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糯米社区 由会员（羽骑）为你制作。 【糯米社区-TXT论坛】-立志要做最新最全的txt文本格式电子书下载论坛! 　　体。 温 　　作者：婈 　　树荫。 　　体。 温 该怎样来形容这个世界呢…… 　　 黑暗……浮躁……空虚……孤独……荒唐……还是莫名其妙…… 　　 不过怎么都不重要……要想离开这个地方…… 　　 谁能来告诉我出口的明确位置…… 　　 －－陈述音2008.9.3 第一章。 　　树荫。 　　 树荫是我的外号。 　　 其实要说真的也未必就是个外号,只是我的原名就叫述音。 　　 陈述音。 　　 李北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特爱拿我的名字做文章。 他“树荫树荫”地叫，有时候还外加“草盛”。 叫得久了，居然也就有不少人跟着起哄。 再久一点，我就真的成了“树荫”了。 　　 为党和人民无私作贡献的那棵大树。 　　 不过我倒也不怎么反感这个外号。 毕竟树荫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词语。 又不会不明不白地引来什么歧义，所以对于外号这件事，我多半的表示是默认。 也不知道是不是树荫这个词对于李北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竟然到别人树荫树荫地喊得近乎不耐烦了的时候他还在那自己一个人喊得不亦乐乎。 　　 我有一阵真的被他吓怕了，差点拖着他去看市第二医院的心理专科。 　　 有一次我特发抽地朝李北大叫：你能不能停止再叫“树荫”这两个字啊？！ 　　 那次是在百货商厦，我忙着去采购。 李北非说要跟着我。 那时真的很发抽，死也不让他跟着我。 　　 本来也认识那么两三年了，他心调气顺的跟在我身后帮我拎个大包小包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但这一次我却抽得异常，无论他如何如何地妥协我我都往死里面抗拒。 　　 想想自己也够神经……别人叫的分明就是自己的名字……可我还不许别人叫…… 　　 于是我站在扶梯上一楼一楼地往上飞，李北就颠儿颠儿地在后面追。 看着我跟中了邪似的在他前面奔走，估计他那个时候也有够纳闷儿的。 说实话我那时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挺纳闷儿的。 心里头琢磨着这是否就是常人口中所说的“吵架”呢？ 　　 一时间有点惘了。 　　 我和李北的相遇。 　　 真的很俗…… 　　 像所有的青春校园小说里描述的一样。 　　 先是我在那个地狱一样的高中校园里奔波。 然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撞着了走路心不在焉的李北。 然后我们俩纷纷慌张地弯下腰来捡书。 慌乱中我有一点点的脸红，至今还不知道李北那家伙发现了没有。 　　 唯一有点不太一样的是，那“哗啦啦”撒了一地的书并不是我的。 而是李北的。 　　 在我蹲下来去捡那些书的时候，李北一直反复强调让他自己来就可以了之类的话。 可是明明是我一边走路还一边发短信，最后撞了人总不能太没礼貌了吧！左右手捣腾着那些书，仿佛天南地北都是李北的书。 　　 李北见我根本就没有要“撇”下他的书不管的意思，于是突然一阵神经错乱，手舞足蹈地去抢地上的书。 我看他好像抢银子的那阵势，不禁觉得有点荒唐。 所以本能地往其中一本书的封皮上定睛一看。 　　 ……名侦。 探……柯南…… 　　 而且还是绝对的图文并茂版…… 　　 ……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嘴角有点抽搐。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响应……没关系没关系……这年头儿漫画也算是正道了…… 　　 李北好像认为我发现了他的军事机密一般，动也不动，警戒地看着我，那眼神恐惧得就像我要吃了他一样。 我心话我又不会吃了你，更不会吃了你的书。 　　 看着这么神经质的一个人，突然觉得自己也有点神经质。 　　 喂！那有人这么走路的？！就算要一边走一边看也要有点技术才行吧？！ 　　 于是就真的神经质地挑衅起人家。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哼很爱耍大小姐脾气的女孩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李北用那种我从未感受过的目光去看我的时候，我就突然有了一种特别想去欺负他的冲动。 而我也就真的这样做了。 　　 当时在我的眼中，李北是那种肯定会跳起来全然不顾大众形象冲我大吼：“你算老几”的高中男生。 　　 可是李北没有。 　　 他没有跳起来吼我。 甚至动都没有动。 只是看着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轻轻的。 一直用那种澄澈无比的目光注视着我。 　　 所以很久以后，每每李北拿我找乐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他。 　　 那个时候所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于我来说，是一种救渎。 　　 从那以后我是树荫。 树荫是我。 　　 李北说了。 　　 他说我真的就是像一片树荫的人。 　　 当他给了我这个答案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微微地发窘。 其实我很想问问他，我像树荫的原因。 可是我始终都没有去问他。 　　 后来我装没听见，径自朝大厦的餐饮部走了过去。 不过我的确是听见了。 而且听得清清楚楚，想忘都忘不掉。 　　 包括我至今最后一次见到李北。 　　 他只是轻轻地问，还好么……然后看着我笑。 我也跟着笑，却怎么样也没有李北笑得好看。 我想他是真的很开心，否则也不会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的。 　　 这样一想，自己也就开心了。 　　 　　沉睡。 　　第二章。 　　沉睡。 　　 沉睡也是我的外号。 　　 只不过沉睡只是属于鱼丸一个人的。 　　 鱼丸说快速地读我的名字……会让人有一种听成沉睡的错觉。 　　 这个外号的存在，至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哦不……是我和鱼丸。 　　 以前鱼丸总是满脸心疼地看着我，然后伸出手捏一下我的脸。 漫不经心的，却又能让人强烈地感觉到她的关心，当然，其实鱼丸对谁都是这样的。 她对谁都是很关心很体贴的，所以按理说鱼丸应该是那种很招人喜欢的女孩。 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 　　 鱼丸有病。 　　 可是鱼丸一直掩藏得很好。 　　 我想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直到鱼丸彻底离开我的那一天，我才知道她有病。 　　 鱼丸得的并不是什么会传染的艾滋啊……流行感冒啊……再说也不会有人因为一个人得了感冒就不愿意去理睬她。 　　 我也同样地问过鱼丸。 　　 问她沉睡这个词对她来说究竟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她笑着看着我，眼里散着一些心疼，有点儿责备式的说，没有。 就是每次看见你的脸就觉得特苍白……就是想你应该好好睡一觉了……说完自己就笑出声了，我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笑……一开始是想，难道她是拿我找乐的？ 　　 后来自己否认了自己。 因为鱼丸的眼睛里淌着一条欢畅的小溪，这样美好的眼睛，是不会让人联想到任何不干净的东西的。 　　 ……嗯，对…… 　　 ……鱼丸一直都是个美好的女孩。 　　 无论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有她跟在身边，我身上的，灵魂的每一寸都变成了透明的。 　　 记忆中的那一日我仔细地搅拌着自己的咖啡，看着那些奶油跟那杯苦涩的咖啡渐渐地融合，像是被封住了嘴巴，痛苦地扭曲着…… 　　 鱼丸坐在对面，同样看着自己手里面的咖啡。 不出声。 　　 这个咖啡厅的色调有点灰暗，所以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正确的。 甚至，我更是发现了她的眼角渗出一道刺眼的光点。 一时间的，特别的心疼。 　　 鱼丸一直以来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都是那么的坚强。 就算看到了这勿容置疑的泪光，我都不能够真正确定她是哭了的。 　　 ……其实这一日之前，我是真的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她流眼泪的。 一开始的我，总是不知道该称这为坚强还是伪装，只是每当我忍不住哭泣的时候，鱼丸总会出现在我的左边，右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原来最初我就眷恋着这种感觉，习惯鱼丸在我的左边看着我笑，虽然有的时候我并不知道。 　　 说句俗的，其实我是真的能感觉得到鱼丸的目光……她的笑容。 一样。 对我来说是一种救渎。 　　 仅仅是鱼丸的笑，就能在我的心里抵过所有人的影子。 　　 其实我也是表里不如一的人。 在外人面前，我会伪装得很好，可是每次一看到鱼丸那么天真无邪地看着我笑，我的眼泪就会像是洪水一样泛滥得任凭是谁也挡不住了……然后鱼丸就会拍我的背，却一声也不出…… 　　 ……每个貌似孤独的夜晚里，鱼丸轻盈的小动作就似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咒。 那时的我就想……鱼丸一定是个下凡的仙女…… 　　 ……一个能把哭泣也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事的仙女。 　　 跟鱼丸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从来都没看见过她流泪。 就连确定她确实是哭了我都用了好长的时间……所以一时又惊愕又心疼……惊愕了一阵突然又觉得很好笑。 　　 ……真是的……鱼丸这么坚强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为一点小事就哭泣呢？呵呵……这样的观念一直被我，和鱼丸很好地维持着。 　　 可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尽管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却从来都不曾了解过鱼丸。 虽然说我比鱼丸早出生四个月，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比我更像姐姐。 每一次都是她在安慰着我，哄我…… 　　 那时的我，有多么想要微微的倾斜着身子，将她眼角那缕刺眼的光芒抹去。 　　 在我还几乎没有醒悟过来的时候，鱼丸就又抬起了头，一如既往地望着我。 带着笑意的。 当然的，她抬起头的那一刻，早就没有了那抹光点的痕迹。 她还是那么轻快着的。 　　 哎呀，后悔是怎样炼成的啊…… 　　 问题是后悔也没有用。 　　 没有伸出去的那只手，再没有机会能够触碰那颗珍贵无比的透明。 我只能看着她笑，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以前我总是觉得自己特别孤独，从小到大都是。 ，所以我才努力地想把鱼丸拉到我的身边，下定决心要好好地，真心地去待一个人。 想办法多迁就她，只要她不会背离我，独自回过身去。 　　 可是结果还是没有成功…… 　　 最后还是变成了我去依赖鱼丸，我成了她的妹妹，她要负责安慰我……哄我……在我萎靡不振的时候鼓励我……给我加油…… 　　 连李北都凶巴巴地看着我，批评我没有我这样交朋友的。 　　 鱼丸离开的那一天，李北一句话也没有说。 　　 而转天，李北也离开了。 　　 幸好他并没有像她一样，那么一头不会地就走了……那么认真地……多么像她一贯的风格。 　　 我会经常去找李北。 多跟他在一起回忆一些鱼丸的事情。 管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管他是不是结婚了……尽管每一次的离去，我的心都会。 一点一滴地，破碎在那些被庞大的汽车轮子轧过的痕迹中。 　　 然后我就想。 　　 我大概是该好好睡上一觉了…… 　　 　　李北。 　　第三章。 　　李北。 　　我又去找李北了。 　　李北离开后住在了海边。 而且海很蓝……不是黄泥摊子。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说过等我长大了，赚了钱，非得买一套海边的房子不可。 　　我喜欢海。 尤其是海南的海。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 像李北，他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家伙就总是笑我，说我以后要是真住到海南去，整个太平洋加印度洋都得不得安宁了。 　　诶你怎么说话呢？！我当场反驳他。 　　其实李北是真的说严重了，我是真的没他说的那么恐怖。 如果有人要我去形容李北，我也会用无比夸张的词去形容他。 李北就是李北，只不过我总是会把他当成自己的李北。 　　坐在正往别墅驶去的小快速车上，一想到李北过的那幸福的都要开花的小日子我就有一小点儿的不爽。 　　但就算是不爽也不会发生些什么，因为我是很矛盾的。 明明嫉妒他的小生活嫉妒得要死，却又每次都逼着他发誓必须要过得比我幸福。 虽然他偶尔也会骂我幼稚之类的，但却从来都是照做。 　　鼻尖传来凉丝丝的触觉，空气里弥漫着一如既往的海腥味，我是很喜欢闻这种味道的。 淡幽幽的……又不像菜市场里的那种味道。 只是现在又觉得有点苦了，我强迫自己相信那是因为天气燥热的缘故。 　　坐在后面的一个人都说了好几次让我把窗户关上的话，语气一个劲儿地变，我依然没有妥协。 　　我晕车……我懒得理他。 　　那才应该把窗户关上啊！ 　　吹吹冷风儿还清醒点儿，我说。 我本来还想说谁跟你似的打一坐上这车就睡得不省人事的，能感觉到冷都算不错了…… 　　后面的人不罢休。 现在是凉快儿了！一会儿就该难受了！快关上吧，啊？ 　　你可以尽可能地后悔你坐的不是这个位置，反正我不会关窗。 　　说着“不会关窗”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歪头往后飞了一眼。 听着那男的说话的嗲气，我还以为得是三四十岁的人了，没想到这么一瞅，发现还是个挺俊的小伙子，虽然脸睡得好像有点儿浮肿了。 　　喂！你这人奇不奇怪啊？！不让你吹风不是为了你好吗？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 　　过道右边有个人闻声看了过来，目光鄙夷，看够了又不看了。 　　我没再理后面的那个人，那人也没再吭声过。 于是汽车里又变得安静了。 我依然慢悠悠儿地闻着属于我的那丝海腥味儿，慢悠悠儿地嫉妒着李北。 　　我突然特别想鱼丸，可是我不想承认。 　　我自己也忘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自欺欺人的，不过想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真是的，拍拍脑门儿，什么都没发生。 　　快到了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后面那男的，我想这下是真的没得救了，连冷觉都没有了…… 　　看着那张熟睡的脸，我是真的领悟了那些类似于“睡得跟小孩子一样”的说词。 　　这个人的眉毛微微地蹙着，好像做了一场很累很累的梦，我有点想走到他的梦里去看看，看看他的梦境里究竟发生着些什么奇妙的事。 　　我为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偷偷一笑。 不经意地将盖在他身上的大衣往上拽了拽。 然后又顺手把车窗关上了。 　　终于到了要下车的时候。 　　我什么也没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是第一个走出车子的，因为我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带。 反正我需要的东西李北那一一俱全，所以我什么都不用带。 就算我住在他那里也是穿他女朋友的衣服，不过，那已经是他现在那个女朋友来了之后的事了。 当然我也不可能是完全撒娇式的，穿走的衣服我一定都会在家洗得白白净净的，凉得香喷喷的，连扣子上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最后，在下一次的到来时归还。 　　李北家的房子临海。 　　别墅。 接近两百平米吧……有个大得不着边际的庭院。 我那时候就说他家的这个大院子可真是个谈情说爱的风水宝地啊……另外还有蒲公英助兴的说。 　　至于蒲公英，这东西造就了一栋属于那种就算灰飞烟灭也认得出来的家。 　　至少在春夏。 　　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微风，他家楼下就会有一片白茫茫的蒲公英腾空而起。 况且这一带本身就没有什么建筑物，所以李北的家里所当然地就比海市蜃楼还壮观。 　　李北就喜欢蒲公英。 在我看来他就是比宇宙间的任何一个生物都喜欢蒲公英这东西。 　　而且我总觉得像蒲公英这样的植物只有情感细腻的女生才会喜欢，就说了嘛！李北这家伙就是个异次元小孩，没人知道他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曾经问过他很多千奇百怪的问题。 可是唯独关于这些蒲公英，我一个字也没有说过，虽然我有时是真的很想知道他喜欢蒲公英的原因。 　　我想我是不想有人认为我八卦啦，我欺负李北啦，可问题是这些都是事实，全世界的人心知肚明，可李北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我就发抽地挑衅人家，一直到现在，什么都没有改变。 　　轻轻地晃了晃头，感觉到有微风掠过。 　　凉凉的，夹杂着我偏爱的那种淡淡的海腥味。 头发顺从地向后飘去，踩着常年潮湿的草坪。 不远处是仿佛触手可及的海礁，十分黑暗，却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那么灿烂，这么大一个太阳坐落在蔚蓝的海岸线上。 　　于是习惯性地抬眼望去。 　　树荫， 　　你来了。 　　