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倾城§   作者:清水净沙   栾氏本象 chapter 1   栾漪推开值班室的门,才发现栾玉清竟然在。 相对於值班医生们看似文雅的叽叽喳喳,他只捧了茶杯出神的样子孤单到有点儿寂寥。   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见她进来,他倒是一点儿意外也没有,目光在她微有些嫣然肿胀了的唇上轻轻一扫,又转了开去。   “看什麽看?”虽然一向都没什麽责任感,但是被他那麽一看,栾漪忽然有点儿心虚,恼羞成怒地踢了他所坐的椅腿一脚。   [!]的一声并不响,可值班室里马上静下来。   栾玉清蹙紧了眉,却没说话。 只是拉住栾漪的手,让她在他身边坐下来了才问,“怎麽了?”   “我……皮试时间到了,过来看看,也不行?”明明应该理直气壮的话,在栾玉清奇异的静默之下,居然也是说得吭吭巴巴,真是郁卒极了──明明栾玉清一向都不喜欢说话,一副死冰山样的,怎麽就偏偏今天给人压力特别大?   撞了邪了!   栾玉清伸手握住栾漪左腕要看,却被正郁闷中的栾漪毫不领情地甩开。   值班室里空气更凝默。   静了几秒,一个女医生瞄了瞄锺,起身走过来抬起栾漪的手腕看了看,“可以了。”   她身後的实习医生赶紧端了药盘跟著。   走了两步才发现栾漪坐著不动,那医生回过头,有点儿奇怪地又瞟栾漪一眼,“不是急著挂针麽?先回病房吧!”   栾漪被噎得望天,只能站起来跟出去,顺手悄悄拉了栾玉清一把。 但他居然不动,被栾漪掐住手了,才勾出一抹温暖的笑,反握住她手,跟了她走。   栾漪被他的反应郁闷到无力,   “栾玉清,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儿,别总让我觉得你是百虐百顺的变态狂?”   “那你希望我怎样?”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低了头去咬她的唇。 “这样,你要不要?”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他竟然这样发疯。   栾漪一愕,随即省过来,别过脸,从栾玉清腋下钻开去,却又被他捉回来,   “你要什麽?”他问。   栾玉清到底看到听到多少,栾漪不敢确定,可是想到她还并没有和袁晔达成任何协议,又有点儿理直气壮起来,不避不惧地与他对视。   这样的无赖无畏倒是让栾玉清有点儿啼笑皆非起来,淡淡瞥了栾漪立定身体挺直背脊准备开吵的架式一眼,到底忍不弯了唇角,   “好吧,你要什麽我都给。” 一面诱哄著,一边半扶半抱地揽了她进病房。   他这是要存心做了给袁晔看了。   栾漪挣了下,没挣开,也只能由栾玉清了──别人的事,就让别人去收拾吧!   袁晔本来偎在靠枕上翻杂志,只是先被进来的医生浪费了一下情绪,再看到栾玉清揽著栾漪进来时,已经连抬眼都懒了,伸了手任医生将针管扎进手背上的静脉。 医生拍打他手背的声音清脆,俐落,隐隐连栾玉清抱栾漪上床时栾漪微微不满的哼声都压过去。   他当然更听不到栾漪在被医生捉了手去擦酒精时对著栾玉清笑[你什麽都能替我,能不能替我挨针?]──   什麽都能替……她就看中他这点儿好?   那他又何尝不可以?   只是人家不要呢……   袁晔按住胸肺疼痛处,翻了个身,忽然有点儿明了栾漪的矛盾:栾玉清对她的感情,她不想要,却又舍不得他对她的好。   促成了袁晴和栾玉清的事,栾漪算是甩了一个包袱,以後和栾玉清爱好不好,袁晴的婚姻却被毁定了;掰了栾玉清和袁晴,袁晴恨得死他,栾玉清和栾漪却可以继续他们的姐弟畸恋。   她还真能给他出难题。   袁晔闭了闭眼。   那个肆无忌惮的女人!   栾漪就在他邻床,两人之间只隔了一米来宽,倘若静下心来,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可栾玉清问栾漪有没有什麽想要的,他去买来时,栾漪居然答,“还不饿,你就在这楼上给我叫一碗炒粉,然後拿本书来念给我听。”   “医院里有快餐?”   “没,你站到阳台上去,朝医院外喊。”   “别闹,我出去叫好了。” 比栾漪更别扭胡闹的人,真是再也找不到。 她要的东西,永远都是一定要为难了他才有可能得到:气不到栾永祺,气气袁晔也能让她开心?那麽,他又算什麽呢?栾玉清帮栾漪掖了掖被角,就想出去──她爱怎样,就怎样好了……   “我就想听你喊,”栾漪歪了头,似笑非笑地望住栾玉清,“你下楼去叫,我就不吃了。”   栾玉清朝袁晔看了一眼。   袁公子正阖了眼在睡觉。   “去不去?”   他不想去──可又有什麽办法?天大地大,病中的栾漪最大。 幸好他们只在三楼,试试看了。   栾玉清到了阳台,刚想深呼吸两下运运气,却发现医院外面已经有两家餐馆外站了人,拼命朝他招手,见栾玉清看向他们,两人又开始指自己的店牌──两块大同小异的灯箱样的菜单,内容很简单:炒粉、炒面、炒饭。   栾玉清默默回头看一眼栾漪,无语。 抬头遥遥朝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店面指了下。   那人马上喜孜孜拿出一根橙色塑胶棒指标牌让他点餐:炒粉、炒面、炒饭。 栾玉清在他指到炒粉时就点了头。 那人又用夸张的手势比:一、二、三、四、五……   看栾玉清一下不点头,那人抓了一下头,放下手里的胶棒又开始加上另一只手:六(5+1)、七(5+2)──   栾玉清总算明白过来,学他的样子比了个V字:二。   那人马上转头朝店里喊:“两碗炒粉!”声音浩阔,气势磅礴。 连栾玉清都能听得到。   栾玉清低头看看自己仍是比成剪刀状的食、中二指,越看越觉得傻──大智若愚,大愚若智,想得太多了,反而真的很傻。   进了病房,果然见栾漪正挑了眉望著他笑,用唇型问,   “叫好了?”她的快乐得来居然就只是这麽容易,哪怕只是捉弄他一下也能让她开心。   栾玉清无奈点头,在床边坐下。 看见床头柜上很人性化地放了书,随手拿了一本──《童话大王》,1997年12月刊。   旧倒是旧,书却看起来仍然完好,只是内容──   栾玉清看一眼栾漪,换了下面的一本──更旧,《故事大王》,89年X月号。 连翻了几本,才发现最底下压著一本2003年的《故事会》,却翻得比97年的《童话大王》还旧,让他根本没有下手去翻开的勇气,只好拿了《童话大王》给栾漪小声念。   栾漪捉住他一根手指,攥著睡觉。   她从来没有这样近似依恋的行为表露过,栾玉清虽觉无聊,却也不禁从心底柔软起来。 可是“舒克”“贝塔”了好几页,自己都忍不住呵欠,再看看栾漪,似乎已经睡了。 刚想悄悄停下,就被她警告地掐了掐指节,只好继续。 唇边却有笑意渐渐氲起──栾漪总说他变态,有被虐狂倾向,可大概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不好],从来都只展现在她认定了亲近的人面前。   袁晔本来有听见栾漪在为难栾玉清,黄鹤楼上看翻船让他几乎有亲见栾玉清落水的愉悦怜悯感。 可是接下来却只听到开门、关门,然後讲故事。 栾漪的目的没达到,居然一直没发作,还由著栾玉清唬弄小孩一样给她念童话。 正在疑惑时,病房门忽然开了。 随著门开风入,还有菜香一起涌进来,不禁下意识地睁了眼。   进来的是个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爽爽落落地站在门边,   “是这里叫的两碗炒粉吧?”   栾玉清嗯了一声,放下书,走过去接过那女孩托盘上的两只一次性饭盒,“多少钱?”   “四块。”   栾玉清从自己外套里摸了张十块的递给她。   “两碗四块。 我上来时没带零钱,等等给你找过来啊!”女孩应了声就要走。   “还要一碗茄蛋汤。” 栾漪忽然加了句。   “哎,是你啊!”女孩显然认出了栾漪,“怎麽又住这儿了啊?我叫我妈多给你加个鸡蛋,你等等啊!”故人重遇,女孩显然兴奋过度,话音未落人就已经一溜烟跑了,连袁晔低低“哎”一声都没听到。   倒是引得栾漪要笑不笑地朝他瞥了一眼,“袁公子,你要吃什麽?”   左右这两天已经被栾漪的没心没肺给弄麻木了,袁晔也懒得再跟她矫情,“你要的什麽?”   “炒粉。”   袁晔嗯了一声,“我也要炒粉。”   栾漪朝栾玉清看了一眼。   栾玉清不甘不愿地出去了。   “你以前也在这边住过?”   “常客。” 店老板的千里传音就是被她给练出来的。   “小时候身体不好?”   “上课太无聊,总得找地方休假啊!”   这答案的确很栾漪,袁晔莞尔。 “这麽好的休假环境,不用确实可惜。”   栾漪扬了一下唇,意思意思地算是回他一个笑,拿起栾玉清刚刚放在床边的《童话大王》信手翻了两页,兴致缺缺地又放下了。   栾玉清已经比好了手势,进来抱了栾漪靠上枕头,打开饭盒,一筷一筷挟了喂她。 栾漪倒是不挑嘴,由著他小口小口地喂,青绿的菜叶,樱红的唇,金黄的蛋块,细白的牙,看得袁晔倒是真有些饿了。   就这麽看著她吃,栾玉清想必也是饿的吧?可若让他跟栾玉清换过来,袁晔也情愿看著她一口一口慢慢含下自己手中的食物。 也许,还能收获豢饲的快乐──饲虎贻患,他和栾玉清想要豢养的,却同是一只蝎美人呢!   栾漪那样跟自己往死里作对,是什麽用心,连自己都清楚了,栾玉清又怎麽可能不明白?可他居然还是情愿继续对她好……而自己,被栾漪捉弄陷害了多少次了,明知其非善类,不也还是拿她没办法?   有的时候,人就有那麽傻,即便知道对方根本不安好心,明明看见陷阱就在面前,也愿以自己献祭似的一跳来博取她人的欢心。   栾漪,栾漪,到底是由了多少秘密,才铸就了这样一个令人费解却又不由自主想要追寻的谜?-----今天的第三更~~一直都苦恼於如何一直保持在chapter 42的进度之内,却忘了根本就可以重新再开一资料夹- -!真为自己的迟钝汗颜……PS:刚在床上小眯了几分锺,发现枕头真是好东西──於是决定再回去抱抱:)大家晚安~~   栾氏本象 chapter 2   怡云山庄的娱乐经理钱超和负责管理琵琶湖的副经理金曦匆匆带了果篮到医院慰问时,袁晔和栾漪的第一瓶针液都还未挂完。 速度是真速度,无辜却也是真无辜──谁又想得到竟然会出这种乱子呢?   事件的发生钱超大致了解了一下,只是觉著晕:本来绝无可能发生的事件,却偏偏就这麽发生了──袁公子眼高於顶,每次回Q市都一向极少与人来往,更何况是女人;栾局长平时除了工作就是进修,极少娱乐。 这回两人同时破一回例,千万分之一的机率碰到一起,这一碰,还真就出事了。   来之前钱超电话问询了一下总经理,接到的回复却只是姿态放低,任责任罚。 摆明了说,就是他为山庄尽职的时候到了──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上头打定了主意绝不出面。   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苦笑转成了歉意,钱经理才伸手敲了门,   [叩叩叩!]   然後听到袁公子声音淡淡地,“进来。”   没法子不淡。   难不成要让他去一直盯著栾漪握著栾玉清的手,猜她什麽时候才肯放开?   钱超一进来,栾漪就睁开眼睛望住他,研视的目光像是正透过显微镜观察始祖鸟的细胞,让钱超没来由地心里发毛。   听了他的道歉辞令,栾三小姐笑得很温婉,“咦,我以为应该是由我来赔。”   栾漪为什麽突然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他虽然不理解,可是若能把市长公子的眼光从怡云山庄调开,倒是再好不过。   钱超在袁晔淡漠如冰的眼光下客气得虚伪。 “不用,不用。”   栾漪[哦]了一声,“你以为我赔不起?”   “没这个意思,当然不会,当然不会。” 钱经理赶紧消除误会。   袁晔挑了眉,望住栾漪。 她有给他赔偿的心思麽?他竟然如此眼拙,一直都没看出来?   袁公子当然不会在乎身外之物的损失,但他这一溺带来的结果却是直接影响到身体,接下来的假日时光势必得在医院渡过。 换谁心情都好不了。 他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只是──   钱超在袁公子奇异的目光注视下忍不住又想擦汗。   身後的副经理金曦倒是知道他的习惯,悄悄塞给他一方纸巾,钱超本来以为是什麽解围妙计,拿过来看了一眼,干咳了声,又尴尬地捏回手心去。   “我确实是赔不了,”栾漪却并不看袁晔,只是对著钱超微笑,“可我有个叔叔,他会替我──”原本捉著栾玉清的手被他反握,捏得疼痛起来,栾漪蹙了眉,却还想忍痛说完,“栾永祺啊,他会──”她说不下去,手指几乎要被栾玉清辗到一起了。 栾漪搭上另一只手,想要扳开,栾玉清却只是攥著不放,   “这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你可以回去了。”   如果可以,钱超当然想立马就走,这笔烂账当然谁都不想沾上手──可是重心人物袁公子还没开口呢!   “栾小姐要客气,那就交给她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袁晔微扬了唇角,望住那对双手正交握住了角力的姐弟,淡漠地笑。   “那就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您们安心养病。” 钱超拿纸巾按按额,示意金曦将果篮放好了,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他们出去了,栾玉清才放了手。 看见栾漪只是望著自己的手发呆,下意识地跟著她的视线往下看,才发觉刚才两个人一番纠缠,她手背上的针尾已经歪向一个诡异的角度,大颗的血珠正极快地涌聚,在她手背近乎晶莹的皮肤上滚出轨痕来。   “栾漪,栾──你怎麽不说?怎麽……”栾玉清伸手想要替她按住,可是手指还没碰到,栾漪已经将手抽回去。 栾玉清怔怔地望住她,想要重新捉回来,却又突然记起这种时候应该找医生才对,身随意动,想还未想,人就已经冲出去了,“医生,医生!”   钱超和金曦刚刚走出十来步,身旁便如刮过旋风。 两个人不禁愕然,下意识地同时朝对方看过去:这真的是刚刚还一脸冷漠的园林局长吗?-----Morning……今天第一更~~PS:一点儿解释──因为栾玉清对袁晴的态度一直是暧昧的若即若离,所以袁晔对栾家的情况也并甚不了解,不然早些时候也不会纠缠栾漪,惹到她,落到被SM的下场了- -!   栾氏本象 chapter 3   袁晔看著栾氏姐弟之间的变故,栾玉清的失态虽也令他诧然,却还是不忘替栾漪按下呼叫按钮,   “他有什麽好?”   她的叔叔──是栾玉清的父亲?他还真是看错了栾漪呢!原来她对这段畸恋竟是如此有情有义。   栾漪却并不理会他的调笑,只静静将原本藏在身後的手背又端到面前来,仔细端详──她一向都捱不住痛,可是今天,居然会不觉得,殷暗的血色映上皮肤,突突滚涌的血液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这样凝视如同旁观的感觉如此奇异。   “栾漪,”袁晔看她垂睫望著血流的样子,原来存著的几分恶意几分戏谑居然消散──一向强势又霸道的栾漪突然转成这样,让他不习惯──很不习惯,   “别担心,你还有我。”   她说过,她还有事需要他帮忙的。 他只是逗她玩,其实,他也不是那麽在乎──栾玉清,他再怎麽心疼,她再怎麽深爱,也不可能相守,不是吗?   [你还有我]……   这四个字,怎麽会被人用得如此泛滥?   十二年前,栾永祺揽著她肩,任她扑在他怀中哭泣,轻轻抚著她的头顶,“栾漪,别哭,你还有我……”   十二小时前,栾玉清将她拥在怀里,轻轻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用唇舌堵去她自怨自艾的自暴自弃,“栾漪,你还有我……”   也不过是十来年,栾永祺的小孩都能跟她吵架了;   也不过是十来小时,栾玉清已经可以让她见血了;   现在连袁晔也来说项了……   他又想带给她什麽?   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向她推销,好像[我]是一件商品。   每一个人都曾努力让她相信:栾漪,[我]会对你好。   结果却是每一个人最後都会离开。   所谓诺言,只是每个人在急切地想要抛售掉[我]时的广告语罢了──那时他们已经忘[我],才会一个一个都能说出那麽惹人喜爱的话来。   她一直都不怎麽在乎[得到]这两个字,觉得它也不过是[失去]的前兆。 总是不够贪心,才会总是什麽都得不到。   “栾漪?”袁晔试探地询问。   [砰!]病房的门被栾玉清几乎是用撞的推开。   跟在医生身後的小护士不禁悄悄交换了一下激动的目光:爱情真伟大!原来人真的不可以貌相,再酷再帅的男人也会为心爱女人的一点点小意外抓狂!   栾漪默默将手递给医生包扎完,却拒绝了医生要在她另一手继续扎针的举动。 “只是有点儿感冒,不用这样一直挂,太无聊。”   “针药已经打了一半──”   “我会监督她吃药。” 栾玉清忽然出声替栾漪保证。   病人和家属都作了要求,何况从确实打不打针都行的微烧弄成流血事件,这样的针还真是不打也罢。 医生撇撇唇角,再看一看袁公子的针药状况,确定无恙後带著护士出去了。   “栾──”没等[漪]字出声,栾玉清又匆匆地改口,“姐……我们……现在回去吗?”   袁晔也微扬了眉,望住栾漪。   栾漪低低[嗯]了一声,“栾玉清,你先出去一下,我说两句话就出来。”   话里的平静和疏离让栾玉清怔了一下,想要拒绝,人却已经被栾漪推著赶到门外,重重关上,“你先出去。”   袁晔望著重又转回来的栾漪,微笑,“你要给我什麽?”   “换我向你要──袁晔,你给我一点儿时间,我得考虑。”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袁晔仍然微笑,但这显然不是他用惯的表情,眉梢眼角总有丝丝缭缭的冷傲不屑渗露出来。 “栾漪,别一副我们很陌生的表情。”   他的刻薄却没有半点儿影响到栾漪,她也随他微笑,俯身用受了伤的左手挑起他下颏,“我要时间,最少一个月,之前说的,也不许反悔──你给不给?”   “好。” 他连考虑都不必,答得眼都不眨一下。   袁公子被人喜欢,当然不会是没有理由的。   慷慨只是他的优点之一。   栾漪赞赏地吻住他──在他回吻时用一点力,咬破了他唇,“方舫,除了身体,我们哪里不陌生?”-----今天的第三更:)本来想找个地方先小睡一会儿,又怕一不小心再睡过头……第四更的内容会是《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约在傍晚(7~9点?)……第五更为《栾》,最迟22:00一定会更~~不过,仍是剧情的喔──有个同人番外,小H,以外人的眼光来看这一对……不知道有要看的米……给点儿意见,偶好PO文:)   栾氏本象 chapter 4   回程的一路都是沈默,栾漪不愿等栾玉清的司机开车过来,只能叫了TAXI,一路往回。 时间还算早,这样就接了这样一大单,司机倒是兴致颇高,只是不管问话还是放歌,都没人应答,渐渐也就把心思专注在开车上了。   “……你是我的情人,玫瑰花一样的女人……”嘶哑的男声半咆哮地在狭仄的空间里低吼。   栾漪听到这里,忽然哧地一声笑了,拍拍栾玉清的手,示意他听那歌词。   栾玉清听得耳朵都红起来,下意识地握住栾漪的手。 那样柔软微凉的指尖,在她第一次默许了他的夜里,就那样握著他身体最敏感的部位……   他几乎要忘了栾漪刚刚还在跟他赌气,将她的手紧紧裹在自己掌心,正想揽住她肩时,未提防歌词竟然转了:   “……你是我的爱人……”   栾漪一双眼亮晶晶的,像是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就那麽明亮亮地望住他:“百合花,嗯?”   什麽?   栾玉清根本没再留意那声音在呻吟些什麽,只是被栾漪看得心里发慌,凝神一听却只有什麽[体温]、[抚平伤痕]什麽的,血液全都冲到脸上烧成一片,再也退不下去。 勉强肯定地“嗯”了一声,栾漪却开始抽手,被他握得紧了,便开始一只一只掰他手指。 栾玉清被她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只是绝不放手──既然是她要开始的,凭什麽他还得次次都纵容她提前结束?刚才在医院里她关起门和袁晔说什麽做什麽他虽然不知道,可是换了谁又肯放任自己深深喜欢的人和身份暧昧的人排挤了自己来独处?   正好音乐过门的一段放过了,又开始重新唱过。   这回栾玉清倒是留意了一下唱词,一听之下,这才明白了栾漪跟他开了怎样恶毒的玩笑。 脸还红著,血却冷了,从心凉到指尖:栾漪不是宽容的人,他从来都知道;可是没想到栾漪竟然这样不知好歹……   也许,他是知道的──不,也许,她是知道的──只是不对他……   惶惶然地还在心里对她百般维护,然而沈重的无力感到底是自何时自何处开始漫延,他也不知道。 到终於发现栾漪的手不知何时已自脱[困]时,手心里已经凉出一把津津的汗。   车载音箱里另一首歌也放了一半,依稀还是适才那人的声音,仍是刻意作痛苦状低啸曰:[……那夜我喝醉了拉著你的手……误以为你没有拒绝……]   栾漪靠在车座另一端,阖目养神。   可他知道她根本没睡。   歌词的每一字每一句对他而言都是耳光响亮,她没理由在刻意提醒他之後却对结果毫不在意。   栾玉清的脸色红了白,白了再红。   那嘶吼声对他而言像是毒蛇的信,唁唁而鸣,狞然作舞。   “这卷带子多少钱?”   之前栾漪开口逗栾玉清的时候司机几乎是竖起耳朵在听动静,以为小情人终於打算撇下面具开谑了,听壁角於他在枯燥的行车途中自然也算一乐,可没想到他们竟然对自己的欣赏品位也有认同,自然开心:“哪都有,也就三五块钱……”话没说完,一张绿色票面已经自隔离栏後递过来,   “卖给我。”   横财从天降,自然没有不要的。   司机胖圆的脸都快要笑成一朵花,赶紧接下,“那现在还听不?”   “不了,给我。”   赶紧关了卡带,拿了磁带还要腾出一手去找盒子。   栾玉清看得皱眉,“给我就行了,别找了。”   栾漪果然睁了眼,望著他接过磁带的手。   塑料组合在修朗纤长的指下分崩离析,碎成几片。   栾玉清摇下车窗,将报废的垃圾扔了出去。   两个裹缠著棕褐色细带的转轮早被扯开,在阳光下飞成两条带了数米闪亮长尾的蝌蚪。   栾漪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重又阖上眼。   车厢内一片沈静。   Q市的另一端。   “现在元旦,他还要去下乡也就算了;我爸没听说过,我也没听说过,这也算了;他下去了不开手机,连你也不必跟著?”   不满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栾玉清的司机老傅被市长千金逼得简直恨不得变成蚂蚁缩到角落里。 栾玉清带的不过是他堂姐,到栾家祖屋接送的时候其实也不算少了,身份都渐渐摸得有点门儿清了,为什麽要对袁晴这样瞒著,老傅也不明白。 想来是怕袁家千金吃醋。 可这麽一瞒,不啻於把本来的芝麻反而放大成了西瓜,袁晴遍寻不著栾玉清,怒火妒火急火火火攻心,烧得老傅无处遁形。   可是一旦如实招了──只一想想栾玉清一向素冷的面孔,老傅便有点儿提不起气:情势很明显,袁晴的喜怒,栾玉清控得住;可栾玉清的情绪,几乎没人清楚。 