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儿传① by 冬日暖阳    故事梗概:   这是一部古典情感小说,一部“灰少年”的故事。 描写了一位贫家少年明哥儿,受家境及恶势力所迫,入并肩王府为奴,在王府中又受尽折磨。 后来被年轻英俊的并肩王爷收为贴身侍仆。 因明哥儿相貌清俊出众,性情纯良温顺,日久天长,沦为王爷胯下娈宠,被王爷当着玩物使用,但在不知不觉中,王爷对明哥儿也产生了刻骨铭心的感情。 两个人冲破诸多社会规范、家庭伦理的重重阻挠迫害,始终相厮相守,王爷对明哥儿一生宠爱,至死不渝!   本书刻画了众多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读来也许能有鲜活真实的感觉。 但这部小说受古典巨著《红楼梦》影响颇深,作者水平所限,可能有部分故事情节会让人联想到《红楼梦》,敬请读者谅解!   引子   正值太平盛世。 长安城内车水马龙,人流如梭,一片繁华景象。   时值黄昏。 一条笔直宽阔的大街,夕阳正挂在街的另一头,整个街面都在落日的余晖中泛着一层朦胧的晕红。 ——这条街,取名就叫夕照街。   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大都行色匆匆赶着返家。 偶尔也有一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富家弟子,缓缓纵马而行,一路指指点点说说笑笑,显得格外悠闲。   一个弱小少年人,低着头慌忙赶路,不提防一头撞在一个高大汉子身上,被那汉子随手一推,一个趔趄向后坐倒,抬头惊惶的看着汉子。 那汉子“呸”的一声,骂道:“妈的!瞎了眼了!”少年人结结巴巴道:“对……对……对不起!”那汉子重重一“哼”,也就走过去了。   那少年看来不过十四、五岁,一身衣服虽然缝缝补补十分破旧,却还干净。 他体格瘦小,脸色蜡黄,显是营养不足,一双眼睛却水灵灵又大又圆,五官也长得颇为俊秀。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汉子走远,方战兢兢爬起身来,狼狈的拍了拍身上的灰,觉着周围的人仿佛都瞅着他在取笑,羞得涨红了脸赶忙低头又走。   正走了两步,猛听得背后有人狂呼打叫道:“马车冲过来了!快躲!”   少年人惊得一个激灵,忙回头看时,但见得远远的两匹大马拉着一辆大车从长街尽头直冲过来,马车夫坐在车辕上,拼命勒缰,那马反而越奔越急,只急得车夫扯开了喉咙大叫:“马受惊了!快让路!”   街上行人纷纷往街道两边躲让,幸亏此时已近黄昏,街上行人不多,瞬时之间,街心之中孤伶伶只剩下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想是被吓傻了,站在街心竟不敢稍动。   街两边人众齐声大叫:“小孩,快躲开!快到这边来!”   那孩子被众人一叫,反而更怕了,“哇”的一声哭出来,用袖子蒙住了眼睛。   眼见得马车越冲越近,车夫急得狂叫乱吼,拼死勒紧缰绳,却无济于事。 那贫穷少年也已吓得满脸煞白,跟着众人叫了两声,眼见马车越冲越近,急得左右一瞅,忽然一咬嘴唇,鼓足勇气冲了上去,将那小孩一把抱起往街边就跑。 不料他年小体弱,加上心中慌乱,脚下不稳,忽然一个趔趄,将那孩童直抛出去落在街边,他自己却脸面朝下一跤向地摔趴下去。   众人惊呼声中,又是一条人影一晃而至,不等那少年落地,已伸左手将他抓了起来,随即一个转身跳到街边。 马车“吱呀”叫着擦着两人衣角驰过。 那人左手抓着少年,右手一伸,已抓住大车后辕,那车奔得正急,带着两人仍向前跑,那人一声大喝,双足向地猛踏, “啪啪”两响,铺在地上的两块青石被他踹得粉碎,马车猛的一顿,两匹健马长声嘶叫,却再也不能向前移动一步。   车夫惊魂不定,坐在车辕上呼呼喘气,竟忘了下车道谢。 周围的人虽亲眼目睹却兀自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神力之人,都呆呆的,竟无一人喝彩。   那汉子将少年人放下了地,上下一瞅,见他瘦弱纤细,脸色煞白,心想:“也还是个孩子!”他身平最为敬重的就是侠义之士,便点一点头略示嘉许,回过身来,他的一个随从早牵着马一旁候着,那汉子一跃上马,又向少年人瞅了一眼,一提马缰,扬长去了。   那少年人立在街心,呆呆的看着那汉子宽阔健壮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 正自出神,那孩童的家人牵着孩子过来,向他千恩万谢。 周围人众也都渐渐围拢,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那少年向来不会与人客套,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道:“糟糕!今儿回去晚了,只怕爹爹又要半个月不让我出门了!”忙羞红了脸同那孩童的家人胡乱道了别,挤出人堆,低了头匆匆忙忙又往家赶,留下一堆人在那儿叽叽喳喳议论良久,也都渐渐散了。   一   鸡叫三遍,宝宝揉了揉惺忪睡眼,挣扎着坐起身来。 聂世雄怀里一空,一惊醒来,顺手揽住他腰,道:“这么早,干吗呢?”宝宝道:“还早呢,天大亮了,我起来给你做饭!”聂世雄骂道:“昨儿不是跟你说过今儿要在家里歇一天的吗?你这个小迷糊蛋,又忘记了!”宝宝一怔,笑道:“真是睡迷糊了!”复又睡倒,聂世雄伸臂搂住了他。   这一折腾,却没了睡意,又亲热一回,才搂抱着睡熟。   聂世雄今年二十二岁,宝宝小他五岁,今年才一十七岁,原是聂世雄父母在世时替他买的一个小侍童。 聂世雄十六岁那年,父母相继去世,聂家数代单传,也没有个亲戚可投靠,主仆二人相依为命,艰苦度日。 聂世雄从小就对宝宝十分疼爱,他原是个十分好强之人,宁肯自己苦些累些,也要让宝宝衣食无忧。 那宝宝天生的乖巧娇憨,越大越是俊俏美貌。 长到一十四岁,聂世雄一个按捺不住,终于在一天夜里,将他按在了床上。 那宝宝对聂世雄原本情根深种,恨不得生就女儿身,一辈子给他做老婆才好,自然丝毫不加抗拒,乖乖的在他胯下刻意服侍、婉转承欢。 从此后两人便同床共枕,白日里是主仆、是兄弟,夜里便做夫妻。 聂世雄对宝宝自然更加的呵护关爱,不许他出外抛头露面,每日只守在家里做些家务,倒真象个小媳妇子似的。 聂家本来家贫,又是数代单传,也没个三姑六婆来替聂世雄做媒说亲,近年光景虽然比从前大好,但那聂世雄每晚被宝宝服侍得舒舒服服,倘若娶个女人回来,势必要同这个宝贝分床——偶尔思想起来,也曾背着宝宝逛过几回窑子,倒觉得女人也没什么,反不如屋里养的这个小宝贝更能让他欢喜满足,因此一时竟不做娶妻之想。   周围的街坊邻居,虽见聂家家境渐宽,却也少有人敢到聂家提亲。 皆因聂世雄父母死后,为了能够立足,养就了一身难缠难惹不要命的泼皮无赖气,加上身强体壮、力大无比,这几年同人打过无数次架,竟从未输过一回,周围几条街的流氓混混公推他做了老大。 他虽做了老大,却从不仗势欺人,人家有钱交保护费,他便收了,遇到事情必定替人出头,若没钱时也不逼要,平时替人保保镖、收收赌债、看看赌场赚些搏命钱。 因此上周围几条街的街坊邻居对他倒也颇有几分敬畏之情,不敢对他家里的事情妄加评论,可也没人肯将待嫁的女儿许配给他。   这一睡直到日上三竿,宝宝再次清醒,轻轻挪开聂世雄粗壮结实的臂膀,起身下床,先穿好了衣服,又将扔在床下的几块被他们两个弄脏的棉布捡起来,拿到外边用水泡在木盆里,复又进来,梳了梳头,对镜一照,镜中人像俊俏娇憨,不觉一笑,出去洗了脸,将棉布揉洗干净晾在天井里,这才生火做饭。   看看饭熟的差不多了,才又进卧房唤醒聂世雄,服侍他穿了衣服鞋袜,难免亲亲摸摸调戏一阵,这才出来吃饭。   吃过早饭,宝宝把两个人换下的脏衣服找出来泡在木盆里,然后陪着聂世雄两个人先到天井里坐着晒太阳。 宝宝手上拿着件旧衣服缝补,聂世雄靠在一张太师椅里闭目养神,嘴里轻轻哼着小曲,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张目说道:“那个叫黄什么的相公是不是还经常来找你?”宝宝“哈”的一笑,道:“人家姓王,王玉哥儿!”聂世雄道:“我管他叫什么,你少跟他来往,做相公的有什么好东西,别把你也教坏了!”宝宝道:“你就是对他有成见,其实玉哥儿很好一个人,心地又好,又义气!”