番外一。 　　路准日记。 　　我又看见她了。 　　我已经是第无数次看到她了。 　　而我们之间的第一句话是我叫她帮忙关上车窗。 　　至始至终，她肯定都以为我是在睡觉，其实我没有睡。 我只是在想事情，睁着眼想总是会分散我的注意力，所以我都是选择闭着眼想，并且闭着眼的思维空间会比较广阔一些。 　　可是脸上的风却呼呼的不停，我不禁有点儿烦躁。 　　我睁开眼睛。 　　你可以关下儿车窗么？ 　　我问她。 　　她说她晕车。 我就突然有点想笑，以前看她在车上哪有什么晕车的症状啊，现在说自己晕车……我晕死。 　　周旋一会儿，我承认拿她没办法，所以又径自闭上眼去。 　　……大概有一年多了吧，几乎每一次我坐上这班车都能看见她。 她也不是长得美若天仙什么的，当然也不是奇丑无比。 只是我看惯了她被风吹起来的中长发，虽然有些时候看起来十分的惆怅，似乎有诉不尽的苦……摆脱不尽的梦魇…… 　　但多半是她的头发看起来比她本人要精神。 不知道是否能跟“潇洒”这个词能有些关联。 　　反正可以说是她只看窗外，坐过近乎几百次这班车从来都没有发现过我，甚至连司机都是一样的，当然也包括其他的乘客。 她都一一无视。 　　尽管我认为她的身上有种不允许被忽略的潇洒的错觉，可是我却觉得她有点儿累。 从来都是这样，就好像她活到现在从来都没好好地睡上过一觉。 当然不是靠她有没有黑眼圈什么来判断的。 而是……孤独。 　　是。 是孤独。 　　通常这样的女孩都特别能让男生们产生保护欲，然而她不是。 　　她的孤独，越孤独越让人难以接近。 　　包括女生也在内。 总归一看就是没有什么朋友，一个人半夜喝闷酒的那种。 我也不能完全认定，毕竟我并不了解人家。 　　只是这一次，我就坐在她的后面，看着前面仅仅露出的又黑又亮的发丝，不经意地飘过来，仿佛是触手可及的，实际上，却是很遥远的。 　　其实命运也是很遥远的。 　　于我来说。 　　04．9．3．晴 　　鱼丸。 　　第四章。 　　鱼丸。 　　嗯。 　　李北坐在他那飞满蒲公英的庭院中看书，看上去可真像个退休的老头儿，貌似就差没带老花镜了。 　　于是那一瞬间我就幻想着李北带着老花镜坐在庭院看书的情景。 　　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想看见这样的一幕，就算是只一眼也好。 我总是认为李北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可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够猜到我现在的想法。 也许能猜到的吧。 　　我晃了晃神。 　　哦，过来坐吧。 　　那个仿佛带着老花镜的李北朝我轻轻地招了招手，然后继续慢悠悠儿地看他的书。 就好像我并不是他家的客人。 　　我不仅莞尔，正准备推开庭院的木门。 忽然有一股力量将我向后一拽，似乎有点儿用力的，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本能地回过头去。 　　肩上的那股力量消散了下去，眼前是张陌生的脸。 脸上尽是笑意，嘴角上是，眉梢上是，瞳孔里也是。 我不禁有点儿窘，虽然说这真的是很好看的笑容。 　　谢谢你能帮忙关上车窗。 　　他开口。 　　霎时间脑海里有什么熟悉的东西闪过……于是胸口开始发闷。 　　……嗨，没什么……关个车窗而已嘛。 　　我抬头回给他一个微笑。 好像是等待已久的样子，他立刻转过身大步离去了。 看着那个身影……年轻的，精力旺盛的感觉，还有他留下来的那张被笑意填满的脸。 我不禁惊叹这小子的观察力和警觉力，然后就想猜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可是想想不禁又一歪头，那个小伙子怎么看都还像个大学生的样子……大概还没工作的吧。 　　——喂！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木门打开了，李北抱着他的书走了出来。 　　——那是谁？ 　　干吗这种口气啊？！你吃醋啊！ 　　……嗯哼，我才不吃醋。 李北压低眉毛，样子奇怪的笑笑。 进来吧…… 　　我乖乖的跟在李北身后。 我知道他会这样说，并且一万个确定。 我经常这样问李北，无论如何他第一句一定是回答“我不吃醋”。 每次他这么说我都没后茬儿。 因为我总觉得听着好像我真的干了什么贼事儿，而他慷慨大度地原谅了我一样，所以第二句就绝对换话题了。 　　我没后茬儿还有个原因。 那就是李北无论什么时候，说这句话时都会带着笑容。 　　那是种独特的笑容。 不带有任何坏心眼儿的迹象。 也并非温柔地能把人融化掉…… 　　……总之我看见了就没话讲。 一直都是。 　　我不知是否该称那笑为奶油？或者是纯净水？……其实吧，我最早想到的是空气。 　　……空气一样的笑容……李北算有本事了…… 　　虽然没什么好笑的，但自己还是笑了出来。 我笑着，低着头跟在李北后面，偷偷地，好像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好像很幸福…… 　　树荫，帮我看这套沙发怎么样……李北举着他刚看的那本杂志冲我这儿晃。 　　……干吗你？！买新房子不告儿我是吧？过分！……还答应让我当伴娘来着…… 　　……谁答应了…… 　　喂！……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又不急…… 　　我急吔！我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家居杂志，以示我的严肃。 李北继续不紧不慢，撇了我一眼。 　　……我不结婚了怎么样？这话听着不舒服……怎么地了我非结婚去…… 　　我就是想知道你新娘子长什么样儿…… 　　李北抽搐式的翘翘嘴角，视线到处飘荡，据我初步估计他是想准备无视我一下。 然后就在半个瞬间，跟我的视线对焦。 　　我是想看看…… 　　……她长得像不像鱼丸…… 　　不。 李北突然说，不像。 我下个星期就结。 　　什么……？ 　　李北丝毫不躲闪。 道。 　　我下个星期就结婚。 你可以看看我的新娘，看看她长得像不像鱼丸…… 　　你又严肃！跟个老头儿一样！谁让你下个星期就结婚了？！……我其实很想大吼几句，可是第一个字刚出来，声音就低下去了。 有那么一刹那我差点儿就哭了，不过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自从鱼丸走后，我一次都没哭过。 　　真的。 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其实也挺想像那些电视剧里似的……一个人，躲在女妖一样的黑夜里哭泣。 那些流泪的样子……那么楚楚动人……鱼丸要是看见了会不会舍不得走了呢？……她看见了是不是就回来了呢？…… 　　……树荫……你是不是很想哭？ 　　没。 没有。 我高高地一扬手，竟不小心擦到了眼角。 根本就不是不小心的。 对面的人一定发现了。 　　我只是在想。 　　……我不相信…… 　　鱼丸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想我们。 　　苍白。 　　第五章。 　　苍白。 　　刚刚的“什么”我是故意问的…… 　　其实我是听得很清楚的。 我这么问只是想阻止一下这个话题的继续，可是李北说下去了……还说得那么清楚，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有点儿生气。 　　总觉得李北应该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至于我，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在我眼里，他是绝对不会对我这样确定一件事的。 当然，除了我的外号。 　　所以我想，李北是变了。 　　变大人了……该成家立业了……鱼丸是不是也很想看到，跟我一样想看到的。 　　不过，如果李北真的结婚了，我是不是还会反反复复毫不厌倦地来找他，一切是不是一如既往，好像至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或者是完全陌生掉。 　　我现在也就仗着人家李北女朋友脾气好，欺负欺负弱女子。 就我这个串门儿的阵势，已经让无数个女的跟李北说拜拜了。 没办法。 就算李北解释，也不会有哪个女的这么成天看着别的女人跟自己男朋友腻在一起都不会有什么想法。 　　有时我也会觉得李北挺可怜的，所以有种盼着他结婚的念头。 　　只是不要结了婚还被人甩…… 　　很久以前我就暗自发誓，假如有一天李北真的结婚了，我就立马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我都消失了，他也就该安定了吧呵呵…… 　　胜玄和鱼丸回来了。 李北看了一眼门口说。 　　——鱼丸！进了门要先做什么？ 　　——先洗手！ 　　那好！快去！我们去洗手！…… 　　胜玄笑嘻嘻地把小鱼丸推到水池边，一扭头，发现了我。 述音姐来了！说罢立刻拍拍鱼丸的背，鱼丸快看！述音姐姐来啦…… 　　埋在水池边的小家伙貌似是听见了胜玄的话，一点儿也不认真地搓了搓手，一抬脚就冲我这扑过来了……我顺势把他抱起来，腾出一只手来捏他的脸，我说，你这小家伙儿！想我了吗？！小家伙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连点个头都不带点的，只一个劲儿地看着我笑。 　　小鱼丸在眼前一错，我立刻看见了站在后面的胜玄。 也是一脸的微笑，比春风的到来还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我说胜玄，越来越像妈妈了啊！——胜玄一贯地轻鞠了一个躬，左手捋向侧边掉落的散发，对上我的目光，然后柔和地说了句，就是带鱼丸带习惯了。 　　可是就是很像啊！……要是胜玄真的是鱼丸的妈妈该多好啊……胜玄笑着微微低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怔了怔，李北突然问我，树荫，留下来吃饭吧…… 　　嗯。 二话没说。 　　自从我第一次来这，一直到现在，他的家里已经陆续消失了无数个他所谓的女朋友。 不用说，要我是那些消失的人其中的一个，我铁定也忍受不了的。 　　以前我是很依赖李北的，不过现在，我更喜欢和胜玄在一起。 　　胜玄是四年前跟李北认识的。 她比李北整整小了四岁，认识李北时，她刚刚大学毕业。 　　胜玄是个有亲和力的女孩子，从里到外都是。 而且她的厨艺好得出奇，这年头的女孩儿会炒炒鸡蛋都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是像胜玄这样能那么年轻就一个人做出那么一大桌子好吃的的……所以只要李北一说出“吃饭”这两个字，我就绝对会毫不客气地留下来，从晚上一直吃到早上。 　　好几次李北都跟我说，跟胜玄在一起，他总有种像小孩儿一样被呵护着的感觉……他说虽然胜玄比我们都小好几岁，可是却像我们的母亲一样……他真的特别特别地喜欢胜玄……自己“喜欢啊喜欢啊”的就给喜欢哭了…… 　　其实我跟李北想的是一样的，只不过我还不太想哭。 　　李北没有妈妈，这我是知道的。 　　我特别喜欢看着胜玄一个人在厨房忙活，然后偶尔请教一些料理的方法……我想等李北结婚了以后我怎么也得把自己肚子给喂饱了呀…… 　　像现在我就站在胜玄旁边帮她切着一大根儿白菜。 看着案板上那些细溜溜儿的白菜丝儿，我突然发现自己切菜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就是一直没机会发现。 　　我说胜玄呐，你什么时候回韩国啊……说的时候顺便瞟了眼她手底下的那锅鲜鱼汤。 　　哦，回家么？大概再过三四天吧。 公司也准假了……胜玄往锅里撒了一点儿蒜瓣儿。 　　三四天？！——那可不行！我条件反射似的叫了一声。 胜玄怔怔地看着我，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么？ 　　李北说他下个星期就结婚了！—— 　　胜玄往那条鱼身上铺了几根青葱，然后盖上锅盖，顺手从灶台一边取了瓶生抽。 怎么了述音姐？谁说他要结婚了？ 　　他自己说的……我看看案板上的白菜丝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儿不妥，嗨……也不是……我也不知道……那家伙连新娘是谁都没告诉我……诶……不对……他不会骗我的吧……胡 　　言乱语一番，脑子里突然闪过李北向我宣告他下星期要结婚的样子。 　　——你自己看她像不像鱼丸…… 　　真的能把人吓死…… 　　如果李北没有骗我的话，他应该会是娶胜玄的吧……李北这一生过得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妈妈……他的妈妈走了……在他还还很小的时候……听起来那么的残忍。 他的爸爸格外地宠他，好在他爸爸也有钱，宠得起。 像这房子，就是他爸爸宠他的最佳证据。 　　前几天在公司里偶然地看见了他的爸爸，正被秘书带进会议室，我们公司的精干女董事，其实就是个刁钻的老太婆……正在那里恭候他。 　　在乘电梯的时候，我就站在他爸爸的左边，可是以前那样疼我的伯父竟然都没有认出我，只是望着那上面横标的楼层指示，1……2……3……4……5……6……然后被保安裹出去…… 　　我想我是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苍白的脸庞的。 勉强而无力，我准备在晚饭后告诉李北，告诉他该疼一疼他的父亲了…… 　　……并且，带着胜玄……鱼丸…… 　　……一起疼…… 　　晚餐。 　　第六章。 　　晚餐。 　　晚餐是温馨的。 　　每餐尽是如此。 　　……这是我所喜欢的感觉……因为曾经失去的那些东西，让我没有办法释怀…… 　　虽然李北已经无数次地告诉我。 他说我没有错，不需要认为自己欠了谁……不会有谁是不能原谅一个人的……如果真的有……那只能是你自己。 　　说得没错倒是真的……但是问题人都有良心呐！……就算别人原谅了自己，自己也是会感到良心不安的。 就比如我。 　　我永远都不能原谅鱼丸离开的时候，自己并不在她的身边。 　　不过我也许跟其他故事女主角不太一样吧……鱼丸走了之后我并没有强迫自己不能去爱。 因为听别人说，鱼丸曾经托梦给她……说她会在天堂上看着我……如果我没有幸福的话，她一定要把我一拳打入地狱…… 　　……妈妈呀……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况且还不是上天堂…… 　　所以呢……只能幸福喽…… 　　——啊…… 　　胜玄握在手里递向鱼丸的儿童餐具还是我一年前去香港出差时买的。 Disney的……维尼小熊……鱼丸曾经说过她真想有一天像维尼小熊一样，永远抱着那么一大罐儿的蜂蜜……永远往嘴里塞……还有他的朋友……真好…… 　　……我当时回答的是……那你很快就可以拥有跟维尼一样的身材了…… 　　……鱼丸就低头笑……说，那样也没关系的……我不在乎身材是怎么样的…… 　　……你未来的老公可是在乎的……于是乎，我一脸奸笑地开始躲避鱼丸的拳头…… 　　那一天的阳光我忘记了……可是唯独记得鱼丸的笑声……那么那么的清脆……和好听…… 　　看着小饭匙上洁白的米饭粒儿一勺一勺地送入小鱼丸的嘴里……上面小熊维尼的头像已经褪色褪得差不多了…… 　　我其实，很想忘记这些……因为这些让我很困惑……所以我想，等李北结了婚我就出国深造，再也不会来找他了。 这样的话，大家就都能好好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了，就谁都不用挂念谁了…… 　　这样有什么不好呢……各自国各自的生活……谁也不会碍着谁…… 　　再回头看看一口一口乖乖地进食的小鱼丸，突然觉得自己也是很幸福的，这边的胜玄面目慈蔼……是个很合适的妈妈人选……李北也很有爸爸的模样。 带着小鱼丸一直到现在了……好像是瞬间就会过去的光阴却表现出那样沉重的漫长。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合时宜，就好像老虎投胎倒霉于是就成了猫…… 　　胜玄……李北。 怎么可能不在一起……那么久了……接近四年时间，胜玄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我的频繁出现而跟李北拜拜的了不起的女孩子…… 　　也许不是因为了不起，而是真的很喜欢他……就像是许多言情小说写的那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ＡＰＰ】---【k193点cc】因为喜欢你，所以喜欢你的一切似的…… 　　想想胜玄也真的是厉害，三年多这么长没名没分儿地帮李北带鱼丸，鱼丸上下学也通常都是胜玄去接送的。 一日三餐，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都会是她来料理的。 　　我也说过……李北这家伙也真是的，这么麻烦一个女孩子，也没什么明确地表示……不过胜玄并没有住在李北家里。 在别墅的附近有一幢单身公寓，她就住在那里。 这样天天来来去去，穿梭在两幢房子之间……那些逝去的时光……如此的迅速……鱼丸也在一天天地长高……长大…… 　　无数次地像现在这样想……在这张餐桌上……所以只好盼着他们快点结婚…… 　　我吃饱了！！……这边的鱼丸嚷嚷起来。 　　胜玄拍拍鱼丸的后脑勺，真的吃饱了吗？？鱼丸乖巧地点头。 胜玄放下小勺，夹起小鱼丸的胳臂，把他往屋里抱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看见胜玄笑眯眯地走出来了，弯一弯腰，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鱼丸他睡着了呢……看着李北笑笑，低下头继续吃饭。 　　李北转过头来看看我……好像这餐桌上一少了鱼丸……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有没有小鱼丸在，似乎存在这一些很微妙的变化。 　　很久以前，鱼丸还在身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跟鱼丸在一起吃饭，通常声音都很稀少。 大家几乎的不说话……她就像是个天生的加湿器。 所有烦躁不安的因子都像是空中的灰尘，降落下来安静地紧贴在地面上。 　　鱼丸的影子总是孤零零地跟在她的脚后跟儿。 即使是走在人海里，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寂静。 仿佛是一眼就能够望见的……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我感到不孤独的只有鱼丸……连李北都不可以的感觉。 不知道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些什么…… 　　孤独的鱼丸……终于让我感觉并不是那么的孤独…… 　　但是…… 　　我一定让你感到孤独了对么……鱼丸…… 　　求婚。 　　第七章。 　　求婚。 　　