就算今天他为了讨好袁晴说出来了,两个人一照面,老傅的退休期肯定还是会急速提前,袁晴的好处什麽的,自然全都不存在。 可若不说──   市长千金的小脸气得那叫一个白。   “栾局的手机可能──没电……”老傅绞尽脑汁地编。   袁晴听得冷笑连连。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忽然被轻敲两下。   现在正是元旦休假,为了避人,袁晴还专找了栾玉清的办公室来问老傅,怎麽这种时候还有人来?   两人视线一交,袁晴又狠狠剜了老傅一眼,老傅只能低了头继续无语。   袁晴和袁晔一样,身量极修长,穿了高跟鞋和袁晔栾玉清都平得上,几个大步已经到了门前,一旋一拧用力拉开──   “你──你?”原本要发飙的声音奇异地转作疑问的升调,却又因迟疑而滑低,“你是……”   门外的男子,有和栾玉清极似的眼睛和身形,乍一看几乎会误认。   “我找栾玉清。” 男子微笑,似乎并不讶异应门人的身高和开门的粗暴方式。   “……他……不在。” 袁晴的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几度。   这一笑,就更不像栾玉清了──他一向连话语都悭吝,要看他笑更是不可能。   “嗯。” 男子教养极好,微微一颔首,也不向内里张望,转身便走。   “哎──你等等,”怎麽会就这样跟上去,袁晴自己也弄不清,恍惚回神时自己已经小跑到和他并肩了。 走得近了,才发现他似乎比栾玉清还要高一点,她的头顶才刚和他的眼睛平齐──   他的眼睛很温暖,仿佛浅耀著白羽微痕,静海光澜。 -----这一章是,玉漱出场:)   栾氏本象 chapter 5   回家本来应该是各走各,可栾漪走了几步,总觉著不对,回了头,果然看见栾玉清仍在身後远远地缀著──虽不上前,却也不愿自走自路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笑,对他招招手。   栾玉清恨不得自己化成氢或氧,融在空气里。   却还是身不由己跑过去。   “今晚还来不来?”   来不来?   来不来?   栾漪漫不经心地问话时唇边甚至还噙著笑。   在那样嘲弄讽刺过他之後,她竟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邀请……   [不]字在脑海里滚了又滚,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咬了牙,也只含混地吐出一个字:“……来。” 有些事,势必得要说清楚。 舍得,舍得,要有所得,必然要有所弃。 她既然敢要,他就敢给──她敢嫁,他又怎会不敢娶?   栾漪怔了下,随即又笑起来,“你以为是来干嘛?”   “干什麽都来。”   栾漪又开始歪了头看他。 “我骗你去卖。”   “好,”他不甘不愿地笑起来,捉住她的手,“那我帮你数钱。”   袁晴的酒量一向不错,可是现在却开始感觉头甸甸地发沈。   栾玉漱喝得并不比她少,却仍然十分清醒。 那一双眼映著酒吧里瞑暗霓幻的流彩,十足动人──栾玉清的眼睛也很好看,只是冷,一径的冷,虽然也是一般地澄澈,却是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寒如冰。   曾经,袁晴觉得那样也没什麽不好:至少,他对谁都是一样的冷;总有一天当他为她而温暖时,普天之下便只有她袁晴才是栾玉清唯一无二的瑰宝。   可她等不到。   三年了。   整整三年,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比牵手更近一步的发展──连她的手,栾玉清都从来没有主动牵过。   她是别人的梦里月,他却是她的冰中花。   “我想犯点儿错。”   那双酷似栾玉清的眼睛里仍然漾著清浅的笑。   他也不是喜欢说话的人,可是给她的感觉却永远是温暖。 如同营火,强烈地吸引著在寒林中迷途的旅人。   她的低喃,栾玉漱仿佛没有听见。 仍是拈著手中晶莹的透明器皿,轻轻摇晃。 酒红的液体在杯中柔软地冶荡。 偶尔有灯光自别处映透过来,更衬得那持杯的手指如玉般温润纤朗。   就在袁晴濒临绝望时,微冰的杯沿却凑到她唇边。   她有些困惑地抬眼望向那张奇似栾玉清的脸──几乎一整夜,除了喝酒,他们都没有任何接触。 何以现在却……   “有药。” 他仍是温和地笑,漂亮的眼睛看来依然温柔,声音温暖得像是在告诉她[有糖]。   袁晴也笑起来。   想要伸手接过杯子一仰而尽,可是才一抬手,他竟然又收回去,自己先浅啜一口。   袁晴站起来要夺,却被他拉坐到自己腿上。   过甜的酒液随著唇舌温软的侵袭慢慢渡进自己唇间,袁晴讶异得连吞咽都不会了。   她一向是个大而化之的女孩,美丽,却带刺,所有对她心有企图的男生往往都是还未接近她便被她看穿用心明白拒绝──栾玉清唯一令她心动的人,可是,万载玄冰却远比带刺玫瑰要难以接近,整整三年,她也没能突破任何[B]类[C]类界限。   想要犯错,自然也只是想想,说说而已。   他却是明白地做了。   意识到她的僵硬和笨拙,栾玉漱似乎笑了。 自她口中吻回酒液,拈了纸巾替她蘸去自唇边溢到颈项领边的红酒。   “小女孩,我送你回家。” 说著,便站了起来,又回复了之前温润如玉的君子风度,温柔地扶著她的肘部,再无任何身体接触,仿佛适才的引诱与挑逗全都不曾发生。   “不。”   “那我替你叫车。”   “我不回去。” 袁晴想要转身抱住他,可栾玉漱看似不经意的轻握居然牢固得很,根本不由她随意转动。 “我不是玩不起!”挣扎的幅度有点儿大,让她的头更晕了,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下来,“我,只是……不,会……”   “知道要怎麽来?”   不知道──可这话一出口,他又会要送[小女孩]回家吧?袁晴咬了牙,“知道。”   和栾玉清极似的声音又笑起来,微带酒气的呼吸轻暖地拂上她的耳廓,慵懒的语调如同醇酒,引人迷醉,“小孩子才会这麽说。” ----今早的第二更:)   栾氏本象 chapter 6 (H,限)   袁晴从来没想到可以和与栾玉清如此相似的人如此接近。   一夜情……到底是什麽样子呢?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犯一回错而已,电视也好,小说也好,甚至自己所知的同学也好,告诉她的经验,应该都只是乘夜来,天明去,来如雾,逝如风。 应该──不是这样子的吧?   栾玉漱却总是小孩小女孩地逗著她,引著她,虽不拒绝她的碰触,却怎麽也不肯再像在酒吧里一样亲吻她,哺啜她。   “我错得起。” 被栾玉漱逗弄得急了,袁晴抓住他的手,切切地表白。   栾玉漱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   “是吗?”手指捻抚著她的耳珠,暧昧的,贴近的,身体却远在半尺外。   令她庆幸的是他却并没有像开始所说的那样送她回家,而是带她到了一幢别墅。 在门口刷了卡後,[嘀]一声门自己开了。 玄关竟然没有灯。 栾玉漱半扶半抱著她的身体,继续前行,仿佛在黑暗中行走已是本能。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已经隐隐有光。 栾玉漱从墙壁上摘了两张面具,一张自己戴上,一张为她戴上。   “受得了,就继续;不然回家。” 黑色羽毛和水钻镶嵌在轻而牢固的面具上,他所戴的,竟然是一个极精致美丽的蝴蝶面具,澄黑如水晶的眼,薄而微笑的唇,让人无法自持。   她又想吻他。   这一次,栾玉漱没有拒绝。 他好像也有用香氛的习惯,但是明显和哥哥袁晔不同,迷迭香与柠檬相混,强势而性感──但此刻,他却任她将他扑在墙壁上,迷乱而毫无章法地吻了许久,才轻笑出声,一手环住她腰,垂头轻轻回吻。   并没有传说中如何天雷地火般的奇特场面,袁晴却被他吻得头脑混乱,膝盖发软,不自觉朝他箍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靠後一点,再靠後一点……   栾玉漱似乎恍然未觉,只顺著袁晴倾倒的方向贴近,再贴近……直到袁晴无比尴尬地被腰部快要折断了似的痛给惊醒回来,   他才抱起早已脚软的她,刷卡进到一个房间里。   房间的四壁竟然是由挂满衣物的壁橱组成。   袁晴还在四处打量,栾玉漱很随意地找了套蝴蝶装让她换上。   黑金色的衣料极薄极轻软,接到手里才发觉异样──穿,还是不穿?   袁晴微一迟疑,栾玉漱又开始似笑非笑。   换──就换吧!   别墅的二楼竟然是酒会的样式。   各种各样的“动物”三五成群地聊著天。   很普通的变装酒会。   不很普通的酒会音乐。   极原始的鼓点沈闷得如同撞击在心房间,每一下都鼓荡得人心里像有东西漾开。   栾玉漱携著袁晴一进来,便有一只女的“白兔”和一只“灰狼”和一只“白虎”围过来。   白兔虽然穿著一身绒衣,可也看得出身材极好,走路的样子轻盈如舞,围著栾玉漱轻轻跳了两步,想要握住他手,栾玉漱却轻轻摇了摇手指,原本环在袁晴腰际的手略略紧了些。 灰狼和白虎看看没戏,礼貌地笑笑,径自转开了。   袁晴隐约猜到一些,抬头想问,却被栾玉漱以指尖点住唇,俯下脸来轻轻吻她耳侧,“这里不许交谈。 你若待不下去,我们随时离开。”   他一定不知道他面具上的羽毛拂到她耳朵了。   袁晴捺住心跳,想要转开脸,视线却被稍阴暗的一角给引过去──   孔雀公主正双手略向後撑坐在一张极宽的桌子上,仰著面孔与青龙相吻,硕大的斑斓的蓝色绸裙微微蓬起,直罩到地面……然而从裙摆处露出的,除了精巧的微颤的水晶鞋尖,却还有半只灰豹的身体──那她裙间微微鼓起的半球状物体……   这才发现青龙的爪子原来是覆在孔雀的胸前的,只是因为孔雀的上衣也是青中带碧的晶片,颜色太近,隔远了才看不出来。   袁晴直觉地想要惊呼,嘴唇却被栾玉漱堵住。   长到快要窒息的吻结束了,蝴蝶君的声音却变得清冷,“受不了,我就送你回家。”   如果没有酒精,如果他长得不要那麽像栾玉清,如果袁晴有足够的冷静和清醒──可她没有,只是双手紧紧抱住他的黑色蝶翼,唯恐失去。   反正──   偌大的跨三层式厅堂,有黄狐面对面坐在紫象腿上打著悬空秋千,有红鲤和河蟹相拥侧卧在雪白的贝壳床上,有火鼠正动作极缓地“吞噬”著花猫……又有谁会留意到一对紧密相拥的黑蝶呢?   当左胸传来温腻的舌尖舔吮引起的局部酥麻时,袁晴几乎要站不住身体。 陌生的战栗让她直觉地想要蜷起身体,可栾玉漱不让,他以膝盖撑起她的重量,让她跨立在他右腿上。   衣衫轻薄,用来覆体的蝴蝶装如同鳞甲,每一片都只有巴掌大,可以从任何地方掀开,露出所有可以露出的部位。   袁晴这样一站,私处完全裸触在栾玉漱腿上。   这样的姿势,本该羞耻,可她却只觉晕眩。   栾玉漱的每一下动作都令她陌生,却又无法控制好奇,想要继续。   所以当栾玉漱轻声询问[你还是不是处女]时,怕死了再被拒绝的袁晴仅凭直觉便摇了头。   以致於陌生的贯穿的痛楚传达到全身的细胞时,咬死了嘴唇依旧压不下喉间的痛呼。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象征著处子之纯的血迹缓缓延著两人的交合处滴淌到米白的木质地板上。   其实也只有一下,栾玉漱感觉到阻碍,便抽了身。   可这样却使得袁晴腿间的血涌更明显。   一众“动物”都围了过来,“呦呦”而呼,鼓掌轰笑。   袁晴不知道错在哪里,腿间撕裂般的涩痛令她更难站稳,只能凭著本能扑住突然间避她如麻疯病人的栾玉漱。   所有“动物”又开始哄笑。 围成一圈开始有序地向大厅正中的水池让过去。   栾玉漱避无可避,只能打横抱起袁晴,将她放置在正中不断涌起水流的大理石圆床上。 -----今天的第四更:)这一章的改动稍稍有点大,所以发晚咯- -!   栾氏本象 chapter 7   曾经听人说,真正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到即便两个人并肩躺在一张床上,什麽都不做,也会有淡淡的幸福漫延,使人心中喜乐。   拿这个当标准的话,栾漪就只和栾永祺睡过──五岁以前。 而且不安静,她睡觉爱乱踢被子,栾永祺被她磨得没办法,只能紧紧箍著她,就像她後来一直习惯不了独睡後每天不得不自己抱著枕头的样子。   回到家里,意外地并没有人。   栾漪张开手,栾玉清就将她横抱进房间了。   “栾漪,有些事,我们得谈──”声音被栾漪堵住了。 可是一待她放开,栾玉清昏茫一会儿後就又开始力持清醒,想要说话。 栾漪瞧他在欲念中挣扎的样子只觉好玩,每当他略清醒一些,便再吻一回。 如是五六回。 栾玉清终於放弃了,既恨又恼地压住栾漪,几乎没将她弄昏过去。   果然认真的人做什麽都认真,和他在一起时的每一次,依稀都是蚀骨销魂。   深陷在褥被和栾玉清的怀抱间,迷离之际,栾漪仍在昏昏沈沈地想:一定不是爱──不然她怎麽就没法和栾玉清安安静静好好相处一回呢?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折腾了多少回,到栾漪终於困倦得再也无力逗弄栾玉清了,他才抱她枕到他臂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可是因为他的姿势勾起回忆,栾漪虽不愿动,可也睡不著。   以为多多少少会记起些许以前和栾永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是想来想去居然全不是。   栾漪从小就并不是个安分的小孩,极热衷於发号施令。 可惜这一点栾玉漱同样也爱,所以她的地位永远都是在平分秋色和岌岌可危之间──看栾玉清站在哪一边了。 虽然是小孩,可是漂亮的小孩到哪都会多一些青睐。 多数时间,栾玉清都是跟著栾漪的,但栾玉漱总会拿话来激他,然後一群小孩一起起哄,下一次,他就只好站到栾玉漱一边。   “在笑什麽?”栾玉清的声音里隐约还有些迷离的睡意,下巴搁在栾漪头顶。   “想到小时候了,栾玉清,你说你以前怎麽就那麽欠打呢?每一次都骗我,胆子真大。” 每一次被拉回栾玉漱那边,他竟然都敢当著她的面说他是故意混到她这摸清[情报]的。 然後游戏结束了一众小孩散摊,他被她拎到角落里暴打,回家後再面不改色地撒谎说他是走路摔到撞到跌到的。 而栾玉清也不辩解,只是静静地望著她笑,笑得栾漪发毛,总觉得他又在打什麽坏算盘。 然後趁大人不防,拎他出去再打一顿,免得日後被暗算得无法报仇。   栾玉清想了一下,也笑起来,“那时就已经喜欢你,不想你被别人打。”   “所以五少爷亲自动手?”纤纤玉指危险地落到某只耳朵上。   似乎确实也是如此。 两边混,就可以两边打,打栾玉漱时他是真肯下手的,打栾漪嘛……小孩子也不知道轻重,总觉得多碰碰也是好的。 只是栾漪当惯了孩子王,总是不大愿意被[碰]到,他才会“发明”新玩法:大家先把栾漪的拥疋者全盘冲散,然後一起将栾漪往墙上挤──他当然每次都是冲在最前面,一呢,是表他对扎根男孩阵营的决心,二来被身後十来个男孩推挤,他和栾漪的无限贴近自然也是[迫於压力]、[迫不得已]……   栾玉清一笑,耳朵便马上被拧紧,可他也不在意,和栾漪在一起,总是小伤小痛不断,早已习惯了。 “姐……”他低头轻吻她额,“我们自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们过──怎麽过?公告大家我们在一起睡了,然後被人丢石头活活砸死然後化了蝴蝶过?”   “姐……”他气得,真想掐死她,狠狠堵著她亲了好一会儿才顺过呼吸来,松了口,低低道,“我辞职,我们一起到外省去。 你不要工作,就待在家里,我养你。”   从一呼百应的Q市正局级公务员变成一无所有仰人鼻息的公司小职员,还要养只百事不做的米虫──作出这样子的决定,他确定没有昏头麽?   “然後每天挤在冬天漏风夏天东西两晒的房间里每天数著铜板靠体温来忘却饥寒?”   “栾漪──”他有积蓄,有头脑,从大学开始就已经杀入股市,颇有斩获,前些年入股校友的公司,如今也小有规模了,只一过去便是高管,纵非如此,他又怎麽会让她稍受些微风雨?“我有钱──”   栾漪低低轻轻地咦了声,“很有钱?”   狐疑的语气真气人。   栾玉清无奈地笑,“很有钱。”   “比栾永祺还有钱?”   “现在比他年轻,以後比他有钱。” 栾永祺最初的资本,还不都是她给的?现在却在他面前做出财迷相了。 若真有这麽在乎,她一早就该比栾家任何一个人都有钱。   “去把窗户打开,好不好?”   栾漪卧室的窗户是一整面的落地窗,虽然已是深夜了,栾玉清还是套上了衣服才去窗边拉开窗帘。   天边居然还有一轮圆大的皓月,银光皎皎,穿透玻璃,将薄淡的银辉洒到地板上。 栾玉清看得怔了一怔,回头想要叫栾漪同看时,她却已然缩进被里,呼吸浅匀,竟睡著了。 -----今晨第二更:)总算要回家了,周末啊周末……   栾氏本象 chapter 8   清晨第一道光线自窗外延进房内时,袁晴便醒了,只是因为宿醉,头仍是沈沈地闷疼。 捂头在床被间翻滚了下,腿间的痛楚竟也都袭回来,怔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前晚的事。   她竟然真做了。   还是那样的聚会,那样的众目睽睽──她竟然真许了他!   还是栾玉清的哥哥……   就算只是因为寂寞,也不该找上他的……   最要命的,是他一直都有提醒她[放弃]、[回家]──是她自己执意要错到底,不肯放弃不肯回头──算来算去,栾玉漱竟然还该算是[被迫]的……   天杀的[被迫]!   袁晴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罩单之下的她光裸如婴儿,通身上下竟然不著寸缕。   栾。   玉。   漱。   “我想错一次。”   “我错得起。”   这些话,竟然都是自己说过的……   从来没有这麽後悔过。   掀了被子,不太自然地找到浴室,清洗出来,才恍恍然地记起,偌大一个房间,除了自己外竟再无[别人]形影。   那人竟然就这麽将自己丢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了。   寻遍整个房间,只字片语也无。   床头仅有一件设计极简单的罩衫,质料极好,却是袁晴平日绝不肯上身的样式。 比划再比划,终於还是咬牙套上了,竟是出奇地合身。 找到随身的小包,掏出电话,直接按了通话键,看到那个拨出通话1283次的号码,看到熟悉的[清]字,手指竟然软软地发虚,怎麽也按不下去。   最近通话的第二顺位,才是哥哥袁晔的。   拨,还是不拨?   一夜之後,一切都变得那麽难。   最先得知栾玉漱已回国的消息的人,居然并不是栾家的任何一个人。   对此,栾玉漱的解释只是一个淡淡的笑,一句surprise,挨个派送完礼物,跟奶奶打完招呼,便去了四楼浴室。   [洗尘]。   家人都能理解。   确实是要[洗尘]的。   前一晚真的有点儿意外。   摘下平光金丝眼镜,随手搁在壁橱。 一边走,一边除去衣物随手抛开──光裸而线条流畅的身体上并没有留下太明显的纵欲的痕迹──除了腰背上有几条浅浅的痕,但也止此而已……   想到抓痕,自然也就无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分身上所沾过的血迹。   酒醉中的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栾玉漱不喜欢身体上有任何印记。   他并不像栾玉清,喜欢一个人能喜欢到自虐的地步,恨不能把所有和栾漪有关的一切,都刻在心上烙在身上,为自己打造一个无坚可摧的金锺罩,将全世界都隔绝在自己之外。   一到四楼的浴室设计大略都是一式一样,镜子在室内,拉开雾沙玻璃门,人像便落进镜中──惯於温和浅笑的面容永远都是精致儒雅。 自从十七岁在栾漪的房间收获到来自手足的平生第一次重创後,栾玉漱行事的风格也随那一次挫折而改。   “掌握情报─诱敌─下套─收获”,相对於“看到目标─夺取目标”而言,固然曲折繁琐,却要稳妥得多。   虽然,偶尔也会被过度充足的资料逼得有点儿难过。   就像现在。   手指搓揉著眉心,额头抵上冰凉的镜面,想到就在自己脚下7.2米的地方,那对瞒过了所有人小度一番蜜月後又悄悄返回的男女也许昨晚还在彻夜缠绵,本来就因为休息不够充分而酸胀不已的双眼越发涩痛。   就算是现在,就只在此刻,楼下的楼下,那一对姐弟鸳鸯,也还在抱颈而眠吧?   真服了栾玉清,即使栾漪是个天仙,十五岁时就已经玩过了,眼瞅著二十五的人了,居然还能一直黏著缠著放不下。   联络再联络,诱惑再诱惑,答案永远都是[不行]。   没有解释,没有原因。   其实多少也能猜得到:怕栾漪不开心。   不是怕她伤心。   而是拼却一切舍掉所有的执意维护,只要栾玉清手里还有一点权一点钱,所有和栾漪有关的分分毫毫,别人就都动不得,也动不了。   从幼年就玩在一起混在一起的兄弟夥伴,明明白白地站在了隔河相望的对立面。 -----   谢天谢地终於还是让偶给爬上来了T_T这两天的网络真的抽风得让人好抓狂……   今天的第一更- -!   再解释一下下之前更新的内容:和袁晴去性爱PARTY的是栾玉漱~~而在袁晴、栾玉漱419的同时,栾玉清也在怂恿栾漪跟他私奔(- -!)所以在叙述的时候,一直都是交错来写的~~   最後再说一下今天的更新时间:对於前两天无形中怠惰的补偿办法──晚上七点(基本就是下班吃完饭)左右,一小时一更……   最最後的话,当然是最最重要──谢谢大家这两天仍然在给偶投票:)好感动~~   栾氏本象 chapter 9   醒来是因了楼下隐约的人声喧闹。 睁开眼,栾玉清已然醒了,只是望著自己,视线也不知穿透到哪去了。 栾漪下意识地顺著栾玉清的目光转一下头,却被他从身後抱住。   “早安。”   栾玉清低低嗯了一声,将面孔埋在栾漪发间,深深地嗅了下,才回她同样两个字。   栾漪忽然想起他昨晚所说的话,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了,忍不住微笑,轻抚著栾玉清的指节,在他怀里转过身,   “楼下好热闹──这下,走不了了吧?”   “怎麽可能?”栾玉清笑笑,低头蹭蹭栾漪的额,“一会儿就来接你。”   这一去,却去了三天。   栾玉清起来穿了衣服,照例从窗台跳下去後,栾漪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 依稀听到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才爬过去拎起来,   “栾漪,出了点儿事,我可能──可能暂时回不来……”声音是少有的迟疑。   栾漪迷迷糊糊地应了声,“没事,那你去嘛!”   栾玉清在电话彼端犹豫良久,话筒里才传来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喀]声。   忙音乍然响起,栾漪才发觉自己居然一直捉著听筒在等他说话或挂断。 一定是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   不然,就是刚才睡昏了,在梦游……   怎麽会做出这麽傻的事……   穿衣起床後,进浴室又用冷水拍脸好半天,才算感觉清醒了些。   