聂世雄道:“就算他原本是个好人,做了相公也没好的了!那一回居然还敢撺掇着你也去当相公,我轻饶了他,他居然还敢来我们家找你!”   宝宝叹了口气,道:“那几年我们家里穷吗,我见你天天吃苦受累拼命干活,这才想找点事情做……原是我求玉哥儿帮忙的,结果你凶的恨不得把人家吃了!哎 ——这都几年的事了,你怎么忽然又想起来?”聂世雄道:“原本忘了的,昨儿同人出去吃酒,见他给人斟酒,同人摸手摸脚没个正经的,我酒也不吃,起身就走了。”   宝宝吃了一惊,一针扎在手上,“哎哟”叫了出来。 聂世雄吓了一跳,急道:“怎么?扎到手了吗?”赶忙抓过宝宝的手一边察看一边埋怨:“怎么这么不小心的,早就说衣服破了拿出去找人缝去,偏要自己做,这下扎到手了高兴了吧?看看,都出血了!”一边说着,一边将宝宝的手指放到嘴里吮吸。   宝宝“哈”的一笑,道:“没事,我天天呆在家里,连这点事情还找人做,我也闲的慌!”说着缩回了手,又道:“你咋这样一个性子,起身这样一走,不是让玉哥儿很难堪?”聂世雄道:“我管他难堪不难堪?”   正说着,忽听外边有人高声叫门,说道:“老大在家吗?我是余猴儿!”聂世雄起身道:“这猴子,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   走出去开了院门,一个精瘦的小青年站在门外,正想挤身进门,聂世雄道:“去去去!有话就在门口说,这个时候跑过来干吗来了?”那青年只得站住了脚,陪笑道:“华二哥叫我来请大哥过去打牌呢!”原来这人姓余,绰号就叫“猴子”。   聂世雄“哼”了一声,道:“不去,懒得动!”余猴儿凑到跟前笑着央求道:“老大,行行好,去吧!我同华二哥打赌,如果请得动你,他输我二钱银子,那边已支起了一班,孙三王五他们都在那儿,另有一班三缺一,就等你了。” 聂世雄有些心动,一时沉吟未语。 余猴儿又道:“华二哥还说了,打到晚上赢的钱全部拿出来大伙一起去喜春楼吃花酒,钱不够他添。 老大你好久没去喜春楼了,你的那个相好的媚姐儿,一直惦记着你呢,老向我们打听你为什么不去……”刚说到这儿,聂世雄急忙打断,压低了声音道:“小声些!”余猴儿不明所以,只得压低了声音又道:“这几日喜春楼又来了几个新窑姐儿,个个花容月貌的,老大你不去逛逛,可太亏了!”   那聂世雄原也是个贪淫好色之徒,一听这话,早动了心,便道:“你先过去,我待会儿就到。” 余猴儿大喜,道:“一定要来,我们都等你!”便告辞先去了。   聂世雄关了院门,重会天井里坐下。 宝宝将手里的衣服补好,起身拿进屋子里。 聂世雄跟着进去,说道:“华老二约我出去打牌,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晚上若回来的晚,你吃了饭先睡!”宝宝忙应了,送着他出了门,回来坐在堂屋里呆呆的发起怔来。   原来刚才余猴儿同聂世雄的一番对话,已全都被他听在了耳里,这时便忍不住地想道:“我毕竟是个男儿身,不能替他生儿育女,我现在年轻貌美,他爱我惜我,尚忍不住到外边去找女人,等过得几年,我变老变丑了,胡子也长出来,又没个儿女在身边,他对我又会怎么样呢?——只怕那个时候更该嫌我了,终究还是女人好些!只恨上天生错了我,我若是个女儿身,我也不会这么烦恼,他也不用偷着背着到外边去找!”   越想越是伤心,不由得流下泪来。 良久,方忍住了,将泡在木盆里的衣服端到天井里洗。   再说那华老二原是附近这一伙混混中家境最宽裕的一个,年纪也最长,素来老成持重,为人也很仗义,因佩服聂世雄武功性情,尊其为长,自己甘为其后。   华家大屋里支起了两张木桌,四个人围一桌正在打牌,华老二同孙老三坐着说笑,两个僮儿在一旁斟酒伺候,照看火盆。   看见余猴儿进屋,华老二笑道:“怎么样,没请到老大来吧!?”余猴儿眉飞色舞,笑道:“一会儿来呢,你输了!”孙九一边打牌一边回头笑道:“猴儿,这回看见老大屋里养的那个千娇百媚的宝贝儿没有?”余猴儿笑嘻嘻的摸摸后脑,道:“没呢,老大连院门都没让我进!”孙三冷笑道:“那兔儿是老大的心肝宝贝儿,老大真拿他当老婆一样待呢,岂能轻易让你看了去!”   孙九接口笑道:“这也没什么!断袖之痴、分桃之好,古今多有,老大又没娶老婆,在屋里养个兔儿混着正是个既方便又少花钱的妙事!再说了,现如今有钱人家的子弟哪个不在屋里养一两个美貌僮儿伺候的?连外边那些做相公的都比窖姐儿更能赚钱!所以我时常都在琢磨,莫非这些兔儿爷的屁股当真就比女人的还好使?改天也得去找个兔儿爷回来试一试才好!”一边说着,淫邪的笑起来。 众人听他说的有趣儿,也都笑起来。   余猴儿一边嘻嘻笑着,一边咂了咂嘴,道:“老大这样一个好汉子,居然也喜欢这调调儿!”坐在孙九对面打牌的王五停牌不发,冷冷道:“怎么?连你这猴儿也敢瞧不起老大?”   王五同聂世雄原是过命的交情,常去聂家走动,他同宝宝原是从小认识的,宝宝温和纯良,惹人疼爱,平常当他便是个兄长一般对待,再有聂世雄与宝宝之间的情份瓜葛他又十分清楚,因此他从来没觉得宝宝跟聂世雄之间有什么不对,反觉理所当然。 时常的同宝宝开起玩笑来,便就叫他“大嫂”!方才他听孙三孙九两兄弟一唱一和,虽没明骂,其实已经将宝宝糟蹋了进去,连聂世雄亦被取笑了,别人都没在意,还跟着一同取笑,他心里早恼了,这时候便趁机发作了起来。   余猴儿吓了一跳,忙道:“没……没有!”孙三冷冷的道:“他哪里敢瞧不起老大了?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倒是东城的那一伙王八蛋,成日里就拿老大这事当笑柄,连带我们一帮兄弟都跟着丢人!”   王五一拍桌子,怒道:“孙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那儿冷言冷语的半天了,你不服老大,怕跟了老大丢人,有本事别跟着老大混,出去自立门户啊!”   孙三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叫我出去自立门户!”坐在王五旁边的张七细声慢气的插口道:“五哥,你还真不配说这话!三爷是什么人啊?是跟老大争过位子的大英英雄好汉子呢!只可惜啊,自封的英雄好汉,没个人服的,争来争去,只争到个三爷!”孙三大怒,一跳起来,挣的满脸通红,骂道:“他*的!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王五冷笑道:“怎么?想动武?大爷奉陪!”   那孙九原是孙三的堂兄弟,忙笑道:“三哥也没说什么过份的话呀,你们两个倒急成这样!其实你们两个心里也跟三哥是一样的想法是不是?”王五道:“放屁放屁!”孙九不理他,又道:“那娃儿再美,也是个长鸡巴的,老大就算着迷,也该背着点儿人,这般的不知收敛,为了他连媳妇子都不娶了,惹得闲话满天飞,很光彩吗?”   王五冷笑道:“哪个王八蛋敢说闲话,老子杀了他!”孙三冷笑道:“天下人说闲话的可多了,你都杀了去!”王五“哗啦”一声掀翻了桌子,骂道:“王八蛋!就你最爱嚼舌根,我先杀了你!”仗势就要扑上。 张七明知孙老三不是对手,只斜眼瞅着孙九,只要他敢帮手,马上扑上去揍他!剩下一个齐四,冷冷的坐着不吭气,不过谁心里都明白,他亦是聂世雄的死党,揍谁帮谁明摆着的。 余猴儿心里揣揣的,却也打定主意,真打起来,就帮王五!   华老二忙站起身来,道:“你们在我屋里闹什么?快都给我坐下!”孙三明知不敌,对方又是人多势众,便恨恨的顺势坐下了。 王五兀自怒火高烧,骂道:“王八蛋!跟我出去单挑!”   孙三道:“出去就出去!谁还怕你。” 嘴上这样说,屁股下却不动弹。 华老二喝道:“老五,你还真没完没了的了是不是?都是自家兄弟,就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也就算了,要打要杀的干什么?真有力气,留着砍东城帮那一群龟儿子去!”   王五听他这样说,才又坐下,两眼仍瞅着孙氏兄弟恨恨不已。 华老二又道:“老三,以后也别再老提这个事了,老大的私事,是我们背后议论得的么?老大同大伙儿肝胆相照,什么事不为大伙担当着想来着?就这么一点子私事,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吗!人家要说闲话让他说去,老大都不怕,我们怕什么?大伙儿谁还想做道德君子不成?其实老大之所以对那娃儿这样,倒也并不全为着他的美貌,最难得是他的那份忠心!