在我帮胜玄一起刷完碗之后，她回到客厅提起她的包，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声：李北，述音姐……我先走了。 　　喂！！等我擦完灶台飞奔出来的时候，胜玄已经走出院子了。 　　……怎么回事啊胜玄……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啊……我说。 　　李北放下手里的电视遥控器，冲我抬起头，有吗？哪儿不对劲儿了？…… 　　好像不太高兴……说着往里屋走去……我去看看鱼丸。 　　屋里的这个小孩儿睡得很熟，真想像他那样，自动抛弃一切烦事儿，安安稳稳地睡上一大觉……真的是很郁闷，又羡慕又嫉妒的…… 　　好想回到妈妈的肚子里重新过啊……这样幼稚的想法已经是第N次出现了…… 　　真好……李北有个鱼丸……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小孩儿就好了……也好满足一下我小时候没能满足的那些遗憾……就算是再幼稚也好…… 　　我坐在床边很久，盯着鱼丸红扑扑的小脸蛋儿。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天上的云很少，是个晴天。 隐约地也能看见一点儿星星。 看看桃粉色床头柜上可爱的小人鱼闹钟，发现该走了。 直起身捋捋鱼丸小脑门儿上的头发丝儿……毛茸茸的……我小的时候也有这么可爱吗……呵呵…… 　　回到客厅背上包。 　　李北我走了。 　　这么早吗……？ 　　……什么这么早啊！以前都是这个点儿的…… 　　要不今天晚上就留这儿吧…… 　　还是不了，我明天得回趟家里呢…… 　　那就不能再待一会儿吗？ 　　不用了不用了！！待会儿该赶不上公车了！ 　　……打车就好了嘛…… 　　得了吧你！照我在你们家出现的这频率，要每次都打车早就得打得倾家荡产了！……行了行了走了啊！…… 　　——你等等！！ 　　手突然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住，李北这样的声音已经快要四年没有出现过了。 霎时间蒙住了……肩膀被很坚定地扳过去。 　　……你这是……有什么事吗……？ 　　非常结巴地问着，看着李北的眼睛……貌似是件。 很严重的事…… 　　树荫…… 　　请你嫁给我吧。 　　…… 　　难道鱼丸不希望看到这样吗？……她分明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种结局…… 　　抿紧嘴唇瞪着李北，听着他说的话……我强迫自己绝对不能开口。 我不知道自己如果开口了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不过哪种答案都会让我后悔的…… 　　于是轻轻拨掉肩膀上宽大的手，一个微笑浮上嘴角。 　　……真是个不错的笑话！！你是怎么编出来的呢～！！ 　　……很累……很乏力…… 　　好像刚刚去爬了一趟泰山……天很黑。 又害怕又累…… 　　真的想就这么睡上一觉……就算是睡它个几百年也没事儿…… 　　……真的是后悔自己以前那么贪玩儿……真的验证了所有人说的……好像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都没睡过一个饱觉……是不是很可怜呢我……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好了好了…… 　　现在让我睡一觉吧…… 　　醒来的时候……是被一个声音吵醒的……虽然声音很好听……但是出现的太不合时宜了……撑住头拼命挤压太阳穴……头疼得像是要破裂了…… 　　……已经到站了……你不下车吗…… 　　稍微换个角度抬头望去……不啊……！当然……得下车了……啊呦！…… 　　喂～！你小心点儿！……感觉上被人搀下了车……一双很温暖的手放在肩膀上。 不过真的是……太难受了……！难……难受啊…… 　　喂！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行了……不用了……又没喝酒又没打架的……我自己也能回去……谢谢你了……说着就往前面扑去……踉踉跄跄……眼见就要亲着大地了…… 　　喂喂喂！！好了！！快说吧你家在哪～！ 　　回家。 　　第八章。 　　回家。 　　尽管已经是第二次醒来，但头的疼痛还是没有丝毫减轻……睁开眼睛接近三分钟才醒悟过来自己是回到公寓里了。 　　完全想不起来是怎么回来的……似乎是去了关于昨天的任何记忆。 看看表，已经十点了。 天……我喝醉酒都没起得这么晚过……抿一抿嘴唇，想起来去倒杯水喝。 连腰也要折了似的…… 　　哎呦……撑着床边儿踱到桌前，昏昏沉沉地倒了杯水，环顾一下四周，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放下茶杯的时候，一张白花花的便签猛地映入眼帘。 上面有几行很清秀的留言。 　　早上醒来的话先喝碗粥，我已经熬好了，放在冰箱里。 　　要热过再喝才可以！ 　　如果头还很痛的话就上趟医院吧。 　　完了…… 　　没有署名…… 　　向被泼了一大盆冷水……昨天晚上的事像放电影儿一样在脑袋里搅成一滩浑水……怎么可以这样呢……李北…… 　　打开冰箱，果然有碗粥在里面。 取出来放在微波炉里热了，刷碗时突然地想起今天还要回趟家里。 于是抱着最好买点儿水果过去的想法来到楼下的便利店。 　　葡萄……梨子……苹果……干脆都买了吧。 　　——嘿！你醒了啊！！头还疼不疼呢？！ 　　……呃……你。 你是…… 　　这个满脸笑意，看起来十分开心的男孩子说：昨天本来想留下来照顾你的……不过看你睡得那么死，早料到你不到十点是醒不了了！够准时的啊～！……说着笑眯眯地看了看手表。 看着他有些调皮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些许的温暖。 　　……啊……就是你送我回去的么……谢谢你……一定很麻烦吧…… 　　大男孩儿灿烂地笑笑……本来还想再上去看看呢！看来这下不用啦……粥有没有喝掉？！ 　　……呵呵……嗯。 是……谢谢。 　　对面的人好像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歪歪头。 你这是准备去哪吗？？ 　　……嗯，想回趟家。 　　噢……你能行吗？？头不疼了吧？！可别像昨天晚上似的恨不得走一步摔一跤啊！……想象都担心呢…… 　　呵呵……走一步摔一跤么……听起来真好笑…… 　　没什么的啦！没问题的！谢谢你了……友好地笑笑之后，提起一大袋水果来到收银台。 大男孩儿也提着一袋子东西跟了上来。 结完帐正准备回楼上去换换衣服然后出发。 可是回头看看……似乎自己做得不太妥当。 　　……那个……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咖啡？ 　　得了～！他蓦地把手里的大袋子塞到我的面前……还喝咖啡呢！你家的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要不是在最后关头看见了那半袋儿米你就连碗粥也喝不着了！……好了！拿去吧！！我走了…… 　　并没有留下多余的话……仅仅一个完全咧开嘴巴的笑。 这样真诚的笑容已经很难在这样一个时代里发现了……尽管我再多么大声的喊着“喂！喂”还是无济于事……看看那个背影…… 　　再看看手里的袋子…… 　　再抬起头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像有个很真实的……又恍恍惚惚的影子……不过影子就是影子……再怎么真实也是一样的。 　　回到家里已经是正午了。 开开门妈妈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袋子，怎么正挑最晒的时候回来？！热死了吧！！去冲个凉去吧快去～！ 　　我笑着侧过身去，是挺热的呢！那我先去洗澡了…… 　　吃过饭了吗？ 　　没有！！等着你呢！ 　　呵…… 　　……一边儿擦头发一边儿在家里逛了好几圈儿了…… 　　果然还是从小长大的地方看起来亲切……更何况鱼丸……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地方。 从我生下来到现在这二十几年，从没有搬过新家……包括四岁时鱼丸的到来……包括鱼丸的死……我们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一起…… 　　就算后来我翅膀硬了，走人了，爸爸妈妈也一直在这幢普通到不行的房子里安详地度过一日又一日……像是许多电视剧里所说的那样长相厮守。 　　真是令人羡慕呢……要是二十年以后我也能这样过下来该多好……真是想想都觉得舒服…… 　　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妈妈，跟往常一样撒娇地凑过去。 　　……妈…… 　　干吗？！ 　　……你把你闺女嫁出去吧怎么样…… 　　想嫁人啦！哪个人要你啦？！……永远都是那么中气十足的口气，看着我忍俊不禁地笑。 　　……你把我嫁给李北吧…… 　　……不是听你说他带着孩子吗…… 　　…… 　　……你想当孩子他妈去……？ 　　…… 　　……那我的宝贝儿女儿喜欢他吗？ 　　…… 　　……孩子……你自己做决定。 　　…… 　　妈…… 　　……嗯。 ？ 　　……我饿了…… 　　晚餐很晚才结束的。 我突然的发现自己是真的很喜欢餐桌上的气氛……那么有家的感觉。 坐上的公车已经是最后一班了……想想这样到公寓也刚好，不过有两百里路得自己走回去了。 临走前我抱了抱这个有点儿年轻的老太太……我说那么妈妈。 女儿自己决定了。 　　我又在车上睡了一小觉。 我以前坐车从没有睡过觉，从小就是。 因为我总是认为旅途中会发生些什么似的。 但是昨天是第一次，感觉睡得那么累……精神没有半点儿的好转。 也许我是不太适合睡觉吧…… 　　为自己这个有点儿可笑的结论“呵呵”了一下，然后下了车。 　　手机屏幕复活一样地亮起来。 　　喂？请问找谁？ 　　述音。 我明天回国。 　　番外二。 　　路准日记。 　　回到家里已经是午夜了…… 　　推开门，一切都是那么平稳的安静。 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样子。 　　这个人上车的时候，脸上写满了痛苦……该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能够让人这样的痛苦。 　　以前总是精神很好的样子，现在昏昏沉沉地上了车，又昏昏沉沉地睡下了……眉头上表现出来的似乎也不是舒适的感觉，是很安静孤独的痛苦……这个人这样子真是让我感到吃了一惊……早上还很懒散的样子连个车窗都不肯关…… 　　果然是精神很不好……眉毛死死地皱着，就像深陷在一个痛苦的沼泽地。 也不打呼噜……安静地吓人。 　　她一直睡……一直睡。 好像从生下来就没睡过觉一样。 睡得会让人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直到到了车站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车到站停了一段时间，我才过去推推她。 果真疲惫得像没魂儿了一样……像喝醉酒了一样混沌。 　　公车开到停车场去了，这个人逞强地跟我说她自己也能回去……当时是真的挺想笑的……可是看看她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还是没能笑出来…… 　　她跟我一样……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公寓。 房间的窗是我一直很憧憬的那种，从房顶上一直落到地上。 开开门进去，柔和的淡黄色月光从整块落地窗斜射进来……那是……很好看的颜色。 　　……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到寂寞的安静…… 　　……太寂寞了…… 　　这个房间…… 　　这个人…… 　　04. 9. 4凌晨……好像是晴天 　　洢忍。 　　第九章。 　　洢忍。 　　在国际到达的出口前面，所有人都挤作了一团。 举着个牌子就像中了头彩一样的高兴。 　　从南澳出发的国际航班五分钟前已经在这里抵达。 我低头看看表，太好了……飞机没有误点。 　　……算个好兆头么……出口立时涌出一大堆的人，可以说个个神采奕奕，眉开眼笑地。 在大家差不多都走光的时候，洢忍带着她最珍贵的一顶鸭舌帽出现了。 　　大波浪的长发。 没染过……英式校服的红褐色格子裙。 深色的尼绒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很干净的白色衬衫。 一双踏实而规矩的压边儿皮鞋，背后有个陪伴了她很久的暗红色小旅行箱。 当然，还有她的鸭舌帽。 　　我观察着，看着，她就已经走近了，黑亮的卷发一晃一晃。 一直都是这样安静地散发着活力。 大学的时候就是。 大学时洢忍留的是头碎短发。 　　不张扬。 不清高。 活泼但是并不吵。 她这个人就是这么恰到好处。 　　看看眼前的洢忍。 　　怎么一走就五年呢…… 　　洢忍笑。 不想回来了呗……还是国外好……述音我们找个地儿喝杯茶！你得给我好好讲讲这五年是怎么混的！…… 　　是！……呵呵……那是肯定的…… 　　说是喝杯茶，结果还是进了附近的咖啡馆儿。 我和洢忍都很喜欢喝一些味道很怪的咖啡。 比如说有很重的薄荷味或是水果味。 　　喝饮料的时候我会莫名其妙的感觉特别幸福…… 　　我选择了靠窗的座位。 总觉得如果是靠窗坐的话，听见不愿意听的事，回答不愿回答的问题时，都可以仰天而望，就像是可以获救一样。 　　洢忍坐在对面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一会儿挑挑眉，一会儿又撇撇嘴角，不知道的话铁定以为她是照镜子呢……我不禁莞尔，心话洢忍还真是没变啊……我说有什么话你就问吧！我如实回答就是了！ 　　洢忍立马就笑开花了，眼睛细细地眯成了一条缝儿。 这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洢忍时，她可不是这么对我眉开眼笑的……那时是我大四，她是二年级的学妹。 我还记得那天中午李北和鱼丸都不在，我一个人去打饭，然后她就这么出现了，眼神严肃且不善地等着我。 　　她说，请你离开李北身边。 你伤害到他了。 　　当时的我不禁觉得好笑，那时年轻，精力旺盛，似乎可以任意地说出“你喜欢我我喜欢他”之类的话。 我不知道，洢忍是不是也是这样将这些话随口就说出来了……喜欢不喜欢这些的，在当时的我眼里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正感慨这年头大学生的思想道德关问题，我的语气自然的有些嘲弄，我问为什么？洢忍说，他喜欢你，可是你却只把他当兄弟！你知道这是伤害吗？ 　　我更好笑了……歪头说。 你喜欢他就去追啊！我不是只把他当兄弟么……？！ 　　洢忍的脸红了一阵，但仍在说，好啊！我会的！我不会这么看着你欺负他！！……说完她就消失了。 　　结果那天下午我就看见她出现在李北身边，我没过去，我希望李北交个女朋友。 那天我发现，原来齐耳的短发也可以扬得这么高，那个一蹦一跳的身影在李北身边直到他大学毕业。 　　那是多么一个充满活力的安静身影。 　　想想那时她还真是别扭地可爱啊……因为一直把我当作情敌而不肯叫我学姐，要叫就直接叫大名，直到现在还是这样……或是经常在学校的聚会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我甚至从没考虑过在李北的身边竟然也会发生这样的事。 李北并不讨厌她，所以他从不会拒绝她什么，当然洢忍也从没对李北特别明确过自己的感情。 　　其实我跟洢忍也不是完全的话不投机。 只是她一直都对我有暗暗的戒备。 几乎不会主动跟我说话或是邀请我……有什么好吃好玩儿的总是李北来拉上我。 倒也是……人家喜欢的又不是我。 　　那时上学放学，上课下课鱼丸经常不在我身边，尽管我一直想努力地保护她，照顾她，自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就是……可是这些终究还是变成了我对她的依赖。 那段时间鱼丸总是很晚回家。 她回来时妈妈有时也会说她两句，什么“大姑娘家的……天黑了不能一个人在外面啊”之类的……她回到房里也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经常没动静得让人心慌，完成论文时也再不找我了。 那是冷漠，我知道。 　　所以那时候我特别想和洢忍搞好点儿关系，特别想多几个朋友……因为鱼丸的冷漠。 　　这样安逸别扭的小日子一直持续到鱼丸失踪。 我和李北总是忙碌着找寻她，可是没有过半丝收获……那时鱼丸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想要找到她根本就是大海捞针……那些“有志者事竟成”的狗屁话我通通一个字都不信了……后来一年过去，我和李北都毕业了。 就在那时，鱼丸回来了。 带着肚子里的孩子。 　　那时刚回家的我正愁着找工作，鱼丸出事时我并不在。 　　果然这一切，在鱼丸离开的那一天，仿佛全都简单化了，仿佛那天大家都长大了，都老了…… 　　后来就是这样了。 李北带着小鱼丸去了海边，洢忍转到澳洲留学，只有我还一直停留在原地，还怀念着什么，想挽救些什么……而不愿向前进。 就这样一直到如今小鱼丸已经五岁，过去了五年，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于是我就觉得就这样一直混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前天晚上李北说的那些话却让我有种再也混不下去的感觉。 　　想到这儿，我突然抬起头问洢忍，嘿……你还喜不喜欢李北……？ 　　结果被白了一眼，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好不好！！ 　　喂喂……大学不算是小吧……我就是对你当时的行为举动感到有些奇怪……没想过啊…… 　　那有什么奇怪？！喜欢嘛……洢忍的眼光柔和，嘴角勾勒出一条安详的曲线……我想我能想像她的幸福，我也觉得开心。 正当洢忍抬头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被我的一句话顶住了。 　　我说，李北向我求婚了…… 　　不远处是玻璃杯叮叮当当地在叫唤，身边有个声音：两位的咖啡。 我朝服务员点一点头，然后看向洢忍。 她正两眼放光地瞪着我，上天……她居然露出这种目光…… 　　你说真的？！！ 　　嗯。 　　啊！！太好啦！洢忍一拍桌子，那我什么时候能喝到喜酒？？ 　　喂喂！……我为什么要答应他？！ 　　桌面有些许的安静，我为什么要答应他……是啊……为什么……？搅拌勺扰得冰块“叮叮”作响。 好像很空旷似的……但是分明很吵。 　　……是……因为鱼丸姐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心里突然有块什么东西“咯噔”，陷了下去…… 　　……洢忍低下头，像是察觉了什么……你还是……那么害怕听到她么……她顿一顿，像是思考了很久，继续说。 