听到一楼依然人声喧哗,栾漪索性也就不下去凑这份热闹,开了电脑逛论坛。   看了没多久,楼下竟有人在大门外喊,“请问栾漪是住这里吗?有快递。”   栾漪不想应声。   可是窗户在栾玉清跳下後并没拉上,   所以清清楚楚听到栾永祺的声音在栾娈捣乱地大喊“不在不在”之後无奈地在回,“是住这里的。”   鬼使神差地离开椅子趴到窗边。   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熟悉的修长身影立在一筒深绿对面。 乌晶似的发丝映著阳光,整个人如同剪影,格外清晰明亮。 栾漪看得有点儿恍惚,依稀在岐玉镇和栾玉清追追闹闹时,他立在阳光下等她,仿佛也是一般的俊朗。   “那她现在在吗?贵重物品,需要本人签收。” 邮差可能是喊习惯了,面对面说话都像用喊的。   栾永祺向栾漪所住的这边看了一眼。   栾漪飞快地匿到窗後。   “她在。” 随即走到她窗下,“栾漪,下来。 别让人等。”   栾漪站到窗前。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俯视栾永祺。   “你叫我下来,我就下来。”   她踩著栾玉清跳窗时留下的淡淡痕迹跳下去。   栾永祺一怔,想要接住栾漪时她却已经落地了,及肩的发在空中一荡,又顺服地贴回肩膀,回头睨著他半挑衅半促狭地笑。   “栾漪。” 一声叫出来,心口都隐隐地闷起来,捂住胸口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栾漪平安落地後得意非凡,再也不看他一眼,蹦蹦跳跳地到邮差面前,伸出手,“我就是栾漪,是什麽东西?”   邮差怔怔地盯著栾漪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答话,直到栾漪快要不耐烦,才呆呆地指指栾漪身後──   栾漪的脸色唰地一下比栾永祺还白。   自从栾永礼过世後,栾永祺一直都是以栾家的顶梁柱的形式存在。 温和、大方、掌管所有,一切利或不利,栾家人都是很自然地交给栾永祺来判断。 谁都没想过这样一个人也会有倒下的一天。   心脏。   栾永祺几乎一直是作为栾家的心脏存在的。   谁又知道这颗永远年轻得看不出来年龄的心脏居然会有这麽严重的病情呢?   栾漪在病房外枯守了一天。   栾永祺一醒,就已经在救护车上了。 叫了几声栾漪,入目的却只有一个一个白衣白帽戴著口罩的人。   沈念珍捉著他的手,本来担心与惊喜夹杂的脸色在听见栾永祺喊声的瞬间晦暗下去。   栾永祺勉强看了她一眼,疲倦地闭上眼睛。   血液抽样、CT胸透,一样一样地检查下来。 栾漪虽然在稍後一些时间打的跟过去,却一直一直没有站到靠近栾永祺一米内的机会。   沈念珍沈痛含恨的眼光像刀锋,凌迟栾漪一次一次再一次。   其实就算她不用这麽看,栾漪也恨不得此刻到处抽血抽样被架床推著到处奔走的人可以跟自己换个躯体。   她竟然害到他。   全世界六十二亿人,那麽大众的群体,她竟然独独害到他。   “不会有事的。”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栾漪本来不自觉抖个不停的肩膀被人按住。   那人有极熟悉的眼睛,极熟悉的轮廓,极熟悉的声音,可栾漪却突然怎麽也记不起来他是谁。 可他大概也是现在唯一肯跟她说话的人了。 医生在忙,护士在忙,爷爷奶奶一知道栾永祺出事也都急成泥菩萨,烧香、拜祈,忙得不得了。   “我……我……”咬了一天的嘴唇,终於可以张开,却连词句都忘记。 只有无尽滚烫的液体从本来用来视物的地方不休不止地落下来。   “你不是故意的。” 他竟然知道她想说的话。   栾漪拼命点头,无数水滴纷纷落落,飞进衣褶,溅入空气。   连陌生人搁在她肩头的手上,都沾染上了湿暖的温度。   “要不要去看看他?”那人问。   栾漪点头。   她想看他的,她一直都想看,只是没人允许──沈念珍不让,医生护士也就都不让。   陌生人轻轻揽著她肩膀,带她到加护病房的方向。   “栾玉漱!”门只开了一点点缝,沈念珍就差点儿被眼前的人给气昏过去,压低再压低声音,却还是忍不住从齿缝里挤出那三个字,“你做什麽?谁让你──”担心地再往身後偷偷看一眼,从门隙里伸出手,重重地推了栾漪一把,可栾漪被栾玉漱揽抱著,当然无法如她所愿地被推个四仰八翻什麽的,只能恨恨地再低声咒一句,“你们走!”   “我要看他!我要看看他!”栾漪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下意识地去推门。   “他不想看你!”沈念珍又气又恨,重重地将门合上了。   栾漪怔住了,手仍然抵在门上,像是要推的样子,可栾玉漱捉到她手腕,却是软软的没有半分力气。   她投在他怀里,很安静。   当门里传出越来越压抑沈痛的哭声时,栾玉漱薄呢外套下的毛衣衬衣都已经润得透了,忍不住低头看伏在他怀里的人,几乎真有点儿陌生了。   这样的栾漪,很奇怪。   他宁可她被人打得连栾玉清都不认识,也不希望她被欺负得凄惨到自己都快要不认识。   “怎麽哭成这样?”自言自语似的低问当然无法惊动怀里正淌泪淌得一本正经的人,栾玉漱抬起手,轻轻顺著如丝水滑的柔发抚下去。 摸到颈後一处,用一点力,怀里的人便无声无息地晕过去。 -----   偶来晚了- -!   而且,五更的数量不变,但时间可能得改──今天大暴雨,所以俺娘不许偶在家开一切电器= = 於是顶著大雨和老妈的咆哮,偶一路奔进网吧了……   所以原定的一小时一更改为半小时一更~~11点前得回家~~   栾氏本象 chapter 10   沈念珍这回总算是大施手段,医生、爸妈,连栾娈都挡得滴水不漏。 不让任何一丝一毫栾永祺想见栾漪的消息泄漏出去。   可惜人在脆弱时的意志却远较平时为强,栾永祺不但醒时会清楚地请医生“叫栾漪来,麻烦你”,连昏睡中也会喃喃不断地反复叫这个此刻让她头疼到了极致的名字。   可是让她最担心的栾玉漱却再也没有带著栾漪出现。   直到栾永祺入院的第四天,栾玉清才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出口第一句话,却又让她差点儿昏迷。   “栾漪呢?”   栾玉清不像栾玉漱,由著她只开一条门缝往他身後打量有没有带人。 直接一把将门推个敞开,沈念珍被他的一推之力震得往後跌了三四步。   栾永祺不知道是因为听到栾玉清的声音还是听到栾漪的名字,本来一直昏昏沈沈的,居然也清醒过来睁眼望住他。   “栾玉清。” 他的声音里像是没有情绪,又像是夹杂了太多情绪,反而一点儿也无法表达出来,一字一字一点儿起伏都没有了,“帮我叫律师。”   栾玉清在病房四下一望,没看到栾漪,本来已经急火燎心,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栾永祺迥异於平时招呼他的方式,看看栾永祺的样子,再想想沈念珍之前的诡异,也觉烦躁,直接掏出手机递给栾永祺。   “栾永祺,你什麽意思?”沈念珍看著栾永祺凭著记忆寻思,然後拨号的样子,只觉气苦,委屈已极。 忍不住想扑过来抢栾玉清的手机,却被栾玉清一手捉住,“栾漪去哪了?”   “她去哪了关我什麽事?”   原来的手机被沈念珍扔掉,栾永祺接连拨错了几个号码,都没找著自己的律师,正在烦闷,听到她的尖声,不由冷笑,“找不到,就离婚。”   栾玉清听到这里,奇慢无比地转过身体,奇异的眼光盯住栾永祺,忽然松开沈念珍,任她将栾永祺手中自己的手机夺回来,远远地扔到窗外去。   位於十八楼的病房,百来克的超薄型手机即便粉身碎骨了也不会有一声响。   栾永祺没有看沈念珍一眼,眼睛直直地盯住栾玉清,手指著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栾玉清望著栾永祺瞬间唰白的脸,微微一笑,替他按了救护铃,开门走了出去。   “九叔,好生保养身体。”   这个世界太疯狂,四处都是非法禁锢。 自己也才刚刚从自以为当定了他大舅子的袁晔那闪人出来,又哪里理得了栾永祺的家务事呢?   绝望的女人,更绝望的男人。   原来栾永祺到底还是在乎的,只是一直没到危殆边缘,才能一直装傻充愣掩藏得那样好。 栾漪对他痴心妄想得都快要走火入魔,居然也一直都信了栾永祺真对她全无亲情以外的感情──可都已经到这地步了,就继续隐瞒下去不好麽?   只是,栾漪究竟去了哪呢?   以栾漪对栾永祺的用心,应该不可能置病中的栾永祺於不闻不问才是。   可是但凡稍有可能会知道的栾漪下落的人,栾玉清全问遍了。 -----果然计划永远敌不过变化……   栾氏本象 chapter 11   “栾……栾……”床上的人似乎醒了,一手反过来半遮覆著额,挡住像要直铺到眼前来的阳光。 昏睡许久,长阖的眼帘适应不了乍来的光线。   “栾玉清,还是栾永祺?”窗前的身影半侧过身,轻轻一笑。   “栾玉清──”栾漪下意识地跟著念了一遍这名字,才恍惚地记起来,那天早上栾玉清有事走了,临时却又叫人给她送了快递包裹,栾永祺叫她下楼,她就从楼上跳下──   栾永祺!   他被她的举动吓到──现在怎麽样了呢?   想要起身,身体却全无气力,勉力一撑的结果却是整个人摔到床下,“啊!”   “睡了这麽久,身体乏力很正常,不用紧张。” 窗前的人走近了,将手上的咖啡杯放到床头,托住栾漪,如同抱小孩一样将她轻轻抱回床上。   如果就只是这样,她可以勉强当他偶然善心发作,可栾玉漱居然就此抱住了再没放开的打算。   “栾──玉漱──二哥,”栾漪低了声音,栾玉漱现在是什麽打算,她真的不愿去猜。   如果只是想要延续十年前未得逞的事,现在的她心态早已转变,全无所谓,只要能及早脱身,付出一点点代价自然无妨。 可是之前毕竟也曾有过龃龉,多年不见,表错情领错情都是难堪,她不可能送上前去让他打脸。   试探的一声叫出来,栾玉漱却全无反应,只能继续软下声音求恳,“二哥,我想去医院。”   “玉漪妹妹,”与栾玉清一般清朗的声音却是洋洋地拖出半讽半谑的慵懒,略略施压让栾漪躺回被中後,他枕在她臂上,自己的手臂却仍然环在她腰间,“多年不见,人漂亮,话也开始说得漂亮了──想去人多的地方,嗯?”   人多的地方?什麽意思?他打算就这样一直把自己关起来吗?   “栾──二哥,我──我就只是担心……”栾漪在栾玉漱似笑非笑的眼光下咬住唇。 担心谁?担心栾永祺?担心栾玉清?只怕,他都已经知道了吧……   “担心──”依旧是慢悠悠的吐字方式,仿佛这两个字令他有无限兴味,栾玉漱的声音懒到散漫如栾漪都有想抽死他的冲动。   只是人在屋檐下,她不敢妄动。   天大地大,她却偏偏在昏头转向时正撞上这麽一尊瘟神菩萨。   栾玉漱的手指上还有咖啡杯的温度和残香,就那麽轻轻地抚著栾漪的脸颊,笑容温暖,眼神温暖,声音也温暖,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清晰地吐出,却让栾漪的心甸甸地直沈到地底去,“栾漪,你也会有心?”   “二哥,我以前就只是怕──”有心无心,又干卿底事?这样子低了头跟他解释,委实滑稽。 从始至终,栾漪也许欠过栾玉清,欠过栾永祺,哪怕勉强欠过袁晔也都从来没欠过栾玉漱!隐约闪过的怨念让本来便已如焦如焚的心上更如浇油,几乎要捱不住怒意,可是情绪才刚流到眼中,就被栾玉漱要笑不笑地一眼瞟得烟消云散,连原本讷讷的声音也不觉咽下了,“二哥──”   “怕什麽?”咖啡杯的温度已经散去了,他的手指仍然滑在她脸上,同他的语气一样凉。   栾漪闭了下眼。   不能急,不能急……越急越是没法达到目的。 这道理她懂。 只是栾玉漱不同於袁晔,十几年一同生长,彼此劣状陋习都是清楚到不能再清楚,如果真的是要跟她算旧账了,那她想要磨过他,很难。   深深呼吸一下,咽下所有不甘,伸手去解栾玉漱的领扣,却被他不动声色地回手挡住了。 “我喜欢有点儿情调的女人,玉漪,你这满脸的悲愤做给谁看?我可不曾强迫你跟我回来。”   栾漪掀开被子另一侧,翻身下床,可是才刚落地,膝盖又是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软跪到地毯上。   栾玉漱冷冷一笑,起身去了浴室。   泠泠的水声激在玻璃浴罩上,沙沙的声音如同细而匀的轻雨。   栾漪听得一阵烦燥,撑起身体想要爬回床上,却只觉乏力──整个身体都被抽空了似地乏。 骨胳血脉却因了那水声而开始酥酥麻麻地痒,仿佛被蚕啮蚀了心叶,被白蚁驻空了骨髓,连本来已经扯住了被单抓住了床罩的手指都开始软软地发虚。   “栾玉漱!”栾漪喊了一声,浴室里的人却像是完全没听到,水声依然清晰,花洒之下根本没有人,莲蓬头根本就是在空淋,水线一束一束都带著隐隐的力,空落到钢化玻璃罩上。   是了,那年的事,他怎麽饶得了她?   太大意了。   栾漪向来意志力薄弱,自然无法跟药力抗衡。 几次挣扎失败,身体更加虚浮。 体内的燥热麻痒根本容不得她清醒著听到任何略带刺激的声音,更不要说那种一直提醒她浴室里还有个活生生赤裸裸的男人的水声了。   被药力催逼到终於再也听不到任何现实的声音时,栾漪忽然想起栾玉清,白皙面孔,深冽眉目,真个漂亮──他说他要回来带她走,怎麽还没来呢?   他说让她等他。 ----争分夺秒,更完就跑,今天的第四更……   栾氏本象 chapter 12   到头这一生,难逃那一日。   瞑卧床头,放达如栾永祺也不是不感慨的。   一直以来栾漪在他眼中心底都是小孩子。 那时四哥四嫂都忙於工作,把栾漪寄在奶奶家,小小女孩却全不在意,只一心黏他,吃要吃他碗里的,喝要喝他手里的。 倘不耐烦,软软细细还不怎麽用得上力的手指便仿著自己母亲的样式捏上耳朵了。   彼时他也还小,虽不欲跟她一般见识,但那小小耳垂精致剔透如同玉冻,总让他情不自禁回捏过去。   只是栾漪从小就是极娇惯的性子,哪怕力道再轻,但凡遇到反击,都照例要假哭的──其实也不是哭,只是扯直了声音尖叫。   小孩子的声音,永远都是尖锐嘹亮,直穿云霄,最入不得大人的心。   往往栾漪这麽一叫,母亲就会急急从厨房跑出来,重重拍打自己的衣服,哄栾漪“叔叔不好,奶奶打过了,不哭不哭噢”。   小丫头马上笑得眼都弯起来。   最可气的是只这样还远远不够,他总还得假装自己真是因了她被打疼而生了她气的样子,才能将她的愉悦情绪延续下去,好让母亲安心做饭。 他若也笑,她就一边扯著他的衣角想尽办法扑咬他,一边继续之前以哭为名的尖叫事业。   很烦。   偏又总是忍不住想要逗弄。   作业之余每每忍不住侧头看她咬著指头在自己身边哭或笑,怎样也好──那样小小的人儿,总是为了自己的点点举动而无理取闹,看在他眼中,却是怎样都有趣。   从十二岁开始,栾家么儿栾小九身上总萦著长年不散的清淡奶香。   不管栾永祺到哪,都会有个小小尾巴──有时在怀里,有时在膝上。 稍大一点了,小栾漪就总牵著他的衣角或扯著裤管要抱。   私下里,非要的话抱,磨蹭两下也就抱了;人前却是打死也不肯的──明明已经一两岁了,栾漪竟还保留著吃奶时的习惯,逮著什麽吮什麽。 米粒儿似的四颗小牙就只冒了个尖儿就开始不安份,逮著什麽都是又吮又咬。   有那麽几年,栾家么儿唇红齿白的清秀模样一直都是街头巷尾的夸赞标的:物质匮乏的年代,气色能好成栾小九这样,委实福相。   可又有谁知道那嘴唇儿之所以红得那样好看,完全都是被个一两岁了还总当自己没断奶的小娃儿给卯足了劲儿吸出来弄出来的?   吸到三岁,总算勉强腻了。 栾漪转而对他的耳垂极有兴趣,总在他睡著时爬在他头脸边上又吸又咬。   那时十五六岁,正是青春萌发的年纪。 即便困意浓重,也仍是被令他不适的呼吸和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用力拉开搅乱自己睡眠的小小始作俑者。   可没想到栾漪大半夜地开始清嗓子。   那时自己是怎麽忍下来的?   那麽坏一小孩,每次[哭]前总要先试了音确定噪音能制造出最佳影响力了才会发声,怎样响才怎样哭。   一听到她要哭,栾永祺直觉地就想妥协。   但是耳朵坚决不能再任著栾漪碰了,身体上陌生的变化让栾永祺既羞耻又难过。   可又不能任著栾漪哭:别说父亲隔日要上班,母亲要家务,就是吵醒了七哥八哥自己也有的是“栗子”和“生姜”吃。   急中生智地将手指喂给栾漪,既算哄她,也算堵嘴。 可是栾漪不喜欢,还没长齐的小牙齿用力合起来时竟然也是疼的。   栾永祺抽回手指,栾漪却开始往他怀里爬。 两只小手更是刁钻已极,在他胸口摸来摸去,拉扯他贴身穿著的薄薄衣料。   栾永祺怕痒,怕被她当成妈妈,摸到尴尬的地方,可是更怕万一推开了栾漪会让她记起大哭这一码事,吵得大家不得安宁。   思想斗争再斗争的结果,最终却是拎起栾漪,自己主动把嘴唇凑上去了。   生平第一次唇舌相交的记忆於栾永祺而言总像是梦。   浑浑噩噩,却总是让人难醒。   模模糊糊的记忆,是始於他的舌尖被她毫不客气地用力吮住时──他竟鬼使神差地将舌头喂给了她。   栾漪可能是饿了,甫一碰到便开始用力咂吮。   他无奈地纵容地抱著她。   小小软软的身子,犹带著奶香,像是用力一些就能被箍进骨头里去。   情不自禁地越抱越紧。   小栾漪却不哭不叫,只是用力咂吮他的唇,他的舌。   当栾永祺真真切切地清楚感觉到自己额上正因动作太过用力而开始渗出层层细汗时,身体已经像是崩到了极致的弓──在令人迷惘的青涩痛感中,奇怪的湿黏的液体带著莫名的令人颤栗的兴奋自己涌射出来,一层一层,一阵一阵,奇特一如梦境。   那样的夜,一直延续到母亲终於发现栾永祺自己偷偷清洗床单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勤後,将栾漪抱回自己床上同睡後才告终止。   栾漪自己却总不记得,总以为是从她五岁时咬破了他的唇时才能开始作数。   她知道他第一次主动亲她时是什麽样子吗?她知道他第一次看到[相濡以沫]这四个字时羞惭欲死又面红耳赤地想起的人是谁吗?   竟然隐瞒了这样久。   他并不仔细,她却全不知情。   这一生,就要这样一直瞒下去,度过去了吗?-----   栾氏本象 chapter 13   “叩叩叩!”礼貌到冰冷的敲门声後压抑著隐隐的火气。   沈念珍悄悄看了似仍在沈睡中的栾永祺一眼,从床边起身,上了保险後才拉开门,“栾玉清,你又来做什麽?”   “开门。”   “栾漪不在这。”   “开门。”   幸好先上了保险,不必担心再被撞开,沈念珍直接将门甩上。   再回头却见栾永祺已经睁了眼,嘴角微扬,正要笑不笑地看著她。   他们见第一次面,是沈念珍姨妈的同事为他们安排了相亲约会。 她临时有事,晚到了几分锺。 远远地看到坐在陈阿姨身边公园长椅上的年轻男子,几乎以为自己认错。 那样的温润清朗,不露锋芒,真是令人心跳。   犹犹疑疑地直走到长椅边上,她都不敢落座。 亏得陈阿姨伸手拖了她一把,拉她坐下。 身和心总算都沾上了实地,她的头便再也抬不起来,手指紧紧攥住阿姨的衣摆,生怕介绍人一走,他就也走了。   可是无意间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麽惶惶地抬一次头,却正撞见他似笑非笑的目光,自她指上一掠而过。 不自觉地便放开了介绍人的衣角,任阿姨一溜烟似地小跑离开。   “叫什麽名字,嗯?”他跟她用Q市方言。   可她居然好一会儿都以为她其实应该听不懂──在她耳朵里,她和他好像根本不应该是来自同一世界。 他一出声,她的听觉好像陷入空茫状态,好一会儿,才听见一个比自己平常的音量低了八八六十四度的蚊鸣似声音在嗡嗡:“沈念珍。”   “念珍──”像是考场里用来测验英语听力似的磁性声音在她耳边轻笑荡漾,“怎麽写?”   她像是被考住了,盯著他掌心清晰有力的纹络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犹豫著伸出手指,落到近在眼前的手心,却无法落笔,只轻轻地划了一横,便无法继续。   下意识地抬了眼,却见他正微笑地看她,“念珍,我们交往吧。”   彼时正流行日剧,剧中可爱女子总是微偏了头淑女地笑,“请您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吧。” 然後男主同意,女主便扑进男主怀中,两人亲吻,忘情时,女主要记得娇俏地抬起一条小腿,和大腿呈九十度弧。   她不敢碰他。   却不敢不应他。   两个人居然就这麽定下来。   结婚十年,相敬如宾,人人都说她沈家是烧了高香。   谁都不知道他到底看中她什麽。   一路行来,细想想,也许是当时的拘谨,也许是因了她对他的喜欢和顾忌。 也唯有像她这样在意,才可以由著他总这麽一两个月也不记得要“碰”她一回。   她行好运,新婚蜜月便发现有娠,他便顺理成章地为让她好生养胎整整十月不进卧室一步;她走背字,难产还只生下女儿,他明明有钱,再生二胎三胎也罚得起的,可他却只拍著她的肩柔声相慰,“儿子女儿都一样。”   温柔完美到无懈可击。   本来,她以为他只是不喜与人接触──不管是她,还是栾娈,他都是温和而不亲近。   可他竟然会抱栾漪。   最初几年,那个精致漂亮却总是冷著一张脸的小丫头成天阴阳怪气不理人,她也懒得理她;只有栾永祺偶尔会拍拍她,扯扯小丫头的头发,然後被小丫头爱理不理地夺回来,掉头就走。 他也不生气,再见仍如旧。 生生气死小丫头──她被他气得将长到肩下十多公分的头发剪成男孩样。   但是几年之後,一次回家,竟然亲眼看到已经长回小女人样的栾漪公然坐在自己丈夫膝上,不知道正跟他抢著什麽,栾永祺将东西揙在了身後,向来给惯别人冷脸的栾漪居然又笑又气地扑住栾永祺,一手越到他肩後,一手穿过他腋下去夺,几次没抢著,恼了,索性咬住他肩膀。   那样的娇气,那样的亲昵。   她连想都不敢想。   竭力保养保养再保养,每每在栾永祺面前还是忍不住自惭形秽,总觉得他不肯碰她是正常。 鼓足几个月勇气,才终於在一个雨夜亲昵时爱娇地咬住他肩。 没有开灯的夜里,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丈夫低低“!”了一声气,温和地问一句“我弄疼你了?”便从容地退出她的身体。 她想抱住他,想继续,他却只是低低说一声“好好休息”就开灯起身。 柔和的暖橙色灯光映在精致如画的眉目间,似乎有笑,几近含情,可是他拉下她想要挽留的手的力道却几乎有决绝的冰冷。   “你,你醒了?”   栾永祺却只是微微一笑,即便苍白,也令人心动。   “感觉好些了麽?”这话问得很是心虚,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她却刻意隔绝了所有能够联系的通道断绝两人任何的可能。 就为这,他心脏所受的刺激真的不少,起先总会一受气一激动就昏迷;几天过去,栾漪的事才总算勉强揭过不提了。 “要喝水吗?还是先给你削点儿水果?你要吃什麽,我给你弄──”   “念珍,”她的丈夫温声阻止了她的忙碌,“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她又开始迷惑,开始萌生新的希望,“永祺,”她想捉住他的手,跟他说“我只想这几天的事你不要怪我就好,我只是──只是真的急得要疯掉了才会这样”,可他只是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沈念珍的“希望”坠在地上,啪一声摔得比玻璃还碎。   “栾永祺,”沈念珍忽然明白了栾永祺刚才客气而疏远的话的意思,抬眼盯住他,“你是什麽意思?”   “念珍,”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好聚好散。”   她宁可他仍然像前日一样对她冷笑,说“找不到,就离婚”──气昏了头所说的狠话,和冷静下来所作的决定,她宁可要听来更伤人一些的前者。   “栾永祺!”气极忿极羞极恼极,终於平生第一次对他喊出话来,“你就这样对我?”   栾永祺一贯温和。   沈念珍以为自己这样椎心沥血的叫屈,至少可以换他安慰地说一句“念珍你想多了”,可是任她气得身颤声嘶,他却只是疲倦地阖上眼,再不出声。   他根本不愿再答理她,连稍事敷衍也都不肯了。   “栾永祺!”她掐住他肩膀,眼泪再也止不住,滚落他脸上衣上,“栾漪她只是你侄女!你这样子对她,会不会好得太过了一点?!如果不是她刺激到你,如果不是她──”气得急得身体都颤起来,竟还是不敢也不忍往狠里说,“你这样,你这样了,要见的人竟然不是你爸妈,不是你女儿,甚至不是我,不是你哥哥……就只要见栾漪?!醒著要见,梦里都要见!你们,你们──”底下的话,一说出来,她这十年的生活,十年的隐忍,就全被自己给否决掉了。   眼泪滚滚,却再也出口不了一字。   共枕十年的人,竟然因了另一份血缘而再也不愿答理她。 -----   今天仍是多更,而且一次更完= =   上次戏剧化的雨夜狂奔有了很悲剧化的结果:回家发现老爸把偶电脑(显示器)给砸了T_T老妈让偶安分两天,说过几天买个新的赔我……但想想还是算了,马上月底了,自己买>_<结果我的咬牙切齿却换来老妈的万分欣慰,说我终於懂事了(!)   明明我的意思是[这次你砸我电脑还说叫我安分,也无非仗著是自己买的东西罢了……]   ……   有多郁闷就不说了,这麽早爬起来假装晨跑来网吧,也不过是为了PO文~~顺便说一下:到这月月底,每天更新时间改为清晨T_T   最後仍是鞠躬谢谢各位赏票的大大:)   栾氏本象 chapter 14   打断沈念珍的质问的敲门声先是清浅的“叩叩、叩叩叩”,然後是试探的“咚咚、!!!”,沈念珍以为只是栾玉清仍是遍寻栾漪不获所以去而复返,一直不予理会,只是恨恨盯著栾永祺,却又不住落泪。 直到栾永祺的主治医生的声音在门边响起时才用衣袖狠狠揩一把眼,走过去开门。   她哭得头昏,旋锁拉门时竟然忘了要先开保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门开了只有一条七八公分的缝。   门里门外的人都怔住了。   医生的表情在那一条窄窄的隙里看来很尴尬。   沈念珍又用力一拉,没拉开,这才记起保险的事,想要合上门再开,一条黑黝黝的物事已经别在了门缝间。   警棍。   以往在电影电视里才会出现的情景竟然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   他们开门的方式比她自己在门里解保险看起来还要专业,而且迅速。   “你是沈念珍?”   “是。”   “病床上的人是你丈夫?”   “是。”   领头的一个人拿出一个绿色小本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丈夫的家人报案说你因为感情破裂不愿离婚而非法禁锢,扰乱治疗。 麻烦你跟我们回局作一下笔录备案。”   这些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很清晰,可沈念珍却像是突然听不懂。 直到那人过来要拉了她走时,才如梦初醒,站直了身体,“你们不用问问他本人吗?”   这话,本不该说的。   只是人往往都有贱性,心死得不够透,希望就会像灰烬里的烟,一缕一缕慢慢地氤,再薄再透都是丝丝不绝。   她看著近十年同她吃在一处,住在一处的人,那人也安静地看她,“离婚?”   “你不要想──”凄怆到荒凉的声音,依稀是由自己的声带振动发出。 却又不像是自己的。 多少年来对栾漪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现在竟然要因为不曾满足她肇事之後的一个愿望,而要失去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婚姻……命运对她,何其不公!   “吴医生。 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这些药,适合我近段时间服用吗?”她的丈夫再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平静地叫过自己的主治医生。   在他掌心,赫然一把淡蓝色丸粒。   他的主治医生一看之下,眼睛差点儿落出眼眶外,“你这是──怎麽这麽多?”   胡乱用药,往轻了说是禁锢的手段,往重了说和意图谋杀都搭得上。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沈念珍突然笑起来,她一直错看上,错爱上的人,原来她根本未曾认识过!   “栾永祺!栾永祺!”她想扑过去,揪住他衣领问清楚他到底这麽多年究竟有没有心,可是手却被看到医生神色先惊恐後凝重的警察捉住了。 “栾永祺!栾永祺……”她只叫得出他的名字,连质问他的话,都说不出来──十年[恩爱]只是熟人眼里的,在陌生人看来,她已经连质问他的立场都没有了……   栾永祺……   久未遇上大案的年轻警察们脸上虽都肃著,可是终於有案可察的紧张兴奋却都从眼中透出来。 手下也纷纷用了力。   女为悦己者容。 沈念珍一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栾永祺,面容天生,身材却要靠维持,瘦骨伶仃又怎麽挣得出两个身高180+的青年男人的制约呢?   经过病房外时,犹在挣扎,十八楼上都是重病,生生死死都是平常,纵然是这样心胆俱裂的哭法,也没有人出来旁观,倒是一扇扇原本半开的门也纷纷合起来,满走廊都是或轻或重的关门声。   所以那人尽管站得再远,沈念珍的视线在泪雨中再模糊,仍是一眼可见──栾玉清正双手插兜,因为被她的哭声打扰到而微微不耐地向这边瞥了一眼,玉白面孔衬得一身黑衣如同来自深狱。   平生没有恨过什麽人,除了栾漪,除了栾永祺……   却原来,害她到这一步田地的,还有栾漪的相好……   这一家子,自己早已乱得不成样子,自己却全不知情地贸贸然插进来空耗掉大把年华。   “哈哈哈哈哈哈……”   近乎疯溃的笑声毫无保留地直传到病室里。   栾永祺的律师程钧本来一向跟沈念珍相熟,此时却也无话。   凑到栾永祺身边听他吩咐了几句,眼中满是惊异。 只是职业天性让他马上敛住了情绪,点点头。 加快步子跟上沈念珍一行。   豪门婚恋,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从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到丈夫指控妻子非法禁锢、迫食非处方药物、意图谋杀以及诽谤名誉,突兀得全无征兆。 -----   栾氏本象 chapter 15   作完笔录後会看到栾玉清,栾永祺一点儿也不意外──以栾玉清的冷淡性格,不给人制造麻烦已经很难得,要毫无代价主动帮人收拾麻烦,恐怕得等到公元三千年。   “我找不到栾漪。”   栾永祺静候下文。   “她已经五天不曾回家。”   栾永祺静静看著自己的侄儿。 剑眉星目,沈静如水,依稀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可自己年轻时所有顾忌的一切,栾玉清全不在意。 “找回她,又怎麽样?”   找回她,又怎麽样?   找回她,他当然要带她走!Q市容不下血缘太近声名太远的堂姐弟,中国那麽大,总有一处容得下!   可这话纵然不是栾永祺问的,他也不能照实答。 “听说是栾玉漱带她走的,我不放心。”   “所以我也要帮你带她走一次?”   栾玉清被栾永祺看似平和的话给噎得怔了怔,很快又恢复了,“恐怕是。”   栾永祺平静地凝视著自己的侄儿。   相似的眉目,相似的五官,却远比自己更决绝果断。   自己一直完不成的梦境,真地要交由他来替代完成?   “你能为她做什麽?”   茫茫然的几日,仿佛一直都在云上,少有清醒的日子。   走几步路,都在飘忽,总也不像踩在实地上。   所以即便撞到人,栾漪也只是扶了扶头,晕晕乎乎朝前走。   “去哪?”   “厕所。”   面前的人忽然紧紧抱住她。   栾漪挣扎。   “我先去厕──咦,”竟是栾玉清。 不可置信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却被捉住,   “才几天,怎麽弄成这样?”本来就纤细的指节竟已瘦成竹枝状。   “睡不好。” 栾漪将手挣回来,往栾玉清脖子上一环,轻车熟路地跳到他身上,“左手边那间。”   她整个人都轻飘飘。 抱在怀里就像只是空架子,几乎有点儿硌手起来,栾玉清抱著都不敢用一点儿力──怕她会碎了。   “栾玉漱都不让你睡?”话问得平淡,语气里却有可疑的酸:要怎样的困怠才会“睡不好”到几天之内瘦成空壳子?   栾漪吃吃地笑,“从来不让。”   “回去先把你养胖起来,然後我也不让你睡。”   栾漪重重地亲一下栾玉清,“你不一样的,你舍不得。”   难为她竟知道。   “你都说我舍不得,我总得硬气一回。”   栾漪学著吸血鬼的样子咬他颈侧,“咬死你咬死你。”   盥洗室到了,栾漪挣扎著要下地,栾玉清却不放。 “让我看看。”   “不。”   栾玉清不放手,仍是抱著她,轻轻嘘了两下,不怎麽响亮,却极能挑动人。 栾漪身体僵住,一发地不敢动。 栾玉清本想再逗栾漪一下的,看她脸色隐隐有些白起来,到底还是忍不下心。 将她放下,自己出去了。   站在门外等了几分锺,伴随冲水声传出来的,还有隐隐的玻璃破碎声。   “栾漪?!”试探地叫了声,栾漪却只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你别进来!”   “栾漪,你在做什麽?”   “……你,你别──”[咚]一声,像是额头或是什麽部位重重撞到墙壁,声音沈闷。   当栾玉清撞门而入时,栾漪正狼狈地抓著玻璃梳洗台的边沿,可是手指却像是用不上力,整个人无力地下滑。   那些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手上哪来的血?”磨砂玻璃上五六道血痕长长地拖开,触目惊心。   “栾漪?”栾玉清扶住栾漪,抱她起身,调了温水让她清洗。   栾漪将头靠在栾玉清肩上,抖抖索索地伸手去接水,可是整个身体都在轻颤,连牙关都不由自主地轻轻磕响。   栾玉清本来半抱半扶著栾漪帮她清涤,可是看看那些指端的伤口形状,眼前似有灵光一晃,回手就要掀栾漪衣袖。 栾漪似乎也猜到他会有此举,捉住栾玉清的手,紧紧攥住他手指。 “玉清,玉清,别动我──我,我疼……”   她很少这样叫他的名字,一直都是连名带姓──除非,除非是有求於人……   栾玉清低头看著自己手上顷刻间纵横密布的血迹。 栾漪那样娇惯,现在十根手指少有完好,还要这样用力,难道这样就不觉得疼?   “让我看看。”   “不,不行。” 栾漪的气力自然没法跟栾玉清比,挣了几下,已经被他扯开衣袖。   右臂完好。   栾玉清松一口气,再去扯栾漪左臂的衣袖。   栾漪挣不过他,脸色青白地直往地上挣,却还是被栾玉清捞住──果然是在左臂,密密麻麻的一片,青紫遍布。 -----   栾氏本象 chapter 16   “栾漪,这是──怎麽回事?”栾玉清捉住栾漪的左手,想看更清楚一些,可是栾漪按住自己的胸口,重重地呼吸几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猝然挣脱了栾玉清,伏到洗手台上就是一阵干呕。   栾漪一向贪睡晚起,像现在这样过午仍未食实在很正常。 吐了好几分锺,除了清水也再无其它。   可这景象看在栾玉清眼里,却不啻於雷光疾火,震得他回不过神来:就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栾漪虽然生活一向都不规律,却并没有肠胃宿疾,而女人会这样子吐,在他贫乏的生理常识里,应该只有一种情况──如果,如果……如果她和他的血缘不要这麽近,这种情况,自然是他最乐见的。   可是现在……   栾玉清重重地闭了一下眼,再甩甩头,眼前仍是一片昏黑。 脑子里一片空空,仿佛有惊雷滚过,隆隆地一阵之後一切都被灼空。   来之前,栾永祺问栾玉清,“你能为她做什麽?”   栾玉清答:“任何事。”   栾永祺笑得意味深长。 “总有一些东西是你给不了的。 栾玉清,我只要你保证一件事:当栾漪需要你给不了的东西时,你要放手。”   当时他还在想,除了栾漪喜欢栾永祺而他绝不可能为她作了嫁衣裳外,其他没有任何事会是栾漪需要而自己做不到。 至於栾永祺所要求的保证,一时权宜而已,答应是一回事,实行则是另一回事,他有上百上千种方法掉转乾坤。   可他独独却忘了还有这一件。   “栾漪,你……”栾玉清听著自己的声音奇异地枯涩,“多──久了?”   栾漪本来伏在洗手台上也不是站得很稳,听到栾玉清的问话,原本快要呕出五内的势头一时也缓不下来,被胃底翻上来的酸液狠狠呛噎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前一冲,头抵到镜面上,按住胸口几乎咳出泪来。   栾玉清看著她的反应,一时间既是惶然又是疑惑,手掌虚虚地要落到栾漪背上,却又自觉像是已密密布上细细的汗,下意识地紧紧攥了一下,原来只是冷得发凉而已。 扶抱住栾漪,却发现她的身体依然轻颤,奇异的微僵如同压抑不下来的痉挛。   也不过是几天而已。 竟然已经迟了麽?   “栾漪,你手臂──那上面是不是……”最後两个字被栾玉清含混地[嗯]过去。 若真是这样,即便是问,也太残忍。 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如果真的有了依赖,栾漪活不成,他会拖著栾玉漱一起下地狱。 本来就不能见容於这世间的感情,不该存在於这世上的怨恨,一起消散了也好。   栾漪的回应却仍是沈默,秀气白皙的额角抵著冰凉的镜面,阖著睫,那样的密而黑长,像是覆在眼前一片微暗的翼影。   栾玉清看她就那麽一直抵著,自己也盯得眼也不瞬,生怕哪一秒他没看紧了会有零星的水意自那睫上渗下。 可是等到心都收得紧得发痛了,栾漪却依旧不动,只是唇角慢慢扬起模糊的恍惚的笑来,浅到不是太过熟悉几乎要看不出来。 栾玉清怕她那麽著抵得久了凉气沁得过了会头疼,到底忍不住一手抱著栾漪,一手去隔开她。   栾漪被迫靠在栾玉清胸前,偎了一会儿,又想挣开去。 栾玉清不让。 栾漪只能将手伸到感光水喉下接了把水,别别扭扭地漱了口才哑著声音问:   “是要带我回去吗?”   栾玉清[嗯]了一声,替她用毛巾擦洗了面孔,努力淡著声音答,“几天都不回去,电话也不打不接,爷爷奶奶也都担心你。”   栾漪笑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被睡裙下摆包裹著的手指,闭上了眼任栾玉清抱著。 “那回去吧!”   回家。 -----今晨第一更:)   栾氏本象 chapter 17   可当栾漪再醒过来时,目之所见,依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一切。 可这样的生活,却似乎早已是习惯了,和纪明程不明不白地单方面分手後,这样的生活好像延续了很久。 有时会看到枕边依旧有不太熟悉的脸,有时只有空凉一片。 多数时候,都是在不同地方的宾馆旅馆青年馆,极少会在别人房间。   式样简单颜色更简单的家具,零散却不错落,干净简洁,一看就是单身工作狂的样式。 邻近床边就是一张兼任了电脑桌的写字台。 笔架、墨水,书。 在水笔早已普及到俯目皆视的时代,栾玉清居然还保留著钢笔书写的习惯。   她和他,一点一点算起来,其实也该是不熟的。 小时候打打闹闹,谁也不需要了解谁。 长大了,从她十六岁後根本就没有相处的机会。 那时的她总是把栾玉清等同於栾玉漱,两个人一起恨得……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想到[食]字上,才发觉房间里竟然微氲著面包的麦香,还有暖暖的牛奶味道。   栾漪虽不是君子,却是个向来远庖厨的人,这会儿却也不由好奇起来。 掀了被子就想下床,手指上却有些异样,低头才看见原本被包成两只粽子的手上各个手指都已经被密密地裹上了创可贴。 看起来倒像是胖了几圈的样子。   床边有双绒毛拖鞋,男式的。 栾玉清居然细心至此。   栾漪摇了摇头,努力甩去心里的感觉。 赤著脚踩在地板上鹤行鹭步。   快到厨房时,栾玉清已经端著杯盘出来了。 一心想要吓人的栾漪精神太过集中反倒被栾玉清吓了一跳,怔怔地和他对视一秒後转身就往卧室跑。 栾玉清忍著笑,跟在栾漪身後进去,将面包盘和牛奶杯放到书桌上,又去打了盆温水端进来让她暖脚,“这麽冷,就算真给你吓到了,你也不划算。”   双脚被栾玉清握在手心,心底竟涌起奇异的亲密感。 栾漪用牙齿扯著面包一角,对栾玉清的话选择性无视。   栾玉清帮她泡完了脚,细细替她擦净了掖进被子里。 再去倒水洗手。 一切弄完,栾漪手里薄薄的一片面包还只去了一小半。   “很难吃?”样子应该差不多啊。 从栾漪手里接过剩余的,咬了一点,感觉也还好。   “不是很饿。” 有付出,自然该有收获。 栾漪向来自认公道,伸手就去解栾玉清的衣扣。   “天都黑了,你睡了一下午,还说不饿。” 栾玉清又拿了片面包喂到她嘴边,“先吃点儿东西。”   栾漪不开口,说话的功夫,已经把栾玉清的衣扣解了个遍。   栾玉清被她的举动撩得心绪浮乱,放下面包片,将栾漪游移在自己身上的手捉住了。 “栾漪,你先吃点儿东西。”   “你不要?”   “不要。” 说得太快,似乎有点儿决绝,想一想又改了口,“现在不要。”   “那我要,行不行?”   “你先吃了东西,要什麽我都给你。”   栾漪几乎脱口就说出“我要水泽云乡”,可是看著栾玉清,不知怎的心里一软,竟然说不出来。 就著他的手慢慢吃了两片面包,又喝了小半杯牛奶。 栾玉清才算放过了她,让她自己再吃一些,自己则去了浴室。 回来时身体上带著过了水的浴液清香,依然是淡而冷的味道,却很诱人。 深色眼瞳映著灯影,眸光如流。   栾漪伸手抚著栾玉清的脸,凑过去亲了亲他唇,低低地说了声,“睡吧。”   栾玉清应了一声,好像也忘了她之前说[要]的话。 关了灯,将手臂搁在栾漪头下,让她枕著,另一手搭在她腰上,环抱著她。   栾漪其实睡不著。 煎饼一样在栾玉清怀里翻过来转过去,鼻端总像是萦著清淡的沐浴液味道,好像还有微弱的面包香。   这几天,她确实没睡好,却并不像她故意诱导栾玉清所猜的原因那样──她总觉著自己像是在做著梦,又觉得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一丝一丝被唤醒,所以只能把好或不好的一切,全都抱著恶意的揣测来往外推。 这麽多年下来,她也累了。   “栾玉清。” 小小声试探地低低叫了一声,他如果睡了,她就当作什麽也没发生。   “嗯?”   “还是──做吧。”   他不应声,却捉著她的手开始亲吻,指端密密麻麻地贴著胶带,他就吻舐她掌心。 栾漪先还忍著,後来忍不住了只好抽回来,栾玉清跟著她使力的方向,藤蔓一般附过来亲吻她颈侧耳後……   他爱著她,宠著她,前戏做到十足,抚触不轻不重,律动不急不缓,每一步都仿佛是应著她的心音,使她迷醉到迷离,一次又一次由著他将自己带到巅峰再回归梦境。   可栾玉清却没有一点儿声音,技巧娴熟,情致迷人,却只像是在完成任务,只是为了让她舒适让她满意。 这样子的爱法,和她平时跟陌生人的经历也没什麽区别,只是更多一些体贴,更熟知她的敏感位置,更──好吧,她可能只是习惯了他对她的温柔宠溺,没法拿他当陌生人,没法……   如果,如果一开始她就把一切都押在栾玉清身上,也许,她这一生也不会活得这麽乱这麽糟……   栾玉清让人满足,向来都是不需要扳著指头数次数的。 到栾玉清终於迸发时,栾漪早已被他磨得浑身酥软,连本来掐著栾玉清的手都已经用不上力气了,只是阖眼抱著他。   她不动,他也就不撤。 轻而柔地吻著她,严格遵守性爱教程,有始有终,有前戏,有欢爱,有安抚。   两个人抱著睡了十来分锺。 不是很合适的姿势并不利於安睡,栾玉清於性之一事上情窦初萌,就算人没想,身体也是不由自主,处身在不合适的环境,元气才刚一恢复,部位已经又开始悄然变化了。 可是栾漪已经睡了,他又不想扰了她睡眠,只能轻轻拉开她手,缓缓撤退。 正在小心翼翼时,忽然听见栾漪问,   “栾玉清,你说过要带我走,是真的吗?”   栾玉清怔了怔,几乎以为自己幻听,“姐,你说什麽?”   “没──”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栾玉清捂住唇。   “栾漪,我听到你问我的,栾漪,”他吻著她,“栾漪,只要你答应,什麽时候走都行──栾漪,我们可以去别处,去每一个城市办一场婚礼,哪都行。” 声音里带著笑,开心得语无伦次。   栾漪被栾玉清的兴奋感染,顺著他的天马行空补充继续,“然後拍很多婚纱照──栾玉清,你是不是最讨厌照相?”   栾玉清仍是笑,“偶尔也可以例外一两次。”   “两次?为什麽是两次?还有一次是要和谁?你说,你说你说你说──”   栾玉清捉住直点到他鼻尖的手指,合在掌心,开始挠她,直逼得栾漪喘不过气来,连连求饶,才停了手,躺到栾漪身侧。 合眼躺一会儿,又侧过身,“栾漪,你是真的答应了?”   “骗你的。”   “不行,我已经听信了。”   “真的骗你──唔──”   “……怎麽咬人?”栾玉清捂住嘴。 堵截失败,他被咬到舌尖。   “让你敢造反!”栾漪哼哼笑,暗算得手者总是小人得志些。   她高兴,他自然也愉悦,一点儿小痛楚而已,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栾玉清笑著低头亲一下栾漪的唇,“你先睡。”   “咦,那你呢?”   “我写辞职报告。” 说著就要起身开灯,却被栾漪抱住手,“栾玉清,你就不怕我骗你?”   “谁让你比我大呢?长幼有序,你真要骗,我也只好认了。” 一边笑,一边起了身。 穿著睡衣就去开电脑。 卧室的淡橙色灯光映在过於精致的面孔上,眉梢眼角都是笑。 “离职还需要等手续交接,我不想耗太多时间在[等]这件事上。”   “哦?栾玉清你一向都不等人?”   “等你这麽多年难道不是等?”   “那也不急这一时。”   “不行,我怕夜太长。”   栾漪[啧]一声笑起来,“真多心。”   “只是太上心。” 他实在不该这麽说的,Q市方言有时真的很奇怪,平时上上下下都没事,唯独[上]不得[心],这两个字连起来时发音竟然有些像[伤心]。 -----   栾氏本象 chapter 18   去人事局提交辞职报告时竟然在门口被栾玉漱挡住,栾玉清不想引人注意,正好他也有账要和栾玉漱算,就直接转回自己办公室。 栾玉漱也跟过来。   “什麽东西?”看见栾玉清将原本拿在手上的档案袋往办公桌上一放就直接打发秘书替他跑一趟城西,栾玉漱也知道这次的事怕不止是谈谈而已了。 伸手想拿那牛皮纸袋,却被栾玉清拍开。   “我的东西,不一定样样都是你拿得起的。”   栾玉漱毫不介意地微微一笑,“栾玉清,在这句话前面,你是不是忘了要加上某种前提?”   