来,却正合适。” 宁若接在手上,撅嘴道:“这种颜色中看不中用,我日日要在山上跑的,一天就脏了,还要洗,烦不烦?” 慕锦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点头道:“这倒是,是我没有想周全。” 他话锋一转,狡黠一笑,“应当找个高明的裁缝,挑一匹泥巴色的布,才真的衬了你。” 宁若冷笑两声:“你从今天开始都不要吃饭喝水,不弄的你上吐下泻我不姓‘宁’!” 慕锦赶紧软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一句话没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宁若关切道:“不要逞口舌之快了,赶紧休息吧。” 推着慕锦的腰就往外走。 慕锦帮他拿着那件白衣,一路上软磨硬缠:“这件衣服都做了你就穿给我看看吧。” 宁若给他说的不耐烦,把房门狠狠带上,眼一闭心一横:“拿来!” 慕锦脱鞋上床,笑眯眯的斜躺着等他更衣完毕,只听见宁若在屋角局促道:“还是……换下吧……”慕锦跳下床,拽着他的手把他从角落里拖出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不住称赞道:“我的眼光果然没错,你穿着真好看!” 宁若第一次穿这样轻飘飘软绵绵的衣服,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听他这样夸奖,心里甜丝丝的却又拼命板着脸装作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扯着衣襟道:“一点也不舒服,我要换下来!” 慕锦钳着他的手腕,左顾右盼了一阵:“你房间还是连个镜子也没有。” 他沉吟片刻,笑道,“这样吧,你把我的眼睛当做镜子好了。” 他把双眼瞪得滚圆,直直注视着宁若,宁若刚想笑,却又不由得在他的眼眸中寻找自己。 或许,穿这样的白衣,真的很适合自己呢? 第二天清晨,宁若先醒了,慕锦睡得正沉,看来真是连日奔波劳累了。 宁若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枕边是那件雪白的衣服,衣角轻轻的擦着脸颊,有一点点痒。 他闻到淡淡的香味,让人不由自主心情愉悦舒畅。 正是“芳菲暮”。 宁若微微一笑,轻悄悄的下床。 洗漱完毕,做好早饭,准备了三副碗筷,霍神医眼尖瞧见了,嘿嘿一乐:“他来了?” 宁若嘴角藏不住笑。 霍神医摸了摸胡子,瞅着宁若傻乎乎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羡慕和怀念。 羡慕这样单纯而又美好的年代,怀念着自己也曾有过的这般永不回归的年华。 曾也有这么一个人,会让自己不由自主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小小的片段,也许只是他的一个表情,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乐呵呵的笑出声来。 依旧是五日。 这次宁若没有埋头干自己的事,时间却还是唰唰的过着,来不及挽留。 本该一大早就起身,慕锦留到了傍晚。 霍神医在饭桌上问:“小慕,今夜动身?” 慕锦笑道:“明早。” 霍神医沉默片刻,问道:“可否把那‘芳菲暮’做成的香囊给我看看?”慕锦依言,小心翼翼的从胸口处掏出那个小小的带着体温的香囊送到霍神医的手心里。 霍神医把它放在鼻翼下,静静的闭上眼睛闻了闻,又双手送还给慕锦,淡淡的说:“原来是这样的味道。” 并排平躺在床上的时候,慕锦笑道:“你的愿望想好了么?” 宁若撇嘴:“那么心急做什么?不还有明天早上么?” 慕锦目光切切的看着他。 宁若觉得自己的眼睛越来越酸,却又不敢眨。 他歪过头,清晰的说:“你都十六岁了,总不会像以前那样任由人摆布了吧。 我要你答应我,不要再任由光华教作恶。” 听着那些来求医的名门正派人士一口一个魔教,三句不离妖孽,宁若总不是滋味。 却也明白这个要求对于慕锦来说实在太勉强了。 慕锦握住宁若在被窝下的手:“我答应你。” 夜里,宁若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不记得了,只恍惚觉得有个温温软软的事物蜻蜓点水一般的停留在自己的唇上。 好像被氤氲温暖的眼眸注视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已走了多时,悄无声息的。 宁若默默的下床,把深藏的玻璃瓶拿出来,小虫们已经恢复平静,只是向着门口的那块地方留下斑斑点点的红色。 是猛烈撞击后翅膀上掉下的磷粉吧。 “三月花”一定很想追随着“芳菲暮”的香味而去…… 他穿起床头的那件雪白的新衣,布料柔软的像是被一只缠绵的手臂拥抱了。 他忽然很想照照看,是否自己穿起来真的合适,只是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幽黑深邃的镜子了。 4 一年,又是一年。 转眼间,宁若十六岁,慕锦又在秋末的一个夜里到来。 宁若已站在门口静静的迎接他。 慕锦奇道:“为何每次你都好像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来似的?难不成你有千里眼?” 宁若用余光瞟他:“不告诉你。” 每当你要来的时候,你身上的“芳菲暮”的香气,都会让我床下那只玻璃瓶中的“三月花”陷入疯狂。 它们振着双翅,把瓶身撞得哔哔啵啵直响,我又怎会不晓得你就快到了? 一盆洗澡水,一道木帘门,一个心上人。 这次宁若没有唐突的闯进去,他坐在外屋里慢慢的等,他忽然觉得,等待变成了一件美好的事情。 因为知道你就在身边,知道你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么近,再也不必掐着指头算着日子,再也不必每天对着一瓶的“三月暮”发呆。 一双胳膊从背后缠上来,水珠湮湿了宁若的肩头,他感觉到一点冰凉爬上皮肤,然而后背紧贴在热乎乎的胸膛上,慕锦的脸孔贴在他的右颊上,声音是说不出的暧昧:“想我没?” 宁若没有力气推开他,竟也舍不得骂他肉麻,他老老实实的点头,说:“想。” 心中像毫无波澜的湖水一般的平静。 想了三百多天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呢? 于是慕锦就更紧密的搂住他,久久的不愿撒手,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怀里。 慕锦说:“宁若,你十六岁了,不再是孩子了。 我还记得当初遇见你的时候你一脸稚气凶巴巴的模样。” 宁若软软的靠在他怀里,嘴上不饶人:“我也记得你嘴巴鼻子里都塞满了泥的模样,真是精彩极了。” 慕锦忽然问道:“那你是喜欢那个时候的我多一些,还是现在的我多一些。” 宁若哑口无言,推着他笑道:“你在说什么呢?那个时候还那样小,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一扭头,发现慕锦目光灿灿的看着自己,宁若问:“怎样?”慕锦挑着眼角道:“那时小,现在不小了,那么现在是喜欢我咯?” 宁若脸唰的红透了,僵立在地上,慕锦捏捏他的脸蛋:“我最喜欢你脸上红扑扑的模样,实在可爱!”说完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套白衣,“给你。” 宁若拉下脸:“每年都要给我一套,我都说了千百遍,这样的衣服我平时压根穿不着。” 慕锦软言哄他:“我只希望你这几日穿给我看看。” “我不要!”宁若断然拒绝。 慕锦默默的看着他不说话,安静的时间一长,宁若反倒觉得心下愧疚起来,闷声问:“看着我干嘛?” “我每天都会想,你长到多高了,有没有变得稍微胖一些,或许还是和原来那样清瘦?然后我找来裁缝,和他描述你的身材体态,这件衣服做好了以后我看着就会觉得你就在我的身边。”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宁若,你穿给我看看,看看我的眼光对不对,看看你是不是和我想象中一样的那么高?” 不能拒绝,没法拒绝。 就算他一个字不说,自己过几分钟也会不情愿的换上那套衣服,然后如前两年那般,被他环抱在臂弯中,在他的眼眸里寻找自己。 更何况,他说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敲在心上,正中那最柔软的角落。 听到他低低的感叹:“宁若,你越来越出众了,有时候我真庆幸你一直穿着麻布衣裳和霍前辈隐居在这里。” 骗人,应当是我比较担心才对吧,宁若忿忿的想。 可是,一直,一直都相信着他。 相信他会来,相信他会给自己温暖的怀抱,因为他承诺过,要一辈子对自己好的。 两人并排的躺在床上,慕锦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宁若缓缓睁开眼睛,枕边叠好的白衣在黑夜里格外扎眼,几个时辰前慕锦说的话又徘徊在耳边,一股热流随着血液从脚尖一直涌上来,身体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一般躁动不安。 宁若动了动手指,挪了挪,小心翼翼的插进慕锦的指缝中。 慕锦却突然的抓住了他。 宁若一惊,偏头一看,慕锦正对着他笑,眉眼间都是温存。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的拉我的手。” 他说道。 宁若小声辩解:“不是第一次。” 他见慕锦露出些微疑惑,不满道,“你忘了?第一次是你被教里的左护法带走的时候。” 慕锦恍然:“那个情况下,怎么能算。” 他用指腹摩挲着宁若的手指尖。 宁若闭上眼睛,硬邦邦的说:“我睡了!你别扰我。” 慕锦暗笑:“也不知是谁扰了谁。” 他一侧身,左手在被窝下搂住宁若的肩,右手还和他紧紧相握。 宁若调整了一下位置,没睁眼的一头扎进了慕锦的怀里,右手搭在他的腰上。 就这样保持了一会儿功夫。 一点也睡不着了,屋外小虫的鸣叫声听来是那般清晰。 宁若努力的定了几次心神都以失败告终,原本厚度刚好的薄被不知为何搭在身上也嫌闷热。 他豁然睁开眼睛,慕锦定定的看着自己,眼神专注。 心在这个刹那跳的很快,宁若拽着慕锦的衣襟飞快的吻了他的唇,脑中像清空了一样一片白。 刚才的焦躁和闷热感随着这个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明,仿佛整个人都透亮了。 他目光灼灼的和慕锦对视。 慕锦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他的声音此刻不再清朗,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宁若说:“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慕锦压住他,热烈的吻上去。 好像期待已久的感情在瞬间爆发出来了一般,停不下来,收不住口。 亲吻,还有抚摸,喘息叠着喘息,汗水重着汗水。 两人都青涩,却还在一次次的唇齿碰撞中让那股热情愈演愈烈。 衣衫尽褪,慕锦的手顺着宁若纤细的身体一寸寸的游移下去,宁若在他的抚摸下做无谓的挣扎,慕锦俯下头,舔他胸前小小的突起,宁若整个人都绷直了,慕锦再向下探手,挑逗着下身最敏感的部位,宁若有些惊恐的看着他,慕锦不禁吻他的眼睛,吻他长长的睫毛,然后将他翻过身来,吻他光滑的背脊。 他能感到身下的人微微的颤抖,呼吸一点一点的变沉,他试探的伸出手指,在宁若紧滞的□□中摸索,宁若呜呜的呻吟出来,咬住了下唇。 慕锦舔他的牙齿,宁若报复似的拉扯他的嘴角,尖利的小虎牙把他的唇划出血丝来。 他让宁若面对着自己,看着他因为疼痛微微有些扭曲的面孔,让自己一寸寸的推进他的体内,宁若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脸色发白,十指扣进慕锦的肌肤中。 疼痛着,并快乐着。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这个想法滑过脑海,那疼痛好似都让人愉悦了。 “芳菲暮”的香味,萦绕在身边,无孔不入,直到随着越来越淡薄的意识一起陷入昏沉。 宁若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睡死过去的,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让人碾了一遍,沉重的丝毫也动弹不得。 第二日早晨,他破天荒的没能够起来,慕锦先下了床,收拾停当后在前厅恭恭敬敬的迎着霍神医。 霍神医看见他,照例是一只手先搭上了脉门,目光闪了闪:“气血翻腾,昨夜劳累了。” 慕锦略有尴尬,还未及出声,宁若挪进屋来,苍白着一张脸,挂着两个黑眼圈,慕锦赶紧去扶他,一只手牢牢圈在他腰上,被宁若一巴掌拍下来。 霍神医捏住他的手腕,哼哼笑道:“气血亏损,你还是上床躺着去吧。” 宁若看着师傅了然的神色,恨不得在地上劈出一条缝立刻钻进去。 有了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后,便发了疯般的想和他在一起,一刻也不分离。 慕锦走后,宁若捧着玻璃瓶,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只“三月花”,一下一下的撞击在透明的壁上,头破血流,映出一点一滴的红色。 霍神医开始隐退,再来求医问药的人都是宁若去接待,从问脉到行医治病,霍神医都一言不发,只在一旁看着。 