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错  作者:江十三 一、 师傅   从小,我就知道,我是个孤儿。   是师傅收养了我。 九岁起我就跟着师傅在羽剑峰习武。 师傅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师傅是个怪道人。 羽剑峰是我们的家。 羽剑峰是座荒凉的山,除了后山有一片枫林,就   是满山的石头,没有人烟,只有偶尔的飞禽。 山顶上有座破败的道观,里面就只有我和师傅二人。 没有香火,没有其他的道童,师傅却是一点的也不在意。 他一不颂经,二不静坐,整天就带着个大葫芦,一天倒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醉熏熏的,嘴里哼着只有他能听懂的歌谣,老不清醒。   师傅在山上的时间并不多。 他喜欢在江湖上游荡。 我知道,师傅的武功很高,但他从不与人动手。 江湖纷争,与他无关。 他最爱做的,就是逗不同村子里的淘气顽童,和他们玩耍。 当一群小孩追着他,围着他,拍手叫嚷着道:“葫芦老道,臭老道,就是一个疯老道……”,这时,师傅就极快乐,笑的脸上都起了皱纹。 他挥挥手,乐呵呵的道,“来,来,来,人人都有……”。 孩子们高兴的拥上前,等着师傅从葫芦里倒出糖豆儿,迫不及待。 等孩子们拿完糖,一哄而散,师傅仍笑的合不拢嘴,眯着眼,靠在路边的大树旁,拎起葫芦,扬头倒酒。 师傅这一幕,我见的太多。 有时我真对师傅的那个大葫芦很好奇,为什么它一会倒出的是酒,一会又是糖豆儿。   我刚跟着师傅时,跟着他在江湖上四处游荡。 看他与众孩童嬉戏,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注视着老少快乐童真的样子,还觉得挺有趣。 这样的快乐,我是很久没有过了。 可时间一长,我真觉得索味,看着师傅仍旧乐此不疲,我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再好的欢乐,与我也是无关。 我很急,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件事,很重很重的事,牢牢的压着我。 一想起它,就让我透不过心,喘不上气,让我无法真正开心起来。 就连在睡梦中,它也紧紧的缠绕着我,如影随形的噩梦,让我在午夜惊醒,神色惶恐,大汗淋漓。 我很怕,我无助的抱住了已经湿透的枕头,双眼朦胧,虚弱的喊了一句: “姐姐……”。    二、上山   再以后,我对师傅和孩子们的玩耍嬉闹,就表现的很不耐烦。 我一再的恳求师傅,“师傅,您教我武功吧,我很想学,求求您了!”。 师傅爱怜的抚摩着我的头,说:“阳儿啊,武功有什么好呢?学了武,你就能高兴起来吗?”……师傅很喜欢抚摩着我的头,像抚摩着自己的孩子那样。 记得第一次他这样做时,当时的我,还没有师傅的肩膀高,我很明显的不习惯,身体一僵,头一偏,躲开了他的手,站在一旁,小小的脸上,露出戒备的神色。 是的,我很不习惯,有多久,我没有与人这么亲近过了。 师傅悲悯的望着我,眼神里,露出一缕我熟悉的神情,我突然一楞。 曾几何时,也有人用这样的神情望着我,他的眼神里,还露着笑。 他说:“阳儿啊,今天你又淘气了些什么呢?……”,他说:“呵呵,阳儿最乖了……”,他说,……那时的我,应该是最快乐的时候吧。 种种回忆突然涌上脑海,我眼眶一热,温热的液体滑过脸庞。 “哎!”,师傅轻轻地叹了口气,慈祥的望着我,又抚了抚我的头,这次我没躲,头抵在师傅的胳膊上,任泪打湿师傅那陈旧的黑袍子。 我突然觉得,在这里,我很安心。 我痛快的大哭一场,把许久以来,一直压抑着未流过的泪,尽情挥洒了个够。 我还一直以为,我的泪,就在那夜,那个悲惨的夜里,已经全流干了,我以为我今后都不会再哭了,没想到,我还蓄是着了这么多的软弱。 师傅,他就是我的慈父。 师傅,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师傅说,“阳儿好象长高了些呢,你看,你都超过为师的肩膀了。” 我看看自己,确实,比起师傅刚开始见到我时,我是高了,也长结实了许多。 以前的我,是那么的瘦小,和羸弱。 衣服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破旧不堪。 小小的身体总是缩着,表情总是惊恐,和卑微。 是的,我卑微的过着每一天,胆颤心惊的。 我到处流浪,我总是饿,我不顾一切的寻找任何能让我吃的东西,可我还是吃不饱。 我被人踹倒在地,任那无情无眼的拳脚落在我身上,疼痛吗,我顾不上,我紧紧的护住藏在怀里的那个刚出锅就被我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一把抢来的热腾腾的馒头。 它热灼了我的心,我却仍是不放手。 我冷冷地回头看着那人,一声不吭,用力的咬住下嘴唇,咬出血。 他神色狰狞,目光凶狠,像极了那夜的那个人。 我使劲的盯着他,仇恨的目光,仿佛要把他刻到骨子里。 那人被我的目光一扫,突然象受了寒气似的打了个哆嗦。 他一楞,随后又发狠似的,脚踹的更用力了。 他恶狠狠的说:“小偷儿抢了东西还挺横,今天我踢死你!”更多的暴戾落下来,我死死的挺受着。 终于,他累了,他停住了,他气喘吁吁,他狠狠地说,“小子,别叫我以后再看见你。” 他来抢我怀里的馒头,我拼命的不放。 拽扯了半天,我终于敌不过他的力气,馒头还是被他夺回去了。 我心里一片绝望,死死的盯着他手里看。 他一看,雪白的馒头,已经被我手上身上的污渍弄的肮脏不堪。 那人也气极,挥手就将馒头向远方砸去,我的视线牢牢盯着馒头飞过的弧线,直到,落地。 我已经顾不了那人临走前还泄愤的在我身上踢下的几脚,也听不到那个人越走越远骂骂咧咧的话语,“真是个小疯子……”。 我勉强撑着酸痛不堪的身体,骨头也仿佛要散了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浑身的力气,只为走向那。 我扑向馒头,大口大口的吞着它,哪怕噎着。 我没有哭,我没有泪,有的,只是心中一片冰凉,我都不能保护我自己……      师傅又说,“阳儿,你还是个孩子啊,怎么这么放不开呢。 为师只要你过的快乐啊,何苦那么执着。 你看那些孩童,他们也都是孩子啊,为着简单的糖豆儿,他们就是快乐的。 简单的快乐,就在你内心里。 你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多啊。”   “不,师傅!”,我一下跪在师傅面前,紧紧的扶着他的手臂,“求求您了,您教我武功吧。 有了武功,我才是快乐的。 我保护不了他们,我,我也保护不了自己,师傅,求求您了,我不想再等了。” 悲伤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似乎只有在师傅面前,我才能这么尽情的释放软弱吧。   “阳儿,有了武功,你就能快乐吗?”师傅沉静的注视着我。   “是,师傅。 是!我不想再被人欺负,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 我急切的说道。   “唉,罢了,罢了。 你就是个痴儿,痴儿啊。 为师答应你,你跟我上山吧。 学武很辛苦的,你不怕吗?”师傅目光炯炯。   “是,谢谢师傅!我什么苦都不怕!都不怕!”,我心中一片喜悦,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真正的喜悦。 就像我的小时候,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礼物一样。   后来,我就上了羽剑峰。 再后来,我就开始练剑了。      道观清冷的午夜,四处寂静。 一间房,门似关非关,只是掩上,因为已无锁。 里面很简陋,一桌、一椅、一床塌。 床塌上有个小小的人儿,睡意正酣,被子已经被踢下地,怀里,却紧紧的抱着一把小剑。   “赫,看剑!”小人儿手突然一动,仿佛要举剑就刺。 这让靠在他床边正弯腰拾被的人微微一愣。 再看去,小人儿仍在酣睡,嘴角还紧紧抿着,像极了白日里练剑怎么也不得其法,却一遍一遍不放弃的倔强。 方才,只不过是呓语罢了。   “这孩子。” 那人轻轻一笑。 被子给盖好,又四处给捋了捋,生怕寒气侵入,冻着这小人儿。 山上的冬夜,确实是太清冷了。   “我要学武!”又是小人儿的呓语。   那人转身要走。   “我要……报仇!”这小人儿,在梦里,泄露了什么。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伴随着那人的离去。   在小人儿的梦里,这声叹息,也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如天地般,空旷遥远。    三、 新衣   羽剑峰就是我的家。 山上,没有其他人。 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 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后山的枫林里练剑。   我刚来时,后山的枫林还不算很茂盛,小小的树苗,还没有我的胳膊粗,仿佛刚栽下不久。 我发现了一个好去处。 这里,是我练剑的宝地。 这些小树,成为我唯一的朋友。   我的朋友们,见证了我的成长。 我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斑斑剑痕。 后来,我的朋友们不断的长高,粗壮。 我也在不断的长高,结实,可还是没有它们长的快。 再后来,连最瘦小的小树,也长的比我的腰身还粗。 我要再和它们说话,就得用“轻字诀”,纵身到三丈高的树梢去了。      懒洋洋的躺在树顶的分岔上。 看着阳光透过重叠的树荫,洒在地上,班驳点点,金黄灿烂。 享受着这不可多得的秋日和煦温柔。 蓝色的腰带随风飘飘舞动,刚练剑有点疲了,我有点睡意昏沉。 我来这里多久了?大概,有7年了吧。 没刻意去记过时间,但是,每当枫叶泛红后又落叶,新叶又出,我就在石上刻上一道,已经有七道了。 7年,是的,我已经16岁了。 我已经是个大人,不再是个小孩子了,已经16岁了,我,比姐姐还大些了吧。 突然想到此,我黯自一伤。 要不是师傅,我,现在会是在哪里呢。 自从九岁起遇上师傅,我的人生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如果没有师傅,也许,我,早就不知在何处,默默的死去了吧。   想到师傅,我不禁心头一热。 师傅,他是我的亲人,也是我的恩人。 师傅在山上的时间还是不多。 他还是喜欢在江湖上四处游荡。 很多次他想要我和他一起下山,我都拒绝了。 我喜欢在山上,我喜欢独自在这里练剑,我喜欢这里的一切。 师傅见我这样,后来就没再勉强了,他总是一个人下山,但是他每隔三月就上山一次,给我带些日用的物品和干粮、面粉。 有时,也给我带些新奇的小玩意。 确实让人新奇。 就比如那次。   那是初到山上过冬后的第一个春天,万物复苏,枫叶又开始发芽。 我在枫林里练习着师傅上次临走前教我的口诀和剑招。 我使出新学的“玄霍剑法”中的“斩字诀”,拿着小剑,斜斜的辟向身边的小树。 “哗啦”几声,树身摇动,树影摇曳。 我一时楞住了。 几时我有这么大的力气了?想以前,我憋足了劲,也仅能把树干摇晃几下。 现在,我只轻轻的拿剑这么一刺,就能让树摇动不止。 难道,这就是武功的厉害?我喜极,两眼发亮,仿佛发现了武学的奥妙。 这就是武艺,这就是我能保护自己的武艺?我沉醉在此了。 发着狂似的练习着所有的招式。 内心充满了欢快。   正在沉浸自己的武学天地时,我突然觉得右手边气势一重,有种突如其来的压力。 我猛的一紧,下意识挥剑就挡。 “哐当”一声,小剑脱手而飞,手腕有点酸麻。 头上也忽然挨了某物一击,虽不是很重,但也震的我一阵发晕。 我大惊,放眼看去,见一人笑嘻嘻立在一旁,手里拎着那个大葫芦,不是师傅是谁?   我高兴,大声叫唤:“师傅,您回来了。” ,几步迎了上去。   师傅仰头喝了葫芦里的一口酒,仍是笑笑的说道:“几日不见,精进不少啊。 居然能提前发现有人偷袭了。 怎样了,头还晕吗?葫芦里的酒我可是喝了不少的啊。”   “师傅,您用葫芦打我啊。” ,我撅一下嘴,有点不满和撒娇,内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 看见师傅,我总是莫名的高兴。 也许,是山上太寂寞了吧。   “敲敲你。 练那么急干吗呢。 要慢慢来。 这小剑还好用吧。” 师傅俯身帮我把剑拣起。   小剑是上次师傅教我剑诀时一起送给我的。 我个头还是太小,太长太沉的剑用的还是很笨重滑稽。 师傅不知从哪给我找来这把小剑,只有一尺来长,比树枝还是好用的多了。 练剑嘛,好歹也要有把剑,用的顺手。   “师傅,我盼你好久了。 这次你回来,是不是再住一月再走啊。 你上次走后,我又有很多问题想向你请教呢,攒了一大堆。” 我挽住师傅的手臂,急急的说了一大串。   师傅每三月回一次,每次再住一个月再走。 在这一个月里,他会考验我上次学的武功,给我指出不足和错误,有时也再传授新的技艺。   “得,得,得,你让你师傅歇会行不。 刚回来,让我先喝点酒,休息休息,明天再说吧。 哦,对了,这回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就放你屋里,去看看,看喜欢不?”师傅笑咪咪的抚摩着我的头,宠腻的说。   “好。” 我欢天喜地的转身往我的房间跑。      一推门,就看见了它。   它就放在我的小小的桌子上。 房间里是那么简陋,它确是那么的漂亮。   我心一惊。   我走上前去,颤抖的抖开它。 是一件漂亮的红色绸衣,有着漂亮的腰带,摸起来如此的柔顺,像是丝绸。   漂亮,确实很漂亮。 我却在发抖。   我回过头,看见师傅也进屋来了。   “怎么样,好看吗?漂亮的孩子也要穿漂亮的衣裳啊。 你看你那道袍,又不合身,又不适合。 为师也不知道何时是你的生日,这个,就做你的生日礼物吧。” 师傅又倒了一口酒。   “师傅,你,你知道了。” 我低下头,声音很小,很小。 我身上穿的是件略大的道袍,灰暗的颜色,加上我本来头上头发就胡乱结了个大髻,像个小道童。 是师傅帮我找的,我以前的衣裳,实在是破烂的不能再穿了。   “怎么了,阳儿,你不喜欢?师傅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师傅早就知道了。 不过阳儿呢,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师傅有点惊讶。   我没再说话,转身摸着那件柔顺的衣服。 它是那么的耀眼,我却是那么的灰暗。 我很喜欢,确实,很喜欢。 哪个孩子不喜欢新衣服呢。 尤其像我,我有多久没见过新衣服了。 我摸了又摸,我以前有很多件漂亮的衣服,可是我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喜欢。   手里一使劲,“嘶”,衣服裂了。   “阳儿,你做什么?”,师傅确实惊诧了。   “师傅!”,我抬起头,眼睛望着他,一动不动,晶亮亮的,“您看,这衣服是这么漂亮,我真是非常喜欢。 可是,它却是那么的柔弱,柔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这么一个小孩子,一使劲,就能把它撕烂。 师傅,我不要穿!”我看到师傅眼里的惊讶,我毫不退缩。   “师傅,你教我最好的武功吧。 我要能保护自己。 保护您。 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 我不要做柔弱一撕就碎的衣服。” 我又恳求师傅。   “你这孩子啊!”,师傅又喝了一大口酒,手有点发颤。 “那你想要为师给你买什么样的衣服呢?”。   “方便练武的。 嗯,简单的,结实的。”   “那,颜色呢?”师傅有点无奈。   “唔,”,我略一迟疑。 “蓝色的,我喜欢蓝色的。” 我的眼神,亮的像颗星星。   “唉,好吧。 你,也早点休息吧。” 师傅又叹了口气,离开了,顺手带走那件残破的绸衣。      我喜欢蓝色的衣服。 蓝色的气息,蓝色的飘逸,蓝色的,忧郁。   我又想起了他。 他的眼里也亮亮的,“呵呵,阳儿,最乖了……”。      …….我的眼里不禁又湿润了。 我使劲的摇摇自己的头。 让自己不要再去回忆些什么,像要把不愉快的事情统统甩掉。   “吁……”,我长长吐了一口气,想伸伸懒腰,却发现自己还在树叉间,空间狭小。 微微一笑,立起腰来,纵身一挺,徐徐落下地来。 透过树顶的间隙,我一动不动的,看着蓝天上的悠悠白云。 难得的休憩。 尤其在想过心事之后,惟有这样,看着广阔的天空,才能让我再慢慢平静下来。      如果有人此时在林间经过,他会发现,有一个身材颀长,面容清矍但又清新俊逸的翩翩蓝衣少年,背负长剑,挺立在林中,寂静的,默默的,扬望着天空。 微风掠过,带起枫叶沙沙的摩擦,细腻,但又悠长。 蓝色的,浓郁的化不开的忧郁,让人不忍打扰。    四、 吟阳   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我甚至都想不起,我以前都还有过什么样的生活。 也许,我自一出生,就是在这枫林子里头吧。 偶尔见面的师傅,再没见过陌生人的平静的生活。 我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劈柴,一个人蒸馒头,一个人练字,日复一日。   我总算能够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 清晨起来,我就去劈柴。 山上的树不多,有的只是石头。 但我有我的朋友们。 我砍去它们的残枝,它们又能发开新芽。 而我,只是一个人,所费用的也不是很多。 初春的山,还是清寂料峭的。 清晨的雾气在太阳高挂后就会散去,寒气却在日落西山后又突然袭来。   道观不大。 一间破败的正殿,供奉着道家的先人。 太上老君的神龛早就木质酥散,好似一碰就会碎,上面的金字早就随着年月消逝而去。 香桌上没有供品,也没有香烛,但我还是每天把它擦拭的一尘不染。   东侧是师傅的厢房。 师傅现在不在山上,每日,我还是来给房内清扫。 师傅的房间比我的略大一些,但也是很简陋,一桌,一椅,一床塌。 与我的无异。 唯一多出的就是一个书柜,里面东倒西歪放着几本书,有《道德经》、《东华上仙传》等等几本古书。 我给师傅一一整理扶正放好,临走时,再看一眼《东华上仙传》,眼前仿佛又浮过那副笑嫣如花的娇容,她正轻启朱唇,浅浅的笑:“阳儿,又淘气了?快过来。 今日给你讲讲牡丹仙子的故事。”   “牡丹仙子是何仙姑吗?”   “不是的。 牡丹仙子啊,是东华上仙身边的一个漂亮的侍女……”   感觉湿气又要来了。 我扭过头,带上门,走出去了。      西侧是我的房间和厨房间。 厨房很大,砍来的柴火被我整齐的堆在墙角。 灶台边有一张方桌,要是师傅回来时,我们就一起在桌边吃饭。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一般是不坐在这里的。 厨房后有一口井。 每日我就在此取水,在灶前递火,蒸汽馒头。 我很喜欢吃馒头,甚至爱过于吃米饭。 师傅带回的面粉很好,馒头吃起来口味不错。 白白的,软软的,我喜欢一个人坐在灶台前的地上,倚靠着炉侧,烤着火,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咬着馒头,让香气在口腔内满溢,回荡着微甜的滋味。 现在的生活,我很喜欢,我都想不起,我以前,还有想吃一个馒头都吃不着的时候。   山上的鸟儿不多。 本来,这只是个荒山。 偶尔有只愚蠢慌张的鸟雀,进入了我的枫林。 那,我嘴角一笑,今日有口福了。 我不是和尚,亦不是道士。 有时,我也只是个爱玩爱淘气的大孩子。      一般的时候,等上午练完剑,吃过晌午饭,小憩一会,我又去枫林练剑去了。 我早也练,晚也练,不分春夏秋冬,不分寒暑昼夜,只要我还能爬起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天天不停的练剑。 我无法不练,我逼迫着自己。 有时偶尔的孩子脾气上来,贪玩偷懒一会,事后我都会觉得万分惶恐,然后,更加勤奋的练习,仿佛要把流走的时光都加倍补回来。 我不知道我的剑术怎么样了。 我没有对手。 我只有枫林。   我只是不停练剑,我也试过其他的兵器,但还是觉得用剑最顺手。 我仿佛是为剑而生,御剑而来。 那把小剑已经渐渐不再适合我了。 记得在一个夏日的早晨,我起床后就听到有鸟清脆鸣叫的声音,心里不禁有些一动,正要去林中练剑,师傅把我叫到他的房间。 我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从未有过的,师傅面容郑重的叫我跪下。   我有点不安,但还是跪下了。   师傅也面朝东而跪,见他朗朗而言:“玄霍门第四代不肖子孙李逸叩见历代祖师。 弟子不肖,未能将师门发扬光大,有愧祖师重托。 然天佑我门,现有第五代弟子阳儿天姿聪颖,悟性其绝,愿将我门“吟阳”宝物传授予他,愿他秉承师门遗志,造福武林。” 师傅九叩后起身,转身像是去拿什么东西。   我仍跪着,不敢一动。 “原来师傅原名叫李逸,我一直只知道师傅绰号葫芦道人,跟了师傅这么些年,才知道师傅的真名。” 我暗忱。   “我也不知,这样做,到底是错还是对。 你起来吧。” 师傅的声音有些隐约波动,他坐在椅子上,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我。   我惊异地看着师傅手里刚才他从床塌里取出的一件红布包裹的长盒子。 我都不知道,床塌里面,居然是中空的。   师傅缓缓打开盒子,我顿觉眼前一亮。   只见盒内放置着一物,乃是一把长剑。 体长大约二尺七八寸。 剑柄装饰的犹如鱼的骨节。 剑鞘通体白色,微微散发着冷冷的光芒。   我屏住呼吸,完全被它肃冷的光芒所吸引。 忍不住,伸手想去取。 看了一眼师傅,他并没有阻挡的意思。   我一把握起宝剑,只觉入手冰凉舒适,厚重朴实。 我掂了掂,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又看了一眼师傅,他仍不语捋须。   我大起胆子,用力一拔,“铮~~”的一声悠远的清脆响声传来,剑已出鞘。   我呆看着我手里的长剑,它也是通体纯白,清冷,柔韧,但又不失□。   剑身上似有鱼形状篆刻的小字,可惜我识字本不多,篆体更是不识。 我望向师傅。   师傅正容说:“剑者,以身养剑,以气运剑,人剑合一,天人之道。 这虽不是纯钧、湛卢那样的名剑,但也是我门的宝物,斩金截铁,所向无物,据说乃是本门祖师爷生前所用之物。 祖师爷天生异人,以一人之力,创立本门,独创的玄霍剑法,更是鲜有敌手。 此剑配合我门玄霍剑诀,也定能在江湖上放一番异彩。 可惜你师祖传我之后,我生性懒散,胸无大志,又不想介入江湖是非,以至门派凋零,害宝剑蒙尘床下几十年,”师傅神色一黯,“我只求我简单的生活,但负了师门厚意。 阳儿,此剑名为“吟阳”,也是与你有缘,与你名字相合,你愿意,替为师担负起这个重任吗,仗剑为侠,行走江湖,但不滥杀一人?”   “我……”我看着师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剑仍在手,师傅的句句话语,如千钧般落在我心头。 “我,能吗?”,我有点迷惘。   “不滥杀一人?”   “不,有一人,我一定要杀!”,我眉心一紧。 脑海中不住的盘旋这个念头。   “阳儿,当日为师问你,学了武,你就能快乐吗?你说是。 哈哈,为师这一生,不知道有多么想忘记所学的这身武艺,疯疯颠颠,无忧无虑的过一生。 没想到,我的徒儿,却矢志要学武艺。 也许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吧。 在那日救你时,我看到你眼中的不甘心和,仇恨。 我不想学武却学了武,你想学却入地无门,也许,我救你,就仅仅是想让你替我完成师门的遗愿吧。 但是,痴儿啊,我真的不忍心……。” 师傅突然一笑,神色却悲,又想抚摩着我的头发,却发 现,我已经比他高出一头了。   “师傅,”我一阵哽咽。 看着师傅那副凄然的神情,我忽的发现,师傅是如此的瘦小了。 黑黑的道袍衬不住他清瘦的身躯,白发,也爬上了他的前额。   “阳儿,你在山上这么多年,过的可习惯不?我看着你照顾自己,打理一切,师傅也很欣慰。 难道,寂静的山谷,空旷的天地,还不能让你放下一切吗?何苦还那么执着?”师傅怜悯的看着我。   “师傅,我放不下。” 我突然心痛不已,眼泪夺眶而出,悲切的说道:“我不能忘,我忘不了,那熊熊的大火,那夜,那恶人,我怎么能忘?我有时是真想什么都忘掉的,什么都不去想,只想自由自在,可是,我一忘,它就来梦里找我了。 它厄住我的喉咙,它说,你敢忘掉吗,你能忘掉吗?我呼吸不过来,我就看到了爹爹,我看到了娘亲,我看到了姐姐,他们都来找我了。 他们都说,阳儿,你在哪?你怎么不来保护我们啊?我看着他们都在火里,火焰印着他们的脸,是那么的绝望。 我想跑进去。 可是我怎么也跑不进去。 我看着他们被火吞没。 我……”我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剩喉头无声的抽泣。   “痴儿啊,”师傅也有些滞噎,“你太苦了。 太苦了。”   “师傅,你教教我,我怎样才能忘?”我恨恨的说。 “我不能忘,我要学武,我要学最好的武功。 名也好,利也好,我都不管,我只要能手仞仇人,为家人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阳儿啊,你不能收手吗?就算你报了仇,如果仇人的儿子再来找你报仇,就这样纠缠下去吗?”   “别人我不管,如果我杀了他的父亲,他来不来杀我随他便。 可是,他的父亲是我的仇人,是他,让我没了我的家,没了最疼爱我的父亲,疼爱我的娘亲和姐姐。 我姐姐啊,我姐姐又有什么错呢,她是那么的温柔文静,从不与人结怨,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还伤心半天,她才12岁啊,就这样死了,死在我面前,被他一刀杀了。 姐姐的眼睛,死前都还没瞑目……”泪珠泛出,我的眼神却逐渐变冷,“灭门血债,定要血偿!”      “十年前,江南天下第一大庄逸林庄好不风光。 庄主“君子剑”林枫,为人豁达,性情豪爽,乐善好施,广交天下英豪。 那时谁人不知道逸林庄的名号。 林家本来就是世家,家传武功已经是声名显赫,虽然几代下来,人丁已经稀少,但所幸到林枫时,他少年起就仗剑江湖,锄强扶弱,名扬天下。 林枫又拜“神机老人”为徒,学的一手冠绝武林的好剑法,更是将林家发扬光大。 江湖之上,从南到北,提起林枫,谁不竖一根大拇指,谁不夸他是一等一的俊郎男儿,一等一的豪气英雄。 林家的门前,天天车马不断,林家的酒宴,天天觥酬交错,那时的林家,是何等的荣耀啊。 谁料一夜之间,林枫惨死,夫人与女儿一起陪葬,整个逸林庄更是被一把火付为灰烬。 现在林家的旧址,只不过是野草萦萦,孤坟凄凉,谁还能看到往日的风流光景……”师傅缓缓的道来。   “师傅,”我痛苦的抱住头,大叫一声,“不要再说了……”。   “阳儿啊,人生在世不过区区数十载,荣辱不过昙花一现,何苦值得苦苦纠缠。 放下来,你才能得到快乐。 再说,谁对谁错,天知道。 你怎么就知道,你报的这个仇,就不是一个错?”师傅慈爱的眼神看着我。 这神情,曾经熟悉,是父亲,是慈父的眼神。   我心里一颤。 “师傅,我意已决。 我知道您是一片好意。 可是,如果您是我,您会怎么做呢?忘记?让这一切烟消云散?让我父母,让我姐姐,仿佛从没存在过?我不知道什么是错,什么是对,我只知道,此仇不抱,我愧为林家子孙!”   我缓上一口气。 努力的让自己挺的直直的,我转过身,看向窗外。 “吟阳”在我手中,被我紧紧的捏着,指节“蹭蹭”作响。 金色的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照在我尤有泪痕的脸上,在我身后,划出长长的影子。   师傅半晌不语。   我们都沉默。   良久,我转过身来,对着师傅,坚决的说,“师傅,我愿意。 等我手仞仇人,大仇得报,我愿意为师门,行走天下,将我门发扬广大。”   “唉,行了。 为师累了。 你也累了吧。 早点回去休息吧。 “吟阳”今后就交给你了,只要你能过的快乐,为师也满足了。” 师傅靠在椅背上,仿佛无力。   我应了一声,正要退出房门,“阳儿,”师傅又叫住我。 我回头,“师傅还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为师也没什么再能教你的了,如果你要下山,为师也不拦你。”   我一顿。   “知道了,师傅。” 我退出来。   那日后,“吟阳”就成了我行影不离的随身长剑。 那日后,师傅也下山出了。 出乎意料的,夏季过后,秋季都快过完了,他也没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给偶评论的朋友。 偶会加油的。 上班比较忙,只能找时间边写边发了。 第一篇开张,一定不是坑。 欢迎大家来拍砖! 五、 名字   我却一直都没下山。 我在山上还是日复一日过着我单调的生活,我很平静。   师傅教过我的“轻字诀”,我现在也能一跃十丈高,记得师傅上次回来初见时也稍微也些错愕,但随而捋须微笑不语。 我不知道我的武功如何,我并不想打败任何人,我也不想杀任何人,除了那个人。 一丝恨意涌上来。 那个人,武功好象不弱。 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他的对手。 但我会努力。 我要超过他。   我不是不想下山。 我不知道我现在在逃避着什么。 也许,我是害怕,与人接触。 也是,我已经七年没有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了。 师傅不在的时候,我大多数时间就在练剑,当我实在闷的发慌的时候,我就去找我的朋友们说话。 我说,它们听着。 它们摇曳着叶子,回应着我。 如果我没有这些朋友,也许,我都不会再说话了。   也许,我是喜欢在山上的生活,这种感觉,天地之间就只有我一人存在的感觉。 只有在这里,我没有压力。 尽管我总是自己给自己找来压力。 也许,我突然起了个念头,我是真的不想报仇。 不不,我又马上否决了自己。 我是绝对不会这样想的。   我想,我还是怕我的武功不够精进,所以,我还得在山上多加练习。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转眼快进入了深秋了。 师傅还是一直没回来。 夏季的时候,我吃米饭比较多。 因为,我总能逮到蠢笨的,落入我陷阱的鸟儿。 我还得意了一阵,这样的机关,从小我就会做。 可惜,枫叶红后,天气一天天转凉,鸟儿纷纷南下迁徙去过冬了,我终于一只鸟也逮不着了。 我又开始蒸上了馒头。 隐约的,我有点担心,师傅一去这么久都不回来,干粮和面粉都快没有了。 看来,我得省着点吃了。   练剑累了的时候,我就练字。 练字时,我也喜欢把笔握的紧紧的,像握剑时一样。 我使劲的写着,一笔一划。 笔和方砚都是以前师傅带回来的,他看我总是用树枝在地上写写划划,再次上山,就给我带回了笔砚,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 纸也是,可惜不是很多,被我反复写了几遍以后,就再也无法在上面再写字了。 我曾为寻纸找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在枫林练过剑后,我看到了被我的剑气震动而飘落在地的大片红叶。 我没有先生教,我所学的,全是小时候的记忆。 我只是年年都在写,写我熟悉的文字,我忘不了的文字。 练《道德经》上的文字,练《东华上仙传》上的文字。 我的字,写的不是很好看,但也不是十分拙劣。 我学会的第一个字,是父亲亲手教我写的……      “阳儿啊,今天你又淘气了些什么呢?”我以为父亲不在,偷偷跑进书房,却看到父亲正端在书桌前提起笔。 一吐舌头,正要跑,被父亲叫住了。   “没有啊。 我今天没有淘气。 爹爹,你在干吗呢?”我天真的问到。   “爹爹在练字。” 父亲把笔一放,站立起来,身躯高大,伟岸不凡。   “阳儿也要!”我跑过去,缠着父亲。 被父亲一把抱上书桌。   “……来,笔要这样握。 腰要坐直,挺胸。 笔要握紧。”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低沉的,暖暖的声音。   “嘻嘻”,好动的我,怎么也坐不住。 无意把手一抬,笔一甩,墨汁洒在了身上,也在父亲的蓝袍上,溅上了点点。   “坐好,坐好,怎么这么调皮。” 父亲眉头微微一皱,握住我的手,教我开始拿笔。   五岁的我,和父亲,是在书房里。 今天父亲要教我习字。   父亲的书房很大,有很多很厚看不懂的书,也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父亲很喜欢在书房里待着,有时一待好几个时辰不出来。 他一般不喜欢人随便来书房打扰他,所以娘亲和姐姐不常来,丫鬟们没有吩咐也不敢进来。 但是我例外。 我经常偷偷跑进来玩耍。 父亲在时或不在时。   “来,这样写,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再写一遍。” 父亲握着我的手,笔在宣纸上,几笔就写出了一个字。 父亲的手刚劲有力,写完了这个字,我的小手还被父亲握着发痛。   “阳儿,知道这个字念什么吗?”   “念什么呀?”   “这是阳儿的名字啊,来,跟着我写,这是,林~~字,我再写个,嗯,好勒,你看,这就是阳儿的名字,林---羡---阳。 记住了吗?”父亲一字一顿的说。   “恩,林---羡----阳。” 在父亲的引导下,我一言一语,一笔一划的,学会了自己的名字……      “林羡影……”在枫叶上,我又信笔写下这个名字。 突然鼻子一阵发酸。      “阳儿,又淘气了?快过来。 今日给你讲讲牡丹仙子的故事。” 她看到突然跑进花园里的黑乎乎的我,微笑地叫住了我。 她原安静的坐在亭子里看书,阳光都好似不敢照耀着她。 白衣飘飘,安静温淑,像一个仙子。   “噢。” 我高兴的跑过来。 和带着草帽的小惠。   “阳儿今天又去哪淘气了,在哪弄的这么脏?”她帮我擦着身上和手上的泥巴。 眼里笑意不减。   “姐姐,我和小惠在玩牧童和牵牛呢。 昨天我扮牧童,她扮牵牛。 今天就该我扮牛了。” 我嘻嘻的笑道。   “这小牛真够脏的啊。” 姐姐点了点我的脑袋。 我傻呵呵的一乐。   “大小姐…….”小惠低头唧咕的说。 小惠是奶妈的女儿,和我同岁,是我最好的玩伴。   “来,你和小惠,一人一块。” 姐姐递给我们我最爱吃的绿豆糕。   “唔唔,真香,姐姐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我嘴里顿时塞满了东西。 姐姐的手艺很巧。   “是吗,好吃就多吃点。” 姐姐莞尔一笑。      “姐姐……”嘴里含着东西,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她。   “嗯?”   “牡丹仙子是何仙姑吗?”我塞满了嘴,话语还有点含混不清。   “不是的。 牡丹仙子啊,是东华上仙身边的一个漂亮的侍女。”   “有姐姐漂亮吗?”   “恩。 比姐姐漂亮很多呢。”   “胡说,谁比姐姐漂亮啊。 没人比姐姐漂亮。” 我鼓起嘴来,一副不服的样子。   “呵呵,我们阳儿啊,就比姐姐漂亮呢。 我们阳儿啊,以后肯定漂亮的不得了。”   “我?……..”我顿生迷惘了。 我疑惑的看看姐姐,又看看自己,实在感觉不出来。   “不,姐姐比阳儿漂亮得多,姐姐最漂亮。” 我拉住姐姐的手,摇摆个不停,使劲的撒娇。   姐姐扑哧一笑。      “影儿,”声音远远传来。   “娘,”姐姐站起身来。 我和小惠也赶忙侧在一旁。   是娘亲过来了,还有姨娘。 姨娘是娘亲的姐姐,不知为什么,我却十分讨厌姨娘。 她虽然与娘是一母同胞,却长的一点没有娘亲和善。 娘亲的娘家是个没落的大户,娘亲万幸嫁给了父亲,仍有着安宁的生活,幸福的家庭。 姨娘好象嫁的人家也不差,但她总是唉声叹气,老喜欢往我家里跑。   “阳儿也在啊。” 娘亲抚摩上我的头,皱一下眉头,“今天又玩什么了,搞的这么脏?”   “阳儿真淘气啊。” 姨娘谄媚的一笑。 我故意别过头去。   “阳儿今天是小牛呢。” 姐姐笑意地取笑我。 我咧嘴一笑。   “又和小惠玩扮家家了。” 姨娘快嘴的说。 “阳儿也快七岁了吧,怎么还这么贪玩呢。 以后怎么得了。”   我不想理她。 自顾着吃着绿豆糕,靠在姐姐身边。   “阳儿就是淘气些,只是还小嘛。” 姐姐帮我向姨娘解释。   “影儿就是像个大家闺秀。” 姨娘讪讪的说道。 “影儿啊,从小性子就温顺,长的又漂亮,今年有十二了吧。 再过一两年,就该出嫁了。 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这么有服气,能做影儿的夫婿。 能做林庄主的女婿,肯定不是一般人啊。 赫赫。 不像你表姐,没有福气嫁了个没有用的夫婿,哎。” 表姐是姨娘的女儿,比姐姐大上两岁。 可能吧。 我也没有太大的印象。 对姨娘家的人,我也是一样的讨厌。   “姨娘!”姐姐微嗔,脸却红了。   “哈哈,还害羞了。” 姨娘转头向娘亲说道。 娘亲只是微笑不语。   “什么是夫婿啊?”我在一旁,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阳儿!”姐姐轻轻瞪了我一眼,脸更红了。   “赫赫,阳儿也知道问这个了。” 姨娘笑的身躯晃动。 “影儿的夫婿啊,那就是影儿嫁过去,能陪伴影儿过一生的人啊。”   “哦。 那阳儿舍不得姐姐,也要陪伴姐姐过一生,怎么办啊。” 我咬咬手指头。   有了。 我眼睛一亮。   “那我也陪姐姐一起嫁过去,也能陪姐姐过一生啊。” 我得意洋洋的说。   姨娘神色古怪的看着我,要笑却使劲憋着。 “啊哈哈!”她终于忍不住了,大笑了起来。 姨娘笑的眼泪也出来了,娘亲也乐了,连姐姐也不禁笑了起来。   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成那样……      记忆中,就剩那么一场大笑了。 一切,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我一阵悲伤。 又提笔,手不自觉的写出,逸--林--庄。       六、 美人画   火,熊熊的大火。   那么的灼热,吞噬着一切。 像要把天与地都吞没在火舌中。   “不,不要。” 我突然惊醒,满头的大汗。 发现,我刚才又靠在灶台边睡着了。 练完字,   我有点饿了,来厨房找点东西吃,没想到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炉灶里,火焰还在热烈的燃烧着。   “原来是个梦啊。” 我起身,给炉灶里丢进一根柴火。 火添的更旺了。   我定定的看着炉内。 红红的火光在我脸上身上跳跃。   火,炙烈的火,像极了那夜的火。   进入深秋了,山上也越发清冷起来。 