当年老大父母初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老大不忍让他跟着受苦挨饿,要将他送与人养,当时好几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抢着要他,他却坚决不肯,言道‘宁愿乞讨要饭,穷死饿死,也不离开聂家’,就是这句话,才让老大起死回生,拼死拼活的不肯让他受一点儿委屈。 两个人之间的这份情谊委实让人感佩!——再说了,那娃儿也确实生得美貌之极,我屋里要有这样一个宝贝,只怕我也不想娶老婆,日日对着一个黄脸婆,你道好有滋味么?哈哈!”   说得众人都大笑起来,王五忍不住也是一乐,也就罢了。 僮儿赶紧过来,扶正枱面。   华老二又道:“这种事所在多有,其实也没什么闲话好说。 那娃儿再美,也不能真替老大生儿育女,等再大得几岁,胡须长出来,老大自然会从他身上收回心来,那时候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再好好帮老大寻一房媳妇,就安生了,也就这几年的光景罢了。 谁年轻的时候没个风流性儿呢?以后真的别再拿这当回子事儿了!”   正说着,忽听前边有人叫道:“聂大爷来啦!”华老二忙低声道:“大伙儿千万不可提起这事,惹火了老大,真会死人的!”几个人都点头答应,华老二这才起身迎了出去。   宝宝坐在天井里洗洗衣服,发一会儿愣怔,前思后想,越想越是伤心难过,自觉前途渺茫,正自垂泪,忽听门外有人叫道:“宝宝!宝宝!快开门!”   宝宝一听正是王玉哥儿的声音,忙随口应了一声,站起身甩甩手擦了把脸,这才走去打开院门。   院门口却站着一对少年。 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穿一件宝蓝长衣,外罩一件杏黄短褂,发髻上缀着一块白玉,打扮得俊俏鲜艳,光彩照人,正是王玉哥儿。   另一个明显小着几岁,十三四岁模样,一头长发用一条青布带扎在脑后,身上穿一件藏青色粗布旧棉袄,袄上打着几块补丁。 他面色蜡黄,怯懦瘦弱,显是贫家少年,发育不足。 然而肩宽臀窄,骨骼却是十分匀称。 他五官也生得颇为俊秀,尤其一双大眼更是水灵灵亮晶晶的颇有些动人之气。 王玉哥儿神采飞扬,宝宝温柔美貌,他却是清贫绝俗,稚嫩纯真。   宝宝一把握住了他手,笑道:“小明你也来了!你很久没来,真是太稀客了!”那少年羞羞涩涩展颜一笑。   原来这少年名叫苏晓明,其实比宝宝也只略小一岁,过了年就十六了,只因家境贫寒,缺吃少穿,所以营养不足,显得十分瘦弱,看起来还象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他与宝宝性情相投,从小十分交好,但宝宝以男儿之身与人做妾,街坊们嘴里不说,心里却对他十分的瞧不上,苏家两老便不让苏晓明与之来往。 苏晓明向来听话,也只得少来聂家,偶尔心里有话憋得狠了,才会偷偷溜出来与宝宝诉说。   王玉哥儿笑道:“我是常来常往的,就算不上稀客了吧?”宝宝忙笑道:“都是稀客!都是稀客!快请进来!”王玉哥儿眨眨眼睛,笑道:“你老公不在家里吧?我知道他很讨厌我,可不想自讨没趣!”宝宝脸上一热,陪笑道:“出去打牌了,玉哥儿,他是个牛脾气,你千万别太见他的怪!”   相让着进到院里,苏晓明看见院里放着一盆衣服没洗完,走过去坐下来卷起袖子就洗。 宝宝忙要拦时,王玉哥儿一把抓住了他,道:“让他洗!”宝宝道:“他是客,又不常来,怎么好意思?”王玉哥儿笑道:“我们兄弟之间,还论什么主客!”   宝宝听他这样说,也只得另端了凳子出来请他在院里就坐。 王玉哥儿拉住宝宝一阵打量,道:“宝宝你哭过了?眼睛这么红的,怎么?跟你老公吵架了?”宝宝笑笑不语,进屋泡了茶端出来递到两人手上,又同苏晓明争了一回,苏晓明赖着不肯起身,也只得让他洗去,经不住王玉哥儿追问,便将余猴儿跟聂世雄说的话跟两人说了。   王玉哥儿笑道:“我原以为聂大哥是个老实头儿,不想也是个会偷食的!”宝宝嗔道:“人家心里难过死了,你还在那儿取笑!”王玉哥儿一笑道:“你有什么好难过的,聂大哥待你还不够好?我看你是在自寻烦恼!”宝宝道:“他现在待我是好,可是过得几年,我人也老了丑了,胡子也长出来,他还会这样待我吗?只怕更要出去找女人了!”说着不由得垂下泪来。   苏小明停住了手,抬起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怔怔地瞅着宝宝,道:“宝哥哥,不会的,聂大哥一定会一直一直对你这么好的!”玉哥儿笑道:“你这人真是的,想那么远干吗!你知道吗?其实我真是很羡慕你,若有一个男人也能象聂大哥对你那样待我,哪怕只是一年半载的,叫我死也愿意!”   这话一说,苏晓明吓了一跳,原来这番话正同他此时心中所想一模一样,好像突然间被人窥破了心意,顿时满脸发烧。   王玉哥儿原是个最眼尖嘴利的,顿时瞅见了,笑道:“咦!你脸红个什么劲儿?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苏晓明连道:“没有!没有!”赶忙站起来,将搓好的衣服端到水井边拿了木桶到打水清洗。 王玉哥儿笑道:“没有才怪!”素知他是个天真不懂事的,便也不忍取笑,因怕他瘦小力弱,忙抢过他手上的木桶,自从井里打上清水,同宝宝三个人一同清洗。   苏晓明手往水里一探,憨憨的笑道:“大冷天的,井里的水倒暖和,还冒着热气呢!莫非地下真的有火炉么?可是为什么到了夏天,井里的水又冰冰的呢?我要是一条鱼就好了,待在井里面,冬天不冷,夏天不热!”玉哥儿一乐,笑道:“傻子!”便不再理他,回过脸又同宝宝道:“咱们三个在一起,也不用遮着瞒着,我们三个一路货色,都是喜欢男人的!我为什么要当相公?只是因为我找不到一个男人真心爱我疼我!当了相公,起码有机会同男人亲热接触,管他真心假心,上了床我一样得快活。 何况还有钱收!又何乐而不为?”   宝宝虽听他说的轻松露骨,但体会他话中含义,实是辛酸之极,忙道:“玉哥儿你快别这样说,上天错生了我们,我们几个都是苦命人!”   王玉哥儿苦涩一笑,一时间都无言。 只听“哗啦”戏水之声,三个人一同动手将衣服洗好。 王玉哥儿一边从苏晓明聂宝宝手上接过衣服一件一件往绳子上晾,一边叹道:“其实,宝宝你总还遇到个聂大哥,便是即刻死了,也无什么遗憾。 你看看小明,这般的人才这般的长相,若生就个女儿身,只要吃好喝好稍微长胖那么一点点,怕不能选进宫去当娘娘?最起码也该是个王妃!偏偏天不遂人意,多给他长了个鸡巴,家里又穷,瘦成皮包骨样儿,明明天生的绝代容颜,却要活活埋没一世!他跟着我学唱曲吹箫,原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以之取悦自己喜欢的男人,如今他箫吹得神乎其技,曲儿也唱得远胜过了我,可到哪儿去找这样一个男人去?我是个没爹没娘没人管的,想干吗干吗,虽得不到真感情,总还有机会同男人瞎胡混,可是他呢?父母管得紧,就来同你我说句心里话,也要偷着背着家里人,等再过两年大得几岁,父母还要逼他娶妻生子,心里万般的苦楚说不出来,那才真真是叫苦命呢!”   苏晓明听他句句话都说进了心坎里,泪珠在眼里滚来滚去,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顺着瘦削的脸颊滚了下来。   宝宝忙伸手揽住了他,伸袖替他抹脸,道:“玉哥儿,你看看你,把小明惹哭了吧!”王玉哥儿叹道:“世上能有几个男人会真心真意爱我们这些小男人的,就算有那么几个,也只敢装在心里,嘴上绝不敢说出来,免得被人耻笑。 你的聂大哥实在是世间少有的,你真该庆幸才对,干什么还胡思乱想跟自己过不去呢?”宝宝叹道:“我也知道我很幸运,所以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该让他娶个妻妾回来,也好替他生儿育女,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玉哥儿道:“你真是个傻子!若真让聂大哥娶了亲,还能有你的好日子过?你们家又不象那些大户人家,妻妾在内室,男宠在外边,一辈子碰不上头!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日日见面碰头的,三个人怎么相处好?