宁若也没犯过错,他一直小心谨慎,又颇有天赋,江湖上渐渐的有人知道,麒麟山的霍神医还有个徒儿,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转眼间,又快到三年。 宁若十九岁,慕锦正好二十有一。 光华教的名声没有当初那般坏了,虽说除去武林正道多年来对它的厌恶与鄙夷还有恐惧,需要更长久的时间,但是宁若已经觉得十分安慰。 霍神医彻底的进入养老生活,一把藤椅一本书,怡然自得。 每天晚上就寝前拿出玻璃瓶,喂饱“三月花”,看着衣橱里那几件雪白的衣袍发一会呆,已经成了宁若的习惯。 慕锦离开后的前半年总会过的快一些,当冬雪融化,春天到来,漫山遍野的草都冒了芽,花都绽开了苞的时候,日子就开始难过了。 期待着“三月花”把瓶身弄出声响,每天小心翼翼的看,又小心翼翼的失望,再装出一副淡定怡然,超凡脱俗的模样,开始下一轮的等待。 宁若会想到短聚的那几日,疯狂而炽热的拥抱亲吻和肌肤之亲,好似想用身体记住对方,把一年的热情都透支完毕。 最爱激情过后,慕锦流连在皮肤上的手指,轻轻的从脖颈抚摸到脚踝,热的有点潮湿,麻麻的酥痒。 最爱这样被他如宝贝一般珍惜的感觉。 日子是不是要一直如此的过下去了?相聚,而后离开,继而是下一次相聚。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转眼间夏天看似要过去。 叶尖开始变黄,日头变的短了,风吹在身上略微发凉。 霍神医突然招呼宁若:“宁若~给我打盆水来,再找一柄刀,帮我把胡子剃了,头发修一修~” 这种呼来喝去的语气也有好几年未曾听过,此刻竟有了些意外的熟悉和怀念。 宁若心下奇怪,师傅是最不注重仪表的一个人,长年累月胡子发须都乱蓬蓬的,盖住了整张脸不说,快要连眼睛都一并蒙上了,怎么今天突发奇想要整理自己了,他打了一盆热水,挑了一把小刀消了毒,站到师傅身后笑道:“我来?” 霍神医白了他一眼:“难道让我自己给自己剃胡子?” 宁若嬉皮笑脸:“谁让师傅你这样怪,家里半面镜子也无。” 他捋起衣袖,开玩笑道,“师傅你是不是脸上长了个大疤?或是相貌奇丑无比?” 霍神医闭上眼睛:“你剃了我的胡子不就真相大白了。” 宁若比划了两下,轻轻扶住霍神医的头颈,端正他的脸。 这还是第一次好好的触碰师傅的皮肤,虽然这么些年来师徒两人亲密无间,可霍神医总刻意保持着不让宁若和自己有过多的肢体接触,或许是个怪癖吧。 颈上的血管微微的跳动,宁若指头上一滞,稍稍向下按压,脸色变得雪白,急忙携起霍神医的手腕,直接捏住他的脉门,屏气凝神。 霍神医这次没有挣脱,只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任由他摆弄。 一炷香功夫,宁若放下霍神医的手,慢慢的跪下去,垂下脑袋。 霍神医摸摸他的头:“你这样怎么帮我剃胡子理头发?” 宁若艰难的说道:“徒儿不孝。” 这么些年,也治疗了不少病患,接骨续肌,起死回生,解毒疗伤,竟然没发现近在咫尺的师傅经脉尽断已回天乏力。 心中疼痛如绞,眼泪一颗一颗的滚下来,溅在冰凉的刀片上,落进膝下的地面里。 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发觉?或许,或许还能有救治的法子…… 霍神医笑道:“宁若宁若,你这小子,被那些不靠谱的大侠们夸的头昏了吧?当真以为自己已经超越我这个老家伙了?”他的神情还是那般不屑和轻松,和平日并没什么不同,“我的情况我自己最为清楚,且不说有没有的治,愿不愿意治还要我自己来拿定主意哩!” 他在宁若背上拍一掌:“快点,干正事,别让我等太久。” 我亦没有很多时间来等。 宁若依言爬起来,下手平稳,将霍神医脸上的胡须都剃掉,蓬乱雪白的发丝散落在地上,露出那张被遮掩了二十余年的面孔。 宁若看的呆住。 霍神医望着他,慢慢的笑一下。 宁若并不晓得,江湖上曾有一个传言,论及容貌之极,堪属霍郎。 江湖第一神医,亦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只是经历了一场变故后,天下第一美男子不在了,江湖第一神医还没消失。 霍神医问宁若:“怎样?我长的不堪么?”他抚一抚自己的双颊,很久没有接触这里的肌肤,自己都不习惯了。 他对着盆中的水瞅了瞅,眯起眼睛道:“还好还好,还不算变形。” 他喃喃自语,“若是到了地下,他也该认得出来吧。” 他拉着宁若的手,忽然变得爱絮叨:“你不晓得,他最不喜欢我邋遢的模样,若带着胡子下去见他,一定连报仇的心都省了,直接拂袖而去。”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又或许,他早就不认得我了?又或许,他并没有守住承诺,在那地下等我呢?” 犹记得,那日他的死讯传来,五雷轰顶之间,恍惚听见吴大侠说道,慕非还说,他会在阴曹地府等着你,将这些年的恩恩怨怨都结算清楚。 于是便等到了今日。 不求生,亦不求死,也终于到了今日。 手被人握住,只听见耳边自己徒儿带着鼻音的声音:“承君一诺,必守一生。” 心下忽地就安然了。 宁若仰头,灌下今天的一碗汤药,这苦涩浓黑的汁水从自己13岁那年起就开始天天不间断的喝,起初信了师傅的话,只当是强身健体的补品,虽然味道怪异可还是每日忍耐着捏着鼻子咽下去,今日才晓得,这原来是解药。 要配着自己的血,历经十载才能酿成的解药。 解的便是那天下第一的剧毒——“有何用”。 霍神医说:“宁若,你可记得当日光华教左护法说的话么?‘‘夜歌’纵使是剧毒,却也有药可解,怎敌得过‘有何用’的一分一毫呢?’”他轻轻咳嗽一声,捂住胸口,“天下人都道‘有何用’无药可解,只有你我知道,这句话说的不对。” 他按住宁若的血管,殷殷切切的看着他:“请你原谅师傅,瞒着你这许多年,用你的血调制解药。” 宁若只懂得紧紧握住霍神医的双手,将头摇了又摇。 师傅,当年若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饿死在路边,你让我立时死了我也毫无怨言的,又怎会因为解药怪你。 宁若眼前一片模糊,只记得霍神医轻声的说:“你可晓得,‘芳菲暮’本有两株,一齐长在悬崖峭壁之上,待它花谢,可做成这世上最持久的香料,若是还未开花,根茎便是这世上最阴狠的毒药。” “我曾和他说,要一块儿等到‘芳菲暮’开花、花谢,他替我摘了那枝蔓来,我把它研磨成粉……却没想到,这‘芳菲暮’竟成了‘有何用’。” 耳边还响着霍神医的喃喃自语:“情有何用?爱有何用?念有何用?忘有何用?生有何用?死有何用?宁若宁若,如果有一日,你发现有个人中了这无解的天下第一的剧毒,如果你觉得值得,就用自己的血换给他,替他解了这毒。” 因为留下的那个人,比死去的那个人,更要苦痛百倍千倍。 从今以后,没了天下第一神医霍然,只有天下第一神医宁若。 慕锦不出意外的看见宁若站在屋外等他。 身上穿的正是去年自己送给他的那袭白袍,风一吹起,薄薄的轻纱笼在他身上,他站在清浅的月光下,恍若谪仙。 只是这身衣服略微有些小了,一年下来,他毕竟长高了些。 身板却还单薄,清瘦的让人心生怜惜。 慕锦上前,握住宁若的手,只感到刺骨的冰凉,从掌心一直钻到心肺里。 他默默的把宁若的手放进自己的怀里,轻轻的却严密的抱住他。 这次没有问:“你想我么?”也没有吻着他说:“是否等了很久?” 宁若一言不发,靠在他的肩膀上阖上眼。 如今,天上地下,只剩了这一个亲人、爱人。 宁若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慕锦端着一个碗坐在床边,轻轻的吹着勺上的热气望着他笑。 阳光灿烂,秋高气爽,空气里有香喷喷的味道。 一碗小米粥,一张木板床,依旧是一个心上人。 宁若伸出手去,探到慕锦的腰上,慢慢缠绕。 慕锦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一滞,温柔的说:“宁若,和我一起走吧。” 宁若定定的看他,看着他满脸期待略有些兴奋的神色,然后说:“现在不行。” “我要为师傅守孝三年。” 三年之后,我可以跟着你到天涯海角。 慕锦瞅着他笑:“好的。” 他放下碗,细细密密的吻他的脸颊、嘴角:“三年而已,我等你。” 5 5-1 来年再到麒麟山,情形已大不相同。 早早的有童儿在山下迎接,躬身行着礼道:“慕教主么?宁神医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这一年来听到不少小道的消息,说宁神医和霍神医大不相同,霍神医淡泊名利,宁神医却一心敛财,一副救命的汤药可以开到数十两黄金的天价,眉头都不皱一下。 当然买药的人最后还是得苦着脸把钱一分不少的交出来。 难怪短短的三百多天,不仅有了童儿,通往麒麟崖上的路也翻修一新。 新建的房子不能算是富丽堂皇,却也颇为气派。 宁若静静立在树下等着,身上是清一色的白,漆黑的头发随意的飘散在肩膀上。 慕锦在他的额角一吻,笑道:“和我料想的差不多,你今年就没怎么长高了。” 宁若白他一眼,慕锦揽住他的腰,凑着他的耳朵低声说:“别这样瞧我,我赶了几昼夜的路,得先休息一下。” 宁若哼一声,狠狠推开他,慕锦呵呵笑着追上去。 大浴盆,满满的热水,还是那个人。 宁若遣走了门外立着的童子,轻手轻脚的走进内室来。 慕锦坐在盆中眯着眼睛望着他笑,面前氤氲着热气,宁若用牙齿咬起一根细细的银丝带把长发扎起来,理了理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来,探进水中试了试温度,又在慕锦□□的后背上轻轻一碰。 慕锦忍不住忽然起身,稍一用力,就把宁若拉进水里。 全身上下瞬时便湿了。 “做什么呢!”宁若皱起眉头嗔怪道,下一秒,黑影压过来,堵住了他的唇舌。 牙齿与牙齿碰撞,舌头与舌头纠缠。 那身湿漉漉的衣服早被扒光了丢到一边,溅的地上斑斑驳驳的全是水。 身体比盆中的热水温度更高,宁若随着慕锦的手指摆弄腰肢,脖子上留下他啮咬的红痕, 慕锦把他压在澡盆的边沿,紧紧的贴上去,摩挲着他的身体,宁若喘气挣扎道:“混蛋!你不是说要先休息的嘛!” 怎么听都只有挑逗的味道。 慕锦咬着他的耳垂含糊说:“有你,还怎么休息?” 宁若的手指从上向下,一点一点的移动到慕锦灼热的器官上,稍稍一滞,又覆上手去揉捏,动作轻缓,却不断的撩拨着慕锦的神经。 慕锦压低声音:“……喂……” 宁若挑起眼角望着他笑。 热气蒸熏下他的脸蛋红扑扑的,几缕黑色的发丝贴在面颊上,眉间眼角都带着水珠。 他能感觉到手中那硕大的器官在微微颤抖,上面的血管在跳跃,烫的炙手,他屏住一口气,把慕锦推开一些,俯下头去,整张面孔埋在水里,然后他张开口,含住那不安分的顶端,水顺着嘴角就要灌进去,还有些堵在鼻子外面,十分的不舒服。 慕锦一把将宁若拉起来,宁若眨着眼睛皱眉看他。 “你不需要这么勉强。” 慕锦的手托着宁若的臀瓣,将他轻轻的抱坐在自己腿上,温柔的进入他的身体。 “能触碰到你,我就满足了,就像这样。” 他呢喃道。 宁若缠在他身上,束发的银丝带松了一半,半匹黑发都撒在慕锦的肩上,宁若紧紧搂住慕锦,咬他的锁骨,咬他肌肉结实的臂膀。 我想要亲吻你身体的每一寸地方,让我的体温我的气息无所不在。 满室春光。 宁若慵懒的靠在慕锦怀里,慕锦用下巴在他的额头上磨蹭,轻轻的摇晃他:“水凉了。” 宁若撩一撩水面,懒得睁开眼睛,哼了一声:“嗯。” “起来?” “起不来~” “那要着凉了。” “那你抱我起来~” “哪里敢让你自己起来。” 慕锦轻啄一下宁若的嘴唇,从浴盆中站起身,扯过大毛巾来把臂弯里的人擦干净,又给自己裹上一条。 他扭头看了看一地的狼藉,苦笑道:“怎么办?收拾一下?” 宁若懒洋洋的眯着眼:“喊童儿进来收拾。” “你倒愈发有了大少爷的气派。” 慕锦刮刮他的鼻梁,“不怕童儿说出去,传的满江湖都知晓了?” “说便说,我可不怕。” 宁若勾住他的脖子,眼波流转,“你若是怕,我自会再牢牢吩咐他们。” 慕锦笑道:“江湖第一神医都不怕,小小的一个我又怕什么了?” “若只是小小的一个你,哪能担得起‘日月光华’四个字?” 慕锦没来及接过宁若的话,只顾得上望着新屋子张大了嘴:“若是霍前辈泉下有知,一定恨不得爬上来用几本医书狠狠的敲你的头。” 宁若伸一个懒腰:“哪有这么夸张?慕教主那里肯定比我这里豪华多了。”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是个讲究气派的。” “倒也未必。” 宁若玩着慕锦的手指,“师傅安贫乐道,得到一个清心寡欲淡泊宁致的美名,我可不稀罕,江湖上说我贪富贵也好爱钱财也罢,都随他们说去。” 慕锦环视四周,笑道:“只是依旧没有镜子。” 宁若仰头看进他的眼睛里:“谁说没有,这里不是正有着一双。” 一年复一年,宁若依旧等着慕锦。 宁若二十又二,慕锦二十又四。 只是今年还未来及等到他,倒是先等来了一条江湖传言。 据说光华教的教主慕锦在拜访御剑山庄的庄主欧阳玄歌的路途上救了一个姑娘,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江湖第一美女楚无霜。 又传说楚无霜对踏破门槛上门提亲的多少青年才俊都冷若冰霜,却和慕教主一见钟情,再加上欧阳庄主从中撮合,就快要成就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 宁若听听就罢,不屑一顾,拿出做好的药丸放进讲的口沫横飞,兴致勃勃的人手中,那人如获至宝,正待道谢,宁若微微一笑:“二十两黄金。” 那人大惊:“宁神医,我听飞鸿剑顾大侠说是十五两……” 宁若两指一拈,把药丸轻巧的捏起,随手就欲丢给一边的童儿,闲闲的道:“拿去喂鸟儿吧。” 那人赶紧掏口袋,愁眉苦脸:“二十两就二十两,好说好说!” 宁若撑着下巴坐在桌边发呆,直到日头渐渐的落下,天边一片血红,然后又成了掺着红色的墨蓝,最后全部黑下来。 童儿点燃屋内灯烛,来喊宁若吃饭,宁若摆手道:“我不饿,你们先吃。” 他仰头看着星空,繁星好像夜空上闪亮的灯市,宁若看的呆了,早先听见的那条流言却始终在脑中盘旋,他回屋,拿出那个玻璃瓶,看着“三月花”围聚在他的手指上。 “你们说,他真的会喜欢上那什么第一美女么?”宁若屈起手指弹弹瓶身,然后自己扑哧一声笑出来,“罢了罢了,要让师傅看见我这副模样,肯定笑破肚皮的。” 接连几日都睡的很安宁。 只是已经过了整整一年,今天是一年零一天。 5-2 来了一个稀客。 却也是老相识。 宁若望着眼前的黑衣人:“许久不见。” 黑衣人眼角弯弯,蒙住的脸孔可能是摆出了一个笑容:“十年未见,果然是大不一样了。” 宁若问:“阁下有何贵干?可是哪里不舒服了?看在认识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算个折扣。” 黑衣人掏出一张大红的请帖递给宁若:“在下来是请宁神医参加鄙教教主的大婚。” 他桀桀一笑,“教主吩咐了,一定要属下亲手把这请帖送到才放心的下。” “因为您是教主最重要的朋友。” 宁若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冷汗顺着背脊流下,指尖瞬时冰冷了。 是在做梦么?是一个马上就会醒来的噩梦吧? 宁若紧紧的掐自己的手掌心,痛的刺骨,眼前的景象却毫无变化,依旧是明媚灿烂的天气,一身黑的光华教左护法,还有他手上那一本红的刺目的请帖。 宁若默默的接过请帖来,深吸一口气,打开。 他看见慕锦的字,飘逸潇洒。 如假包换的亲笔书写的婚贴,一对璧人,慕锦与楚无霜。 宁若勉强笑道:“多谢左护法费心了。” 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要呕出血,牵扯的心口一秒比一秒更痛。 原本电光火石间还期望着那个请帖是一场玩笑,在打开的瞬间立时破灭了。 隐隐约约听见身边人又尖又高的声音:“宁神医,婚礼在一个月后。” 宁若听见自己回答道:“请左护法放心,宁若打理完身边杂事,即刻启程。”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样回到屋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陷入一片黑暗,他点亮一盏油灯,拿出玻璃瓶,照旧给“三月花”喂了食。 他把瓶贴在自己面颊上,轻声说:“我带你们去找那‘芳菲暮’,可好?”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慕锦,不去想他和楚无霜是怎么回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躺在柔软的床上睡去。 一夜,被褥里都没暖起来,那股冰凉一直纠缠着他直到第二天清晨。 宁若打好包裹,收拾了随身细软,把童儿们集中起来,发放了金银,尽数遣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把大火,把富丽堂皇的楼宇烧了个干干净净。 宁若望着冲天的火光,对着霍神医的排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师傅,请不要怪我。 可是没有他回来的地方,便不是我的家了。” 一把火烧了也罢。 原本修建这么考究的房屋便是因为你每年要来这里住上五天,希望你这几天内能过的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希望这五天内我可以穿上你最喜欢的一身白衣,对着你微微的笑。 6 6-1(开极小窗口偷丢一段) 宁若第一次晓得,原来麒麟山离光华教并不太近。 慕锦曾经说过,每次来回,要耗费大半个月的时间,而宁若已经在路上行了整整十日。 他从前果然都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的。 宁若想到这个,心里涌起一股甜蜜,然后是接踵而来的苦涩。 想走的慢点,这样就不会看见依偎着他的美娇娘,又不由自主的加快脚程,只为了早日见到他。 也许还期待着光华教门口一如往常,那个人倚在门边上邪邪一笑,说道:“宁若,每次都是我去找你,总该你来找我一次罢?” 可能真的是这样呢! 希望总是来的迅猛,绝望又让人措手不及。 宁若风尘仆仆的赶到光华教的门下,老远就看见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处处张灯结彩。 这并不是一个无法承担的事实,这许多天内反复的不情愿的想起过多遍,所以好似现在也不十分悲痛。 宁若寂寞的笑了一笑,眼泪顺着眼角渗出来,并不多,他赶紧拾起袖子擦拭干净,走上前去,递上请帖,接触到烫金的大字,好像被什么烧灼了手指,恨不得立刻把这张纸甩的远远的。 手上一时没有抓牢,请帖随着风飘开了去,宁若正在出神,迟钝的没来及伸手去抓,旁边闪过一道人影,呼吸之间,那人已经将请帖递到宁若眼前:“这次可要抓住了,丢了我们慕大教主的请帖,定要罚酒三杯。” 宁若道谢,接待的人打着躬道:“欧阳庄主来的正好,宁神医,您就跟着欧阳庄主先到天字号楼里去休息整理一番,客房已经安排好了。” 那人上下打量着宁若,嘴里啧啧赞道:“原来是宁神医,久仰久仰。” 宁若还礼。 这便是做了月老的欧阳玄歌么?年纪也不大,大约和慕锦差不多,生的剑眉星目,风流俊朗。 慕锦的父亲,光华教的老教主慕非和欧阳玄歌的父亲欧阳沉本就是世交,欧阳玄歌和慕锦自然是青梅竹马的好友。 御剑山庄,以铸剑闻名于江湖之上,并不理会正教魔教,传说当年名门正派纠结了一帮人马要铲除光华教,御剑山庄庄主欧阳沉因为与慕非交好,连月里闭门不出,拒绝了一切铸剑的要求,只替慕非打造了一把神兵利器,被唾骂为助纣为虐。 正因如此,那场大战可谓两败俱伤,慕非虽死,光华教却不至于全军覆没,这么许多年来,又在慕锦手中慢慢壮大起来,并且不再肆无忌惮做事阴狠。 宁若想了这许多的时间里,欧阳玄歌已经把他瞧了又瞧,笑道:“早前听父亲说过,江湖有个传言,‘若论容貌之极,堪属萧郎’,虽然我没有机会一睹尊师的风采,但今天见到了宁兄你,便可知道,霍前辈不仅把这‘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号传给了你,也把‘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名号一并给了你吧!” 宁若觉得他言语轻佻,只能笑而不答,不经意的问道:“听说楚小姐和慕教主的一桩美事还是欧阳庄主撮合而成的?” 欧阳玄歌大笑道:“郎有情,妾有意,我只是打打边鼓,不足挂齿。” 宁若脸色一暗,欧阳玄歌盯着他道:“宁兄你是不是身体不适?”说完拍着脑门道,“我糊涂了,你应该最清楚自己的状况。” 宁若勉强道:“连日赶路,生怕错过了大礼,有些累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天字号楼,欧阳玄歌亲自把宁若送到房间门口,临走时关切的探了探他的额头,认真道:“没有发热,看来不是染了风寒,宁兄早点休息。” 放下手又笑,“宁兄莫怪我班门弄斧多管闲事,你和我们家这位慕少爷的关系非同一般,我自然也把你当好朋友看待。” 他指指墙角衣橱:“那里有换洗的衣服,宁兄你可以清洗一番,换身衣服,睡上一觉,晚饭时我再来喊你。” 宁若点点头,看他转身要走,忍不住叫住问道:“我和慕锦的关系……你知道多少?” 欧阳玄歌顿了一顿,说:“不少。” 宁若心下了然,掩了房门,快步走到衣橱前面打开一看,里面挂着一件做工精良的衣袍,却是淡青的颜色。 6-2 晚饭时分,华灯初上,欧阳玄歌如约来敲宁若房门,宁若整理好衣衫出来,欧阳玄歌惊叹道:“这个颜色的衣服很衬你,慕少爷眼光十分不错。” 宁若淡淡道:“可我更喜欢白色。” 他扯平衣袖,复又笑道,“罢了,他大喜的日子,处处灯红酒绿,我也不必穿的那么素净,这个颜色挺好。” 欧阳玄歌把他引至桌前,陪坐在一边,桌上各色小菜,一壶暖酒,宁若面露惊讶:“就我们两人?”欧阳玄歌边斟酒边笑:“这栋‘天字号楼’本来就只住了你我二人。” 他端起酒杯,“宁兄,我敬你,先干为敬!”说完一仰头将酒尽数倒入喉咙,宁若也陪着喝了一杯,烈酒顺着喉管而下,划出一道火辣辣的痕迹,“欧阳庄主请。” 欧阳玄歌皱眉道:“宁兄不要一口一个庄主,听着生疏,喊我玄歌或者欧阳都好。” 宁若沉吟片刻:“恭敬不入从命,那我就喊欧阳了。 你也不用喊我宁兄,算起年纪我应当比你要小,就喊宁若吧。” 欧阳玄歌哈哈大笑,又干一杯,给宁若斟满了,宁若摆手道:“我是不能再喝了,我从来都滴酒不沾,今天算是破了例。” 欧阳玄歌将杯子送到他嘴边,如有所指的说:“你可晓得,一醉解千愁方才是酒最大的好处。” 宁若冷冷道:“我有什么好愁的?” 欧阳玄歌一愣,把那悬在空中的一整杯酒喝了个干净,赔礼道:“是我说错了话,自罚三杯。” 说完又是两杯酒下肚,宁若叹一口气,从随身带着的香包里拿出一粒白色药丸递给欧阳玄歌:“你纵是海量也需要节制一些,饮酒伤身。” 欧阳玄歌笑道:“这点还不碍事。” 他接过药丸含在嘴里,目光定在宁若脸上,宁若给他看的不自在,直接问:“怎么了?” “你现在脸色白里带红,比白天的时候更具一种风流。” 欧阳玄歌见宁若面色一凛,直接抓住他的手说,“宁若,和我在一起吧。” 宁若刚欲发火,听见这句话连手也忘了抽出,他瞪圆双眼,又恢复寻常表情,站起身道:“欧阳,你喝多了,我让人送你回房。” 欧阳玄歌紧紧扯住他:“我没有喝多,我说真的。 你和我在一起,我必不负你。 我一辈子都对你好。” 宁若一听这话,只觉得心里一酸,泪往上涌,好似烈酒直接灌进鼻腔。 “欧阳,你抓着人家的手做什么?” 宁若顺着声音望去,慕锦出现在门口,一身喜洋洋的大红。 也是好看的,自己却更爱他穿青色。 欧阳玄歌笑嘻嘻的起身:“我先回避。” 宁若呆呆的站在桌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许久,他举起酒杯,迎着慕锦凌厉直射而来的目光,道一声“恭喜”,把已经微凉的酒一饮而尽。 借酒消愁愁更愁。 慕锦默默然的陪着他一起痛饮,最后扶起摇摇晃晃的宁若回屋,宁若趴在水池边吐了又吐,整个人都虚脱了,脚底打着飘,只能靠在慕锦身上挪到床边。 慕锦帮他解开领口,责怪道:“不能喝还贪什么杯?” 宁若挥开他的手:“不用你碰!” 慕锦不言语,把宁若放平在床上,起身拧了一把毛巾,替他擦掉额边的冷汗。 宁若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慕锦丢了毛巾,俯身去吻宁若的嘴唇,宁若挣扎,可惜四肢瘫软无力,稍一动弹就气喘吁吁,只能把牙关咬的更紧一些。 慕锦慢慢停下动作,颓然道:“你在怪我。” 宁若说:“我是怪你。” 慕锦道:“我有我的苦衷。” 宁若说:“我晓得。” 早知道你和我不同,我只是一个医生,给来求医问药的人开开方子看看病,并不在意别人的诟病,你却是一教之主,要时时生活在众人的关注下。 既然如此,何必当初,何需承诺? 我若怪你,只因为你在欢愉的时候将誓言讲的那般宏大美好,却在日后说变就变。 慕锦道:“你心中还有我。” 宁若说:“那当然。” 慕锦的声音变得更热切点:“宁若,我答应了一辈子要对你好,那我必定一辈子都对你好。 这和我娶妻生子都无干系!” 宁若哑然,许久才道:“那是我认错了你。” 我要的是那个和我说,我等你三年的慕锦,是那个眼中仅有我一个人的慕锦。 他爱著青色衣袍,他爱说:“宁若,穿这身白衣给我看。” 太多的东西,并不是一句“认错了你”就可以释然的了的,但除却了这句话,还能说些什么? 慕锦满面怆然,还想轻轻拥住宁若,宁若缩到墙角,眼神戒备。 慕锦问他:“你来不是因为想见我么?” 宁若一字一句的答道:“我来是为了和你说声‘恭喜’,还有,和你道别。” “你要去哪?回家?” 宁若不置可否。 家?哪里有家?家早给一把火烧干净了。 以后我便四海为家,悬壶济世,若是走的累了,便找个风景秀美的小山村住下,变成一个赤脚大夫,搭个茅草棚,养些鸡鸭鹅,忙时给人看看病,闲时也能养养动物晒晒太阳。 走到天涯海角,走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走到再也不会期望你找到我的地方。 也许我还会爱着你,天天想起你几遍,就像师傅那样,到死都念念不忘,但我绝对不会待在你的身边,期盼你分给我一些感情。 皑如天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日沟头水。 蹀躞御沟止,沟水东西流。 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杆何袅袅,鱼儿何徙徙。 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慕锦的声音变得更热切点:“宁若,我答应了一辈子要对你好,那我必定一辈子都对你好。 这和我娶妻生子都无干系!” 為了這句話,我對慕锦僅存一點兒的期盼也消失殆盡了。 就讓二人相忘江湖裏。 6-3(飞跑吃饭去) 慕锦走后,宁若挣扎起身,打开衣柜,拿出包袱中的玻璃瓶,“三月花”自从到了光华教就一直烦躁不安,每时每刻都撞击着瓶身希望能冲着“芳菲暮”而去。 正是因为戴着“芳菲暮”的慕锦在这近于咫尺的地方吧。 床铺上还有慕锦刚刚压出的印迹,却没有“芳菲暮”特有的味道,宁若只能闻见他身上浓郁的胭脂味道。 刚才装作无意碰触他胸口的时候,也兀然发现,那个小小的香囊已经不在他习惯放置的位置了。 少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慕锦变得陌生。 好像宣告着,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再也不是只属于宁若一个人的慕锦。 他把“芳菲暮”丢掉了么? 或许是楚无霜不喜欢那淡然隽永的味道,她更爱他身上带着自己的味道。 那股甜甜的浓郁的属于武林第一美女的味道。 虫儿的嗅觉却比任何人都要敏锐,自己的鼻子已经闻不出来“芳菲暮”,它们却还忘记不了,所以扑腾着翅膀,不知疲倦的想要飞到瓶子外面去。 