靠在火边,温暖的感觉似流水般,慢慢在四骸内蔓延。   小时候的我,是最欢喜深秋了。   因为我知道,等树梢的叶子开始变黄往下落时,我的生日,就快到了。   每当我过生日,爹爹和娘亲,还有姐姐,都会送礼物给我,很多漂亮的,可爱的礼物。 我被它们包围着,乐着合不拢嘴。 那个时候,我是最快乐的孩子。   可惜我过的最后一个生日,过的不快乐,确实一点也不快乐。 那也是我一生最悲惨的一个生日。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为我庆贺生日了。      ……“吱~~”的一声,一扇门被轻轻推开。   我蹑手蹑脚的走进房来。 四顾一看,没有人。   确实没有人。 我挺直腰来,贼贼的笑。   这是父亲的书房。 我的天堂。 今日父亲不在,我清晨就知道他是出去了的。 两日后是我的七岁生日了。 父亲一大早就出了庄,肯定是为我准备礼物去了。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逃不过我的肆虐。 我在房内快活的玩着。   先随意翻了翻墙边书架上最底层的几本线装书。 里面的字,大部分我都认得了,也有不识的。 毕竟,我字还是没识全。 我无聊的翻了翻,也不知道里面说了些什么。 “看书最没劲了,还没有姐姐讲的故事有趣呢。” 我咕噜了一句。 目光转到书案上。   书案上的铜质镇纸,是个古朴的狮子,我掂了掂,有点沉。 握在手里玩了一会,玩腻歪了,随手扔到一边。 又拎起笔筒里的毛笔,拿了一把,随意在桌面上铺着的白纸上乱画。 “爹爹的笔真多啊,有短的,还有长的。 比我的笔好玩。” 我暗想。   自从我学会习字后,父亲就送了我一支短毫和一台小砚。 不过我还是喜欢玩父亲的笔。 长长的,沉沉的。   不经意瞥到桌角的那把戒尺。 我心里又一乐。   抓到手里。 “嗨!嗨!”我站在房中央,挥舞着尺子,学着父亲练剑的样子。      父亲的武功很高的。 我经常看到他在花园里练剑。 一招一式,举手抬足,白光闪过,好似一条游龙,看得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我缠着父亲很多次,想要他教我武功。 “呵呵,阳儿怎么老想着要学武功啊。” 父亲都快被我摇晃的晕了,笑呵呵的说道。   “阳儿要像爹爹,也要做大英雄。” 我又撒娇,扯住父亲的衣角。 父亲刚练完剑,额头微微有点汗珠。   “阳儿真调皮,你要做大英雄干什么啊。 你看影儿多乖啊。 她就从来不吵闹。 你要像姐姐学习,多看点书。” 父亲擦擦汗,把我抱上肩头。   “不嘛,不嘛,我就要做。 嗯,我要做大英雄,我要,我要保护娘亲,我还要保护姐姐。” 我眼睛发亮,认真的说。   “好好,阳儿要做大英雄,保护娘和姐姐,那爹爹呢,阳儿不保护爹爹吗?父亲呵呵乐道。   “爹爹是大侠,没人能打败爹。 爹爹保护阳儿。 嘿嘿。” 我淘气的一笑。   “哈哈,等阳儿再长大一点,等,嗯,到爹肩头这么高了,爹爹就教你武功。” 父亲应允了我。 父亲的眉毛浓浓的,是那么的英武和好看。      “哧~~”的一声,我刚才手舞足蹈的,一个不小心,戒尺划到墙上挂的一幅字画上,它顿时拉了个大口子。   我吓住了。 又做了坏事了。 心砰砰的乱跳。   那是一幅毛笔提的诗。 是爹爹写的。 我认识他的字迹。   笔力浑厚,苍穹有劲,挂在书房里很久了,反正在我有印象中,它就存在于此了。 只是以前,我从没仔细瞧过。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美人卷珠帘,深坐~~什么~~蛾眉。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我仰头辨认着上面写的诗句,一字一字的念出来。 “都什么意思啊?还有我不认识的字,”我不是很明白,也顾不了那许多,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处置那副画。 要是父亲回来看到了,肯定又要责怪我偷偷进来玩了。 那裂开的口子,就像一个大嘴巴,正嘲笑着我。   我想把那幅字摘下来,再换一幅上去。 反正书房角落的大花瓶里,放着很多幅的字画。 “我再换一幅字,爹爹肯定不会注意的。” 小小的心里,如此盘算着。   搬来团椅,使劲的掂起脚,加上长长的戒尺的帮忙,总算把那幅字从钉子上慢慢地勾了下来。 尺子小心的举着裱线,手里颤微微的,但心里是轻松多了。 突然一个不稳,脚一晃,椅子翻倒了。 “哗啦”一声,我人砸在地上,画落在我身上,盖住了我。   “哎哟。” 我揉揉刚摔着酸疼的地方。 “真倒霉!”   好容易起来,正想拿着画去换。 惊讶的发现,墙上,原来那挂字的地方,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暗门。 以前一直被重重的字所遮掩着,没有人发现。   “原来字后还有小古怪呢。” 我偏着脑袋想。 娘亲恐怕也不知道吧。 姐姐也不知。 今天却被我知道了。 哈哈,肯定是爹爹藏着什么宝贝了。 我一定要看看。   十分的好奇,在强烈的驱动下,我又站在团椅上,掂着脚,拉住了暗门的叩环。   门轻轻一拉就开了,很滑。 门后是一个暗格,在墙体内掏空的,空间不是很大。 里面静静的放置着一本旧书和一幅卷好的画。 我使劲往里看了半天,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我有点失望。   把它们一起拿下来。 我坐在地上,好奇的先翻起那本书。 书很旧了,散发出一股陈味,有些页还残破不堪。 书皮上写着“神矶剑谱”,里面尽是一个小人拿剑比划的招式,还有口诀。 “原来是剑法啊”,我不禁乐道。 “以后我要叫爹教我这个。” 又再多翻了一会,毕竟看不懂的地方太多,不一会,就觉得乏味了。 就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 我想这个既然被爹爹放的那么隐蔽,肯定很重要。 书又如此的破,仿佛用力一碰就要掉渣,我此刻不敢胡闹了。   “这是什么画呢?”我看着那幅用红色丝带系上的长卷,心里暗想。 “要是字我就用它挂着了。”   长卷缓缓铺开,呈现在我眼前的,我痴痴地愣住了。   这幅不是字,是画。 画中的,是一名女子。   准确的说,是一个无比美丽的女子。   这是一幅工笔细细勾勒的仕女图。   画中人云髻峨峨,明眸皓齿。 面容浅浅含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衣袂轻扬,明丽端庄又似淡雅脱俗。 看似柔弱无骨却又隐约透出飒爽英姿。   “好漂亮啊。”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画中人。 “她好像仙子啊。 嗯,她比娘亲还要好看呢。” 我看着画,承认了这个事实。 娘亲也很美丽端庄,但和此人一比,还是有点黯然,失了分英气。   “好象比姐姐还要漂亮……”我撅起嘴巴,好似不太承认。 她和姐姐的气质很是相近,同样的清新脱俗,但是又多了一分成熟妩媚。 “不过姐姐比她年轻多了。” 我终于找到了个理由。 此女子,不像少女的年纪。   “这是谁啊?以前从未见过。 怎么会在我家里呢?爹爹认识她吗?”我很奇怪。   画中人旁边还附有几行蝇头小字。   “美人在时花满堂,至今三载闻余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我认的出来,这也是父亲的笔迹,却和平日里的铁画银钩雄浑刚劲不同,却是清雅柔和,瘦削挺拔。 看落款,却是“苏颖”二字。   苏颖又是谁?   “今天真是有趣了,尽见到奇怪的东西。” 我喃喃自语。   “阳儿,你在干什么!”突然一声怒吒传来。   我吓了一跳。 抬头望去,正是父亲推门进来,眉头紧锁,面色下沉。   父亲不顾满屋被我胡闹过后的狼籍,大步径直就走到我面前,弯腰拾起画卷和剑谱。   他一言不发,熟练的将画轴重新卷好,和剑谱一起,又放回暗格内,合上门。   看着父亲的脸色,我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阳儿,你怎么这么淘气?”父亲坐回书桌边的椅子上,重新扶起被我弄倒的笔筒。   “谁允许你随便进来的?又到处乱翻。” 父亲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爹爹。 阳儿不是故意的,阳儿错了。” 我低下头,小声的说。 一副害怕委屈的样子。   “这么快就认错了?”父亲还在那里板着脸,脸色却慢慢柔和起来。 “就会在那里装可怜!”   我偷偷一乐。 心里轻松了许多。 看来这招百发百中。   我偷瞄了一眼,看着父亲没有再继续发作了,大起胆子,跑到他身边,磨蹭着他的外袍。 我最喜欢看到父亲穿着蓝色的长袍了,束着镶嵌宝石的腰带,我觉得特别衬,更显得他气度不凡,风神俊朗。   “爹爹,她是牡丹仙子吗?”父亲一把把我抱上他的膝头时,我突然问到。   “牡丹仙子?”父亲一愣,旋及又明白过来。 “唔,也许吧…….”父亲的眼神慢慢变的游离起来。 有点,发呆。   “牡丹仙子确实很漂亮呢。” 我没看到父亲的恍惚,继续的说道。   “……阳儿你喜欢她吗?”父亲半天没说话,又突然冒出一句。   “很喜欢。 阳儿还没见过她呢。 爹爹,我们把牡丹仙子请到家里来作客好吗?”我眼里亮晶晶,等着父亲的回答。   “……爹爹,也好久没见过她了……”父亲眼里突然泛过一点雾气。 我一愣,还以为看错了。 “阳儿,你看到那本剑谱了吗?那是爹爹的师傅传给爹爹的,你喜欢吗?”父亲突然又问我这个。   “嗯,爹爹你要教阳儿武功了吗?我要像爹爹一样,做个大侠,大英雄,行走江湖。” 我握起拳头,一副神气的模样。   “你觉得爹爹是个大英雄,大侠吗?”爹爹的眼神紧紧的望着我,有点热烈,仿佛在期待着我的回答。   “恩,我爹爹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个好汉。” 我无比的激动,神情激昂。   “要是,爹爹不是呢?要是爹爹是个,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呢,阳儿,你还觉得爹爹好吗?”父亲一副漫不经心的说道,一手抱着我,一手随意把玩着一只毛笔。   “爹爹不会是卑鄙的小人的。 爹爹在我心里,是最英雄的。” 我急切的说。   “一个人卑鄙不卑鄙,谁又知道呢。 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谁知道那个是人还是鬼?”父亲轻轻的说道。 像是在回答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咦?”我似懂非懂,被父亲的话,弄得有点迷惑了。   “咳,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 父亲仿佛回过神来,唇边不自觉笑了一下。 他把我再往腿上捋捋,“阳儿,你愿和爹爹立个约定吗?今天你在书房看到的一切东西,和为父说的话,都不要告诉你娘亲。 这个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哟。” 父亲也顽皮的拿手指在唇边,故作神秘的一“嘘”。   “嘻嘻!”,我乐了,觉得十分有趣。   “连姐姐也不能说吗?”我想起了什么,问父亲。   父亲微微一愣。 “影儿啊,”父亲顿了顿,“影儿太聪明了……阳儿,这个秘密可只能让我们两个知道哦。 谁也不能说。”   “好吧!”我为能和爹爹有个共同的秘密而感到得意。 我们自己的秘密。   “那我们,拍掌,一言为定,不许反悔,谁说话不算数,就是小狗!”父亲温和的笑道。   “啪!”,一只大手,和一个小掌,击在了一起。   “……呵呵,阳儿,最乖了……”父亲立起身来,将我放下地。   “阳儿后天就七岁了,快是个大孩子了喔。 你快快长,等你长到爹爹的肩膀了,爹爹就开始教你剑术,好不好?阳儿最聪明了,爹爹最疼阳儿了。 影儿不喜欢习武,爹爹要把我们林家最好的武功都传给阳儿…….”父亲微微弯着腰,望着我,对我宠腻的说道。   我真是十分的欢喜。 都飘飘然上天了。   “哦,对了。 阳儿,爹爹早上去给你买了你的礼物呢。 阳儿后天就七岁了。 今天起爹爹就不请客人来家里了,等到了后天,家里就我们一家四口,给阳儿好好过个生日,好不好?好多年家里都没有好好清净一下了。” 父亲停了一下,“礼物我放你母亲那了。 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啊,礼物!”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欢喜的雀跃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慢点……”,父亲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我却没发现,父亲在书房,又静坐了许久没出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火有点太旺了,烧的我浑身有点躁热。 我从灶边站起,身上,还是夏季的一身单衣。 蓝色的外袍,简单的扎了根腰带。 快入冬了,这身衣裳,是有些单薄了吧。 每天只顾埋头练剑,都忘了季节变化照顾自己。 “该去换身衣服了。” 我想到。   我的衣裳不多,只有应季的几件,包括换洗的,但这些足够用了。 我只要简单就可以。 所有的衣裳,长的,短的,薄的,厚的,统统都是蓝色的,天空的蓝,纯粹的蓝。 师傅总是满足我的心意。 我又想起了师傅,心里充满了感激。   蓝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我发现我穿蓝色也很衬。 修长的身材,飘逸的颜色,像极了父亲。   “爹爹,现在我已经有这么高了,你呢,你在哪里……”夜里,我在梦里呓语。   无人倾听。    七、 火焰   ……火,大火,还是那熊熊的大火,漫天漫地的燃烧着,像要把天地都化为灰烬。   我,又看见了那人。   那凶狠的人。 如恶魔般的那人。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 我很快活。 白天我与小惠玩耍淘气了一天,快到黄昏时,父亲在花厅里已经摆好了丰盛的宴,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娘亲与姐姐都特意穿上了漂亮的衣服。 看到我淘气的跑进来,穿的不伦不类,身上也玩的脏兮兮,父亲皱了下眉头,吩咐奶娘带我下去换新衣服。   我笑嘻嘻。 父亲带回来的新衣服是很好看的,那天刚拿回来时我都忍住没有穿,专门等着今天晚上穿上让娘亲和姐姐好好夸奖我。 难得的一家人聚在一起赏月享受天伦之乐。   突然间,我就看到了那人。   他是忽然就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我都没看清楚他是如何来到的。   他举着刀。 长长的刀。 褐色的袍子被风鼓鼓的吹起,头发披散,额头青筋爆出。 白皙的面容扭曲,面红耳赤,此刻显得分外狰狞。 他眼神狂乱,目光凶狠霸道。 身上的酒气老远就晕得我一阵难受。   “他是谁?”我接触到他的眼光,心里吓的厉害。 我一阵害怕,和小惠一起,缩到奶娘身后。   他大喝道:“林枫!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充满了恨意的声音,听的人心惊肉跳。   父亲突然看到他,也猛的吃了一惊。   他们两人就面对面的站着,良久不动。 我却发现父亲身体有点微微发抖。   “爹爹,我好害怕,你快赶走他,快赶走他。” 我在心里大声的说道。 我无助的看向父亲。   姐姐也紧紧的偎依在娘亲的身边。 她们都十分紧张。   “林枫,你,你好……”那人举刀一挥,直逼着父亲面前。 他声音激奋,但颤抖着,好似无限的悲凉。   “林枫!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我们同门数十载,虽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你从小锦衣玉食,应有尽有。 你出身世家,要什么没有!你为什么要跟我抢。 为什么!”那人仍旧悲愤的说道。   原来他就是父亲的师弟。 我虽然从来没见过他,也隐约听说了些让人神往的故事。 “神刀”文则扬,是父亲的同门二师弟,和父亲一般的年岁,一样的温文逸雅,一同闯荡江湖,一起留下佳话。 只是后来和父亲差不多时间娶亲之后,才渐淡了来往。 他也是个厉害的人物,以一己之力,凭空而起,创建了“文心庄”,和我“逸林庄”,遥相呼应,声名不逊。 不知为什么,父亲平日倒是很少谈起他来。 我也是经常听家中的宾客海阔天空的谈论,才知道了一点爹爹年轻时的经历。 原先,我还有点暗暗佩服此人,也是个有所作为,能担当的大英雄,与我爹爹一样。 今天,他却面庞拧扭,像个地狱里的恶魔。 今天突然来我家,是干什么?我脑里电驰神速,迅速闪过这许多念头。   “师弟,我…….”父亲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脸上,却也露出悲伤的表情。   “林枫!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吗!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来,师傅不是传授了你“神矶剑法”了吗?我们一脉相承,你学剑,我学刀。 我今日就要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狠!”那人几近疯狂,眼神暴动,异彩迸出。   “师弟,你……”父亲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好象是有点走火入魔了。 你,你别冲动。” 父亲走上前,一心想掷住他的手腕。   “嘶”,那人手中长刀斜斜一划,父亲没有防备,顿时,前胸衣衫破裂,鲜血从一道口子中迸出,蓝衫顿时变的班驳。 父亲摇晃了一下。   “啊!”娘亲和姐姐同时惊呼。 想拥上前,扶住父亲。   我和小惠奶娘,缩在一起,都在瑟瑟发抖。 我从未有过的心慌。   “你们别上前,走,快走,离开这里。 我,我没事。” 父亲对她们急急的说道。 一把把她们推开。   “你们谁也别想走!”那恶魔提刀逼近。 他的眼里,我看到熊熊的火焰。   “师弟,你不要急噪。 你这是心魔入心,走火入魔,你要冷静,要不然,很容易伤到经脉的。” 父亲赶快说道。   “你不要假惺惺!林枫,我要杀了你,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明白。 东西呢,东西呢?”那恶魔一步不退。   “东西我放在书房里。 师弟,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如果你要我的命,你随时拿去。 我只请你放过她们,她们是无辜的。” 父亲一指母亲她们。   “你少作态。 我,我要把你千刀万剐,也泄不了我心头的恨!”恶魔猛的一刀砍来。 气滞风沉,招式犀利,尽是直逼要害的杀招。   父亲本能的躲闪。 他手里没有兵器,刚又不备受了刀伤,只能一昧的躲避,落在了下风。   “林枫,”那人大喊一声,“纳命来。” 头上的青筋更胜,仿佛就要爆出。 呼吸沉重,眼神已经狂乱的快要散开。   “师弟,你快停下,要不然,心魔一旦攻入心脉,你,你的命也不保啊。” 父亲急切的说。   “啊哈哈。 哈哈哈哈。” 那人发出一阵狂乱的怪笑。 “林枫,你怕了?”仍旧呼吸紊乱。   父亲望着他,好象下定了决心。 突然一跃,近了他的身边。 一手擒住他的肩,一手猛的扣住他的手腕,自己的身躯,抵住了他半边的活动。 父亲面色凝重,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给他。   那人一惊,想极力挣脱。 可父亲牢牢制住了他的手。   “啊!你干什么?”那人扭曲的脸上仍是狰狞一片。 父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大汗淋漓,雾气在头顶上蒸腾,大汗淋漓。 “你放开我!放开我!”那人大叫。   “扑”、“扑”,一声一声,他的手,另一只活动的握着刀的手,一刀一刀顺势就在父亲的后背上砍去,砍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血不停的泛出,湿透了蓝衫。 但父亲还是不放手。   “枫哥!”娘亲哽咽的唤了一声,扑上前去。 姐姐也哭的喘不上气。   “快走,你们快走。 带着影儿,阳儿,快走。 离开这里。” 父亲的声音开始急切而微弱。   “哈哈,林枫,你以为这样,我会感激你吗?你做梦!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今天你们统统要死,全都要死!”眼神仍旧涣散。   那恶魔还要再砍,被娘亲死死的拦住手臂,他现在两手动弹不得,越发躁动,使劲一踢,将母亲掀倒在地。   “走!”父亲怒极,大吼一声。 我从没见过父亲这样生气的表情。   可是娘亲不肯放弃,她一心只想替父亲拦下那砍去的刀,父亲的背,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   “啊”,娘亲突然惨叫一声,我一看,那恶魔已经一刀刺进她的身体。 他手一抛,娘亲就如一片轻轻的落叶般,飘落在地上。   “啊哈哈。” 那人见沾了血,越发的兴奋了。 父亲努力的挺着,手上的力道不减,可是他的脸,已经越来越苍白了。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亲眼目睹到这一幕,我被吓的痴傻了。   “娘~~~”,姐姐抱住浑身血污的娘亲,不住的颤抖。 娘亲的脸,苍白的可怕。   “爹,你为什么要救他!”姐姐朝父亲悲戚的喊了一声。 “你是个恶魔,我要杀了 你。” 从未见过的发怒的姐姐,满是恨意向那人冲去。   我浑身颤抖起来。 却发不出一个音。   那人举刀一划,姐姐就扑倒在地了。 她倒向我,我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 我看见,她的眼里,满是泪水,和,仇恨。 她就这样的倒在那里了。 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灵气。   “影儿,”父亲大声的惨叫了一句,他的唇,已没有血色。   “林枫,你放开我!”那人还似要挣脱。 眼神里,却没有先前那番,炙烈的可怕了。   父亲终于支撑不住,松开了那人。 父亲,已经虚弱的站不住了。   那人终于能够自由活动了。 他刚一自由,就狠狠挥刀一进,那柄刀,就没入父亲的身体里了。 父亲握着刀身,气若游丝。   “师弟,”父亲话语微弱,“我已经压制住了你的魔障,你再运功调息,静下心来,就,就会没事了……我,我欠你的,已经还你了。 东西你拿去就是了。 我可怜的影儿……求你放过我的阳儿吧……”我看到父亲的泪。 软弱的泪。   那人神情渐渐迷惘,眼神还是恨意绵绵,还带着迷乱,却不似刚才那方的错乱如狂了。   “你终于死在我刀下了。” 那人仍是狠狠的说。 手突然一抽,刀拔然而出。 父亲喷住一大口血,再也是忍不住,神色渐渐变僵,硬硬的倒在地上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杀人狂魔,一瞬间就杀害了我父母,我姐姐,地上一片血海,三人的尸身静静的躺在那里。 桌上残瓷碎碟,菜肴早已变的冰冷。 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七岁的生日。 本来是我一年中最快乐的一天,竟成为最悲惨的无间炼狱。 现在,他又向我们三人走来。 他的刀,滴着血。 他的脸,他的衣上,血迹斑斑,全沾着血。 我们林家的血!   他望着抱在一起发抖的我们。 冷冷的开口道,“你是谁?”刀指向奶娘。 眼神仍有凶狠,但呼吸逐渐平稳。   声音比父亲的浑厚,沙哑,但也不刺耳。 我都不明白,恶魔发出的声音,居然不像魔鬼。   “我,我是奶娘。” 奶娘仍浑身发抖,声音发颤。 她头也不敢抬。 她,也是怕极了眼前的恶魔。   也是,任谁看到了刚才那悲惨的一幕,都会在余生里,做噩梦吧。   “这两个小娃?……”他眼睛转向我们。 我和小惠,什么话都说不出,只会紧紧的缩在一起。 刚才的惨剧自始自终,我没有叫喊出一句,可嗓子却已经发哑了,干涩的厉害。   “你是谁?”他指向我。   我无法回答。   “他,他是小厮。” 奶娘替我说了一句。 我一愣。 看看自己。 确实。 今天我和小惠玩了一天的扮家家的衣服还没换下。 我穿的是件童仆的小褂和长裤,戴着顶布质小帽。 这是我找每天在厨房烧火的小柱子哥哥要来的。 他只比我大一岁。 我找他要衣服时,他还不情愿给我,很犹豫,生怕我会把他的这身新衣服弄脏蹭破。 可是我急着要和小惠玩,还是强行的硬要过来了,还多拿了一双小马靴,尽管穿起来还有点大。 我们玩新郎官和新娘子的游戏,昨天,我扮了一天新娘子,今天,我是新郎官。 我突然想起曾经好象有个人在和我说话,他叫我去换件新衣服,大家都等着我吃饭呢。 可是,这个人哪里去了?感觉好遥远好遥远。 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那人又深深看了眼小惠,她哆嗦了一下,紧紧抱住了我的手。   “你几岁了?”指着小惠。 刀身发出刺眼的亮光。   “七,七岁了。” 她还在哆嗦,话有点结巴。   那人没再说话,若有所思。 他的面目,还是狰狞。   那人突然转身了,像要离去。 奶娘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好似解脱。   猛的白光一闪,只听见小惠凄烈的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 殷红的血,从她指缝里不住的渗出来。 我和奶娘惊恐万分。   再看,那人已不在。 远远飘来一句话,“我不想滥杀无辜。 我,只要林家人的血……”      月,已经爬得老高。 不知什么时候,花厅已经笼罩在夜色中。   到处是血的味道。 涩涩的,腥腥的。 温温的。 干涸的。 地狱般的气氛。   我的爹娘,我的姐姐,已经冰冷。   奶娘抱着受伤的小惠在低低的哭。   我的泪却已经干了。   不知什么时候,火,就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猛烈的大火,烧的又急又猛,仿佛要把一切吞噬干净,要烧灭一切的罪证。   我站在花厅,看着四处火起,却仿佛一切与我无关。 我感觉我屹立在一个极其空旷的天地里,万籁寂静,天与地,只有我一人,无限,悲怆。 只是,遥遥的,传来的一些声音,又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听到四周有人的惊呼声,人影匆忙浮过的脚步声,丫鬟们四处逃串发出的刺耳的尖叫声,听到东西砰的摔倒,器物哐的碎裂的声音,听到救火声,也听到有人争夺财物,撕打的声音。   我突然心头一动。 想到了什么。   急急向书房跑去。   书房门是开启的。 但东西没有紊乱。 仿佛没有人来过。   父亲的书房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有的,只是父亲和我的秘密。   果不其然,我第一眼,就看到,那个暗门,已经被打开。   里面空无一物。   “原来你就是要夺我林家的剑谱。” 我恨恨的想道,眼神,冰冷。 一阵风吹进来,我打了个寒噤,突然觉得头一阵发晕,身子虚弱的一软,陷入昏迷……      等我再苏醒过来时,已经是被奶娘拖放到庄门外的空地上了。   身边奶娘正拿着蘸了水的软布在小心地给小惠擦着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在脸上,凝结成两条可怕的红褐色长龙。 小惠,闭着眼软在奶娘的怀抱里,口里喃喃的叫着疼。 奶娘抱着她,眼泪不住的流。   我心里一阵歉意。 看到小惠,我宁愿受伤的是我。   是奶娘救了我。   她的一句话,救了我,却无意的,陪上了自己女儿的一双眼睛。   我心里凄然,茫然的看看四周。   大火。 那火海,已经快把整座庄子烧成平地了。   我尖叫一声,跳起来想冲进火海。   被奶娘死死的拉住了。 我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泪如雨下,仿佛此刻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的父亲,我的娘亲,我的姐姐,全在火海里。   我却一个也救不出来。   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头埋进前方的土坷里。 拳头,被我砸的全是血……    八、 乞儿   “爹~~~~!”我又从梦中尖叫着醒来。 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枕巾又是一片濡湿。   我大口的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又做了噩梦了。   缠绕我多年的噩梦。 仍在禁锢着我不放。   我无法再睡了。 起身在屋里走动起来,为驱寒兜着圈子。   夜里还是有点冷飕飕的,干燥又清冷的寒意,一张嘴,能看到呵出的团团白气。   我却心头还是躁热不安。 额上的汗迹还未干透。   头上扎的头巾不知何时落去的,头发披散开来。 顺着我的脸颊,长发,湿湿的贴着。   我揪起一缕,默默的玩弄着。 这头发,是愈发的长了,有许久,忘了用剑绞过了吧。   我突然又想起一个人。 一个曾经很熟悉的人。 她的头发也长长的,乌黑发亮,却被人紧紧抓住不放,她哭着叫道:“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记忆划向更远……      ……奶娘神情憔悴的对我说:“阳儿啊,奶娘没办法再照顾你了。 我要带小惠回老家去。 小惠她……”奶娘一阵哽咽,抹了抹眼泪。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去找姨夫人吧。 她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老爷夫人……”奶娘又抹了抹眼泪。 “姨夫人以前对你也不错。 你去投奔她,会很好的。”   大火已经熄灭了。 烧了一整夜,诺大一个逸林庄,只剩下一片灰烬。 往日繁华热闹,再也不复存在。 往日车水马龙,如今鲜有人问津。   丫鬟奴仆,都跑个精光。 现在,只剩奶娘小惠,还有一晚上忙着打水救火,来回奔走弄的灰头土脸的小柱子哥哥了。   他本来就是个孤儿,和我一样,无处可去。   我不怪奶娘。 真的。 此刻她要走,我能理解。   要是没有她,现在的我,也只是一缕游魂,伴随着我父母姐姐而去了。   只是我不能死,我要死了,我们林家的血海冤仇,那真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我一定要报仇。” 小小的心里,下定了决心。   我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好多岁。 懂得了世态炎凉,也懂得了那些真正对我好的人。   “我,那个,嗯……”小柱子望着我,结结巴巴的,憨直的脸上,露出努力讨好的表情。 “那个衣服,就,就送你穿吧。 我,我不找你要了。” 他一指我身上的衣服。   我看着身上。 衣服已经被我弄的皱巴巴,脏兮兮,但还是看得出新新的底色和原主人小心翼翼的保存。 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家里一夜之间,被火吞噬个干净。 我什么都没有带出来。 我一无所有。 唯一值钱的,就是这身衣服和靴子了,它还是别人的。   我知道这身衣服对小柱子很重要。 他花尽心血攒身新衣服也不容易。 此刻,我只有默默的记上心头。   “谢谢你。” 我轻声的说。   “别……”朴实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憨憨的,他的脸,抹上一股红晕。      我送别奶娘他们。   我不住挥手告别,手上的伤口,奶娘已经帮我清洗干净,仔细地用布给我包好。 奶娘他们的背影,在夕阳的余辉下,拉得老长。   奶娘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她的身影,显得瘦小。 小惠趴在小柱子的背上,眼神茫然空洞,却不住地回头向我摇手告别。 小柱子无处可去,便自告奋勇的要和奶娘一起走,也好一起有个照应。   看着他们远去,我不禁有点眼前发酸。 头,又开始昏沉起来。      我没有马上去找姨娘。 我有着自己小小的骄傲和倔强。   我茫然的四处游走。 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 我越走,脚步越沉重。 当走到郊外一处破庙时,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我病了,发起高烧。 热的我口干舌躁,浑身难受,四肢沉重,如火烤一般。 只觉得在昏昏欲睡,灼热难受时,一块清凉覆上我的额头,隐约中,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一股清凉甘甜的水,从我口里缓缓进入,润湿了心肺。   我慢慢睁开眼。 发现我躺在破庙角落的一块草堆上。 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注视着我。   眼睛的主人是个女孩子。 她大约十一、二岁年纪,和姐姐差不多大,长长的辫子,面容清秀可爱,穿的衣服虽然破旧但不肮脏。 看到我醒了,她的眼里透出高兴,脆脆的说:“你醒了?你昏了一天了呢。 饿不饿?”   我点点头。 她伸手把我额头上盖的湿布摘下来,转身,拿出半个地瓜出来给我。   地瓜是生冷的,我却还是狼吞虎咽,如同美味佳肴。 吃的急了,有点噎住。   她笑了,“慢点吃。” 递个我一个粗瓷碗。 碗边有点残破,里面是清清的水。 我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大半碗。 突然间,打了一个嗝。 我们都笑了。   她说:“你多大了,怎么在这里呢?都病了,也不回家,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我眼神有点黯然,“我没有家,我是个孤儿。”   “哦,”她说道。 “那和我一样,我也没有家。 去年我爹娘去世后,我哥哥要把我卖掉,我就逃出来了。 后来,就四海为家了。” 她随口就说起她的身世,我不禁一愣。 既然也有人如此的悲惨,我顿时感觉与她亲切了许多。   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阿秀,今年十一了。”   我有点迟疑。 我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危险,我的仇家,还在不在附近。   “我,我叫小柱子。” 先拿小柱子哥哥的名字用着吧,希望他不会怪我,我暗想到。 “今年,七,七岁刚过。”   “呵呵,你真小。” 阿秀活泼的说道。 “我做你姐姐吧。” 她笑笑的望着我,摸摸我的头。   我心头一热。 点点头。   以后,阿秀就成了我的姐姐。 她也像个无微不至的大姐姐一样,照顾着我。      “小柱子,小柱子,快过来。 有好吃的。” 阿秀急切的招唤着我。   我们晚上就住在破庙里,平日里,她就带着我,在街头,四处乞讨。 有好心的大叔大婶儿,施舍点我们一口热饭菜,阿秀总让我多吃。   她说:“你太小了,多吃点,才能快快长啊。” 这个时候,她就笑笑的,在一旁看我吃相狼籍。   我们也受到过别人的白眼。 也有无知的小孩,围着我们起哄,嬉笑,扔石头。 “小乞丐,臭乞丐。” 看着我们四处躲闪,他们乐得哈哈大笑。   可乞儿总是坚强的。 他们就像春天里的小草,就算被野火肆虐,它们也能顽强的再生长。 阿秀带着我,说我们是家乡发洪水出来逃难的姐弟,父母亲都遇难了,她绘声绘色的描绘着,动情处还能声泪俱下,总能引得小脚颤微微的老太不住的抹眼泪,忍不住塞给我们两个大馒头。   我迅速的学会了一切。 我学会冷眼看着周围的世人,世生众象。 我看着那些慈悲的,虚伪的,叹息的,哄笑的,围观的人群,看着阿秀的表演,心里不禁想笑。   现在,最真实的,只有我与阿秀姐姐,相依为命了。      我和阿秀,走遍了周围的村镇。 我们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太多时间。 原来栖身的破庙,被一些年纪更大的乞儿所占领了。 乞丐之间,也不是风平浪静的。 我们也争,争地盘,争食物。 他们嫉恨我们,因为阿秀。 阿秀是那么的活泼和可爱,我们每次出去,都能要到比他们多的食物。 我们人单力寡,我们斗不过他们,我们只有离开,不断的寻找能为我们暂时遮风避雨的安栖之地。   我和阿秀到处流浪着,不知不觉中,我个头慢慢的长高了, 阿秀也越发出落的水灵。 破旧的衣服,脸上的黑灰,也遮盖不住日渐清丽的光芒。   我总是跟着阿秀,像她的一条小尾巴。 我喜欢看到她笑,每次看到她,就仿佛看到姐姐又活过来一样,我还是个被人宠爱的孩子。   一日夜半,我和阿秀在天桥下睡着了。 晚风冷冷的,刚才烤火的树枝,早已熄灭,我紧紧的依偎着阿秀的腿边而眠。 睡梦中,我看到了大火,熊熊的大火,像一条长蛇,像我扑过来,将我包住,吞噬。 血,如墨一样浓的血,慢慢蔓延,四处。 梦境是如此的真实,残酷,我甚至都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啊!”我惨叫一声,从梦中醒过来,下意识的就去找阿秀。   阿秀双目紧闭,身体发烫。 我摇晃了几下,她像没有知觉似的,没有回应。   我不知所措。 突然发现,在阿秀身下,有殷红的鲜血,顺着腿边,缓缓的洇出。   我大惊,“阿秀姐姐,阿秀姐姐,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 我使劲的摇晃着她,都急出眼泪了。 伸手探去,她的额头滚烫。   “……小柱子,莫晃了。 再晃,我就散了。” 我摇了半天,阿秀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但还是虚弱的样子。   我破泣为笑,悬着的心又放了回去。 刚才我是多紧张,生怕她从此不再醒来。   “我,我好象是病了。 浑身难受。 “阿秀轻声的说。   “阿秀姐姐,你,你流血了。 你受伤了吗?你哪里受伤了。 我们去看大夫好不好?”我指着阿秀身下,手指颤抖。 “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突然一阵心好痛。 