别再认为自己有什么罪过了……鱼丸姐是个很伟大的母亲……她死得很安然……并没有什么遗憾…… 　　别再说了！我抑着嗓子制止洢忍。 她乖乖地闭上嘴吧，但那寂静却更是让我难受……所有的人都那么说……可是事实究竟是什么，我根本看不清……我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咖啡，牛奶和咖啡交汇的时候是那么扭曲……却也那么融洽。 我不知不觉道……如果我当初没有拒绝她的话…… 　　——傻子！！ 　　我的自言自语被很突兀地打断。 我有些吃惊地看向洢忍，她正睁大眼睛狠狠地瞪着我。 　　——傻子述音！！ 　　……你……我一时无语……我还没缓过神来，洢忍又倏地站了起来。 　　——傻子陈述音！！ 　　——鱼丸姐她活得比你有劲儿多了！！不用你瞎操心！ 　　说完这句，洢忍便很潇洒地迈着大步离开了。 留下愣愣的我。 一面苦笑似乎并没有长大多少的洢忍……一面看着对面那杯已经冷却的咖啡发窘。 　　结婚。 　　声明： 　　1.前面那个写日记的名叫路准的人……在后文被改名为路淮…… 　　2……那个我想了很久……决定把鱼丸的孩子改成儿子了…… 　　……就是这样两条声明……= = 　　第十章。 　　结婚。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 　　好像绕了这么一大圈儿，别的人似乎都早已开始厌烦，所有最初好意的劝说和鼓励都已经逐渐地勉强。 因为我是那样的顽固，那样不肯向前移动，只留在原地。 　　看着曾经的那些人一步步走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或许早就混日子混到了麻木。 看着这些，我会微笑。 也会开心。 当然哪些是真实的感情……只是，总好像觉得缺少了什么。 那些只属于我的，而不是因为别人的幸福而幸福。 　　是洢忍的甩袖子走人让我突然的察觉了什么，貌似自己是时候该尝试着向前进了……貌似一直停留在过去的悲哀与黑暗中也并没有多么好过……貌似，结婚就是个非常不错的法子。 　　我已经对鱼丸非常残忍了……不可以再对其他的人残忍了……否则我真的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 　　回想起大学那几年，李北确实对我很好。 正如洢忍说的那样，他喜欢我。 但是不知为什么，谁都不吭声。 包括那时洢忍对李北，或是那么令人担心的鱼丸……大家对感情只字不提，倒也给我的逃避造就了非常不错的环境。 其实很多人都待我很好……只是我一一伤害了他们……就比如鱼丸……那是烙入我灵魂一处最大的痛楚。 　　我拨通电话,对面有个温柔好听的声音在问“请问找谁”……听见那声音我立刻就笑了……笑得很苦涩，却也很愉快。 　　……李北……结婚吧。 我说。 　　乘同一辆公车，到同一座房子，去见同一个人……可是最重要的东西却被改变了，当我通知洢忍来参加婚礼时，她在电话那头兴奋得简直就要给我鼓掌了…… 　　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告诉李北的时候，他好似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才重新带回笑意说好吧。 　　我问那定在什么时候呢，他说先办婚礼好了。 我又问什么时候办婚礼，他说下星期。 　　下星期？？闪电结婚？？ 　　只有六天的时间了啊，我有些惊讶地说。 李北说没关系，明天来我家吧。 晚安……然后就挂断了。 我那时握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天啊……我竟然那么不知所措…… 　　我就要结婚了……我告诉自己。 这是梦吧……另一个自己告诉自己，那个自己又争辩……是真的……真的要结婚了…… 　　现在别管哪个自己了……我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我倚在车窗边上，闭上眼睛……醒来已经到了李北家。 　　我习惯性地握住门把，推门进去，李北正给鱼丸讲故事。 我看着他们，心里莫名地浮起一阵暖意。 小鱼丸长大之后，会像他的妈妈吗？会很像鱼丸吗？……像我亲爱的鱼丸那样温柔和美丽……我望着，不知觉出了神…… 　　真是神奇……鱼丸居然会留下那么一个可爱的生命……最重要的是那是鱼丸留下来的……那些很久以前接受的知识……老师面带慈爱的笑容，站在讲台上面，告诉下面的学生，你们的母亲是多么多么伟大…… 　　鱼丸好自私，明明说好怎样都会走一起的我们，她居然就那样失踪，自己一个人体会了那么多的不可思议……第一次看到那个新的生命……如此娇嫩……和鲜活。 躺在李北结实的臂弯里……我突然充满了挫败感，我突然那么不甘心…… 　　树荫？李北抬起头看我，旁边的小鱼丸朝我拼命挥动着两只小爪儿。 我一笑，走过去抱起了他。 　　一切都你来决定吧……我说。 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我会穿着漂亮婚纱来找你的……说到最后半句时我忍不住笑了。 因为我实在觉得自己很好笑，好像在交易，哪里有就要嫁人的羞涩样…… 　　李北嗯了一声,抿抿嘴，算是笑了一下。 　　离开他家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出大院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止不住翻涌的奇怪感觉。 　　再见面居然就是婚礼当天了。 把父母接来之后，洢忍陪着我去化妆，做造型。 看着镜子里眉开眼笑的洢忍，美得就跟她自己要嫁人了似的。 再看看自己，面无表情地好像要去奔丧…… 　　无奈了一小下，听见洢忍说：啊！真没想到你们突然闪电结婚！！ 　　怎么了么……？ 　　没有没有！当然替你们开心了！！洢忍笑起来很好看。 像洋娃娃。 她从不露出虚假的笑容，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 　　……述音你真漂亮……她忽然露出羡慕的目光，透过镜子观察我……搞得我也想嫁人了…… 　　……镜子里，是个穿白色婚纱的人。 婚纱是无袖无领的经典款，连身的裙摆上并没有太华丽的装饰……裙子是撑圆的，边上的一圈儿花纹也很是轻描淡写。 头发往上髻起，头纱透明及腰，没有任何首饰。 其实这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婚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上它的……而且还是一眼就看上的……我并没有感受到洢忍所说的美丽……也许是因为表情太烂了吧……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笑，放心！不会少了你的…… 　　李北定的教堂就在他们小区，他说简洁一点好……别太复杂了……我同意了。 走进礼堂，似乎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我看到不远处的尽头站着很帅气的李北，他的旁边是一本正经得可爱的小鱼丸…… 　　我突然像走在通往天国之门的阶梯……周围白晃晃得让人眼睛发花。 音乐和钟声响得恰到好处，脚边是云朵的花卉……头顶上也有白鸽掠过…… 　　……这就是结婚么……？我暗暗询问有些迷糊的自己……感觉上似乎还不错呢…… 　　生硬地将手搭在李北的手上，缓缓地转过身去…… 　　在那突然的一刹那。 我似乎看到闪电……闪电里我看清在门口一闪而过的脸。 那是一直被我忽略的东西……我的心突然揪起来，一阵痉挛的疼痛……手里的花捧“怦”地跌在地上，那一刻我感觉不到别的…… 　　那是胜玄！！金胜玄！ 　　又一个被我伤害的人…… 　　可是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再有什么人因为我受伤了…… 　　老天爷…… 　　我诚挚地向您恳求…… 　　……请不要…… 　　再原谅我。 　　同伴。 　　第十一章。 　　同伴。 　　我的大脑突然停止运作了…… 　　那一刻，我来不及思考…… 　　大理石地上的捧花又一次被我抛弃……我提起裙子往教堂的门口奔去……只有那扇大门……只有它……我的眼里只有那扇门……我知道胜玄就在外面，还没有跑远……只要追出去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果然，冲出教堂就望见胜玄那个有些瘦弱的身影……那个有些踉跄，跑起来让人感到很疲惫……却是任你如何追都不能接近的身影。 在那么一瞬间。 仿佛那个在我前方奔跑着的身影变成了鱼丸。 我在颠簸中瞪大双眼……不能自已地大吼了一声： 　　桑羽闻！你站住！…… 　　胜玄似是一怔，但却没有停下脚步…… 　　桑—— 　　我正想喊上第二声，可是却被裙褶重重地拌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我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全身上下都酸痛的要命……还好是草坪，并没有擦破皮……眼前的鱼丸又变回了胜玄……我突然间又清醒过来，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追……我拼命喊着：胜玄胜玄！……可是她不应……眼看前面就是大马路了。 　　刚刚的疼痛到现在并没有缓和多少……天知道！这里刚下过一场雨……地上的草坪早就和成稀泥了……我不敢想像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子，所以我选择想些别的…… 　　……我选择了想鱼丸。 　　……事实上我并没有一刻不在想她…… 　　其实鱼丸的名字很好听。 桑羽闻。 可是真够诡异……我怎么会把它听成鱼丸？…… 　　第一次见到鱼丸，似乎还不是记事的年龄……除了鱼丸以外，一切的事几乎都忘光了……那只是刚刚四岁的时候。 　　我记得那天出奇的冷。 　　尽管是冬天……可我却觉得从没有那样冷过。 母亲从外面推开门时，一股寒风呼地趁虚而入……我不禁打起哆嗦。 眯着眼看那个站在门外的来人。 母亲牵着她走近。 我才看清……那是个十分瘦弱的身躯……就算被棉衣裹得那么臃肿，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其实她那时长得并不矮，只是那身形却让人那么想走上去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呢喃着哄她入梦…… 　　母亲说，这是桑羽闻……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姐妹了。 然后母亲的表情显得那么慈祥。 她说。 述子。 你比羽闻大四个月，要懂得照顾妹妹知不知道……我轻轻点头，走近去看她。 　　她的脸在围巾的遮盖下只露出一半，可那个生得很是谐调的小鼻子却还是意料之外地被冻红了……我微微抑首，有些试探性地问她……你叫鱼丸？…… 　　我看着她，她并没有表现出吃惊或鄙夷的样子……也没有瞪大眼睛或是退缩……她甚至都没有纠正我。 只是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到不仔细看会根本看不出来…… 　　我清楚地看到那双黑魆魆的瞳孔里丝毫不存在我见到生人时会出现的那种戒备的神色……她的眼神是那么寂静……没有任何波澜……那里面有一条小溪……缓缓地流淌……没有急流……没有旋涡…… 　　那个寒冷的夜里，我与她相拥着入眠……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我感受着她的体温……炽热的身子不断温暖着我…… 　　……她像是一道潜伏在岩浆上面涌动的温泉……这就是最初的鱼丸…… 　　她始终没有成为我的妹妹…… 　　我冲出马路，耳边是无比刺耳的汽笛声…… 　　……鱼丸…… 　　……你在看着我么？…… 　　我想你了…… 　　醒来了。 　　因为颠颠簸簸的。 实在难受。 　　——你终于醒了？！天啊……吓都吓死人了！……我有些艰难地寻声望去。 哦，是一张大妈脸……我翻翻白眼，挺了挺身子，才醒悟过来自己是在公车上…… 　　请问…… 　　怎么能不管不顾地就冲上大街呢？！要不是那时车少你早就—— 　　……是另一个声音…… 　　我看过去。 是个大男孩儿。 　　……有些熟悉的面孔啊……就在我拼命翻腾记忆的时候，公车突然停了下来。 他拉起我的手，问，你能走吗？ 　　我看着他点点头。 　　然后他扶我站起来，说道，上次送你回家时把地址留了下来，这次算是派上用场了…… 　　我恍然大悟，旁边人的面孔也渐渐清晰起来。 　　啊……你是……我有点不知所措。 他穿着正统西装，不知打扮成这样是要干吗去……我看当新郎都可以了…… 　　我随他向前迈了一小布，突然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低头一看。 有如晴天霹雳般地发现自己竟还穿着婚纱！…… 　　天…… 　　我逃婚了…… 　　我痛苦地捂住了头。 　　……怎么了？……那个大男孩轻声问道。 不能走么？…… 　　唔……那怎么办呢……他似是自言自语…… 　　那……我可以背你吗……？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背对我轻轻俯下身。 　　看着那肩膀……并不是那么宽大……可是我却有些期待地低下头，不紧不慢地将手伸了出去……我轻轻环上那颈项，把头靠在那厚实的背上……我感觉到那温热的气息正扑面而来。 　　我看到之后的旅途仍然很漫长……不过偶尔多一个同伴似乎也并不是多么糟糕的事啊…… 　　……诶……婚纱很重吧…… 　　拜托……应该还不到婚纱比人还有分量的世道吧…… 　　……喂！ 　　路淮。 　　第十二章。 　　路淮。 　　我不知道陌路人看了会怎么想……此刻的我只是躲在那背的后边闭着眼睛偷笑…… 　　一切都显得十分安宁，心不再慌张……恐惧也一驱而散。 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荡漾……这样的感觉在鱼丸在的时候也曾出现过……那是格外熟悉，却又有些新鲜的感觉……只是这感觉让人那样舒服，舒服得简直有点昏昏欲睡…… 　　……也许因为我的裙子并不滑，他背得很稳实。 　　……嘿……你睡着了么……？…… 　　大男孩的声音控制的很好……而且也没有喘得非常厉害，反而特别平静……他是长跑运动员么……我不禁猜想…… 　　没搭理他。 他没再问。 我也继续闭目养神。 　　当一股香味儿钻进我的鼻子里时，我知道我们到家了。 　　那是从一家烧鸡店飘出来的。 那家店就在我公寓的马路对面，每天傍晚那家的烧鸡都会被一扫而光……因为实在是太香了。 好像叫“烧烤记”吧…… 　　就在我的胃一阵痉挛时，我感到大事不妙了。 为了结婚我可是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肚子终于“咕噜噜”地叫了一声，我正觉得尴尬，却突然察觉似乎有一半声音是从身下传来的。 与此同时，下面的人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滞了片刻……我们两个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是如此放肆和狂妄……却又那么愉快。 　　然后我们突然很有默契地一同将头转向那家躺着无数香喷喷烧鸡的“烧烤记”，流露出一脸贪婪样儿。 在外人眼里一定会是幅非常有趣的画面吧——俩馋猫儿…… 　　那个……你确定你不需要上楼换件衣服么？…… 　　这是我已经从他的背上跳下来了，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舍得…… 　　不用不用！反正待会儿也得上楼，何必这么麻烦！……我大大咧咧地说着，已经朝那家店走去。 他也跟上来。 　　那家店的店主大叔其实已经注意我们很久了。 也是……确实很奇怪。 我们一走进店里他更是吃了一惊，跟他旁边的伙计低声嘀咕：好好的小俩口儿不赶去结婚，跑到这儿来干吗…… 　　我和旁边的人都听见了，又是咧嘴一笑。 还有点儿坏坏的感觉…… 　　老板！我们要一只整鸡。 我回过头去看他，笑得下巴都快要脱臼了。 他也正注视着我，也是笑得特夸张，一点儿都不次于我……好像小孩子……我们两个。 　　我回过头，笑容瞬间变得温和。 　　多么要命……我……二十七岁……逃婚了……穿着和稀泥的婚纱……和一个陌生人……在一家名叫“烧烤记”的烧鸡店买烧鸡…… 　　唉……这算什么……？ 　　只是我的开心却是那么前所未有的……如此自然。 没有半点的伪装。 果然……快乐大都是来自于荒唐的……只有荒唐里的笑容可以没有伪装…… 　　您的鸡——十七块五毛。 　　我接过鸡，蓦地怔住。 本能地往那个原本是口袋的那个地方摸去，结果那里只有一堆纱料。 旁边的人也没吭声。 我看过去，用几乎是献媚的眼神…… 　　那个人很汗颜……我看得出来…… 　　可是没办法啊……谁会想得到我竟然逃婚了呢…… 　　谢谢你哦……一边从信箱里偷偷抽出一把备用钥匙，一边讨好地对身后的人说道。 　　后的人不耐烦道，好啦！……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是想说我一定会请回来的啦…… 　　……要是一堆山珍海味就算了…… 　　……那你是想喝皮蛋瘦肉粥啊？…… 　　…… 　　回到家里，我并没有立刻换衣服。 硕大的裙摆在这个小房间里移动起来很是不方便，但我并不想把它换下，并且比起换衣服，我现在更想的是赶快把那只烧鸡解决掉……我向四周环顾，发现那个大男孩儿正在厨房里鼓捣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 　　……哦……我把你冰箱里的馒头拿出来热下。 总不能光吃鸡吧……你先吃吧。 他在厨房待了一会儿，捧着热乎乎的白馒头出来了。 看着桌上丝毫没挪位儿的鸡，不禁有点儿奇怪。 你怎么不吃？…… 　　我有点装傻似的盯着他说，等你呗…… 　　他坐下来时轻轻一笑。 很真实。 没有虚无飘渺的感觉。 现在可以开始了，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一坐在这里，反而吃不下了。 我瞪着那只鸡，就是不动手。 　　……怎么了？ 　　那个……麻烦你这么多次……不好意思…… 　　…… 　　那个我是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脸红了耶…… 　　…… 　　淮。 　　啊……？！ 　　我叫淮。 路淮。 　　他低头啃着鸡，浏海搭下来，显得很王子样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ＡＰＰ】---【k193点cc】　　……谢谢你…… 　　嗯……吃鸡吧。 　　嗯！…… 　　我一把抓过个鸡腿，抱住就啃，没有半点形象可言。 　　哦……千万……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有人来打扰……这一刻我是那么地高兴，那么愉快。 偷偷看对面的人……他叫淮是么？