好像扑火的飞蛾,遍体鳞伤却丝毫不停歇。 宁若苦笑一声。 丢掉便丢掉吧,只可惜丢的掉“芳菲暮”,却丢不掉那股可以被察觉的味道,若是所有的一切都能皆数抛弃,才是真的轻松呢。 譬如现在的自己,不管做出多淡定的模样,还是放不下的。 但也不愿意多做纠缠,既然来了,就要看见他燃尽那一对龙凤高烛,让自己彻底的伤了心,灰了心,死了心。 慕锦敲欧阳玄歌的门,他说:“欧阳,你见过宁若了,觉得怎样?” 欧阳玄歌只说一句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慕锦笑道:“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欧阳玄歌也笑:“一见倾心。” “你别忘了,他喜欢的人依旧是我。” “你不是就要和楚无霜成婚了么?这几日他必定失意,我再软言相劝,悉心对待,他兴许会发现我比你更加合适,也会觉得和我相见恨晚。” 慕锦嗤笑一声:“欧阳啊欧阳,宁若和我相识十年,这种情谊岂能说忘就忘。” 欧阳玄歌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你和他相识十年,不也是说嫁娶就嫁娶了么?” 慕锦眉毛一跳,目光凌厉:“欧阳,你别坏我大事。” 欧阳玄歌淡笑:“你我相识二十余年,是任何别的都比不了的,你且放心。” 慕锦走出他的客房,正值深秋时节,夜深,风吹在身上已有刺骨寒意,慕锦却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前,烦闷不堪,他在大厅里兜了几圈,还是绕回了宁若门前,轻轻的敲他的门:“宁若,是我。” 宁若抱着玻璃瓶平躺在床上,听见声响,神智一凛,心脏缩成一团再也伸展不开,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三月花”焦躁不安,透明的瓶身染上一层薄薄的红色,宁若叹一口气,闭上双眼。 慕锦也没再说话,掏出一只笛子坐在宁若门口呜呜的吹。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他吹笛子,曲声悠扬,藏着缠绵不舍之意,那柔和的音调却像刀锋切割在肌肤上,疼痛却不见血。 6-4(偷偷摸摸,晚上继续) 宁若一夜未眠,也未睁开眼,只感觉到天色渐渐亮了,门口的人断了音乐,静静起身。 他依旧没开门,一直躺到日上三竿,听见欧阳玄歌在叫他:“宁若,宁若,这么晚了还不起床,是想攒着精力晚上闹洞房么?” 宁若起身,稍作整理,给他开门,屋外阳光倾泻进来,秋日的光线本是单薄的,却让他的双眼眩的将要流下泪来。 欧阳玄歌将身子挤进他的房间,带上房门,一双眼睛盯在宁若脸上:“你脸色苍白,眼圈青黑,想必听了整夜清音,一宿未眠。” 宁若敷衍的笑一笑,欧阳玄歌牢牢的握住宁若的手指,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指腹上略微粗糙,这点和慕锦倒是很像,正是经常持剑的人的手。 “和我一起,怎么样?等他今晚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我们就一起走。” 欧阳玄歌说的很慎重,“你看,你说我昨天喝醉了酒,但我今天清醒的很。 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宁若向后抽手:“欧阳,你不要开我的玩笑。” 欧阳玄歌不放:“我没有开玩笑。” 他正色道,“他可以给你吹一夜的笛子,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吹两夜三夜,百夜千夜。” 他的眼睛的确不像是说谎,宁若苦笑:“早就听说御剑山庄的欧阳庄主曾立下誓言,此生只寻一个意中人,用一辈子的时间对那个人好。 我有何德何能,让欧阳你几日之内就对我如此青睐?难道靠的是这张脸蛋?” 欧阳玄歌眯起眼睛:“你嫌时间太短,我的话不可靠是么?可我倒觉得喜欢就是喜欢,自己了解的感觉说出来就好,没必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非要拖上几年的时间,方才显得情深意重真心实意。 此情不渝,又不是用日子长短来衡量的。” 宁若愣了又愣,默不作声片刻,展颜一笑:“欧阳此言甚得我心。 一点儿没错。” 他回望着面前俊朗的男子,微微垂下头来:“只可惜我直到现在心里都只有慕锦一人,没办法给你一个‘好’字作为回答。” 欧阳玄歌放开他的手:“今日不行,还有明日,我不相信日日都不行。” 他转身出门,“宁若,今夜大宴,我带你去,傍晚时分你在房中等我就好。” 6-5(嗯,还会更的!) 慕锦在后花园找到抱膝坐在石凳上的宁若。 宁若半仰着头,专心致志的看着蓝天白云。 慕锦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冷不丁出声:“在看什么?” 宁若吓得一抖,一时间竟没有勇气扭头看他,直着脖子道:“没什么,看天气正好。 你选了一个好日子。” 没了闻惯了的“芳菲暮”的味道,他的到来也变得无法察觉。 慕锦把额头搁在宁若颈窝上,一如他们经常做的那样,皮肤接触的那个瞬间,宁若像给开水溅着一般,本能的要往后躲,又生生打住,探出手去捏了捏慕锦的脉门,摸摸他的额头。 半低着脸孔说:“你发烧了。 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不要站在风口,免得晚上精神不济。” 他在口袋中掏出一颗淡绿的药丸,轻轻掰开慕锦的手心放进去,嘱咐道:“吃下去,再睡一个时辰,出一点汗就好了。” 慕锦盯着药丸看了又看,笑道:“这样颜色的还是第一次瞧见。” 宁若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不动声色,只伸手要推开他。 慕锦如铸在地上一般不动弹,紧紧搂住宁若的肩:“我不想走。” 宁若说:“不走晚上怎么成亲呢?” “我只想要你。” 宁若慢慢扬起嘴角:“那好,你立刻去宣布,不和楚无霜成亲了,我就能够和你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慕锦一愣,沉默片刻,迟疑开口:“那她……怎么办?” 宁若哈哈一笑,用力将慕锦推开,跳到三尺开外和慕锦对视:“若你能答应我不和她成亲,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哪怕做一个被天下唾弃的恶人。 我并不在乎是否对不起楚无霜。 但是你问了‘她怎么办’,那说明你忘不了她,我宁若不需要一个心里还放着别人的慕锦!” 宁若傲然走远,一番话说的坚决肯定,回到房里才发觉汗湿衣襟,仿佛提着气全速跑了很远的路,一歇下来几乎要虚脱了。 欧阳玄歌坐在房中的小方桌前,端着一壶酒自斟自饮,宁若推门,他起身相迎,刚欲说话看见宁若脸色不善,便继续低头喝闷酒。 宁若在他对面坐下,对着一只空杯发呆,欧阳玄歌问:“陪我喝一杯如何?” 宁若摇头:“上次喝完,头疼了一整天,我便发誓这辈子再不沾此物。” 欧阳玄歌笑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发现它的好处,等你喝到适中的时候,全身都飘飘然,一切烦恼都会远去,你会感觉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最愉快的人。” 宁若不以为然:“酒醒之后,一切如常,生活照旧,又有什么意思,无非是南柯一梦,醉枕黄粱罢了。” 欧阳玄歌苦笑:“宁若宁若,你连片刻的欢愉和莫愁都不愿意给自己,你又有什么意思。” 他屈起手指敲击桌面,“等这几日一过,我邀你共同出游,不知你愿不愿意赏脸?” “我们可以去看看北面的大雪,据说天地间会白茫茫的一片,到处银装素裹,万物一片洁净;我们也可以去看看南面的花海,据说那里长年累月温暖如春,各类奇花异草争芳斗艳;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去我的御剑山庄,那里有美酒无数,都值得品尝。” 宁若听的出神,抬眼看见欧阳玄歌殷殷切切的目光,便笑一笑,舒一口气:“也是,是该出去走走。” 他见对面人一脸雀跃,犹豫着想开口,欧阳玄歌抬手阻止他:“同行便可,并无奢念。” 他忽然觉得,和这样的人说话真是轻松。 6-6(大家的回帖,我以更新相报!) 成亲的地方是光华教的日月厅,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每个人都红光满面,兴奋的讨论着新郎新娘,良辰吉时一到,司仪尖着嗓子一声喊,新娘顶着盖头出来,新郎笑着扶住她,端端正正的在大厅的台子上站好。 拜了天地、父母牌位,也拜了亲友,宁若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欧阳玄歌守在他身边,这里和宁若相熟的人只得他一个,也没什么人来劝酒,宁若就看着大厅左右两边那巨大的红烛,烛身上雕刻着盘旋的巨龙和飞天的凤凰,殷红的烛泪挂在一边,一滴滴的落到地上凝结起来。 宁若觉得有些恍惚。 新娘被扶入洞房,众人起着哄要新娘掀起盖头来,慕锦笑着挡在新娘前面,拱手道:“无霜害羞,我陪大家饮一杯吧。” 他依旧是温柔的,只是不再是对自己的温柔了。 从前的那十年,像是一场快要醒来的春秋大梦。 以为日日夜夜都会记得,却发现很多东西都不再清晰了。 好似印在水中的月亮,看似完完整整的一盘,水面一动,便散成破碎的一片片。 宁若举杯,冰凉的杯沿贴着唇,醇香的酒漫上嘴角,他没有张嘴,既然说过不喝,那就再也不碰。 一会儿功夫,慕锦下来敬酒,最先到的便是宁若在的这桌,他走到宁若身边,宁若举杯和他相碰,眼神并不交接,只轻声说句“恭喜”,仰过头,装了样子,放下酒杯,里面还是满的。 欧阳玄歌一言未发,端起宁若的杯子一饮而尽,笑的眼角弯弯:“他不善饮酒,这杯我替了他。 你还得再和我痛饮三杯。” 觥筹交错,这个日子欢喜而又华丽。 闹腾的声音响彻云霄,宁若却觉得它们离自己很遥远。 最终筵席散了,慕锦要去洞房掀起楚无霜的盖头,完成这个神圣的仪式,欧阳玄歌问宁若:“你走不走?” 宁若站在夜色里:“我想再站一会儿。” 欧阳玄歌便自己走了。 热闹尽了,宾客都离了席,灯火熄灭,只余下那对龙凤烛还燃着,还有路边树梢上挂着的红灯笼,发出幽幽的光亮。 今晚最美的风景应该是属于那对璧人的。 宁若定在地上,风吹得浑身湿冷,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袅袅升起,他还是挪不动步子。 又过了许久,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很小的玻璃瓶,瓶中有一只“三月花”,扑腾着朱红的翅膀。 “带我去找‘芳菲暮’吧。” 宁若低喃,这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了。 他打开玻璃瓶口,虫儿立刻飞出去,他提住气,施展了轻功追上去,穿过花园,掠过大院,过了蜿蜒的小路,越了一个池塘,来到内院。 面前那房子,从门窗中透出红光,在这凛冽的夜中有了温暖的感觉,门前的柱子上贴着大大的喜字,这便是新房没错了。 宁若脚下一滞,忽然间涌上脑门的第一个想法是要转头便逃。 为什么要来这里?是来偷窥这一室春光? 为了让自己彻底的死心,再无牵挂——这只是个理由罢了,最终的原因,恐怕还是想离他更近一点。 最后一次,再离他近一点。 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再离他近一点。 “三月花”在门前徘徊几圈,似乎在犹豫,又振振翅膀笔直的向前路飞去。 宁若心里起疑,愣了一愣,提脚便追。 跑了一会儿,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石屋前,不大的一片地方却是戒备森严,宁若不敢硬闯,只能掩盖了气息藏在树丛之中,眼睁睁的看着“三月花”笔直的飞进屋子里去。 他的心里怦怦直跳,定了定神,虽是满腹疑团,也只能悄悄的离开,原路返回,走进自己的客房,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大瓶中余下的“三月花”还在乱转,他的眉头蹙在一起。 起身,刚准备换了这身沾着酒气的衣服,突然听见有人敲门,笃笃的两声,宁若以为是放不下心的欧阳玄歌,一打开门,却是穿着大红礼服的慕锦。 宁若心里一紧,冷言道:“这个时候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慕锦一言不发,走上前来抱住他。 这胳膊、力度、怀抱都是熟悉的,唯有那气味,还是甜香甜香的,那般刺鼻。 宁若推开他,后退半步,笑道:“慕教主,春宵一刻值千金,快回去吧。” 慕锦深深的看他:“宁若,我还是觉得离不开你。” 宁若偏过头去:“你是有家室的人了。” 慕锦急切问道:“从前的那些日子,你都能够忘记么?我们之间……你都能够忘记么?” 宁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只当错爱了一个人罢。” 慕锦黯然,突然窜到他的面前,拈起他头发上的一片枯叶:“这是什么?” 宁若冷着脸不说话。 慕锦又执起他的手,一团冰凉。 “你是不是在外面站了许久?”他问道,声音里有一丝期待和欣喜。 “你回去吧,你有应该陪的人,从今以后,也只有她一人。” 宁若背转过脸,再不说话,慕锦长叹一声,只能离去。 6-7(我容易么我~要给我爱的回帖啊~) 第二日早晨,依旧大宴宾客,却只有慕锦一人出来,底下的英雄豪杰纷纷笑道:“慕教主果然了得,让新娘子今日都下不了床了!”