我很怕我承受不了,再次失去亲人的痛苦。   “是吗?在哪里?”阿秀被我扶着侧起身。 “我觉得肚子里好痛。 绞着痛。” 她捂住肚子,一副难受的模样,眉头紧紧结在一起。   “我们去看大夫吧。 阿秀姐姐。 你这是怎么了。” 我还是很害怕。      可是我们没有银子。 我被人从店里哄出来。   “走,走,走。 小叫花子也敢进来。” 药铺伙计一脸的不屑。   “求求你了,我姐姐快要死了。 你们行行好,请大夫帮我看看她吧。” 我跪在街上,不住的给那人磕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诧异的,小声的议论着。 阿秀虚弱的靠在墙边,她的血还一直在流。 我担心死了。   “滚,滚。” 他一甩衣袖,径直走回店内,不理会我的哀求。   “小柱子……”阿秀弱弱的呼唤了我一句。   “咱们不要求他了。 我,我没事。 今天好多了,只是觉得有点疲。” 她说道,又缓缓抬手帮我擦拭我的泪痕。   “阿秀姐姐,你不能有事。 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我不能失去你。” 我急切的望着她。 “我一定要救你,我要保护你。” 我紧紧的抱住她,泪光在眼里打滚。   一个好心的大妈看不过去了。 走出人群,她把我们带到她家里。   她给阿秀烧了些热水,又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大妈说是她孙女以前的衣服,现在穿小了就送给阿秀了。 阿秀原来的衣服,已经污溃不堪了。   大妈说,“这个不用担心,过几日就会好了。 这是女孩子的必然现象,有了它,就表明女孩子长大了啊……”她突然看到我在一旁,就住口不说了,把我支了出去,和阿秀两人在房内嘀咕半天。   我在外面等着焦急,又不知道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听。 过了一会,就看到大妈笑呵呵的出来了。 我赶快去看看阿秀,她的气色慢慢好了起来,脸上,都还出现了红晕。   好心的大妈还留了我们吃了晚饭,虽然很简陋,但我们吃的很开心。   我很高兴,我知道阿秀不会死了,吃什么都觉得香了。      拜别了好心的大妈。 我跟阿秀说,“阿秀姐姐,我认识一个亲戚,我们去找她吧。 我不要你再流浪了,昨天真把我吓死了。”   阿秀脸上飞上一片红霞。 她说,“我没事的。 每个女孩子都会这样的。”   “为什么呢?”我不解的问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啊。 它就是这样的。” 阿秀的脸红扑扑的,很是好看。 她一甩她的大辫子,“小柱子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呢。” 她的口气显得她都好大了。   我一撇嘴。 但很快,就忘了不快了,我说,“阿秀姐姐,我们去我姨娘家吧,我们去找她。 她家也很大的,以后,我们不要再住街上了。” 我急切的望着她。   “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你还有个姨娘?”阿秀不解的问道。   “我,我不喜欢她,以前没找过她。” 我眼光一淡,“我们现在去找她吧。 我们可以跟先生学识字了,我们能吃饱了。 以前,是我错了。” 我低下头。   “小柱子,我没什么的。 你不要勉强了。 我们现在过的不也很好吗?”阿秀善解人意的说道。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温柔的望着我。   可是我下定了决心,要带阿秀去找姨娘。 我不想她再受苦,我要保护她。   我们走向我记忆中的路。 姨娘家在我们曾经乞讨路过的一个镇上,离原来我家路程并不远。 只是她家朱门高墙,看似高不可攀,以前只是远远路过看过而已。 现在,我鼓起勇气,上前敲门。   我说我找徐夫人。 开门的一位蓄着几缕山羊胡子管家模样的人眼神锐利地打量了我半天,吐出一句,“你是谁?”   我说我找姨娘。 我是林慕阳。   他一愣,又多看了我好几眼,突然急急的赶快把门合上,再也不出来。   我使劲敲打,也没有人开门。   我钝钝的走向阿秀。 她在门前的大石狮子旁等待着我,看到我沮丧的样子,她好象明白了什么,她说,“咱们走吧。”   “不。” 我固执起来。 我心里还在期待着。      我们在街头休息了下来。 我时不时瞄着那扇大门。 可惜等了一天一夜,它始终没有打开过。   我越来越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 很长时间,我都坐在地上沉默不语。 阿秀也默默着陪着我。   我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我是期盼着门打开,也害怕着它打开。 在我等到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我看到了门在缓缓开启,老远就听到了一串熟悉的笑声。   那是姨娘的声音。 笑的还是肆无忌惮。 曾经是我很讨厌的声音。 如今,我却觉得万分亲切和熟悉。 我,很久没听到亲人的声音了。 我不禁眼眶一热。   我心里一阵砰砰乱跳,赶忙站起来。 我看到姨娘和一个年轻的少妇一块正走出来,边走边笑语。 她们衣着光鲜,脸色红润,像是要出门。   我急切的跑过去,冲到她们面前,一把拽住姨娘的衣袖。   她猛的吃了一惊,看着我。 发现是一个又脏又黑的小乞丐,她马上挣脱开来,赶紧拍打着被我刚才拉住的地方,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我激动的说,“姨娘。 是我。 我是阳儿啊。”   她惊讶的张开嘴,就仿佛像见到鬼一样,露出古怪的神色。 “真的是你?”她还是一副震惊不相信的样子。 “你没死?”   我话语哽咽,“姨娘,爹爹娘亲,还有姐姐,他们,他们全死了。 就剩我了。” 我不禁又拉住姨娘的衣袖,就像往日拉住娘亲的一样。   她脸色一变,急忙甩开,眼神还飘忽不定,向四周扫了一下。 “你是哪里来的小叫化子?谁是你的姨娘?”   我心中一阵羞愤。 “姨娘,你不认我了。 我是阳儿啊。 我娘亲是你的妹妹,我爹爹是林枫。”   “你好大的胆子,敢乱认我的亲戚。 我妹妹和妹婿,我早就和他们断了来往了。 我妹婿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全家都死了。 怎么还会有你?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我可是安分人,他们武林上的打打杀杀,我都不知道。” 姨娘此刻的表情,我以前从未见过。 我呆呆的望着她,恍若陌生人。   “走,走,快走。 哪里来的臭叫化。 再到我家里纠缠,我就把你送官。” 姨娘不耐烦了。 她立马转身回头。 “女儿,我们回去。 今天真是倒霉,一出门就碰见叫化子,搅了好兴致。” 和她一起的那个年轻的少妇,回头看了我一眼,满是嘲弄和兴灾乐祸。 她们急忙进了大门,匆忙的将门合上了。 半晌,又没开启过。   我心中反而平静了。 我站在门前,静静的。 没有眼泪。 嘴角轻轻上扬,满是讥讽和冷淡。 这就是我的亲人,我的姨娘和我的表姐,和我血浓于血的人?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孤儿了。   想到此,一阵悲愤,涌上心头。   阿秀一直在街角看着这一幕。 等她们进去后,她赶快过来扶住我。   “阿秀姐姐。” 我一看到她,内心说不出的感觉,五味杂陈。   “没事了,没事了。 我们走吧。 你还有我呢。 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亲姐姐!”阿秀是个多么冰雪聪明的姑娘。 她一个劲的安慰我。   我们相偎着,离开了这里。   家变后,我就一直在家乡附近流浪着,我一直没有远离。 也许在我潜意识里,我总觉得这里还有根绳索,牵引着我。 但此时,我对这块地方,我的家乡,已没有了一丝牵挂。      我们又一起流浪,走过了很多地方。 看了不少风土人情,芸芸众生,也饱尝了不少人间辛酸。 我和阿秀,不离不弃,相伴相依。   我们不知道哪里才是个尽头。 哪里,才能有我们一个安稳的家。 我们在一起,但还是觉得很满足。   阿秀越来越漂亮。 她好象一朵含苞怒放的鲜花,以前是青涩,现在是丰盈。 简陋粗鄙的衣物,也掩盖不住她的灵气。 我们经常吃不饱,但也无法遏制住身体自然而然的变化。   阿秀最好看的,还是她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 她很爱惜她的头发,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细细梳理,再结成两条麻花辫子,快活的甩在身后。 我也比以前长高了一些,小柱子哥哥的衣服,渐渐觉得有些短了。 但我还是很瘦弱,像个干巴巴的小猴子。 阿秀老是心疼的对我说,“多吃点,吃多了,才能快快长啊。”   阿秀喜欢在小溪边清洗她的头发,她很爱惜它们。 每隔几天,她就解开她的大辫子,仔细的揉搓着她的秀发,一洗就好几个时辰。 阿秀很爱干净。 我们的衣服虽然破旧,但并不特别肮脏。 阿秀经常督促我洗澡,她给我清洗衣服。   记得我浑身精赤,怪不好意思的,笑嘻嘻的猛的一头扎进水里,突然而来的寒意冻的我打个冷战。 我对阿秀大喊,“不许偷看!”她就嗤之以鼻,不以为然的说道,“个小毛孩子,有什么可看的。” 她就在岸边低头漂洗着她认为已经很脏了的衣物。   我冻冻缩缩,用极快的速度赶紧洗完,披了件外套。 阿秀就帮我梳理湿湿的头发。 以前,都是娘亲给我梳的头发,我嫌奶娘梳的不好看,老缠着娘亲。 现在,是阿秀给我梳。 她的动作轻轻柔柔的,和娘亲一样。   她给我仔细的挽起来,在脑后结个大髻。 我的小帽早烂了,阿秀把布条给我扯下,当作头绳。 过会,等衣服干好了,我们还要去村里扮演落难的姐弟。   阿秀笑笑的说,“来,让我看看我的乖弟弟-----,恩,多好看。” 她还不住的点头,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这时,我们就笑作一团。      阿秀要洗澡时,动静就比我的大得多。   她会先仔细的在四周看了又看,小心翼翼的。 确定没有人后,还要我在高处放风。 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很紧张。   她倒是真的不许我偷看。 总叫我背向着她。 我总是不满的撅起嘴。 “切,有什么吗?还神秘兮兮。” 心里很是好奇,但每次还是听她的话,因为阿秀会真的生气。 记得有次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偷瞄了一眼,水里的阿秀,头发长长的披在肩上,湿气萦绕,皮肤白嫩光滑,胸脯处有微微地隆起,与我的平坦却不一样,我心中疑惑起来,不禁看的呆了。 被阿秀发现后,她脸涨的通红,还气乎乎的几天不和我说话。 再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地给她放风,不敢乱瞄,也不敢再多问了。   阿秀洗的速度也很快,比她洗头发用的时间少多了。 她急急忙忙就穿好衣服,脸上还红扑扑的,湿漉漉的。 我老在想,洗个头发都要洗那么长时间,那洗澡那么快,能洗干净吗?可惜我不敢问。 阿秀瞪眼的样子,也很凶。   我们就这样,简单,而又快活的过着每一天。      我们一路流浪,来到了幽州。   幽州是个大城,人声鼎沸,很是繁华,街道上经常奔驰着马车,路边的小贩叫卖商品,络绎不绝,一点也不比热闹的宁州差。 宁州是我的家乡,我们一路向北,现在,已经距离它很远很远了吧。   日落西山时,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僻静的破庙栖身。 大门已经破损摘下,烂烂的门板堆在一边。 泥塑的菩萨身体残缺,歪倒在神座上。 几把椅子东倒西歪。   我们生起火堆,烤着刚才我偷掰回来的几棵玉米。 讨不到吃的时候,我就做起了小贼。 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充溢了庙里大殿。 我拿着热乎乎的玉米棒,四处走动着比划,仿佛是拿一把小剑,神气的像个大侠,不亦乐乎。 阿秀在一旁坐着吃吃的笑着。   “好香啊。” 一个粗鲁的声音传过来。 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看到几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小乞丐迈进大殿,领头的,是个年纪略长的衣衫褴褛的少年。 他大约十四五岁年纪,看到我,微微有点吃惊,刚才的话,就是他说的。   “真他妈香。” 他咽了一口口水,看到我手里拿的焦黄香气四溢玉米棒子,露出贪婪的神色。   “小孩。 把你的吃的给我。” 他伸手就过来抢。   我紧紧的护住玉米往身后一藏。 莫名的,有点反感。 如果想要吃东西,可以好好说嘛,就这样突然来抢,像个土匪一样。   “你干什么!”阿秀把我一挡,牢牢的护着我。 她的神色懔然,像护着孩子的母亲,不可侵犯。   “要吃这里还有。 欺负小孩子,算什么。” 阿秀又说道。   “噢。” 那少年这时才注意看着到阿秀,仔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目光,充满了猥亵。 “还有个漂亮的小妞儿。” 他的腔调流里流气,他的表情,满是邪意的笑。   看到他的神情,我很不舒服。 我极讨厌此人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阿秀仿佛也感觉到了。 她一低头,急急的拉着我的手,“小柱子,我们走。”   “走哪去?”那少年露出色咪咪的神色。 “妈的,我早就想找女人了。” 他一下堵住我们的道路。   我发起抖来。 我觉得这个人面目开始狰狞,眼神凶恶贪婪。 我很害怕。 阿秀也是。 我们都有点发抖,不知所措。   “今天运气不错,这小妞真漂亮。” 他嘿嘿笑着,一把拽住阿秀,开始撕扯起她的衣服来。   我想上前去扯住他,被其他几个小乞儿团团围住,不让我走近,我们扭打起来。   阿秀在拼命挣扎。 我听到她的呼喊声,心中万分急切,却挣脱不出来。   阿秀突然像发了狂似的,大叫一声,用尽浑身的力气猛一踢腿,将正扑在她身上的那流氓掀倒在地。 她脸色惊惶,转身就要往外跑。   却一把被那人拽住头发。 长长的辫子,被那人扯在手里。 “想跑!你跑不了。” 他得意洋洋。   阿秀痛的眼泪扑了出来。 她挣脱不开,又落入那人的魔掌。   她带着哭腔叫喊道,“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我在跟那几个小乞丐不断撕打着,听到阿秀的呼喊,心中又急又气,一不留神,便挨了几记重重的拳头,砸得我眼冒金星,口里满是腥味苦涩。   那个粗通人事的少年,像发了狂一样,扑在阿秀身上,不住的撕扯着她的衣服,想强行非礼。   “啊!”他突然怪叫一声。 立马跳起来,站在一旁,面目凶狠,不停地喘着粗气。 他的嘴唇上,冒出了血珠。 他使劲的拿袖子擦拭。   阿秀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她的呼吸急促,面色红的可怕,眼里,满是恨意和怒火。   “阿秀姐姐,阿秀姐姐。” 我在一旁急切的呼叫。 一分神,又挨了几下拳脚。   “他妈的。” 他暴跳起来。 又一下扑到阿秀身上,双手紧紧的箍住了她的脖子。 “敢咬我。 我叫你咬我。 我叫你咬我……”他目光恶狠狠的,手渐渐使力,脸庞,开始扭曲,青筋蹦出。   “唔…….”阿秀沉闷的哼着,手脚一阵乱挥挣扎。 她的脸涨的通红,嘴唇却变的苍白,没有血色。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啊~~~~”我一阵狂叫。 发了疯似的,拼命打回正在踢打我的小乞丐。 他们好象打的都有点累了,拳脚轻缓下来。 我也不知我哪来的力气,重重的拳头挥去,他们被我一个个撞倒在地。 我此时头脑一片发热,双眼通红,像个狂爆的小狮子。 他们眼里,我看到了怯意。   我冲出他们,冲到那恶人面前。 他还在紧紧的掐着阿秀的脖子,嘴角狰狞。 阿秀双目紧闭,没有了动静。   “我要杀了你。” 我恨意涌上心头,狂怒的叫道。 我用力的砸着他的背,拖拽着他,想把他从阿秀身上拉下来。   他被我打的痛紧,回过头来制住了我的手腕,我挣脱不得,用脚使劲的踹。   他起身,有点诧异。 他仍发怒的道,“小子,不干你的事。 你少管。” 他一把把我推倒在地。   “你杀了阿秀姐姐,我要杀了你。” 带着哭腔,我心里,充满了仇恨。 我恨,我恨不得现在手里有把刀子,狠狠的捅死那人。 我带着满腔的仇恨扑了过去。   他肚子上也挨了我几下拳头,他露出痛楚的神色。 我心里一阵带着快意。   他扭住我的手,也使劲的踢了我几脚。 他生气的望着我,“够了!你信不信,再打,我就把你也弄死。” 他出言恐吓。   我毫不畏惧。 我还怕什么呢。 眼里死死盯着他。 满是恨意,冒出火光。   他被我瞪的有点退缩。 他看看了静静的躺在那里的阿秀,打了个寒噤,他抿抿嘴,“今天真是的。 死了个小妞,还碰见一个小疯子。 我们走!”   他和他的帮凶们,如鸟雀般,一哄而散,迅速的离开了。      “阿秀姐姐……”等大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个时,凄厉的哭声,划破了周围的静谧。   我不住的摇晃着她。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脖间赫然两道乌青的指痕。 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   “阿秀姐姐……”我喃喃自语,悲伤欲绝。 心痛的,呼吸,都已经困难。   我止不住眼泪滑滑的流下来。 心中一片悲凉。   我又看到我的亲人死在我面前。   连阿秀都死了。 我,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儿了。   我的亲人一个个都离我远去,我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倒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 我痛苦万分,软弱的抱住头。   “怎么不把我也一起带走?还要叫我承受怎样的痛苦?”我突然觉得万念炬灰,觉得活着了无生意。   “阿秀姐姐。” 我泪流满面的望着她。 她安静的躺着那里,面容详和,“你等等我。” 我下定了决心。   “……小…柱子。” 突然,阿秀手指微微一动,她的声音,微若游丝。   我大喜,透过婆娑的泪眼看去,阿秀微微睁开了双眼,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血色。 “阿秀姐姐,阿秀姐姐。 你没死,太好了。” 我   “……我,我感觉不行了。 小柱子,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以后就剩小柱子一人了,要好好的,乖乖的……快快长……”她的声音断断断续续,气息微弱。 突然,脸色一顿,仿佛一口气没有接上来,刚刚睁开的双眼,又重新闭上了。 她的喉骨已经断掉,纵是妙手神医,也已经回天乏术。 刚才,是回光返照么?   “姐姐!”我紧紧的抱住阿秀的身体不放,心恸的无限悲凉。 这回,她是真的死了。 她的身体,慢慢冰凉起来。      良久,我凄凉的站起身来。   整个大殿。 空无一人。   我想起阿秀临终前的话语。 “你要好好的……快快长……”恍如尤在耳边。   我擦干了眼泪,拿着残缺的木椅腿,在庙后的土地上,跪着用力的刨起坑来。   膝盖蹭破了皮,手也磨出了血,我还是在不倦的刨着。 从黄昏日落,直到天又蒙蒙蒙亮。   我把阿秀小心翼翼的放进去,又将土小心的堆好,堆的老高。   跪在坟头,我眼神倔强。 “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你好好安息吧。” 心里一阵酸。   “我不能死。 死只是一句气话。 我有着那么深的血海深仇,我还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能轻易死去呢。”   “我要报仇。 我要活下去,不管再难再苦。 我要等待机会。”   我的眼里,露出冰冷的光芒。      以后,我就是一个人,开始在城里流浪。   我总是惶恐和卑微,我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 我警戒的望着四周,不再相信任何人,戒备着周围的一切。 我在等待着,寻找一切机会。   直到有一天。   我刚抢来的馒头又被人骂咧咧的夺回去,他还死命的追赶我,像要把我抓住才泄恨。 我只有拼命的跑,摔倒了顾不得看伤口又马上站起来,埋头向前冲。   在长期的流浪中,我奔跑的速度,倒是越练越快。 毕竟,跑的快了,可以少挨一顿打。 我也是会学乖的。   我气喘吁吁,不敢回头。 跑进一片树林里,实在是跑不动了,停下来,扶着树歇歇。 我回头看,那人身影已经不见。 我终于放下心来,今天,又逃过去了。      这时,我听见孩童们的哄笑声,越来越近。 他们叫道,“葫芦老道,臭老道,就是一个疯老道……”我放眼望去,见一群半大的小孩,围着一个人,拍手唱着歌谣。   那人约摸五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件黑色的宽大的道袍,面容和善,眼睛微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最奇怪的是,他还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大葫芦,比我见过的任何葫芦都大。   他此时脸上仿佛像笑开了一朵花,一扬头,喝了一口葫芦里的水,他说道,“来,来,来,人人都有……”。 又从葫芦里倒出些什么东西,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拿过东西,欢呼几声一哄而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那道人却没有立刻离去,他靠在树身上,又扬头喝起葫芦,笑咪咪含混不清的哼着“酒不醉人~~人自醉”,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   我站在一旁,好奇的看着他。   他发现了我。 看到我,他仍是咪咪一笑,并没有别人看到我就捂鼻皱眉的样子。 “怎么,你也要么?”他问我。   我不知道他指的什么,看着他,发愣没有回答。   他从葫芦里倒出几个圆不溜球的小珠子,伸手递给我,原来是糖豆儿。   我木然的接过。 小时候,我也是很喜欢吃糖的。 我有多久没再吃过了呢。   看着他,我倒是觉得莫名的亲切和放松,懈下了几分戒备。 我放了一颗含在嘴里。   “兹”,糖豆儿放在嘴里,甜丝丝的入口既化,我很惬意。 不由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哈哈。” 他看着我,像是满意的样子。   他转身离去。   我还是木木的看着他远离。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他,也只不过是个给过我恩惠的好心人。   “嘶嘶”,我没发现,危险,正向我袭来。      突然一物凌空而来,从我面颊旁掠过,击中在某物上,“啪”的一声,一条蛇弓着身子僵硬着从我身旁树下掉落在地上。 它的头冠鲜红,分明是一条剧毒的毒蛇,它原离我不到两寸了,我不禁一阵毛骨悚然,有点后怕。 现在,它被一物准准的扣在七寸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我一看,那是颗糖豆。   眼前一花,刚才那走远的道人,仿佛从天而降,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孩子,你没事吧。” 他急切的说道。 “幸好我的老眼还没醉的昏花。” 他看看那僵硬的死蛇,裂嘴嘿嘿一笑。   我没有说话,表情万分惊诧,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他纳闷的看了我一眼,“这孩子,真奇怪。” 他咕噜了一句,又转身要走。   “扑通”我一下跪了下来。 我牢牢的拽住他的衣袖。 “师傅,您收下我吧,我,我想和您学武功。”   “不,不。” 他急忙摇手道,“我不会武功的,孩子,你找错人了。”   “不。” 我固执的道。 “师傅,求求您了,收下我吧,刚才我都看见了。 师傅,让我跟着您吧。” 我有点哽咽,内心,激动起来。   “你这孩子。” 他有点无奈。 “你怎么不回家,跟着我干吗呢?”   “我是个孤儿,我没有家。” 我继续哀求着他。   “师傅,求求你了,收下我吧。 我一个人,他们天天欺负我,我吃不饱,我饿…..师傅,你教我武功吧。” 我仍不放弃,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你~~~,”他微微动容。 “唉,跟着我有什么好呢。 是要吃苦的啊。” 他叹了一口气,双眼迷离的向远方望去。   “我不怕,只要能跟着师傅,什么苦我都不怕。” 我仿佛看见了一丝希望,挺起腰杆,灼热的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急切和热忱。   “罢了,罢了。” 他一抬手。 “你起来吧。”   我一愣,生怕他不答应我,还不肯起。 “师傅,”我悲促的唤了一声。 “您就收下我吧,我会很乖的。 不会惹您生气。” 眼里都急出眼泪。   “你起来吧。” 他淡淡说道,“为师收下你就是了。”   “谢谢师傅。” 我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破泣为笑。   这是我第一次初见师傅时的一幕。 那年,我方九岁。 自从家变后,我在江湖上,已经整整流浪了两年。 直到遇见师傅,我才有个安稳的家。      “……恩。 你叫什么名字。” 师傅亲切的问我。   我看着他,面容如此的慈祥。 我心头一热,我知道我不能有所保留。 这个人,值得我信赖。 我脱口而出,那个我已经两年没有想起来过的名字。   “唔,林~~慕~~阳”,师傅缓缓的一字一顿的念出。   他又默默的看着我,仿佛若有所思。    九、 下山   “……原来师傅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默然想道。   突然间回忆起来那么多的往事,曾经的人,突然,心里一阵怆然。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幼小的小乞丐,在我的身上,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想起当年我和阿秀的懵懂无知,幼齿稚嫩,如今伊人早已逝去,心中顿时惆怅无限。   夜,还是深深的,冷冷的。   我穿好外衣。 我已经从梦魇后的狂躁中平静下来了。 此刻,有些微微发冷。   我重新梳理好头发,又仔细扎好原先掉落在地的头巾。 又成了一个目如朗月,面色如玉的翩翩绝佳少年。   我不再走动,安静的坐在椅子上。   此刻,却有股不知名的情绪在我体内滋长着。 默默的,蔓延。   我心下一动。 不禁向床塌望去。   被子被我睡醒掀开堆散在一旁。 “吟阳”静静的放置在枕侧。   我走上前,一揭床板。 果然,里面不是空的。      我看到了一封信。 还有一些碎银子。   我手指微颤的抽出信来。 满满一页纸,是师傅写的!我认识他的笔迹,正如他给我默写的剑诀。   “阳儿见信如唔:   当你见到此信时,为师肯定是下山迟迟未归。 阳儿是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到这个地方。   你在山上一晃七载,已经长大成人。 还记得为师初见你时,你还是个羸瘦的孩童,只是你眼里的倔强和坚持,打动了为师。 传授你武功,为师也不知做的是对是错,但为师,只是希望阳儿快乐起来。 你心里太苦,背负了太多。 小小的年纪,都没有真正展颜放开笑过,为师很是心疼。 如今为师再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 你天资聪颖,人也勤奋,日后加以磨练,定能大放光彩,将我门发扬光大。 你的心事太沉重,希望你心愿了矣之后,能真正开心起来。 那为师,也是欣慰的。   若你下山,这里有一些碎银子带上。 为师无能,连累你跟着我过了这么多年的清贫的生活。 你本性纯厚,又久居山上,江湖之上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万望珍重。 如有缘能再见,你我师徒日后再到羽剑峰上聚首,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李逸字”   我无语微微哽咽,喉头颤动。 看落款日期,像是那天赠我“吟阳”之日。   师傅的音容笑貌仿佛又浮现在我眼前。 “师傅。” 我情不自禁,感激的叫了出来。   天,逐渐亮了起来。 漫漫长夜,已经过去了。   我朝向太阳缓缓升起的东方,恭敬又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再一眼深深地环顾了这片我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寸草寸木,依依不舍。 我深吸一口气,手紧紧的握住“吟阳”,头也不敢再回,大步流星地奔向下山的路。      我终于下山了。   又重新回到这个喧嚣的世界。       十、 缘起   山下,却还和七年前无异。   一样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样的江湖上的你争我夺。   我神色淡然,融进了这个我阔别以久的世界里。 我,却不再是以前那个弱小的我了。   我没有别的目的,我一路打听,只为接近那个地方。   文心庄。 我眼神一寒。 “吟阳”在我手里,微微作响。   文心庄在这几年里声誉不减,更似日益壮大。 相传庄主文则扬为人仗义,英雄豪气,武功已达到出神入化,更有武林泰斗之誉。 他虽已好一阵子不在江湖上走动,但还是威名赫赫,四海敬服。 文心庄,俨然已是天下第一大庄。   那我逸林庄呢?已是残垣断瓦,重障厚尘,遗忘在人们的脑海中了。 有谁还记得那俊朗豪气的“君子剑”?有谁还记得那天下第一庄的往日风流?   江湖,是个喜新厌旧、趋炎附势的地方。   我一阵冷笑。      我端起茶杯,低头默默的喝着。   刚走进这家酒楼时,小二点头哈腰,殷勤客气,我上二楼找了个临街靠窗的座位悠然坐下,他手脚利索的在桌子上擦了又擦。 在我只点了一盘馒头,一壶茶后,他懒懒的过来把这些东西重重的摔在我面前,一脸鄙夷讥笑的走开了,再也不过来招呼。   我不以为意。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我还是默默的喝着茶。 酒我是喝不惯的。 以前师傅给我喝了一口他葫芦里的酒,辛辣无比,呛的我咳嗽连连,连眼泪都甩了出来。 我真想不明白,这么难喝的东西,师傅每天竟能喝下去那么多,还无酒不欢。   我正在静静回想,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嘈杂。 我放眼望去。   正对楼下的街心上,有一位颇有几分姿色的年青妇人,突然从路侧一间赌坊冲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神色惊慌,扑倒在地,就死死抠住地砖不放。 后面紧跟追出三个彪形大汉,一把扯住她的衣袖,使劲的像要把她拖拽起来。   那三人身材魁梧,身后都别着厚厚的大刀,像是练家子。   街上行人都好奇的聚了过来,但都不敢靠近,远远的围着看热闹。 酒楼里也有人好奇的伸长脖子。 一群看客。   那妇人痛哭流泣,苦苦哀求:“几位爷行行好,放了我吧。”   其中一个大汉露出猥琐的笑容,“放了你?是你男人把你输给我们的。 现在,你就是我们的人了,哈哈。”   “我,我不知道。 我来找他,没想到……”那妇人泣不成声。   “愿赌服输。” 另一个大汉大声说道。 “你男人把你卖了,你就得听我们的了。” 他淫亵的笑道。 “把我们哥三伺候舒服了,不会亏待你的。” 三人都放荡的笑了起来。   听到此,我眉头一皱,手一紧,正要发作。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这时,一阵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位身穿杏色黄衫,面容活泼俏丽,皓齿星眸的豆蔻少女从赌坊里走了出来。 她妙目圆瞪,似有愠色,手里还拖拽了一个男人。 那人胡子拉茬,眼珠发红,一脸惊慌失措。 少女手一甩,他也摔倒在地,“哎哟”一声叫唤了起来。   “相公,你没事吧。” 那个妇人赶快去扶住他。   “自己没有本事,输了就拿老婆抵债。 你有什么资格做人家的相公?”那少女满眼的鄙视。   那人唯唯诺诺,低下头,不敢作答。   “还有你们。” 少女转身那三个大汉。 “三个大男人,当街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那少女的脾气不小。   “哟。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长的不错嘛。 正好。 我们不要她了。 要你。” 那三人更是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还想动手动脚。   “大胆。” 那少女气极,怒吒一声,伸手一拔,腰中的软剑抽了出来,向那猥亵的三人砍去。   那三人赶快往后就躲,神色惊讶。 “咦,还是个带刺的。” 其中一个看似为首的说道。 他们纷纷也亮出刀来。   “小姑娘。 别动不动就动刀弄枪的。 刮花了脸,可是会哭鼻子的。 哥哥我会心疼的”那人轻薄的涎笑道,不以为然。   那少女脸涨的通红,一声“看剑”,挥剑刺来。 那招式,竟也不弱。   我还在楼上默默的看着,不慌不忙。 我看的出来,对付这几人,她是游刃有余的。   那三人被少女连连逼退,只剩招架的份。 三人大惊,“你是谁?报上名来。 我们不想杀无名之辈。 我们滁洲三霸,可不是好惹的!”,那为首的还在装腔作势。   “哼。” 少女一脸的不屑。 “什么滁洲三霸,在我眼里,就是滁洲三爬。 三条小爬虫,不堪一击。” 她冲他们,还做了个鬼脸。   我微微一乐,这少女,真是有趣。   那三人脸色大变,仿佛不堪受辱,发了狠似的又挥刀冲上来。   只见他们好象摆了个阵势,把那少女团团围在中心。 刀刀砍去,竟都是下流至极,直奔少女的要害。   “无耻!”少女脸上一红,怒气更盛。 但毕竟一人敌打三人,且还要留神防护,一时之间,竟也挣脱不开。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一阵声音朗朗传来。 倒与方才少女所说之话,相差无几。 一位翩翩白衣公子,突然跃进他们的阵内。   那人二十出头,身形挺拔。 一袭白衣如雪,长眉入鬓,却是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他手提长剑,似要为那个少女出头。   “你又是谁?敢管大爷们的闲事。” 一霸色厉声茬的说道。   “凭你们这些下三滥的角色,还不配!”那公子有点神色傲然的说道,充满了鄙夷。   三霸恼羞成怒,嗷嗷叫着向那人击去。   那公子身形矫健,一柄长剑舞得矫若游龙,刷刷几剑,就逼得三霸连连后退,他们的额上,已经满头大汉。 “倒!”那公子大喝一声,手臂一挥,三人“哎哟”一声,被震倒在地,手里的兵器摔在一旁。   那公子微微一哂,不去理会他们。 他一转身,对那少女轻言道,“你没事吧。”   那女子感激的摇摇头。 刚打斗一场,面还似有潮红,呼吸上下激动的起伏。   看到此,我已经放下心来。 他们年纪虽轻,但身手不错,像出自名门。 对付那几个淫邪的粗人,绰绰有余。 英雄救美的故事,我已经无心再看。   正要转过眼去,却无意瞥到银光一闪。   那看似为首的一霸脸涨的通红,目光异样,左手心里闪过一枚亮晶晶之物,像是暗器,正要向那公子偷袭发去,那公子尚浑然未觉。   “不好!”我心中一惊。 不假思索,折断桌上长筷,对准那人手腕掷去。   “哎哟”,短筷如利剑般正中那人虎口,顿时鲜血迸出,他惨叫一声,痛的呲牙咧嘴,手一松,“哐当”一声,那物跌落在地。 我定睛一看,是一支梅花镖,荧荧的还泛着蓝光,似淬有毒。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那公子猛的回头,顿时明白了情况。 见他一抱拳,目光诚挚感激,向楼上的我望来。   那少女也抬眼向我望来,目光晶莹透亮。   我眉毛一扬,没有言语。 端着茶杯,仍是默默的喝着。   “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小人,快给我滚。 信不信本姑娘杀了你们。” 那少女又转眼盯着那三霸,手持长剑,杏眼圆睁,怒气冲冲急急的说道。   那三人见势不妙,狼狈的拾回大刀,还不忘恶狠狠的说道,“你们几个等着瞧。” 又迅速的望了我一眼,飞似的仓促地逃走了。   “你再敢随便卖了老婆,我就把你……”那少女又挥剑对着那瘫倒在地的男人吓唬比划道,眼睛紧紧的瞪着他。 那男人瑟瑟发抖,缩在他老婆身后。   “姑娘,大侠,女侠……”他慌不择言的哆嗦道,“不敢了,我不敢了。 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进赌坊,就把你的腿打断。” 少女怒气未消。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那人仍是颤颤惊惊,诚惶诚恐。   “谢谢姑娘,谢谢公子搭救之恩。” 那妇人不住的向他二人磕头。   白衣公子目光炯炯,沉声道,“以后别再这样了。 你们回去吧。”   “谢谢,谢谢……”那二人一起磕头。 妇人扶起男人,两个慌忙的起身踉跄离去。   好戏收场,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怎么会有这样的相公。” 那少女还是气鼓鼓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 他没再说话,他又望了我一眼,转身向酒楼走来。   那少女一愣,随即又紧紧地跟着他,一起走进来。   他们上了楼,径直向我走来。 