等过两年,有了一子半女,就更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一番话又勾起宝宝的愁思上来,不由得又黯然神伤,道:“所以有时候想想,真的也是很为难!”王玉哥儿道:“那就别想!聂大哥宠你一天,你就好好珍惜一天,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就算是男女夫妻,也不敢保证能一辈子恩爱!”   宝宝想一想,笑道:“你说得对,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说这事儿了,小明,我听——我大哥说,你家里前些日子跟人打官司,怎么回事?现在怎么样了?”   他这话一问,苏晓明眼圈又红了起来,忙低了头轻轻用袖子擦试眼睛。   玉哥儿道:“正为这事儿来找你呢!说起来气死人!他们家对门那一家姓范的,仗着有一个女儿被选进了并肩王府当丫头,就横行霸道的!那天明明是他们家那个小坏蛋放了狗子出来咬小明,小明二哥路过看见,自然要护着小弟,便捡了根棒子打了狗子一棒,那狗子也是该死,往大街上一跳,偏巧就有几匹烈马奔过,一蹄子踹在狗肚子上,当场就死了。 范家找不到骑马人,也是根本就不敢去找,只怕人家更加有钱有势,索性便咬定了说是被苏二哥打死的,硬要苏家赔八十两银子……”   宝宝叫道:“什么狗子值得八十两银子?比死个人还贵些呢!就算是被苏二哥打死的,十两八两足够赔了,哪用得了八十两?这也太欺负人了吧!”王玉哥儿道: “谁叫人家有个好闺女呢!听说并肩王爷已有意要纳他家那闺女做妾了呢!谁知道呢?总之并肩王府便一只小猫小狗,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想当初范家也是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他家闺女进了并肩王府几年,这才慢慢好起来,盖起了几间红瓦大院,见人也趾高气扬的了,真是狗仗人势,小人得志!可到哪儿说理呢?……”   宝宝愤愤道:“那并肩王爷就任凭手下的胡作非为?那不成个浑王了!”苏晓明忍不住接口道:“一定是个老糊涂了!”玉哥儿忙道:“快别乱说!小心被人听见,杀头的事!那并肩王爷可也不太老,我有一次去到李将军家陪酒,倒得了个机会远远瞅过一眼,还挺年青威武的,不象是个……可是王府里的事,谁敢说得呢?那姓范的一家人,硬说死的那条是外国进贡来的纯种狼狗,最少也得赔八十两银子!可是他们家哪里养得起外国的狼狗,也没得个门路买呀!可就是没处儿说这个理!范家见苏家赔不出八十两银子来,便一状告到官府,官老爷得知范家在并肩王府里有人,哪敢得罪,审都没审,就判定了苏家偿还范家八十两纹银。 可苏家到哪儿去找这么多银子?苏老伯实逼无奈,带着小明跟苏二哥兄弟两个去到范家下跪求情,受尽了羞辱,范家才肯宽限一月,到了这个月底,若还不齐银子,就要以苏家那间老屋做抵押。 苏家一家大小砸锅卖铁,求尽亲戚朋友,也只凑了二十两银子,是我主动又送了三十两过去,苏老伯原本不准小明同我来往的,这时候也顾不得了,只得受了我的情。 可我实在也没有多的钱,小明又是个不会张嘴求人的,没办法,这不!还是我硬拉着他过来求你帮忙的。 你家里虽然也不宽裕,能帮多少帮多少吧!”   宝宝一听,二话不说,赶紧的进到屋里,一会儿出来,捧着一些碎银递到苏晓明手上,道:“这是我多年的积蓄,差不多有十五两,多的我就拿不出来了,你先拿回去,等我大哥回来,我让他看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苏晓明心中感激,泪水滚滚而落,“扑嗵”一声跪倒在地,磕下头去呜咽道:“两位哥哥家里也不富裕,今日都倾囊相授,待我这般恩义,只望我以后尚有出头之日,再好好报答两位哥哥!”   玉哥儿同宝宝慌了手脚,忙也跪下还礼。 王玉哥儿道:“你说这话就是见外了,有困难不帮,要兄弟干吗来着?”宝宝伸手将他拉起来,揽在怀里安慰,道:“不错,咱们兄弟一场,有了急难,就该互相帮衬,若我今儿不帮你,就我大哥回来,也要骂我!”   苏晓明伏在他肩上,只是呜咽不住,两个人又劝了一阵,这才渐渐止了。 三兄弟又说了一会儿话,王苏二人方同宝宝辞过,结伴离去。   当晚聂世雄很晚方回,宝宝已经睡下了。 第二日将苏家的事一说,聂世雄果然赞道:“为人该当如此,既是兄弟,原该有难同当!”又道:“不想那王玉哥儿也这般仗义,,莫非我真看错了他?”宝宝笑道:“早跟你说玉哥儿是好人,你就是对人家有成见!”聂世雄一笑,吃过早饭,又出去了。 宝宝仍留在家里做家务。   二   再说王玉哥儿同苏晓明两个辞过宝宝,结伴走了一程,到了岔路口,王玉哥儿叮嘱道:“把钱装好,千万别弄丢了!”苏晓明赶忙答应,于是各自归家。   原来苏家原也算得是个书香门第,到如今家道中落,生计大不如前。 苏晓明的父亲苏柏成屡试不第,便寄希望在下一代身上。 他一共生了六个儿女,老大、老三、老四、老五均是女儿,老二晓曦从小得了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笨笨地读不进书。 如今四个女儿都已出嫁,苏晓曦也已娶妻,只苏晓明尚待在家中。 苏柏成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小儿子身上,只怕多病多灾,从小将他女孩儿打扮,一直养到八岁,方换回男装,也因此养就了苏晓明一身女儿习性。 苏柏成望子成龙,从小将他关在房里读书,轻易不让出门,街坊邻居十有八九连认都不认识他。 偏偏他也是个败家子,书读不进,尽爱唱曲吹箫、养花弄草。 偶尔偷着出来,就去找王玉哥儿学这些不长进的事情。 他学这些偏又聪明得紧,如今吹箫之技、唱曲之能都已远胜过了王玉哥儿,偶尔略试妆扮,也是神韵具备,艳压群芳。 他天生的白痴性子,又很少出门,到现在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见了人连个招呼也不会打,或转脸而过、或不理不睬,倒并不是瞧不起人,只因他实不知该怎样跟人亲近与人客套。 前些时候范家小儿子之所以放狗咬他,也是因为看不惯他一副清冷高傲、不理不睬的样子。   苏晓明别过玉哥儿,低着头往家赶。 正要拐进巷子,忽然迎面两个轿夫抬着一乘小轿过来,轿前轿后各自一位衣着整齐鲜亮的家丁护卫,另有一名十四五岁、衣着俏丽、容颜甜美的小丫头扶着轿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苏晓明心中暗生自贱之心,亦复怯惧,便站住了脚让那一队人先进巷子,偏过了头不敢多看。   那轿子刚从他身边过去,却忽然停了下来,那小丫头走到他跟前,说道:“我家姐姐让你过去!”苏晓明心中吓得“咯噔”一跳,结结巴巴的道:“什……什…… 什么事啊?”那小丫头道:“我家姐姐有话问你,快点儿!”苏晓明不敢再说,便低了头走到轿前,心里“卟嗵卟嗵”直跳,不知自己又闯了什么祸事。   却见轿帘一掀,露出一张如花娇靥,约摸十八九岁年纪,头上珠翠环绕,打扮得犹如戏台上的富家大小姐一般。 苏晓明一阵头晕目眩,忙低了头不敢看她。   只听那女子冷冷道:“你是苏家六小子是吧?”苏晓明不知道她怎么会认得自己,便战战兢兢的答道:“是!”那女子又道:“听说你跟你二哥把我家阿黄打死了,还跟我家里人闹上公堂打了场官司,把我爹爹都气病了,你本事不小哇!”苏晓明吓得一颤,道:“不……不……不是的!它……它咬我!”那女子冷笑道: “咬你?咬就咬了,你以为你的命好值钱么?阿黄可是我从小亲手养大的,你敢打他,你们一家都给我小心着点儿!”冷笑两声,命轿夫起轿走了。   苏晓明被她几句话吓得呆在当地,呆立良久,这才垂头丧气慢慢回家。   原来这女子正是苏家的邻居范家的闺女翠儿。 她进并肩王府几年,一直在老太君身边伺候,因天生的聪敏伶俐,极会讨主子欢心,如今已是老太君身边一等一的人物,太君已有意将她许给并肩王爷为妾。 那翠儿原是一个不甘久居人下的,如今既有了出头之日,便不免有些飞扬跋扈起来。 并肩王府中奴仆众多,家人丫头均分等级,她是老太君身边一等心腹大丫头,另有小丫头服侍,此次返家探亲,便带了几个从人,架势排场比起一般富家小姐来,也不遑多让。   苏家与范家正住对门。 范家新盖了几间红瓦青砖的大房子,院墙也砌得齐整高大,里边还修整了一片小花园。 苏家仍是祖上传下的几间青砖房子,已有多处破损,却无余钱整修,院墙也塌了半边,同范家相比之下,更显得寒酸呛迫。   