慕锦笑而不答,径直走到宁若和欧阳玄歌的小桌边上,一开口却声音粗哑,像是受了风寒。 宁若搭上他的脉门,眼中一闪,又垂下眼脸道:“你昨日已经发热,饮酒过量,又没有好好休息,加之受了风寒,今天愈发严重了。” 他从兜里掏出另一粒绿色药丸放在慕锦手里:“这个服下,这两日不要喝酒,很快也能好了。” 他不再多言,慕锦却凑上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宁若,我昨天并没有和无霜同床共枕,我在房屋外站了一夜。” 宁若淡淡道:“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告诉我。” 慕锦吃了个闭门羹,噎了半晌才苦涩问道:“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兴许游历天下。” 宁若看见欧阳玄歌抬起眼微笑一下,又说道,“然后依旧做我的医生,治病救人。” 宁若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盒子,双手奉上:“给你的礼物。”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黑黝黝的一颗药丸,“这是‘尘缘’,能解百毒,有起死回生之效。” 慕锦小心的收下,低声问道:“若是以后我有了疾病,是否还能够找你替我治一治?” 宁若表情轻松,礼貌笑道:“那是自然。” 如果你还能找到我的话。 你可知道,麒麟山、麒麟崖、麒麟洞都是曾经的回忆了,已经被一把大火永远封存。 “你会不会给我开一个天价,让我付不起药钱?” “你若是来,我必定给你免去所有费用。” 爱情爱情,爱没了,情还在。 更何况,我还说过,要一辈子对你好。 欧阳玄歌又坐在宁若的房内喝酒,他说:“我以为你会低落失望,痛苦不堪,然后我就可以安慰你劝解你,或许有机会让你对我另眼相看,没想到你这般淡然,倒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宁若道:“我正有一事相求。” 欧阳玄歌问:“什么事?”他又笑,“你说的事情我一定是满口应允,尽力而为的,我正愁没有机会展示自己。” 宁若说:“我想请欧阳陪我去一个地方。” 欧阳玄歌见宁若紧紧抿着嘴角,便不再多问,只说:“我跟着你走便是。” 到了晚上,宁若放出一只“三月花”,低声吩咐欧阳玄歌:“只需跟着我,到了地方再说。” 欧阳玄歌紧紧跟着他身后,赞道:“你这身轻功倒是很俊,必定由名师传授。” “传授我心法的是吴大侠,平日里指点的却是家师。” “原来是霍前辈……难怪……”欧阳玄歌轻叹,“当年霍前辈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却在那一战后武功尽废。” “可惜我没有学到师傅的十分之一,不然也不必劳烦欧阳你了。” 欧阳玄歌冲着宁若一笑:“你肯找我帮忙,便是信我,这已经让我十分高兴,只觉得这么多年来的辛勤修炼都有了意义。” 宁若脸上一红,不知如何接话,还好已经到了那座石屋前,便蹲下身,压低声音说:“你看,就是那里,可惜守卫太多我进不去。 你能否想办法替我引开那些人?” 欧阳玄歌皱眉道:“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宁若问:“莫非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欧阳玄歌微微颔首:“那是光华教的地牢。 表面上看只是个小小的屋子,地下却另有玄机。 我小时候下去过一次,隐约记得暗道的开关是门边的花瓶。” 他握一握宁若的手指:“我只能争取半个时辰,你快去快回。” 还没等宁若反映过来,他已经披散开头发,跳出树丛,直向小屋冲去,守卫们立刻警觉,片刻之间叮叮当当的打成一团,宁若掠起身,追着“三月花”闪入石屋中,屋内面积很小,“三月花”盘旋了两圈,从一条砖缝中直飞下去,宁若知道这是暗道,赶紧去扳花瓶,那块石板吱吱的移开,里面黑洞洞的,宁若稍一犹豫,纵身跳下去,脚一着地,整个人立刻陷入黑暗中。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小小的夜明珠,掌心柔和的光芒总算让他看到了东西,他向前追了几步,看见“三月花”飞进一个牢房。 “三月花”朱红的翅膀在淡淡的光中隐约闪动着,宁若定睛一看,它正栖在一个人的胸前,旁边是另外一只“三月花”,正是上一次飞来的。 那人低垂着脑袋,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面颊,空气里除了地牢中特有的潮湿霉味,还参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熟悉香味。 宁若屏着呼吸再靠近一些,脸紧贴在牢房的铁栅栏外,手向前伸到极致,只希望夜明珠的光芒能离那人近一点。 好容易眼睛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宁若狠狠的眨了眨眼睛,那个人虽然消瘦的厉害,但不是慕锦却又是谁? “三月花”附着的地方也正是他摆放着香囊的心口位置。 如果这是慕锦,那昨日成亲的那个却又是谁? 7 7-1 半个时辰之后,宁若掩好密道,跃出小屋,余光瞟见欧阳玄歌正拉着一名守卫的衣服在絮絮叨叨的说话,衣衫凌乱,神色恍惚。 守卫被他搅得头晕,只得吩咐了两个手下:“欧阳庄主喝醉了,快送他回去。” 欧阳玄歌手上的铁扇顶在他的喉前:“谁说我醉了?谁要人送?”宁若趁着一群人围着欧阳玄歌无暇顾他之际,飞快的回到客房内,站在屋子当中回想地牢里见到的场景,觉得愈发心惊,想到这几日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慕锦做什么都滴水不漏,半边身体也凉透了。 不是没有怀疑过,比如他在衣橱里给自己备下的是一袭青衣而不是他最喜欢的白色;又比如他说从没见过绿色的药丸;最最令人生疑的还是他失去了“芳菲暮”。 可自己在错乱之间都找到了理由替他开脱解释过去。 如此想来,慕锦也曾顺口提及过,自己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做“慕瑟”,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几乎没人分辨的出。 慕锦自小就不愿意做这光华教的教主,十四岁的时候更是因为左护法对他要求苛刻而出逃,这才机缘巧合下被宁若救起来,有了以后十年的相知相许。 慕锦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会说起自己的同胞弟弟慕瑟,仿佛是个对继承一事极有兴趣的人,把教主一位让给他是最好不过的,无奈光华教的规定是长子继承不得有违,慕锦也曾开玩笑道:“要不和小瑟打个商量,让他装成我,一定没人看的出来,我就可以带着你远走高飞,就算左护法能察觉,我们也早就走远了,一路走一路游玩,步履遍九陌,你看好不好?”他又叹气道,“只是小瑟生性强硬,或许会把这个主意当做一个施舍而不愿接受,就算接受了也很有可能因为他的行事风格而让光华教上上下下重新回到我爹在世的时候的模样。” 宁若想到当时自己和他笑道:“等再过两年,左护法便不足为惧,我们照样可以在一起。 你来看我不方便,大不了我收拾了包裹到你那里去,就不需要每年只能盼着这几天。” 他斜乜着眼看慕锦:“要不我给左护法下个药让他武功尽废,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 慕锦断然道:“不可,左护法是我教的前辈高人,也是我的长辈,是从小抚养我长大的人,我怎能下药害他?” 宁若扁嘴:“我只是说笑罢了。” 他摸摸脖子,十二岁时候被那人提在手里,一根“夜歌”直顶喉咙的感觉还记得清清楚楚,那黑衣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直令人胆战心惊。 7-2 宁若的双手神经质的抠着方桌边沿,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在纷乱的思绪中渐渐清晰。 慕锦被慕瑟害了,关在地牢中,慕瑟顶替了他的位置,成了光华教的教主,成了江湖第一美女的夫君,成了他宁若心心念念的人。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肩上被人轻轻一拍,宁若惊了一跳,惶然的回头,欧阳玄歌已经束好头发整好了衣衫站在他身后,迷惑的看着他:“吓着你了?看到你这反应,我都给吓一跳。” 宁若平复呼吸,疲倦道:“没,是我在想事情想的出了神。” 他在桌前徐徐坐下,给欧阳玄歌倒一杯茶,自己拿起另一只杯子,把茶水缓缓的喝完,神色自若的道:“欧阳,今天多谢你。” “那还得多亏我在走前在你这里饮了几杯,不然毫无酒气还说自己醉了,岂不让人生疑?”他玩着茶杯笑,“你不必和我说谢谢,太生疏了,如果还有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奉陪到底。 话说回来,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么?你要进那屋子做什么?” 宁若嘴里咬着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默然一会儿,含糊道:“找到了。 我只是想确定一个物件的下落罢了。” 欧阳玄歌了然点头:“你不便说我也不多问。 找到就好。” 宁若感激,握住他手:“欧阳,多谢你。” 欧阳玄歌眨眨眼:“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宁若哑然,欧阳玄歌大笑出门:“宁若宁若,我可以等。” 曾经慕锦也说过他可以等,等他为师傅三年守孝完毕。 三年后,等他的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这件事兹事体大,不能把欧阳玄歌也牵扯进去,他多半也是被瞒住的人之一。 宁若打定主意,从包裹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指环戴在手上,刚打开房门,就看见慕锦抬着手臂正待敲门,望见宁若的脸两人俱是一愣,慕锦问:“这么晚了。 还没睡?” 宁若不动声色的将手指掩进宽大的袖子中,飞快的将那个指环褪下藏进随身的口袋里,冷冷道:“你不也没睡。” 慕锦说:“因为我想来看看你。” 宁若淡淡一笑:“不敢当。” 慕锦问:“你出门是要做什么?是因为睡不着想走走,还是说也想见我?” 宁若直视他:“我是去见欧阳。” “你见他做什么?”慕锦语气中隐有怒气,身后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他来见我,是为了商议我们过几日的行程。” 欧阳玄歌走过来,对宁若温柔一笑,“我迟迟等不来你,只得自己来寻了。” 宁若没料到他真的出来,稍许一愣,就顺水推舟跟在欧阳玄歌身后,对慕锦道:“夜寒露重,你早点回去吧。” 欧阳玄歌掩了房门:“他今晚一定不会再来了。” 他看宁若脸上神色不定,笑道,“你必不是来找我的。 难道真的是想找他去的,我是不是坏了什么好事?” 宁若摆手:“当然不是。 幸亏你替我解了围,要不然我硬着头皮敲你的门,你睡眼惺忪的出来,我岂不是穿了帮。” 欧阳玄歌静静的站在他身旁,宁若起身:“时候不早,不打扰了。” 转身欲走,欧阳玄歌拉住他一只胳膊,恳切问道:“宁若,这几日下来,你有没有分毫的意愿想跟我在一起?哪怕一点点也好。” 宁若没有回头:“我只当欧阳是好朋友,是值得相交的挚友。” 欧阳玄歌颓然松手:“宁若,听我一句话,做事前三思而行。” 宁若答:“我记下了。” 7-3 出了欧阳玄歌的房间,他直奔小石屋去了,不知是不是时候太晚的缘故,守卫也少了几名,个个神色倦怠,宁若暗道一声运气,瞅了个空直向屋门口掠去,几番起落,潜伏在屋门口,却再也无法突破进入,他咬咬牙,只得把手伸入口袋中,抄了一把粉末在手掌中,又用白巾蒙了脸面,大大方方的走近,守卫呼啦啦的围上来:“什么人?” 宁若不言语,直到所有人都把他紧紧秘密的包围了,刀剑眼看着就要招呼上来,他一扬手,细白的粉末飘散在空中,所有人均是一愣,待到反应过来要掩住口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宁若屏住呼吸,看着周围悄无声息躺倒一片的人,立刻掠入石屋中,刚想舒一口气,脚下踩踏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宁若心里一惊,低头一看,正是一个打瞌睡的守卫,那人揉了揉眼睛,还没及跳起身发出声音,就被宁若用一根细针插进了穴道中,软绵绵的躺下了。 这双手,除了治病救人,翻书调药外,原来还可以伤人。 宁若没空多想,轻车熟路的打开密道,找到那间牢房,戴上指环,仔细的瞅了瞅房门口的锁眼,把指环小心的对准了放上去。 心里只默念着,希望这小东西名不虚传,能派的上用场吧。 咯噔一声,锁落下,宁若心里一喜,没想到这小玩意这么好使,难怪那姓于的把它当宝贝一般。 宁若一步跨到屋内那个人的面前,颤抖着手指托起他的脸庞。 指尖下像碰到了寒冰一般的冷,宁若打了个寒战,顺了顺气息,微微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脉门。 整个人都被他身上淡淡的“芳菲暮”的香味笼罩其中,心跳的几乎要冲破胸膛,此刻却只能抛弃一切杂念仔细的替他把脉。 两柱香功夫,宁若面如死灰的张开眼睛,跪坐在那人身边,胸中空荡荡的一片。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替师傅切脉的时光,他紧紧的抱住面前那人的双膝,把脸埋进他冰凉的大腿上,欲哭却无泪。 