白衣公子一指我面前的座位,“可以坐吗?”面容温润如玉,俊逸优雅。   “请便。” 我还是喝着我的茶,神色淡然。   那少女倒不客气,没等说话就先在一边坐下了。 近距离看的更仔细,只见她肤色白皙,细润如脂,面容倒还是稚气可爱,却隐约,透露着一丝熟悉。   我愣了愣神。 很快又转过眼去。   “多谢兄台今日仗义相救,真是万分感激。” 那公子又一抱拳,恳切的说道。 方才谢过了又谢,也是个直爽较真的人儿。   “客气了。 只是区区小事。” 我淡淡的说道。   “哈哈。 兄台真是谦逊。” 他嘴角含笑,“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白少杰。 少见多怪的少,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杰,不是个好名字。” 他笑的直爽。   我微微一怔。 这样的介绍,还真是有趣,这人还真是坦率真诚。 我望着他,不禁多增了几分好感。   白少杰?可是他么?脑海里突然一动。   我下山已有些时日,江湖上的传闻也略有接触。 近几年江湖新人辈出,青年才俊里,就有威震大漠的“诀尘堡”的少堡主白少杰出类拔萃。 据说他喜穿一身白衣,相貌出众,侠肝义胆盛名远扬,人称“白衣公子”。 难道是此人吗?   想到此,我也一抱拳回礼,“原来是白衣公子,失敬失敬。” 但神色还是淡然,不卑不亢。   “哦。” 那人一愣,仿佛没想到我会知道他的名号,随即又爽朗一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哪里,哪里。 只是江湖上的朋友给点的小名声,不足挂齿。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见你身着蓝衫,武艺高超器宇不凡。 莫不是江湖上新近崛起的四处行侠仗义的“蓝衣剑”么?”他正容说道。   “蓝衣剑?”我微微一愣,咀嚼着这个名字。 我虽游走江湖一些时日,也曾路见不平的解决过几件事情,惩戒了一些江湖宵小,难道这么快,就有了个“蓝衣剑”的名号?这江湖,真是变化莫测。 这名,来的如此之快。   “抬让。 在下阳幕。 入幕之宾的幕。” 我沉声说道,心中无意识的想到这个化名。   “原来是阳兄。 久仰,久仰。” 白少杰又是一阵抱拳。 礼数做的很足,我也只好无奈再跟着回礼。   “喂。 你们两个人在那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还有完没完啊。 很简单的嘛。 你,叫白少杰,少年的少,杰出的杰。 你,叫阳幕,入幕之宾的幕。 呵呵,你想做谁家的入幕之宾啊。 我看你是木头的木,烂头一根。” 那一直没说话的少女不耐烦了,突然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打断了我们。 她越说越笑,说到最后,眼睛向我看来,满眼的笑意和戏弄,倒是天真浪漫。   “随便。” 我眉毛微微一扬,仍是神情淡淡的说道。 “叫什么都可以。” 本来就只是个化名,我名字中的慕字,我不想说出来。   “你!”她反而一顿,仿佛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神明亮清澈,却隐约有点不高兴,“一点也不好玩。 你真像个死木头。” 她负气地把嘴一撅,仿佛小孩子脾气上来。   “哈哈,好了。 姑娘你武艺高超,侠肝义胆,刚才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真是让人好生敬佩,敬佩。” 白少杰赶紧过来帮我打圆场。   那少女这才脸色转好,露出笑容,还得意洋洋的瞥了我一眼。   我装做没看见。 这少女十四、五岁年纪,分明就还是个孩子嘛。   “打了半天,我都饿了。 喂。 死木头,你这只有馒头么?没有别的吃的?”那少女一指我面前的盘子。   “我只喜欢吃馒头。” 我面无表情的回答,并不看她,悠然地喝了一口茶。   “你~~”少女像是又要转怒,白少杰赶忙的说道,“今天能认识二位,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今天我请客,好不好?想吃什么,姑娘随便点。” 他一挥手,“小二!”   那伙计立马殷勤的跑过来,还是点头哈腰。   “算了。” 少女仿佛很扫兴。 “这人真没劲,怎么都一个表情。” 她似嗔似怨的说道。   说我吗?我没有再多想。   “要吃要吃。 今天能结识两位朋友,真是高兴。 我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白少杰又吩咐伙计,“把你们店最好的菜给我上来。 哦。 对了,再拿一壶上好的花雕来。” 伙计赶忙下去了。   酒菜很快就摆了上来。 白少杰热情的给我斟了一杯酒。   “来,今日能结识阳兄这样的少年英侠,真是快哉!”他爽快的先干为敬。   我左右为难,骑虎难下,不得不喝。 我一狠心,酒入咽喉,还是一样的辛辣。   “咳,咳。” 我呛的连连咳嗽。 我脸微赧,“不好意思,我自小家贫,喝得不多,喝不惯酒。”   “噢。” 白少杰一脸歉意,“是我的不是,是我太卤莽了。” 他体谅的说道,“来,吃菜,吃点鱼。 姑娘也多吃点。” 他给我们分别夹了一筷子的鱼,倒是殷勤周到。   那少女坐在一旁,看着我被呛的脸微微发红,她饶有兴味的看着我,并没有动手吃。   我愣愣的看着那送到我面前来的鱼肉。 我有多久没有吃过鱼了?小的时候,我最爱吃的,就是烧鱼。 每次吃饭,姐姐都会给我夹很多鱼肉,她还仔细地把刺先给我挑出来,生怕卡着我。   我定定的看着鱼,眉心里,浮上一丝忧伤。   那少女微微一震,她望向我,有什么想脱口而出却又欲言又止,表情变的奇怪起来。 过了一会,她突然笑道,“怎么了?鱼里有金子啊?怎么你看它就像看亲戚一样?你是木头它是鱼。 呵呵。” 她笑得娇躯乱颤。   “阳兄怎么了?”白少杰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哦。 没事。” 我回过神来,忧郁的眼神飘向窗外。 “我只是很久没吃过鱼了。 所以看到它,一时有些激动。” 我掩饰着,仍是淡淡的说道。   “原来阳兄家境如此贫苦……”白少杰不禁动容,忠厚诚挚的说道。   那少女却是狐疑的看着我,眼波流动。   “来,今日有幸认识白兄,也是我的一大乐事。 阳幕不才,也愿意先干为敬。” 我一时激动,站立了起来,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口喝干。 辛辣扑鼻,我强忍住。 呛辣之中,刚刚泛起的回忆,也被强压了下去。   白少杰也急忙站了起来。 他的身材,倒与我相仿,可能还比我略高一些。 他朗声说道,“ 阳兄不必勉强。” 也爽快地一杯喝下。   那少女看了我一会,又低头自顾自吃起东西来,旁若无人,倒是不矫情。   白少杰这时看向她,嘴角微微一笑道,“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可否赐教?”   “唔,这鱼还可以,鸡肉味道差点……”她边吃还边挑剔,筷子在盘里翻翻拣拣。 一抬头,巧然一笑,“我叫文琳。 刚十五了。” 两颊笑涡霞光荡漾,又显得浪漫可爱。   我不禁一怔。 是眼花吗?怎么总觉得她似曾相识呢?以前却未见过她啊。   白少杰望向我,“不知阳兄今年贵庚?”   “我比文姑娘大一点,今年十六了。” 我沉声道。 我猜贵庚是问年岁的意思吧。   “你才十六?”文琳一脸的不相信, 眼睛睁着老大。 “看你一副老气横秋爱笑不笑的样子,还以为你多大年纪了呢。 没想到……”她撇了撇嘴,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双目澄亮的望着我。   是吗?我很老气横秋吗?我默然,不去多想。   “呵呵。 那我今年二十有一,痴长几岁,就冒昧的就自称为兄了。 阳贤弟仪表不凡,少年老成,也是惊才风逸啊。” 白少杰笑着为我说着好话。   我仍是神色平静,没有出声。   “不知待会阳贤弟有何打算?去往何处?”白少杰热忱的望着我。   酒菜微凉,该是曲终人散的时候了。   我从小就没有朋友,说话的人也不多。 认识他们二人,虽没表露太多,我心中也是一阵高兴。   “洛阳。” 我缓缓吐出这两字。 这个地方,是我目的地。   “洛阳?”却是二人一同说出。 白少杰是略有惊奇,文琳却是略有惊喜,睫毛微微颤动。   “原来阳贤弟也是要去洛阳参加文老庄主的五十寿诞。” 白少杰嘴角上扬,似惊似喜,眼里充满了期待。   “什么五十寿诞?”我大惑不解。   “难道阳兄弟不知?上个月洛阳文心庄文老庄主广发请贴,邀请各位江湖朋友去参加下月初六的他的五十寿诞,更重要的是他将在此日金盆洗手,从此退隐江湖。 我以为你去洛阳,正是为了此事。” 他惊诧的望着我。   文心庄。 是他?文则扬?我心头一激,一阵眩晕。   “我真不知。 我去洛阳,是为了一个‘故人’。” 我故意把故人咬重,眼神一懔。   “正好能赶上文庄主的寿诞,真是可喜可贺啊。” 我波澜不惊的说道,语气,却是冰冷的。   “那太好了。 我们又可以一路同行,相谈甚欢了。” 白少杰一脸欢喜,没有察觉什么。   文琳没有说话,一直在默默望着我。 她俏皮的脸上,却一直似有笑意。   “怎么琳妹也是要去洛阳?”白少杰又微笑的问文琳。   “听你们说的那么热闹。 那我也要去看一看。” 她狡黠的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节奏慢,是因为偶写的太慢了。 哈。 其实有时做些必要的铺垫,也是有用的。 我怕太快了,大家接受不了。 慢工出细活,偶还是得加油。 每个朋友的评论偶都会认真的看。 谢谢大家的支持。 收集砖头中....... 十一、 结伴   我们三人一同策马前行。 文琳嫌走路太慢,非得买马。   小时候父亲曾经教过我骑马,我隐约还记得一点。 刚开始控马时还有点手足无措,文琳一番取笑我之后又认真的教了我姿势和要领,后来,我也能稳稳的纵马飞奔。 再后来,我和白少杰停马遥遥在前,等待那个姗姗来迟落在后面的娇小姐了。   “死木头,烂木头。” 文琳快马追赶上来,娇喘吁吁面色泛红,微嗔的道,“还有白大哥。 干什么骑那么快?也不等等我。” 小嘴又撅上。   白少杰一阵哈哈大笑。 我也微微一乐,嘴角轻轻一扬。   “咦~~”文琳一阵好奇,亮亮的眼睛盯着我。 “原来木头也会笑啊。” 她更是笑意盈盈。   我淡然的说,“当然。 我又不是死木头。”   文琳笑的花枝乱颤,一路上心情甚好。      白少杰是个不错的兄长和朋友,我们一见如故,一路上相处甚欢。   他自小久居大漠,也只是近几年才在江湖上走动。 对江湖,他还是有着强烈的新鲜感和好奇心。 一路上他向我讲述着各地的逸闻趣事,也让我增见不少。 我虽然以前曾在外流浪过一段时间,但后来久在山上,对一切,还是既熟悉又陌生的。   文琳呢?她真是个开心果。 像个可爱又天真的妹妹,活泼开朗。 没有她,我想,一路上会寂寞许多吧。 看着她,我仿佛也能开心起来。      随着离洛阳城越来越近,我的心里,既是期待,又有矛盾。 心情,开始沉重起来。   很多时候,我都是在沉默。 白少杰熟悉了我的秉性,他也不介意。 一般情况下,都是他在说,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文琳大部分时候,都是与白少杰说话。 因为和我说不上两句,我就又能惹她生气了。 她经常生气,对着我发脾气,很多时候我都还莫名其妙,她就气鼓鼓的了。 与白少杰,倒是从没见他们红过脸,说话声音也没见她大过。 看来小姑娘,还是在心仪的情人面前,文静温柔起来了。 这倒也好,我落得个清净。 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他们的谈话,我也觉得很开心。 可是她又常常找机会来找我麻烦,让我很是无奈。   “铮”的一声,我后背背着的“吟阳”剑,在她来找我说话故意靠近,趁我不注意一下给拔出来了。   “琳儿,把剑还我。” 我沉声说道。 真是无奈,又被她摆了一道。   “喂。 木头,你这把剑挺特别的嘛。 借我玩玩。” 她抚摸着鱼骨形的剑柄,笑吟吟的说道,手又搭上剑刃,从上而下慢慢的游走。   “快还给我!”。 “吟阳”很是锋利,我怕她伤到手,急声说道。 伸手要去拿,被她一跃躲开了。 她身形娇小,很是灵活。   “死木头!这么小气。” 她眼又一瞪。 “‘吟阳’,喂,和你的名字倒是很配啊。” 她低头看见了剑身上刻的小篆。 “哪来的?”   “是我师傅送我的。” 我想起师傅,眼里一炙。   “你师傅是谁啊?怎么没听你提过?”她的问题还真多,一个接一个。   “他老人家不在江湖上走动。 知道他的人不多。” 我淡淡的回道。   “哦”,她仍在仔细的打量着“吟阳”,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声。 我趁她一个不防,猛的靠近,在她手腕上轻轻一点,她没防备,“哎呀”一声,“吟阳”已落回到我手中。   “小心刀剑无眼。” 我把长剑归鞘,说了一句话就迅速逃走。 我知道,肯定大事不妙了。   “死木头,烂木头。” 她银牙挫挫,“敢偷袭我。 我要你好看。” 她生气的样子可真凶,幸好我已经逃远。      老远我还看到她在那里使劲揉搓被我击中的地方,仿佛很疼。 奇怪,我并没有用力啊。 我很纳闷,也不想多想了。 我却没发现,文琳的脸上,不自觉抹上了一丝红晕。   “阳贤弟,”白少杰笑呵呵地叫唤一声,掠到我身边。 刚才他就在一旁,笑笑的看着事情的所有经过。 “跑的可真快啊~~~。” 他故意的一笑。   “白大哥。” 我无奈的对他苦笑。 “又让你见笑了。” 我真拿那个文琳头痛。 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她了,三天两头就喜欢来戏弄我。   “其实,我觉得,琳妹是很喜欢你的。 她只有对着你,才表露出真性情。” 白少杰仍是一脸笑意,缓缓的说道。   我心头一震。 她喜欢我?怎么可能?   “你不要再取笑我了。” 我苦笑,“怎么可能呢?她现在都恨不得吃了我。” 我看到渐渐走近的文琳眼里的怒火,心有余悸的说道。   “死木头!你们又在说什么呢?”文琳盯着我们俩。 我被她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   “哈哈。 白大哥说你喜欢我。”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一下忍不住笑意,老实的说了出来。 她怎么会喜欢上我呢,这本身就是件很好笑的事。 我哈哈一乐,准备开跑。   她突然一怔,呆了半晌。 正要追我却又停住,眼睛又望向白少杰。 他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不关我事,我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喜欢你?怎么可能?”脸上已是泛红一片,嗔怒异常。   “我想也是。 这怎么可能呢。” 远远撂下一句话,我已经跑远。 不理会已经气极的文琳。      再后来,就一路风平浪静了。 文琳好象一下子变的安静了许多。 她不再来找我茬,甚至也不再和我说话。 我们偶尔眼光接触到,她也会立马闪开,漂移在四周,脸却动不动就红了。   我在一旁看着她和白少杰说着话,脸上似有红霞,倒是娇羞一片。 白少杰一一点头回应,温和的笑着,仍是风采夺目。   “英雄美人,倒是挺般配的。” 我暗想道。   不知不觉,我们就进入了洛阳城。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大家觉得写的慢了点, 偶就加班加点来写吧。 哈,提前就老到办公室, 居然不务正业, 写起小说来。 天保佑偶老板没看见! 十二、洛阳   洛阳确实很繁华。 比起我待过的幽州,有过之无不及。 官道整齐宽敞,民宅古朴别致。   车马络绎不绝,四方的货物齐集于此。 各地的口音嘈杂交错,街上行人鱼龙混杂。   白少杰好奇的看着四周。 他对经过的每一处地方,都要停下看个仔细。   我对这些倒是淡然,看过则矣。 心里不住盘算的,却是怎么去文心庄。   “洛阳,果然是名不虚传。 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他不禁感慨道。   文琳喜滋滋的,面有得色,仿佛在夸奖她一样。   “不知道文心庄怎么走?”白少杰像想起什么。   我暗暗一震,心里也关切起来。   “你们不要得罪我,我就带你们去。” 文琳得意起来,对白少杰说道,眼睛却是瞟着我。   “琳妹,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啊。” 白少杰一脸惊喜,又惊讶的说道。   “哼!”文琳望着我,又高声说道,“洛阳我很熟的。 有我带路,没问题。” 眼里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我望向她,目光沉静,“谢谢你。” 我轻声说道。 我很需要知道路。   她微微一愣,脸上却是一阵慌乱,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她的脸,又突然红了起来。   奇怪了。 难道小女孩都爱脸红吗?我有点不明白。   她低下头去,像是不敢看我。 “跟我来吧。” 她急急走向前。      我们跟着她穿过了几条大街,又绕过了几条小巷,却是越走越远,竟是要出了城去。   “琳妹,还有多远啊?”白少杰一脸的纳闷,“怎么都要出城去了?”   “别急,马上就到了。 文心庄本来就不在城中心,它比较僻静点。” 文琳解释道。 我看她的眼里,此刻也有了几分的激动。   隐约看到前方有座深宅大院,高檐挑起。 难道就是那?   我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走近一看,果然。 匾上写着“文心庄”几个龙飞风舞的大字,倒是雄浑大气。   这就是了。 我呆呆的看着那几个字,“吟阳”被我紧紧的捏在手里。   文琳一跃上前,拍打起门来。   “谁啊?”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露出一张皱纹累累的老脸。   “张伯。 是我。 “文琳的声音欢快又急促。   我心一沉。 难道她认识?   “哎呀,是二小姐回来了。 我去报告老爷,说是二小姐回来了。” 那管家模样的老人欢呼一声,顾不上开门,就向内院奔去。   我和白少杰都愣住了。   我说不出的震撼,手握住“吟阳”,在微微发抖。   她居然是文则扬的女儿!文琳,我真傻,怎么没想到她也姓文呢。   我目光一寒。 激动地一跃过去,紧紧制住她的手腕,“你真是文则扬的女儿?”目光急切深邃。   她被我紧紧的盯着,脸庞又浮上一抹红赧。 “啊呀,你弄疼我了。” 她眼里似迸出泪花。   我发现了我的失态。 我一下松开了手。 “对不起。” 我低声说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刚才是太激动了。 文则扬是文则扬。 文琳是文琳。 我并不狭隘。   白少杰也呆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说道,“琳妹,原来你就是文老庄主的女儿啊,怎么不早说?”似有责怪的意思。   文琳嫣然一笑。 望向我,却发现我面色暗沉,抿嘴不语。 她微微有点错愕。   她一把推开门,向内走去。 我和白少杰紧紧跟着她。      我们走进大厅里。 厅内倒是宽敞整洁,摆饰简单别致,并不奢华。   一抬眼就看见一位身穿棕色长袍的长者正坐在堂前的椅子上,双目炯炯有神,面容和善又气宇轩昂,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风采。 刚才那开门的张伯,正垂手倚立在一旁。   他看到文琳,眼里满是欣慰和笑意,却又假装把脸一沉,“你可舍得回来了?偷偷跑出去玩好几个月,也不和家里说一声。” 声如洪钟,又低沉慈祥。   文琳喜形于色,一把冲上前去挽住他的脖子,撒娇的说道,“爹,女儿知道后天就是您的五十大寿,哪能不回呢?”口气娇腻,就像是个不大的孩子。   “知道就好。 你姐姐可担心你了,生怕你在外面过的不好。” 那人经不住文琳的不断撒娇,终于乐呵呵的说道。   这就是文则扬?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冷冷的看着这对父女重逢喜庆温馨的场景,内心百味交陈。 此时的他,笑容温和,慈眉善目,一点也不复当日面容扭曲,冷血无情的恶魔形象,当年唇上精干的短碴,已经变成缕缕银须,却只是个亲切的老人。 只有他的眼神,却是神采奕奕,精光四射,表明内力的充沛和雄厚。   我死死的盯住他,“吟阳”在手不住的颤抖,用力紧紧的握住。 我朝思暮想的仇人就在眼前,我恨不得马上就手刃他,慰藉我父母姐姐的在天之灵。 看着眼前的人享受着天伦之乐,一股悲凉的恨意,就涌上我的心头,我忍不住就要动起手来。   可是我在拼命的忍住,我极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狂躁的情绪。 因为我发现,文则扬的内力,好象更胜当年。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把握能胜过他,我此刻不能打草惊蛇。 我要有绝对的把握,将他一剑毙命,就像当年他一刀就把娘亲和姐姐掀倒在地一样。 我要让他尝到血债血还的滋味!   我的眼神不住的流动变幻,露出复杂的神色。 文则扬发觉了我的不对劲,他向我望来,目光清冽,露出诧异的神色,“琳儿,这位是?……”   “哦,爹,我忘了介绍了。 这两位是路上曾经帮过我的朋友。 他叫白少杰,他叫木……唔,他叫阳幕。” 文琳快嘴的一指我和白少杰。   “晚辈白少杰,拜见文老英雄。” 白少杰神色恭敬的一敬礼。   “在下阳幕。 见过文……文庄主。” 我努力使自己神色看起来平静,我可不愿意称呼他为英雄。   “哦。 原来是两位少侠。 两位少年俊朗,真是年轻有为啊。” 文则扬微笑捋须,对着我们俩说着话,眼里却不住地瞄着我,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   白少杰的脸激动的涨得通红。 他很是兴奋。   “白贤侄果然是一表人才,少年英武,令尊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了。” 文则扬眼睛突然转向白少杰,打量了一番,沉声说道。   “文老前辈认识我父亲?”白少杰诧异不止。   “二十年前,我与令尊有过一面之缘。 “大漠雄鹰”白英侠名远播,为人豪气千云,与我也是一见如故,把酒甚欢。” 文则扬悠悠道出往事,神色无限追忆。 “哎,可惜天妒英才,怎么就说走就走了呢?现在“诀城堡”的千均重担,就压在贤侄的身上了吧。” 他的感慨万千。   “家父虽然多年前就罹患恶疾,但一向还算身体健朗。 可谁料三个月前,旧疾突然病发,虽多方救治,却还是…….”说到动情处,那堂堂七尺男儿,也不禁红了眼睛,潸然泪下。   我心中也是一片共鸣,悲伤起来。 痛失亲慈的滋味,我很是明白。 我理解的看着白少杰,眼里也泛起一阵雾气。   文琳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神色有些奇怪。   “晚辈不孝,有付父亲的重托。” 白少杰一脸沉重的说道。   “贤侄请节哀顺便。 贤侄性情敦厚,英雄出少年,我想白兄,也一定深感欣慰。” 文则扬拍拍白少杰的肩膀。   “琳儿啊。” 他突然一转身,对文琳说道,“你们远道回来,一定也累了吧。” 他又向一旁吩咐道,“张伯,你去给白贤侄和阳少侠收拾一下客房。 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 后天就是老夫的金盆洗手之日,请二位赏脸参加。” 张伯应了一声,匆匆走开了。   “谢谢文庄主。” 白少杰急忙说道,“我就是收到前辈的请贴,专门赶来参加的。”   “呵呵。 那也是江湖上的朋友赏脸。” 文则扬笑容谦和,“等人到的差不多了,我们再热闹一场,一醉方休。”   “琳儿,你带白贤侄去休息吧。 等会去看看你姐姐,她可想你了。” 文则扬又对文琳说道。   “哦。” 文琳应了一声,却望向我。 我不知是否跟他们一起出去,正要抬脚。   “阳少侠请留步。” 文则扬叫住我,双目有神。   我一震。 握紧了“吟阳”。   文琳神色奇异的望着我,又望望文则扬。   “阳少侠可方便进书房一叙?”话语客气又充满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他,是在邀请我?      我跟着文则扬一路向内堂走去。   他在前面带路,身形高大,背影似曾熟悉。 他和父亲,确实相像。   我心里一紧。 想起父亲来。   我暗忱道,“林慕阳啊,林慕阳!你是怎么了?你不是一心想要报仇吗?可真好笑,你却一路上跟仇人的女儿同行,现在又住进仇人的家里,仇人近在眼前,你却犹豫不决。 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一时心绪如麻。   “阳少侠,到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我一震,收回心神。 原来书房已经到了。   他的书房不是很大,但也布置的紧紧有条。 墙角一侧,摆着一个香案。 正中有一个神牌被纱幔罩住,朦胧的看不清楚字样。 边上是一个剑架,却是同时放着一柄剑,和一把刀。   那刀!我浑身一震。   那把刀我化成灰也认识。 正是那把长刀,狠狠的刺进父亲的身体,狠狠的砍在娘亲和姐姐的身上,甚至划在小惠的眼睛上。 我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手,攥的紧紧的,关节“咯咯”作响。   “阳少侠!”仍是文则扬。   “不知阳少侠是何方人氏?家中尚有几人?师承何人?”他向我望来,沉声问道。   我压住心里的波涛翻涌,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里沉静透亮,看不到当年的那错乱狂散。   “我是幽州人。 从小无父无母,跟着师傅相依为命。 我师傅久不在江湖上走动,他老人家的名号,不便透露。” 我冷冷的回道。   “哦。” 文则扬仿佛松了一口气,但目光仍深深的望着我。   “唉!”他又轻轻的叹了口气。 “勿怪老夫冒昧。 只是阳少侠,很像老夫的一位故人。 只是……”他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   “什么故人?”我望着他,语气仍然冰冷。 心里却一阵抖动。   “是,是我的义兄……。” 他突然停口不语,脸上,却浮现一丝痛苦的神色。   我一怔,还以为看错。   “可惜,可惜啊……”文则扬又低声叹道,仿若喃喃自语,神情,却是说不出的惘然悲怆。   我心头一阵波澜。 我看到此时,文则扬就像一个苍老又颓废的老人,心中突然浮起一丝不忍。 我清楚的知道他口里的义兄,一定是我父亲林枫。 看他的样子,仿佛已有悔意,他也知道当年的事是他做错了么?可是,可是,一句做错,就能唤回我爹娘,姐姐的性命来么?   我脸上,也露出一抹痛苦和悲伤。   “阳少侠怎么了?”文则扬发现了我的异常,突然问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哦。 没事。 我只是看到文庄主神情悲异,也感同身受而已。” 我说着言不由衷的谎言。   文则扬没有说话,两眼有神的望着我。 我竟看到,一丝慈爱的神色,犹如父亲。 我顿时心头一乱。   我呼吸急乱起来,心口开始隐隐作痛,烦躁不安。 我想扭过头看窗外,却无意的瞥到一幅画。 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我一惊。 这幅画,我见过。 正是我七岁在父亲书房淘气玩耍时,无意在墙上的暗格里翻出的那幅画。   画上的美人还是衣袂轻扬冰清脱俗,神采飞扬,美目琏琏。 我定睛一看,“美人在时花满堂,至今三载闻余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父亲那熟悉飘逸的字迹,赫然在目。   这是那日和神矶剑谱一起失踪的画。 文则扬夺了我家的剑谱,居然还恬不知耻地把这幅画挂在家里。   我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刚刚好容易压下去的激愤又涌上心头。 我仿佛又看见了火,那熊熊的大火,听见娘亲和姐姐的惨叫声,父亲满身满脸的鲜血……我的恨意猛烈燃烧,眼里,冒出了火焰。   “阳少侠认识这幅画?”文则扬充满了惊讶。 他没有发现我的异常,问了一句后,他的眼睛,已经紧紧盯在画像上没有离开,眼神,却充满了迷离。   “不。” 我冷冷的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动。 “不过她很美。”   我看到文则扬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望向画,他仿佛定住了似的。 这是个好机会。 我缓缓举起了“吟阳”。   可是我心里却又在犹豫。 要是文琳知道了会怎么样?我不禁想到,她好意把我带到她家,我却要杀了她的父亲?   我突然想到文琳,心里一咯噔。   刚才他们父女重逢的场景又浮现在我眼前。 文琳是那样的欢快,偎依在父亲身旁,我是多么的妒忌着她啊。 如果我杀了文则扬,那她,会恨我吧。 她也会像我一样,成了个无父的孤儿。 她是那么的活泼可爱,天真浪漫,笑声连连……   我一阵心潮起伏,脑子里闪过这许多念头。 “不,我不能这样趁人之危,在背后袭击。 我要杀了他,我会堂堂正正与他一决高下,手刃仇人.......”我暗想道,思绪联翩……      “颖妹确实很美…….”文则扬突然出声,吓了在一旁沉默不语,脸上阴晴不定的我一大跳。   我一愣,我记得,画像中落款,正是“苏颖”两字,脱口而出,“你认识她?”   文则扬一愣,随即大笑道,“那当然。 她是清儿、琳儿的母亲。 我怎么会不识?”他微微一捋须。   最震惊的,莫过于我了。 那画中人,她,居然是文琳的母亲,文则扬的妻子?那为什么,她的画会在我家中,会被父亲和剑诀放在一起,郑重的收藏起来。 怎么会这样?   我父亲,和这女子,是什么关系?他们三人,又是什么关系?   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我的头突然痛了起来,心乱如麻。   我一时仿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突然觉得天晕地眩。   我一下支持不住,踉跄几步,勉强站住,止不住的心潮波动,呼吸急喘。   “阳少侠怎么了?”文则扬这是第几次问我了?他表情充满了疑惑,和关切。   “文庄主,我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一路上太过劳累了。 我……晚辈先行告退了。”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还是一脸诧异的文则扬。      我蹒跚的走着,站立几近不稳。 我刚才忽然觉得在书房很压抑,压抑的我快喘不上气来,我要出来,我要呼吸新鲜清凉的空气。   我心里突然觉得很不安,隐约觉得我好象离某种事实真相很接近,可是我又不愿意去多想,生怕又发现什么。 这种矛盾的情绪,堵在我心里,压的我好难受。   我浑身一片躁热。 我又想起了娘亲,想起了姐姐,她们浑身是血,在痛苦的望着我。 我曾经千百次都在想象着我与仇人第一次会面拔刀相见分外眼红的情景,却从没想过会和他是在书房里安静地谈着话,我还被他吓的狼狈逃开。 “啊~”我低沉的大喝一声,暴躁地近乎发狂。 “林慕阳,你真没用!你是个懦夫……”   我茫然的踉跄,不知奔向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上班偷偷写文,实在是因为太烦躁了。 累的时候就上会网看看小说, 结果不小心误入别人的GL文大坑, 欲罢不能, 心急如焚啊。 急的我只好自己想文打发时间。 坑,真害人啊。 十三、 情迷   在一片神智混乱之中,我隐约听到一阵悠扬缥缈的琴声,曲调却是说不出的淡雅清幽,仿佛就像炎炎夏日的一丝丝冰凉,平抚着我那灼热躁乱的心灵。 我情不自禁,下意识的顺着琴声方向走去。   琴声越来越近,听的越发真切。 只听的那曲调婉转流畅,仿佛瀑布间的高山流水,大漠上落雁平沙;又如盎然一新的阳春白雪,苦寒幽香的梅花三弄,沁人心脾。 我不禁想起羽剑峰上那连绵起伏峰峦雄伟的山顶美景,景色变幻莫千眩彩迷人的日出日落,突然就觉得内心里一下子清凉无比,豁然开阔。 狂乱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我的脸色和呼吸,也渐渐好转。   这时,听琴音微微挑起几下,又嘎然截止,像是一曲弹完。 我意犹未尽,急急说道,“可否再弹一遍?”   我定下神来,四顾一看,发现我不知不觉,竟是来到了一个花园里。 虽是初春时分,可这里却是花团紧簇,姹紫嫣红,绿意盎然,千娇百媚,甚是好看,仿佛季节在这里,失去了效力。   花园中心,是一个六角圆亭。 亭心内坐着一位穿白衣的女子,身旁伺立着一名丫鬟模样的少女。 女子正低头似在沉思,她的面前放着一把焦尾琴。 刚才的琴声,就是她弹出来的?   “公子可是精通音律?”那女子缓缓抬头,樱唇乍启,声音婉转清扬,却是说不出的好听。   我这才细细打量着她。 见她白衣胜雪,雾鬓风鬟。 嘴角微微含有笑意,双眸秋水盈盈,皮肤肌白,冰清若雪。 神态淡然自若,又似出尘脱俗,清新雅致。   我猛烈的一震,痴痴的愣住了。 此女子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熟悉和亲切,让我禁不住想多看她几眼。   “公子方才叫我再弹一遍,可是对此曲有什么指教?”那女子见我久久不语,只顾盯着她看,神态又似痴傻,双颊微微一红,但仍姿态优雅,仪表万千落落大方的说道。   “哦。 不。” 我回过神来,仍望着她。 她清逸脱俗,犹如不食烟火,天界下凡的美丽仙女,我突然自惭形愧起来。 “我,我只是觉得很好听。 想,想再听一遍。” 我脸红起来,口舌迟钝。   “大胆。 你个登徒子……”她旁边的丫鬟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对着我说道。 那丫鬟瓜子脸,柳眉端鼻,面容略显稚气,但也是俏丽活泼。 那小姐清雅不俗,丫鬟也是秀美可爱。   我一愣。 登徒子?是说我吗?   “小翠!不得无礼。” 她轻斥了丫鬟一句,转眼看向我。 眼波光华照人,我心里又一愣。   “公子既然喜欢听,那我就再献丑了。” 她微微的一笑,竟然让四周的花朵都失去了颜色。   悠扬的琴声又飘扬了起来。 我不禁觉得通体舒畅,心旷神怡。 很久都没有这样酣畅欢快的感觉了,美人如画,琴声优美清凉,我陶醉在此中,无限地欢喜。      “原来姐姐在此啊。” 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却似文琳的。   我猛一回神。 看到文琳和白少杰出现在花园入口。   姐姐?我又看向那女子。 见她大约双十芳华,眉眼之间,依稀与文琳有些相似,但比文琳更要成熟雅致,优雅动人。 恍惚之中,我竟觉得她更似我姐姐多一些,一样的气质淡雅,清丽脱俗,兰芷慧心。   是了。 记得方才那张伯唤文琳“二小姐”,想来,她就是文则扬口中的清儿了。 她,竟是文则扬的另一个女儿!   我定定的望着她,心情复杂。   “琳儿,你可回来了。” 那女子看见文琳,嫣然一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心头砰的一跳,竟不自觉想起父亲曾经写的那幅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小的时候还半知半解,现在我居然渐渐有点明白了它的含义,觉得实在是太贴切不过。   “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文琳笑孜孜的上前拉住女子的手臂,不住的撒娇。 两姐妹笑抱成一团,那女子宠腻的笑看着文琳。   “喂,木头。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我的姐姐。” 文琳转眼发现了我,指着那女子,对我介绍道,语气里像是充满了自豪。   “这位公子是…….?”那女子望着文琳,轻轻问道。   “姐姐,他是木头,一根傻木头。 呵呵。 他叫阳幕。” 文琳脸上笑成一朵花。   那女子望向我微微一颌首,“原来是阳公子。” 盈盈笑意,明眸荡漾。 我心忽的一紧。 这女子,真是说不出的熟悉,我觉得仿佛认识了她许久。   她见我又痴痴的望着她,面上微微有些泛红,她转向文琳,“这位公子是?”又望向白少杰。   只见白少杰面色惊讶,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眼神却似如痴如醉。 他竟像是呆住了。   不知为什么,我见到白少杰此番着迷的神情,心里竟有些丝丝不快。   “喂,你怎么了?傻了?”文琳伸出五指,不断的在白少杰眼前晃动。 她笑颜如花,眼里满是调皮和取笑,却又像见怪不怪。   “唔,在下,在下白少杰,见过,见过文姑,姑娘。” 白少杰满面通红,说话竟然打起结来,哪里能看出往日那温文尔雅,风流俊逸的潇洒公子形象。   “扑哧”,文琳看到白少杰模样,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白少杰面红耳赤,尴尬的笑着。   “小女子文清,见过两位公子。” 那女子对我们一个万福,落落大方。      “琳儿,两位公子既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两位公子远道而来,肯定一路奔波辛苦。 后日就是爹爹五十寿诞,也请两位公子不要客气,在庄内尽情的多住几天,也让我们,好尽地主之谊。” 文清缓缓说道,不失分寸。 “两位公子的客房可安排妥当?”文清望着文琳。   “放心吧,张伯已经打点好了。” 文琳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好。 那小女子就先行告辞了。 两位公子请随意。” 文清看着仍在出神发呆看着她的我和白少杰,脸有微窘,微微一欠身,抱起琴,就匆匆起身离去。 那丫鬟小翠也紧紧跟随着她。   “喂。 两个傻子,没见过美女啊!”文琳一声大叫,我回过神来,见她双眼紧紧盯着我,微有愠意。   白少杰还在出神的望着文清离去的方向,已经看不到身影了,他却还呆若木鸡,怅然若失。   良久,他仿佛意犹未尽,幽幽叹出一声,“令姐,令姐真是惊为天人,仿若九天的仙子。”   “那是当然。” 