……多么温柔的一个名字…… 　　……脑子里突然闪过……要是鱼丸失踪在外的那一年，碰上这么好的一个人，那该多好啊……没有负担和压力，没有伤感……甚至没有鱼丸……任何会令人不开心的事都没有……只有美食。 唔。 还有一个大男孩儿…… 　　我们“呼噜呼噜”地发出很不礼貌的声音，可对此我们只是相视而笑。 　　自从鱼丸走了之后，在这个城市里……这么多年……还是如此陌生。 这就是一直步前进的后果……那是很难受的。 因为每一个人都匆匆地经过你，像风一般穿梭。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理想与目标，每个人都很努力地在过生活……而我却只站在某个角落，幼稚得以为不前进一切就都会过去……躲起来时间就可以不发现我…… 　　其实我一直很想写点什么……可是却没有真正那样做过。 因为那样也意味着前进……而我是多么惧怕着那样做。 　　——对了，你的东西什么的都放在哪呢？……没有那些会很不方便。 　　唔！都在一个朋友那呢……我还在咀嚼，声音很含糊。 　　那…… 　　——“笃。 笃。 笃。” ……是从玄关那边传来的。 声音平稳而有节奏感。 听得出敲门的人很有教养。 　　我的心“突”地重重一跳，抬着有些木的双腿向门口挪去。 　　门开了。 　　我看见李北的脸。 　　他缓缓地伸出手……像是一个盛大的邀请。 　　跟我走…… 　　他说。 　　坦白。 　　第十三章。 　　坦白。 　　我不知道我这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总之我很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哦，只要不让我看到李北的脸让我怎么样都没问题……怎么办……在别人都还在收拾那些烂摊子的时候我却还悠闲地坐在这里吃烧鸡…… 　　天……为什么我是这样的一个人…… 　　……李北…… 　　别多说了，跟我走……我不会逼你跟我结婚的……李北的眼里突然出现了路淮。 他正坐在那里安静地望着我们。 　　……那……让我换件衣服吧…… 　　不用了，我们现在就走。 李北得语气越发强硬。 　　那……我不由自主的回过头，那路……那个“淮”字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李北拉出了门。 　　我再也没有回头看。 我不会对李北生气的。 这种时候，李北会做什么都是不过分的，所以我不可能会拒绝他。 看着前面，李北挡住了半块儿夕阳，他的头发有些变成了好看的暗红色。 我本想叫一次路淮的名字，但李北没有给我机会。 　　不过，我倒是从骨子里信任这个大男孩儿。 就好像我曾经对鱼丸的信任，还有期待。 我还没有叫过“路淮”这个名字……又像鱼丸在世之际，我从未叫过她“桑羽闻”……不知为何这个大男孩儿令我频繁地联想到了鱼丸。 　　我不知道李北究竟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不过我也并不怎么在乎。 我想就这么跟着李北，就算路途遥远也罢了……他比我更了解鱼丸，所有人都比我了解她……我是最不知情的一个，即使我跟她在一起那么十好几年……为什麽……我从没想过要珍惜她…… 　　一路上寂静无声。 我只是不想多说什么……李北并不是不会发脾气的。 　　李北带着我走进一家医院，绕了好几圈，终于到了住院楼。 在一间病房前停下来的时候，他握紧我的手好似有了那么一点儿的放松。 　　门开了。 李北走进去。 　　好些了没……他问屋子里的人。 　　嗯。 医生说只是擦破了皮……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啊……是胜玄的声音。 我觉得自己简直都要把她遗忘了。 我赶紧度了进去，看到胜玄有些许惊讶和羞涩的脸。 　　……述音姐，她看着我，微微张口，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这么着急的……她涩涩地笑。 我真不该去礼堂，这样就不会出差错了…… 　　你说什么啊？……我快步走到她的床边，你哪里有错？……再说这是上天注定，我现在还不该嫁人罢了…… 　　我欢喜地望着胜玄。 胜玄，长得的确很有韩国女孩的味道。 　　她初中时就开始自己学汉语，高中只身一人来到中国读书，四年前她遇见李北，从此就一直和他在一起，过了一年多她开始帮着带小鱼丸。 话说李北刚领来鱼丸的时候，一个人也吃了不少苦头……最艰难的时刻，却也都是李北一个人挺过来的。 一个男人，甚至只能说一个男孩，能这样把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从他出世的那一天，相依相靠一起走过将近五个春秋…… 　　这将近五个春秋究竟发生过什么，有多少苦涩，多少甜蜜，只有李北自己的心里深深地刻下印记……虽然胜玄的确也帮了他许多忙……可是那种感情……分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还一步一步独自坚持着不愿，也不能放弃的感情……真的让我觉得，鱼丸的离去似乎并没有遗憾和不妥。 也许她早已知道了之后的一切，所以她放心地离开了……连一个回头都没有……没有留言，没有遗嘱……一切却那样自然地进行着…… 　　鱼丸…… 　　鱼丸你到底有没有在看……？你有没有看到……你在最后关头拼命挽回的生命，现在生存得那么好……他长得像你一样的干净好看，他聪明乖巧，如你一样的静好……他将拥有一个很好的妈妈，和一直以来抚养着他的爸爸，一起快乐健康地成长下去。 　　鱼丸你到底有没有在看…… 　　看着这片平凡的大地上，每时每刻发生的每一件事…… 　　胜玄冲我眨眨眼，述音姐…… 　　嗯？。 　　可不可以给我讲……述音姐以前的故事…… 　　我微微一震，在那惊慌的一刻意外捕捉到了李北的目光。 他的目光疲惫，但是还是轻轻地转移了视线，望着胜玄柔声劝道，胜玄……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胜玄很乖地低下头，让人有错觉……错觉她是个被人抢了娃娃的小孩儿。 　　没事的……我笑着看看她，又转头看看李北。 李北并没有打算开口的样子，胜玄则露出娃娃又回到自己怀里的天真笑容。 　　然后一直到晚上八点。 我都在病房里，坐在胜玄的床边，将自己始终都不曾敢于面对的过去娓娓道来……像在讲一个那么长那么长的故事……而胜玄那么那么像只是个在听故事的小女孩儿……对面的李北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窗框上，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安详的表情。 他望着窗外，不知看到了什么。 很凝神地，没有变化。 　　胜玄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我也和平静……李北更是…… 　　直到八点钟，巡查的护士来查房了，我才悻悻地离开了那。 　　我出了医院，看看天上的月亮。 曾以为三天三夜也描述不完的我将近三十年的人生……竟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用如此平凡没有波澜的语气，将它道给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子……我那么那么平静的心，令我感到惊奇…… 　　我曾以为让我面对这些，就等于要了我的命。 可事实似乎并不是如此……将这些埋了许久就快要发酵的故事说出来，竟有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我想我得感谢胜玄。 　　感谢她聆听了这些…… 　　也许跟很多人相比，我的故事是在普通不过，要说轰轰烈烈，我也绝对排不上名次……可是我的故事那么感伤，多么像是一个少女细腻柔软的心……我的故事已不再单单是我的故事……而是李北的故事，鱼丸的故事，洢忍的故事……那是我们大家共同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们每个人，都是个故事人…… 　　我们听故事，编故事，讲故事…… 　　我们统统离不开故事，我们的人生就是一部漫长的故事…… 　　而你，到底愿不愿将你的故事讲给别人听呢？ 　　……如果你不愿意……那么你将独自承受所有的悲伤与痛苦…… 　　而光明……它将会离你远去…… 　　中秋。 　　第十四章。 　　中秋。 　　今天是中秋，我又恢复了工作。 本来因为结婚请了一个月的假。 可是才过了两天我就上班了……我知道那些人一定会过来问，我没关系，我多厚脸皮一人啊……只是李北……那日从医院出来，我有对李北解释，只是我还没说上两句话，他就拍拍我的手说，没事的，我早就想到过了……真的没关系。 他的笑容虽好看，可谁知我心里的疼…… 　　鱼丸……鱼丸你可知道么。 ？看着李北我心里多难受…… 　　那日回去公寓里，又是一片凄凉景象……那个叫淮的大男孩早就已经走了。 　　那日之后，胜玄乘最早的一班飞机回韩国去了……她说她需要安静地想一想……趁着这个中秋。 　　我想这个中秋，我还是该和家人待在一起的。 晚上的饭局上，我明显望出母亲悲伤的眼神。 我猜她是在想鱼丸。 她时不时抹抹眼睛，嘴上说着笑着，泪也愈发擦不完。 父亲瞧出端倪，我本想劝她两句，可在母亲低下头去喝汤时，父亲却朝我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识相地合紧了嘴巴……母亲想鱼丸，我又何曾不想呢…… 　　……才这会儿人就聚不全啦……母亲放下汤勺，一个人喃喃道，别再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妈……本想粗重些的语气，出了口却已有了哽咽的痕迹。 妈你别说了……多喜庆一中秋……我劝着母亲，手握着茶杯在发抖。 父亲好似看出气氛不对劲，忙喊道述子……再去找服务生拿瓶酒。 　　我像获了大赦，赶忙站起来跑出了包厢。 　　我双手扶住墙壁，踉踉跄跄地好像要摔倒……我现在满眼满脑子都是鱼丸的影子，这让我有种即将窒息的感觉……而这感觉并不陌生，自鱼丸离开，它已陪伴了我五年之多。 　　鱼丸……我到底是忘不了你。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一直都是你在充当着姐姐的角色…… 　　可你却留下一个孩子，轰轰烈烈地离开了这凡尘…… 　　那日你走得可安心……听医生说，在你听到这个孩子哭喊的第一声，你的心跳就停止了……你走得那么潇洒…… 　　我赶过去的时候，你的脸已经被白白的被单蒙住了。 我终于没能来得及见上你最后一面……我看到李北搂着怀里的小鱼丸死也不肯放手。 那时我走过去说，这孩子该由我来抚养。 李北却开口，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带这个孩子…… 　　我盯住李北瞳孔深处的一个地方，那里闪烁着某种东西……我不知道。 我甚至有些恐惧……我觉得那东西很危险……那是一种足以焚烧一切的直到殆尽的强烈的保护欲…… 　　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得到这孩子的抚养权了……我也没有资格。 　　我望着李北的眼睛……恍惚间，我感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背上温柔地擦过…… 　　太像你一贯的作风…… 　　鱼丸…… 　　是你吧…… 　　那样神秘的温柔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而现在的我……再怎样忏悔都是没用了……你是不会回来了……我唯一能够体会到的最真实的你……也只是在你坟头温婉的苍白的微笑上了。 　　这一切撕心裂肺，无声痛哭之后还是得过日子…… 　　……还是得好好的，平凡地过日子…… 　　刚回到包厢手机就响了。 　　是李北。 　　嗯，怎么了？…… 　　……树荫，我们在银座，你也来吧。 　　…… 　　洢忍下周就走了……过来聚聚吧。 　　……嗯，好……等我把爸妈送回去…… 　　好……你小心点…… 　　是谁呢？……母亲抿了一口汤。 有人约你出去么？……没关系的……你去吧…… 　　妈……我看看母亲……父亲也和着，你去吧。 没关系的……这里离家也近…… 　　我说，那好吧。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母亲低头在喝汤，只有父亲对我微微一点头，我转过身推开门。 　　述子。 　　嗯？ 　　……早点回去休息。 　　嗯。 　　银座灯光一如既往的昏暗。 我到达时，李北刚刚好推门出来。 　　进来吧。 　　我进去……只有洢忍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 气氛霎时变得一片死寂。 有种不能呼吸的压抑感…… 　　洢忍的脸暗暗的，手里握着一支空的高脚杯。 她直视前方，让人猜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这是多熟悉的一幅情景……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定格。 　　我的面前不再是洢忍……而变成了我自己。 　　那时所有的人都醉了……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倒在沙发上……酒瓶子碎了一地。 鱼丸找到我时，我正卷在沙发上流眼泪，我仍然是醉意盎然的…… 　　鱼丸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慢慢走过来把我扶了起来。 她好像根本看不见别人……一小步一小步搀着我走了出去。 　　走出来才发现，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而且雨下得那么大，好像要把这凡尘所有的希望都浇灭…… 　　鱼丸右手撑着我，左手举了一把伞。 那时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看着鱼丸的眼里溢满了醉意的泪。 我好像被施了催眠，很缓慢地凑近了她。 　　她的脸在我的视线中逐渐放大……鱼丸的瞳是很好看的浅褐色，只不过……那是一对寂寞的瞳……那浅褐色散发着一圈圈涟漪，那中间，是我小小的影子……我好像是被鱼丸眼睛里的自己迷惑了一样不断地靠上去…… 　　……直到唇上有了一股冰冷的凉意…… 　　鱼丸的嘴巴像她的人一样软软的…… 　　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有些倦了…… 　　隐隐约约中，我望见鱼丸眼里的平静。 　　那是一块一尘不染的净土……散发着雏菊一样的暗香…… 　　我想我终究是逃不出她的视线…… 　　我永远都在她的眼睛里活着。 　　依靠。 　　第十五章。 　　依靠。 　　我不知道鱼丸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将我拖回家的。 听说，当天晚上我高烧四十二度，烫得体温表都快要爆了……那一天晚上，父母都没有在家，鱼丸没有把我送到医院。 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同身为女孩子，我却从没有对她有过半分半毫的了解。 　　虽然那一晚我又醉又病……完完全全不省人事了……但是转天我很自然的就好起来了，我无法想像鱼丸一个人是如何将我这个大麻烦给打理好的。 　　那天我醒得很早。 那是平生第一次，我醒得比鱼丸还要早。 太阳的光还很微弱，安静地贴在鱼丸的半边侧脸上。 她轻轻地靠在我的床边，看起来是完全熟睡的。 　　我没有很快便掀开被子。 我没有起身。 我又是平生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端详鱼丸……这个牵绊着我一生的平凡女孩子……也许，她其实根本就不平凡……这是否就是许多人口中的羁绊呢？…… 　　她的睫毛不怎么长，短短的，简直看不清是卷的或是直的。 她的鼻子也小小的，尖尖的，还有她的嘴巴…… 　　她的嘴巴…… 　　我觉得那一个瞬间我的目光呆滞了。 　　嘴巴……冰凉，柔软…… 　　那种独一无二的触感…… 　　…… 　　我吻了她……就在几个小时之前…… 　　我在她没有醒来之前就逃离了那个现场……我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有多么的残酷…… 　　我像是还没有从那个醉梦中醒来……便踉踉跄跄地跑上了大街…… 　　我谁也不敢去找……也不想遇见任何一个人。 或者说我不想被任何人捡到……可是就在这样的时候……李北却出现了。 他脸上带着笑……但我却看不到丝毫快乐的痕迹。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对李北所产生的依赖是多么的根深蒂固。 就像一种烙印，一种命定的牵连……平常言情小说所描述的那种所谓的殉情，其实所表达的并不是爱……而是一种深深的依赖。 　　只有依赖，可以牵连着一个人为另一个人的死去而死去。 　　而爱……爱是勇气…… 　　……是无论如何都会为一个人而活着的勇气……是不惜忍辱负重，或孤苦伶仃也要拼着最后一口气活下去的勇气……所以……我对李北终究不是爱……是依赖…… 　　我想，还好李北一直以来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否则也许真的有一天我也会随他而去……因为那实在是太深的依赖。 那么我对鱼丸……那又是什么？……那什么都不是。 那只是一段命运。 一段错误的，痛苦的相遇……只是那时我们都太小了，一点点的危机感都没有，什么叫爱，什么叫恨，什么叫依赖……于是变作了今天这样。 　　李北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我，眼神是那样柔情，就像在看小动物一样……我也就跟住了李北。 我跟着李北……不知要跟到何时。 就只因为那莫名其妙的一个吻……我果真是个胆小鬼…… 　　李北的手掌那么大，它包笼着我。 像另一个世界……那么春光明媚…… 　　后来一切都那么自然……只是鱼丸却突兀地失踪，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离开了……最后莫名其妙地留下一个小鱼丸，让人猜不透她是如何想的。 那天过后，父母回到家不见我，都出来寻。 鱼丸没有出来，她被父母留在家等我回去，而那时……我正躺在李北的被窝里，裹着奇厚无比的棉被。 　　他捡到我时，我好像又有点要烧起来了，他便把我牵回家，用冬天用的厚棉被捂着我，又一个人给我煮粥喝。 等到父母的电话打来，已经是晚上了。 　　李北在厨房接起电话时，敲门声也立刻跟到了。 他连忙夹着电话去开门，我只能勉勉强强地坐起来。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父亲。 他上来就打了李北一巴掌。 他怒道。 臭小子！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李北虽是很吃惊，却没有愣住。 他说，令千金在屋里休息。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那下沉闷的巴掌声惊醒了我。 