苏晓明一进院门,只见路上碰到的那两个护卫翠儿的王府家丁正守在他家堂屋门口,一边一个倚门而立。   苏晓明呆了一呆,鼓足勇气慢慢走近,垂首细声道:“请两位大爷略让一让。” 那两个家丁相互一望,勾眉动眼的一笑,一个家丁便大张开了腿,当门一立,笑道:“想进屋里去是吧?从我裆里爬过去!”   苏家两老已被他们俩勒逼良久,眼见小儿子又要遭受屈辱,齐声求情道:“两位大爷行行好,他还是个孩子!”苏老娘一边说着,一边就用袖子抹拭眼泪。 那家丁冷笑道:“他敢动手打死翠儿姑娘亲手养大的狗,不让他偿命已是万幸,从裆里爬爬是轻饶了他!”   苏家两老不敢多话,只怕招来更多羞辱,只好含泪隔门望着苏晓明。   苏晓明万没料到这世上竟有这等不平之事,心中一阵迷糊。 那家丁喝道:“你爬不爬?”苏晓明一颤,不由自主跪了下去,两大颗泪珠从大眼中滚落下来,慢慢伏下身子,慢慢从那家丁两腿间爬了过去,爬过门槛,爬到门内,正要直起身子,那家丁喝道:“且慢!你二哥是打狗的元凶!他如今是在一家酒楼做小二的吧?我们不耐烦等他,你且替你二哥再爬一次,不然,我们两个现在就打到他做事的地方去,不但当众出丑,还让他事都做不成!”   苏老娘“卟嗵”跪倒,连连磕头道:“大爷!大爷!行行好,饶了我们吧!”苏晓明爬伏在地上呜咽出声,既不想爬,又怕二哥遭殃,若这二人当真闹到酒楼,二哥出丑也罢了,倘因此丢了工,一家大小更没活路。 一边呜咽,一边慢慢的正想转头再爬,苏老娘哭道:“让我爬!让我爬!”苏晓明忙将他妈一把抱住,大哭道:“妈!不要!你不要!”母子抱头大哭。 那两个家丁叉着腿斜眯着眼不理。   却见门帘一掀,从内室走出一个年轻妇人,二十左右年纪,虽着一身布衣,仍显得花容月貌,仪态俏丽。   原来这女子乃是苏家五姑娘,取名就叫五儿的。 她夫家离此不远,时常回家探望侍奉父母。 那两个家丁前来闹事,她原本同嫂子何氏躲在里屋,听见母亲小弟抱头大哭,闹得不可开交,两个家丁仍不依不饶,便忍不住出来,先去扶起苏老娘,随即转头对两个家丁道:“两位大哥,何苦逼人太甚!”   那两个家丁一见她如此容颜,顿时看得一呆,听见她问,各自吞了口唾液,有一个已忍不住调笑出来,道:“你若早点儿出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便饶了他们!只是小娘子,你怎生谢我们好呢?”另一个接口笑道:“小娘子如此美貌,可寻着婆家没有?若没呢,你看我们兄弟俩如何?”   苏五儿听他们出言调戏,脸上一红,正要扭头入内,忽听门口有人沉声喝道:“这儿在闹什么呢?”   只见两个青年汉子并肩进来,均穿着捕快服色,相貌身材颇有几分相似,都生得高高壮壮,一看便知是一对亲兄弟。   苏老爹忙迎上前去,道:“原来是两位徐爷,快请进来坐!”原来这对兄弟姓徐,兄长名仲英,弟弟名仲强,乃是专管这一片街道的捕快,苏家人平时在街道上碰见,都点头哈腰的奉承,却也不敢说是认识,他两个自然也从来没将苏家人放在眼里过。 直到这一次为了打狗的案子,范苏两家闹上公堂,这原是他兄弟该管的地盘,因此来范苏两家查问过几次,这才算是认识。 这兄弟俩倒也有几分正直侠义心肠,对这件打狗的糊涂官司颇有些不以为然,对苏家人的遭遇原有几分同情,今日从此处巡街路过,听见院内又哭又闹的,便走进来看看。   那两个家丁仗着王府势大,却也不怎么把两个捕快放在眼里,只道:“我们来上门讨要苏家欠范家的银子,两位差大哥来的正好,他苏家今儿若还交不出钱,翠儿姑娘说过了,便只好以苏家这几间破乱房子抵债。 我们翠儿姑娘乃是王府中服侍老太君的大丫头,马上要升姨娘的,两位差大哥且看着办吧!”徐仲英皱了皱眉,对苏家两老儿道:“你们凑够银子没有?”苏老娘连忙入内,捧出一堆碎银,泣道:“这里只有五十两,求两位大爷再宽限几日!”苏晓明忙道:“我刚从聂宝宝那儿又借了十五两!”忙掏出银子添上。 徐仲英道:“我来说个情,剩下的十五两,就再宽限他几日吧!”那两个家丁只道:“不行!不行!今儿一定要还清!”   徐仲英心中恼怒,皱眉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何苦逼人太甚!这么着,我去范老爷面前说说清楚,剩下这十五两,着落在我姓徐的身上要就是!”此言一出,把个苏家一家人感激得恨不得趴到地上磕头去。 苏老娘又哭出来,苏老爹连连作揖打躬。 苏五儿红着脸,不时向徐仲英偷偷瞟上一眼两眼,偶尔同徐仲英眼光相碰,脸上愈红的可爱,赶紧咬着嘴唇又躲到里屋去了。   那两个家丁见徐家兄弟颇有些威势,倒也不敢太过相逼,骂骂咧咧的便伸手去接那六十五两银子。 苏五儿在帘内看见,忙在里边道:“且慢!还求两位差大爷随我爹爹将银子送过去,做个见证,顺便我爹爹写与范家的欠据也得改一改!”   徐氏兄弟初一见她容貌,早就留了心的,所以处处帮着苏家,一则二人本来有些侠义心肠,二则也是看在这美貌佳人份上。 这时听她相求,忙齐声答应了,便陪着苏老爹去到范家,好说歹说,范老爷才答应剩下十几两银子再宽限几日,于是重新立了一张字据。   回到苏家,苏家一家老小千恩万谢不提。   当晚苏五儿就在娘家吃过晚饭,安置好了爹娘,方出门回转夫家。   正行到一个僻静处,忽然闪出一条黑影来。 苏五儿吓了一跳,定睛看时,却是孙九。 苏五儿定了定神,冷冷道:“干什么?躲在这儿想吓死人么?”孙九涎着脸陪笑道:“好姐姐,多日不见,干什么突然不肯理我了?昨儿去你家敲门,你又不肯开,只好在这儿半路等你,这可想死我了!”一边说着,伸手就抱。 苏五儿急忙向旁一闪,道:“前几日我家遭难,你却躲到哪儿去了?这时候又来招惹!我昨儿晚隔着门已经同你说清楚了,要想我理你,倒也可以,拿五十两银子来!”一边说着,便把手一伸。   孙九笑道:“这么久了还没凑够?这几天我手头紧,你要银子,待过几天我给你就是,咱们先亲热亲热!”苏五儿厉声道:“你再也休想!我算是看清楚你了。 姓孙的,此后你休再来找我!”一边说着,拔脚就走。   原来苏五儿十七岁出嫁,不想一年就死了丈夫,夫家没有其它亲人,只得一个人独守着两间破瓦屋苦度光阴。 有一日回娘家,在路上遇到孙九,孙九见她生得美貌,便上去撩拨,苏五儿初时不理,禁不住他百般纠缠,终于依了他。 但苏五儿终嫌他身材瘦小,人品低劣,相貌也生得不好,也只有实在寂寞空虚之时才肯与他苟合,因此两人私通已近两年,真正偷欢也没几次。 这次苏家因打狗的官司,要赔范家八十两银子,苏家一家大小四处借贷,苏五儿也曾找过孙九,但这孙九实在不是个东西,得到讯息早躲了起来避不肯见面。 苏五儿遍寻他不着,心中对他既感怨恨亦复心冷,立誓要与他一刀两断。 况且今儿遇到那做捕快的徐氏兄弟,回想徐氏兄弟高大英武,再看看孙九贼眉鼠眼,心中愈增厌恶,决意不让他沾染身子。   孙九却哪肯这般轻易就放她走,忙追赶上去“好姐姐亲姐姐”的乱叫,苏五儿只时不理。 孙九见她愈走愈快,有些急了,上前一步一把抱住。 苏五儿挣扎道:“快放手!不然我要叫了!”孙九笑道:“你叫啊!叫得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一边说着,便凑嘴来亲。 苏五儿拼死挣扎,却哪里及他力大,被他抱着拖着到了一堆稻草堆前就在草堆里按倒。 苏五儿又气又急,却不敢叫,挣扎中 “哧”的一声,上衣被扯破了一条大口子,再挣得几挣,裙子也被扒了下来。   苏五儿正想停止挣扎由得他摆布,忽听有人喝道:“干什么的?”苏五儿一听,仿佛正是那白日所见徐捕头的声音,心中大喜,忙又挣扎,叫道:“救命!”孙九忙要用手去捂她嘴,徐氏兄弟已赶了过来。 孙九刚说得一句 “谁敢管孙九爷的闲事!”徐仲英已抓住他领子提了起来,抡起醋钹样的拳头,“砰”的就是一拳,骂道:“你徐大爷我就敢管!他骂的!强暴女人,我打死你!” 孙九被他打得晕头转向,“扑嗵”一跤坐倒在地上。   徐仲强仔细一瞅,叫道:“是苏姑娘!王八蛋!苏姑娘你也敢欺负!”追上前去,照准孙九胸脯重重就是一脚。   孙九只听得胸脯处“咯吱”一响,不知是不是断了骨头,口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忙匍伏在地上不住磕头,只道:“两位差爷饶命!”徐仲强还要再打,徐仲英心思一转,忙道:“兄弟,算了,让他去吧,闹下去对苏姑娘名节有损!”徐仲强想想也对,便道:“王八蛋!快滚你妈的!”照准他右肋“嗵”的又是一脚,孙九被踢得在地上滚得几滚,爬起来摔摔跌跌的去了。   