栾玉清也笑了一笑,应得冷淡,“若没有别的事──”   拿著档案袋走到门边,却被栾玉漱拦住,   “栾玉清,你还真是什麽地方都敢去!我那房子──你私闯民宅!”   “那你呢?”不提则已,栾玉清拿档案袋的尖角点点栾玉漱的胸口,“非法禁锢,私藏毒品……你又想我控告你哪一条?”   “私藏──栾漪告诉你的?她的话你也──”话没说完,已经被重重一肘直击胸肋,   “栾玉漱,从一开始我就警告过你别动她!”   栾玉漱一时不防,被打得後退两步,皱了皱眉,慢慢摘下眼镜折叠起来放进镜盒,“栾玉清,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我走了这麽多年,还以为你已经该变到骨髓里了呢!”一边说,一边将镜盒放到矮几上,“原来──”   走过来,想要拍栾玉清的肩,却被毫不领情地避开。 低低一笑,“还记不记得你十五岁那年?栾漪让你打昏了我,後来又放过你了吗?都说一‘日’夫妻──”架住面孔涨红的栾玉清再度袭到的拳头,语调仍是不紧不慢,“百日恩,你和栾漪这麽多天在一起厮混,她还是想看你跟人互拼到血干髓尽,你就没半点儿寒心?私藏毒品,我早知道你能被她迷惑的程度,为什麽要留给你这麽大一个把柄?栾漪自己告诉你我让她吸毒?”   她没说。 可还有什麽能让她消瘦到神思恍惚?栾漪臂上青紫密布的针孔,冲水声没能掩过的细小玻璃碎响,栾漪指上淋漓的血渍,栾漪的呕吐……原来只是这样……   栾漪就算不用骗他,她跟著栾玉漱走的那几天,他也放不过栾玉漱──她又是何苦?   “你出去!”栾玉清想去拉门,却再度被栾玉漱挡住,“栾局长,您一向贵人多事,难得抽出时间来,不想好好谈谈麽?”   “我和你没什麽好谈,你不要妨碍公务!”   “公务?”栾玉漱玩味地一笑,“栾局长的公务自然重要,可是要往人事局走的[公务],真的不用同家人商量商量麽?”   昨晚才决定并实行的事,今早就由别人口中全然嘲讽地提出,栾玉清怔了怔,“就算有商榷的必要,也不是和你。”   “是吗?那我就不多费唇舌了,”栾玉漱仍然微笑,“你要不要听听别人的意见?”从耳朵上摘下一枚耳钉,拨了拨,音量大了些,里面居然传出的声音,居然是来自栾漪。 -----   栾氏本象 chapter 19   栾漪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门铃声,单调且嘹亮,彻底碎人梦境。 虽然不似是家里惯用的,却也只习惯地往被子里缩,企图逃避一切影响睡眠的杂音,却没想到门外站著的人相当执著,手指按在铃上就像是长在了铃上一样。 按一会儿甚至开始过分到隔半秒就再加点一下。   魔音穿脑也不过如此。   栾漪往头上加盖了两个枕头也逃不过这声音,终於无奈长叹一声,起身套上栾玉清的睡衣,趿上拖鞋到门边。 本来打算拉开门说一声“栾玉清不在”再重重把门甩上的,却没想到门边的人竟然是袁晔。   两个人一照面,都愣了愣。   栾漪想要甩门,却被袁晔格住。   这十几天下来,袁公子的气色竟然也没有多大好转。 脸色仍是不大好看。   这算是什麽事呢?栾漪去给袁公子倒了杯白水,搁在桌上,又多此一举地加了句:“他不在。”   栾玉清当然不在。 袁晔过来也就只是收到陌生短信後纯好奇能被栾玉清带回家的是什麽样的女人罢了。 却不料竟然还是栾漪。 原本的好奇和来意一时间竟然变得有些滑稽,袁晔扬了扬眉,眼光在栾漪穿著的男性睡衣上转了转,“你们……嗯?”   袁公子不是早知道了?又何必故作惊讶呢?   栾漪忍住呵欠,莞尔一笑,索性坐到袁晔膝上,手环著他肩,“和他已经‘嗯’过了──和你,嗯?”以袁晔的骄傲,多半儿是容不下这样恶劣的挑衅+挑逗的,能不拂袖而去几乎是天方夜谭。   可神话史卷居然就在她面前悄然展开了。   袁晔的手圈住她腰,毫不客气地吻过来。   耳钉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栾玉清想要从栾玉漱手上夺过来。 栾玉漱却只是合住手,慢条斯理地又调成了内置声,重新戴回耳上。   “她以前的事,全都和我无关。”   栾玉漱笑了一声,“你家总有座机吧?怎麽不拨拨看?”   栾玉清默默闭了下眼,拉开门,“出去。”   栾玉漱又是一笑,“栾局──”[长]字还未出口,人已经被栾玉清扑倒,拳脚如同雨雹,纷落下来。   栾玉漱一时不防,颇挨了几下,口鼻涌血。 待反应过来,已经落了下风,但他在国外的几年,锻练也都没有落下,拉住栾玉清就势一滚,高下立换,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重重两拳照刚才栾玉清下手的位置打回去。   栾玉清一向有提前上班的习惯,所以两个人纠缠不久,马上被准时上班的人发现,通知了警卫过来将二人拉开。 本来访客殴打了工作人员是要纠送到110的,可栾玉清寒著声音拒绝了,只从被扭住的栾玉漱耳朵上把他的耳钉一颗一颗全部摘下。   栾玉漱[哈]地一声笑,“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你要装聋──”声音被栾玉清重重两个耳光打散。   “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看。”   栾玉清准驸马的身份大楼里的人多半儿都知道,两个人一番扭打之後面孔又都有些走形,再看他们的态度,一时间竟然没人联想到被栾玉清掌掴的人就是目前炙手可热的海归人材栾玉漱。   栾局长要出气,保卫科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到,打成什麽样都算是被拉开之前打的。   “栾漪就──”[是个婊子]还没出口,腹部的剧痛已经让栾玉漱不得不弯下腰,却仍然用口型把这几个字跟栾玉清明明白白地亮了一遍。   栾玉清没想到栾玉漱居然还真敢说,重重一腿顶上他腹部後,真恨不得刚刚没就此废了他──   废了他,对,废了他……   这想法来得晚了,当他想要再补一脚时,原本打算旁观一阵的保安们看看栾局长这回的气出得不一样,下手又重又狠,也怕真打出什麽样来不好交待,纷纷拦住他。   “栾局长,有话慢慢说。”   “打个差不多就行了。”   “不行把他扔110那边管教几天再出来。”   两个人之间已经隔出五六个人,再怎麽想打,也是鞭长莫及,耳钉在手心里杂乱且用力地紧攥一阵後,已经硌得觉不出痛来,丝丝血迹自栾玉清指缝间淌下。 一滴一滴无声落到地板上。   “栾玉──你再敢嘴贱手贱一回,别怪我不客气。”   “栾玉清,你以为你辞职之後还能剩下什麽?连栾──”[漪]字还没出口,栾玉清已经又扑过来。   这回保卫科的人没敢含糊,两个人都被扭住,有人悄悄去别科室拨了市长电话。   袁克明还没来,下来的是市长秘书。 看见两人,不由一愣,赶紧拨了市长的私人电话,三言两语交待了情况,听得袁克明头大如斗。 皱眉半天才走到女儿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小晴,栾玉清和人打架了,要辞职,你真不出来?”   门豁然大开,闭关绝食好几天的女孩已经瘦得颧骨都高起来,“爸,你说栾──他怎麽会和人打架?是──和谁?”   栾漪被袁晔亲吻得身体都软得化在他怀里,“你怎麽会来?”   “袁晴在家绝食。”   “嗄?”栾漪打了个呵欠。 头埋在袁晔颈侧,仍是困意浓重的样子。   是她作的孽,她当然不认为自己有错。 袁晔被她软软的呼吸蹭得啼笑皆非。   本来兄妹感情确实是深厚的,可毕竟感情的事谁也勉强不来。 自己本来打算拿支票打发掉栾玉清的女人也实在是万般无奈之下的撒手!,只是想好歹帮妹妹办一回事,成或不成就都没法管了。 可没想到女人原来是栾漪……   抬手摸了摸栾漪的耳垂,“你说你找谁不好呢?”   那她应该找谁才好呢?栾永祺吗?继续对他耍流氓?本来以为只要一想到栾永祺,心就会抽著疼。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磨练太过,什麽感觉都淡了下来,明明做好了疼痛准备,心底竟然没什麽大波澜,反倒怅怅然若有所失。   栾漪又打了个呵欠,眼睛都懒得睁开,颊上甚至依然是个笑,“袁公子这话算是答应要收容我吗?那我找你好不好?”-----Morning~~今天实在困,爬不起来……然後终於六点半蹭起床後想要往外跑却被老妈拦住:“这麽晚还晨跑?”心虚过头,偶反而理直气壮:“别人家的八九点还在晨练呢>_<偶想健康一点儿也不行?”然後,然後……很健康地来PO貌似会被扁的endding篇了- -!   栾氏本象 chapter 20 (ENDDING)   袁克明看到女儿终於肯出来,本来想叫打电话叫司机把栾家兄弟两个给带回来的,可没想到袁晴一听说是栾玉清和栾玉漱,脸色一白,又重新把自己关回房间里,死活不出来了。 自己劝完老伴劝,老伴劝累了保姆劝。 房间里却始终安静。   到秘书再打过电话来等候指示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袁克明重重叹一口气,打了司机电话准备去办公楼。 谁知还没走到楼下,已经听到楼下一声巨响後一片嘈杂。   袁克明向来对热闹毫无兴趣,绕过人群要继续走时,却被人拉住,“袁市长,您──”   “有事?”袁克明皱眉。   “您家──”那人还没说完,看到袁克明过来,人群已经纷纷退出一个大大的宽宽的缺口──那里所对的位置,往上数第五层的,正对的窗口,淡乳色的塑钢玻璃窗正反射著朝日白炽的光,看得人发晕。   而地上,一片紫红,浆白之间,被暗红的血迹所浸围的女孩。 白的衣,黑的发,五官却已破碎。   可是二十多年的血脉亲缘又岂容错认?   袁克明一步一步走过去,蹲坐到地上,扶起女孩的肩,用衣袖慢慢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秀长的眉,黑浓的睫,女儿和儿子一样,都是随了他的遗传,毛发茂重。 可现在那血都凝在了眉上睫上,细细的血珠宛如红泪,一颗一颗,拭之不尽,   “啊晴,栾家小子根本就不适合你,怎麽就这麽──”就这麽──   女儿不笨,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从幼儿园到研究生,都是成绩优异地一路直升,和儿子一样是家里的骄傲。 他又怎麽忍心说她笨呢?   她就只是,只是──一   如果女儿一开始成天跟他叽叽喳喳“那个办事员”多冷多傲多懒得理人时,他不是好笑著故意留下栾玉清来故意逗女儿气得成天蹦蹦跳来让他和老伴暗喜女儿总算有了个上心人的话,又怎麽会……   现在女儿终於放弃了,他又怎麽能怪女儿太过执拗呢?   “栾漪,你决定了就不要反悔。” 他就这麽让她困?说几句话就呵欠不断。 “栾漪?”袁晔拍拍窝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呵欠连天的小女人,“你是不是真的要和栾玉清断了跟我?”   这话听在栾漪耳中,却奇怪地变成了另一种声音,像栾玉清在她耳边惊讶的笑,“栾漪,你是真的答应了?”   栾漪甩甩头,明明两个人的声音根本不像──   “栾漪──”袁晔被栾漪重重地蹭了几下颈侧──那里一向是他的敏感带,不由身体一阵麻软,直朝椅背靠过去,栾漪居然也是全然无力地跟著他倒,两个人的重量落到一个人身上,袁晔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後脑重重地磕到椅背上,眼前一阵金光乱闪。 半晌才伸手拍了拍她,“栾漪,你可以了啊。”   栾漪却不说话,只是紧紧缩在他怀里。   “姐……我只是太上心……”   “栾漪,你怎麽了?”   “不行,我怕夜太长。”   两个声音渐渐地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在栾漪脑海里纠缠得分辨不出来。 别的声音也开始慢慢冒出来:   “这小东西是咬我呢!……这才是亲,你那是咬。”   “……人漂亮,话也开始说得漂亮了──想去人多的地方,嗯?”   袁晔看著原本偎在自己怀里娇软妩媚的栾漪忽然开始抱头抓心,颇吃了一惊,只凭本能地捉住栾漪,“怎麽了?栾漪?怎麽回事?”   “我们就这样睡,好不好?”   “刚才你喜欢吗?姐,你喜欢吗?”   栾漪尽全力挣扎,换来的却只是越缚越紧,越来越动弹不得,骨髓里像有什麽东西在全力冲突啮咬,既痒又痛,却就是怎麽都止不住,也怎麽都动不了。 只能拼尽全力,声嘶力竭,“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袁晔猝不及防挨了好几下,脸上脖子上都是血痕。   看见她这样子,哪里还敢松手?挠他都挠成这样,挠上自己的话……   “栾漪,你怎麽了?栾漪?”一面问,一面压住栾漪,给自己学医的朋友拨了电话,“……力气突然特别大……嘴边冒泡沫?没有……痉挛,有点儿……不怎麽说话,就哭来著,不打结,不僵……呵欠?她刚起来时,好像是一边呵欠一边儿淌泪来的……靠!”太过专心电话,压著栾漪的身体一时不防竟然被她重重踹到了要害,眼前一黑时栾漪已经一边拼命地抓挠著自己一边挣开他跳起来往卫生间跑,袁晔本来想追,撑了一下身,却用不上力,“你刚刚说什麽?……你再说一遍──吸毒?!”   吸毒?!   袁晔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得出这麽个答案来。   还在愣神时,卫生间里砰砰连响,玻璃破碎声,塑料制品落地声混成一片。   袁晔再也不敢多呆,弯著腰勉强爬起身。   浴室里凡是瓶瓶罐罐都已经碎得满地狼藉,莲蓬头开著,落在浴缸里朝天喷著水。 栾漪也不知道是摔了还是怎麽,伏在地上哭。 发尾不知道是沾的沐浴液还是洗发水什麽的,衣上身上都是脏污,最要命的是竟然还有血,也不知道是哪里破了,衣上,地上,触目惊心。 也不知道弄破的地方有没有被化学品沾到。 袁晔进去拉栾漪,可是才刚刚起身,栾漪却忽然用力一挣,袁晔脚下打滑,自己也没站稳,和她一起摔倒在地面──那里满是碎玻璃。 袁晔想要抓住什麽撑一下,可是手上因为抓著了栾漪沾著沐浴液的衣服,勉强在墙上一蹭,还是重重地直朝地面落下去。   最後所见,却只是血,大片大片的血,漫无边际地淌红了天空。   几年来都没有任何大案要闻的Q市一天一夜间炸了锅。   市长袁克明的一双子女在同一天分别死於自杀和意外:女儿为个男人死了,还留下遗书[是我做了对不起XX的事,不要为难他];儿子却是和个发了毒瘾的女人相拥著死在别人家里──据说还是自己妹妹的未婚夫家。   一天之内,讣闻接踵连篇。   当晚,Q市最大的房地产商栾永祺心脏病突发辞世。   袁克明女儿的未婚夫,原Q市园林绿化局长,自杀殉情。   冬去春来,流传於Q市的情侣佳话仍然糜糜不绝。 原来前园林局长竟然那麽年轻,即便是印在粗糙小报上的黑白照片,一双眼脉脉也如含情,和市长女儿的玉照一配,正堪称佳侣天生,只奈何情深缘浅,忒也薄命。   “这报纸多少钱?”问话的是个很年轻的声音,很温和的语气。   “三块一张。” 卖报的阿姨抓著手里的报纸,头也不抬地答,虽然只是花边小报,可是排版好,故事更好,看得了一遍又一遍,真是让人一折三叹,难以释手。   “你黑人呢!怎麽不回非洲去?!”这回的倒是个声音清脆的小姑娘。   哟,还激起不平之音了哪!   卖报阿姨抬起头,拢了拢老花镜。   又拢了拢老花镜。   站在她眼前的是个戴眼镜的斯文年轻人,手上牵著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两个人都是一看之下让人转不开眼睛的长相。 这样的漂亮,一般等闲可不易见。   “喂,你到底卖不卖的啦!”   “囡囡,不要闹。” 一面说,一面弯身抱起女孩,“也不是只这一份。” 手上却仍是掏出皮夹,递给阿姨一张五元纸币,“这张我买了。”   “哥……”女孩不依,在年轻人怀里踢腿。   年轻人却只是自顾自地接了报纸和零钱,抱著女孩走远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隐隐还能听到温润的声音轻轻在问,“叫我什麽?”   “哥……玉漱哥哥,这些不都是你写的,还要买来干嘛呢?”   是的,都是他写的。   编个故事而已,并不会太难。   栾漪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 为什麽到她死了真正灰飞烟灭了他却还要记著她,惦著她呢?   “叫我什麽?”   “呃,嗯──玉漱。” 父亲死了,母亲疯了,九岁的女孩就已经很懂事。   栾玉漱看著那双神似的眼睛,定定地凝了好一会儿神,才匆匆转了过去。   栾娈无声地在心底[切]了一声:又哭了。 当她真的不知道。 -----实在是快迟到了,先放上结局,明天有番外的啦……表PIA人……   番外:蓦然回首又见她   栾玉漱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女孩面前这麽不受待见。 在那个比他小一岁还是两岁的骄纵到霸道的女孩眼里,他比不上她手里的一颗果冻,一块蛋糕,一个卤蛋,一粒花生米。   他看著她把那些东西都塞给另一个比她还要小一点的女孩手里,小孩穿的衣服是粉蓝色的一套,玉雪可爱,只是上衣和裤子口袋都鼓鼓的,生生隆出四个包来。 还要再接下女孩给她的东西,实在是装不下,只能用手拿著蛋糕和卤蛋,抱著果冻──却拿不下花生米了。 女孩一手拿著两枝冰糖葫芦,眼睛却又瞟著棉花糖,几粒花生米都快被她躏碎了,却又不想扔,握在手里几乎捏出油来,最终却是重重地在跟著她的那女孩头上砸了几下,“栾玉清,你怎麽那麽笨?”   栾玉漱呆了呆,再去看那个小一些的女孩子──栾、玉、清?![她]竟然是栾玉清?!   奶奶家现在就两个孙子:一个是他,长年跟著母亲住在省会城市;另一个,好像就叫栾玉清。 他已经大了,不能再跟女孩混在一起,所以始终都和栾玉漪保持距离,却没想到和自己一样同为男生的栾玉清居然可耻到去做一个假小子的窝囊跟班,还要挨她打。   他们是男生,是奶奶家的宝贝金孙,是──   眼看著栾玉漪的手又要落到栾玉清头上,栾玉漱捉住她的手,很轻易就扭住她手腕,让她动不了手。 却没想到女孩眼珠一转,一把花生米就势直朝他脸上扔过来。   油炸过的椒盐花生米如果碰到眼睛还得了?栾玉漱直觉地闭眼。   没想到随著几点细碎的力道而来的,还有重重粘腻的沈重──睁开眼,那个无法无天的女孩子竟然拿糖葫芦当成狼牙棒,朝他脸上抽打了好几下,山楂的还好,苹果的落到脸上又重又粘,好像每落一次都要扯去一层皮似的。   太过分!   栾玉漱想要捉住她另一只手,却被她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自己过年新买的皮鞋上,踮起来就要抓脸。   妈妈一直都有教尊老爱幼,一直都有说男孩不能欺负女孩,可是栾玉漪──就算她再小个两倍,他也爱不起来!   两个人一齐摔到地上时,栾玉漱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喊:“栾玉清,你傻的啊?没看到我被打了吗?”   谁被谁打,真是不知道!   他甚至还被她压著!   可栾玉清──他甚至还没看清楚他的表情,脸上就蒙过来一片柔软,滑泠泠的像抹布一样在脸上揩了好几下,嘴角甚至还溜进一丝甜软──   “栾玉清!你想死了!我的蛋糕!你属猪──哎呀!”栾玉漪只顾著和栾玉清打嘴官司,不想却被栾玉漱翻过身来,压到地上。   他还没还手呢!一个似软似硬的球状物就在头上不轻不重地撞了下──   栾玉漱下意识地摸了摸头。   又一个带点儿硬壳的东西撞过来──   地上落著一个破成三瓣的卤蛋,一个完完整整没剥开过的果冻。   地上,栾玉漪也看见了,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像是燃了一把火,胸腔剧烈起伏几下,大声喊了句,“栾玉清,你想气死我──”   [咚!]   接下来的话,栾玉漱就再也听不见了。 天地一片昏黑。   若干年後,栾玉漱在一次电视讲坛上看到两个很简单的字[奴性]。   很简单的两个字,几乎是一眼看过去就马上明白了它的含义。 当然,最大的启蒙者可能还是那个带著一个小奴才的霸道女了。   栾玉漱怎麽都原谅不了那个几乎让自己当了半礼拜独角兽的鹅卵石。   可是三年後的重遇,他也仍是没占著什麽便宜──六岁的栾玉漪是带著一个栾玉清;九岁的栾漪却是带著栾玉清和一群小屁孩。 其实那些都不关栾玉漱什麽事──如果不是栾漪一直惦记著他三年前害她浪费掉的果冻、蛋糕、卤蛋和花生米的话。   暑假的四十天,栾玉漱几乎做梦都是栾漪在指著他喊[强盗!]然後一群“官兵”拿著几种“武器”追著他跑。   太冤枉!   偏偏左邻右舍的小孩全都只听她的。   也不是没试过去拉拢,可他没想到那些或腼腆或害羞地收下他的太妃糖或巧克力的小屁孩们过不了几天又都总会围回栾漪身边,然後栾漪一声号令,照样追著他跑得气都要断掉。   这样过了十来天,到栾玉漱都快要习惯了的时候,才有一个缺了门牙的女孩开始始终如一地跟著他了,感动得栾玉漱几乎要落下不可轻弹的男儿泪来。   可栾玉漱没想到栾玉清会当著他的面引诱那个叫小白的女孩归队:“你现在回来,过不了两天他给你的糖要比现在还多些!”   更没想到小白会龇著缺了大门的牙齿笑,“玉清哥哥,等我知道了他放糖的地方,就把糖都拿回来!”   完全视他如无物。   改名叫栾漪的应该算是他妹妹的女孩子手臂搁在栾玉清肩上,痞痞地垂著眼睫笑。   “叫声姐姐来听听。”   栾玉清马上转头去叫了一声。   栾漪睨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叫!是不是想我亲你?”   栾玉清连耳朵都红了。   小孩子都起哄起来,“亲他!亲他!亲他!”   栾玉漱没想到这样也能算惩罚──妈妈每次都是高兴了开心了看他考高分了才会亲他,可是栾漪和栾玉清──   栾漪往栾玉清脸边凑了凑,栾玉清连脖子都红了,却都还不敢闪开。   她怎麽能这麽不要脸?!   栾玉漱不知道这句想在心里的话居然会就这麽冒了出来。 栾玉清和栾漪都愣住了。   栾玉漱想想栾玉清刚才又想躲又不敢的样子,自觉是救了他一命,电视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栾玉清如果信守江湖道义就该率领所有的小屁孩马上跪地效忠,从此誓死追随他!可没想到栾玉清是[誓死追]没有错了,却变[随]为打,当栾玉漱被他们追上,下手最重的人居然就是栾玉清!   所有人里,明明最没有立场动手的人就是栾玉清!   可栾玉清居然脸红得像是被自己亲过了一样,恨不得打死了他算!   如果……如果,没有那一天……   13岁的栾漪,已经初初有了女孩的雏形,渐渐开始抱本书装文雅了。 栾玉漱总觉得自己可以直接透过栾漪伪淑女的外表直看透她野蛮的本质,可没想到栾漪居然还真在他面前表演了几回未语先笑,坐不动膝,行不动肩,每每有让栾玉漱抽搐昏死的冲动。   栾玉清却一直不动声色地看,淑女该怎麽样,他记得比栾漪还熟,每每替她矫正。 栾漪有时是挺胸收腹一丝不苟,有时索性笑倒在栾玉清怀里,双手伸到头上勾住栾玉清的脖子:“再敢挑我错处,信不信我马上亲你?”   栾玉清那时已经12岁,面孔身量都长得开了,两个人往一起一站,几乎比栾漪还要高半个头。 听到她的话,却还是毫无悬念地脸红。   栾玉漱直接笑出来,“亲就亲呗!没看到人栾玉清等著吗?”   