我也算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恨不得一步就迈到门口。 　　我奔到客厅，缓冲不及，李北赶紧伸手拉住了我。 我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子就冲着父亲大声叫唤，爸爸！我一个人出来李北捡到我还照顾我的病，你怎么能没搞清楚状况就打人家呢？！ 　　还没有等父亲回话，母亲就从后面钻出来，抓着我的肩膀问，孩子，你还好吧？可把妈急死了……现在还烧不烧？…… 　　我对母亲笑笑，摇了摇头。 我转身看着李北，眼神里多了一丝歉意。 我本想摸摸他的脸，再问他还痛不痛……可是指尖靠近，他却摇摇头巧妙地避开了。 还不待我问出口，他就告诉我，没事了，不痛了。 并朝我抿嘴一笑。 　　我望着他弯弯的嘴角，竟有一股气冲上胸口。 我真是太奇怪了……生什么气呢…… 　　父亲虽然也有歉意，但不便表明，就带我走了。 　　回去的车上，我问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在李北那的。 还知道李北的家在哪……母亲便回答说。 是羽闻啊……她说其实你下床的那时她就已经醒了。 她等你一出门，就爬起来到窗口看……她看见你一出门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男人拉走了……她说她认得那个人…… 　　你爸也真是，以为你在外面大手大脚给人盯上了……羽闻说你在他那我们可以放心，但你爸还是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家门……唉……你爸他也是担心你…… 　　羽闻这孩子也真是……你不见了她也不打电话，还等到我们回去了才慢悠悠地告诉我们……而且昨天你高烧不退她也不告诉我们。 要是今天我和你爸不回去你没准儿还真就住人家家了呢……你说我们还能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么…… 　　母亲总算是说完了……我觉得她说了好久好久啊……鱼丸……我已经没法再思考我是如何思考她的了…… 　　一进家门，看见鱼丸歪在沙发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我好容易松了一口气，转身轻轻地扣上了门。 一回头，竟看到鱼丸坐在沙发上睁大眼睛盯着我。 我一惊，连搭在门把上的手都忘记了放下来…… 　　她问，爸妈呢……？ 　　他们把我送回来，又走了…… 　　鱼丸又闭上眼，她就是这样……从不多话。 　　我想绕过她回房间去。 在我的手刚刚接触到门把时，一道温柔的力量将我推在了门上。 我才腾出脑子来思考……背上不断的温热传入我的体内。 我从不知道自己的体温是那样冰冷的……以至于快要被背上的温暖融化…… 　　不知道是多久以后我才明白……像鱼丸这样的人，是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她的脆弱的……所以她比谁都坚强地守护了她的孩子……而后离去。 　　立冬。 　　第十六章。 　　立冬。 　　那夜，我转过身去，将鱼丸搂紧。 　　她环住我的腰，将头抵在我的颈窝。 她像已经没了呼吸似的那样安静，一动不动。 我真想就这么搂着她，永远也不放开……我还以为鱼丸会对我说上好多那样深情的表白……然而她好像只是累了，并无意与我再有什么更多的接触。 　　好久好久，她都没有一点动静……我这才轻放开她，发现她睡着了……我只能报以一笑。 　　……我的鱼丸啊……就是这么有本事啊……连站着都能睡着……还睡得那么沉。 　　我试图抱起她，可力气不够。 我只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缓缓倒退……可是我还没有到床边就支撑不住了。 我捂住鱼丸的头在床上滚了一圈儿才停下来。 我有些吃痛得捏了捏胳膊，一转眼看到鱼丸熟睡的脸庞……昨夜我又是醉又是高烧……鱼丸也是这样一个人把我打理好的么……？她做起来恐怕比我难的多吧…… 　　她睡得那么沉……简直让人觉得她是在装睡。 　　整整一夜，我未能眠……鱼丸在身边安静地躺着，连一次翻身也未曾……我总是忍不住撑起身子去看她……她的脸在冰冷的月光的照映下，显得更是冰冷和苍白……这让我非常的有罪恶感。 一定是我一直以来都没对她上过心……才使得她的脸如此苍白…… 　　那一夜，我总觉得我该和鱼丸之间发生点什么……然而什么也没有……鱼丸只是这么一直睡着……不曾醒过…… 　　在我的意识里，我大概是天亮时才睡去的。 所以等我醒过来，鱼丸当然早已不在了……桌上放着仍旧冒着热气的白米粥……那夜过去多日，我才明白……原来我对鱼丸可能仅仅只是一种迷恋……那么要命的迷恋…… 　　下午到学校去看见了她，她笑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还是一个人抱着书本独来独往。 看见我了就抿抿嘴。 令我自己感到奇妙的是我竟没有感到不好意思……这样一想，便自然得笑得有些无奈。 　　李北朝我走了过来，洢忍跟在他的身旁，她在离我十步远的地方很自觉地停了下来。 李北看我的眼神自然，他跟鱼丸一样，是冷静到不行的人。 　　树荫，前天晚上我本来也想去接你的，不过到了那你已经被鱼丸接走了…… 　　呵……实在不好意思。 麻烦你了。 昨天……嗯……脸还痛么？…… 　　李北似乎是看我的精神好了许多，便笑笑，什么也没说就走掉了。 洢忍跟在他的后面。 那时似乎跟现在差不多的天气，好像也是在我生日左右。 ，这次由于忙着结婚，根本都忘了自己已经悄悄地又成长了一岁。 那时谁也没有想到过，现在会是这样的吧…… 　　……下周我就回去了。 你要上班，就别去机场送我了……还有你也是，还得在家照顾孩子呢不是……行啦！洢忍爽快地拍了拍手，就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吧…… 　　不知是什么时候，洢忍放下了高脚杯。 笑容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我的思绪也随之就此中断了。 一满腔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眼儿。 从离开这里直至回到家门口，我也只跟李北和洢忍道过一声再见。 　　我往公寓楼前走了两步，回身一看。 他们的车子已经走远了。 我望着那个方向许久许久，才回到了我的房间。 　　月光洒进来了……又一天要过去了。 　　洢忍终于还是走了。 　　可我还是去送她了。 她只是冲我笑了一笑，便走进安检口了。 很快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我的生活持续平稳到胜玄回来的那一天。 　　胜玄回来便直接到李北家去了。 那天我正好到李北家去看小鱼丸。 她回来谁也没有事先通知。 小鱼丸看到她立刻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搂住了胜玄。 我含笑望着她。 看来……小鱼丸的妈妈真的是非胜玄不可啊…… 　　胜玄一把抱起小鱼丸，爽朗地叫了我一声述音姐。 我有些嘲弄似的说，哎呀……本来呢我是不打算留在这里吃饭了的……不过既然胜玄回来了，我这个大厚脸皮就不走喽！ 　　胜玄笑出了声，乖乖一点头。 嗯！那胜玄现在就去煮饭……说着便放下小鱼丸往厨房走去。 　　这时李北却忽然回过头来，轻轻地插了一句。 不必太匆忙……先坐下来喝口水休息休息。 　　胜玄转过身看了看李北，又是乖乖地一点头。 　　虽然只有一个月之久，却觉得已有好几个年头没再这般围成一桌吃饭了。 　　晚餐进行了很久，胜玄却丝毫没有提及她回韩国的事。 饭后小鱼丸早早的睡了。 胜玄说要与我一起出门，我应了，她便提起包要向门外走去。 李北却不知怎地突然站在了胜玄面前。 我站在门外，离他们有一小段距离。 直觉却告诉我。 不能靠近。 　　门就这样敞开着。 门内两人对目而立。 我站在外面就像是在看戏。 　　李北什么也不说，微微摊开的手掌上静静的躺着一枚钻戒。 那枚钻戒在昏黄的客厅灯光下显得那么雅气。 似乎那枚戒指就是在预言着他们今后细水长流的美好生活。 所有的人都能看到，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那个叫做幸福的名词。 　　我位处低下，虽是看不清那枚钻戒的样子，但我却知道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钻戒。 　　……然而比那枚钻戒更加璀璨的，却是胜玄的泪。 　　胜玄的泪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那枚戒指上，发出‘啪’的清脆的撞击声。 　　……我知道……她在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连续几颗泪珠滚了下来。 胜玄有些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 李北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正望着她的眼睛里，却是不可数计的怜爱……他仍然张开着他的手掌，而那枚小小的钻戒，似乎也在为显示它存在的真实而变得更加亮丽。 可是胜玄的泪却是那样覆盖了它所有的光芒…… 　　……那是什么东西？…… 　　似乎早就不再是单纯的眼泪…… 　　那是经过一番漫漫无期的等待之后，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宣泄出来的液体……它承受着太多绝望的期待，期待的绝望……它总是压得人无法呼吸，让人几乎陷入绝境…… 　　鱼丸呐……你是不是也这样等了很久很久…… 　　可是我终究是使你失望了吧。 　　李北伸出另一只手，稳稳地搭在了胜玄微微颤抖的肩头。 好似他那一掌，使那些莫明的惶恐都顷刻化为万千银碎…… 　　他终于悄悄地攥起那枚钻戒，将胜玄温柔地拢向了自己。 　　而胜玄也仿佛再承受不住……将头重重地敲在了李北的胸膛上。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持续了这个姿势有多久…… 　　因为我走了…… 　　……虽然我不能够保证以后真的不再来找李北，但是我知道…… 　　我终于将最后那颗吊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阵雨。 　　第十七章。 　　阵雨。 　　李北结婚这天早上，我并没有到礼堂去。 　　他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我想他很清楚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们选了小鱼丸的生日举行结婚典礼。 很好的一个日子……天又不冷。 虽然多云，却还是偶尔会有阳光照下来。 　　不过这美好的日子却是鱼丸的祭日。 　　我一个人去了鱼丸的墓地。 远远地，就望见了那块坟。 白色大理石碑的中央嵌着一张微微泛起旧色的黑白照片。 那是张令我朝朝暮暮日思夜想的面孔。 　　鱼丸是美女吗？……要说也不是……可是她就是那么好看……她的孩子，也那么好看。 　　轻轻弯下腰，将一束鲜花靠在那座碑上。 我常常在这里一坐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今天一大清早便来了……应该也有某些因素是为了躲避那场婚礼吧。 　　我坐在了草坪上，认真地端详着鱼丸的照片，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似的。 　　鱼丸呐……李北结婚了呢。 　　……我有好一阵子……都觉得他是喜欢你的呢……因为他对你孩子的那种执着，胜过任何一位父亲……好像他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孩子……我又多嫉妒你知道么？……我实在是无法理解他……他有时实在很让人难以理解，就像你一样……或者不理解的始终都只是我自己而已。 　　不远处的草坪“沙沙”地响了两声。 感到有一束目光打在了自己身上。 我偏过头去。 右边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他慢慢地走了过来，直到挡住了我头顶上的那片阳光。 逆光中是个有些熟悉的轮廓。 　　怎么到了这也能碰上你？……微微调侃却没有恶意的语气。 　　我拍拍裤子站了起来。 　　……路淮？ 　　对面的人立刻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 阳光直射下来，打亮了他的脸。 我是头一次在这种强光下观察他。 这个有着一个很温柔的名字的人……他似乎到了哪都是一身正装，看起来一丝不苟的，可他的头发却格外的蓬松，让人看着心里痒痒的。 　　不错啊！居然还记得！…… 　　当然记得啦！你当我什么记性啊！…… 　　他摇头笑笑，似是无语。 摇了两下，那目光却停在了鱼丸的墓碑上。 他的面目表情变化很迅速，刚刚才带着笑的眼睛，已然蒙上了一层灰雾。 　　我抬手捋了一下头发，轻声道。 这是一位故人。 　　他忽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将目光移回那碑上的照片。 喃喃道，她长得可真好看…… 　　我望着他的目光刹那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的眼神澄澈，充满着赞许。 他的感觉似乎特别敏锐，很快便将头转向我，平静地解释道。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收回目光，摇了一下头，低声道。 她已经死了五年了…… 　　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但是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穿过我的浏海似乎要用目光穿过我的头颅。 但这目光却又很快柔和了下来。 　　我是来看我父亲的。 他……他去年刚刚去世…… 　　…… 　　…… 　　……怪不得没有早点遇到你咧……呵…… 　　……有点冷…… 　　我并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打破这墓地里特有的沉郁。 可是我还是看着对面的人撅起嘴巴笑出了声。 他也不知是真的认同了这个小小的玩笑，还是只是给我这个无聊的人一个台阶下。 但总之那熟悉的明朗的笑颜算是回到了他的脸上。 　　……好啦，我扬扬头。 走啦，我请你吃垃圾食品！以回报上次的那只烧鸡！ 　　……？ 　　说实话我并不认为会有生意人愿意把什么高贵的饭馆开在一片墓园旁边。 　　可是这又不是乱葬岗…… 　　行啦！……偶尔吃一下垃圾食品是不会发胖哒！ 　　这句话是对你自己说的吧…… 　　废话！……你又不用嫁人！…… 　　哈……那倒也是…… 　　啊……吃得真饱！我捂着肚子走出来，一脸的满足相。 后面的人也跟上来，用种鄙夷的眼神撇了我一眼。 并悄悄地跟上一句，真人不露相啊…… 　　我耸耸肩，又向前走了两步。 随你怎么说！……不过你今天干吗不让我请客啊？！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要不老觉得自己欠你的…… 　　旁边的人压着头笑了，好像并没打算回答我。 他抬起头平视前方，嘴角弯弯的。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伸过了头顶上遮雨棚的覆盖范围。 他自言自语道。 　　……你说啊……这天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呢……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转移，仿佛在追随着每一滴正在极速下坠的雨珠。 　　这些透明的液体吸引着他，他却那样深深地吸引着我……他真的长的挺好看的……尤其是现在的这个时候。 他的眼睛轻虚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眉毛也搭了下来。 似笑非笑的唇角更是将这个侧面烘托得近乎于完美。 　　那眼眶里面水汽弥漫，好似是被这雨引出来的。 我不能想像他此刻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就像很多年以前，我无法思考鱼丸的那般神秘。 　　他无意识中将视线移了过来，脸上没有挂着他的招牌笑容。 只是特别淡漠的表情。 　　下雨了。 他又一次重复道。 我要回公司了。 你到哪去？ 　　我要去那边。 说着手指向一个含糊的方向。 　　那好吧。 再见了。 他说着，还没等我回话，便投来一个微笑走进了雨里。 雨中的背影虚虚幻幻。 雨滴连得密密的好似一片珠帘挡住了我视线的去向……我没有去哪。 我只是淋着雨走回了那片墓园。 　　这里比刚刚更加冷清了。 人也都没有了踪迹。 雨哗啦啦的从天上直泻下来，白白的坟头全都蒙上一层混沌的雾。 太阳被巨大的乌云挤在让人看不见的地方，云厚得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塌陷下来。 好不容易透过云层钻出的一缕阳光，却也只能使得这个地方变得更加的诡秘莫测。 每一丝空气都阴森森得能把你腿上的风湿痛给勾出来…… 　　其实这才是墓地应该有的气氛不是么？…… 　　我不躲也不藏。 我已经多久没有享受这种天然的淋浴了呢…… 　　现在我是很怀念它的。 我能够记起小时候任何一次和鱼丸一起淋雨的情形。 包括上了高中之后的……我现在不敢奢望什么别的。 只求这些美丽的记忆能够永远地遗留在我的脑中。 即使我会痛苦，或者有一天我会死…… 　　拐过这个弯，尽头便是鱼丸的坟。 只是那里却多出了模模糊糊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他们都打着素色的伞。 在这朦朦的雨中显得很协调。 　　走近了，那其中一人便转过身来，用和这天气一样沉重的声音说道。 　　他必须来看望一下他的亲生母亲。 　　番外三。 　　路淮日记。 　　我望着不远处那个抱膝而坐的人。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个洁白的大理石墓碑上。 　　那块石碑白得就好似天上的云。 　　她盯着那中间嵌着的照片，自言自语着。 走近了去，她便发现了我。 突然又想起一个多月前的事。 她看起来状态似乎并不比那时好多少。 只是那时，她是痛苦的。 而现在，不过是又回到了她那独特的寂寞的世界了。 　　映入眼帘的，是那块大小正好合适的大理石墓碑。 碑下安静地躺着一束单色的麦杆菊。 （关于麦杆菊的花语不多说了） 　　碑上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装饰，也没有什么花纹。 稍靠上面的地方镶着一块小小的黑白照片。