徐氏兄弟回过脸来再看苏五儿,这一看,顿时怦然心动。 苏五儿正拢着身子缩着腿嘤嘤啼哭,黑暗中只见两条白生生的大腿不住颤动,她上衣也被撕破了一条大口子,虽竭力用手遮掩,仍露出一片白生生的胸脯。   徐仲英咽了口唾液,略一定神,一回头见他兄弟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苏五儿看,忙咳嗽了一声,脱下身上的长衣给苏五儿披上。 徐仲强脸上一热,讪讪的干笑了两声,道:“大哥,你送送苏姑娘回去,我再去别地儿巡巡!”徐仲英答应一声,徐仲强便一溜烟的去了。   原来这徐氏兄弟自下午见苏五儿一面,总不能忘怀,四处一打听,得知苏五儿丈夫早死,一人寡居在家。 兄弟两个一商量,徐仲强笑道:“大哥,大嫂去世也有几年了,我瞧这位苏姑娘倒不错,莫不如取做续弦,也还般配!”徐仲英当时嘴上未应,心里已动此意,正想隔日求媒说和,不料天缘巧合,这会儿居然又遇上了。   当晚送了苏五儿回家,进了门,徐仲英东扯西拉,不提要走的话。 那苏五儿对他也是早就动了心的,正所谓久旱逢甘霖,一个干柴,一个烈火,当晚徐仲英就在苏五儿处儿歇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约定尽快求媒人去苏家提亲,苏五儿自然满心欢喜。   送走徐仲英,苏五儿吃过早饭,将家里收拾了一下,满面春风的出门去娘家转转。 谁知走在路上,却听人说起孙九昨儿晚暴病而亡,一早上他娘子已报了地方。 把个苏五儿吓了一大跳,忙又回来,一整天不敢出门。 一直到第四天,想想徐仲英要不就出了事,要不就是玩过就忘了,未必会再来找她。 正伤心失望,不想到了晚上,徐仲英偏又来了。   苏五儿在门里听见是他的声音,喜得忙出去开了门,将徐仲英迎了进来,道:“怎么这几日一直不来,那个无赖流氓死了你知不知道?”徐仲英道:“正是为这事,所以几日不曾来。” 苏五儿吓了一跳,道:“真……真是被你们两个打死的?”徐仲英道:“你也亲眼看见的,还不是为了你吗!”苏五儿颤声道:“那……那可怎么好?”徐仲英安慰道:“你别急,这事已经结了的!”苏五儿忙问怎么回事,徐仲英道:“那天孙九家里人报官说孙九暴病而亡,我兄弟两个一听不好,这一片本来是我俩该管的地盘,就赶紧讨了差事前往探尸。 那孙九明明是被我们两个打死的,可奇怪的很,他婆娘一口咬定说他本来就有痨病,经常都会吐血,我兄弟自然也不说破,就草草结了案,帮衬着将他后事料理了,所以今日才来!”   苏五儿松了口气,道:“这婆娘也奇怪!”徐仲英笑道:“那个婆娘生得倒美貌,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想来早已经盼着孙九早死另嫁了!”苏五儿心里便有些不舒坦,道:“有多美?你们男人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徐仲英忙笑道:“虽然美,比你还是差远了。 好五儿,这几日可想死我了!”便抱住了亲嘴求欢。   隔一日,徐仲英便托了媒人去到苏家,提起亲事来,先送了十五两银子的聘礼,替苏家还了尚欠着范家的债。 苏老爹老娘自然无话可说,况且徐氏兄弟现在官府当差,以后苏家也多少有了点儿靠山,便十分欢喜。 当下定于十月初六日迎娶。 一个续弦,一个再嫁,也不要什么风光排场,到了十月初八这天,一趁小轿将苏五儿抬进徐家,吹吹打打拜了天地。   却说那孙九明明是被徐氏兄弟打死的,为何他媳妇不为他申冤雪恨,反一口咬定他是害痨病死的呢?   这事儿说来话长。 原来京城中数大帮派,西城帮为其中之一,与东城帮乃是死仇,常常为了夺地盘、争营生冲突打斗、群殴火并。 西城帮领头的一共有一十三人,所以又称十三太保帮,大头领正是聂世雄聂老大。 聂老大以下依次为:华老二、孙三、齐四、王五、高六、张七、齐八、孙九、朱十、王十一、萧十二、何十三等。 其中华老二二十六,孙三二十五,其余众人小的十八九、大的二十一二岁,年纪均相差不多。 其中又有王五、王十一,齐四、齐八为两对亲兄弟,孙三、孙九则是堂兄弟。 这十三太保原是西城一带一起长大的一帮流氓混混,家中都不宽裕,成日无所事事,就在街上拉帮结派、打架斗殴,个个都是一不要脸二不要命的,后来索性就结成了兄弟,共是一十三名。 各人都弃原名不用,只以排序称呼。 如今这一十三人每人手下都带起了一帮兄弟,西城帮渐成气候,俨然已可同京城中其它各帮各派分庭抗礼,一争高低。   孙三当年与聂世雄争老大,可惜一来武功不及,二来眼高手低不将其它兄弟放在眼里,是以一众兄弟都不抬举他,结果只勉强排到老三,反惹得众兄弟心里都瞧不上他。 这其中又以王五最看他孙氏兄弟不顺眼。 其实这十三太保当中,除聂世雄武功最好,力大无比,因此被众人推举为老大外,以下十二人均以年龄先后排序。 若论起真实本领来,王五只比聂世雄略弱,却远在其它兄弟之上。 他与聂世雄原是生死之交,当年论起名次,原是他大力推举聂世雄为老大。 以下华老二是个好好先生也还罢了,齐四与他素来交情不错,年纪上比他略长半岁,他也心甘情愿让齐四排名在他之上。 只这孙三从来与他不合,他瞧着孙三本事没本事,人缘没人缘,就仗着年纪大了几岁,便坐定了三哥的位置,实是心中不服之极。 然而既是兄弟,原不该太争这些虚名,他嘴里不说,却从来明面上都不把这一对孙氏兄弟瞧在眼里。 孙氏兄弟暗暗怀恨,却不敢招惹。   有一日王五与孙九打起赌来,孙九发了很,言道:倘若王五输了,便要下王五一条膀子。 王五道:“你这条没几两肉的狗腿子我却瞧不上,我瞧你媳妇生的倒标致风骚,倘若我赢了,我要你媳妇给我用一晚上!”   原来王五曾偶尔见过孙九媳妇一面,当时便留上了心,只碍着“兄弟妻不可戏”的行规,未敢轻举妄动,这时便趁机敲诈,原本有七八分玩笑性质。 谁知孙九一来自忖必胜,二来原是个最没胆的,只怕万一要是输了真下条膀子可没命活,便一口应承。 结果偏偏他又输了。 王五得理不饶人,当天晚上便上门追讨赌债。 孙九不敢赖账,只得跟他媳妇梅儿央告。 那梅儿嫁了这样一个瘦猴样的丈夫,原也不能满足,见王五生的高大英武,同丈夫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假意哭骂推拒一番,也就依了。 当晚王五将孙九撵出门去,颠来倒去反反复覆奸淫了梅儿一整夜。   谁知这一番折腾,倒勾活了梅儿骨子里的淫荡本性,从此后愈发嫌弃孙九起来,再没兴致同孙九交合。 那一日孙九被徐氏兄弟打到吐血,挣扎着回到家里,梅儿问起缘由,孙九支支吾吾不肯实说,梅儿便知没有好事,心中由怨生恨、由恨又生出一般恶毒念头来。 当时也不给孙九请医看治,反而暗暗将一包泻药下到茶水里喂孙九服下。 孙九内脏亦然大受损伤,如何还经得上吐下泻,不等天明,也就一命呜呼。 梅儿对外只称暴病而亡,草草料理一番,幸亏官府派来察看的两位差大爷也没深究,认定了她的供词,帮她理清了后事。   孙九的一班兄弟虽感蹊跷,但孙九平时就讨人厌,人人都嫌弃他,又有王五从中作梗,便也没人深加追究,碍着兄弟的名分,大伙都来帮着料理后事。 孙三心中虽觉不对,但梅儿一口咬定是病死的,况且只是堂兄弟,平日也不是很亲,也就罢了。   孙九原也有几个亲兄弟姊妹的,但兄姊们恨他不成器,见他成日与一群流氓鬼混胡闹、打打杀杀,只怕被他连累,早都搬的远远的,不认他这个兄弟。 孙九突然病死,他几个兄姊猜想定是与人争斗的结果,生怕惹上麻烦,居然没一个来赶丧。   倒是有一帮兄弟的帮衬,倒也风风光光发了丧。 那梅儿在办丧期间便同王五眉目传情,王五回想起梅儿的骚劲儿来,早也按捺不住,发丧当晚,便来孙家寻找梅儿。 两下里一拍即合,一对荡妇淫夫,便在孙九灵前颠鸾倒凤,干起好事来。   三   晌午时分,夕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繁华热闹。   苏晓明靠着街边慢慢踱着步子,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不时东张西望。   原来自从那日在夕照街上被那壮大英武汉子从马车之下救起之后,苏晓明便对那汉子念念不忘,当真是魂里梦里无一刻不想的,所以此后一有空闲,便来夕照街闲逛,只望老天开眼,让他有机会再碰上那汉子,再见上一面。   这原是他小孩子家一腔痴心,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段时间偏偏家里又出了场事故打了场官司,如今总算在新姐夫徐仲英的帮衬下了结,所以最近几天,他更是瞅着苏老爹不注意,便溜出家门往夕照街上跑。   