文琳露出喜色,洋洋自得的说道,“我姐姐从小就漂亮,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虽然她不像我喜欢习武,但是她继承了娘的医术,更是出神入化,妙手无比。 每年前来求亲的人啊,不计其数,简直就要踏平我家的门槛了。” 文琳一口气说出一大串,眉眼笑意盎然,仿佛说的是她自己。 她与文清的姐妹感情,可见一斑。   “那你姐姐可有许配人家?”白少杰急忙问道,面色紧张。   我心里也跟着一提。   “没有。” 文琳眼色一黯,“我和姐姐从小就失去母亲,姐姐比我大上六岁,她对我,既像姐姐,又像母亲。 前来求亲的人不少,爹征求姐姐的意见,可姐姐总是说我还小,不忍心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独,都一一拒绝了。 眼看着姐姐也不小了,她都是被我给耽误了。 现在,我都满十五了…….”文琳神色懊恼,撅着嘴嘟囔道。   “那就好。 那就好。” 白少杰像是心里轻松了不少,吁出一口气,喃喃的说道,喜上眉梢。   看到他那副似有期待的神情,我突然感到一阵不舒服。      我甩甩头,极力想摆脱这种莫名烦躁的情绪。   文清倒是和我姐姐同岁。 要是姐姐还活着,此刻,也是各位翩翩公子,魂牵梦绕的窈窕淑女吧。 我家的门槛,也会被前来求亲的人络绎不绝的踩踏。   我心潮一阵澎湃,勾起这许多的念头。 深深的悲伤,又涌上心头。   文琳突然看着我,眼波流动,仿佛若有所思。   “喂,木头。 爹和你,在书房里说了什么?”她把嘴一撅,突然问道,仿佛不满。   “没有什么。 就随便聊聊。” 我还沉浸在悲伤中,眉心微锁,淡然的答道。   “是吗?”她不信,明亮的眼睛望着我。   “确实。” 我避开她的眼眸。 “不过……我看到了一幅画,画里的人,很美。” 我缓缓说道,想起方才在书房的一幕。   “那肯定是娘的画像。 爹最宝贝它了。” 文琳还是撅着嘴。 “姐姐像娘多些,她对娘感情很深。 可惜我一出生,娘就去世了,我对她没有什么印象。” 文琳幽怨的说道。   “你爹和你娘感情好吗?”我急切的问道。 我突然间,很想多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父亲,和那女子,文则扬,到底有什么瓜葛。   “嗯。 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能对女人有那样的深情。 娘去世多年,爹也不再娶,他经常在书房里看着娘的画像,一看就好几个时辰不出来。 爹的心里,是记挂着娘的。 娘虽然去世的早,可是我想,她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了。 要是我以后,也能有个像爹一样深情的男…….”她突然住口,眼睛却望向我,脉脉含情,长长的睫毛轻颤,脸,却又是红了,娇羞一片。   “是吗。” 我一阵失望,随口答道。 我没有注意到文琳的异样。 我掩盖不住我深深的迷惘,我一阵失落。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可是,我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我却又说不上来。   我抬起头,突然看到文琳眼里晶莹剔透,眼波却似含有无限情意,俏脸羞红,心里猛的一震。 我突然想起白少杰和我说的话,他说,“其实文琳是喜欢你的…….”,喜欢我的?我禁不住这惊人的念头,心内波浪起伏,却是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   我呼吸渐渐沉重,脑中不断的盘旋,难道她真的是喜欢我?喜欢我?不,不可能的。 很好笑,真可笑,十分好笑。 我止不住逐渐迷乱的心神,脑海中,却又不自觉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她朱唇微张,浅浅笑意,“公子可是精通音律?…….”   “公子可是精通音律?……”却在不断的缭绕。 “不!”我急切地脱口而出,心神一懔。 “林慕阳!你这是怎么了?你可是忘了你的身份?怎么又能让仇人的两个女儿,扰乱了你的心神?”我蓦的冷静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木头,你,你怎么了?”文琳一脸急切的望着我。 她止不住的惊讶。   “没事。 我没事。” 我望着她,目光深沉。 我渐渐让自己平静,不要再去想太多。   她脸上红霞一片,竟低下头去,却是半天不再言语。   白少杰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对这一切恍若不知。 他两眼飘忽,脸上却还是喜不自胜的样子,不知神游到何方去了。   我们三人,都立在花园中,沉默不语,却是各怀心事。    十四、 偶遇   文心庄渐渐热闹起来。 两天之中,登门的人络绎不绝。   等所有人都聚到大厅,济济一堂,文则扬的金盆洗手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只见他脸上一脸肃重,将手浸入金盆中的清水里,反复的蘸洗了三遍,再接过毛巾擦干,就表示以后就退隐江湖了。   他的手虽然粗糙,长满了长年习武留下的老茧,但还算修长白皙。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双手。 谁能想到,当年就是那双白皙的手,无情的屠杀我林家一门。   “你就算用黄河之水,也洗不了满手的血腥。” 我愤然暗想道,盯着那双手缓缓拿出水面。   文琳和白少杰立在一旁,面露期盼的喜色。 文清却是不在。 也是,这样的热闹嘈杂的场合,清净脱俗的她,肯定是不适合的。   “多谢各位江湖朋友赏脸,参加老夫的金盆洗手,今日也是老夫的五十大寿。 文心庄一向清净不热闹,那就请各位朋友再多留一段时间,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文则扬声音低沉的说道,豪气万千。   那些江湖豪杰们,都纷纷出声附和。 大厅一时声音此起彼服。   我立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那些人。 有些人还似曾相识。 在我逸林庄未被毁之前,他们也曾是我家的座上客,天天觥酬交错,酒醉金迷。 现在,他们又来到文心庄,阿谀奉承附和着文则扬,那个毁了我逸林庄之人。 真是人心难料,世事难测。 他们的容貌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而当年那个活泼调皮,老跟着他们听故事的幼龄小儿,此刻正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了。   “啧啧,文老英雄‘神刀’威名名闻天下,这么早就退隐江湖,是不是太过可惜了。 赫赫。” 一人突然大声说道,貌似惋惜喈叹,却又眼神狡猾,兴灾乐祸。   “其实我在几年前就已经不再用刀了。 ‘神刀’虚名,不足挂齿。” 文则扬正容道。   我心里一惊。 原来,他已经不再使刀了。 是因为,他做了那错事么?   “哎呀,真是可惜。 可惜啊。” 那人还是假意涟涟。   “呵呵,老夫也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动,也算是隐退一半了。 今日洗手,只是请各位朋友做个见证而已。 来,酒菜已经备好,各位朋友请,今天一定要痛快一场。” 文则扬笑呵呵的说道。   我看到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挥拳喝掌的样子,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反感。 我无心再赶这个热闹。 这里,不属于我。   我意兴阑珊的从厅内退了出来,信步走在路上,不自觉,竟是向花园走去。   我深吸一口气。 “林慕阳,你是在做什么?你来到仇人家中,一住几日,看着他大宴宾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你却缩在一旁,无所作为?你难道不想报仇了吗?你究竟,在想着什么?…….”我深深自责,暗自想道。   我突然想起文琳,她天真活泼的笑容,不断在我眼前晃动。 我不禁又想起一张绝世惊艳的娇容,皓齿青蛾,冰清脱俗。 那日花园一别后我就未再见过她,可是这几日里,她却一直在我脑中出现,让我心绪不宁。 “我是怎么了?”我微微颤抖起来,不知所措,一时间百感交集,心绪如麻,顿觉心里抑郁沉重,满腹愁肠。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缓缓的白云,一动不动。 任阳光洒在我身上,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阳公子抬头望天,可是在想着什么?”一个清柔的声音响起。 我稍微吃了一惊,迟缓地一看,正是文清。 她正怀抱一把古琴,出现在我的身旁。 仍是白衣飘飘欣长苗条,仪静体闲,眼里似有询问之意。   是她脚步太过轻盈,还是我方才太过入神?她走近我,我居然都没发现。   “我在想,天上……为什么会有悠悠白云,人……为什么也会有悠悠心事……”我突然觉得心绪郁结的像浓浓的白云般层层不透气的压抑,又似它轻柔绵软怎么也撕扯不开,不自觉又出神缓缓地说道。 我迷离忧伤的望向她,还没有从刚才的回肠九转中清醒过来。   她身躯微微一动。 目光清澈明亮的望着我,似有深意。 过了半晌,她缓缓开口道,“莫非阳公子有什么心结?”声音轻轻柔和。 她的神态亲切,像母亲,又像姐姐,让我恍惚中突然莫名的信赖,就忍不住想把一切都脱口而出。 我憋的太痛苦。   我猛的回过神来,“不,她是仇人的女儿,我怎么能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我望着她,尤有余惊,心情复杂。 我努力使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不。 我没有。” 我不再望她,眼睛转到一旁的花朵上。 它开的娇艳,让人忍不住就想把它摘下。 我久久的盯着那朵花,忘却了旁边。      文清也半天不语。 片刻后,她轻轻又道,“大厅里很热闹,怎么阳公子一个人到花园来了?”她换了个话题。   “我不喜欢太过热闹。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文小姐呢?你不也是没去吗?”我终于转过眼来,凝视着她。   “琳儿很喜欢热闹……”她答非所问,眼里清澈纯净。   我却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我能看透她眼里的沉静。 她与我,恐怕是一类人吧。 我们都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 我是怕热闹喜庆,触景生情。 那,她呢?   我默默的注视着她,心里却微微在颤抖。 我掩饰不了内心莫名的心慌,和情不自禁的痴迷。 她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我,我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能深深的看着她,没有人打扰。   她的芳容突然泛起红晕,却是娇姿美态。 她并没矫揉回避,怀里抱着古琴也是静静地回望着我,一动不动。   我突然间觉得,她好象也能读懂我的一切眼神。 如明镜般犀透。   我们相视无言,却胜似千言万语。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加班,居然活没干,又写起小说来。 哎。 不务正业,老板别扣偶奖金。 十五、 文琳   “木头,原来你在这。 咦,姐姐也在?”忽然一阵清脆直爽的声音传来,不是文琳又是谁?   她突然的出现,打破了我和文清原本的安静凝视。 气氛一下子变的微妙,我觉得尴尬起来,望着文清,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耳根,也热的发烫。   “咦,木头也会脸红啊?”文琳新奇的看着我,像发现了什么。 “姐姐也是?你们在这干什么?”她的表情变的有些不悦,似有愠意。   我看着文清,她也是双颊泛红,双目盈盈秋水,说不出的好看,我不禁又呆住了。   “我看阳公子一个人在花园里,就,和他说说话。” 文清轻声说道,并不看我。   “哦。 原来这样啊。 我说怎么到处找他都找不到呢。” 文琳看着我,展颜一笑。 “你怎么不在大厅啊,可热闹呢。” 她又说道。   “我,我觉得太闷了。 出来透透气。” 我望着文琳,心里却在想着文清。   “好了。 琳儿,你和阳公子慢聊。 我回房看书去了。” 她看了看文琳,又看看我,眼神闪动,一低头,夹着琴就要匆匆离开。   “走吧,我们去玩。” 文琳喜滋滋的拉起我的手臂,无意中,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的手指冰凉,她的手指却是温热柔软。 她一怔,脸上浮现绯红,却又欢天喜地挽住我的胳膊不放。   我被文琳拖拽着,眼睁睁的看着文清的背影消逝在入口。      “今天庄里真是热闹啊”,文琳喜笑颜开的说道,“你没看到白少杰,哈哈,他看起来挺厉害的,没想到那么没用啊,被几个人灌的,就烂醉如泥了。” 她像个欢快的小麻雀,不停的说道。   “庄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爹和姐姐都喜静,把我给憋的,只好偷偷溜到外面去玩。”   她提到文清,我心里一动。   “再过半个月,就是姐姐生日了。 她和爹的挨的很近。 今天白少杰还找我问了很多关于姐姐的事。 我告诉他了,他还激动的说要给姐姐准备礼物呢。 呵呵,我看他啊,八成是喜欢上姐姐了。 姐姐那么漂亮,喜欢她的人当然很多。 不过他也不错,和姐姐年纪又相仿,出身也可以,长的嘛,还算凑合,和姐姐倒是蛮般配的。” 文琳粲然笑道。   我心头一沉。 白少杰,果然…….   “还有半月就是你姐姐的生日了么?”我突然也很想向文琳多问一些关于文清的事。   “是啊。 怎么了。 你不是也要给姐姐准备礼物吧?”她面色突然转暗,“你莫不是也喜欢上姐姐了?”,语气似怨。   我一震。 勉强笑道,“那怎么可能?我何德何能,哪敢喜欢文家的大小姐。” 嘴里,却在发涩。   “真的?”文琳还是皱眉。   “是真的。 我出身贫寒,一无所有,哪里能配得上。 我不敢痴心妄想去喜欢别人,也不会有人喜欢我。 我,现在不想谈这种事情。” 我严肃起来,眉头微皱,一脸正容。 我知道我与文清的差距。 我们之间,决无可能。 我心里突然一阵苦涩。   “你~~”,文琳眉毛挑动,明亮的眼睛望着我,“你又不是别人,怎么就知道不会有人喜欢…….”声音越来越低,如蚊似蚁,到最后细不可闻,脸上,又是晕红一片。   “糟糕。” 我看到文琳娇羞无限的模样,哪有以往的飒爽大方,现在就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站在心仪的情郎面前羞意绵绵,心里暗暗不妙。 “难道她……?”我真的不敢再想,顿觉浑身发寒。      那日后,我就刻意避开文琳。 和白少杰在花园里谈着话或比剑时,一看见她出现,我就消失。 留下火冒三丈大发雷霆的她和一个不知所措的白少杰。   我也不敢见到文清。 好象每次见到她,我都会心神不宁,左右不安。 心里,就砰砰跳的厉害。   “我是不是病了?” 深夜,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我问着自己。 一摸额头,却没发热。 可是,为什么,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文清笑吟吟的在我面前晃动,若即若离…….      来庆贺的宾客都逐渐散去。 文则扬却刻意留下我和白少杰,多住几天。   他对我极好,像亲人一般慈祥和蔼。 我使劲的在他身上看着,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年那杀人如麻恶魔的影子。 我深深迷惑了。   脑海中慢慢浮现文则扬温和的笑容,“来,阳少侠,多吃点。 你啊,太清瘦了。” 他亲自给我夹菜,体贴又细致,还引起文琳撒娇轻怨道她父亲对我比对她还好。 他亲切地问我住的习不习惯,知道我怕冷又嘱咐张伯给我换上厚重的被子。 他对我,像极了父亲。 我不断的提醒着自己,莫要被他的表面所蒙蔽,却一再放任着自己,沉浸在这虚幻的假象中。 不知不觉,已住了多日,我的仇恨,却没有再那么频繁的想起。   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下得去杀手。 可是,不,这个仇,缠绕了我多年的血海深仇,我一定要报。   我只是在寻找着适当的时机罢了。 我不断地想着。      我清晨早起,聆听着鸟儿欢快的鸣叫。 在羽剑峰上,有鸟的日子不是很多,现在,我每天都被它们欢叫的唤醒。   我长纳一口清新的空气,微凉宜人,浑身毛孔都像张开,舒服无比。 我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舒坦,突然心头一动,想起,数日前,文琳和我说过,文清的生日,就要到了。   我一下慌张起来。 心跳猛烈。 我从来没有这样心慌过。 “林幕阳,你是怎么了?”我惊讶地低声问自己。   我突然间,很想见到文清,莫名的强烈。   文清的身影,又在我眼前晃动。 她的笑意浅浅,目光温柔,却是莫名的熟悉和亲切。   我心里一热,“是了,她就像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是我的朋友。 我应该给朋友准备一份礼物。” 我自己给自己解释道。   我忽然很想送她一件礼物,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件,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可是,我又能送什么好呢?   我心里不平静起来。   我控制不住自己内心逐渐起来的激动,吃过早饭,我就和张伯说了声,说我出去办完事就回来,没等和白少杰告别,就匆匆走出了文心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口气写了文清出场的三部曲, 要不然,总觉得不连贯。 到此休息下。 今天星期六,祝大家周末愉快。 本来是来加班的,又偷偷写起小说来了。 偶老板要知道了肯定气倒。 不知道元旦前能不能写完,算是做个新年礼物。 神啊,保佑我吧。 十六、 盲女   走在洛阳的街上,我脚步匆匆。   这是我来到洛阳后,第一次独自上街。 以前有过几次被文琳拖出来陪她上街,我几乎成了帮她扛东西的苦力。 那娇小姐,看到什么都想买下。   我四处寻找着。 在寻找能让我心动的东西。   我望到,街上转角处有一家珠宝首饰店,高匾金字,宽敞气派。 略一迟疑,我走了进去。   里面果然是金碧辉煌,各式各样的首饰琳琅满目。 我看的目不暇接,手足无措起来。 我对此,真是一窍不通。   “公子可是需要什么?”一个身材微福掌柜模样的人,自我一进来,就跟着我,随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笑容可掬殷情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我面色平静,细细打量着一件又一件的物品,没有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该选哪件好。   “公子你,”那掌柜望着我,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公子,难道这些都不入你的眼?你随我来,看看这个。”   我好奇的跟着他。   只见他走到墙边的柜子边,拿出钥匙,微颤的打开,拿出一个红木匣子,小心地打开,里面红绒衬底,却是放着一根金簪。   那金簪金亮剔透,做工精细,簪头雕刻着几朵蜷曲的梅花,花心处镶嵌着洁白圆润的大珍珠。 花纹细微可见,雅致动人,珍珠晶莹冰透,我一下想到那冰寒幽香的梅花,清香脱俗,我觉得,这支簪很配文清。 我很喜欢。 我觉得女子头戴发簪是很漂亮的。 就像以前小时候,我看到姐姐浓密乌亮的头发上,别着一只牡丹银簪,别有一番风味。   掌柜看我着迷的表情,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这个怎么卖?”我问掌柜,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金簪,想象着文清,戴上它后的俏丽模样。   “赫赫,公子可真是好眼力。 这可是我店的镇店之宝,是名家细作,平常可不轻易示人的。 公子既然喜欢它,也算与它有缘,那我就算便宜点,三十两就可以了。” 掌柜一副老谋深算的说道。   “三十两?”我不禁一愣,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下山时师傅留给我的碎银,我一路省吃俭用,也已经所剩无几,离三十两,差远了去了。   我顿时感觉到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窘迫和困苦了。 我真的是很喜欢那个金簪,很想文清把它插在头发上。   “你?”那掌柜像发觉了什么,面色一沉,竟要把那金簪收起来。   “掌柜的。 三天。” 我急忙按住他的手,眼里急切又灼热,“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就来买它。 你,你一定要给我留好。” 我眼神一懔,心里急噪,生怕金簪从此之后就不见了。   那掌柜被我吓了个哆嗦,他迟疑的望着我,“好…….”他答应着。      我茫然的走在街上,长吁短叹。 我到那里去弄三十两银子呢?我内心不住的焦急,彷徨若失。   “看,就是他。 啧啧。 真是害人啊。” 远远听到前方传来一阵人语。   我抬起头望去,见一群百姓围在一个告示牌前,不停的感叹。   “真是畜生啊。 应该把他斩首示众。”   “是的。 是的。 官府出赏银悬赏捉拿他,五十两纹银呢,赫赫。”   五十两?我听到此,突然眼前一亮,急身过去。   告示牌上贴有一个告示,仍是一副画像,旁边小字写道,“采花贼燕翩飞,于上月十日一夜之间奸杀三名良家女子,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这月初三又做案两起。 此人轻功高超,几次脱逃在官兵的围剿之中。 现悬赏抓拿,任何人将他生擒或击毙,都可到官府领取赏银五十两…….”   “五十两!”,我大喜过望。 这绰绰有余买下那金簪了。   我又望了一眼那人画像。 这种淫邪之人,我最是深恶痛绝。 好极了!我握紧了“吟阳。”      入夜我潜伏在一户较高的屋檐下。 洛阳的民居一片接连一片,倒是一望无际。   我耐心等待着。   这时,我看见一个人影在前方一晃。 我定睛一看,在清冷的月光下,那人贼眉鼠眼,满面奸邪,看的分外真切,正是那采花大盗燕翩飞。 他正蹑手蹑脚,掀开一家屋顶的瓦片,像要飞身进去。   “燕翩飞。” 我大喝一声,“吟阳”出鞘。 “今日你休想跑。”   他一惊。 看见了我,转身就纵。 只见他轻轻一点,便飞出数十丈,轻功确实不错。   我使出“轻字诀”,紧紧的跟着他。      我追着燕翩飞,从天黑,追到了天微明。 又从天刚明,追到夕阳西下。 竟是追了一天一夜。   “这厮轻功真是不错。” 我暗道,微微有些气喘。 我默念着内功心法,不断调整着呼吸,一路紧追,却总还是差他分毫。 “可惜他不走正道。 非要干这伤天害理之事。” 我目光如炬。   我追出了洛阳城,又是一路向西,不知奔向了何处。 只见一路荒凉,人迹罕至。   隐隐的,见到前方有一家农家小院,草房两间,还冒着袅袅炊烟。 燕翩飞跃进院里,竟是一下瘫倒在地,引起正在院内晾晒衣服的一名老妇一声惊呼,她被吓着了,愣在一旁。   我随后追到,暗暗稳住呼吸。 “吟阳”一指,落在了燕翩飞身上。 只见他满面通红,呼吸急促紊乱,可见累的不轻。   “我服了,服了。” 他喘着粗气道,“大侠,哦,不,少侠,你我无冤无仇,”他语无伦次,声色慌张,使劲咽了咽唾沫,“你何苦紧紧相逼?”   “为了官府的五十两赏银。” 我实话实说,语气平淡。   “五十两?……”他一下语结,仿若无法置信,“少侠,我,我送你一百两,你就放过我吧。” 说罢,竟真的从身上掏出一个沉淀淀的足两纹银来,塞进我手里。   我一愣。 手里拿着银子,“吟阳”还是一指,“我更为了被你杀害的无辜女子的性命。”   “你!”他恼羞成怒,趁我不备,竟一把跃起,拽住旁边那名老妇,怀里掏出匕首一翻,架在她的脖子上,“你不要过来,过来,我就要她的命。” 目光慌乱凶狠,手里一送,那农妇,痛的大叫起来。   “娘,你怎么了?咦,有人在?”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充满了关切。 我一看,一个身材娇小,衣裳简朴整洁,面容清丽的年轻少妇正打开房门,朝院里望来。   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仔细一看,那女子虽然望来,可并不是正对着我们,她像在寻找着什么。 她清秀的脸上,两眼却是空洞无神。 她,居然是个盲女。   我心里突然一惊。 那盲女,好面熟。   我赫然向那老妇仔细看去,见她身形清瘦,头上白发满布,憔悴苍老,但神情,确是再熟悉不过。 她,居然是奶娘。 那盲女,就是小惠?   我心头一阵激动。 看到那燕翩飞逼迫奶娘的样子,我强烈恨意涌上。 他被我眼神瞪住,愣了愣神,还在那狂妄,“你,你想干什么?”手里又是一紧,奶娘痛不欲生。   我手里一掏,扣住怀里的一块碎银子,用力一弹,如迅雷之势,寒光掠过,他躲闪不及,却是正中在眉心上。 我用了十成的功力,碎银子深深陷在他额头里,他已经一命呜呼。 这是我出江湖以来,第一次出手如此之重,取了别人的性命,我却是感到无比的痛快。   “啊。” 奶娘惊叫一声,似要倒下。 燕翩飞身子已经软软的趴倒,“铛”的的一声,匕首已经落地。   “奶娘,你没事吧。” 我赶忙上前扶住她。   “你,你是?”她一脸的疑惑,仍是惊魂未定。   “娘,你没事吧?”小惠发觉了不对劲,已经摸索着过来。      “娘,小惠,我回来了。” 这时,一个粗壮的男声从院外传来,透着兴奋。   我看去,见一个粗布衣裳的年轻樵夫,中等身材,浓眉大眼面色黝黑,赤裎的双臂上结实的肌肉突出,背上背着垒的高高的一捆柴火,满头大汗地出现院门口。   我仔细一看,面目依稀相识,竟像小柱子。   “我回来了!”他仍在说话,一脚跨进门,猛的看见燕翩飞的尸体,他大惊道,“他是谁?怎么回事?娘,你受伤了?小惠,小惠你有没有事?”口气急切,甚是紧张。   他又看见我。 “你,你又是谁?”充满了戒备,手心里握紧了柴刀。   “小柱子哥哥。” 我激动的上前,一把握住他的胳膊。 “我,我是阳儿啊。”   他一下子愣住了。   “你真是阳儿?”奶娘也激动起来,上前来打量我。   “是,我是。” 我忍不住激动的情绪,喉咙颤动,眼里迸出泪花。   “你真是,真是阳儿啊。” 奶娘仔细地看着我,仿佛认了出来,她眼泪涌出,惊喜的说道,“你,你怎么这副打扮?”她有点疑惑。   “说来话长。” 我真是太高兴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他们三人。   “快,屋里坐。 屋里坐。” 小柱子也激动起来,他看着我,声音发颤,“小惠,快…….”   他扶着小惠,我们四人就进了屋内。   小惠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望向我。 脸上惊喜一片,眼里也泛出激动的眼泪。      我望着屋内,见屋里虽然简陋但是整洁有条。 灶台里还在生着火,桌子上,还放着两盘热腾腾的青菜和三副碗筷。   他们就是生活在此?我心里一热。   我止不住心头的激动,问道,“ 你们就生活在这?”   小柱子正小心的拿着布条给奶娘缠着脖子止血,没有回答。 幸好刚才只是划破了皮肉,没伤及要害。   小惠在一旁低着头不语,不断的绞着手指。   “是。” 奶娘开口了,声音仍是哽咽和激动,“那天我们分别后,我就带着小惠和柱子往老家走。 当年小惠她爹死后,我就没再回去了,我和小惠孤儿寡母,多亏了老爷夫人收留我们啊…….”奶娘没再说下去了。   她突然提到我爹娘,我心头一抖。   “只是我们盘缠不多,过的很是艰难。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支撑着回去。” 奶娘又接着说道,“我记得我们走了几日,在树林里休息时,却,又看到了那人,那个,就是杀了老爷夫人的那个人…….”奶娘突然激动起来,话语也开始发颤。   是他!文则扬?我心下一惊。   没想到他后来又找到奶娘他们。 他想干什么?   奶娘又说道,“他突然出现,我很害怕,我以为他是来杀我的。 我不住的向他磕头,求他放过我们。 他却不理我,只走向小惠…….”   我望向小惠。 见她的睫毛,也在轻轻的颤动,抿着嘴,神色复杂。   “我以为他还要杀了小惠。 可是他走到小惠面前,只是去翻了翻她的眼睛,看了半天,却叹了一口气。 他又突然问我,我们这是去哪?我说要带着这两个孩子回老家去。 他半天没说话,就是看着我。 我心里好害怕,连话也说不出来,生怕他又突然动手,杀了我们。” 奶娘在回想往事,语气还是发颤,“可他,却是走了,走之前,还给我留了一袋银子,还叫我好好要照顾小惠。 那银子倒是很多的,我们就一路回了老家,却发现房子早就被别人占去了。 幸好银子还有多的,我们就在这里,建了这房子,就一直住了下来。” 奶娘终于说完了,吁了一口气。   我心里却在暗暗震惊。 文则扬,他,怎么会?他肯定是把小惠当做我了。 他居然还给奶娘银子,要她照顾小惠。 难道他,是真的有悔意了吗?   我一时思绪混乱。   “娘,你别再多说了。 你受了伤,要好好休息。” 正是小柱子,见他关切的望着奶娘的喉咙。   “娘?”我疑惑起来,看看他,又看看小惠的少妇打扮,仿佛明白了点什么,嘴角微微笑了起来。   小柱子看我眼神含笑,他不好意思起来,憨直的脸上透着红赧,用力的挠了挠头。   奶娘看到了我的疑惑,她的脸也露出笑意,仿佛透着无限欣慰,“柱子真是个好孩子啊。 他跟着我,一直尽心尽力,百般孝顺,就像亲生儿子一样,对小惠,也照顾的无微不致。 我看他和小惠情投意合,将让他们在三个月前,成亲了。” 奶娘呵呵乐道。   “娘…….”小柱子轻轻唤了一声,黝黑的脸蛋,红红一片,满是不好意思憨憨的笑着。   我看看小惠,她低头不语,脸上也是羞红一片。   “阳儿,看到你长大成人,奶娘也高兴啊。 你,可真像老爷了。 姨夫人,她对你可好?”奶娘又对我问道。   “好~~”我轻轻答道,心里沉静。 一时不想解释太多,生怕冲淡了此刻欣喜的气氛。   奶娘眼里满是欣慰的泪花。 看着她白发已经爬上满头,我心头一阵波动。 奶娘,可是越发衰老瘦弱了。   “哦,菜都凉了。 赶快吃饭,都饿了吧。” 小柱子像发觉了什么,急急的说道。 他赶忙乘了锅里的饭递给我,也给奶娘和小惠乘了一碗。 自己却是没有碗了。   见他扶着小惠坐下,仔细的给她夹菜,放在碗里。 “你多吃点。” 他轻声对小惠说道,口气温柔,像极了一个口气宠腻的丈夫。 小惠的脸,仍是红晕一片。   我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不住的微笑。 小惠的眼睛因为我而失去了。 看到她现在得到她应有的幸福,我不禁为她高兴。   “小柱子哥哥,你吃吧。 我不饿。 你累了一天了。” 我看到小柱子把他的饭给了我,心头一阵歉然。   “不,不。” 他憨直的笑了起来,见我望着他,又不好意思了。 “你们先吃,我等小惠吃完了再吃。 我,我帮她夹菜。” 脸上已是通红。   “阳儿,你就吃吧。 只是奶娘家穷,没有什么好的招待。” 奶娘望着我,面有愧色。   “不。” 我激动起来。 “挺好的。 我吃。” 我赶快地扒了几口饭,眼里盈盈闪着泪光。 “真好,又能一家人一起吃饭了。” 我多少年没有和亲人一起团聚吃过饭了。      “二小姐,你,你一直过的好吗?…….”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惠突然出声,却是直直的望着我。 双眼茫然,但是脸上表情,却是关切。   我浑身一震。   这称呼,这称呼我已经有多年没听到了。   “好,我很好。” 我忍住喷薄欲出的眼泪,发颤的说道。   “小惠,你是看不见。 二小姐,二小姐现在的样子,可好看了。 又像个英武的大侠。” 小柱子心直口快的说道。   “那就好。 那就好。 那我也放心了。” 小惠语气微抖,轻轻的说道,带有欣喜,也似有无限的惆怅。      我吃完了这顿有生以来最高兴的团圆饭,就向奶娘他们起身告辞。 奶娘一再挽留,却还是拗不过我,只是眼里含泪,不住的叫我好好保重。 小柱子殷情的向我挥手告别,小惠站在一旁,没有言语,只是睫毛不住的颤动。   我趁他们不注意时,将刚才燕翩飞塞给我的一百两银子,偷放在灶台上。   “这够他们买块地,好好的过日子了。” 我暗想道。 想起他们一家和睦恩爱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阵的高兴,又有点失落。   我拖着燕翩飞的尸体,快步向远方走去。    十七、 身份   我怀里紧紧揣着刚买来的金簪,心里止不住的欣喜。   我大步流星的向文心庄奔去。   刚一进门,就被文琳死死的拽住了。   我不提防,吓了一跳。 她原来一直在门后,像是一直在等待着谁。   “你这几天到哪去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她见到我,露出惊喜的表情,却又是抿着嘴,似嗔似怨的说道,眼睛微微红肿,竟像是哭过。   我莫名的说道,“我不是和张伯打过招呼了吗?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我没见过这样的文琳,像是有谁欺负过她一样。   “你~~~”她紧紧咬住嘴唇,“你最近一直躲着我,又突然一下说不见就不见了,几天都不回来。 我,我好怕,怕你从此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再也忍不住,竟扑到我怀中,抽泣起来。   我顿时心慌意乱。 她娇躯在我怀里微微颤动,我嗅到她的发丝,芳香扑鼻,气若幽兰。 我不禁心神一荡,有点意乱神迷。   “我这是做什么?”我突然清醒过来。 一把推开文琳。   她吃了一惊,仍是咬着嘴唇,眼里含着晶莹的泪珠,充满幽怨的看着我。   我尴尬的一笑,想起什么安慰似的去抚摩她的头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你干吗?别,别哭了。” 我真是不会安慰人,哄着小妹妹的口气说道。   她反而破泣为笑,望我一眼,竟双颊羞红,一扭头,居然跑远。      我不知所措,呆立在地。 想着文琳此番神情,我心下隐约明白,她,对我已经不是一般的情意了。 我不禁烦躁起来。   我心事重重的走着,又来到花园门口。 我好像,总是会情不自禁到此,仿佛这里有着什么吸引着我似的。   隐约又有琴声传来。 却是哀怨悠扬,回荡在寂静的庭院里,似幻似霓又似梦,与我那日所听,又不一样。   我放眼望去,见文清仍端坐在亭心内,低头抚琴。 白少杰坐在一旁,表情如痴如醉,眼里,却似被琴音打动,泛有泪光。   我见他二人一样的白衣如雪,飘逸非凡,俊男美女,却甚是相配。   我突然心头一酸。 忍不住苦涩的滋味涌上嘴来。   是啊。 白少杰与她年岁相仿,两家又是世交,门当户对。   他,能给她一切。   我呢?我能给她什么?我一无所有,我,我不配。   强烈的酸意泛上来,我一时激动,竟站立不稳。 我突然间,莫名的嫉妒起白少杰起来。   “林慕阳,你在干什么?你忘了你的身份了吗?”我猛的一懔。   “你有什么资格去嫉妒白少杰?你有什么?你能去喜欢文清吗?”我反问着自己,呼吸急促,剧烈起伏起来。   “喜欢?,我怎么想到了这个词?”我心头又一颤。   “林慕阳,你是怎么了?难道你是男装穿久了,竟以为自己就是个男子了,忘了你的身份了吗?你拿什么去喜欢文清,你行吗?你配吗?你怎敢痴心妄想,竟去,竟去喜欢上一个女子。 她,她还是仇家的女儿?”我心潮陡然波动,如狂风骤雨。   我突然发现,我对文清的感觉已经不是一般,绝不是我所想的只是普通朋友之情,心头震动不已,一时接受不了。   内心顿时狂乱不止,又酸又涩又苦又悲的情绪,不断的冲击着我。      一曲奏完,白少杰还久久沉醉其中。   良久,他才悠悠回过神来,回味无穷又钦佩的说道,“清妹,你的琴艺果然不凡,此曲只应天下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他的目光炙烈,里面蕴涵的浓浓情意,任是瞎子,也看的出来。   “清妹?他们几时,竟如此亲密了。” 我心头又一阵酸楚。   白少杰突然站立起来,鞠躬敬道,“少杰不才,今日三生有幸,蒙得清妹妙曲演奏,如天籁之音。 惊闻明日就是清妹生辰,少杰略备薄礼,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望请清妹务必赏脸笑纳。” 他本来就温文尔雅,玉树临风,此番吐词斯文,恭敬有礼,更显得翩翩风流,卓而不凡。   他从怀里递出一支玉质如意,却是晶莹剔透,翠绿喜人。 他像是怀揣已久,此番拿出,却是俊脸微红,忐忑不安。   文清微微一愣。 见她轻轻启口,“白少侠不必多礼。” 她并没有动,微微示意一眼身旁的丫鬟小翠,小翠连忙接过如意。   白少杰脸上一喜,眉开眼笑。   “承蒙白少侠费心了。 恭敬不如从命,文清在此谢过了。” 她缓缓站立起来,微微点头万福。 她的神色平静,仿若平常,更显大方。   我的心仿佛一下被重锤锤过,沉闷不比。 我看着那玉如意,却正是皎洁冰清,正好相配文清的脱俗风姿。 我伸手入怀,握紧了那枚金簪,顿时感觉它俗不可耐,矫揉造作,如同我一样。   我还在一动不动站在门口发愣。   “阳贤弟,你回来了。” 白少杰突然发现了我,大喜过望,呼唤一声。   文清突然向我望来。 我看到她的眼里似有喜色,我以为眼花。   “白兄,好……..文,文小姐,好。” 我挪动着,讪讪的说道,望着他二人,心情复杂。   “你可总算回来了。 我去告诉文庄主去。 他叫我你一回来就通知他,他可一直担心着你呢。 哈哈。” 白少杰心无城府的说道,一脸喜色。   他向我和文清作揖告别,竟匆匆离去,留下不知所措的我,尴尬的望着文清。      “阳公子别来无恙?”文清盈盈说道,目光清澈见底。   “我,我很好。” 我像个笨拙的孩子,不知道该说着什么好,脸上,有点发烫。   “这,这玉如意很漂亮。” 我瞥到小翠怀里的如意,一时情急,脱口而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白公子确实很细心。” 