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这墓碑装扮得在天花乱坠，也会被那坟头泛着旧色的暖暖笑容给掩没。 我注意到那碑上的名字，亦是个温柔的称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ＡＰＰ】---【k193点cc】　　我不知道，也无法去猜测，这个笑容暖到能将人溶化的躺在这厚重的泥土下的人和眼前的人是什么样的关系。 　　只是在我说出这照片上的人很好看时，刺在身上的目光格外让人疼痛。 我不知道，为何会是这样一束目光。 为何只因这一句称赞，会这样的充满着压迫感。 不得不承认。 我不能够理解的，实在太多，也太重。 　　她跟我讲话时，似乎特别想找出一点轻松的气氛，然而我也无法理解自己是真的被她小小的玩笑给感染了，还是只是不能再忍受那种阴冷的气息。 无论如何，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些。 　　后来我和她去吃了东西。 走出那里，却发现天下起了大雨。 这么冷的天要是冻到了可真的是很难受的呢……但是我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腾出来避雨的。 更不要提再顾及身边的人。 既然这样，还是相安无事的好。 她走她的，我走我的。 这样才是最合适不过的。 　　雨打在身上……噼里啪啦的…… 　　越来越清醒…… 　　2004．11．20．雨 　　生日。 　　第十八章。 　　生日。 　　那边的小鱼丸已经从坟前站了起来。 他站在李北身后静静地望着我。 头顶上的雨骤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宽大的伞。 伞把被塞进了自己的手中。 　　李北轻轻地抱起旁边的小鱼丸。 小鱼丸手中的伞刚刚好盖住了他们两个人。 　　我们先回去了。 李北的声音沉沉的，冥冥之中一些东西改变了。 是因为……已经为人夫了么？…… 　　这个想法令我莫名得惆怅，真的……话音才落，他就往与我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他走得如此缓慢……一如既往的。 可是我却觉得他简直是在飞……仿佛只是一瞬间，便去到了于我有光年之外的距离……让我几乎忍不住想要转身去问他。 我们认识么？…… 　　我回头了。 　　我看到那个重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他们好似原本就是一个整体，是不可缺分的一个整体。 从那个孩子出生时，我就知道…… 　　隐约中，一晃一晃的布伞下面，那个依在李北肩头的孩子，回眸望见了我。 跟此时躺在那泥土下面那位故人的眼光是多么相似啊……那神情……如此笃定的，对什么东西始终坚信不疑着的如同烈焰般却又那样安和的目光。 　　这个孩子诞生了早已五年之久，可我却是头一次真正发觉了……他真的是鱼丸的孩子…… 　　他们终于消失在我眼前，模模糊糊的，一股奇异的痛涌上心口。 　　侧了个身，看到那张沐浴在雨水中的旧照片。 　　鱼丸你啊……是不是早已去转世投胎了呢？……如果是那样，你是不是也应该长到像你孩子一般大的年纪了呢？……投胎在一个怎样的家庭了呢？……没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人了吧…… 　　我觉得，我很需要批准给自己一段适应期，慢慢地适应李北真的永远不再会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事实。 　　我对自己说。 反正鱼丸早也不在了，我也早已习惯了。 所以，我想当然。 我大概也会很自然的习惯李北的改变。 过不了多久，我就又会恢复过去的样子了。 　　鱼丸祭日过后，便是她的生日。 当时只差一个月零几天她就又要与我同岁了。 不过她仍然是没有活到二十二岁的。 　　很可惜……是吧？ 　　李北结婚后，果然如我所想的生疏了。 只是也会因为这样而高兴的我，似乎还是没有走出自己为自己画下的那个圈牢。 说起来，真的很久没有去过李北家了呢……而进了严冬，那片蒲公英也都沉眠了。 所以我都快要不确认我能够准确地想起他家的模样了…… 　　鱼丸的生日，是在冬至的那一天。 然而冬至也还不是最冷的。 　　记忆中每次一家人将鱼丸围在中央，看着她吹蜡烛的模样，还是会有一股子的新鲜感。 那时老是会觉得她的蛋糕比自己的大。 其实那一整大块蛋糕也通常都是进了我的肚子里。 父亲，母亲他们都不喜欢甜食，而鱼丸会说她不喜欢奶油。 腻腻的，很讨厌。 所以事实上家里只要买了蛋糕，几乎都会是我一个人将它们解决的。 即使一下子吃不了也会被我作为转天的早餐消灭掉的。 　　记忆一页页地翻过去，直到想起那最后一个冬天。 　　那时的鱼丸已经通常不在家了。 我实在是惊异于她的改变，大家都是。 那是我与她在一起的她最后的一个生日了……其实算算日子，她那时应该差不多已经怀了小鱼丸了。 而之后她的离去，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几乎长达一年的销声匿迹之后，她突然地现身了……将她孕育了将近整整一年的生命带到了这个世上，向世人宣布着这个孩子的诞生…… 　　然而那最后一个生日……却是那般出奇的偶然。 　　那日我和李北放了学。 我们大三的期末水平考试刚刚好结束。 　　我歉意地看看李北，告诉他我想等一等鱼丸……只是试着等等。 　　一抹淡淡的熟悉的笑浮上了他的唇角。 他说，那我就留下来陪你一起等。 等下天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就不安全了。 　　我摇了摇头，语气里是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我说不，我想要一个人留下来等。 我有很多话想和她讲清楚……李北看看我，微叹了一口气。 他跨上单车，做了个让我有事就给他打电话的手势。 我也不说话，就点点头，看见他的背影远去了。 　　不过只是一成不变的。 我当然是等不到她的。 虽然早已料到是这般结果，却仍是按耐不住的失落。 转身朝离校园相反的目标走去，心里想着的，是几年前那些美好的日子。 怀念着的，是好似很久以前她冰凉的唇上的那一抹茶香。 放不下的，是她现在的生活和她那忽然到来的她好像青春期似的叛逆。 　　走着，想着。 竟早已忘怀了自己身处何处。 察觉到异样时，猛然抬头一看，这个地方简直都要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 我知道这条小巷……它很“有名”。 在许多女生之中广为流传的一条恐怖的小巷。 可惜的是它偏偏就离学校不远。 　　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神不守舍地乱晃居然晃到这来了。 大概心情失落的人都是要忍不住地往黑暗里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但今日一回想，却也好似冥冥之中的一个指引。 　　然而这条巷子的名声真的是很差的。 听说有些曾经误入的女生都在这片黑压压的地方遭遇了人生中最可怕的事。 我于是下意识地停了脚步，想要转身返回。 　　不过即使这样，耳边却还是不可预料地响起了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恶心的声音。 那个声音忽悠忽悠的，好像忽远忽近不断向你伸来的蜘蛛腿……毛毛的……让你听着直从背心钻出一丝冷气，能把你冻得直打颤。 掺杂在空气中的，还有那烟和酒混搅在一起的恶臭味。 　　然而我好像就是不知道害怕似的，抬起脚仍打算远离这黑暗。 但我知道事情一定不会如我所想的那么简单…… 　　突然被一股强大力量拽向后面的我突然间站不稳。 后脑勺很明显地磕在了侧面的石墙上还发出“砰”的可怕的撞击声。 一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白昼了……抓住我头发的手终于使我感到了有一丝的恐惧在急速地向上蔓延。 可是直到这一刻我还是保持着极端的清醒，好像在不甘心地期待着什么。 　　——住手！ 　　……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不过我唯一敢肯定的是。 我得救了。 只有我的鱼丸才会有的那样镇定和自信的声音啊……只是什么细微的东西发生了变化，我没能及时地思考。 在这之后响起来的，还有那另一个能使我安心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此刻却充满了我五年都未曾听到过的慌乱的气息。 　　他压低嗓子喊道。 树荫……！ 　　眼前逐渐现出了些许光亮。 又一个声音自正前方传来。 那声音简直傲慢得欠揍…… 　　——你们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慢悠悠的……向上挑着的语气……这可是阿然的青梅竹马……你们要是还想活命就趁早滚吧…… 　　这声音带有三分霸道，三分冷漠，两分的满不在乎和一分凶狠。 还有着一分令人费解的温柔。 　　终于，眼前那些巨大的黑影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退去了。 眼前李北的脸渐渐地清晰起来。 　　我不是叫你回去嘛…… 　　我当然想回去了！可是你让人放心么你！…… 　　我低低头，想说些什么，却被那个傲慢的声音打断了。 仍旧充斥着一股令人讨厌的气息…… 　　——我看现在的当务之急啊……你们两个还是快离开这个地方吧！……这可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 　　我本能地偏过头去，想要捕捉到那声音的主人，看看是不是长得一样的欠揍。 　　说实话。 　　在那张脸最初呈现在那清丽如洗的淡蓝色月光下的瞬间，真的有那么一刹那的惊艳。 　　那皮肤好似月光般的清冷，面无血色到病态的白皙。 挺拔的鼻梁泛着一线冷光，唇的颜色也淡得跟他的脸一样苍白。 如瀑的直发黑得好像融入了这夜色，直泻下来的长发自然而然地搭在他两边的肩头上，留下几缕散在那微微突起的锁骨上面。 唯独那双漆黑的眸，带有同样骄傲的意味，深，却耀眼得更胜这夜空中的星。 　　……这样精致而完好的面容竟然属于一个混混…… 　　看呐！……那是什么？！——十指交缠的双手……看似只是轻轻地握着，却是那么坚定不移，好像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分割的。 我痛得紧闭了一下双眼，随即用很难看的姿势勉强站了起来。 我盯住那双手其中的一个主人，头一次那么心如刀绞地难过。 　　……鱼丸你怎么……你怎么……声音竟已有了一丝哽咽。 　　你怎么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我和爸妈……还有李北……我们大家有多担心你知道么！你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对面的人冷冷地望着我，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是一片黑洞洞。 同样也没有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被这沉默给激怒了。 我猛地上前一步，凶狠地抓住了鱼丸的另一只手。 她的手没有一丝温度。 　　——跟我回家！ 　　我转过身便要将她带走。 可我并没能拉动她，我于是回过了头去。 　　刹那间所有的时间都凝固了。 任何人都没有了动作。 那个站在她身旁的漂亮男人没有来阻我，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李北伫立在我的后方，我的右手牢牢地攥着鱼丸的左手。 　　我回头去的那个瞬间，视线就定格在她的瞳上。 　　她没有在看我。 她只是看着那只手。 我的，或是她的。 她就这么看着，仿佛要把她眼下的东西盯出个洞来。 她的脸上，是不存在任何表情的。 然而那样没有表情的表情却几乎要将我的心都撕碎了…… 　　她的瞳，也是不似从前的那般滋润，而是干涩的。 我能够真真切切地看到她眼里的决绝。 带着视死如归的，仿佛已然干涸的希望。 甚至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很久很久，我们都保持着这样的沉寂，在黑暗的夜空中悄悄地蔓延着。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那从天而降的雪白。 瞬时脸颊上一点彻骨的冰凉，尖刺的湿意爬向四面八方，然后渗入了我的汗毛孔。 接着是穿透浅层皮肤，刺入肌肉里，再滑过滚烫的血液，狠狠地钻进了骨头里面。 在那浓密的骨髓间打了好几个转儿，才真正缓缓地化开了来。 　　短而急促的过程。 却清晰得令人胆寒。 　　开始急速下降的大片大片的雪花，自我望着鱼丸的眼前落下，企图阻挡我的视线。 这雪，好似将什么浇灭了一样，四个人仍旧保持者原来的姿势。 　　鱼丸黯淡的目光几乎一瞬间让我有了想要放开她的冲动。 因为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有种浅浅的预感。 总觉得若是这一次放了手，我将再也没有机会去重复这样的动作。 甚至再也不能见到我那早已熟悉了十好几年的面孔…… 　　然而我的预感是真的灵验了…… 　　之后的第一日，她没有出现。 家里报了警。 我抓住李北的肩膀哭，甚至又去了那条小黑巷。 找遍了她每一个可能会去到的地方，但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一样……她是彻底地从这凡尘间蒸发掉了。 　　一个星期之后。 警方告诉我们他们一定会尽力帮忙找到她，他们已经开始动员了。 　　一个月之后。 家里人渐渐已经开始整理鱼丸的房间。 　　三个月之后。 张贴在各处墙角的寻人启事也已被雨水冲得稀烂。 　　半年之后。 警方说他们已无能为力，但一旦有了消息，还是会复出人员的…… 　　直至她重现的前一个夜晚，我仍在问李北……你说，鱼丸她还活着么？……李北只是点点头，轻道……她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 　　然而那夜我望着她，竟被她瞪得全身微颤。 那感觉都快要把我疼哭了……我能感到疼痛……痛得让以前那些所谓的小病小痒都显得那么地微不足道。 　　可是我还是不肯松手。 　　气氛越来越僵硬……所有人都不曾动过一动。 在这愈加猖狂的大雪中，我们好像都已经被石化了似的。 真的不会动了…… 　　但是在我还仅剩一丝触觉的时候，鱼丸的手指晃了一晃。 　　……是我看错了么？……在那如最暗的夜色一般幽黑的瞳孔里，竟是跳出了一线令人难以察觉的含着期待的光点…… 　　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双眼睛上……我神使鬼差地松了手。 　　那光芒黯淡了下去……她转过了身去，再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身边的那个人也松开了她的手，将自己身上仅剩的黑皮夹克褪下来，只留一件单薄的线衣。 　　他的嘴里温柔地呢喃着。 阿然……冷么…… 　　那外衣便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那人伸出左手，将她瘦弱的肩揽过，转了身去。 　　他们所背对着的我，也转过了身，猛然蹲了下来，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 眼泪像是早已蓄了几百年之久，轰然宣泄而出。 心被狠狠地割成了块儿。 失去原来就是那么要命的感觉，像是突然翻涌上来的潮水一般几乎要将人灭顶…… 　　事已至此，我惟有抱住自己痛哭。 我隐约中能够听到他们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等等！——鱼丸！……鱼丸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听见了李北的声音，几近乞求的语气……我不敢回头去看他们，所以我只是竖起耳朵来听。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那脚步声骤然停顿，穿过那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我背后的方向传达过来的句子。 　　…… 　　请别再叫我鱼丸了…… 　　我有自己的名字…… 　　…… 　　……几乎是那声音落地的同一瞬间，我忽然站直身子，转过身去看那两个互相依偎的身影。 也许是因为动作太猛烈，一下子血液没有通畅开来。 　　竟是眼前一片漆黑。 　　再也看不见了…… 　　立春。 　　第十九章。 　　立春。 　　洢忍来过电话了……她气得很，还对着话筒冲我叫，太过分啦！偏偏等我走了才结婚…… 　　……嗯。 不过树荫，你什么时候再过来看看啊，快过年了，还有，胜玄她也很想你…… 　　呃……那就再说吧。 　　好。 　　挂了电话，心里慌慌的。 接到李北的电话时，竟然有些乱。 自从那次婚礼之后，我再没去过李北家。 虽然我看不到他们，但我却能想象那间到处弥漫着幸福的大屋子。 里面飘着饭菜的香味，壁炉的火烧得暖暖的。 小鱼丸也许正坐在李北的大腿上，愉快地朝着他笑。 　　昨天是大寒。 一年之中最冷的一天。 我却偏偏是从公司走回到公寓去的。 说实话，我对冬天，真的是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 看到象征着冬天的东西也都格外喜欢。 其实鱼丸，她就是冬天的象征不是么？从四岁那年，她在寒风中出现，到她的最后一个生日。 那消失在我眼中的消瘦的背影……就连她带着她孩子回来的那日，也已立了冬。 　　她就像一片雪，在这看似短短的十几年中很快便化掉了，却如同烈火一般地烙在我心上，和记忆里面。 　　有时回到家里偷偷翻翻她生前的照片。 看着那些记录着曾经的，彩色或是黑白的，再或者早已被丢弃却仍被我偷着捡回来的……心就像一汪被石子打破的静水，散了开来。 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缓和，最终恢复原样。 　　立春的那一天，我去了李北家。 　　又坐上那辆巴士，熟悉的。 一股令人几乎想要流泪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自从那次的意外，我开始习惯了在车上睡觉。 我闭上眼，时光和路程便都悄悄地溜走了。 醒来时，一眼就望见了那栋房子。 　　踏在脚底的草湿漉漉的，会让人感觉到春天似乎已然到来了。 可毕竟没有到真正的春天，还是冷得要命。 　　李北家的蒲公英还睡着。 没有苏醒。 不远处那个浅色的大木门被一只温柔的手掌推开了。 　　——胜玄。 鱼丸！快进来吧，饭都熟了。 我把米饭也盛出来了。 鱼丸！是你最爱的红烧带鱼喔……！ 　　我看向正在院里蹦蹦跳跳玩着还未化光的白雪的小鱼丸。 