栾漪回头瞟了栾玉清一眼,   栾玉清直接走过来拍栾玉漱的肩,“出来!”   出就出!他还怕了他?   等到两个人一架打完,栾漪早就午睡了。   栾玉清看都懒得看栾玉漱,径自去洗了澡,也回自己房间了。   栾玉漱被栾玉清打破嘴角,去向奶奶要云南白药,经过栾漪房间,却发现原本阖著的门似乎被风吹开了条小缝。   拿药回来,门缝依然裂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於什麽心思,偷偷探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栾玉清居然就伏在栾漪床前,双手撑在栾漪枕侧,闭著眼,脸都红得要滴出血来,想要俯脸去亲栾漪的样子。   他根本就不是怕!   根本就不是……   栾玉漱从来没有那样去打量过一个女孩子,从来没试过拿看正常女孩的眼光去看过栾漪──因为小时候太过不堪的记忆,他甚至都不曾好好去看过任何一个同龄女生。   可那天,自栾玉清臂间微露的栾漪的脸,居然也是动人的,居然也是有著少女柔美的轮廓的,娇嫣的粉色唇角微翘,似正做著好梦。   栾玉漱生平第一次感觉心跳急促,口干舌燥:他怕,怕栾玉清的唇会落下的目标竟然是她的唇!从来都没有那麽怕过……有那麽一闪念,他几乎是想要叫醒她的!   当房间里传出[噗哧]一声笑时,栾玉漱总算是松一口气:谢天谢地她自己醒了!   可是再探眼看时,却是栾漪双手环著栾玉清的脖子,似笑非笑地看他,“栾玉清,想报仇,嗯?”   她报复的方式真是[聪明]极了:反压栾玉清到床上,亲遍他的脸。   气得栾玉漱真恨不得直接踹门进去,好好晃醒她:谁亲谁不是你吃亏啊?   可他没有,只是紧攥著手里的药瓶。 忍,忍,忍无可忍,重头再忍。   栾玉清之前和他打架的狠劲荡然无存,无助又无依。 栾漪的笑声盈满一室──那是栾玉漱一生一世的噩梦:怎麽努力,都无法靠近;怎样顺从,都被怀疑;栾玉清却是无论怎样都能轻易靠近。   “玉漱,玉漱!醒醒!你怎麽了?玉漱?”   他能怎麽?他还能怎麽?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却有一滴水痕落正睫上,让他的视线再度模糊。 “别哭了……”   “玉漱,”一滴泪……   “玉漱,”再一滴泪……   滴滴答答,泪如雨下。 让他忽然有些不耐起来,“叫你别──”   “栾玉漱,躲在女人怀里哭麽?”清脆的声音一如少年时,微微挑衅的意味令人不由自主地回首遥望。 声音清晰,人却像是离了支撑就站不稳,时隔这麽久,栾漪居然还是习惯地伏在栾玉清肩上,半是不耐半是不屑地看他。   “栾漪……”他想伸手,想要拉住栾漪,将她从栾玉清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里拉开。 可是力气却是半点儿也提不起来,“栾漪……”   为她而编的园林局长与市长千金的殉情故事,让他的妻子栾娈长大後怨恨他好多年。 可栾漪的骨灰,还是被他斥下巨资烧制成钻石,陪伴了他一辈子──他对她的这份心,她怎麽就是不明白?   “我们来接你了,栾玉漱,你走不走?”   走,他当然走──为什麽不走呢?   当年晚一步,栾玉清得到她的心,死生相随……   如今晚十年,栾玉清居然又多陪了她这麽久……   他又哪里还敢迟,哪里能不走?   “栾漪,等等我……”终於自躯窍里挣脱,终於得以健步而飘,他要追回所有的年华,追回那抹从不曾独为他而绽开的笑。 “栾漪……”-----今天的第二更~~因为今天白天(18:00以前)可能都没法来了,贴剧情会要等很久,所以还是先放番外了……晚上见:)   番外:爱是上)   裹在人群里听到旁边的女生在电话里大呼小叫时,纪明程被噪音骚扰得很无奈,爬山本来就已经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即便是体育系出身,可他所热爱的运动,并不包括爬山这一项──何况还是陪一票中年妇女同事。   这次学校的福利旅游,挑的地方也福利:黄山莲花峰。 海拔1864米,再高一点点,可以[要吧?去死!]了。 不知道怎麽回事,脑子里忽然冒出了昔日女友栾漪的玩笑话。 挂著身上琳琳琅琅一身的大包小包,纪明程摇摇头,擦一下汗,继续向前行。   身边的女孩子仍在呱噪,“真的真的真的!背影都好帅!前面呢前面呢?……拍拍看嘛!瞪你一眼又不会死掉!……要不这样好了,下次他瞪你时拍下──敢挂我电话???……哎呀,怎麽这样?──没信号了?”女孩在旁边拼命甩手机。   纪明程决定自己受够了,侧身想要绕过女孩往前走时,却一时不慎被她砸了好几下。   本来爬山也爬得烦了,纪明程回头瞟了那女孩一眼,鄙视得很明显──花痴!   女孩无意间打到人,本来也是讪讪的有点儿不好意思,被纪明程一眼看得脸都红了,   “你,你──”   纪明程也是好看的,剑眉星目,第一眼瞟过很顺眼,第二眼瞧过很眼顺的型,身量高挑,体格修长,看多了会上瘾。   同伴遇上的是很爱女朋友的帅哥,她这里遇到的却是单身帅哥。   “哎,你撞到人不用道歉吗?”一时著急,女孩这麽没理找理地扯了一句。   纪明程嗤地一声笑,头也不回,直接往上冲──快也好,慢也好,该做的总是要做──以前栾漪在时,总喜欢这麽说。 轮到他身上时,这句话的意思往往就是催促;然而换到她身上,则变成[迟早都要做,不用担心我不做],然後天荒地老无尽拖,一直拖到他忍无可忍地替她做完了,她脸上居然还是一副[看吧,早晚有人做]的表情。   真是气死人。   是的,他生气。   和她在一起时,他一直总在生气:为她的不体贴,为她的不勤奋,有时甚至只是为她的不上进。   可是到她终有一天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他最想念的人,居然还是她。   气她的不告而别。   留言、电话、信件……统统无回音,栾漪像是凭空消失,而他甚至没有一点确切的定位,问过她的同学,查过她的地址,信件寄出却统统都是[查无此人],家里电话倒是有人接过,各种声音都有,老中青三四代,口径统一,都是先问他是哪里人,然後再考虑回答──唯独没有栾漪。   一直都不肯承认的想念,在心底蔓延如著了魔的棘刺,扎出无边的血痕伤斑。   他想念栾漪。   时隔多年,仍然想念。   哪怕只是路人看似无意的一句蛮不讲理,也能令他想起栾漪。   所以在逃也似地沿著登山铁索闪避百十来人後,看到那个被如珍如宝横抱在怀里的身影时,纪明程耳边仍然幻出熟悉的声音,“你说我们在这边山顶也结一次婚好不好?”娇柔,软媚,促狭里还带一点点戏谑调侃。   “行啊!”回应的声音年轻,清朗,却是十足的宠溺温暖。   “没有婚纱──”   “你穿什麽都好看。”   “不穿最好看?”   抱人的人笑了笑,不答。   除了栾漪,还会有谁会这样子肆无忌惮?   纪明程的脚步略略一定,往上看时,却只见一只手自抱著人的人的怀里伸出来,拈了方手帕,细细地在那人脸上沾了沾,“也没那麽累,放我下来。”   他盯著那在阳光下几乎要透明了的手指,纤细,灵巧,养尊处优,向不沾染阳春水。   可是那话语里的体贴,温软,就像换过一个人,换了一次魂──栾漪在他面前,一向都是娇惯到娇蛮的,哪里还会懂得体恤人?   不是栾漪,一定不是。   他只是想得太过了,才会有幻觉。   栾漪对他曾经那麽爱,那麽爱……   爱到被他父母无端折辱也仍然为他著想,爱到因为吃醋会和女人上床,爱到──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只为男子擦完脸颊的手慢慢在他脑後收紧,然後一张像极了栾漪的脸半侧著亲了一下那男人的颊,“好了,你也──”声音突然停住。   栾漪终还是看见了他,微微怔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将脸转回去。   抱她的人显然对她也极在意,发现她的异样,就想回头来看,可才一动便被栾漪扳了回去。 “不许你看!”那人轻轻一笑,果然依她所言,不看就不看。   栾漪自己也转回脸,贴在那人肩上。 她也不看。   数年情思若等闲。   嫣华不改春风面。   纪明程忽然宁愿自己没有突然想起栾漪,没有突然著了魔魇似地跑那麽一段──至少,在他心里,也许她还会在某一天打开手机,发给他一条短信:[我要回来了,你房间里有没有住上别的女人?]   或者,如果刚才她并没有说话;如果,说了话也没有回头;如果,回了头也不要怔然……他是不是还可以当作自己只是认错人,而不是这样,这样──从此了无期盼?-----总是剧情,看得也累吧?先上番外哒~~今天的第三更:)   番外:爱是中)   栾漪没想到纪明程竟然会突然这样[浪漫]。   其实从一开始发现爬山时跟在身後的人竟然是纪明程时,就该明白表示不愿再见的。 现在──   窗外[栾漪,栾漪!]的齐声欢呼隔著玻璃窗振聋发聩。   栾漪本待不理,只是捏著栾玉清的手臂帮他轻轻揉捏,可是一连走神几次,栾玉清的嘴角都微微扬起来,伸手拉栾漪躺下,“累了吧?”   “没有!”漫长的盘山道,多半倒是被栾玉清抱著走的,跟他说累?栾漪失笑,手指顺著栾玉清的眉眼慢慢描绘。 手指画过,再换唇来。   栾玉清很配合地和她一同无视窗外的声音,甚至还很给面子地在这种环境里也有了反应。   如果栾漪可以将就一点的话,完全能够依然琴瑟和谐无比。   可她忍不了。   窗外的声浪甚至开始夹杂上有节奏的掌声:“栾─漪──栾─漪──”   在这样的声音里她没法镇定。 “我去看看。” 栾玉清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对,栾漪已经起身拉开了窗帘──   不甚宽广的宾馆前庭站满了人,正中间是一个心型大圈,由白色蜡烛构成,里面不容错认的两个字,尤其璨然:栾漪。   洁白的烛,橙黄的焰,流影曳光,在黑夜中看来灿然动人。   原来是这样。   竟然就这样出了名。   “栾─漪──栾─漪──”呼声仍是一阵一阵。   “下去看看?”   栾漪马上转过身瞪栾玉清,提高了声音:“为什麽要去?”   “那就不去。” 栾玉清微微一笑,倾身环住栾漪,汲取她发间馥郁清香,“走了一天,尘土满面的,也该累了──去清洗一下?”   实在没什麽拒绝的理由,栾漪皱了一下眉,侧过头,刚想继续刁难,已经被栾玉清撷取唇吻,相拥著直缠绵进浴室。   磨砂玻璃门再一次隔断了门窗外的声音,栾玉清打开了花洒,泠泠的水声悉悉落在浴缸和地面,细碎的水珠似有若无地溅湿了栾漪的脚踝。 而他则埋首在她颈侧,含著她耳垂,轻轻舔咬著,身体抵得她隐隐发疼。   在以为栾玉清未婚的人眼里,他就是一颗钻石,光华璀璨,冰冷而锐利;在栾漪面前,或者曾经栾玉清也有那样的时候,冷漠而讥诮,不动声色的骄傲让他总是如在云端,连招惹栾漪都是俯就的姿势,让她每每挫败到无力,即便只是小小的以牙还牙看在别人眼中都是都是她的错,让她憎恨怨恨又不得不屡屡含恨遗恨。   如今的栾玉清,却像是一泓温泉,沈静容忍,任何不公和挑衅到他这里都会自动自发消弥於无形──她给的痛,别人借她来给他的伤,在他这里真的就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地了无痕迹了吗?   前一晚几乎闹了一夜,栾漪和栾玉清差点儿就在浴室凑合了一觉,谁都没睡好。   她想解释,他却不要听,一张口就被咬住唇。 如此几次,栾漪终於放弃。 早晨去看日出,却是温恤如常地给她裹了自己的风衣,半搂半抱地拥著出去。   栾漪瞄了栾玉清好几眼,他一直若无其事,就连经过宾馆门前广场清扫未尽的蜡烬时,栾玉清也是安静到平静,平宁如水,面不改色。   他的镇定,栾漪学不来──她又看到了纪明程。 缭缭云雾间,曾经熟悉的面目简直如阴魂一般不离不散。   甚至还对著她笑了一笑。   她从来都没觉得他的笑容竟然这样讨厌。   栾漪转过头。 过快的动作引得栾玉清有些诧异地也朝纪明程看过去:朦胧到有些清冷的晨雾里,那张面孔俊朗且阳光,让人找不出会让栾漪想要躲避的理由。   纪明程看到栾玉清,也是一怔:栾漪一向注重皮相,能陪在她身侧的人自然不会丑,可没想到这回竟然如此出众,把栾漪都要比下去──她那次一去不回,就是因为找著了他?   曾经放话说要[找一个很穷很穷的男朋友,然後花他很多很多的钱]的人,现在所依著的,仍然是肯以千金买一笑的凯子。   枉他信以为真地痴傻了那麽多年。   纪明程努力调整出一个笑,走上前去,   “栾漪,好久不见。”   栾漪将头抵在她的男伴肩侧,像是没听见。   她的男伴也像是没听见,仍然揽著她,对纪明程一眼也不看,冷淡已极。 不是轻蔑,只像是看见一棵没有特色的树,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一片淡而缈的雾霭,而不是一种类似於[人]的存在。   他们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多余。   可脚却像不是自己的,不由自主跟著他们,无奈得近似於无赖地走下去:看栾漪偎在另一个人怀里,看别人手势轻柔地为她抚平被风吹乱的发丝,看她无所顾忌地咬住她的男伴豢养小动物一样喂她葡萄的手指後扬脸而笑……心像是被镇进薄荷冰,凉到冷到眼眶都沁痛。   原来,并不是可有可无。   番外:爱是下)   终於等到落了单,栾玉清的表情却让纪明程有些不确定起来──像是原本就在等他,被他拦下时栾玉清甚至毫不意外,情绪平静冷淡到没有一丝波澜。 “有事?”   纪明程伸出的手僵冷在空气里:   “纪明程。” 自报家门并没有换来任何回应,只好又加上一句:“栾漪在大学四年的恋人。”   栾玉清看了他一眼。   纪明程再加一句,“毕业後也一直在一起。”   “那现在呢?”清冷的声音让人绝望。   他以为是蝎针,在别人眼里居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倒刺,简短几个字让人如淋冰雪。   “栾漪她──”   说,不说?   他并不是卑鄙的人,可是──亲眼目睹著失去已经足够残忍,栾漪却还要让他眼睁睁看著别人全盘赢取,又何尝不过分?“栾漪她──”   纪明程欲言又止的神情已经让栾玉清失去了勉强一听的兴趣,   “别再做无聊的事──”   “她很小就和她哥哥弟弟都睡过!”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栾玉清终於如纪明程所愿地怔住,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诧与厌恶。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纪明程连骨髓都冷了,“知道了,谢谢你。”   平淡如水的声音,不动声色的讥诮,让纪明程几近狼狈地忿恨起来,   “不止是[睡]而已!”   栾玉清笑了一下,浅淡的笑意一闪而逝,似有若无,   “你不能明目张胆好好喜欢的人,已经有人替你照顾了,怎麽还要这样不甘?”   纪明程睁大眼,“谁说我不能明目张胆?”   “倘若是我,心边会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她齐列。 并且,”栾玉清又是淡淡一笑,很平静地再看他一眼,“亲自动手。”   “你凭什麽肯定不是我?”   栾玉清再上下打量他一遍,赤裸裸的轻视让纪明程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正常人的智商。” 这一回,他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屑,蔑视得很明显。   纪明程彻底被栾玉清激怒,上前一步想要揪住栾玉清的衣领,却被栾玉清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拨一卸推仆落地。 不待纪明程挣扎起身,栾玉清已经踩踏上他背部,   “别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栾漪附近方圆五米内。”   “你做──”[梦]字还没出口,已经被躏得肺部窒痛。 纪明程深吸一口气,仍然强拗道,“那是我的自由。”   “你没有自由,”栾玉清的声音仍是不痛不痒的平平静静,“以前你可以为了忌惮什麽而不敢好好对待栾漪,今後我会让你因为双倍的忌惮而不能败坏栾漪。” 他的声音低得如同就在他耳侧,“不要太看好自己的运气。”   栾漪找到他们时,看到的就是这麽一幕:纪明程趴在一棵树下,栾玉清踩著他背,一双眼冰冷到鸷戾。   “栾──”她差点儿叫出他名字,虽然警觉地打住了,还是有些郁恼,指住他鼻尖,“你!太闲了是不是?”   栾玉清没想到她会来得这麽快,虽然不甘,也不得不收了脚,“是他让我教他[爱]字怎麽写。”   “有你这麽教的吗?”   “不这样我怕他会记不住:爱是L+O+V+E……”   代表你看我的样子;   代表我的眼里只有你;   V is very, very extraordinary;V代表你是最特别滴;   代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流言还是诽语,都永不能使你我分离……-----那个,这篇能不能算今天的第五更?超额完成任务──耶~~   番外:开在掌心里的花 (一)   “年纪一把了还要闹离什麽婚啊?”   向来散漫柔软的声音质询中还带著些微不满。   “原来36周岁的人就已经该算是年纪一把的老不修了,”栾永祺从报纸後面抬起向来温润含笑的眼,好整以暇地迎上那张不怎麽愉悦的面孔,“那麽敢问芳龄24周岁的栾三小姐对於离婚年龄限制有何高见?”   难怪别人说年纪大的人一旦恋爱就像是老房子著了火,连向来宠著她让著她的栾永祺都可以为了之前丝毫没露出任何端倪的狐狸精来这样对她──   栾漪咬了咬唇,“频繁离婚对做生意的人不好。”   “十年一次会频繁吗?”   “会!”一辈子只结一次婚都太多了。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向来淡定的人若有所思地转开了眼光,重新看回报纸,“那就只离一次好了。”   “不行!”反对得太快,像是别有居心,再补上一句解释,“别人会说婚姻不稳定的人信用有限,交易起来也不会令人放心。”   像是看到了有趣的新闻,漂亮的唇角微微勾起来。   栾漪千年难得一回的逆耳良言,竟然被人堂而皇之地无视了。   老房子,外表完好,内里脆弱的老房子……真要被人一把火将理智都燎得干干净净了……   “栾永祺!”栾漪咬牙,从栾永祺手里抢走报纸。 “好好的离什麽婚?”   太粗鲁了。 漂亮的手指习惯性警告地扯扯她披散的发,   “我要为以後考虑。”   “为什麽考虑都不行,”栾漪就势坐到栾永祺腿上,伏在他肩头念经,“不行不行不行……”   侧著头,很容易自扣得严谨的衣领间看到他微露的颈部皮肤,栾漪得要很努力才能抑制住扑上去咬他的冲动──外遇啊外遇!结婚她还可以当他是被迫,可他居然敢外遇!“说,是哪只狐狸精?!”   “栾漪──”栾永祺好气又好笑地去掰她手,“别乱猜,什麽狐狸不狐狸。” 被箍得太紧,挣不开,索性扬手赏了个栗子。   栾漪回手捂头,悲哀地看栾永祺。   她从那麽小就开始喜欢他,他却总是连碰也不许她碰他,永远站在离她最近的天涯──现在,竟然连心都要远了。   “你对婶婶就没有一点儿感情吗?你们──”怎麽说也一起睡了那麽多年,就算没感情也该睡出亲情了吧?还睡出个孩子──永远视她如仇如蛇蝎的孩子……这话,她问不出。   栾漪的眼泪掉下来。   栾永祺习惯地伸手接住。   小时候就是这样,她总喜欢借装哭来胡闹,他要逗她的话,简单到只需要用手接在她脸前面,“来,掉金豆吧。” 次次都有效。 被他看得又气又急时,栾漪的泪珠就会不要钱一样纷纷簌簌地滚下──落下时微微向边缘溅开,像花蕊大而花瓣微小的花──绽在他的掌心,被他小心翼翼地掬著。   他的感情有限,一辈子的份量,只够给一个人──即便她不知情也不领情。   但他却又害她哭了。   栾漪的泪水,到底是什麽味道呢?   那麽爱哭的一个人,那样多的泪水,他却从来没有尝过:   少年时觉得诱惑而羞耻;成年时没有机会;现在──一个连生命都不知道将会终结於何时的人,对她自然更没有了负起责任的勇气。   “我和她没有感情,所以才会想要为家里的将来打算──不是因为外边有人。” 不想解释的,可是看到令掌心微灼的无色花朵因为不停坠下的同伴加盟而越洇越开,心口都紧得隐隐发疼。   栾漪却只是摇头,   “你这样子,只会让我不敢结婚。 两个结婚十年,孩子都九岁了的人,一直脸都不红架都不吵,竟然也会突然就要离婚──你要让我怎麽相信婚姻?你说这世上还有什麽人可以依靠,还有什麽能够让人相信?”   原来,她也并不像是表面那样漫不经心──对於自己的未来,她也会怕……   可那麽危机重重忧心忡忡的一段话,听进栾永祺耳中却只有一个讯息──   “你要结婚?”   栾漪低低地[嗯]了一声,抬起犹自湿润的睫望住栾永祺。   从她眼中,他看出她的企图,微皱了下眉。 刚想要转开脸,就被她拨住,急迫得近乎野蛮地吻下来──久违的温软令人迷恋,一怔之下再也舍不得离开。   她一定是生气了。 青涩急躁得像个孩子,连亲带咬的动作很快就让他唇齿间弥满了甜腥。   他一直都不愿意让她亲吻。   少年时怕,是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让她怀恨的事;长大了也怕,怕渐渐长大的她终有一天会发现[原来也不过如此]──与其这样,他宁愿一直被她惦记著,自己一个人保有全部的亲密记忆。   现在却终於发现,一切再也来不及……   “栾永祺!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曾经在推开被他以为是自己初恋的女孩想要凑过来的唇时,漠然看著女孩既羞且怒却又因为不愿分手而不敢赌气离开,在他面前撕心裂肺地哭泣──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将来有一天,他会在听到另一个人说同一句话时让他心痛远甚於她……   外人眼里几乎算无遗策的人,在经营自己的感情时却是永远的败家。   亏得──不能再亏了……   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里的花朵,却被她冲撞得消失在指缝间,只余一掬似曾相识的虚空……-----早晨怕来不及,所以只更到结局……刚下班,回来马上到网吧继续:)这个番外,和之前的,都是[如果活下去]系列的~~接受不了原结局的大大们,看到番外有没有觉得比较欣慰一点点:)   番外:开在掌心里的花 (二)   ----   “结婚?结什麽婚?”明显装佯却还无辜睁大的眼晴实在太令人生气,让他忍不住重重一个栗子赏过去,看她又疼又气地直跳脚。 “栾永祺!”   他对她晃晃手里的印刷纸张。   带著暗示的威胁也许有点儿无耻,却十分有效。 老虎立马变成猫咪,小心翼翼地偎过来,“开开玩笑而已……”   “别以为这样就有用,”他扯扯她的头发,“到底要和谁结婚?说。”   “和──”眼光又开始四处漂移。   原来根本没有对象。   枉他信以为真地耽搁了这麽多天。   虽然知道被涮,心底却有微微的甜,悄无声息地泛开,漫延。 “到底是和谁?”   “我不能慢慢找吗?”真是越惯越娇,又开始蛮不讲理了。 