文清脸微微一红,并不多解释,她知道我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我…….”我犹豫着,该不该把怀里的金簪拿出来。 我真奇怪,见到文琳时我总能镇静自若,可见到文清,我却总是紧张嘴拙,,仿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里还砰砰跳的厉害。   文清眼里一丝疑惑,她直直地望着我。   “这是…….”我一时大胆,将金簪拿了出来,“这是送你的……琳儿告诉我,你的生日…….”我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时间着急万分,却又面红耳赤。   旁边的小翠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我的脸,更热了,我恨不得此刻找个地洞钻进去,来逃避这难熬的尴尬。   文清并没开口,她的眼睛明亮有神的看着我,我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   “阳公子出去几天可是为了这金簪?”过了一会,她才缓缓开口道,盈盈双眼注视着我。 她冰雪聪明,此刻的眼神,我看不穿。   “文小姐,我…….”我大窘,仿佛心事全被她看穿。   “阳公子不必见外,唤我清儿就可以了。” 她微微一笑道。   “清儿。” 我情不自禁,喃喃自语道,咀嚼着这个名字,我喜欢这样叫她的感觉。   文清俏脸微红,却是微晕彩霞,姿色绝美。 她轻轻的接过我手里的金簪。   她与我站的近了,伸手过来时,我闻到她秀发清幽的芳香和女儿家淡淡的体香,恍若雷击,心跳陡然加速,呼吸顿时困难,大脑中一片空白。   她发觉了我的异样,身体微微一侧,脸上红晕更盛,又显娇羞,美艳不可方物。   “阳公子……”她轻轻唤道。   “你叫我阳吧,我喜欢听。” 我突然大着胆子说道,眼神灼热,逼视着她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如此大胆起来,我忽然之间,很不喜欢我那个化名起来。 我不是阳公子,我只是林慕阳。   话一出口,我才知道冒失。 她并没有言语,眼睛清亮的看着我,我自知唐突,忐忑不安的看着她。   “你送我金簪,我很欢喜。” 我们无语凝视了片刻,她突然出声,脸上双颊酡红,随即眼神游走,竟似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一下子欣喜若狂,咧嘴傻傻的笑了起来。   “她喜欢我送的金簪,她喜欢我送的金簪,”我心里狂喜的大叫起来。 “她只是叫小翠拿了白少杰的玉如意,却是亲手拿了我的金簪,难道,她也是喜欢我的么?”我痴痴的想着,傻傻的笑着,一点也没有方才那自怨自艾的痛楚。      我如灵魂出窍,欢喜的游离在云端。 “死木头,原来你又在这里!”文琳的声音突然传来。   “姐姐,我向你借一下木头可以吗?”文琳对着文清一字一顿地说道,一指我,眼里像是不满。   文清一愣。 她看看文琳,又看看我,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她眼神微微一黯,又镇定自若微笑地说道,“阳少侠本来就是你的朋友,怎么说向我借了?”语气像是平淡客气,又像隔着距离。   “你和阳少侠慢慢谈吧。” 文清收拾起琴,和丫鬟小翠,又匆匆离开了,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枚金簪,文琳,并没有发现。   “喂。 死木头。 你怎么老和姐姐在花园里?”文琳翘着嘴问我,似是不悦。   我还沉浸在狂喜之中,想着文清方才的话语,再是忍不住,“哈哈”一声,大笑出来,竟是喜笑颜开,神采飞扬。 我好久,都没有如此开心过了。   “嗯……只是碰上了。 碰上了。” 我心神还在漂移,敷衍文琳答道。   文琳却是不再说话,痴痴的望着我。 她的眼里,却是含情脉脉,喜不自胜。   过了一会,她才望着我幽幽地说道,“木头。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很好看……”红霞扑面,甚是可爱。   “呵呵。 你笑起来也很好看啊。” 我此时心情大好,看什么都顺眼,随口说道。   “你…….”她低下头去,羞赧异常。      我此刻看天也觉得更蓝了,树也觉得更绿了,花也觉得更艳了。 我怎么以前就没发觉,身边的事物,都是如此的美丽呢。      “死木头。 竟也学会甜言蜜语了。” 文琳回过神来,凝视着我,却是欲怒还羞。   “哦,对了。 爹叫我唤你过去。 你几日不见,他很想你呢。” 文琳像想起什么,对我说道,“真是奇怪,爹对你真好,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似的。 你有什么好的,整天扳着个脸一言不发,老里老气的,怎么大家都喜欢你呢…….”文琳猛然发现说漏了嘴,捂口不语,脸上又飞上红霞。   我听到文则扬,心里一沉。   我感觉我离报仇,越来越遥远了。   我笑意收敛起来,脸色变的沉重。 脚步,有点沉淀。   文琳尚未发觉,她又乐滋滋的说道,“明日就是姐姐生日了。 真好,刚过完爹的生日,又是姐姐的了。 家里又可以热闹了。 可惜我的生日早过了。” 她一抿嘴,又问道,“喂,木头,你生日是哪一天啊?你都没告诉我。” 眼里似充满了期待。   “我的生日?”我仔细回想起来,我有好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还真不敢确定。 “好象是十月初十。” 我平静地说道,好象是。   “什么?你是十月初十?我也是十月初十呢?我们居然是同月同日生的!”文琳兴奋起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眼里亮晶晶的,充满了惊喜和笑意。   是吗?我错愕。 这么巧?我和文琳都是十月初十出生,只不过,我比她长上一岁而已。   “没想到我居然和你是一天出生的。 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文琳仍喜孜孜的说道。   “不就是个生日吗,有什么好激动的。 儿生母苦,生日,其实就是母亲的苦难日。” 我淡淡的说道,不以为然。 这是以前姐姐和我讲的,母亲,是世上最伟大的人。   没想到文琳的神色竟黯淡起来,我有点吃惊。   “是。 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苦难日。” 她竟有些哽咽,我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去安慰她。   文琳像是在回忆往事,“姐姐说,我娘生我时难产,三天三夜都生不出来,痛苦不堪。 后来,我终于生下来了,可娘,娘却去了。 娘自己本身精通医术,却救不了自己…….”她表情凄然起来,“其实,我的生日,就是我娘的忌日。”   我顿觉与她同命相怜。 心酸往事不禁被勾起,我悲怆的一笑,“那我的生日呢,我的生日何尝不是?”我一阵悲从中来,“我的生日,不仅是我娘亲的忌日,也是我爹爹,我姐姐的忌日,我全家的忌日。 我们一家,全在我生日那天死去。 我一夜之间,就成了孤儿。 要不是后来师傅收留了我,我,我怕是也早就死去了…….”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涌出,一时悲恸不已,肝肠寸断。   “你,”文琳不禁动容,她的眼泪,不断的流出,竟是比我还要悲伤。   “木头……”她轻轻扑在我的胸脯上,喃喃的说道,“你太苦了,你太苦了……”   我没有再推开她。 我轻抚着她的秀发,心中无限悲凉,任我的眼泪,也肆虐的流了下来。   我和文琳相拥着,忘却了她是仇人之女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圣诞快乐! 十八、 受伤   我沉沉进入梦里。 追那燕翩飞一日一夜,我又昼夜不停的赶回来,这几日,真是累了。   我仿佛身处一个空旷的天地里。   “阳儿……”是爹爹远远的在呼唤我。   我看去,爹爹蓝衣浑身是血,“你怎么不为我报仇啊?”他的眼里,似是责怪。   “爹爹,我……那文则扬,他,对我很好……爹爹,那苏颖,苏颖又是谁啊?她是文则扬的妻子,可她的画像,为什么又在我们家里?爹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告诉我?”我急切的大声叫喊着,我的心里,确实有太多的疑惑。   爹爹却神色奇怪,并不回答,只是慢慢隐去,竟逐渐看不见了。   “爹爹…….”我大惊,狂叫一声,想伸手去拉,却又看到了娘亲和姐姐。   “阳儿,”她们出现在我面前,对我唤道。   “阳儿,我们死的好惨呐。 你怎么不为我报仇啊?……”她们满脸的幽怨。   她们的身影在我面前晃动,“为我报仇啊”……“为我报仇”……,声音萦绕着我。 突然我眼前一变,我又看到了文清,她正我盈盈笑道,“你送我金簪,我很欢喜”……“我很欢喜”……   她们三人身影不断重叠起来,盘旋的声音紧紧缠绕着我,我头痛欲绝。 “啊!”我又大叫一声,从梦里惊醒过来。   我惊恐的看着四周,满头大汗。 房间还是房间,却是四处寂静,并无一人。   我再也无法安睡了。   我起身,想了半天,作出了一个决定。   我决定了,我要夜探文则扬的书房,我要搞清楚,那美人画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套上黑色紧身衣,蒙了块面巾。 我没有带上“吟阳”,随手带了一把长剑。 “吟阳”太过显眼,此刻,我还不想打草惊蛇。 衣服和剑都是我出庄带回来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有什么打算,看见了,就顺手买下来了。 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庄内一片静谧。 “他们现在都在休息吧,”我想道。   推开书房的门,在清冽明朗的月光下,房内依稀可辨。 我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厚重的纱幔遮盖起来的神牌。   我心里一动。 径直走过去,一把就掀开来。   里面却是出乎我的意料。 它,是一个灵位。 在月光下,上面的字清晰无比。 “义兄林枫一门英烈之灵位”,它竟是,竟是我全家人的灵牌。   我颤抖起来。 望着那个灵位,喉头不住的哽咽。 我跪下来,对着灵位,磕了三个响头。 等我抬起头来,已经是泪流满面,湿透面巾。   我心里却还是无比的震惊。 看那灵位,好象多年前就设立了。 难道那文则扬,杀我全家后,又在自己的书房里,给父亲设立一个灵位?他,究竟是为什么?   我突然觉得,这黑暗的书房里,透着无限诡异。 文则扬与我父亲的关系,也是扑朔迷离。   我眼神一懔,猛的望向那画。   那美人还是向我浅浅笑来。 她的神情,既像文清,又像文琳。   “苏颖。 你究竟是谁?你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我看着这副以前就属于我家的画,默然想道。 也许,这女子的画像,就是我父亲画的,文则扬夺我家剑谱时,看是自己妻子的画像,就顺手带了回来?   “不。” 我一震。 不管这女子与我父亲有何瓜葛,剑谱和画像,却都是我林家之物。 文则扬将它们无耻夺了去,还有我娘亲和姐姐的性命,她们又有何错?都是文则扬的罪孽,他的错!   我眼一寒,恨意涌上心来。 我望着那幅画,伸手想把它摘下。 它终是我家之物,我不想让它挂在这里。   “住手!”一个急急的声音喝来,正是文则扬。   我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文则扬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还没睡?   “大胆蟊贼,你是何人?”文则扬仿佛怒极,挥掌向我击来。   我长剑出鞘,反手劈去。   我终于和文则扬,我的仇家,动起手来。   他空手毕竟难敌,被我的剑逼退几步,暂时落入下风。 我心里一喜,手里毫不留情。   文则扬退到剑架边上,手一抽,那把剑就抽了出来,却是寒光凛冽,也像是一把好剑。   他剑一在手,整个人气势就变的不一样了。   见他剑气如虹,似光似电,招式又紧又密,我勉强使出“玄霍剑法”抵挡,觉得甚是吃力。   我心头震惊。 文则扬不是“神刀”吗,怎么他的剑也使的如此的好?让人难已招架。   突然心里一道光亮划过。 “是了。 他夺了我家的“神矶剑谱”,他此刻,使的肯定是神矶剑法。 我爹爹的神矶剑法!”我心头忍不住激愤起来。   我一恍惚,一个不留神,“着”, 文则扬大喝一声,两剑相震,我手腕一麻,“哐当”,我手里的长剑已经落地,文则扬长剑就要刺来,我已经躲闪不及。   我还在呆住,只见文则扬右手硬生生将长剑饶开,饶了我一命,手背倒是收力不及,重重打在我肩膀上。   我挨了这结实的一掌,顿时觉得全身一震,体内血液翻涌,再是忍耐不住,喉头一腥,喷出一大口鲜血。   我恨恨的盯住文则扬,猛一转身,使出“轻字诀”,向房外飞去。   我只顾埋头一路飞跃,竟是出了文心庄。 我不敢回头,生怕文则扬追赶上来。      不知飞奔了多久,夜行衣被沿途的树枝挂的破烂不堪,连面巾也掉落在地。 我终是支持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 那文则扬,并没有追来。   我脱去已经残破的外衣,露出里面单薄的蓝衫,盘膝在地,默念内功心法,运功压住体内的血气翻腾。 那文则扬,内功真是厉害,剑法也不弱。 我竟然,不是他的敌手。   他这么厉害,我的大仇何时才能得报?我不禁悲愤起来,又急又气又悲又苦,嘴里,一片腥苦。   我正在凝神秉气,调整着呼吸,运功疗伤时,突然,听到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传来。   “大哥,你看是不是那天那个小子?”   我睁眼看去,正是那日被文琳教训的三条爬虫,“滁州三霸”。 他们逐渐走近来,面色狰狞,手里拿着沉甸甸的大刀。   我皱眉。 见他们越来越近,气势汹汹,来意不善。   “正是。 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那个被叫做大哥的瞪着我,神色凶蛮。 我看他的左手上,还缠缠白白的纱布。   “大哥,他好象受伤了。” 一霸挤眉弄眼的说道。   “恩。 挺像。” 那大哥狐疑的打量着我。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那天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底气足了起来,口气凶狠,拿刀指着我。   我瞪着他,突然站立起来,倒把他们三个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我忍住突如其来的头晕,冷冷的笑道,“怎么?那天的教训还不够?”却再也忍不住满腹气血翻涌,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大哥。 他好象伤的不轻。 是内伤。” 一霸眼珠溜溜的看着我说道。   “兄弟们,上。 杀了他,才能泻我心头之恨。” 那为首的终于发了狠,下令道。   我冷冷的看着他们,躲闪着四处袭来的刀势,我体内血气翻滚,难受不堪,只能勉强招架。   “文则扬的内力真雄厚。” 我不禁想道。 我不断的调整着呼吸,让自己气息平顺下来,慢慢的,我恢复了一点元气,空手赤拳,也一时让三霸靠近不得。   他们又急又气,刀刀犀利急切,甚是凶狠。 我不想与他们多过纠缠,一把擒住那为首的拿刀的手,顺势一夺,他的刀就到了我的手里。   “我不想杀人。 你们给我滚!”我手里有了兵器,顿时方便了很多。 我挥刀一横,对他们喝道。   那为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另两人,也似有怯意,不住的瞄着他不敢再动手。   我冷然一笑,不再理会他们。 我转身就要走。   “扑”的一声,我突然觉得那受了文则扬一掌的左肩上又猛烈一痛,像是着了一物,整条手臂顿时酸麻,我一看,正是一枚蓝荧荧的梅花毒镖。 那为首的见我中镖,面有得色。   我赶紧封住手上的穴道,不让毒气蔓延。 心里痛恨之极,“你还死性不改。” 我猛的拔出毒镖,一阵剧痛无比。   “着”,我大喝一声,举镖向那为首的一霸飞去。 那人没想到我竟回镖伤他,竟是没有躲闪。   “啊”,他惨叫一声,那梅花镖正中他的喉咙,已经一镖毙命。   另两人见此情景,惊慌失措,转身就跑,瞬间就不见踪迹了。   我没有追赶。 我也追赶不了。 我觉得整条手臂麻痹,竟是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毒?”恍惚之中,我想道。 我顿觉天晕地眩,神志逐渐昏迷。   我强忍着一口气,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勉强运出最后一丝力气,又向文心庄奔去。   “清儿,我要见清儿。” 我只有这一个念头。       十九、 意乱   我强忍着越来越沉的睡意,踉跄的闯进了文清的闺房,还引起小翠的一声惊呼。 文清并未入睡,正在书案旁抚腮看着书。   我最后看到文清连忙惊讶的扶住我。 她的手,搭上我的脉门。 我松了一口气,浑身顿时松懈下来,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却没有看到,文清的脸色,变的惊诧无比,眼波涟涟。      我悠悠地醒转过来,发现竟是躺在自己房里床上。 觉得左肩上还隐隐作痛,但酸痹的感觉,已经消失,全身的气血运行,也好似畅快了一些。   我突然看到左肩袒露,已经被包上厚白的纱布,心里一惊。 一看身上,胸前的裹布却还在,蓝衫外袍也还穿在身上。   我心里稍定。 我的裹布从不示人,当年我发现我的身体居然和阿秀姐姐逐渐一样时,就拿了厚厚的布缠住了它,是为了练武方便,也是为了遮盖内心的慌乱。   “你醒了。” 一个清幽的声音传来。 我一看,正是文清,她正单手托着一盆水,另一只手将门合上。   我顿觉羞愧,立马将敞开的左肩衣领撩上,突然觉的钻心的一疼。   “唔,”,我痛苦的一皱眉,想挣扎的坐起来。   “你莫要乱动。” 文清将水放在桌上,向我急切的望来。   “你,你知道了?”我低下头去,声音轻轻,心情复杂。 我苦笑起来。 “林慕阳啊,林慕阳,你就是一个女子,却还在痴心妄想,还以为别人不知道。” 心底,泛起一阵痛涩。   文清微微一顿。 良久,她望着我,轻轻说道,“我没想到,你,竟是个女子。” 口气酸涩,眼里似有无限深意。   “我,”我激动起来,“我不是有意隐瞒,我,我有苦衷……”我生怕文清觉得我卑鄙无耻,龌龊不堪,以后就会不理我了。 我又急又恼,又牵动了伤口。   “是和你的心结有关吗?”文清轻柔的问道,她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冰雪聪明,她眼神深邃的望着我。   我不禁点点头,忧伤的望着她。   我好怕,怕她从此之后就不理我。   文清身躯微微一震,却不再望我。 她眼睛飘向别处,仍是轻轻的说道,“你中毒了,幸好你先封住了穴道,毒气没有蔓延到心肺。 我用银针帮你把毒逼到你的左手中指上,给你放走了。 不过你好像受了内力的震伤,多亏你也内力纯正雄厚,我给你熬了些补气养元的汤药,你喝下它,再运气调整,过几天,也会没事了。” 她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就像一个大夫,对着病人说道。   我看了看左手指头上那个微小的创口,心里,充满了感激。 多亏有了清儿。   “清儿,谢谢你。” 我忍不住说道,口气诚挚,目光百感交集。 我好想多看几遍她的面容,生怕以后,再也看不着了。   她手指一颤。 “你放心。 他们…….他们都不知道。 琳儿知道你受伤了,吵着非要进来。 我给你搭脉时,就觉得你像是女子的脉象,我说我要给你疗伤,不能受到干扰,她才忍住了。 琳儿,琳儿对你……”她突然停下不语,我发现,她的手颤抖着厉害。   我心里一阵抱赧,“我不是有意欺瞒琳儿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急急的辩解道,我怕她有所误会。   “恩。 我相信你。” 她又望向我,轻轻应了一句,眼里沉静。   我望着她晶莹的眼睛,顿觉亲切信赖,心里一热,急急的道,“清儿,你,你以后会不会不再理我?”语气颤抖,眼里充满了祈盼。 我等待着她的回答,却害怕从她口里,听到我不想听到的话。   她凝视我许久。 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焦急地等待。   突然,她启颜一笑,“不会。” 容华端妙.,姿色绝美。   说完她转身就似要离去。 我突然看到她的头上金光一闪。   那金簪,我送她的金簪她戴上了。 我觉得那金簪她戴着很好看。 她戴什么都好看。   我躺在床上,满心地欢喜。      “姐姐,我可以进去了吗?”却是文琳急切的声音。   我听见文清“恩”了一声,文琳,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木头,你这死木头,烂木头,怎么就受伤了?你怎么没死啊。” 文琳拉着我的手,微嗔的说道,可是她的双目的红肿,泄露了她内心的秘密。   “你昏了一天一夜了。” 文琳急切的说道,“你怎么就中毒了呢?”   “原来我都昏迷了这么久了?那这一天一夜里,都是清儿照顾的我么?”我不禁暗想道,心里突然一热。   “姐姐不让我进来,她说你的毒很厉害,不让我打扰她。” 文琳似又要掉泪,“可是,可是我想看看你。 我担心你那么瘦,会不会就会支撑不住了?”她眼圈一红,真的掉下泪来。   “哎”,我听到文清轻轻地一叹。 我急忙向门口望去,原来她还没走,看着文琳和我。 她发现我望向她,她一低头,就真的离去了。   我痴痴的望着文清消逝的方向,文琳说着什么,我都仿若听不到。   “你,你看什么?”文琳把脸一沉,含着泪花的眼里,似有怒意。 “姐姐都走了,不用看了。 喂。 死木头,你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就受伤了?”文琳盯着我。   “我,我发现有人影晃动,我就追了出去。 没想到,是那天的‘滁州三霸’,他们来找我寻仇,我不提防,中了他们的毒镖。” 我不得已编着谎言。   “怪不得,听爹说有小贼到书房,要偷娘的画像,原来是他们。” 文琳恍然大悟,随即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们敢,敢伤了你,我真后悔,那天把他们放走了。” 文琳心疼的看着我,又道,“谢谢你……你为我们家,受苦了……”   我不忍心再欺骗着文琳,看着她天真纯净的面容,我不禁闭上了双眼。   “呀。 姐姐说药熬好了。 叫我去取呢。” 文琳突然说道,“你先好好休息,等会我来喂你喝药。” 她脸一红,又急急的一阵风似的走了。   我静静的躺在床上,愁肠百结。    二十、 伤害   文清的汤药很管用。 我休养了几天,就觉得内力已经通行无阻,浑身精力充沛。 只是左肩上的镖伤很深,伤到筋骨,一时半会还未完全好,有时手臂牵扯过猛,还会隐隐作痛。 这只是皮外伤了,并没有大碍。   白少杰来看望过我几次,更多的时候,我都是不见他的人影。 听文琳说,他几乎天天去听文清弹琴,已经痴迷地顾不上别的了。   文清。 我心里顿时一结。 文清如今日日在花园里弹琴,我却是不敢过去看她一眼。 我甚至,是期盼着她会来看我。   我已经有多日没有看到文清了。 她就像个不负责任的大夫,对自己的病人,却不再探望。   文则扬仍是对我极好。 他没有觉察出什么。 吃饭时,他总是殷情的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 他在庄里走动的时间不多,更多的时候,他就钻在书房里,一待几个时辰不出来。 就像当年我父亲一样。      我在房间里静静的坐着,想着心事。   “木头,快出来。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声音活泼,不是文琳是谁。   她每天都会来找我,带我到处走动。 她看我整日郁郁寡欢,想着方的来逗我开心。   我心里一阵感激。 也就是她,来天天陪着我了。   可是,我想起文清,我心里一阵发抖。 我不能,不能再欺骗文琳了。   “我不想去。 你自己去吧。” 口气冰凉。 我是故意的。   “你,”她一阵错愕。 手抚上我的额头,“没生病啊。 木头,你怎么了?怎么这样和我说话啊。” 她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病。” 我不耐烦的推开她的手。 “有病的是你。 真可笑,你以为你是谁啊,天天有事没事来找我。” 我看到文琳眼里的错愕和震惊。 我心头一阵泛动,“原谅我,琳儿。 我是为你好。” 我暗暗想道。   “是,我是谁啊?我是谁?”文琳神色突然激动,泛出泪花,“我这样待你,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那是,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她神色倔强又凄然,却终于放下了她的骄傲,开口示软。   我看到文琳的神情,也心如刀绞,差点就伪装不住了。 不,我不能。 我心里一懔,“喜欢我?哈哈,不可能的。 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我残忍的说道,斩钉截铁。 我以为她会明白。   可是她却会错了意。 她泪眼涟涟的望着我,悲凉地咬着唇说道,“我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因为,因为你一直喜欢我姐姐是不是?”她潸然泪下。   我吃了一惊。 “不是,不是因为这样的。” 我急忙暗想道。   可还没等我说出口,文琳就跑开了。 跑的那么坚决,又,那么的心碎。      我呆坐在房里,没有追出去。 我的心情,更阴郁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我忧心忡忡的过了一整天。 觉得这时间分外难熬。   我没有出去吃晚饭。 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文琳。 一般情况下,都是我、白少杰、文则扬和文琳一起吃饭的。 文清不与我们一起。 这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房门“嗵”的一声被踢开,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看见文琳双目红肿,手提长剑,怒气冲冲的冲进来。   我惊讶的抬头。 她咬咬下嘴唇,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你真是女的?”满面通红,语气抖动的厉害。   “原来清儿告诉她了。 她们姐妹倒是情深,什么也不隐瞒。 不过这样也好,知道了,琳儿就不会对我再纠缠了吧。” 我心里掠过这许多念头,神色平淡的说道,“是。” 口气果断坚定。   她却还是仿佛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紧紧地咬住下嘴唇, “你,你为什么要骗我?”神色似泣似怨,手一挥,长剑指在我面前。   “我没有刻意去隐瞒过任何人。” 我仍是淡淡的说道。 都说到此了,我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那,那你为什么身穿男装?”她一顿,仍怒极的说道,“让我,让我以为…….”竟再也说不下去。   “我从小就着的男装,只是为了生活和习武方便。” 我如实说道。   “你..….”文琳神色凄苦,气极的竟要挥剑就砍。   我晃动身形一躲,谁知肩膀扯动,原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迸裂开来,鲜血,渗了出来。   我疼痛的皱了皱眉。   我看到文琳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缓缓闭上眼睛,“如果你觉得我欺骗了你,我愿意死在你剑上。” 我不再躲闪。 我情愿死在她剑上。 我突然觉得,活着太痛苦,让我生无可恋。 仇人我打不过,喜欢的人又不能相守,我真想就此一了百了。   可文琳的长剑迟迟没有落下。 我不禁睁开了眼。 见她泪如泉涌,举着剑的手,颤抖着厉害,正一动不动表情复杂的望着我。   “啊,”她突然把长剑狠狠抛在地上,哭叫一声,用力一跺脚,又跑开了。   留下一脸错愕的我。       二十一、爱极   我没想到,会和文清,在别院的小径上,不期而遇。   我只是随意的走到此,心情郁结。 却看到她,也似在小路上无言徘徊。   我不禁一愣,痴痴的凝望着她。 她也沉默不语,我们又相视无言。      “你让琳儿很伤心。” 她突然开口对我说道,语气似怨。   我一怔,脱口而出道,“我何尝不是也很伤心。” 心底,不禁浮上深深的忧伤。   “清儿啊,你可曾明白我的心意?”我暗想道,一阵心酸。   她的嘴唇微微一动。   我默默的望着她,她的眼里,波光异彩,我好像也看到了点点忧郁,却又蕴有脉脉情素,若隐若无。 我顿时心里一喜。   我觉得我们仿佛是心灵相通。 没有太多的言语,却都能明白对方的心。      “清儿,我们一起走吧。 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那里有片很美的枫林。” 我急急的说道,我想起羽剑峰上绚烂的朝霞,沙沙的枫林,我想与她携手共看,笑谈风生。 我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我相信她是能读懂我的心意的,正如我也能读懂她的一样。   我着急等待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的回答,忘记了一切。 突然间我想抛下我所有的烦恼忧愁,痛苦心结,只为见她一笑。 我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她微微发颤,眼里,竟露出一丝苦涩。   我心里一沉。   “不,我不能。” 她沉重的吐出这几个字,睫毛颤抖的厉害。   我顿觉得胸闷无比,悲绝不堪。 我惨然地对她一笑,“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个女子,我不配……”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咬住嘴唇轻轻发颤,眼泪,不自觉的涌出。   我真是在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我是从小缺少关爱,性情粗野,在我的世界里,只有报仇报仇。 我不管那许多的伦理管教,三纲五常,我只想,率性而为。 面对这个我已经无法自拔的女子,只有对着她,我才能感到真正的愉悦和开心,我才能忘记一切世俗烦恼。 她就像山涧里的汩汩清泉,不断滋润着我那日渐干涸的心灵。 我仿佛与她已经认识多年,融为一体。 我以为我与她心心相照,她懂我,我也能明白她的心。 可她的话,就像一把利剑,活生生的将我的心劈成两半。 她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文家大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怎么会为了我而抛下一切,受世人唾弃,万劫不复?   我一时泪如泉涌,静静无言的注视着她,绝望至极。   她真像是能明白我的眼神。 她悲然的一低头,避开了我的眼睛,轻幽的说道,“阳,你知道我不是……”她是第一次这样的唤我,却是神色凄苦,百般复杂。   我心里一喜,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急切的说道,“那还为何?…….清儿,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清儿,我会给你幸福的。” 我一时情急,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柔若无骨,滑腻娇软,我一时心猿意马,再也不想放开。   她浑身一震,想挣脱我又挣脱不得。 她双颊微红,还是让我紧紧捏住她的手了。   她凝望了我片刻,双眸似秋水般清澈,却又蒙上了一层雾气,“那,那琳儿呢?她的幸福怎么办?……”她喃喃说道,语气飘乎,神情竟似带点迷惘。   我愕然地说道,“琳儿?她怎么了?”我又激动起来,“我已经和她说清楚,她也知道我是女子,她,她还怨恨着我吧。 她的幸福自会有人给她……清儿,你,你就是我的幸福。 我要给你幸福,我会给你幸福的。” 我按捺不住,竟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紧紧的贴在心口上,她的腰身纤细如柳,她的气息清若幽兰。   “清儿,清儿,你就是我的幸福,我的幸福。” 我不住的低声自语,心中充满了怜喜。 “我从小就不知何为幸福欢乐,见了你,我才明白,天地之间,还有一人能紧紧牵住我的心。 你笑,我也笑,你悲,我更悲。 我没有一日不在想着你,我想天天见着你,我想天天守着你。 我愿意为你,抛下一切……”我忘情的说道,头埋在她芬芳的青丝之间,隐约见到她颈下的肌肤白嫩如脂,滑腻似酥,不禁心神一荡。   她的娇躯在我怀里微微颤动,抗拒了几下又未再挣扎。 任我紧紧的抱着她,听到彼此的心跳。      她突然出声轻轻叹道,“你可知,可知琳儿这几日天天在我那哭泣?”声音颤抖,甚是心疼。   我一怔。 她微一挣扎,就脱开了我的怀里。   “我看到她那样,很是心疼。” 她凝视着我,又缓缓的说道,长长的睫毛里,似有晶莹的泪光。 “我从未见过琳儿如此的伤心过。 她从小就性情活泼开朗,爽直大方,可是如今,如今她却是整日以泪洗面。 我答应过娘亲,要好好照顾她,看她这样,我这个做姐姐的,很是心疼。” 她眼神忧伤的望着我,“琳儿,是真的很喜欢你…….”   “哪怕我是个女的?”我心头震惊,深深的注视着文清,嘴唇不住的颤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她默默的点点头,神色酸楚。   “不。” 我一下又激动的拥她入怀,我嗅着她的发香,痴痴的道,“可是我喜欢的只有你。 清儿,我,我爱你。 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我。 你是你,文琳是文琳,怎么能混为一谈呢?清儿,你跟我走吧,离开这里,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没有人打搅,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满心的期盼,幻想着日后的美好生活。   “你容我想想……”她喃喃的说道,将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肩上。    二十二、 心事   我一直在等待。 等待着文清的答复。   我心情变的甚好,甚至见到文则扬,我都觉得他笑容和蔼,平易近人起来。   “爹,娘,原谅阳儿的不孝。” 我在心中默念道。   “我好累,累了好多年。 阳儿现在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好开心。 清儿,清儿她人很好,你们肯定也会喜欢她的。 你们,你们也为阳儿开心吗?”我不禁心头的欢喜。   “爹,娘,我发现文则扬他,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竟一点也不像当日那发狂的大魔头。 他那日,像是走火入魔,心魔附体,才那么丧心病狂的。 我们…….我们可以原谅他吗?”我为自己,找着借口。   “姐姐,姐姐你在天上过的好吗?”我又想到了姐姐,我那可怜的如花般的岁月便夭折的姐姐。 “姐姐,你要是能活到现在,肯定也像清儿一样美。 清儿她很美,姐姐不会怪阳儿吧,怪阳儿太过惊狂,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可是姐姐,阳儿真的很喜欢她,莫名的喜欢,她比我的命还宝贝。 要是没有清儿,阳儿现在,还是一人痛苦的活着……姐姐,姐姐你笑了,你是不是也替阳儿高兴?……”仿佛之中,我看到了姐姐,她对我粲然一笑,微微地点头,“姐姐你同意了,你也不怪阳儿了吧。 阳儿早就知道,姐姐是最疼阳儿的了…….” 我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我又依稀看到了文清,她对我巧笑嫣然,“阳…….”,声音清柔如莺,吐气如兰。   我的心里,充满了喜悦。 从未有过的,满腔的欢喜。      我又看到了文琳。   她和白少杰在花园里说着话,看见我,把脸扳着一转,却是不想看我。 但她的身躯在微微发抖,眼睛,红肿的像个核桃。   我突然想起文清的话,心里一咯噔。   我是想来花园看文清的。 我知道她每天都会来此。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主动来找她。 她没给我答复前,我能天天看着她也是好的。   可是她却不在。 我也看到了白少杰眼里的失望。   这段时间我与白少杰见的不多,我们都各怀心事。 发现,他竟也清减了许多,像是为伊人憔悴,只是眼里还是奕奕有神。 “真是‘相思最是催人瘦,字句藏,眉间漏’。” 我不禁想到这首词,以前姐姐给我讲过许多才子佳人的故事,当时虽然半懂不懂,但是还是很喜欢听。   我与他不一样。 我现在是满腹的欢喜。 我觉得我现在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白少杰突然转向我,对我浅笑道,“我方才正问琳妹呢,怎么几日不见,便成个大花猫了?你可知是怎么回事?”他似笑非笑。 他肯定以为是我们闹别扭,她使起了小女儿家的性子。   我不禁望向文琳,没想到她竟也望我望来,和我眼光一接触,她娇躯一动,咬住了下嘴唇,神色似怨,又把眼睛飘向别处,但又似有似无向我瞥来。   我顿觉大窘,真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好。 我讪讪的陪笑道,“琳儿这几日是怎么了?”心里却是不住的心虚。   文琳却是还不理我,嘴也撅了起来,气鼓鼓的。   我真是快受不了此刻窘迫的气氛了。 我真想拨腿就跑。 