胜玄回过头去，看看李北叫道，这就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是种无法说的清楚的感觉。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愉快的笑容，就像我最初想象的那样。 他们没有变。 改变的是我自己。 现在，他们这个家终于完整了。 牢固了。 再也不能容有任何东西的介入了…… 　　所以。 我想要离开这里。 也不得不离开。 这个已经容不下我的地方。 　　——树荫！你来了怎么也不先来个电话讲一声？…… 　　听到声音转过头，李北已然站在面前。 我望着这看似好象并无变化的面孔，一时间所有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对不起我……想来就来了……他眨了眨眼，低下头笑了。 　　你不本来就是这样么…… 　　看着那熟悉无比的笑容，我不自觉地点点头。 胜玄大概是闻声回过头来，立时变得眉开眼笑。 她跑上来，像个孩子一样把李北挤到了边上。 　　树荫姐！——你怎么都没来看我们？你不在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呢……饭都烧好了，快进来吃吧！…… 　　说着又忙忙碌碌地走进屋里，抓起小鱼丸正伸向餐桌的手，宠溺地责备道。 诶！不洗手怎么能吃东西呢？……又把老师的话抛到脑后跟去了吧！走走走！……要把鱼丸的小手洗干净才能吃饭！……两人笑着往洗手间走去，我对李北说。 咱们也进去吧…… 　　……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鱼丸吃饭已经不再需要人喂。 他像个小大人儿一样坐在跟我们一般高的座位上。 他的碗具也焕然一新，不再是那套已经泛起旧色的Disney……他吃完了，便跑回他自己的房里，一个人不知在里面鼓捣些什么。 　　李北本来要帮着刷碗，却被我推了回去。 我说让我帮胜玄刷碗吧，我们好像很久没在一起说说话了……李北无可奈何，便放我去了。 我进了厨房，拿起已经被胜玄用消毒水抹过的碟碗，放到水龙头前认真地冲洗了，然后拿起它们用抹布擦干。 胜玄看见，赶忙说道。 述音姐你快去厅里坐着吧，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没关系。 我笑道。 我想和你说说话。 　　胜玄甜甜地笑了。 那述音姐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随手从池里拿起一个瓷碗。 李北他没对你不好吧？ 　　当然没有。 他很好……胜玄抬头望望天花板……其实我更喜欢看他对小鱼丸好的样子……很久以前我妈妈就告诉我……一个会投入全身心去爱孩子的人，一定是个善良的好人…… 　　胜玄一定没有发现，她嘴角弯得越来越幸福，连眼神也比原来显得更加温柔。 　　……四年前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超市对着货架上的一堆尿不湿干瞪眼……呵呵，那时看着他，就觉得他是一个好可爱的人……胜玄陷在回忆里，不自觉地嗤嗤地笑了。 　　……然后我就提着篮子走了过去，笑着问他……他的孩子有多大了……他怔怔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痴痴地告诉我，他的孩子才刚刚只有一岁。 他以前听朋友买的现在都卖完了，他低着头说他对孩子的事还真的不怎么精通……我当时就笑了啊，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扔进他的车框里。 他说谢谢。 我就问为什么孩子的妈妈不来。 他说，那个孩子从生下来就没有母亲了…… 　　胜玄手上的动作渐渐变得缓慢。 我注意着她面部表情的变化。 从那样幸福的喜悦，到难以言喻的心疼。 这些我也有听李北讲过。 可是当然的，他讲得没有胜玄那样动情。 　　……过了大半年，我又在超市偶然遇见了他……但我一下子就认出他了。 胜玄的脸上出现了少女般羞涩的绯红色。 　　我就问他啊……你的孩子怎么样了。 他又是怔了一怔，像我头一回见到他那样。 他说道。 很好。 然后很友好地冲着我笑了……我想……我大概就是被他那样充斥着安全感的温暖给打动了的。 　　……后来我们一起走出去。 他突然间停下来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就有些担心，问他怎么了……他好像考虑了很久一样，从上衣里抽出一张纸条，告诉我那是他家的地址。 我看着他，他就说。 我可不可以雇你到家里来带孩子…… 　　胜玄看着手底下空空的池子，又打开水龙头将抹布洇湿，开始清理灶台。 而我则将擦干的碗筷一一放回橱柜里。 　　……我想了将近有三个月，总是将他给我的那张纸条捧在手心里……终于有一天，我找到了那栋房子。 我告诉他，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他好像很感激，向我承诺他一定会给我高酬……可是我却向他坦白，说我什么也不想要。 他就说那怎么行……我就笑着给他出了个注意……我说不如我做你女朋友，那样不就讲得通了…… 　　胜玄放下手中的抹布，将它泡在水池里投洗。 而我只是静静地靠在灶台边看着她。 　　一如几个月之前她躺在那铺着白被单的病床上倾听着我的陈述一样。 　　……说起来他好像被我吓了一大跳呢。 不过他最后只是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了四个字。 他只说。 感激不尽……于是我的新生活就开始啦……后来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小鱼丸的亲生父亲，就连那孩子的亲生母亲也跟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 　　一下子突然没了言语。 我看向胜玄的手，突然，将它抓在手中。 我看着那因为长时间泡在水中而变得微皱的皮肤。 瞬间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难受。 我不禁伸出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那手背。 　　我忽然抬头反问胜玄。 你不怕我……？ 　　她眨了一下眼。 怕？……怕什么？ 　　我朝她戏谑地一笑。 怕我会对你产生异样的感情啊…… 　　她突然“噗”地一声笑了，比我想象中还要泰然自若得释然地说道。 　　……述音姐不会的……述音姐就像姐姐一样呢……再说述音姐的心，不是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给了另一个人么…… 　　我想……她的声音立时变得笃定起来，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述音姐这一辈子也不会再爱上第二个女孩子了…… 　　…… 　　我看着眼前这张面孔。 年轻的，镇定的。 抓着那手的力道骤然加重。 我是真的握起了胜玄的手。 片刻之后，我爽朗地笑出了声，道。 你倒是很会为自己开脱啊……！ 　　胜玄微笑着低下头。 李北突然探了个头进来，颇有兴趣地看着我和胜玄。 你们俩悄悄地说些什么呢？……那么开心……我和胜玄不禁相视而笑。 　　你一个人回去路上小心点。 　　我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 　　我突然转身盯着旁边的李北。 我望着他，眼光一如当年。 　　……听着，你要是敢对胜玄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哦……给你们拜个早年了。 　　李北不禁莞尔，而我，则踏上我的归途。 没有再回头。 　　……果然呢……这初春还是冷得要人命……脚下一步一步，竟觉得有个新的故事即将在我的生命中展开…… 　　故城。 　　第二十章。 　　故城。 　　终于还是被母亲骂没良心。 　　昨夜才大年三十儿，今天一早便一个人踏上火车去了哈尔滨。 现在的火车虽然已经很快，但还是花了有半天时间，太阳落了山才到达哈尔滨。 　　我是喜欢这个城市的。 　　这里的冬天特别长，走在街上，偶尔还是会有漂亮的俄罗斯人经过。 还遗留在这个北方城市里的古典式俄罗斯建筑，从普通的民房一直到那圣洁的伊斯兰教的清真寺……积雪还是深过一个靴底，冰灯展也还没截止。 道路上会有大块小块的冰坨子，在街灯下被照映得一闪一闪。 　　而那小街小巷中在这冰天雪地里泛着暖光的某些不知名的小酒吧，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 飘零的硕大的银白坠落在地上，融入这白晃晃的夜……比起那些喧嚣繁华的大城市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些映入眼帘的景象，亦如当年的熟悉。 我好像恍惚中看到鱼丸的身影出现在这雪地上方。 记忆中，十年前的今天，距离那个令人难以忘怀的不眠之夜已有了小半年。 　　我和鱼丸都是随高中学校出来做社会实践。 不料想那日的雪下得格外的大，本说留给我们自由活动的时间却被老师占用。 那个年轻的小老头儿说怕分散了就找不回来了，所以临时决定不允许我们单独行动。 　　那日以往表现得会很乖巧的我却格外大胆。 也不知是被热血冲昏了头还是怎么着，我竟跑过去骗老师，以上卫生间为借口带着鱼丸一起跑了。 明明没有人追我们，我却跑得拼了命的快。 隐约中我只听到鱼丸在后面咯咯地笑。 　　我们狂奔着穿过了大街小巷。 最后终于喘着气停在了一条窄小的巷里。 也就是我现在脚下的这个位置。 　　由于活动太过剧烈，鱼丸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我伸出手隔着那厚重的羽绒服拍打着鱼丸的后背。 她咳着，抬头冲我笑了起来。 只是越笑越咳，到了最后我只好将她拢进怀里，用尽力气抱紧了她。 　　渐渐地，她不再咳了，而是像只小猫静静地趴在我的肩上。 大片大片的雪花似是寻到了一个新的落脚点，纷纷洒在我们的头发上，脸上，外衣上，鞋面上。 我抱着她，不自觉地轻晃了起来。 慢慢地，她也随着我有些模糊的节拍缓缓地移动了脚步。 　　在这大雪之中，我们就像在跳一场华尔兹，微微地挪动着步子。 不知何时，白花花的雪地被夕阳染成了洒金的橙红。 倒映在那雪地上的影子拉成了细细的长条。 　　我闭着眼轻轻地开口，有如熟睡中的梦呓。 　　……鱼丸啊……你还冷么？…… 　　脑后勺的方向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声音，嵌着一丝笑意。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冷了…… 　　……鱼丸啊……我们今天就住这儿吧……让他们自己回去吧…… 　　感觉到那轻抵在颈窝的下巴微微一点。 　　……你决定吧…… 　　我缓缓地睁开眼，将鱼丸轻轻推开，然后捧起她的脸，将额头抵了上去。 即刻有了崭新的触觉。 她的额头因积有还未化光的雪而散发着冰凉。 她的眼睛一直轻闭着，像是陶醉在这场冬日的华尔兹中。 　　我把着她的脸，微微抬起头。 随着一片白雪的降落，吻上了那微颤的眼睑。 又情不自禁地犹如蜻蜓点水般一路吻下去，直到触及了那两片温热的唇。 我顿了一顿，将自己的唇结结实实地贴了上去。 　　不同于上一次的冰冰凉凉，这一次鱼丸的唇温温润润，犹如这冬日的暖阳滋养着我。 　　这个轻描淡写的吻，最终变作了热烈的缠绵……其实原来我很早以前就已知道，人真的是很难控制自己的动物。 不知这个足以翻江倒海的热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是等我们都转醒过来，身上都已经快要湿透了。 　　我有些呆呆地拉着鱼丸走进了一家小旅馆。 这是一幢典型的俄罗斯建筑。 不过当然，只是一栋普通的小三层。 缓过来看着正前方，那栋房子仍是还在，只是物是人非。 　　那时我握着手中的钥匙，拉着鱼丸一直走上三楼，到了最边上的那个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竟然很紧张……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这房间竟比我想象中要大上很多。 也有独立的卫生间。 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我独自走上前，将窗帘打开了来。 玻璃上结满了冰霜，透过那块玻璃，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街对面昏黄的暖光。 越过这条街的远处是更加暗淡却温暖的灯火。 　　星星点点……有如梦中的国度…… 　　不知何时鱼丸走了上来，站在我的右边。 她看向窗外的眼睛，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和好看。 她微微地咧开嘴角，喃喃地赞叹道。 　　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看到这么美的夜色……她说完，带着意犹未尽的感觉慢慢将头转了过来。 　　彼时我正痴痴地望着她，她的齐眉湿嗒嗒地贴在她的额头和耳际。 脸颊上还停有未完全渗入皮肤的雪水。 她那小巧玲珑的鼻尖被冻得直发亮，就好像当年她初次在我面前出现的样子。 　　我不禁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一把将她的帽子抓了下来。 　　我跟她说。 快去洗个热水澡吧……我先把床铺好…… 　　我看她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浴室里去。 过了一小会儿，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我铺好床，走回那窗边，微微地将那扇窗子拉开了一点，当然只是窄窄的一条缝。 我喜欢闻冬天的空气，有一丝甜甜的味道，不像是炎热的夏日，连风都变得浑浊不堪…… 　　想起有一年冬天，仿佛还是初中时期……那是初二那年一个冬日的傍晚。 我和鱼丸放了学，天突然飘下了硕大的雪花。 那是那年冬天的初雪。 我和鱼丸都没有回家，而是骑着单车在这小半个城市里绕圈。 　　我们不停地骑了两个多小时，竟也不觉得累。 也可能是因为雪下得太大，雪也就很快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在我们所经过的街巷之中，总是会在花白的雪地上留下两条自行车轮压过的长痕。 虽然深知那些痕迹很快便会消失，正像落在皮肤上的白雪，只消一瞬间便会融化得无影无踪…… 　　等我们骑累了，又到街边的小店吃了夜宵。 这样美好而自由的夜晚并不是天天都可以享受得到的……我一直都很向往这样肆无忌惮的青春。 因为不管在生活还是学习上，都有着巨大的压力。 　　我那时总是会觉得，若是自己做不好就会被抛弃。 被朋友抛弃，被老师抛弃，甚至被家人抛弃。 我其实是很难对一个外人掏心掏肺的。 那时的我总是觉得……无论如何，只有鱼丸是不会抛弃我的。 　　然而到了最后……到了现在的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 天有不测风云。 人活着，能永远依靠的只有自己。 剩下的，不是别人抛弃你，就是你抛弃别人……分分合合……简直是无聊透了…… 　　那夜回去，母亲见了我们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便没有忍心骂我们。 她让我们赶快洗一洗睡下了。 可转日鱼丸却高烧不退。 父亲骂了我。 而我只有看着躺在床上的鱼丸一个人难受。 后来我跟鱼丸道歉，但我知道她不会怪我…… 　　那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我回头看到她头发湿漉漉的走了出来。 我冲她笑笑，说。 你先睡吧……我只在余光中看到她点了点头，坐在了床边。 等我出来的时候，发现她果然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我的方向。 　　我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的短发差不多也都干了。 我忍不住将手指触向她的发。 谁知她却顺着我轻拂的方向转回身来。 我问。 是我弄醒你了么？…… 　　她摇了摇头，用那看起来有些惺忪的睡眼望着我。 我掀开被子在她的身边躺了下来。 她缓缓地又将身子转了回去。 我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然后渐渐地将自己靠近她，直到自己的脸牢牢地贴在了她的背上。 　　我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开口，像是一个酝酿已久的恳求。 我说。 　　鱼丸。 我们在一起吧。 　　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声音牵着我的呼吸正在颤动。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在一起！我是说—— 　　好了……傻瓜……什么都别说了……我都知道了……快睡吧。 　　我正想再要辩解什么，可我搭在那微微起伏着的小腹上的手却突然被另一只手握紧了。 　　我突然间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只手能感觉到的微弱起伏渐渐地变得有规律起来……而我也随着那规律慢慢地不再浮躁了……就连这夜，似乎也打起了鼾。 静静地……直到万籁俱寂。 　　我能感觉到这冬夜的温暖，一如当年她初来乍到的那个夜晚。 是那夜，她的闯入，改变了我的一生……其实可能也谈不上改变……因为，或许这本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本就是早已被安排好的命运…… 　　贴在脸颊上的，是那我已熟悉了十余年的体温。 　　暖暖的……让人不禁昏昏欲睡。 　　那时的我努力着。 这是我无论如何也要留下的美好……可是大概还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所以还是失去了…… 　　盯着脚下的白雪皑皑。 仿佛还留有十年前那一日的余热。 　　两个人……两团烈火……相互吸引……越烧越旺。 　　一个人。 　　只有冷清。 　　（上半部完。 ）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糯米社区 由会员（羽骑）为你制作。 【糯米社区-TXT论坛】-立志要做最新最全的txt文本格式电子书下载论坛!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ＡＰＰ===【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