月光琥珀一样的瞳眸扬起来,挑衅的目光令人莞尔。   “可以。” 那一把长发光滑柔顺,让他忍不住再轻扯一下,“那你慢慢找。”   “你先拿过来。” 她伸手来抢他掂在手上的纸张。   “拿什麽?”在背後换一只手,再对栾漪晃一晃,气得她抱住他,“拿来,拿来!”   “别闹,是公司的合同,忙著用呢。”   栾漪不信,仍然抢过去,一页一页检查完毕,果然没找著她以为的东西。 气得跳起来。 “你骗我!”   “哪一个字骗你?”栾永祺,大房地产商人栾永祺,永远安静、温和、儒雅,沈静的笑容既令人放心,又十足令人信赖,对栾漪而言,还带著特殊的诱惑──当然,他是怎麽都不会承认的。   他确实没说过手上拿的是离婚协议书。 栾漪咬咬唇,原本环抱著栾永祺身体的手臂改攀住他脖子。   “栾漪,别闹。”   温和的语气听来反倒像是鼓励,栾漪踮著脚慢慢将嘴唇送上去。 温暖的唇瓣间还有清淡的奶香,只是轻触都会令人著迷。   “栾漪──”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可是──有用吗?推或拉,怎麽都得要碰触到她的身体,要怎样动手才可以控制著自己不要将推拒变成拥抱呢?一转眼这麽多年过去了,曾经只属於自己的小人儿也该结婚了──这样的亲昵又还能再有几次呢?   何况,还在被那柔软的声音不停输灌著迷魂药:   “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一直……”趁他失神时,连柔滑温软的舌尖都溜进齿关。   技巧娴熟,使人晕眩。   被骗了……   上次咬破他唇原来只是一时心浮气躁的结果。 他宠溺的不加管束让她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悄悄变成妖精──连栾玉清都陷在她的漩涡里纠缠不清……   “!……”轻微的吸气声让栾永祺稍稍清醒,拉开了栾漪,“怎麽了?”   “没,没有啊!”   不太自然的掩饰让他伸手拨住尖尖的小下巴,“嘴巴张开。”   栾漪闭著嘴坚决摇头,眼底却满满都是笑。   “被咬到还开心,真是──”形容词还没出来,忽然明白了她笑容的意思,向来镇定的人也不禁脸红。 扬手又要敲人,栾漪却全无畏惧,迎著她的目光,到底还是只轻轻拂上她披散的发,温声警告,“别再胡闹了。”   太过柔和的声音,全无威慑力。 栾漪很快乐地直接无视了。 “栾永祺你会不会修电脑?我的笔记本好像出了点儿问题。”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栾永祺怔了怔,“什麽问题?”   “额,好像有些文档找不到了。”   “删除了?”   “没有。”   “拿来我找人帮你看。”   “……我的衣柜门好像也拉不大开──”身体不怎麽安份地蹭啊蹭,蹭得栾永祺身体开始发僵。 如果到现在他还是不懂,估计栾漪卧室里的桌子、椅子、台灯、乃至杯子和天花板都得毫无遗漏地各出一点点不大不小的毛病。   “栾漪,”栾永祺镇定地小心地以既有效又不会让栾漪感觉伤害到她的魅力和自尊的力道拉离自己的身体,低头亲了亲她唇,“到此为止。”   栾漪似乎有点儿发懵,不解地望住他。   “我希望你能结婚,好好的生活──哪怕是和……”他停顿了一下,有点儿艰难地说出那三个字,“栾玉清。”   栾漪一听见那名字就脸红了。 嘴上却仍是强辩著,“为什麽不能是你?”   “你不让我离婚。” 他四两拨千斤地把这个问题置换开去。   栾漪错愕,“我不让你离你就不离?那我让你去……”她磨磨牙,似乎是想把某个不吉利的字眼给隐掉,“你就去?”   栾永祺郑重地点头。   栾漪狐疑地瞄瞄他,“真的让你做什麽都可以?”   栾永祺刚想点头,忽然发觉了她眼底的黠光,转头咳了一声,“别乱打主意。”   “那你去离婚吧离婚吧离婚吧……”栾漪跳过来响亮地在他颊侧亲了一下,哼著歌遁回自己卧室,“哎,栾永祺,我衣柜门可是真坏了,你有空得帮我修一下──有内衣,不能叫外人来!”   被亲的地方捂在手掌下,仿佛有灼热的温度,在颊上缓缓绽开。   离婚,结婚……在她眼里真的就只是那麽简单的事?对她毫不掩饰的垂涎他肉体的目的,是不是该想想什麽办法回避?-----   PS:栾漪会被咬到,是因为某位[大人]的吻技太不熟练的关系……   再PS:这是今天的第四更喔~~   番外:开在掌心里的花 (三)[H,限]   这世上比门铃声更扰人的是什麽?   明明有你房间钥匙却还故意敲门的[叩叩]声!   听清楚门外自报身份的声音後,栾漪索性将棉被直拉到头顶,“死了,死了,不在!”   “衣柜门不用修了吗?”清冷的声音,仍然清晰地穿过阻隔直传进耳膜,平平静静,竟然难得地没有讽刺。   “那也不用你──”喝!他怎麽会知道?栾永祺啊栾永祺,己所不欲,就可以滥施於人吗?你就这麽希望,这麽希望……   木然地起身拉开门,却在门口怔住,“栾玉清,你──”   “给你送木工来。” 栾玉清没有笑意地答,将门推得更开一些,将栾永祺半扶半拽地扯进来,摔到栾漪床上。   栾永祺似乎是醉了,在那样柔软的床上摔出那样巨大的一声响,居然也只是昏昏沈沈地哼了一声,转了下身而已。   “你……”栾漪拉住扔下人就要出门的栾玉清,“怎麽回事?”   栾玉清听了栾漪的问话,要笑不笑地从兜里掏出一枚钥匙,在栾漪面前亮了一亮,拉起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手指,将钥匙平平正正地放在栾漪手心,然後轻轻合拢,   “姐,不管你想怎麽做,我都会让你心想事成。” 他似乎也喝了酒,口齿虽然清晰,眼神却迷离,床头灯的微光映过来,倚靠在门框上的脸上看不清楚表情,眼睫上却似沾著水汽,被灯光映得微微发亮。   栾漪踮起脚,在栾玉清脸上摸了一把,果然有湿润的痕迹。   “栾玉清,看不出来你还挺文艺啊!拍苦情片哪?”   栾玉清捉住在自己脸上轻拍的手──应该要甩开的──温腻柔软的感觉暖在手心,却情不自禁握住了,贴放到心口。 “不醉的话,很疼;醉了,竟然还是疼。”   文艺腔也用上了──   栾漪的额头抵著栾玉清的琐骨,听他这麽说,本来被按在他胸口的手使了点劲,却没抽回来,低头在他胸口咬了下,“谁叫你这麽做了?”   “你想要的,”再怎麽能忍,也不是让她这样子以疼止痛的,想要拨开她脸,可毕竟还是醉了,手指竟然正迎上她的牙齿,陷入柔唇间,被温软的舌尖舐吮得心绪浮乱,   “我回去──”   栾漪将膝盖抵进他腿间的动作止住了栾玉清接下来的话──充满暧昧暗示的动作紊乱了他的呼吸。   “谁说我要了?”   她明明就要的。   身心因为栾漪露骨的挑逗而备受困扰,栾玉清觉得自己已经累够了,想要不受影响地离开,却太难──他几乎能感应到她裸足上每一个脚趾上的纹罗──栾漪踮著脚,一手扣在栾玉清胸口位置,一手扶上他肩,嘴唇轻轻沾上他的。   被栾漪试探般几次浅尝辄止後,栾玉清终於放弃挣扎清醒的欲望,彻底沈沦。   门,重重地阖上了。   因为房间还有另一个人,所以这一场性爱格外地沈默。 本来一向专心而沈迷的人酒醉了反而像有奇异的清醒。 当栾漪到达第一个巅峰後,栾玉清停了停,“栾漪,听说过一个字没?”   “什麽?”栾漪掐过栾玉清肩背的指尖有些酸软,高潮过後的轻微倦怠让她头脑里还是一片空白。 栾玉清的问话她只下意识地应付一下,不愿思考,轻轻喘息著将手背贴在额上。   栾玉清一笔一画地在栾漪手心里写,一竖,横折,横……栾漪想要抽开手,却被他捉回来。 高潮後的身体本来就格外敏感,哪里禁得起他这样子在手心里写写画画──尤其还是这样笔画繁多的字型……   “栾玉──”声音被他吻住,身体重新陷入轻而缓的律动,掌心却还在遭受荼毒,栾漪的身体都轻颤起来,栾玉清一个字还没写完,已经再度被他带入昏茫而愉悦的顶端。 小死一道地自天堂落回後,栾漪抽回双手,压到身後,“别──别再来了……”她可以相信他的能力,却已经不相信自己还有陪他耗得起的体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样就累了?”栾玉清无声而笑,退出了栾漪的身体,“这一夜还这麽长……”他抱著她已经彻底失力的身体,歪歪斜斜却依然稳妥地挪到床边,轻轻放上去。   栾漪吃了一惊,直觉地就想往床下滚,却被栾玉清覆压住,“别动。” 他握著她的手,放到栾永祺的衣扣上,“你不是想要吗?”隔著薄薄的衣料,手指都可以感觉到远高於平时的温度,“现在,他也需要你。”   栾永祺捉住了栾漪的手。 手心烫热。   这温度……   栾漪回过头想要询问,却迎正了栾玉清的唇──他早知她会有此一问。   栾玉清替栾漪脱了栾永祺的衣物,双手托在她腋下,抱小孩一样扶著她在栾永祺身上轻轻起落。   “栾玉清,我不要你帮我这种忙……”她终於如愿以偿地[上]了栾永祺──十多年的梦想一朝成真,感觉怎麽这麽──滑稽?   “那你要哪一种?”栾玉清轻轻含咬著栾漪的耳垂,“照我刚才写给你的那个字来做,好不好?”   “你刚刚写──写了什……”她的呼吸被他缓缓揉搓她瓣蕊的动作窒得微微停了一停,“嗯~别……”内外交困,栾玉清居然用手指沾了她身下的液体缓缓涂抹到她的後庭,“不要……”   “就试这一回,姐……”栾玉清的声音也是轻到微带著颤音,小心地以指尖试探著令她陌生而又窘迫的部位。   “就一回──”   “嗯,就一回……”他也怕她疼,小心地借亲吻来转移著注意力。 以致於突兀的一痛仿佛石破天惊,栾漪的低呼和紧窒让他也差些儿失了魂。   栾永祺就是在这种混乱下醒转的:莫名的重量,奇异的销魂,柔滑的肌肤,微乱的啜息,低糜的哽咽……   “栾……”体内的燥热让他羞耻,几乎没脸去唤出她的名字,“是你?”   栾漪没想到栾永祺会在这时醒过来,身後的痛让她还缓不过气来,只能半仰著头靠在栾玉清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让我起来,”撑了一下身体,不料却更挺进她身体一些,栾漪低低的一声呻吟让栾永祺脸红心跳。   紧炙的感觉明明很陌生,却又像是已熟悉过千百回。   栾永祺僵在原地,不敢动,却也无法闪避。 栾漪的身体每前倾一些,他就再後仰一些。 却不料最後一下似乎退得过猛了,栾漪重重扑倒在他身上时,似痛苦又似愉悦的声音隐隐牵得他心都疼起来。   更让人狼狈的,是一声闷笑,   “九叔,您可真疼栾漪。 这麽一下子──”栾玉清轻轻啧了一声。   不用他说,栾永祺其实也感觉到了──栾漪的眼泪,滴落在他胸口,似热似冷。 让他心疼又恼怒,“栾玉清,你就是这麽对她好?”   “是啊!”栾玉清的声音里居然还像是带著笑,“她要什麽,我就给她什麽──姐,你说,我这麽对你,好还是不好?”   “……”栾漪答不上来。 栾永祺虽然一直在退,可栾玉清却一直都没有放过她。 前後同时被充得实了的感觉让她头晕,缓慢厮磨的节奏让她不能呼吸。   “没昏了吧?”栾玉清轻啮著栾漪的耳垂,不待她回答,已经重新旋开床头灯,柔光落在三人脸上。   他明知道她不会──   栾漪望著身下正凝望著自己的那个人,忽然有些脸红,想要关灯,却被捉住手,“就当是梦吧。” 从来,从来都没有如此清醒如此亲近的──梦……   一直只敢遥遥守护的花朵,居然真的就此绽放在自己怀中……-----PS:栾玉清要写的字,很8CJ──[嬲]- -!今天的第五更:)闪人,回家吃饭~~这回算是HE了吧?那谁,天这麽热,脸上还挡著布可是会起痱子的喔= =拎砖当哑铃来健身也太沈了些,何况还要拎两块……来来来,换个轻点儿的──扇子怎麽样?   番外:执子之手,将子拖走(一)   栾玉漱怎麽都没想到会在A市遇见带著小孩的栾漪。   栾玉清辞职离家後,家里乱了好一阵子,栾永禧夫妇往来A市与Q市数十趟,也没法劝回栾玉清一丝半毫,眼见他到了A市仍然工作顺利得风生水起,才渐渐消了怨怒。 嘴上念叨的话转而变成栾玉清的多年单身未婚,成天忧心自己儿子眼瞅著三十岁的人了,可别真为工作耽误一辈子,当了和尚。   栾玉漱听得暗暗冷笑不已:栾玉清当和尚?栾漪的[杳无音讯]要是和栾玉清没有关系,他栾玉漱的名字倒著写!栾漪若真是失踪了,不说别人,起码栾永祺也该找疯了。 可他的每一次质询,面对的都是栾永祺镇定自若的四两拨千斤:“栾漪是成年人,何去何从由她自己决定。”   “她就在A市!”   “哦,是吗?”千年不变的温和笑容里仍是令人忿恨万分的笃定,“那不是和玉清在同一个市了?两个人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也好。”   一席话彻底撇清,堵得他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栾玉漱对栾永祺的轻心和大意自他惨败於水泽云乡策划案时就已经彻底消失──栾永祺的弱点固然是栾漪,可他在看似方寸大乱下的处处虚空竟然个个都是圈套,一环套一环地平白让栾玉漱栽了个大跟头的同时还不得不接收了栾玉清撂下的残局,替他[高攀]娶了袁晴,咬牙切齿地当了半年多[兄夺弟妻,少年高官败走情场远离乡]的绯闻重点男配。   “鞋子,哦,要什麽样的呢?”娇柔软媚的声音在耳边乍然响起,听来熟悉得让人眼红。   栾玉漱本来背对著卖场走廊,听到这声音,惊喜加上慌乱,竟然连回头确认的勇气也没有。 匆促间四下一顾,拿了本画册挡住脸,坐到恰可以遮身的衣柜後方长凳上。   是她?不是她?惶乱之下完全无法判断,只听到另一个声音在说,   “要干净的!”音色像小孩,软而甜糯,如同栾漪小时候。 语气端正而认真。   那熟悉的声音轻轻一笑,   “这样啊~来,让妈妈看看,语芷的鞋鞋哪里脏──脏……”   栾漪刚想蹲下身,就听到塑封画册重重摔落上锦缎椅垫的声音,一片影子居高临下地笼罩了自己。   抬起头,就看到了面前震惊难语的人。   栾漪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再眨眨眼,眼前的人却丝毫没有要消失的意思。 只好站起来,拉了女儿的手就走。   “栾漪!”多少年了,她竟然还是一见他就想跑!栾玉漱满心鄙视地利用身高腿长的优势堵截逃犯。 几次差点儿就要捉住栾漪的手,都被她甩开,一时情急,索性直接拎起她身边被拖带著跑得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小丫头,扯过来抱进怀里。   出其不意的劫掠让栾漪怔了怔,果然站住了。 甚至化震惊恐惧为风情旖旎地撩了撩肩上有些散乱的发,露了几颗牙齿来冒充微笑著跟他打了招呼,“二哥,好久不见。”   这个时候栾漪的保姆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手里还拎著她适才选购下来的衣物和装著常用物品的手袋。   栾玉漱瞟了栾漪想要拎过手袋的右手一眼,栾漪的脸色僵了一僵,不得不将手收回来。   她还真是在乎这个小丫头。   “玉芷?”   栾漪被他若有所指的问话问得有点儿脸红,“语,语言的语。”   小女孩听到栾玉漱叫她的名字,有些奇怪地扯了扯他的头发,在栾玉漱回脸看她时奶声奶气地叫了声,“爸爸。” 声音娇嫩嫩,软绵绵,一声叫得人心都要化去。   栾玉漱仔细打量怀里的小鬼。 都说女儿像爸爸,小女孩与其说是像栾漪,倒不如说像他,像栾玉清,甚至像栾永祺。 尤其是那一双水葡萄似的眼,像极了小时候屡屡被误认成女孩的栾玉清,眼瞳既大且黑,盈盈泛著水光,看得久了,连心神都像会被映敛进那眸子里,沈沈地直往下坠……   “她的眼睛……”栾玉漱有些不确定地想再看清楚一些,小女孩已经咯咯笑起来,双手捧著栾玉漱的脸,重而响地亲了一下,“爸爸爸爸爸爸……”眼睛笑得弯起来,眸底的暗金玄青之色更加明显。   “宝宝别乱叫,”栾漪有些尴尬地想要抱过女儿,却被栾玉漱不动声色地闪避过去。   小丫头显然对今天“父亲”不介意她给他口水洗脸的特别施恩很是满意,抱著“父亲”亲个不停,完全视母亲的焦急尴尬如无物。   “他乡遇‘故知’,一般都觉得有说不完的话,三妹妹,你说呢?”   栾漪很捧场地干笑了两声,“二哥你又不是一般人。”   栾玉漱抱著语芷转身就走。   “宝宝,宝宝,”栾漪追过去。   保姆看看情况不对,从女主人包里拿出手机,照她的暗示给男主人拨了电话,果然男主人一听到“二哥”两个字就急了,“你们在哪……好好跟著栾──我老婆,我马上过来。”   可是匆忙间再抬眼一看,先前一追一走的人影哪里还在眼前?   偌大的卖场,仿佛一瞬间变得空荡荡。   “栾玉漱!”总算甩脱了保姆,栾漪扯住栾玉漱衣服,“宝宝还我!”   栾玉漱的手机这时也响了。 是他在A市的女伴,适才就是陪她购物才到的连卡佛,没想到竟然会意外收获地撞上栾漪。 栾玉漱看也不看地直接关了机,然後冲栾漪伸出一只手,“纸巾。”   栾漪看了栾玉漱一眼,见他被女儿[亲近]得一脸晦气,满心郁恼也不由转成笑意,“难得二哥喜欢她,就先替我抱抱吧,语芷也很喜欢你呢!”   母女俩这时候倒是像了,那眼睛弯弯的形状──   栾玉漱只想倾身吻住那笑。   他後悔了。   其实一直一直都在後悔:总以为既然不能爱,还不如就让她活在对他的怨恨里,也算是变相的一种惦记;却忘了其实她的心其实既非金石亦非坚玉……   如果,一切重来,他也像栾玉清一样昏了头地死心塌地对她好,不顾一切地和她在一起……会不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栾漪在被栾玉漱捉住手臂时就已经隐约猜到他的意图,唇才刚沾上就马上侧脸避开。   小语芷瞧著大人的亲腻却只觉得好玩。 原本在栾玉漱脸上亲亲咬咬的小嘴有样学样地在栾玉漱刚被栾漪闪开时就凑了上去,飞快在栾玉漱唇上[啾]了一下。   栾玉漱被[非礼]得哭笑不得。 不等栾漪再伸手过来索回小鬼就先行交还给她。 一手仍是捉著栾漪,一手找了纸巾擦拭脸上的口水印。 “小丫头几岁了?”   “三岁半。”   “很了不得了,”没长齐的小牙咬起人来也是痛的,栾玉漱不知道自己脸上到底被印了多少个牙痕小圈,悻悻地挖苦,“才三岁就已经知道忠心护主。”   “她喜欢你。” 栾漪忍著笑,按住女儿仍然不甘心地直朝栾玉漱伸过去的小手。 栾玉清一开始也是[孝女]一族,每天回来再苦再累都是先任女儿荼毒够了再万分疲惫地去清洗加热敷,可是从女儿长齐乳牙之後他就再也不肯以身伺女,还很过分地嫌女儿占用了栾漪太多时间──两年下来,本以为在栾玉清的强制隔离之下稍有起色,没想到小丫头远比栾玉清大方,对於“父亲”的面容仍是热情不改,孺慕依旧。   “栾玉清的?还是栾永祺?”   过於了然的笑让栾漪皱了皱眉。 栾玉漱识趣地换了话题,   “找个地方坐坐?”   栾漪的眉拢得更紧。   “别把我想得那麽……”栾玉漱想要解释,却被栾漪不以为然地瞟了一眼,只能苦笑,“这里毕竟不是Q市。”   栾漪仍然摇头,“我要给宝宝买鞋子。”   语芷一听到[鞋子],马上朝“父亲”扁起嘴,“阿姨说我鞋脏。” 眼圈一红,黑金色的瞳眸蒙上一层泪雾。   两个大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同时望向精致的粉色蕾丝镶缎小皮鞋。 以一个三岁小孩而言,能保持成这样应该还算难得了。 幼儿园而已,老师何以如此挑剔?   “宝宝,老师怎麽说?”   “老师打电话,告状,说‘语芷鞋脏’。” -----今晨第二更~~说实话,这番外,偶一直也不确定到底该算是语芷的还是玉漱的- -!   番外:执子之手,将子拖走(二)[H,限]   栾玉清终於在电梯拐角找到自己家的保姆时,看到的除了两手拎满购物袋一脸哭相的中年妇女外,自己的娇妻爱女竟然全无踪影,心不由得一沈,“她们呢?”   保姆是别人强烈推荐的,据说极富经验,看起来也还算踏实麻利,就雇了。 四五年下来倒不曾出过岔子,可没想到一出纰漏就来了回大的──栾漪竟然又落到栾玉漱手里……   “太太和囡囡……太太看那个叫‘二哥’的抱,抱著囡囡走,一、一著急、急就跟,跟上去了……”饶是风风雨雨几十年的见识,富贵人家辗转来去数趟,行事说话早已炼就出严谨气度,在向来冷漠少言的男主人面前,也还总是不自觉地心虚气短,这会儿又做错事,不自觉就嗑巴起来。   邻近几处专柜的售货小姐都斜目过来,看到栾玉清的面孔,却又一个个悄悄转回去,窃窃低语。 这年头有钱人多是多了,可是有钱又长得好看的人还是少,一看起来就既有钱又年轻有气质的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脾气不好自然是应该的,人家冷口冷颜那也叫酷。   “不是说让你跟著他们吗?”冷冷的一声问出来,保姆拎著购物袋的手都开始抖。   栾玉清知道自己冷下脸的样子会吓到人,可是急切之下惊惶难定,声音语气怎麽也控制不了。 深吸一口气,重重揉了揉脸,才勉强平静地换了问话方式,“你听到他们说什麽了没?”   栾玉漱其实也没能拿栾漪母女怎麽样,苦哈哈的陪逛童鞋柜过程中真不知道谁比较吃亏。   语芷虽然还小,却对大人的话极是在意──认定了老师是在背地里嫌弃了她,小小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创伤。 难得“父亲”肯陪她,自然就也一直赖在“父亲”怀里亲亲蹭蹭,不肯下地一步。 连鞋子都要让“父亲”拿在手里给她试。 “父亲”的手修长白皙,衬著粉红粉蓝嫩黄幼白的鞋子不管哪一款都漂亮。   “好看不好看?”娇嫩嫩的声音里其实已经自信满满,可是话还是得问──而且专问“父亲”。   “……”栾玉漱求救地再望一眼宝宝妈,毫不意外地看到栾漪正微咬著唇憋笑地仰头欣赏天花板,只能叹一口气重复第一百零一遍,“宝宝穿什麽都好看。” 然後很荣幸地接受小公主赏吻。   不用照镜子,也可以想象脸上唇上有多少细碎的小牙痕。 他玩过的女人多了,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沦为玩物,伺候上这麽个小魔星。   是不是栾漪故意生来找他报仇的?栾玉漱咬牙暗暗想。   早知如此,当年还不如真上了栾漪,也生个丫头来整治一下栾玉清呢!   他竟然没碰过栾漪,谁信呢?全天下的女人,谁都敢上,他竟然唯独不敢碰栾漪。   当年趁著栾漪心神大乱,带她回了家。 两个人同寝共卧好几天,诱惑、下药,眼见著她在情欲里挣扎,他也难过,却宁愿自己解决──他也要她尝尝何谓求之不得。   现在想想,那时的[报复],真是无可救药地蠢。   他根本就忘不了……   也受不了……   明明那时的栾漪已经失去控制,紧抱著他的手指几乎要扣进他的身体,眼波盈盈欲流,身体柔若春水,让没有服药的他都不由自主地情动难已,向来熟捻的抚弄挑逗也不自觉变得青涩,毛头小子一般为了带给她愉悦而竭尽全力……可她在他耳边声若蚊吟唤出的名字,竟然是“玉清”!   仿佛当头一盆冰水,将他的满怀怜惜爱宠浇得一毫不剩:若她喜欢的还是栾永祺,他无话可说──毕竟逝去的时光无可追回,他和栾玉清怎麽也无法跟栾永祺比过往;可她在这种情况下叫出的名字竟然是栾玉清!   他竟然输给栾玉清!   失去理智地自枕下抽出在国外用以护身的枪,红著眼就要起身,却被她抱住,“别走……”   她吻他。   唇柔舌滑,温腻香软。   可是因了那一声[玉清],他唇齿间泛起的全是十七岁那年强吻她时被咬破唇舌的涩痛腥甜──那时与其说她恨他,倒不是说她恨栾玉清──一直全心信任著的人,竟然也和[别人]一起欺负她了。   她哭著咬他,咒骂他,明明栾玉清在做的事才应该是更让她羞窘欲死的,她却由著栾玉清,甚至不自觉地偎在他的怀里像猫儿一样曲起身体,让自己更接近栾玉清……   没人知道当年十七岁的栾玉漱心里当时到底有多少恨。   