可偏偏我现在心情甚好,看文琳这番模样,又觉得不忍心。   我心里尴尬,面红耳赤,着急的又说不出话来,只好使劲的挠了又挠头发。   “扑哧”,文琳竟笑出声来。 见她望着我,忍不住眼里的笑意,可还是把脸一扳。   “死木头。 再挠,你的头发就全掉光了。” 这才像文琳嘛。   我如释重负,大喜过望。 心里轻松起来,嘴角一咧,对她灿然一笑。   她的脸,又红晕起来,红霞满天。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年快乐!本来还以为元旦前能写完的,看来还是得拖到08年了。 哈。 跨年小说。 快了。 二十三、提亲   我没想到,白少杰居然向文则扬提起亲来。   那日正巧我、白少杰,文则扬、文琳,还有文清都在。 文则扬特意请我们聚在一起吃个团聚饭。   我看到多日不见的文清,心里按捺不住的欢喜。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的脸,也浮现一丝红赧。   我与文清虽没有朝朝暮暮,我们也都是言语不多的人,但举手投足,却都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我们罕见的默契。   我却没注意,文琳正神色酸楚的望着我。      文则扬笑呵呵的问着我,“阳少侠在庄里住的可习惯?”。 我在庄中一住多日,对文则扬也逐渐熟悉,虽说他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豪杰侠客,威名远播,但在家里,他也只是个普通的老人和父亲,亲切和蔼,温和谦让,待人忠厚。   “多谢文庄主挂心。 这庄里,我,住的很好。” 确实是实话。   “哈哈,那阳少侠尽管多住,就把这当成是自己的家,不要客气。 不知为什么,我见到阳少侠,就莫名的亲切。 我真把阳少侠,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我膝下无子,见到阳少侠,真是喜欢。” 文则扬说的真诚。   “你要真喜欢我,就把你女儿许给我吧。” 我不禁心头一阵遐想,可不敢说出声来。 我不自觉眼神向文清望去。   她微微向我一瞪,脸上却更红了。 她,肯定是明白我在乱想着什么。   “哈哈,清儿真知我心意。” 我暗想道。 嘴角,露出笑意来。 真开心。      “琳儿,你可是身体不舒服?”文则扬又问文琳。 他终于发现文琳的眼睛微红,这个粗心的父亲。   “看来我的身份,也就只有她们两姐妹知道。” 我暗想道。 文则扬不知,白少杰也似不知。   “啊。 没。” 文琳掩饰道,“就是这几日风沙大,沙子进眼了。” 她瞟了我一眼。   “唔。” 文则扬没有多问,“白贤侄一表人才,老夫也深感欣慰,白兄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白贤侄也不要客气,尽管在庄里多住,庄里多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也有生气的多了。” 他又转向白少杰,微笑捋须。   白少杰不禁感动,双眼竟微红,他突然一把跪下,吓了我们一大跳。   见他脸腮通红,表情紧张,一个翩翩公子,竟也结巴起来。 “晚辈不,不才,特有一事垦求,望请文老庄主成全。”   文则扬微愕,一捋须道,“白贤侄不必多礼,有事,尽管起来说就是了。”   白少杰却不肯起身。 直到文则扬执意扶起,他才勉强站立起来。   见他仍是满面通红,似有羞赧,声音尤有颤抖,“晚辈不才,当日见到文家大小姐,惊为天人。 晚辈仰慕已久,夜不能寐,斗胆向文老庄主求亲,恳请大小姐下嫁,望老庄主成全,晚辈感激泣零。” 说完,他不禁双眼看向文清,看上一眼又赶忙回头,羞意满面。   原来他是向文则扬提亲。 我心里一沉,望向文清,她的脸上,也似有错愕。   我心神稍定。 看来她并不知情。   文则扬一愣。 看看他,又看看文清,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微笑的一捋须,“白贤侄不必紧张。 你与清儿年岁相仿,咱们两家又素有交情,倒是般配。 只是……”他拖长了音,停口不语,又望向文清。   我与白少杰,一样的紧张。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文则扬又说道,“只是清儿自小就心气颇高,以前前来求亲的人也挺多,但她都已琳儿年纪太小,需要姐姐照顾给回绝了,渐渐的,也没什么人敢来登门了。 现在琳儿已经及笄,清儿的终身,也是再耽误不得了。 不过我以前答应过她,清儿的夫婿,还是得她自己来选。 呵呵,老夫也做主不得啊。” 文则扬无奈的一笑。   我们都看向文清。 我的心里,紧张的厉害,嘴巴突然干涩,竟发不出声来。   文清静静的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她的眼睛缓缓巡视一圈,我与白少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目光停下,竟落到我身上。 我的心,狂跳不止。   她樱唇微启,徐徐道来,“爹爹,我可否请阳公子到内堂一叙?”晶莹的双眼向我望来,竟是脉脉含情。   我大喜过望,笑逐颜开。   文则扬一愣,看了看我,又微笑的点点头。   白少杰脸上失望一片,又惊又痛,神态酸楚的望着我和文清。   文琳抿嘴不语,神情复杂的注视着我。      “阳…….”,我们静静的立在内堂的天井下,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文清白衣胜雪,皓齿星眸,她娇呼一声,竟主动扑到我的怀中。   我望着她,粉腮红润,秀眸惺忪,却是风情万种。 不禁浑身微微颤栗,一时间心潮澎湃,有点意乱情迷。   “阳,我爱你…….”她喃喃的说道。   “清儿,我也爱你。” 我难以自持,情不自禁向她的朱唇吻去。 刚触及她那淡红润泽的香唇,顿时浑身一阵阵过电般酥麻的感觉,不断冲击着我。 我用力的吻了下去。   她并没躲闪,双眸微闭,热情地回应着我。 她的唇温暖柔软,唇齿芳香。 我们温软灵巧的舌,炙热地交织在一起。   我们忘情的紧紧拥吻在一起,忘却了天与地。      我与文清一起走出来时,我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脸上的笑意,倒是遮也遮不住。   文琳脸色一黯,低头沉默不语。   白少杰神色木纳,目光有点呆滞。 他痴痴的看着文清。   文则扬望向文清,等着她的回答。   “爹爹,我愿意嫁给白公子。” 文清低头轻轻的说道,口气却是坚决。      白少杰一脸愕然,马上又惊喜万分,顿时眉开眼笑,激动地满面春风。   文琳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嘴巴微张,看看我,又看看文清。   我仿佛堕入万丈的冰窟,刺骨寒冷,顿时失去了知觉。    二十四、 成亲   接下来的几天里,文心庄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自是一番喜庆非凡。   文家亲朋不多,文则扬又喜清净,来的人寥寥无及。 白少杰家远在大漠,双亲已故,也只是孤身一人。 他这几天,与张伯忙里忙外,打点一切,却也是精神抖擞,心花怒放,不以婚宴略显冷清为意。   我神色枯槁,心如死灰,几日几夜闭门不出,文琳来使劲敲门我也不应。 这里的热闹,与我无关。 我的心,逐渐死去。   “清儿,清儿,”我心里颤抖起来,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何要这般待我?终不是,终不是,还是嫌弃我是女子罢了……”一时猛烈地悲恸上心来,我不禁失声痛哭。      良辰还是开始。 我勉强撑住已经虚软的身子,来到大厅。 这几日,我仿佛大病一场,面色饥黄,神色暗淡。   我看到浑身披红挂彩的白少杰,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神采奕奕,更是俊朗不凡。 他手拽红绸,身后,跟着莲步婷婷,身段婀娜的新娘子。   我的眼睛,死死的盯住那大红盖头下的文清。 我的眼神灼热,仿佛能把那盖头看穿。 我使劲的看着文清,眼里看不到其他人。   “清儿,清儿,”我心里不断的大叫,“你回过头来,看看我,告诉我……”   我终究没有叫出声,我没有打扰他们拜堂行礼,我看到白少杰,我自惭形愧。   “我算什么,我有什么,我拿什么去跟白少杰比?他能给文清一切,我能给她什么……”我心下一阵阵凄凉,眼泪喷然而出。 我无比嫉妒着白少杰,又痛苦不堪。   “一拜天地……”小翠喜气洋洋,笑盈盈地高声叫道。 今天她是司仪。   “二拜高堂……”我看到文则扬笑意盈盈。 嫁女的喜悦,浮在脸上。   如果我父亲还活着,他,也会这般高堂端坐,承欢膝下吧。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礼,快成了。   我看着他们缓缓远去的背影,我死命的克制着自己,泪眼磅礴,心里不住的想着,“清儿,清儿……”我不断地幻想着她会突然一掀盖头,跑过来跟我说,她要嫁的人,其实是我……   可是直到他们的身影消逝在门口,文清,也并未回头……      我不知怎样踉跄失落的离开大厅,又怎样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内桌上的红烛在热烈的燃烧着,不断的滴着稠稠的红泪,芯焰不停的跳动,不时“噼啪”作响。 像极了那洞房里灿烂的喜烛。   今夜,是清儿的洞房花烛。   新娘子是文清,新郎官,却是白少杰。   “清儿,清儿,”我双眼朦胧,痴痴的唤道。 一扬头,手里酒壶的酒大口大口的倒下。   “咳咳……”,我呛嗽几声,手里却还是不停,任那辛辣的液体,咕噜咕噜涌进我的喉咙里,洒满我的脸上,掩盖了我的泪流满面。   “哈哈哈哈……”我不禁内心激愤起来,悲怆的放声大笑。 酒,可真是个好东西,真好,喝了它,真的好像能忘掉所有的忧愁。 “怪不得师傅爱它如命,它真像琼浆玉液,一醉解千愁……”我意识模糊的想着,神色似喜却又悲。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我突然间,很理解父亲的这首诗的心境来。 难道父亲,也有如我这般绝望?   “清儿,清儿,”我不禁想到文清,心头如千针万刺般在扎,“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如此待我?你为何要如此?”我愤然的喊出声来。 “我以为你心似我心,却还是敌不过世俗。 白少杰,他,他很好……你该满意了吧,满意了吧!”我发狂似的叫了出来,声音凄厉。 心里,突然就涌满了一股恨意。   是的,我恨。 我恨我为什么身为女儿身……心爱的人留不住,家仇大恨又报不了,我好恨。 我的面容扭曲起来,双眉紧紧皱曲发寒,嘴角微微抽动颤抖。 我对一切,开始充满了满心的仇恨,刻骨的恨。   “清儿……”我又虚弱的喊了一声,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我发现自己还是那么的软弱和怯懦。 我不知道灌了多少酒,我只觉得浑身飘软,仿佛落在了轻软似棉花的云端之上,思绪飘飞,恍惚中,回到五岁时那个阳光明媚的夏日,我欣喜的在花园里,扑着那飞来飞去的翩翩彩翅蝴蝶,当时的我,笑的是那么的欢快,无忧无虑……      “木头……”门口有人,轻轻的唤了我一声。   我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看过去,醉眼朦胧之中,我看到文清正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她丰盈窈窕,眼眸澄澈含情,素唇微启,“阳……”,声音如娇莺初啭……我大喜过望,几步奔上前去,一把搂住她,颤抖的,紧紧的抱在怀里,再也不肯放手。   “清儿,清儿,你来了……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脸上泪痕尤未干,双眼又蒙上一层薄纱般的雾气。 我呢喃自语,将头埋入她的发丝之间,还是那么的芬芳如兰,诱人心弦。 “清儿,答应我,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如孩子般撒娇的说道,禁不住眼泪又哗哗流下来。   她却身体一僵,几欲挣扎,但被我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终于不再挣脱,将头靠在我的心口,轻轻的说道,“傻瓜,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欣喜若狂。 我紧紧的凝视着她。 我的清儿就在我的怀里,红霞满面艳若桃李,一张樱桃小口,随着娇躯呼吸时的颤动,而轻轻地蠕动,一双迷人娇美的秀眸微闭着,整个芳容俏美的让人窒息。 我止不住心头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的震荡,情不自禁的向她吻去。 先轻轻的,又突然用力,我如狂风骤雨般不停的吻在她的唇上,眼上,额上。 我已经意乱情迷,像发泄般的,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我紧紧的搂着她,透不过气来,我想把她揉进我心口里去,与我融为一体。   她生涩又僵硬,却没有抗拒着我,后来,也热情的回应着我,大胆又炙烈。 我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她肌肤如玉,面色晕红,娇喘迷醉,我头脑已经发热,昏蒙地一片空白,本能的探寻着,疯狂的索取,那甜蜜又湿润的源泉,不断迎接着那一波一波袭来的□……      桌上,红烛还在炙热的燃烧着。 室内,床幔低垂,温暖如春,回荡着低低压抑的娇喘呻吟和沉重紊乱的粗喘声。       作者有话要说:哎。 真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了。 二十五、番外 文清篇   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娘亲不快乐。   我很少见到她笑。 很多时候,她都静静的坐在花园里,看着她的医书。 可是更多的时候,她的眼神飘离,很长时间都看着一页没有翻动,一动不动像若有所思,眉心间无限的忧郁。   娘亲很美。 她忧伤的时候,更美。   我不知道娘亲的忧伤从何而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爹爹与她感情深厚,夫妻俩相敬如宾,恩爱有加。 她和爹爹在一起时,偶尔还有笑容。 可是面对我时,却常常眉心不展,仿佛我是她忧伤的来源。   我喜欢跟着娘亲学医术。 她只有在全神贯注看着书时,仿若仙子入定,飘扬脱俗,所有的烦恼忧愁都与她无关,我喜欢这样的娘亲。 爹爹的刀法出神入化,可我还是喜欢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医书。   有一天,娘亲突然告诉我,我即将会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娘亲说着这话时,眼角像是喜不自胜,笑意盈盈,她的脸上散发着一股光芒,光彩照人。 爹爹微笑不语,娘亲默默的看着他。 家里突然有个新生命的到来,仿佛也让一切生动起来。 突然之间,我也很喜欢我这个尚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来。 他/她让娘亲如此的开心,我也高兴起来。   娘亲在痛苦的叫唤,她要生产了。 可是竟然碰上了难产。 本来娘亲也是从小就有习武的底子,身子不弱。 但常年来的心郁气结,竟让她的身子虚弱不堪。 琳儿艰难的出生了,可是娘亲,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临终时,气若游丝地凝望着我说,“清儿,你要好好的照顾妹妹,可怜她,一出生就没了娘…….”我悲伤不已,泪流满面的答应了娘亲。      娘亲去后,爹爹仿佛像苍老了许多岁,整日没有一丝笑容。 他没日没夜的练刀,像是宣泄着什么。 他日益消瘦,我心疼着爹爹。   琳儿倒是活泼可爱。 她从小就聪明伶俐,性情开朗,不像我沉闷。 她与我感情很好,我们两姐妹相依为命。 她一出生就没见过母亲,我是长姐如母。 她有什么心里话,都会和我讲。 我看着她逐渐成长,心里很是欣慰。   琳儿六岁生日时,爹爹却没有在家。 这也不奇怪。 琳儿的生日,是娘亲的忌日。 爹爹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越发的阴沉,自己总是闭门在房内练功,不见人影。   爹爹终于回来了,却是披头散发,满身血污。 他的神色痛苦不堪,在书房里挂上娘亲的一副画像,跪在她面前嚎啕大哭,竟像个孩子。   娘亲的画像也很美,很像娘亲。 画中的人栩栩如生,音容笑貌跃然纸上。 可以看出,作画的人,是十分熟悉娘亲,并且怀着很深的感情。 莫非它是爹画的?   爹爹在书房里设立了一个牌位,我看着上面的字,“义兄林枫一门英烈之灵位”,我沉默无语。 爹爹惨然的对我一笑,“清儿,爹好后悔。 爹一时冲动,竟酿下大错。 他一家,都是被爹所杀,你不会怪爹吧,怪爹是个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我看着爹爹,他神色悲恸欲绝,面目憔悴,眉心间,竟然也似娘亲一样的忧伤。 我心如刀绞,我怎么能怪这样的爹爹,怪他是个手里沾满血腥的恶人。   我没有说话,爹爹还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慈祥的父亲,只是我的眉间,也似娘亲一般,深锁起来。   爹爹以后竟不再用刀。 他说刀性沉驽浑重,使用不当,容易产生厚重的魔障,要是练武者心境不宁,克制不住,就极易心魔入体,走火入魔。 爹爹学起剑来。 他说剑走轻灵,甚为飘逸,容易移情养性,抵制心魔。      琳儿越来越淘气了。 竟偷偷离家出走,在外一玩几月都不回来。   我知道琳儿跟着爹爹学剑,功夫已是不弱。 但毕竟是个弱龄女子,孤身一人出门在外,我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哎,琳儿不像我,她太活泼了。   那日阳光明媚,我心情甚好,就无心再看医书,在花园内抚起琴来。   我喜欢弹奏这一曲。 它婉转悠扬,清透入骨,每次聆听着它,我心里也欢快起来。   一曲就要弹完,我意有未绝,缓缓吸上一口清新的空气,抬起头来,心想还要再奏一遍。 谁知,一抬头,就看到了他,那个我命里的冤家。   他,突然出现在我的家里,就呆呆的立在花园入口处。 一袭蓝衫纯净,身材修长飘逸,面容白皙清瘦,俊逸非凡。 可是眼神却散乱无神,表情痛苦又迷惘,仿佛正思绪不安。 我有点出神,凝望着他。 他并未看见我,在那像苦苦思索着什么,眉心间,竟带有一丝忧郁,我很熟悉的忧郁,我心里不禁一动,手里将停。   他突然急急说道,“可否再弹一遍?”声音低沉但又清亮,撩入人心。   我见他向我望来,急忙低下头去,一时间竟有些慌乱。   我调整好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又抬头微微笑道,“公子可是精通音律?”我注视着他,心里有点暗暗欢喜,难道他也喜欢这曲?   谁料他却一震,愣愣的向我望来,半天不语一动不动。 我被一名年轻男子这样的看着,有点窘迫,但又能仔细看清他的容貌。 见他双眼纯净,清澈见底,只是带有点惊讶和迷茫,并不像一般男子望见我时那痴迷垂涎。 他的眼神忧郁无助,竟充满了信赖与欣喜,就像我是他熟悉的亲人一般。 我心里不禁泛起点点涟漪,我觉得我与他,也像多年前就认识了似的,莫名的亲切。   “哦。 不。” 他突然像回过神来,回了一句,“我,我只是觉得很好听。 想,想再听一遍。” 他竟腼腆起来,俊白的脸上不禁微红,却又显得可爱。   “大胆。 你个登徒子……”小翠激动起来。 小翠是我的贴身丫头,她与琳儿同岁,是琳儿奶妈的女儿,奶妈去世后,就一直留在我身边长大,我与她,也情同姐妹。 她此刻如此激动,恐怕是以为他是故意说此话来轻薄戏弄于我,像以前我遇上的一些人一样。   可我知道他不是。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可是我就是能明白,我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公子既然喜欢听,那我就再献丑了。” 我轻声止住了小翠,又嫣然一笑对他说道。 他喜欢听我的琴,我心里,竟也充满了欢喜。   他陶醉在我的琴音里,脸上竟像露出了真心的欢笑,像个灿烂天真的孩子,不复刚才我初见时,那个忧伤的老成模样。   我不禁心里一阵波动,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欢快的笑过了,他的眉间,堆积了太多的忧伤。      “原来姐姐在此啊。” 竟像是琳儿的声音。   琳儿回来了?我心头一阵欢喜。 这小妮子,还记得回来。   “喂,木头。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我的姐姐。” 琳儿像是认识他,对着他说道。   我见他猛然一震,又直直向我望来。 他的眼神复杂看不透,我看到那一丝忧伤,又爬上他的眉稍,不禁心里微微一颤。   “姐姐,他是木头,一根傻木头。 呵呵。 他叫阳幕。” 原来他叫阳幕。 阳幕,我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真是个奇怪的人儿。 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似曾相识,可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一直跟在琳儿身后的,是一位翩翩俊朗的白衣公子。 他一见到我,就惊讶无比,嘴巴微张,直直的盯着我,眼里的神色,我也很是熟悉。 我不止一次在人的眼睛里,看到这种爱慕的眼神了。   我有点窘迫,接受不了他们如此近距离的逼视,尤其是阳幕的。 虽然从他眼里,并没有看到明显的爱慕之意,但是他那灼热紧密的目光,却让我的心头怦怦直跳,无法平静。 我稍微静下神来,向他们微微一万福,就匆匆离开了。 我怕我再走的慢点,我的脸,就红的无法见人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阳幕和白少杰。 阳幕。 那个寡言少语的蓝衫忧郁青年,眼神清澈透亮,仿佛能看穿我的心。 他,不止一次的,竟出现在我的梦里,与我遥相对视,仿佛近在眼前,却又咫尺天涯。      我无法平静自己日益躁动的心。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我总是不自觉想起他,阳幕。 看书时,他就在字间出现,郁郁的样子,又灿烂纯真的笑。 我的脸不禁红了。   想起那日爹爹五十大寿,家里来了不少宾客,热闹非凡。 琳儿欢天喜地的忙上忙下,她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了。 可是我不喜欢。 我觉得太闹,我想要一个人静静。   我不自觉走向花园。 那里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 我突然喜欢上到这里来,希望能再次见到他。 有时,我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傻的可笑。   前方,有一个人影,静静的,颀长的,正仰头望着天,一动不动。   我止不住心里突然而起的怦怦心跳,是他,真的是他。 阳幕。   他并没有看到我。 仍呆呆的看着天,眼里竟似有泪痕。 却是忧伤一片,惆怅失落。   我的心里也莫名的忧伤起来,我在一旁静静的望着他,良久。      “阳公子抬头望天,可是在想着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我觉得我要是不说话,他都不会发觉身边已多了一人。   “我在想,天上…….为什么会有悠悠白云,人……为什么也会有悠悠心事…….”他像仍沉浸在他的忧伤里,没有反应过来,他口气清幽绵叹,让人闻之亦悲。   我的心,不禁颤抖起来。 我看着他,清矍的脸庞,削瘦的双肩,却不知蕴涵了多少的心事。 我望着他,心生怜爱,我开口询问,“莫非阳公子有什么心结?”突然间,我很想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忧伤,他所承受的苦。   “不。 我没有。” 他神色倔强起来。 他不想说,我不再勉强。 他的心扉,终是不愿轻易敞开。 我却并不怪他。      ……   我们静静凝视着,他的眼里,我突然看到了浓浓情意。 我心跳的厉害。 原来,原来他的心里,也是有着我的。 他默默的看着我,我的脸,又热了起来。   我们虽然见面不多,交谈不多,但不知为什么,就仿佛像认识了几千年,默契的能突然看懂对方的心意。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我的心,如小鹿乱撞般慌起来。 又惊又喜。      “木头,原来你在这。 咦,姐姐也在?”却是文琳。 她看到我们,脸上一愣,却是有不悦。   我微微一怔。 琳儿何时对我这样了?我看着她,她却望着阳幕,脸上却是羞红,扭捏起来。 我心里突然一沉。 原来,原来琳儿,竟是也喜欢上他了。   我嘴里一阵发苦。 原来是这样。 我匆匆告别了他们,不敢再留。      我整日心情恍惚,惆怅无限。 阳幕,他,我该拿他怎么办呢?   听白少杰说,他这几日竟是不在庄中。 他与张伯匆匆一别,竟是再没有消息。   琳儿整日守在门口等他回来。 她痴痴的盼着,一动不动向外张望,我劝她也是不听。 琳儿真是个傻丫头,我何尝又不是。   我也魂不守舍起来,心中充满了悲伤。 阳幕,你去哪儿了?你怎么就一去不回?难道,难道你就这样的走了吗?匆匆而来,在我心里投下涟漪,又匆匆离去了?   我心事重重的弹着琴,却听见白少杰惊喜的叫道,“阳贤弟,你回来了。”   我心中一喜。 难道,是他回来了吗?我抬头看去,不是那冤家是谁?   他风尘仆仆的站在花园入口,面容略显憔悴,正神情忧郁凄然的看着我和白少杰。   我顿时心里一顿。 他?难道以为我和白少杰?我心里微微发颤。   他犹豫的过来,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心里急急的说道,“你是怎么了?你这几日去哪了?难道不知道,有人可挂念着你。” 却是没有说出口。      “那个,我……”,他脸涨的通红,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手放在怀里不断的捂着什么。 我看他那样,像作错了什么事的小孩子,我好奇起来。   他终于掏出了那枚金簪。 他送我的金簪。 很漂亮的一枚金簪。 梅花幽雅,我很喜欢。   我接过它,它尤有余热,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的脸上一红。   难道他出去是为了给我买这金簪?我突然想到这里,心里一热,脸上更是发烫。 我的心,怦怦的跳个不停。   “你送我金簪,我很欢喜。” 我想了半天,还是说出这句话来。 我已经羞赧不堪。   没想到他脸比我红的更甚。 他像个孩子般惊喜,两眼亮晶晶的,纯净如泉水,却蕴涵了无限情丝。   我们默默的对望着,无声胜有声。 我仿佛觉得天地之间,就只剩我们两人。 时间顿时停止了流转,只听到我们之间的心跳。      “死木头,原来你又在这里。” 却是琳儿。   “姐姐,我向你借一下木头可以吗?”琳儿又不悦。   我不禁黯然。 我看着他,他也神色无奈起来,仍是痴痴的望着我。   我又匆匆离去。 我不想让琳儿伤心。 我只能让自己神淡。   阳……,为什么我们之间,总隔着琳儿。      入夜,四处静深深的。 我静静的看着娘留下医书,还没有倦意。 他,突然踉跄地闯了进来,吓了小翠一大跳。   我也不禁愕然。 却见他脸色苍白,眼神混乱模糊,左肩上鲜血染湿了衣衫,左手整个手臂乌黑发紫,却像是中了毒。 他眼看要倒下。   我赶忙上去扶住了他。 他像是终于松下一口气,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对我一笑,“清儿……”就浑身一软,深深地昏迷过去,人事不醒。   我把住他的脉象,却是无比的震惊,手指,不禁也发起颤来。   他,原来他,竟是个女子。   她的脉象我不会看错。 她静静的躺在床上,我咬住嘴唇,手指颤微微地解开她的外衣,她的裹布露了出来,厚厚的,紧紧的,刺住了我的眼。   我的眼泪不禁流下,又气又恼。 原来他竟是个女子。 那个让我无比牵挂的他,竟然是个女的。 这真是个无比的讥讽。   我深深的凝视着她。 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双眉却还深锁尤有忧伤痛苦。 难道她在昏迷中,还带着悲伤吗?我不禁想道。 她身上瘦骨嶙峋,层层的衣衫下,她竟是如此的清瘦。 我发现她身上还有着多处陈年伤疤,长长的,褐褐的。 她到底受过什么样的苦?我突然不可遏止的一阵心痛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样?我惊恐起来。 她是个女子不是吗?那我心里还在颤抖什么?我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她,发现我对她,竟是记恨不起来。   我检查她的伤口,肩膀上的创口很深,深进骨头。 我心里不禁一紧。 她,承受了什么样的疼啊?刻骨的疼,是最深的。   她中的毒很厉害,我赶快用银针帮她换血,生怕一慢,毒会蔓延进她的心脉。   我发现她已经将手臂通往心脉的穴道封住,会心的一笑。 她真是个聪明的人儿。 我望着她,她还静静的躺在床上,苍白沉静,皱眉不展。 我忍不住想去抚平她的忧伤,手刚触及她冰凉的额,又急忙止住了,心头又狂跳不止。   我不禁奇怪起来。 她也是女子,我害怕什么呢?不断的想着,却是不敢再去看她。   我专心的检查她的伤势。 我发现,她还曾受了很强的内力震伤,甚至在中毒之前。 我不禁心疼的望向她去。 她究竟,都是受了些什么样的苦?她又是怎样强忍着,支撑着来找我?……   我心乱了起来。 一时之间,竟没有了主意。      我心乱如麻。 我暗暗对自己说道,“文清,她也只是个女子,你又在怕些什么呢。”   我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她终于醒来了,神色却凄凉痛苦,“清儿,你,你以后会不会不再理我?”语气颤抖,眼里充满了祈盼。   我心里也矛盾起来。 我望着她,那个冤家,让人又气又悲,却终究硬不起心肠来。   “不会。” 我对她嫣然一笑,也让我自己,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也罢。 管她是谁,他还是她?阳幕还是别的人?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没有料到的,竟是琳儿。   她跑到我房里,突然抱住我,竟潸然泪下,一时间花容变色,悲伤欲绝,却是无言低头痛哭,哭了很久。 我从没见过琳儿如此的悲伤,从小到大,她都是活泼灿烂的,就算生气,也不会超过很长时间。   我一时手足无措,静静地拥着她,   “姐姐,”她哽咽的抬头望着我,“我好难过。 我好难过……”她像小时候那样扑在我怀里,打湿了我的前襟。   “琳儿,琳儿,”我慌乱起来,“你是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心,也开始疼了起来。   “姐姐,他,他,木头他……”琳儿凄然的说道,“他不喜欢我,他一点也不喜欢我……可是,可是我却还是那么的喜欢他……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就吸引了我。 他不爱笑,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却总是含着无尽的忧伤。 我总是忍不住想去逗他开心。 我在想,他能不能不要老皱眉……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我很想,很想看他天天都在笑,想去安慰他的忧伤,可是,可是他却说我和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琳儿泣不成声。   果然是他。 阳幕。 我的心里沉重起来。 你可知道,琳儿为了你,这么的伤心。 我们姐妹俩,到底欠了你什么,竟然,都喜欢上你……   “姐姐,”琳儿又抽泣着,神色绝望,“他不喜欢我……我知道。 他心里另有别人……”琳儿突然抬起头看着我,我心里一顿。 她盯着我,酸楚地说道,“他喜欢的人,就是你……”   我颤抖起来。 我没想到,竟是我,让琳儿如此的伤心。 我感到罪恶起来。   我声音发颤,实在是忍不住了,“琳儿,你误会了。 其实阳……阳公子她,她是个女子,所以她才说和你一辈子都不可能。 她也是为了你好,想断了你的念想……”我将实情说了出来,心里波涛澎湃,竟是无限的酸苦,“琳儿,你不要执迷不悟……”我抚摩着她的头发,眼泪不住地滴了下来。   “不。” 她神色错愕,一脸的不相信,“我不听,我不听。 你骗我的,你是骗我的。 你们都骗我……”一扭头,居然转身就跑。   我来不及追赶,眼睁睁看她颤抖的跑远。 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如大堤决口般,汹涌而来,我俯案低声痛哭起来。 我的心里好痛,为琳儿,也为自己……      琳儿却是一连几天,都来到我的房里。   我们两姐妹同塌而眠,她无助地缩在我怀里,就像小时候。 以前都是我与她一起入睡,照顾着她。 琳儿稍大一些的时候,她非要一人独住,我也不再勉强。 如今,她又来找我了,拉着我才能入睡。 她两眼红肿,精神游离,我心疼的看着她。   “姐姐,”她喃喃的说道,声音因痛哭过久,显得虚弱,“她真是个女子。 真的……我跑去问她,她却一口就向我承认了。 我……我却恨她不起来……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的脸变的苍白,嘴唇,也失去了颜色。   “琳儿,”我心如刀绞,“你,你虽然从小就任性胆大,但,这毕竟是两个女子相恋,于法不容,于理不合……你何苦太执着,忘了她吧。 这,这太惊世骇俗,要是爹爹知道了,会,会怎么样?……”我颤抖着劝着文琳,说出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我何曾不是没想过这些,可是,放出去的心,能那么轻易的收回来吗?我只希望琳儿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她年岁还小,遇上的人还不多。 她以为她很喜欢阳幕,也许,也许只是小孩子一时的迷恋。 以后,她会明白的。   “姐姐,”琳儿却一动不动的望着我,眼睛晶亮,像是要把我的心事看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那你呢?你是这么想的吗?”她的质问,我无言以对。   “姐姐,”她的眼里迷离起来,“我刚知道木头是个女子时,也很震惊,我想过千万种可能,也没想过会是这样。 可是,可是,我看着她,我就气不起来。 她是那么的让人就忍不住去喜爱,忍不住想去抚平她的忧伤。 也许,她的忧伤,就是这个吧,让她从来也不展颜欢笑。 我故意不去看她,可我满脑子里都是她,闭上眼也是她……不管是男的他,还是女的她,木头,只是木头,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木头……”琳儿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也像是有了血色。   我没想到,琳儿也是用情如此之深。 “阳……”我暗唤了一声,难道我们两姐妹的宿命,都逃不开你么?   “琳儿,你……”我心里悸痛的望着文琳。   “姐姐,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什么是真正的感情……”琳儿痴痴的说道,思绪万千,“娘去世后,爹一直也不再娶。 他与娘,是真正的感情。 爹每天都会看着娘的画像,娘虽然不在了,可在爹心里,却永远的活着。 爹对娘,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啊?我一直都很羡慕着娘,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我也能找个像这样对我一往情深的……可是现在我也明白了,喜欢一个人,她在与不在,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只活在你的心里,她只是她,你爱的那个人而已……”   我没想到琳儿会说出这种话,“琳儿,你真的,长大了……”我不禁哽咽。   “姐,我知道,木头是喜欢你的,你,你也是心里有她的…….我,我是真的很喜欢木头,可是我更愿意看着她高兴快乐……姐姐,我们文家的女儿都是江湖儿女,不必像世俗女子那样扭扭捏捏,只要你和木头能过的开心快乐,我,我也是衷心祝福你们的。 她是女子又怎么样,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这世上的男子,还有卖自己老婆的,我看他们还不如一个女子呢……”琳儿激动起来。   我怔怔的望着她,琳儿,琳儿她真是长大了。 可是我,真能么?   “姐姐,我看的出来,木头对你用情很深,她,从小过的很苦……只有你,能给她幸福……”琳儿眼圈又红了起来。   “琳儿,那,你呢?”我轻轻的问道,心里微微发颤。   “我?”她一愕然,嘴角又微微牵笑道,“你不还是我的姐姐么?那木头,木头就是我姐夫了……我还是能看到你们的,我,我也就满足了……”她的神情凄凉,又强颜欢笑。 琳儿对她,已经是无法自拔。   琳儿,傻琳儿,我含着眼泪看着她,那你呢,你怎么不多为自己想想?我心里颤抖的厉害。   “你容我想想……”我喃喃的说道,眼里,迷茫……      我答应了白少杰的求亲。   白少杰忠厚老实,对我也不错。 我虽然不喜欢他,也并不讨厌他。   我让自己平静的梳妆,平静的穿上嫁衣。   我没有看到阳。 我心里稍稍安慰。 我怕我一见到她,好容易建立起来的面具,就全部垮毁。   琳儿跑来大声质问我。 我平静的告诉她,我终究只是个世俗的小女子,我虽然是也很喜欢阳幕,也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 我要嫁的,却还是白少杰。 