正四处张望,不提放却看见王玉哥儿摇摇摆摆的从一家铺子里走了出来。   多日不见,那王玉哥儿装扮得愈发光鲜,但见他发髻上缀了一枚宝珠,手指上也新添了一只翡翠戒指,缎面夹袄上罩一件鹅绒长马褂,打扮得比之从前更加的俊俏风流、神采飞扬!   苏晓明心中大为羡慕,上前叫道:“玉哥儿!”王玉哥儿一把拉住他手,喜道:“多日不见,正想找你去呢,只怕你爹娘不爱见我!”苏晓明忙陪笑道:“玉哥儿你说哪里话,上次承玉哥儿这么大人情,我爹娘心里不知有多感激呢!怎么会不爱见你?”王玉哥儿笑道:“那件事解决了没有?如果没有,我现在手头倒宽裕了些,可多帮一点儿!”苏晓明忙道:“已解决了,多谢玉哥儿挂念!”   正说着,忽见一个俊美少年,带一个小跟班两个随从迎面走过来。 苏晓明一眼看过,顿时呆了,只见那少年穿金带玉、一身绫罗,打扮得实在华美之极,而相貌之俊俏妩媚、风采之优雅风流,更是他从所未见。 他本来也知自己相貌十分出众,但此时却不由得自惭形秽,忙低了头不敢多看。 王玉哥儿早已转开了脸,低声道:“这人是京城第一红相公尤三,我才跟他有些过节,别看他!”   那尤三早也看见了玉哥儿,冷冷一笑,便过去了。 苏晓明对尤三的穿着打扮、仪表风采实是即感艳羡、亦复神往,呆呆的站着发怔。 王玉哥儿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笑道:“呆子,想什么呢?”苏晓明回过神来,红着脸一笑,瞧瞧玉哥儿的打扮,忍不住问道:“玉哥儿最近发了财了?”王玉哥儿十分得意,笑道:“如今有两个有钱的大爷养着我,虽然没发大财,倒也不缺钱花!”苏晓明奇道:“两个大爷?”玉哥儿脸上一热,笑道:“这事同你说了也不打紧!小明,你、宝宝、和我,咱们三个人亲兄弟一样,倘若连你跟宝宝两个都不能说,我心里憋得也难受。 反正我本来就是喜欢男人的,也不怕你听了这事会笑我……”苏晓明忙插口道: “玉哥儿你说哪里话,我怎么会笑你?我……我们原都是一样的!”   王玉哥儿一笑,又道:“我最近新结交了两位大爷,一个姓楚,一个姓凌,原是一对表兄弟。 小明我接触这一类男人多了,其实大多都是有些娘娘腔的……小明我可不是说你,你这样娇嫩瘦弱花朵样的人才,倘若一付雄赳赳的丈夫气概,反不合谐了。 你不曾接触过也不知道,凡爱好此道者,多半都是这样!更有些看样貌身段倒威武雄壮像个男人样子,说出话走起路来却拿腔拿调扭扭捏捏的,尤其讨人嫌!像宝宝的老公聂大爷那样一身丈夫气的,实在少之又少!可这一对表兄弟,竟都是相貌堂堂威武雄壮的伟丈夫!尤其那个姓楚的,说了不怕你笑,更是早就害我得了相思病的!只是他一直都是才刚你见的那个红相公尤三的座上客,我自觉比尤三不上,所以心里虽然爱他,却也不敢多想。 不料想他倒找到了我家里…… 嘻!就连他表弟姓凌的,也是高大英武一表人才!我见他们两个这样,心里当然喜欢,便请进了屋里招待,嘻嘻!他们俩倒说我比尤三还好呢!说我比尤三爽快大方不小性,比尤三知冷知暖会疼人,谁知道真话假话呢?嘻嘻!这些日子倒真是常常都往我那儿跑,反正他们有的是钱,我也就老实不客气,指着他们过了!”   苏晓明听他说话意思,似乎一晚上便跟两个男人都好过了,他原本也是个喜欢男人的,心中虽有些吃惊,但想象那番情景,也不免心中一动,不由得便红了脸。 王玉哥儿一见他脸色,早猜知他心中所想,便故意勾引他,笑道:“那两个家伙都是南方人,你不曾同男人好过不知道,南方人身材虽比北方人矮小些,可J-B偏生得比北方人大,你说这事怪不怪?不过我那两个相好的,虽都是南方人,不但J-B大,身材也不矮!”苏晓明愈发羞臊,红着脸只道:“玉哥儿,你……你别跟我说这个!”王玉哥儿见他脸红的实在好看,愈发来了兴致,笑着低声逗他,又道:“你这么大了,还是个处子,那多没趣儿!不如我将那姓凌的表弟让给你试一试滋味,你生得这般俊,姓凌的一定爱得你紧,你也有了靠山!”苏晓明脸红的直到了耳根,摇着手直道:“不……不……玉哥儿你别取笑我了!”   王玉哥儿嘻嘻一笑,正要再逗他,忽听有人喝道:“就是他了,揍他!”两个人方吃得一惊,尚未回过神来,就有几个汉子一拥而上,拉住了玉哥儿就打。 苏晓明大惊,他天生胆小,遇事总是躲得远远地,这会儿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扑上去便拉扯,叫道:“你们为什么打人?不要打了!”一个汉子喝道:“这小兔儿碍手碍脚,连他一块打!”扬拳对着他腹部就是一拳。 苏晓明疼得“哎哟”一叫,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玉哥儿挣扎着扑到苏晓明身上将他护住,哭叫道:“你们干什么?究竟我哪里得罪你们了?求你们别打了!”   领头的汉子照玉哥儿腰上一踢,骂道:“兔儿崽子!你连尤三相公的客人都敢抢,可不是找死!”玉哥儿顿时恍然大悟,哭道:“我哪里抢他的客人了,人家自个要往我那儿走,我也拦不住!”那汉子骂道:“兔儿子!还嘴硬!”抡拳又打。 玉哥儿大哭着抱住苏晓明紧紧护住他,苏晓明又疼又怕,亦在他身下“呜”的大哭出来。   忽听有人喝道:“干什么?打群架么?”便有两个高高壮壮的汉子奔了过来,都是捕快打扮。 那几个人打声唿哨,道:“差人来了!快跑!”便一哄而散。   两个捕快奔到近前,却是徐仲英徐仲强兄弟。 徐仲英伸手将玉哥儿拉起来,皱眉道:“怎么得罪了这帮人,被打成这样?”向下一瞅苏晓明,吃了一惊,忙双手将他扶起,道:“小六子,怎么是你?这群王八蛋,连你也打了!老二,快追上去逮两个回来!”徐仲强也已认出来,当即拔腿就追。 玉哥儿尚不知徐仲英已娶了苏五儿,抽泣着哭道:“原来两位差大爷认识小明,多亏爷们相救,小子这里谢过了!”伸袖擦了擦泪,长长一揖。   徐仲英对着苏晓明上下察看,道:“没伤着吧?”苏晓明道:“没有!”徐仲英点了点头,对玉哥儿道:“你若没事,就赶紧回去,我顺路送他回家。” 玉哥儿谢道:“如此有劳大爷!”于是同苏晓明别过,径自回家。   当晚楚云飞凌鹏过来,看见玉哥儿身上有伤,忙问究竟,玉哥儿就说了,哭道:“以后我也不敢再请两位爷来这儿了!”   原来楚云飞凌鹏正是玉哥儿新近结交的那两个富家大爷。 两个人爱玉哥儿性情爽直,为人仗义,又乖巧聪明、善解人意,这些日子常来这儿歇宿,并不只当他是个相公待。 尤其凌鹏,更对他生出了些真性情。 此时听他哭诉,又见他身上一片片青紫瘀伤,不由得颇为气恼,道:“表哥,我以后再不去尤三那兔儿子那儿去了,没见过恁霸道的兔儿爷!连我们都没有了自由了!这事还得你替玉儿做主,不然以后谁还敢招待我们?”   楚云飞也有些气恼,道:“放心,走着瞧吧!”凌鹏便搂抱住玉哥儿加意的安慰温存。   徐仲英送了苏晓明回去,转回家时徐仲强已先回来了,苏五儿已做好了饭菜,于是三个人一起坐下来吃晚饭。   徐仲英想了一想,道:“今儿在街上,看见你兄弟小六儿被人打了!”苏五儿吃了一惊,坐直了身子,道:“被谁打了?伤到哪儿没有?”徐仲英忙道:“你别急!他当时正同一个叫玉哥儿的小相公在一起,那些人好像是要对付这个相公的,小六儿正好赶上,遭了池鱼之殃。 不过我同兄弟赶去之时,见小六儿身上倒没什么,那个相公可惨了,一身伤!”   苏五儿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幸亏你们去得及时,否则又不知闹出什么祸来!我早知跟个相公成日一起混不会有好事,劝过几回,六儿只是不听!”徐仲英笑道:“我觉着那玉哥儿倒是挺仗义的,一直护着小六儿不让人打,这些做相公的生得倒真俊,跟小六儿有得一比!”苏五儿瞪眼道:“干吗拿我兄弟跟个相公比?”徐仲英忙笑道:“说说而已!你们姐弟俩都是花朵样的人才,不知你爹娘怎么生养出来的!”苏五儿瞅着他,忽尔“扑哧”一笑,也就罢了。 徐仲强笑道:“我和大哥见六儿挨了打,自然不能轻易罢休,大哥送了六儿回家,我就追上去逮住了两个,狠狠捶了一顿!”苏五儿嫣然一笑,道:“幸亏兄弟帮手!”顿了一顿,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又道:“我这个小弟呀,真是没法子!也是从小被我爹娘惯坏了,行事一点轻重也没有,书不好好读,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我爹娘为了他,心都快操碎了,他还是一点不知道深浅高低的,还成日的在外边闯祸!