直到二十七岁了,他自己也还是不明……   到底还是没能撇下她离开。   他抱著她,一起重重躺到床褥上,以最粗鲁放荡的方式撩逗得她欲罢不能。 却在她不能自已地以双腿环住他腰时轻轻将她拉开,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擦枪,然後卸下准星和瞄准器,打开弹匣,将子弹一颗一颗取出……   被冰冷坚硬的金属枪管抵进最柔软火热的所在时,栾漪似乎有一瞬间的清醒和羞耻。 原来迷茫莹然的眸子也不可置信地瞠圆,“栾玉漱,你TM不是人!”   在她面前,他早已不想当人──嫉恨令人癫狂,哪怕她再严酷冷冽的咒骂也无法让他清醒……只要她能清楚地记住他,又有什麽不值得呢?   他压住她,吻咬她身体各处,力道恰好,令她微微的疼,微微的痒,暧昧的轻触勾起潜在的欲望,足以令任何一个清醒的贞女心猿意马,心荡神驰,况且此刻──   她不自觉收紧双腿的动作让他有被需要被依赖的愉悦。   白金质地的枪管上沾著她的体液,浸染了他的手指,温暖滑腻。 而她柔软的手指紧握著他身体的感觉也令他啜息,“说你要我……”他的面孔埋在她颈间,轻轻啮咬著她细嫩的肌肤,一手环著她的腰,将她身体垫高的同时也紧按住她的小腹,让她更清晰地体会枪口每一下缓慢而残酷地进出厮磨。   “我……我……”她被药力和挑逗催逼得呼吸急促,努力想要靠近他,却被锢制住,动弹不得。 他的欲望就在她手里,炙热,坚硬,轻轻涌动的样子仿佛是已经在女体间赶涛逐浪。   “你要我……”他的舌轻而缓地舔过她的颈动脉,引得她一阵轻颤,轻轻的含混的吟哦却更模糊,[我]了半天却什麽也没说出来。 失败的诱哄让他恼羞成怒,想要拔出令她似梦似醒正满足著的枪管,不料却被她连手也夹住,从紧咬住他肩的贝齿间发出的低吟宣告了他的失败──她已攀上了巅峰。   不用他,她也能抵达。   强烈的挫败感让他真恨透了她──也不过是三个字而已,哪怕只是骗骗他哄哄他也好,她竟然都可以小气吝啬到一言不发。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少费神:用尽各种方式挑起她的情欲,再以身体的各个部位来替她解决──除了性器。 他要让她牢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带给她的舒适愉悦,对他产生更多的渴望与好奇。   那时的他,多恶劣啊!   让她裸躺他怀里,在荡人心魄的鼓乐中看几对最擅风情的男女的活春宫,自己的身体,却不允许她稍稍触碰;捉住她的双手,开了花洒以温水冲刷她的私密处,在她轻轻的呻吟里以唇舌堵住她所有想要出口的求乞;夜晚拥著她佯装熟睡,在她拨弄他身体时假装无知无觉,却在她即将骑上自己的瞬间睁开眼睛……   那时的她有多失落,他就有多得意……像每一个成功捉弄了心爱女孩的小P孩一样窃喜。   他必然会给她,可那必然是她辛苦求来的──越是得来不易,才会越珍惜──他想给她惊喜。 如果栾玉清是凭籍身体的接近才得以潜入她的心灵,他会让她知道,只有他才能给她真正的蚀骨销魂。   可惜人算到底不如天算,生命中有太多的始料未及:他让她体会了各种苦涩,她却等到了栾玉清的救助;被他调教得无比敏感的身体,竟被栾玉清平白捡了便宜……   “爸爸,爸爸……”小鬼又在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栾玉漱忍住皱眉的冲动,低头敷衍地亲了亲嫩乎乎的脸颊──   “栾玉漱!你TM敢碰我女儿?!”-----   谢谢uibekitty大大的推荐:)   今天休息,在偶同学家~~以更文的名义光明正大抢电脑:)   番外:执子之手,将子拖走(三)   到底是谁在碰谁?   怀里扭来扭去的小身子终於被剥离自己身体,栾玉漱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谢天谢地,便不得不狼狈闪开直袭面门的一拳。   栾玉清是还想打的,可是一来手被栾漪拉住,二来女儿的[热情]他也招架不住──小啄木鸟似的亲吻让他从抱她回来的第0.1秒就开始後悔,可是又不能塞回去,只能狼狈尴尬已极地受著。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小丫头对自己真正父亲的热情远比对栾玉漱来得更汹涌。   栾玉清勉强忍受了30秒,就想把女儿扯下来塞到随便一个人怀里──哪怕那个人就是栾玉漱。   但栾玉漱已经见识过语芷的黏功,避之唯恐不及。   栾漪?二三十斤的重量,他又怎麽舍得委屈娇妻?   “语芷,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要讲卫生──不要乱亲,都是口水。” 闪,闪,再闪,眼见著女儿眼底快要被自己闪出泪光,只能长长一声嗟叹,“让阿姨抱你好不好?”   “要爸爸……”软软的声音拖长,吸吸鼻子,揪著父亲的衣服告状,“老师坏坏,说语芷鞋脏……”   栾玉清如临大敌地盯住语芷泛红的眼圈和鼻头,小心翼翼努力回避女儿即将喷发的哭意,求助地望向栾漪。   伊人低头检视著自己完美无瑕的指甲,“然後我就带她来买鞋了。”   栾玉漱摊摊手,“偶遇,纯属偶遇。”   世情薄如纸,亲情淡如斯。   如果栾玉清敢在这时把女儿往保姆怀里一放,绝对是哭声直上九重天,栾漪即便嘴上不说,空房也够让他独睡好几晚的。   “鞋脏,鞋脏……”栾玉清喃喃念著,努力转移女儿的注意力,“那我们买新的好不好?──鞋子哪里脏了呢?”   稚嫩的粉红色软皮鞋干净整洁,连不易保洁的蕾丝边都是一尘不染,女儿在嗜洁这一面很像他──至於爱亲人的习惯,一定要改……   栾玉清努力不去回想自己总是跟前跟後盼著[不小心]惹恼了栾漪後被[强迫]玩亲亲的童年。 -----   近二十双小皮鞋在鞋柜上摆成整齐的两列,一天一双慢慢换。 搬运工“伯伯”则在小公主的慷慨赐吻下只差没当场逃蹿。   “以後有空再来看你们……”想要不动声色地捉住栾漪的手,却冷不防被一双斜地里伸过来的莲藕般小手捉住,栾玉漱的脸都白了。 某个不良父亲却笑得格外慈祥,温声提醒女儿要注意礼貌,“伯伯帮语芷提了那麽多鞋子回来,语芷是不是应该谢谢伯伯?”   “谢谢伯──爸爸……”过於相似的眉眼,还是令小孩疑惑,生活里又从来都没有任何亲戚的出现,伯伯和父亲有相近的年龄,相似的五官,为什麽不能叫爸爸呢?   女儿的一声轻唤,叫得自己父亲的脸都绿了。   栾玉漱的脸色有多难看,栾玉清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只是偶遇一次故人而已,居然就又醋了……男人哪!   栾漪扯扯栾玉清的衣角。 在栾玉清回头时踮脚亲了亲他颊侧,“我累了,去睡会儿;你送客,爸爸。”   栾玉清被栾漪[偷袭]得怔了下,暖意自向来清冷深黑的眼瞳中洇开,直漾上微翘的唇角,   “嗯。”   嘴上应著,却拉住转身还未离开的栾漪,迅速在她唇上回亲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放了手,目送她回卧室後再回身面对表情已经被收敛得很平静的堂兄,   “慢走,不送。”   然後关门──却被抵住。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栾玉漱咬牙问。   栾玉清为他的不识趣紧了下眉。   不过有女在手,不怕逐客不走。   将正满脸好奇地以眼光不停逡巡於[两个爸爸]之间的小语芷含咬在嘴里的手指拉出来,也不替她擦擦手上和嘴边的口水,栾玉清便将女儿转个身举起来直朝栾玉漱递过去,“宝宝亲亲伯伯,跟他说再见。”   语芷最热爱的面孔,莫过於和父亲相似的;最热衷的事,莫过於和[父亲]亲近。 只是先前一直还在迷惑著不知道该扑哪个才是,这麽一转身,选择少了一个,自然马上标的明确地直扑栾玉漱。 “爸爸,抱抱……”   栾玉漱直觉地就想退後。 可他知道这一退之後,栾玉清的下一个动作肯定是立马闪回小丫头,甩门然後上锁──   退一步,悬崖万丈;忍数秒,海阔天空。   所以当软软的小手分别抓住自己的耳朵和头发时,栾玉漱不避不让,迅雷不及掩耳地劫获了空袭而来的小小身体,将她自亲生父亲手中夺过来,在小女孩的咯咯惊笑声中温香软玉抱满怀。   这一下完全出乎栾玉清意料:他想过要让女儿在栾玉漱身上蹭掉口水;想过要趁女儿这一前扑吓退栾玉漱时赶紧关门大吉;甚至有那麽一瞬间还闪念考虑过要不要在赶人同时飞踹栾玉漱一脚了了夙怨;独独却没想过这一著竟会让他将女儿送入敌手,害他不得不重新开了门迎入贼寇。   “我们兄弟也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挟公主以令诸兄重新登堂入室的人倒并没有怎样得意,连声音和语气都是淡淡的,透著十足的温和礼貌。 从容不迫地抱著主人家的小千金施施然穿过玄关,进入客厅,气度雍容地陷进长沙发,视家庭男主人不大好看的脸色和握紧的指关节如不见,只一派温和地与家里的小小主人聊天──   “宝宝是叫语芷吗?”   “嗯嗯,栾─语─芷。”   “那宝宝的小名叫什麽呢?”   “什麽叫小名呀?”   “就是名字之外的名字啊。”   “名字名字名字,嗯?”小人儿被绕晕了,又开始咬手指。 大大的墨金色眼瞳染上薄薄的困惑。   “想起来了,宝宝的小名是叫宝宝吗?”   “宝宝,语芷宝宝。” 对哦。 点头点头。   “真好听。” 大人一脸[其实我一点儿也不肉麻]地赞。   “是吗?”宝宝害羞,扭著手指,双眼亮晶晶。   “当然。” 大人马上给予肯定答案。 然後继续与小人儿认真讨论幼儿园的集体生活水平。   小孩也有聊天欲,尤其是在得到[父亲]的认同後──语芷甚至很有表演欲地要求跳舞给“爸爸”看。 “爸爸”於是很惊喜地先表扬一番後要小孩去叫妈妈来一同欣赏。   真……无聊。   栾玉清在报纸後面侧耳倾听了近半小时,被那一对大小的无聊言行闷到嘴角抽搐,雷到心跳无力。   要不是下午在商场里被小东西黏上之後整整三小时不得援救且无法脱身的窘状让他仍心有余悸,早过去抱开女儿避免自己耳朵继续遭受这种弱智对白荼毒了。 可是好容易才抑制住的打断他们愉快交谈的冲动,全被这一[教唆]给唤醒了。   栾玉清收起报纸,一记眼刀先送给栾玉漱,再起身截住受到撺掇的小共犯:“妈妈在睡觉觉,不要去吵她哦。”   “宝宝也要睡觉觉。” 说到雨,就起风。 小语芷抬起手揉揉眼睛,打了个秀气的小呵欠,以示自己所言非虚。   “……那宝宝先跳个舞给伯伯看看,吃过饭了再睡好不好?”宝宝爸阴险地在放宝宝下地时不著痕迹地转个身,仍将她送回栾玉漱身边: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想见人,没门儿!   栾玉漱似笑非笑地扬一下唇角,也不理论,只起身来配合著小公主的舞步,带著她转了几个舞步。   小孩都对原地转圈时飞旋绽开的裙摆有莫名的喜爱,语芷也不例外。 转了几圈又几圈,对自己的小圆裙满意得不得了。 旋转到最後居然还不忘摇摇晃晃地以双手提著小裙摆低头施个谢幕礼了才学著动画片里的公主一手捂心一手捂头地瞄准“父亲”双臂大开的怀抱──预备,倒!   被接住了,才又是咯咯一阵笑。   十分令人发噱。   栾玉清也不禁莞尔。   栾玉漱又逗著语芷唱了首儿歌。 小孩精力毕竟有限,兴奋一会儿困意就上来了,攥著“父亲”的衣襟就睡著了。 软软的额发和秀气的蕾丝荷叶边大翻领衬得一张小面孔安静且清秀,精致如画。   “很可爱。”   栾玉清抬眼望著栾玉漱,不置一辞。   “和栾漪小时候很像。”   栾玉清嗯了一声,恍惚记起小时候母亲挑拨他不要跟栾漪玩时的话,说栾漪两岁就从他嘴里抢糖,三岁开始和他打架,倘是真的,女儿可比她妈妈那时乖巧多了。 嘴角不禁噙出笑意,手指轻轻替女儿挑开几茎落到颊边的细发,   “比她妈妈热情。” 所以他消受不来。   完全和任何争执、纠纷、风波、情变无关。   一句话答得清清淡淡,却可恨已极,完全封杀栾玉漱的些些残念。   “如果栾漪也突然热情了呢?”   “我会很期待。”   被期待著的人在卧室里。 精致的手袋链挂在床头,袋身则压著两个厚厚软软的抱枕,惬意地躺在随意趴伏於褥被间的女主人身侧。   一室静谧。   地毯绵软到可以轻易吸去足音。   可当栾玉清伏在床边与栾漪睡容相对时,栾漪还是很快睁开了眼睛。   两人目光微微相触,凝视一刻,栾玉清倾身靠近栾漪──   栾漪闭上眼。   温软的轻触先落到睫上,若有若无。   然後是眼。   再然後是颊。   一分一分印满眷恋。   最後终於到唇。   被栾玉清若即若离地轻拂几次後,栾漪捉住他下巴,半强迫地替他结束调戏。 栾玉清似乎不太情愿丧失主导权,颇反复了几次。 到最後不得不略分开唇来各自呼吸时,栾漪上身被半压在床上,腿则紧缠在栾玉清腰间,两个人纠葛如藤蔓。   不太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使得两人心跳都有点儿急促。   在一起的这些年,栾玉清一直保持著慢慢温存的习惯。 哪怕代价是栾漪常常会在纯享受中完全放松到睡著──然後被他以各种令她身心愉悦同时大量消耗体力的方式唤醒。   许久不曾这样激烈互动过了。   栾漪忽然一笑,“栾玉清,挺横啊?”   栾玉清还是一如既往地经不起表扬,脸红的速度比以前有快无慢。 被栾漪轻易推倒,慢慢地,仔细地,翻倍欺负回来。   一室旖旎。   隐隐地,卧室门仿佛开过一条小缝,又阖上了。   只是门里门外的人都太沈迷,仿佛谁也不曾留意。 -----   番外:执子之手,将子拖走(四)[微H]   认识我爸的人,都觉得他应该算是有两个女儿:一个是我,一个是他老婆──我妈妈。   她不用当职业女性,也不用当家庭主妇,甚至吃饱睡足後也不用去想尽办法折腾自己的皮肤骨骼筋络来拽住[年轻]的尾巴。   他对她的态度,永远都是耐心又温柔,十足宠溺。   连带害我都成为别人眼里该被妒羡的目标。   其实,我又有什麽好羡慕的呢?   在我们家,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小孩──栾漪,我妈妈──她已经早早有了依靠,有了决心要宠她爱她一辈子的人,而我还没有──栾玉清一向律己严,律我更严,当他的女儿是件很辛苦的事。   “栾语芷,有人找!”下午第二节课间,向来严肃的政治课老师居然在上课前三分锺叫我去校门口。   站在教室走廊遥遥向外一望,穿绒灰色外套的修长身影很扎眼,是少有的玉树临风型帅大叔格。 难怪连向来讨厌家长随意叫学生回家料理家事的老政都乐意替他传话。   跑下楼梯时,我还匆匆用手指耙梳著理了一下头发,一路直飙到他面前才喘著气停下来。 可是我忘了,跑太快也会把头发给弄乱掉的。   “怎麽这麽急?”他伸手替我再顺一下落在肩侧的发,微笑的样子极温和,阳光透过叶缝落到他脸上,斑斑驳驳,影影绰绰,映得那好看的眉目仿佛会闪光,晃得人心跳都不稳。   “呆会儿要上课了。”   他哦一声,手搭在我肩上,问也不问地,直接带我出校门。   门卫室不会拦他──他们当他是我爸爸。   虽然栾玉清看起来也很年轻,但他并不常笑,管制我的样子总像是我又有哪门功课成绩考得不理想或者根本就拿我当成了他某个无作为的属下在调治;所以“他”温温和和的样子,倒是比栾玉清更像个“父亲”一点点:栾玉清只有一个[女儿]兼老婆,叫栾漪;而在“他”身边,栾语芷就是唯一公主。   他欣然接受过我赏给他的我的初吻,初次拥抱,和我一起跳过每一种双人舞。 可是仅凭这些,并不能就让他承认我和他有过什麽超过界限的亲密──他甚至毫不避讳让我知道他对於冒充我家长这一回事很有瘾:从他认识我之後,因为去幼儿园、小学、中学冒充我父亲接送我上下学而和栾玉清打架的闹剧,每年都要重演好多回;而他,乐此不疲。   -   直到我14岁了,栾玉清才终於在当好丈夫和当好父亲里作出了选择,自以为含蓄地叫我弄清楚自己的父亲是谁。   这个暧昧的年龄界限叫我对栾玉清突如其来的前卫观念和不良暗示刮目相看。   14岁的敏感心灵让我对栾玉清言下的暗示之意恼羞成怒且耿耿於怀,被看穿的狼狈更是让我无法承受。   “在这个家里,其实有你们两个互相陪著就好了!何必要生我呢?我根本就是多余的!”   被拆穿之初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一过,我就像尾巴上燃了鞭炮的猫一样跳起来,撞开他们的卧室门,对著那一对爱情鸟红著眼睛咆哮。   栾玉清没想到我竟然恢复得这麽快,手里还挽著栾漪肩上的一缕散发,执梳的手势轻柔得叫人肉麻。 我的夺门而入让他皱了皱眉,不怎麽愉悦地扫了我一眼,“出去。”   冷淡的眼光让人无法倔强。   我不甘不愿地退出去,重新敲了门,才听到一声比刚才更平静冷淡的[进来]。   被这麽冷处理一下之後,我原本的愤怒和质问的勇气竟然全都不知所踪。 重新进门後竟然心虚起来,再也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他的脸,只盼著低头哼叽几句後,能够全身而退。   可也就在那一天,我迎来了生平第一次来自我一向认为最不可能的人的最直接而赤裸的拷问:你到底要什麽?有没有开口说[要]的资格?想要依恃什麽来取得?   我被他冷静锐利的问话冻得浑身冰冷。 僵立原地,却不得不在心里一点一点替他开脱:爸爸只是在气我总是故意认错,这是小事,是小事,是小事……只要下次不要再和“他”一起假装父女,只要……   耳边冰冷的问话声终於消失时,我抬起头,迎上的,却是那张让栾玉清总是以最温软的眼神凝视的面孔。   可我现在最不要看到的人就是她!   下意识地要绕过她去看她身後,却被扳正了脸──滚烫的液体不断从眼睛里溢出来,将她的五官模糊再模糊。   熟悉的向来柔软到近似呢哝的声音却是意外地清晰,“你是我的女儿,想要什麽要不来?”   可她不明白,我想要的,并不是她的爱。   也不是她的丈夫的爱。   -   “你没说过你会来!”一上车,我就跪坐到副驾驶座上,环著他颈子,亲吻那笑起来总是温和而好看的唇。   前窗的遮阳板早就放下来,从外面绝看不出这小小的空间里会藏著什麽样的玄机。   我喜欢他。   不仅仅是喜欢他因为爱屋及乌而对我纵容到无法无天的地步,还有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技巧──即便只是简单的唇舌交缠,竟然也能让人心荡神移,全然沈溺。   不记得是谁说:若一个男人将一个女人吻得神魂颠倒,那麽,他一定是有企图──和她上床的企图。   “你有吗?那你有吗?”不止一次,结束长吻後伏在他颈侧调整著呼吸时小声地问。   “有,不过是对你妈妈。” 他也不止一次迎著我期待的目光含笑回答。   他说谎。   “那你就把我当成她吧!”我一点儿也不生气。   我喜欢在亲吻时紧紧抱著他,所以每次总是亲著亲著就跨坐到他身上──然後被他身上不知何时暖而硬起来的部位抵触得心浮意乱。   今天也是。   他的身体反应远比嘴巴诚实,撩拨得我更想和他亲近。 我捧著他脸,还想亲,可他将头往後一偏,躲开我,“你不累?”   “不累。” 我的手从他衣扣间探进去,摸到他胸口,在温暖光滑的皮肤上胡乱搓揉。 当指腹下某处格外柔软的皮肤开始变得坚硬翘立时,我终於再次成功咬住他的唇。   他低低笑著,舌尖依然狡猾而灵活,比以往更诱惑,想要哄我转移注意力,放弃感受,只一味去寻觅、捕捉。   可他被我跨坐著的部位的热度和硬度紧紧地抵著我,那种硕大和坚实,根本无法忽略。 让我整个身体都萌起奇异的空泛来。   空得……隐隐作痛。   连向来感觉美好的唇舌游戏都无法消弥那种陌生的渴望。   置於他衣底的手下感受到的皮肤渐渐升起的温度和心跳所带来的轻微震动让我发昏,晕眩著只想被他狠狠揉进身体……   我紧紧箍著他脖子,近乎凶狠地咂吮,不再给他任何机会敷衍或逃避──我知道他其实并不是一向都如表面看起来那麽温文尔雅:至少,他的吻早已告诉我,在某种不需要温柔假象的时刻,他会残忍得很迷人,很蛊惑,很──销魂……   就像现在──不必我向他要求,亦无需说明,他一手紧紧揽著我腰,用的正是我此刻想要的那种能揉碎人的力道;而扣著我臀部的手,所抬的高度恰好,让他此刻凸起的灼热部位隔著衣物给我最空虚的位置以温暖慰藉……   我不知道他是否喜爱音乐,可就是他,在我尚懵懂时,拨动我生命中最华美的一章。   最简单的演奏,却暗含著最高明的手法。   一个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简短音符以最安静的方式悄然铺陈开来,待到高潮时才如琵琶轮指般乍然迸泻,音律缤纷缭乱,璀璨华美若盛宴烟火,余音久久在耳边心底回荡。   当他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从陌生的满足而愉悦的疲倦感觉里缓缓回神时,我半倚半趴在他胸前想。   只是亲吻而已,他甚至连手都没有伸到我衣服里去过,就已经这样让人喜欢,若真有一日可以裸裎相对,由他引带著我去体验那种传说中的那种欲仙欲死,又该是什麽样子呢?   我还想抱他,但他已经不肯了。 只是撑著头若有所思地望住我,“小丫头长大了。”   “是啊。” 我将脸贴在他手心。 他的手依然温暖爽洁,我的脸很烫。   他笑了一下,揉揉我头顶,替我系了安全带。 “下次别这样。 不怕被骗麽?”   “那你骗我好了。”   “好啊。”   -   那一句“好啊”,给了我为下一次见面而萌生的无尽期待。   我一直在等他来骗。   他轻易不许诺,却从来不食言。   我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耐心。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一遍又一遍地想象骗局将会如何浪漫展开,而我又该如何巧妙又不失亲腻地揭穿,最後终於成功绕过所有骗局,在他微含赞赏的朗笑声中扑进他怀里,和他吻成一团,亲密一如之前的每一次……   可是一直过了好多年,我都再也没能见著[他]。   哪怕是到我终於经历过了初夜,又经历过了传说中的──不,其实是“他”已经给过我体会的──高潮,觉得自己可以算是真真正正地长大成人了的时候,也没能再找到他。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一束镶金玫瑰时看到那一张小小的卡片──   简单的方形卡,边角上印著一只卡通小猪,对白框里写著稚体字:[执子之手,将子拖走。 接受我的绑[嫁],好吗?]落款是少有浪漫细胞的老公的名字。   我想起“他”有次和我聊天,说第一次见面时,我才三岁,跟他说“与子偕臧”。   余晖脉脉中,他半侧了面孔对我微笑,“出名要趁早,抢人更要趁早啊。”   其实隐隐约约也听过爸爸、妈妈和“他”的事:“他”来得迟了,所以和妈妈错过了;可我和“他”相遇得那麽早,终究也还是错过了……   每有闲暇,总是忍不住回头去想我所以为的那个[承诺]。 年复一年地想了又想,才终於想起,其实他并没有对我失信:我跟他说“来骗我啊”,而他在答那一句“好”时,其实就是已经骗过了……-----   终於,算是告一段落了……   今天的第五更喔~~外面正雷声隆隆ing……也亏了死党肯在这种时候仍然敢让偶开电脑- -!   关机,闪人,大家晚安:)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