那个我亲自选择的夫婿。   琳儿神色错愕的看着我,恍若不敢相信。 她看了我半天,看我静静的抹上胭脂,安心等待做新嫁娘,她终于愤然的跑开了。   她和阳,恐怕都相信我是这样的人了吧。      我缓缓地进入喜堂。 我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我,仿佛像要把我看穿。 我知道,那肯定是阳。 我人在盖头里,也能感觉的到她的热度。   我仿佛看到她的脸庞。 她对我喊道,“你为何要如此,为何要如此?”声音激愤颤抖,她眉上的忧伤,浓浓的像墨般不能化开。   原谅我,阳。 琳儿比我更爱你。 你是她唯一的幸福。      白少杰的吻,紧张又干涩。 我不禁想起阳的吻。 她的吻湿湿的,柔柔的,生涩却又炙热,仿佛能渗到骨子里,刻骨铭心。   “啊!”身下突然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我不禁惊呼一声,痛楚的皱了皱眉,眼泪也忍不住冒了出来。   “清妹……我,我弄疼你了?”白少杰满头的大汗,脸色通红,他陡然停下,一脸紧张的问着我。   我静静的望着他,我的夫婿。 我回过神来,并没言语,回报他灿烂的一笑。      阳,忘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人称的固有的视角缺陷,加个番外篇就显得完整多了。 一直以来对文清笔墨不多,如今正好浓墨重彩。 其实我很喜欢文清,也喜欢文琳,哈哈,是不是太贪心了。 二十六、 缘灭   我被窗外鸟儿欢快的鸣叫声吵醒,发现,天已大亮。   我的头,还沉痛欲裂。 我挣扎的坐起来,骇然的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床上赫然还有斑斑血迹,宛如桃花瓣。 我惊厥的站起身来,突然就想起,昨晚那暧昧荒唐的一幕。   我心头大撼,惊恐不安起来。 我,是不是又干了什么错事?      “你醒了。” 文琳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坐在桌旁,正托腮想着什么。 见我坐起,回眸对我嫣然一笑,羞脸晕红,睫毛轻轻颤动。   我突然一愣。 她那一笑,竟无限成熟素雅,酷似文清。   我呆呆地看着她,见她只着白色内衣,素颜红酡,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垂下,却甚是楚楚动人。 我脑里顿时一片空白,连呼吸都难受。   “琳儿,怎么会是琳儿?她怎么在这里?清儿呢,清儿呢……”我颤抖着问自己,嗓里一阵阵发干。   “琳儿,你?……”我声音干涩沙哑,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看见她杏色外衣正搭在椅背上,却是像是被人用蛮力撕扯过裂有大口子。 我头里一阵疼痛袭来,昨晚的狂醉迷乱,顿时涌上头来。   “难道昨晚的是琳儿?……琳儿……”,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我醉酒之后,居然错把文琳当成文清?想到此,我不禁痛上心来,揪心不已。 “天呐,我干了什么……清儿,清儿呢?……”心里陡然明白,清儿,清儿终究是没有来过,而我,却禽兽不如,居然,居然……   我顿时心如刀割,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悲凉地流出,“琳儿,我……”我无颜面对文琳,心中羞愧万分,想起文清,又悲恸欲绝,突然就站不稳,绵软欲倒。   “木头,你……”文琳赶忙来扶住我,我虚软的靠在她的身上。 她的脸红的异常,羞涩的偏头过去不敢看我。   我似木头人般的茫然呆立不语,不可遏止的眼泪不断的流下来。 我与文琳,终是无法挽回。 与文清,更是千沟万壑,无法回头了。   “木头,你……你不要哭了。” 文琳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关切的转头看着我。   “琳儿,我……对不起……”我困难的吐出话来。 我悲怆的看着文琳,看到她那俏丽羞红的容颜,更悲愧不堪。 “琳儿,你,你杀了我吧……我,我是……我只是…….”我哽咽地说不下去了,突然觉得万念俱灰,清儿离我而去,而我又卑鄙龌龊地伤害了琳儿,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木头……不管你是什么,我都愿意……”文琳又羞涩起来,“你不要自责了,昨晚,昨晚是我心甘情愿的……” 声音细如蚊蚁,脸上红的发烫。   我羞愧悲凄的看着这个深爱我的善良女子,心里愧意更深,“琳儿,你如此待我,我,我却不能回报你分毫,反而残忍伤害了你。 你,你叫我怎么办?”我颤栗的暗想道,滚热的眼泪,又不禁涌出。   “木头。” 文琳温柔的给我擦拭泪水,就像个贤惠的妻子。 “我知道姐姐伤你很深,我好心疼……木头,不如我们走吧。 你向爹提亲,我们就走。 到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以后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她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她提到文清,我心里又一痛。 好象我曾经也对一个女子这么说过,那时她颜如映雪,脉脉含情。 我满心期待着她的答复,谁知时过境迁,却是物是人非。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心爱的人留不住,却又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清儿,琳儿,你们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我心绪混乱,悲裂欲碎。   我的头,又剧烈的痛了起来。 我眼前一黑,虚弱地昏了过去。      我再见到文清时,她的长发已经挽起,扮作妇人的发髻,发上素雅一片。 她端坐在那里,白少杰站立在她身旁,两人不时低头浅语,笑吟如花。 他二人一样的白衣飘逸,般配异常。   她,已经是别人的妻了。   我心如针扎,痛不欲生。   我没有面目见文琳,也没有面目见文清了。   我神色悲怆,心中凄凉一片。      我又看到文琳娇羞欢喜的靠在文则扬身边,俯耳向他低声说着什么,眼睛却不住地向我瞟来。 文则扬微微惊讶,也连连向我望来,又笑呵呵的向文琳点头,像是应允着什么。 父女俩顿时笑成一片。   我悲伤地冷冷地看着他们这一家的欢声笑语。 突然就想起我的父母,和我的姐姐来。 如果他们还活着,我们一家也是这么其乐融融,欢乐不断。 姐姐也会觅得她的如意佳婿,而我,也不会像如此这般尴尬痛苦,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投入他人的怀抱,自己却又作出惊世骇俗,毁人清白的罪孽来。 我悲伤的心里,突然又充满了仇恨,强烈的仇恨,满腔满腹。   文则扬!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的眼神寒聚,握紧了拳头。      我定了定神。 我想起我的计划来。   我望向文则扬,神色平静的说道,“晚辈不才,承蒙前辈厚爱,照顾有加。 晚辈大胆恳请,恳请文老庄主将琳儿下嫁与我。 我一定好好疼爱,绝不辜负她。” 我眼里深邃。   我看到文琳欣喜异常,脸上又是红羞一片。 她红着脸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文则扬一副心里明了的表情,笑盈盈的说道,“琳儿方与我说了,没想到这丫头,竟也长大了,有了意中人。 好,好女婿。 我早就把你当自己的亲生儿子了,原以为你和清儿……”他不禁望向文清,我也不禁向她望去。   见她神色还是平静,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此事与她无关。 白少杰倒是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我心里又一阵似刀绞。   文则扬又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与琳儿是情投意合。 琳儿也不小了,等她也出嫁了,我的心事也了了。 没想到我文心庄近日喜事连连,又要办喜事了。 呵呵。” 他笑的慈祥,亲切的望着我。 我心头微微一颤。 我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   我不禁看向文清。 她正好也抬起头来,与我眼神一接,她身躯微微震了一下,神色稍变莫测,但又镇静的冲我嫣然一笑,眼里,竟满是欣慰。   “你嫁给了如意郎君,又是在看我的笑话吗?”我心里一下又悲愤起来。 我看她迅速转过头去,望向她的夫婿,双眼秋水,竟是丝丝含情。 “清儿,清儿,你的心肠真是如铁石般硬吗?”我心里大叫起来,痛愤交加,心存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已经彻底的破灭。 “你在庆幸我没有缠着你,没有防碍到你吗?你们夫妻情深,看到我要娶琳儿,你解脱了是吧?”我胡思乱想起来,刚刚压制下去的满腹恨意,又涌上心头。   文清。 是你逼我的。   我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我要报仇!”我恨恨的想道。      我木然的穿上大红喜袍。   我将“吟阳”,弯曲藏在腰里。 “吟阳”刚柔并济,果然是把好剑。   我没有亲人,我的宾客,只有白少杰文清夫妇。   文琳在盖头下,身躯不住的轻轻颤抖。 我知道她在高兴。   “琳儿,原谅我。” 我对她深深愧疚。 “你要忘了我。 我,并不值得你爱。” 我默默的想道。 我欠她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如果我大仇得报,我,愿意死在她的剑下。   我秉气凝神,暗暗调整内息。      “……礼成……”小翠轻车熟路。   “慢。” 我停下脚步。 我不能进入洞房。   文则扬微愕。 所有的人也都吃惊的望着我。   我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我望向端坐在高堂上的文则扬,快步上前曲膝跪下,“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多日来深受岳父万般疼爱,小婿感恩不已。 愿向岳父大人敬茶一杯,已表心中敬意。 我从小就无父无母,岳父您就如同我的父亲一样……”我侃侃道来,却也是声情恳切,说到动情处,竟真的眼眶一热。 文则扬,你受我这一跪,也算我报了你多日照顾之恩了。   我拿过桌上的一杯热茶,双手高举,目光诚挚。 此刻,我真是把他当成了我的父亲。 我那早就死去的父亲,我却从没向他敬过一杯茶……我眼睛湿润了。   文则扬也是激动不已,眼里,似也泛出了泪花,“好,好女婿。 我们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他双手微微颤抖,接过我手里的茶。 见他神色欣慰的掀开杯盖,又轻轻的吹了吹气……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我与他本就离的很近,一下跃起,手里“吟阳”一抽,一剑,就刺进他的心口里。   他脸色一变,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手里的茶杯“哐”的一声,掉在地上,水透出来,一下子就湿润一片。   他仍是不可置信,神色微微痛苦,手紧紧握住刺进心口的剑身,却是没有动弹反抗。 他颤抖的说道,“好、好女婿,这是为何?”脸色一下变的苍白,面无血色。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丫鬟们吓得惊叫仓促而逃。   “爹爹!”是文清。   “岳父!”这是白少杰。   “爹……”却是文琳。 见她一把掀开盖头,看见这一幕惨剧,凄厉的一叫,无限震惊和悲戚,向我望来。   “哈哈哈哈,”我看到文清和白少杰无比惊愕的表情,看到文琳泪眼楚楚却又不敢相信的眼睛,心里突然就升起一阵苍凉地快意。 我的仇人,就在我的剑下,我看着他那痛苦的表情,我心中又万分地痛快。 我放肆的大笑起来,又喜又悲,“爹爹,娘亲,姐姐,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我心里不住地想道,不禁笑出眼泪来,痛快又凄凉。   “你们都不许过来。” 我把剑一送,文则扬又痛苦的哼了声,吓住了正要上前的白少杰。   “阳,阳少侠,你这是为何?”文则扬声音颤抖微弱,呼吸起伏不已。 他终于没叫我女婿了。 他是想不到,居然会死在我的剑下。   “文则扬!”我愤然的大喝道,“我是为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以为,十年前你做的好事,就永远没有人知道么?”我止不住的悲愤颤抖,呼吸,也粗暴急喘的厉害。   “我爹爹林枫,就是死在你的刀下。 还有我的娘亲,我的姐姐……她们,也都惨死在你的刀下。 我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我逸林庄被毁为灰烬……你以为你不会有报应么?我今天,就要你血债血偿。” 我恨恨的盯住他的眼睛,像要冒出火来。 我要让他死得瞑目。   “你……原来你是林枫的……你才是林枫的……”他震惊的望着我,脸色苍白,嘴唇颤动,却是再说不出话来。   “是。 我就是林慕阳。 你以为你已经将我家一门全灭口了么?你所伤的,只是小惠。” 我不禁想起小惠的双眼,又悲愤万分。 “所幸天怜我林家,留我一命。 我多年来日日夜夜,所思所想,就是将你亲手击毙,报仇血恨!”我的眼里开始发红,我的面目,也扭曲狰狞起来。 看着他那一再震惊的表情,我心里一阵阵恨极的快感。   “你们不要过来……”却是文则扬。 他血不断的涌出,湿透了他的前胸,瘫坐在椅子上,已是无力,却突然微弱的说出了这么一句。   我一惊,猛然回头,发现白少杰已经提剑上来,慢慢靠近我。 我方才太过激动,竟是没有发觉。   他被文则扬的话一下子怔住了,一时不敢动弹。 我眼神冰冷的望向他,尤有恨意。 他的眼里含有泪水,满面的不敢相信和悲愤,望了望我,又悻悻退下了。   我看着文则扬,长剑仍指在他心口里,心里也是震惊,不敢相信他为什么要救我。   文则扬突然望着我,努力的微微一笑,脸上血色全无,甚是凄冽。 他声音微弱的说道,“你们谁也不许,不许伤害她……”却是对着女儿、女婿说道。   我看着他们。 白少杰一脸的惊讶悲愤。 文琳不住地咬着嘴唇,双眼凄凉无比的望着我,泪,已经湿透脸庞。 而文清,也是泪眼盈盈,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我,神色惊讶凄然,却是我想不明白的复杂。   我忍住心头的颤栗,不再去看她。 我望向文则扬,见他仍发呆的望着我,眼神却痛苦游离。   “为什么?”我忍不住脱口问道。 我不明白。 我杀了他,他却不想报仇。   “我生平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就是那日杀了你父林枫与你家人……”文则扬眼里涌出泪珠,颤颤道来,“我也为此悔恨了半生……我与他从小就一起跟着师傅学艺。 他学剑,我性情愚钝,却喜欢学刀。 他聪明绝顶,出身世家又是俊朗不凡,我,我是处处都不如他…….后来我练功心魔日盛,我竟,逐渐克制不住……他一再叫我改学剑法,想给我剑谱,可是,可是我还是执迷不悟,我以为我能凭自己克制心魔…….后来,我们各自成亲后,就淡了来往……没想到,颖妹忌日时,我心情抑郁,就多喝了酒,竟又走火入魔,心魔一生,往日前仇旧恨……嫉妒心结就起……居然,居然一日之内狂奔过去,就,就干出了灭绝人性的恶事……我没有一天,不是内疚痛苦……”他呼吸混乱微弱,一口气差点就接不上来,脸,越发的苍白了。   我听着这个垂死之人的忏悔,心潮也不禁汹涌起来。 我以为他是垂涎我家剑谱,才作出那令人发指的事来,可是,可是爹爹原不是就要将剑谱给他的吗?原来他那日的狂躁,就真的是走火入魔,不由自主。 我心情复杂,一时之间,没有了主意。 “那我娘亲呢,姐姐呢?”我不禁又想到她们的惨死,顿时又悲愤填膺,“你自己走火入魔,就害死了我的全家。 我爹爹是为救你而死,我娘亲呢,我姐姐呢,她们又有什么错?……”我声音凄悲的叫了起来,泪湿满面。   文则扬没再说话,神色悲然的看着我,一只手,竟伸入怀里,颤颤的掏出一本书来。 我一看,正是那破旧的“神矶剑谱”,上面,浸染了他的鲜血。 他,竟是要把书还我?   我茫然的接过书来,心里还在不住的颤抖。 我神色悲戚,嘴唇也干裂苍白,剑谱我已经夺回,仇人,也奄奄一息,我梦寐以求的报仇血恨近在眼前,可是,我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   “琳儿,”文则扬又看向文琳。 看到她的夫婿亲手刺杀她的父亲,她已经哭成一个泪人,一动不动竟似呆傻了。 “我没想到,为父不能看着你出嫁了……罢了,罢了,你也已经长大,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清儿也有了好归宿,我,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他眼里突然亮了起来,像露出喜色,“颖妹,颖妹,我来陪你了……”他喃喃自语着,突然笑容就僵在那里,眼里暗淡下来,彻底的软在椅子上。 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就死在我面前,却是自己最后用内力震断经脉,自尽而亡。 我浑身颤颤发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的仇人就这样死去了,我却一点欢喜的念头都没有,我茫然失神的站立着,呆如木人。      “爹!”文琳首先反映过来,凄厉的惨叫一声。 她飞奔过来,一把推开了木立的我,径直扑在文则扬的身上,抱膝痛哭起来。 他血污满身,脸色惨白,“吟阳”还插在他的身上,他却脸有笑意,似无限喜悦而死去。   我被文琳撞的踉跄,居然站立不稳,身晃欲倒。   一双柔软温暖的手紧紧扶住了我。 我一看,是神色悲伤,双眼红肿的文清。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我。 我看到她的眼里,有惊愕,有悲伤,有我看不懂的复杂,却是没有怨恨。   我却心里一苦。 清儿,我杀了你的父亲,你肯定是恨我吧。 还有琳儿,她,我终是对不起她了。 你们要杀要剐,我随你们的便吧。   我掉出悲怆绝望的眼泪。 如今仇人已死,我大仇已报,心愿已了,我突然感到一阵茫然和失落。 一直支撑我的信念陡然崩塌,我竟仿佛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意志。 我爱的人已经有了幸福归宿,我的爹娘和姐姐已经等待了我多年,我突然激动起来,“你们等等我……”我喃喃的说道,我一心,想求死了。   “琳儿,我对不起你。 你,你杀了我吧。 死在你手上,我死而无撼。” 我神色淡然的对文琳说道。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我突然心里很平静。   我看到文琳眼里的悲伤和眼泪,也看到她的颤抖和挣扎。      “清妹,他,他杀了岳父……”白少杰神色激动,他激忿地看着被文清紧紧扶住的我。   文清静静的看了一眼白少杰,又看了看文琳。 “少杰,琳儿。” 她轻轻的唤道,带着哽咽。 “爹爹最后是自尽而死的。 他肯定去找娘亲去了。 这么多年,爹爹心里一直很苦。 他,他终于解脱了……”她的字字顿顿,都落在大家的心上。   “少杰,琳儿。” 她又唤道,“你们可不可以先回避一会,我,我有事想和阳……林少侠谈谈。” 她的话语虽轻,但神色凄然严肃,让人不忍拒绝。   白少杰眉头皱起,文琳也一脸错愕。 但他们看看我,又看看文清,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白少杰还是带着身子虚软的文琳,去门外等候了。      大堂的气氛一下静谧异常。   我微微吃惊的看着文清,不知道她想和我说什么。   文清一直望着文则扬浑身是血却又笑意安详的尸身,睫毛颤动不止,泪水涟涟,却是半天也未开口说话。   我凝视着文清。 这个我深深爱着的女子。 她已成为人妻,本有着幸福安宁的生活。 我却嫉妒的发了狂,竟亲手毁了她的幸福,杀了她慈祥的父亲。   我痛苦的皱眉,心酸不已。   她望着我,神色却是亲切柔和。 我心里一阵抖动。   她突然伸手去抚摩我的头发,温柔又似脉脉含情。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她对我微微一笑,却是凄美绝伦。 “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她的口气,好像姐姐。   我仿佛像回到了小时候,安静的等待姐姐讲的故事。   “从前,有师兄妹三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跟着师傅学习,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她缓缓的说道,“他们都各有喜好。 大师兄喜欢练剑,二师兄却喜欢舞刀。 而小师妹,只粗略的学了点防身的武艺,她最钟爱的,却是师傅那举世无双的医术。” 文清的眼睛透亮,注视着我。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我隐约觉得她说的,就是我父亲和文则扬。 而那个小师妹,莫非就是苏颖?我一阵紧张,情不自禁的,就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温暖滑腻,我顿时觉得一阵心安。 她略一挣扎,却没挣脱,也任由着我握着了。   我与文清面对面注视着,她还在讲着故事。   “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在心里喜欢着小师妹。 那大师兄出身显赫,人也飘逸俊雅。 而二师兄出身贫寒,虽也是一表人才,但要是和大师兄站在一起,就处处被他比下去了。 二师兄也知道大师兄喜欢着小师妹,他觉得自愧不如,小师妹肯定是会喜欢大师兄的。 他心里不断自卑,黯然神伤起来,一时分神,不料练刀时就被心魔所噬,留下了容易走火入魔的隐疾……”   我正想出声说着什么,被文清轻轻摇头打断。 她竟像是要一口气说完,我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其实二师兄根本没必要这样担忧。 因为,因为小师妹,心里却是喜欢着二师兄的。 虽然大师兄俊朗非凡,吸引着无数少女一见倾心。 可是,女儿家的心事,谁又能说的明白呢。 小师妹就是喜欢二师兄练刀时的沉稳大气,和一见到她时,就面红耳赤紧张的说不出话来的憨直……”   文清继续说道,“后来他们的师傅,就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奇人‘神机老人”因得享天年,高龄而逝,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师妹的终身大事。 他问小师妹究竟是选老大还是老二。 两个师兄弟都紧张万分。 尤其是二师兄,他都快停止心跳了。 他很害怕,害怕听到不敢听到的话来,害怕承受不了,失去小师妹的痛苦。 小师妹脸却红了,她说,愿意嫁二师兄为妻。 师傅安心的去了。 嫁给哪个徒弟,他都放心这个最小最疼爱的小徒弟,得到幸福。 二师兄欣喜异常。 小师妹也羞涩一片。 谁也没有注意到,大师兄眼里的,痛苦不堪……”   “那后来呢?”我终于忍不住了,贸然问了一句,一直都紧张地听着文清讲着故事,口舌也有点发干。 我心里隐隐感到些不安。 爹爹的痛苦,我是明白的。   文清没有怪我,她又继续轻轻的说道,“后来,二师兄和小师妹就要成亲了。 他们都太喜悦,一直在准备着喜礼需要的东西,没有看到还有一个人在借酒消愁,悲痛欲绝……小师妹安静的坐在房里,等待着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嫁给她欢喜的二师兄了。 正在高兴的发呆,却看到大师兄浑身酒气,双眼放光的闯了进来……”文清暂时停下了,她的声音竟也有些颤抖。 我感觉到她的手指也在轻轻的颤动。   “那,后来怎样了?”我不禁急切,我也浑身发起颤,害怕起来,心里一沉。   文清又继续说道,“……二师兄还在外忙着成亲的各种繁琐事项,大师兄却像个发狂的魔鬼,他克制不住心头的爱恋和嫉妒,和即将失去爱人的痛苦,竟然,竟然残忍地□了小师妹……”文清突然抽泣起来。   “不”,我凄惨的大叫了起来,“不,不可能,我爹爹是个大英雄,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我捂住耳朵,不敢相信,心里不住的震撼和颤抖,我不相信,笑容温和的父亲,谦谦君子的父亲,竟然会如禽兽般,去辱人妻子……   “你骗我的吧,你骗我的吧…….”我不住的呢喃自语。 我无助地看着文清,她却神色似悲的望着我。 我热热的眼泪,不禁夺哐而出。 我知道清儿,是不会骗我的。   我心中一片悲凉,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一时喘不上气来。   文清又淡淡的继续说道,“大师兄酒醒了之后,也是痛悔莫及。 他无颜再面对二师弟和小师妹,更受不了小师妹对他不置一顾,恍若不存在的模样。 他逃回到家乡,没多久就定下了一门亲事,娶妻生子,却是和二师弟一家,再也没有了来往……”   我已经心痛的无法呼吸了。 “爹爹,你真是这样的吗?”我不禁又一阵泪流,却突然想起那副美人画像和在父亲眉心间,淡淡的忧郁。 我不禁又想道,“是了,姐姐名唤林慕影,可是爹爹,心里还在爱慕着苏颖?……而我叫慕阳,却是……却是表示他心里在深深的羡慕着文则扬?……”,我一阵悲怆的凄笑,热泪翻滚。   “二师兄气极欲绝,他要找大师兄拼命,可是小师妹受惊吓过度,需要人照顾,他还是忍了下来。 小师妹很长一段时间都还未回过神来,不管是谁,一靠近她,她就吓得浑身发抖,神色惶恐,她的夫婿,竟也接近不得……”文轻又轻轻的说道。   我注视着文清,她目光仍似含悯悲凉的望着我,眼里,湿气萦绕。 我心里顿时一紧,感觉会有更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我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后来小师妹身体慢慢好转了起来,精神也逐渐恢复正常,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了……十月怀胎期满,她生下了她的大女儿……代表罪恶的女儿……”文清神色平静的看着我,只有长长的睫毛还在不停的颤动,来掩饰她内心真实的情绪。   “不,”我惊愕的跳起来,比刚才更加震惊万分。 “不,不是的……”我看着文清,悲伤的眼泪,不自觉又流了出来。 我颤抖的像要支撑不住。   “是,就是这样的。” 文清看着我,眼泪不禁也流了下来。 她轻轻的,又忧伤的叹了口气,亲切地抚摩着我的头发说道,“我没想到,你是他的孩子。 我也没想到,我就是你的姐姐,亲姐姐。 我们是亲姐妹……”她凄然一笑,却是震撼人心。   “不,不可能的……”我的头又开始痛了,痛的入骨。 我一下紧紧的抱住她,慌乱无措,泪流满面,“不,清儿,你骗我的,不会的……清儿,你是怪我杀了你爹爹,你,你故意才说这个故事的吧。” 我悲痛欲绝,语不成调,“清儿,清儿,我,我爱你……我不怪你嫁给白少杰,你,你也别编我们是亲姐妹啊……”我真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心里还在自欺欺人。   她想要挣脱我的怀抱。 我却牢牢的不放,生怕一放手,她就飞走了,飞到别人的身边……   “我更没想到,我居然会爱上了你。” 她的口气轻幽,眼神飘向远方。 “明知道你是个女子,却还是忍不住……”她突然身体一顿,神色变的痛苦,我惊讶的看见,她的嘴边,流出一缕鲜血。   我大骇,慌忙放开她。 却发现,她趁我不注意时,将一物刺进她的小腹,深深的。 她的血,已经染湿了我的大红喜袍。 红红的鲜血浸湿在衣服上,将喜色,染的更深……   我发现,那是枚金簪。 我送她的金簪。 她成亲后我就怅然失望地看她没有戴着,原来,她是偷偷的藏了起来。 此刻,却扎在她的身上,要她的命。 金色的梅花在发出残忍冰凉的幽幽光芒。   她身体柔软似倒。 我慌忙抱住她,一起跌坐在地上。 “清儿,清儿,”我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额头上,我的泪,苦涩地滴在她的脸上。 我头脑昏沉的抱住她,心里一片空白。 她脸上血色全无,惨白似雪,双眼微闭颤动。 “清儿,你为什么要怎样?”我痛不欲生,泪如雨下。 我看着她气息微弱,痛苦呻吟,顿时感到冰冷的绝望。   “阳儿……”她轻声唤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你受了多少苦啊……”她手指轻颤,竟似挣扎着最后一丝力气,来轻轻抚摩着我的脸庞,想为我擦去泪水。 她的手指柔软冰凉,我痴痴地看着她,任她抚拭。 我已经痛彻心扉,说不出话来,只有喉头还在不住的抽搐哽咽。   “我已经生无可恋……”她的眼神迷惘痛苦,嘴唇已经看不到血色,苍白脆弱,“阳儿,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最庆幸的……就是……就是未和你筑成大错……”,我的脸陡然一凉,她的手,翩然滑下。 她面色苍白,优雅平静,静静的躺在我怀里,眼睛却已经紧紧闭上,再也不会睁开了。   “清儿!”我悲切地长啸一声,似要掀翻屋顶。 心痛,遏住呼吸的心痛,牢牢的抓住了我,我神志开始恍惚。      “清妹!”   “姐姐!”   却是白少杰和文琳。 他们听到我悲痛的叫喊,按捺不住,冲进大堂来。 却看见文清脸色苍白的躺在我怀里,腹上的金簪深不可见,鲜血,浓浓的鲜血,漫溢开来。   “阳幕!你这个畜生!”白少杰悲不可遏,愤愤含泪举剑向我刺来。 他要为他的妻子报仇。   我仿佛没有看见。 仍痴痴的坐在地上,抱着我的清儿。 我的姐姐。   清儿,清儿走了。 我的魂,也跟着走了。   我心,已经死了。 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死去,对我,是个超脱。      “不要!”一声惊呼传来。 却是文琳。   她快步上前,猛的扑在我的身上,竟替我,受了白少杰一剑。 白少杰这一剑浓浓怒意,收躲不及,竟然,一下刺透了她的身体。 白少杰大慌,又一下拔出剑来。   “啊,”文琳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脸上,我浑身颤抖不止,赶忙扶住她的肩头,心惊慌的厉害。   “白大哥,姐夫……”她回头望着白少杰,气息虚弱,“你不要怪木头,她,她很苦的……”又痛苦的一抖,眼泪也闪了出来。   白少杰一脸震恐,却也是泪流满面。 他看了看静静躺在那里的文清,又看看一息挣扎尤存,却还在为我苦苦哀求的文琳。 “啊~~~”,他发狂似的悲戚大叫一声,将手里的长剑痛苦地抛下,回头竟飞奔出了大厅,一去再不回头。      “琳儿,琳儿……”我不断地摇晃着这个脸色越来越苍白,虚弱的躺在我的怀里的善良女子,止不住地心痛欲绝。 我的眼泪,又不可收拾的悲伤的流了下来。   “木头……”她秀眉微蹙,脸上也忧伤起来,噙着泪水的睫毛,轻轻的扇动。 她颤颤地伸出手来,竟也像方才文清那样,想去为我擦拭眼泪。 “你莫要再哭   了……看到你伤心难过,我的心,也好痛……”,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落在她的脸颊。   我心酸痛楚的说不出话来,无语哽咽着,潸然泪下。 我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略略冰凉,纤细似无骨。 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虚弱痛苦的她,脸色苍白的她,身上,却还穿着一件漂亮鲜艳的大红喜袍,与我的一样。 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她是我最美丽的新娘。 这本来是我们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却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我紧紧的搂住她,不愿放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与我从此天人永隔。   “琳儿,琳儿……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救我?”我泣不成声。 这个深深爱着我的女子,我深深愧疚在心的女子,却为了我痛苦不堪,生命垂微。 我的心,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害怕起来。 “不,琳儿,你不要死,你不能死。 我,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你会好起来的。 你,你不要离开我……我们以后永远会在一起……”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其实我心里,也是有着她的。 活泼的文琳,开朗的文琳,是我心中最开心的开心果。 我所有的快乐,都是来源于她。 只是我以前并不清楚,也不肯承认罢了。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小妹妹,尤其是在认识清儿以后,我更是不敢再想。 我失声痛哭,我再也承受不了,即将又一次失去心爱之人的悲伤绝望。   “木头……死木头……你再哭,再哭我就生气了……”她佯装生气的一皱眉,脸色却是白得像纸一样,神色痛楚。 我紧紧的抱住她娇小柔弱的身子,深深握住她越来越冰凉的手,满面的泪水滴在她的发丝上。 她的头靠在我的心窝里,我像要把她揉进我的心里,再也不愿意分离。 “好,好,我不再哭了。 琳儿,琳儿你要坚持住……我,我们去找我师傅,他武功很高的,他一定能救你……”我心里一急,竟要站起。   “不,不用了……我快支撑不住了……”她的唇,那小巧的樱桃小口,苍白无限,“那晚,那晚的事,我不后悔……木头,你,你可曾有一点点的喜欢过我……”她的眼里,充满了殷切地期待,却又有畏惧……   “琳儿,我,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发现我,心里也是爱你的……”我悲不可遏,颤抖着望着她,对她表露深深的真情。 可惜,我这么晚才知道,这么晚才对她说出口。 我紧紧的抱住她,我要让她明白,我要让她支撑下来。   她神色乍惊又喜,虚弱地嫣然一笑,“谢谢你……”,眼里陡然黯淡下去,悄然阖上,只有脸上,还挂着喜悦满足的深深笑涡。   “琳儿……”我低沉沙哑的大喊一声,悲恸欲绝。      我的亲人,我的爱人,都静静的躺在我面前。 却再也不会对我笑,再也不会呼唤我的名字了。   我头痛好似就要炸开,我紧紧抱住越来越昏沉的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想分两章写的,后来想想,还是一气呵成吧。 把它写完了,我好有时间去做别的,哈。 估计又要挨骂了。 待会写大结局。 加班加点的写的,辛苦啊。 二十七、尾声      从此以后,江湖上再也没有林慕阳,也就是阳幕。 也没有了蓝衣剑。   据说在洛阳白马寺内,有一个常年低头击敲木鱼颂经念佛的和尚。 他不与人说话,也不抬头,神色总是茫然痛苦,埋头在浩瀚佛经里寻找着答案。 有人说他曾是轰动天下的“诀尘堡”的少堡主白少杰,也有人说不是。      树林里,一群活泼欢快的小孩子,围着一个疯疯颠颠醉熏熏的老道。 老道拎着个大葫芦,一扬头,咕里咕噜的灌了一大口酒。 他的身后,还站有一个道童,身材高大,年岁已大,却是神色木纳,眼里茫然,见人一望就裂嘴嘿嘿一笑,竟似个痴傻。   孩子们欢笑雀跃,拍手说道,“葫芦老道,疯老道……傻子,傻子,大傻子……”老道不以为意,还笑的合不拢嘴,眼睛微眯着,“来来来,人人都有……”又从大葫芦里倒出糖豆,放在那个傻道童手里,让他去分给孩子们。   小孩子欢喜的围着道童,争先恐后的抢着。 道童也是嘿嘿地笑着,神色痴傻却又像满足欢喜,任小孩子在他手心里争夺。   老道靠在一旁的树下,又笑咪咪喝下一大口酒。   “老道儿,为什么你那葫芦里,又有酒,又有糖豆啊?”一个年岁稍大的孩子看了他半天,狐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的眼珠圆不溜秋的,透着聪明机灵。   “哈哈。 很简单的嘛。 因为葫芦里有个小夹层,一边放酒,一边放糖啊。” 老道笑的胡子也颤动起来。   “哦……原来如此啊。 就这么简单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个聪明的小孩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露出天真的笑容。   “呵呵。” 老道又扬头喝了一口酒,就要离去。 嘴里不断哼哼着歌谣,“酒不醉人人自醉……红尘自是有情痴……错、错、错……莫、莫、莫……”他身形微晃,竟似又醉熏熏。      他转身远走,一回头,发现那道童还愣愣的在孩子们中间,傻呵呵的乐着。 笑容痴傻,却又无限地轻松欢愉。 傻子的世界,总是很简单快乐的。   老道微一皱眉,轻声催促道,“痴儿,还不快走……”      (全剧终)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 偶在写它时,被它虐的是夜不能寐。 要是大家也觉得悲,那偶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要是看了没感觉,那偶还是文笔拙劣,再得勤勤练习了。 争取,不求最虐,但求更虐。 哈哈。 谢谢大家。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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