身后恍然一亮,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宁若,你和欧阳说话怎么说到我光华教的地牢里了?” 他又笑道:“如果你不喜欢有人看着,那直接和我说一声不正好,何必劳动自己把守卫全都迷晕了?” 宁若表情木然,对他的突然到来并不吃惊,双手只紧紧捏在身边那人的手腕上,寒气顺着皮肤流进自己的经脉,牙齿都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 门口那人笑道:“你以为我没看到么?在天字号楼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手上套的那个指环,正是‘妙手空空’于不落的宝贝‘灵犀一指’。 江湖上传言于不落半年前失手于御剑山庄,被欧阳斩掉了一根手指,最后只能拿着断指狼狈而逃,而三个月前,于不落又重新出现,十指灵活如初,唯独不见了‘灵犀一指’。 原来是到了你这里。” 宁若没有作答,算为默认,当天于不落携着放于寒冰中的断指前去麒麟山上求医,衣衫褴褛面染尘土,自己一时性起,就指着‘灵犀一指’道:“你没钱付给我,便拿这个做药费也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于不落苦不堪言:“宁神医,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失去了它我的‘妙手空空’施展起来,也不知会多多少辛苦。” 他好言道,“要不您看看,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只要不是星星月亮,于某必将替您取来。” 宁若听了他这话,想起那株“芳菲暮”,又想起慕锦的笑脸,心里一甜,更起了逗乐玩笑的心思,便故意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闭着眼睛叩着桌子道:“是要‘灵犀一指’,还是要手指,你自己选一个罢,就算你拿千年寒冰盛着,这样的天气,再过两天你的手指也烂掉了,到时候我也无能为力。” 于不落咬牙跺脚,将“灵犀一指”脱下递给宁若,宁若虽然并不是真心想要,但不要白不要,也收下了,见它做的精巧细腻,便时常戴在身上。 “灵犀一指”本是于不落开锁的宝贝,本来没几个人看过,哪想到砍下于不落手指的正是欧阳玄歌,想必欧阳玄歌也和慕锦描述过它的样子,纵使是宁若急忙的就用衣袖掩住了手指,还是被眼尖的他看到了。 门口那人问:“宁若,你为何不答我的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宁若一口气堵在胸口,闷闷道:“我生你什么气?” 他做出一副恍然状:“也是,我并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你干嘛要气我。” 他笑着走上前,执起宁若的手,宁若冷冷的看他,他笑道,“宁若,若是日后有病有疾,我还能去找你医治么?你还是不收我的费用么?” 宁若也笑:“如果我还能脱身,日后必定履行承诺,依旧分文不取。” 他松开宁若手,托起那个没知觉的人的脸,宁若急叫道:“你别碰他!” 他瞟一眼宁若,往日的温柔不复存在,只含着半分嘲讽半分不屑:“慕锦慕瑟,在你眼中又有何区别,他是慕锦,我是慕瑟,但你不照样为了我流泪嗟呀,为了我喝到宿醉,为了我心痛情伤?”慕瑟俯下身子,抓住慕锦毫无生气的身体,贴着他的耳朵边说话,“哥哥,你有的我都能够有。” 身份、地位、甚至你爱的人。 宁若想,若是慕瑟比慕锦出生的早一点点,这一切都该是他的。 他想到慕锦曾经开的那个玩笑,于是他问:“慕瑟,你可否让我带着他走?你已经有了教主之位,有了江湖第一美女做你的妻子,有了御剑山庄的庄主做你的好友。 你能否让我带着慕锦悄悄的离开?” 慕瑟捏着他的下巴,邪邪一笑:“那么你呢?你是不是我的?” 宁若直视他道:“我不是。” 慕瑟道:“我要你。” 宁若说:“不可能。” 慕瑟热切的注视着他:“你看我和他哪里不同?这样子,这声音,这神情。 你何必守着一个将要死的人?”他感到宁若身体一僵,便笑道,“你知道他中了什么毒。” 宁若从牙缝中咬出几个字:“天下至毒,‘有何用’。” “可有药解?” “无药可解。” “既然如此,你还要带着他走么?” 宁若淡淡一笑:“若是我没有发现你不是他,那我可能就如此错爱一生,暗自惆怅。 既然我寻到了他,就必然要带他走的。” 7-4 慕瑟冷冷一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勉强你,你就在这里看着他死,然后我会再来问你。” 他脱下宁若指端的“灵犀一指”,又把他随身的口袋取下,翻手一掌劈在宁若胸口,宁若一口鲜血溅出,喷在慕瑟的前襟,像开在胸前赤红色的莲花。 宁若忍痛,盘腿在枯稻草堆中坐下,努力的调整气息疗伤。 过了一个多时辰,紊乱的气血总算调匀了,吐出胸中淤血,人也瘫软了大半,宁若慢慢的向慕锦靠去,手指伸向他胸口的“三月花”,那两只“三月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立刻聚拢过来,将长长的口器插进宁若指尖吸起血来。 宁若伸手探向慕锦的脸庞,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他微闭上眼,又一次搭住慕锦的脉,强打精神屏住呼吸聚精会神的辨析着慕锦微弱的脉象。 慕瑟在自己屋内踱了几圈步,最终还是冲进欧阳玄歌的房间。 欧阳玄歌正盘腿坐在床上饮酒,见到夺门而入的慕瑟,他微微一怔,问道:“你胸前是怎么回事?” 慕瑟说:“这血是宁若的。” 欧阳玄歌皱眉:“你和他动手了?他怎么样?” 慕瑟冷眼看他:“你心疼了?”他将“灵犀一指”和宁若的布袋抛在桌上,“我给了他一掌,但只使了一成力,没有性命之虞。” “你为何要伤他?” 慕瑟没有回答。 为何要伤他?兴许只是看不惯他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模样?又兴许是不喜见他看着慕锦的时候又怜又爱,看向自己又惊又怕的眼神吧? 自己从来都对宁若温柔有加,重的话都不曾说过一句,更别说出手伤他。 欧阳玄歌问:“你后悔伤了他?” 慕瑟哼一声:“这有什么好后悔的?”他拍拍桌上的布袋,“只是我把他的伤药也拿来了,你如果还想见他一面,就给他送去吧。” 他转身,决绝的离开,欧阳玄歌苦笑一声,把“灵犀一指”套上,拾起宁若的布袋出门。 屋外开始下细雨,让这天气变得更加寒冷潮湿。 枯叶焦黄的贴在地面上,踩踏上去是破败的泥泞。 宁若又替慕锦把了两柱香功夫的脉,松开手指的刹那,他觉得自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 他稍稍挪动了一下酸麻的身体,只觉得神志恍惚,精疲力竭,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强自把胸腔中翻滚的情绪压了下去。 门外咯噔一声,一个人闪进牢房来,居高临下的俯视宁若,宁若勉强睁开眼,看清来人的面孔,又看见他手指上闪闪发亮的“灵犀一指”,心下立即了然,微微一笑:“欧阳,你踏雨前来,有事么?” 欧阳玄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宁若,我本无面目再来见你。 我也骗了你。” 宁若又笑:“你没有骗我,最多只是瞒着我。” 他喘了口气,“细细想来,你从未在我面前喊过慕教主的大名,最多呼其‘慕少爷’,这便不是骗。” 他苦笑一下,“再说你也提醒我要‘三思而后行’,是我没有听你的劝才做了阶下囚。” 话虽如此,心中还是苦痛的,只是努力的让自己相信他没有骗自己,仿佛这样也能够好过点,至少不会认为这交心的一个个人都负了自己。 好像心被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再鲜血淋漓的一点点的扩大。 一口气说了如此多的话,加之又受了伤劳了心神,宁若一阵头晕目眩,喉口甜腥发腻,张开嘴又吐出一口淤血来,血喷溅在面前的湿土地上,他兀自拾起衣袖擦一擦嘴唇,白衣上一道刺目的暗红,苍白的脸上倒染上了诡异的艳丽。 欧阳玄歌跪倒在地,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手忙脚乱的在宁若的布袋里掏,忙不迭的问:“哪一颗?是哪种颜色?” 宁若笑道,嘴角带着血沫:“绿色的。” 淡绿的药丸被塞进牙齿间,那股苦涩清凉的奇怪味道蔓延在唇齿间。 想到了十年前,那人蹙眉呸道“什么怪玩意,一股泥巴味!”又黑又绿的汁水顺着他小小的嘴流淌下来,一张脸上五颜六色。 宁若有些想笑,引来一阵呛咳,欧阳玄歌提掌运气,按在宁若后背的穴道上,温暖的真气缓缓进入五脏六腑,半个时辰后,宁若长长的出了口气,笑道:“欧阳,又得谢谢你。” 欧阳玄歌只能苦笑:“你这句话让我听来,就像在我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一般,火辣辣的疼。” 宁若道:“我现在细想。 慕锦慕瑟就算是孪生兄弟长的再像,别人认不出来,和他们二人从小相交的你也该认的出来。 你既然瞒着我,必是有你的道理,你再说喜欢我,也绝比不上和慕瑟二十年多年的情谊。 若你是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我就能出卖朋友的人,那我也看不起你。” 欧阳玄歌拉住他的手,难过道:“宁若……” 7-5(翻页了~开心~) 宁若淡笑,神色倦怠:“如果我没有找到这里,你是不是会瞒我一辈子?” 欧阳玄歌点头说:“是。” 他盘腿坐在地上,望着慕锦低垂的脸,“我的好友只有慕瑟一人,虽然我们三人一同长大,但我和慕锦并没有很深的交情。” 他叹息道,“宁若宁若,我宁可你永远将慕瑟当做慕锦,埋怨他、挂念他,为他痛苦伤心也罢,一直也忘不了他也好。 至少我可以默默的陪在你的身边,带你去看冰川花海,希望有那么一天,你能够扭头看我一眼,然后笑着和我说‘其实你也很好’。” 他凝视着宁若问:“宁若,我问你最后一次,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么?” 宁若抬眼,目光温润,他抚着慕锦毫无生机的瘦削面颊,不假思索的说:“他在这里,我绝不会走。” 欧阳玄歌肃然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牢房,扣上房门,连背影都舍不得留给宁若一个,风一般消失在地牢中。 只有地上那堆枯草还残留着的温度能证明他曾经来过。 宁若怅然一笑。 世人皆道“有何用”无药可解,前年吴大侠上麒麟山来,说起当年光华教前教主慕非武功盖世,身边精通药理的大有人在,却也败在其下,还唏嘘不止。 当日慕非中了半副“有何用”,以至于武功尽失,迫不得已挥剑自刎,众人或多或少都知晓慕非和霍然的关系非同一般,竟然无一人敢告诉霍然真相,只推说“有何用”因故遗失,慕非因为一拳难敌众手,无奈之下只能自绝。 但自那之后,众人都对霍神医又敬又怕,感叹他的一双手翻云覆雨,既能起死回生,又能取人性命。 那些年来,上麒麟山求医的人若是和霍神医不熟,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言语间颇为敬畏,生怕惹恼了这位隐居人士,再也下不了山去。 做了“有何用”的“芳菲暮”仅有一株,因此世上只有一副“有何用”,慕非喝了半副,还留了半副,没想到竟给慕非的儿子服了。 宁若想到师傅临终前的那句话——“情有何用?爱有何用?念有何用?忘有何用?生有何用?死有何用?宁若宁若,如果有一日,你发现有个人中了这无解的天下第一的剧毒,如果你觉得值得,就用自己的血换给他,替他解了这毒。” 十年心血,终有用途。 有过灿如春花的爱情,有过长夜难耐的等待,有过耳鬓厮磨的甜蜜,有过期盼着日后长相厮守的天真,也不枉来人世间行走了这一遭。 宁若挑起小指,在腕上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鲜血就要喷涌出来,他轻轻的压住,刚欲在慕锦的腕上也划下血口,开始用内力将两人全身的血液交换,牢房的门忽然被踹开,宁若被一股大力扯起来,摔在墙边,脊背撞击着墙壁,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 是慕瑟,他是第一个对宁若下这么重的手的人。 慕瑟捏住宁若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和自己对视,他眼疾手快的看见宁若腕上红色的伤口,立刻点了他臂上的几处穴道,又撕下一条衣襟将他的手腕牢牢缚住。 布帛缚的那样紧,像是要将宁若的手臂活活绞断似的。 宁若吃痛,皱起眉头,慕瑟恨恨道:“救不活他,便要殉他么?他还没死,你就要先死?” 宁若面无表情的把脸扭向一边,无奈慕瑟紧紧扣住他的下巴,他丝毫偏转不得,只能垂下眼睑不看面前的人。 他们二人太像,会让人产生错觉,好似从前那些执手相看,相视微笑的好时光又回来了。 慕瑟对准宁若的唇狠狠的吻上去,宁若挣扎不开,只能咬紧牙关,慕瑟撕破了他的嘴角,带着一种混杂血腥味道的强硬。 他的舌头撬开宁若的牙齿,宁若没有狠下心来咬他,这倒让他稍微吃了一惊,收起了仅存的一点小心谨慎,更加肆无忌惮的侵犯下去。 嘴唇麻麻的热烫,已经红肿起来,宁若不抵抗,也不回应,好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娃娃,任凭慕瑟折腾。 慕瑟哼一声,剥下宁若的衣服,将那雪白的袍子随手抛在一边,他也褪下自己的衣衫,□□的器官昂扬着,他摩擦着宁若的下身,宁若白皙的皮肤暴露在阴冷的牢房里,让他忍不住一阵战栗,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犹记得,曾经欢爱时候,天气也冰凉,可是全身燃起的热度几乎能使周围冒出白烟来。 还来不及又再多神思恍惚的想法,宁若已经被慕瑟半抱起来抵在墙上,慕瑟分开他的双腿,紧贴着他的胸口,粗糙的墙面让背脊上火辣辣的撕痛,慕瑟把手指探到宁若下面,在口上粗略的抚摸了两下,直接的插进去。 宁若浑身一抖,本能的缩起身子,慕瑟加了劲道,好容易塞进一根手指,宁若疼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慕瑟不以为意,又加进一根手指,宁若只能倒吸冷气,咬紧了嘴唇不发出声音,慕瑟拧着眉头,仿佛是不耐烦了,在宁若干涩的体内□□了两下,迅速的把手指褪了出来。 宁若只觉得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钝器磨伤了身体,慕瑟托起宁若的臀瓣,稍稍分开一些,宁若惊恐的睁大眼睛,慕瑟已经挺身,硬是把自己的凶器塞进宁若未经润滑的体内。 有什么破裂了。 或许是身体,或许是心,也或许是那仅存的一点点的希望。 慕瑟发疯般的□□,宁若的脑袋一下一下的撞击在墙上,体内翻江倒海,他只觉得胸口的气憋闷着透不上来,转化为一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几乎不能呼吸。 他再怎么咬紧嘴唇也忍不住泄露出来的破碎的叫喊声,就像任凭手腕上的布帛捆的多么紧,血还是一片片的渗出来一样。 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痛苦而破碎的呻吟,他说“啊……啊……” 慕瑟冷笑:“我以为你会说‘不要’。” 宁若没理会,他的双臂无力的搭在慕瑟的肩上,慕瑟身上热的惊人,连带着自己的手臂也热乎起来。 全身上下,除了他进出的地方外,只有这一寸肌肤是温暖的。 宁若说:“疼……慕瑟……疼的很……” 7-6 身下的人像是什么也没听到,沉浸在□□中奋力的□□,鼻翼里呼出粗重的气息。 他的眉毛有点舒展开来,眼角微微挑起,神色不似开始时那般凶狠,这让宁若有了错觉,仿佛面前的人还是那个会温柔的轻吻着他眉眼的男子。 宁若收紧手臂,让自己的脸庞靠的近一些,然后他开始亲吻慕瑟,唇齿相依,舌尖追逐,吻的温柔而缠绵,就像对自己心爱的情人,他的泪一滴一滴的淌下来,流在慕瑟的脸颊上,又顺着进到两人纠缠的双唇间,淡淡的苦涩。 慕瑟最后低吼一声,在宁若身体上释放出来,浊白的□□混杂着血迹,顺着他的大腿缓慢的蜿蜒下来,凝滞在膝盖附近。 慕瑟放下宁若,宁若的手臂还挂在他的脖子两旁,依依不舍的样子。 宁若轻轻的喘气,胸口仍旧撕心裂肺的疼,可能是掌伤又犯了,每一次呼吸都成为了负担,慕瑟整理好衣服,瞟了眼蜷缩在地上的宁若,淡漠道:“也不过如此罢了。” 他半蹲下来,凑到宁若面前,擦掉他眼角的泪痕,笑着说:“无论是我还是哥哥,都能让你这样哭出来么?”他轻轻问,“宁若,是我比较好还是我哥哥?” 言语尖锐的像是磨得光亮的刀锋,戳在心口上却已然麻木了。 宁若虚弱的笑了一声,他抬起手指,戳在慕瑟的腮帮上,像是开一个甜蜜的玩笑,他说:“慕瑟,何必问我,你自己清楚的。” 慕瑟仿佛被滚烫的火炭碰触到了,条件反射的向后一缩,宁若的手指尖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划过。 情人的吻,情人的手,情人的笑容,都是这世界上最轻软的东西。 慕瑟霎那间恍了一下神,他抬起眼,看见慕锦毫无生气的端坐在屋角,一身的阴暗寂寥,他站起身,慢慢的走出这个溢满了淫靡气味的房间。 宁若□□的肌肤和他被剥下的衣物一样,在慕瑟眼中都是白的刺目。 宁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疼痛还在,残余的温度还在,甚至他刚说过的话都还萦绕在耳边,摸摸胸口,自己的心却好似不在了。 他慢慢的穿好衣服,理齐头发,仔细的把脸上泪痕擦干,背上灰尘拍尽,跪坐在慕锦身前,执起他垂在一边的手腕,用小指也划上一道深痕。 慕锦的血液渗出,是透明的白色,和他的体温一般凉的刺骨。 “有何用”的剧毒游走全身的时候便会让人的血液褪成这种颜色。 宁若调整气息,解开缠绕在手臂上的半幅衣袍,和慕锦手腕相对,运功开始换血。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凝结成冰。 7-7 慕瑟爬出地道,走到石屋门口,欧阳玄歌站在细雨中,浑身湿透。 见到慕瑟,他微转过头,面色肃穆,只说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下雨了。” 慕瑟看见他满脸是水,头发都黏在面颊边,脚下踩出两个小水洼,便说:“你哭了?” 欧阳玄歌笑道:“我为什么而哭?” 慕瑟看着远方阴影处的树丛灌木道:“你还可以救他。” 欧阳玄歌说:“你知道我不会。” 他补充道,“就算你不拦我,我也不会。” 慕瑟问:“你是否在后悔没有阻止我,或是你觉得应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欧阳玄歌笑道:“我不后悔。” 眉目间淡淡的。 慕瑟说:“你骗我。 也在骗你自己。” 欧阳玄歌专注的看着他:“如果我救了他,他愿意和我在一起,纵使是几个时辰后他就死了,也是值得的。 但我救了他,他心里想的还是你,那么救不救又有何用?”他苦涩道,“我欧阳玄歌怎会为了一个没有心的人后悔!” 话说的坚定决绝,却只有他自己明白,在那个瞬间,在问宁若“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的时候,只要宁若点头说好,哪怕是一句谎言,自己也会带上他逃出光华教。 到底还是没有这样做,到底还是守口如瓶没有坏了慕瑟的好事。 这究竟是因为二十多年的情谊,还是因为到底爱的不够深重?又或许是因为宁若神色淡然说出的那句“他在这里,我绝不会走。” 让他的热情被骤然浇熄了? 又或许,都有罢。 慕瑟说:“他心里想的不是我,而是慕锦。” 他突然说,“欧阳,陪我饮几杯可好?” 欧阳玄歌问:“为什么?” 慕瑟答:“因为我开心。” 他从石屋的角落里拿出一壶酒和两个杯子来,替欧阳玄歌和自己斟满,“你看,这酒比起你们御剑山庄的珍酿又如何?” 欧阳玄歌闻了又闻,赞道:“竟然好的多。” 慕瑟一饮而尽:“这是我特别备下的,我等今日等了太久。” 欧阳玄歌问:“你这么开心,那为什么你不笑?” 慕瑟答:“太开心了,人就笑不出来。” 一壶酒饮尽,慕瑟起身,欧阳玄歌跟上他,两人均无言,又走进阴暗的地牢,欧阳玄歌突然停下脚步,他说:“我在这里等着。” 慕瑟说:“也好。” 宁若正在做一个很浅淡的梦。 他梦见了自己还在麒麟山上,师傅也还在,胡子乱蓬蓬的遮住整张脸,他梦见自己笑嘻嘻捧着一碟凤鸭放在桌上,快活的问:“师傅,我是坐你旁边还是坐慕锦旁边?” 转眼间他又梦见慕锦深情的望着他说:“三年而已,我等你。” 一个轻如蝶翼的吻,一个微微汗湿的掌心,一个紧紧缠绕的拥抱。 他仿佛看见了从前,那一盆洗澡水,那一扇木屏风,那一位心上人。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然后宁若醒来了,他发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渗出一点透明的液体来,他冻得发僵,再看慕锦,低垂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润颜色。 终于还是成功了。 他抬眼,看见默默站在一边的慕瑟,慕瑟环抱着还没有苏醒的慕锦,手指微微颤抖。 他似乎还不能完全接受慕锦的身体已经在回暖的事实。 十年来,每天都只能拥抱到一团冰冷,感觉着怀里人的生命在渐渐流逝,焦急、惶恐、烦躁,几乎都要等不下去,还好,最终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用十年的时间设下的一个局。 “哥哥,我的哥哥。” 慕瑟在慕锦耳边轻轻唤着,他摇晃慕锦的身体,动作一如往常一般温柔,他兴奋,他满足,他欢欣鼓舞,可是他依旧笑不出来。 真的是高兴到了满溢的程度就笑不出来了么? 他盯着宁若,宁若也望着他,两只“三月花”飞来,停在宁若的手指上,宁若勉强动一动,轻声说道:“去,你们要的血在那里,不在我这里了。” “三月花”并没有走,它们扇动朱红色的翅膀绕着宁若的手指盘旋,发出细小的嗡嗡声,仿佛在悲鸣。 它们把口器插进宁若的指尖,吸饱了血,全身也褪成透明色,坠落在宁若的膝上死去。 慕瑟的眼睛一眨不眨,怀中的慕锦愈发的温暖,正在慢慢的活过来。 正如宁若正在慢慢的死去。 他想得意的笑着告诉宁若,你一直爱的是谁?你一直念的是谁?是慕锦么?其实不是,正是我慕瑟。 从十五岁那年起,我就依着哥哥的约和你会面,百般千般的对你好,让你离不开我让你爱上我,让你心中只有“慕锦”一人。 因为我要你解开慕锦身上“有何用”的剧毒,因为我知道,天下至毒“有何用”并非无药可解。 “有何用”的毒不是我下的。 真正的慕锦在光华教被围攻的那年就中了“有何用”的半副毒了。 十年来,纵使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根除这蛮横的毒素,只能暂且拖延。 谁知机缘巧合,慕锦忍受不了左护法的严苛管教,恰巧逃到麒麟山上,又恰巧遇见了你,宁若。 你们约好了来年再见,第二年来的却是我,慕瑟。 我本想来寻“有何用”的解药,怎奈何无功而返,却因为你给我的“芳菲暮”香囊上带回一只“三月花”,那“三月花”吸过你的血,被左护法捉了去仔细研究,我这才知晓,原来解药正是你的血。 而这解药的酿成需要十年时间。 十年时间,足够你爱上我了;十年时间,足够你来日为了“慕锦”牺牲自己了。 然而这十年来每年见面的五天时间,于我来说,就和做戏一样,锣鼓铿锵,幕布拉开,粉墨登场,一曲又一曲的悠扬婉转、情深意重,唱罢,再徐徐退场。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宁若宁若,我从不曾爱过你,我心里只有一人,那便是我的哥哥,慕锦。 7-8 慕瑟还没开口,怀中的慕锦就醒了过来。 慕锦自从十四岁毒发起,被欧阳玄歌的父亲欧阳沉以独门的寒冰掌镇住心脉,就一直陷入昏迷,事隔十年,是第一次有了意识。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先看见跪坐在他身前的宁若,疑惑道:“你是谁?” 他只有十四岁前的记忆,当然不会认得已经成年的宁若,只当是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宁若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慕锦,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你十四岁的时候见过的宁若。” 他的脸色苍白的几乎要透明,“你说过的,要一辈子对我好。” 慕锦恍然大悟,又摇头:“你是和他长得有点相像,不过可比他好看的多啦!再说,你都是个大人了,宁若还是个小毛头呢!” 宁若努嘴:“你且看看你自己。” 慕锦低头一看,神色惶然:“我……我……” 宁若淡淡道:“慕锦,你答应第二年来看我,为何来的却是你弟弟?” 慕瑟脸上颜色骤然一变,大惊道:“你都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有很长时间,也就是几天前吧。” 开始只是怀疑,却下意识的避免去想,后来却又不得不想。 虽说找到了慕锦,一切仿佛都顺理成章,像是兄弟争权的闹剧,但自己却晓得并非如此。 一模一样的拥抱,太过熟悉的肌肤接触的感觉,相同的说话的神态,还有太多太多的细节。 正因为每年相聚的时光都如此短暂,自己才会把一点一滴都反复回忆,镌刻在心里,倒成为了磨不灭的印记。 宁若看着慕瑟一字一句的说:“你当真以为,我只能凭着‘芳菲暮’来区别你们两人谁是谁么?”他拨弄着膝上“三月花”小小的尸体,“那我岂不是连虫儿都不如。” 现在想来,慕瑟身上那股浓重的甜香味道一定是为了遮蔽“芳菲暮”持久恒远的香味,好让“三月花”带着宁若找到慕锦的。 真是煞费苦心。 可是慕瑟,你可知道,纵使每年的那几日对你来说只是一场大戏,于我,却是最美好瑰丽的真实。 我怎会忘记你。 我怎会认不出你。 我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了。 所以,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让慕锦活,你这么想要“有何用”的解药,便给了你吧。 我能给予你最后的东西,就是这往后的幸福了。 欧阳玄歌也走进房间,这窄小的牢房因为有了四个人的缘故突然变得拥挤了。 慕瑟扶着慕锦的肩,他便扶着宁若的肩。 慕瑟看着他,微微蹙起眉头,慕锦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惊讶道:“玄歌!你也长这么大了!” 欧阳玄歌笑答:“慕锦,好久不见。” 他看向慕瑟,“我请问你,现在我可以把宁若带走么?” “不行。” 慕瑟回答的干脆,他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这两个字如此飞快的脱口而出,“你要带他去哪里?如果是想求访名医解毒,那我劝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 欧阳玄歌微微一笑:“天下第一的名医就在这里,我还能求访谁去?我只想履行我的诺言,带他去看看极北处的白雪冰川,还有极南处的草原花海。” 他低头,温柔问道,“宁若,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宁若搭住他的手腕,欧阳玄歌只觉得他的指尖苍白透明,好像整个人也快要消失在虚空中似的,不由自主的紧紧将他拥在怀里。 “欧阳,我走不了这么远。” 他平静的说,“再说,你上次说‘最后一次问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回答过你了。” 想来,自己一直都在拒绝他,从来没有松过口。 他也一如既往,手指略微收缩一下,然后笑的依旧优雅,说一声:“我晓得了。” 欧阳玄歌突然拦腰抱起宁若,宁若无力挣扎,手臂没地方放,只得环住他的肩,慕瑟起身,上前一步:“你要去哪?” “我哪里也不去。” 欧阳玄歌与他对视,“我只想把他带回房间,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他也不管慕瑟是否同意,大步的离开牢房。 宁若突然扭头问慕瑟:“我师傅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慕瑟一愣,缓缓的点头。 他想到当年与霍神医初见,霍神医打量自己的目光充满惊疑,是啊,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怎么会健康活泼的回到麒麟山上与自己的徒儿见面呢? 他行礼,霍神医假意相扶,实则探脉。 他了解,就任由他的手指搭上来。 于是,一切都了然了。 霍神医知道他不是去年的慕锦,而是另一个人。 霍神医遣了宁若去厨房,宁若快步奔去。 霍神医直直的看着慕瑟:“敢问慕少侠,这一年中可有亲人亡故?” 他低垂下眉眼,表情平静:“有。” 霍神医在桌边坐下,背对着他道:“敢问是哪一位?” 他在他对面坐下:“正是家兄。” 霍神医指尖轻轻一颤:“敢问慕少侠为何而来?” 他淡淡笑道:“为了一个约定而来。” 他又起身向着霍神医行一个大礼,“还请前辈不要告诉宁若我是慕瑟,而非他认识的慕锦。” 霍神医冷笑道:“他今后将会见识不知多少生老病死生离死别,哪能连这么一点点小事都承受不了?”话刚说完,宁若就端着盘子进来,笑的满面欢喜。 于是他的师傅,到底也还是没有把这一切说破。 若是知道结局如此,霍神医会不会追悔莫及,只恨自己当时没有点破,断送了唯一的徒弟的一生幸福还有性命? 8 十年时间,日日念着的人终于活生生的回到自己身边。 虽然他的记忆空白了那么久,对很多东西都茫然无措,但是他会跑会跳,会说话会闹会笑,会大声的喊着:“小瑟!小瑟!” 这不是一直期待的最圆满的幸福么? 失去了父亲,便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哥哥了,更何况是,从小形影不离,比世上任何人都珍贵的心爱的哥哥呢! 慕瑟牵着慕锦的手,走过光华教的每一方土地,他指给慕锦看:“哥哥,你看日月殿,我耗费多年终于修复好了,比当年还要高大雄伟,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经常在柱子后面躲迷藏的。” 慕锦点头,笑道:“小瑟你真厉害。” 他又问,“小瑟,这十年来我怎么了?为什么我什么也不记得,只觉得像睡了一觉,又深又长,全身冷的醒也醒不过来?” 慕瑟软言道:“你只是生了一种奇怪的病,现在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慕锦又问:“我身上这股味道是哪里来的,有点香,仔细闻又要闻不到了,还有你,小瑟,为什么你也有这个味道?” 慕瑟心里莫名一紧,从怀里掏出那个颜色都磨损的小香囊:“这是‘芳菲暮’,味道持久,若隐若现。” 慕锦拍手道:“我想起来了!当年宁若领我去看过,那悬崖真高,我本来就恐高,望都不敢望一眼,他还笑话了我好些天!”他把玩着那个香囊,闻了又闻,塞给慕瑟,“这是宁若送给你的礼物?小瑟,你真狡猾,我生病的时候,你把我的朋友都抢了去!”他又问,“我的病是宁若治好的么?你们那天说了半晌,我精神不济,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多半都忘记了。 我只问你,我的病是不是宁若治好的?” 慕瑟默默点头。 慕锦笑道:“那自该好好谢他。 算起来他已经救过我两次,我曾经承诺过,要一辈子对他好的。” 慕瑟紧紧捏住慕锦手指,慕锦疑惑看他:“小瑟,你怎么了?手心这么冰凉?” 慕瑟摇头笑道:“没什么,风大,我们赶紧回去吧。” 慕锦问:“怎么这几日都没见宁若?” 慕瑟道:“他身体不适,等他好了我们再去看他。” 宁若在欧阳玄歌的房中,欧阳玄歌这几日尽找些新巧玩意儿给他瞧,挑着逸闻趣事说给他听,宁若听到可笑之处忍不住展颜,牵动胸前旧伤,只能捂着心口皱起眉头。 欧阳玄歌抢上来扶住他,一只手抵在他的背心。 宁若挣脱开来:“不用管了。” “把旧伤治好罢……” “不碍事的,也就早晚一日的差别。 有何不同?” 欧阳玄歌沉默良久,闷闷道:“于你没有不同,于我却有。” 宁若表情黯然,拉住他的手,“欧阳,抱歉。” 欧阳玄歌笑着看他,眼眸里亮晃晃的:“宁若,该说抱歉的是我。” 我欧阳玄歌一生只得一个爱人,却在还没有对他依恋到可以为他背叛抛弃朋友的程度,就得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 纵然现在他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心里想的也只会是另外的人罢。 得不到,亦求不得。 舍不得,亦放不下。 “宁若,为什么江湖人都称‘有何用’为天下至毒?”欧阳玄歌突然问道。 宁若答:“那不过是因为‘有何用’无药可解,纵使大罗金仙到了,又有何用。 整副毒药可使人立即毙命,毒素随血液经脉流转全身。 半副毒药若遇上内功深厚者,会使其武功尽废,在其后几年内受尽折磨而死;若遇上孩童,因其经脉还未打通,或许可以延续三四年的性命,最后还是毒发身亡。” 欧阳玄歌又问:“那你可知为何慕锦身中此毒,却十年未死?” 宁若淡淡道:“我观其脉象,必是有位高人,以寒气淤积之掌,以毒攻毒,将‘有何用’封于经脉末端,让慕锦陷入昏迷,只是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十年也已经是个极限。” 欧阳玄歌再问:“你猜这个高人是谁?” 宁若仰脸望着他,他站到宁若身后,轻柔的帮他理一理头发,自己答道:“这人便是御剑山庄的前任庄主,我的父亲欧阳沉。” 世人皆道御剑山庄造剑是世上一绝,多少英雄侠客散尽千金只求能得到一柄神兵利器,却没有几个人晓得,欧阳沉有个独门绝招“寒冰掌”。 中了此掌的人,经脉封闭,犹如被寒冰冻结,血液停滞而死。 欧阳玄歌自然也有此绝技。 他说:“宁若,我可以用同样的方法也封住你的经脉,让你陷入和慕锦一样的长眠之中,但你可能不能像他一样坚持十年,兴许只有五年,但是五年也足够了,用这五年时间,我一定能找到一个高人,替你解了‘有何用’的奇毒!”他软下声音,像是在哀求,“你看,这样好不好?” 宁若看他,用着一副像是要哭的表情,他求了自己这么多次,多的都不忍心在拒绝,可是宁若还是说:“欧阳,抱歉。” 自始至终,他当真都没有应允过他一次。 欧阳玄歌的一番情谊,今生今世无以为报,若有来生,必将重谢,若有来生,若还能够遇见,或许爱上他会更好。 只是这一辈子,不想再折腾了,不想让世上有另一个人,带着欢喜和没有破灭的希望,一点点的寻找,看着时光一天天流淌过去,然后失望慢慢的变得又深又重,最终将人压垮。 长痛不如短痛,哀莫大于心死。 宁若拉住欧阳玄歌的手站起身来,走出屋外,扶着栏杆,他笑道:“今夜月色很好。”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慕瑟和慕锦同床而眠,慕锦笑他:“小时候你就喜欢和我挤一个被窝,还常常抱怨我抢了你的被子去,现在不在乎了?” 慕瑟微微撑起身子,凑上脸去,紧紧的抱住慕锦,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哥哥,你回来了,真好。” 慕锦呵呵的笑,转过脸来,正对上慕瑟的唇,慕瑟微闭上眼,小心的亲上去。 以前,也很喜欢用这样的方式道一声晚安,然后相拥睡去。 接触的瞬间,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脑海中突地掠过了宁若的脸孔,慕瑟一惊,本能的直起身子,慕锦讶异:“小瑟,你怎么了?” 慕瑟按按胸口,笑道:“没什么。” 唇间那一点温暖的感觉还在,只是设想之中的甜蜜却没有如期而至。 本以为可以亲吻,从浅吻到深吻,然后可以拥抱,要肌肤紧紧相贴,然后可以互相纠缠,哪怕哥哥这次不能接受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会有许许多多的好时光。 可是竟然连□□都没有,只有那人的一张脸,他的双眸,他的一身白衣,他纤瘦的胳膊,他光洁的胸膛,他火热的身体,他冰冷刺骨的指尖,让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缕思想都记起。 再也睡不着了,哪怕自己想了十年的人就在枕边,也免不了思绪紊乱,汗湿衣裳。 不要再想,每年只有那五天,只是做戏而已,把这时间堆积起来也才五十日,未足两月,怎够他产生感情? 需要被珍惜的,只有这怀抱中的,失而复得的人。 又过了些时日,寒冬季节,万物萧条,到处都光秃秃的,夜里,有人轻轻的敲门。 慕瑟一直都睡不好,刚听到响动就跳起身来,拉开门一看,是欧阳玄歌。 欧阳玄歌手上拎着一壶酒,指尖捏了两个杯子,冲慕瑟笑道:“陪我喝一杯可好?” 慕瑟回头看看慕锦,他睡的正香,便点头说:“自然是好的。” 两人坐定,屋外寒风凛冽,吐气成白,欧阳玄歌却兴致颇高,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才给慕瑟满上。 他望着慕瑟笑,慕瑟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他说:“我笑你傻。” 慕瑟说:“愿听详情。” 欧阳玄歌道:“我这几日一直在想,你当初为了引诱宁若来到光华教,为什么非要费尽周折搞出结婚的闹剧来,不是有更简单明了的方法么?” 除了他欧阳玄歌和慕瑟,世界上也只有楚无霜自己晓得,武林第一美人没有嫁给光华教的教主,而是在他的授意下和自己的心上人逃到了没有人会找的到的地方。 世人皆以为楚无霜嫁给了慕教主,楚无霜也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况,可以过自己的快活逍遥日子,从此不再做备受瞩目的第一美人。 婚礼上出现的娉婷身影,那红盖头底下的只是光华教的一个女教徒罢了。 这场盛宴终究不过是一个光鲜的影,见得着却摸不到,再如何绚丽,都是个泡影。 慕瑟不想谈这个话题,挥挥手说:“不说这个,倒是先说说看,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今天与我喝酒?” 欧阳玄歌微笑道:“因为我难过。” 慕瑟心里一紧,短促一笑:“你难过还能笑的出来?” 欧阳玄歌道:“人太难过,自然就笑的出来。” 他痛饮一杯,“宁若活不过今晚。” 慕瑟手上一抖,酒直接泼在地上,溅入脚面。 欧阳玄歌抢过他手里的酒壶摔碎在花园的地上,大步离开,慕瑟起身跟上,欧阳玄歌走到屋子门口,回头一笑:“你是该再见一见他的。” 他推开门,屋里烧着炭火,异常温暖,宁若盘膝坐在床上,脸色依旧白的透明。 欧阳玄歌唤他:“宁若,宁若。” 宁若睁开眼,微微对他一笑,目光却越过他,投在慕瑟的脸上。 他说:“你面色青黄,精神不济,这几日一定没有好好休息。” 那口气,一如往昔。 他手里抱着一个玻璃瓶,瓶中是剩余的十二只“三月花”,因为这几日没有鲜血喂养,虫儿都没了精神,却还在尽力的撞击瓶壁。 宁若说:“欧阳,你帮我打开这个瓶子吧。” 瓶口一开,“三月花”全朝着慕瑟飞去,聚拢在他胸口放着香囊的地方,小小的一团。 慕瑟低头,看着那片淡红色的虫子,只觉得它们好似围成了一颗心脏的形状。 宁若笑道:“慕瑟,你喜不喜欢‘芳菲暮’的味道?”他又自己回答,“你一定是喜欢的,不然你为什么现在还戴着它?” 他说:“承君一诺,必守一生。 我答应过你,要一辈子对你好,我便能够做到。 只是你,却没有做到。” 他轻轻扯动嘴角,好似在笑,又好似在哭,“不过,那句话也不是你说的,如此,便罢了吧。” 他阖上眼睛,手中的玻璃瓶滚在床上,又咕噜噜的摔在地上,慕瑟突然觉得心在瞬间被挤压成无数碎片,惶恐、疑虑、痛楚一齐涌上头脑,他痛叫一声:“宁若!” 世上,再也没有宁若。 世上,也再不会有‘有何用’。 情有何用,爱有何用,悟有何用,悔又有何用? 欧阳玄歌退出房间,他觉得自己的泪在眼底凝结成冰,怎样也流不出来。 他想到前日,扶着栏杆眺望的时候,宁若笑着和他说:“欧阳,你可晓得,我曾想过在和慕锦换血前服用剧毒,让慕瑟欢喜过后又发现这是一场空,让他一个也得不到,这辈子都只能在忿恨和孤苦中渡过。” “只是,医者父母心,我竟然下不了手去杀一个人。” 多少年后,不知道慕瑟还会不会想起,曾经有个叫做宁若的人,会穿着他最爱的白色衣服,在麒麟山上捧着玻璃瓶等待,等待那一股若有似无的“芳菲暮”的香味,随着人踏着月色而来。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沉思往事立斜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 End 本作品由非凡TXT电子书下载论坛 “茫崖”整理收藏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