上回闹这一场大官司才搁下,这一次若不是恰好遇到你们,不知又会怎样呢!”徐仲英笑道:“还小呢!再大得几岁,就沉稳了。” 苏五儿道:“还小呢?过了年就满十六了,别人家十六都成家抱孩子了,他还胡混不懂事的!”徐仲英诧异道:“他有十六了?我还道他才十三四岁呢!”   苏五儿叹道:“可不是呢!你说我爹娘为他操心不操心!”想了一想,又道:“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成日的呆在家里也不是法子,又读不进书,你们经常在外边跑的,若遇着合适的,给他找个什么事情做做才好!”徐仲英道:“他看着全还像个小孩儿样,能做什么事呢?去给人做跑堂当学徒,可又太委屈了他这般的长相这般的人才,别的事可又做不来!”苏五儿猛的想起一个人来,道:“对了!上次来我们家做客的那个姓什么的,不是说在并肩王府做事的吗?能不能请他想想法子,让六子进王府做事呢?”徐仲强道:“你是说秦老三?他是并肩王府中的一个亲兵头目,素来跟我兄弟俩交情最深的,如果能帮一定会帮。 可是让小六进王府给人做奴才,会不会太委屈?”苏五儿道:“委屈什么?并肩王府中便一只小猫小狗也比外边的人尊贵些!上次同我家里打官司的那家姓范的,不就仗着有个闺女在王府中当丫头吗?连官府都向着他!小六子若进得了王府,就算混不出个名堂,怎么也比在外边给人当跑堂做学徒强些!”徐仲英略一沉吟,道:“这说的也是!并肩王府权势熏天,连我们在外边遇上王府的哥儿姐儿们,也要忍让赔情的,六子若能进去,以他这般的人才模样,说不定哪一天被主子瞅上,调到身边去,也就有了出头之日。 好!兄弟,你明儿就找秦老二说说去!”徐仲强忙道:“好,包在我身上!”苏五儿大喜,忙道:“我这儿先谢过兄弟!”徐仲强笑道:“一家人,说什么谢!”   第二日向晚时分,徐仲强从外边回来,跟苏五儿道:“秦老三说了,眼瞅着就要过年了,王府惯例每年年底都会有一批签长工短工的丫头小子满了契要出去的,同时会再招一批新奴才进府使用。 所以略等一个月,到时候一定有机会让小六儿进去!”   苏五儿一听大喜,第二日便回娘家跟爹娘说了。 苏老娘倒十分喜欢,但想到终归是去给人当奴才,任打任骂没个人疼的,又不免伤感叹息一回。 苏晓明听了,却呆愣了半天,方道:“你们每回论起来,都说并肩王府里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怎么这会儿又要把我往虎狼窝里推呢?”苏五儿一听,赶紧去捂他嘴,骂道:“快打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让人听见,砍头的事!”苏晓明道:“全是你们说的,这会儿我又说不得了!昨儿晚二哥回来,还说王府里一个管家吃醉了酒闹事,连酒楼掌柜的都挨了打!奴才已经这样,主子可想而知,什么并肩王?原是一个老糊涂!我不进去伺候他!”苏五儿急道:“打嘴打嘴!你是个什么东西?连王爷都敢骂!你不怕砍头,也别连累了家里人!你闯的祸还不够大吗?况且你以为进去就能伺候王爷?别做梦了!王府里多少俊俏的哥儿姐儿在跟前等着呢!你倒想去伺候,就怕主子瞧不上你!”说的苏晓明一别嘴,赌气跑出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苏五儿回头又埋怨爹娘,道:“爹,娘,你们听听他刚才说的这话,是人话么?全是你们惯的,再不管管,全家人还要跟着他一起遭罪!”苏老爹心里本来有些不愿意,一直闷头没吭声,这时方道:“怎么是我们惯的?你们每回回家里来不论这些,他能知道?算了吧,他既不愿进去,也就罢了,去给人做奴才,这名声也不好听!”苏五儿忙转脸笑道:“有什么好听不好听!你瞧瞧人范家,谁敢小瞧了人家?如今反倒人人巴结呢!况且又不是真要卖他,咱们家虽穷,也不至于到卖儿女的地步,只是让他进王府去打个长工,三年五年的出来,就混不出个名堂,也长了见识,懂得些大规矩,以后做事情也能注意个分寸。 我知道爹爹一心让他读书,可他这样儿,能读个什么名堂出来呢?这些年了,连个秀才也还中不上,靠他读书光宗耀祖,只怕不能!反倒惹祸花钱的本事一流!只他这个长相倒还略比人强些,若能进去王府,不定哪一天被主子瞅上,还不成了个机会?这事儿爹娘你们好好想想,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苏老爹听了,方无话可说。   苏老娘这会儿反担起心来,说道:“六子说的也是,那并肩王府……连奴才都这样凶恶,主子只怕……还是不进去的好!”苏五儿道:“妈妈放心,这些我也都打听过了,据秦老三说,王府里几个主子实在都是和顺宽容不过的。 我私下想想,只怕正是因为主子宽大了,才纵的奴才们在外边胡作非为……哎哟!你看看我,刚还骂小弟呢,我又提这些!总之,六子呆在家里不是个法,书读不进,又挣不来钱,就只会替家里惹祸,我们这样的人家,能经得他几折腾呢?若能进得王府去,实在是他的福分,更是我们全家的福分!就只怕未必进得去,我们这些个心就算白操了!”苏老娘听了,想想也对,也就不提这事。   那苏晓明从家里跑出来,心中郁闷,来找聂宝宝说话。 不想京城里这几日却出了一件大事情!   原来孙九死后,王五每晚去与梅儿私会。 谁知王五为人虽然爽直仗义,毕竟是流氓混混出身,得了便宜也就罢了,偏偏没过几日,一次酒桌上多喝了两杯,便忍不住向兄弟们炫耀,又都说了出来,说到梅儿如何如何风骚,如何如何下贱。 那一日孙九下丧之际,一众兄弟都见过梅儿标致风骚模样,早就都动了心的,如何还经得他说?当晚王十一便赖着同王五一同去到孙家。 梅儿本来不依,架不住两个男人力大,被这一对不要脸的亲兄弟强奸一回。 及后齐四、张七、高六、齐八、朱十、萧十二、何十三等一众兄弟或一个人独往、或两三个结伴,每晚轮流去到孙家鬼混。 竟将孙家当成了窑子,那梅儿便是个窑姐。 连聂世雄当日一见梅儿,也留了心的,经不得兄弟们怂恿,有一日便被王五张七拉着去到孙家,三个人淫辱了梅儿一整夜。 聂世雄原是个下流行子,这一下食髓知味,大觉刺激,以后便经常同着其它兄弟一道去找梅儿胡混。 那梅儿果真是个荡妇,被兄弟十个晚晚轮流奸淫,开初几晚还有些矜持,推拒挣扎不肯轻易就范,到后来便纵情纵性,来者不拒。 有时一晚上被三五个男人同时奸淫,她也尽能抵挡得住。 最后华老二听说,也赶着去孙家疯了一夜。   独独孙三被蒙在鼓里。 皆因他是个讨人嫌的,一众兄弟都不喜欢与他交往,是以有这等好事都背着他。 谁知孙三原也不是个好东西,孙九活着时已对梅儿垂涎三尺,如今孙九一死,正要找机会勾搭,那一晚便偷偷来寻梅儿。 几声叫门没应声,于是翻墙进了院子,看见屋里点着灯,一阵淫声荡语传了出来。 孙三心里一动,悄悄到窗前就着窗缝向里一张,偏偏那晚正是聂世雄同着王五两个在孙家歇夜,孙三看见两个健壮男人一上一下紧夹着梅儿三个人赤条条的纠缠在一起大动,不由得又气又妒,愈发怀恨在心。 他对聂世雄王五两人本来不满,日日想着要除去这两颗眼中钉的,于是当晚便去投奔了东城帮,同东城帮主一番密议,商定先找机会铲除聂世雄再对付王五以及西城帮其它头领。   那一晚聂世雄又去孙家,同梅儿胡混一回。 一时事毕,聂世雄记挂着这些日子经常在外边宿夜,宝宝已生了疑心的,便离了梅儿,穿好衣服趁夜返家。   不料正走在路上,忽然跳出七八个汉子,抡刀抡棒便向他攻击。 聂世雄虽然勇武,毕竟好汉敌不过人多,况且身上又没带武器,被领头的孙三从身后一棒打在头上,顿时晕倒在地。 孙三原要置他于死地的,也是聂世雄命不该绝,那晚王五、王十一在别处儿刚吃过酒,趁着酒兴也来孙家寻梅儿快活,正好赶上,当即恶斗一场。 孙三怕惊动了其它兄弟讨不了好,赶忙退走。 王氏兄弟将聂世雄救回家里,宝宝一见,顿时吓了个半死,忙请了大夫救治,好容易救醒,却变成了傻子,连宝宝都不认得了,一天到晚只会坐在那儿发怔发笑。   那十几个兄弟原都是一群血性汉子,见大哥被伤成这样,气急之下,由王五带头,兄弟十个叫齐手下兄弟,便去找东城帮算账。 只华老二负责出谋划策、后方接应等事项,没有同着前去。   当时在东城一场大血拼,双方各有死伤。 终究十兄弟更加勇武些,又都怀着为大哥报仇之念,将东城帮人众砍伤砍死了一大半,连东城帮老大也被王五打断了双腿,孙三则被张七一刀削了脑袋。   十兄弟知道闹出这等大事,官府定要追究,在京城是待不住了,幸好早已经策划好了退路,当晚便逃出城去。   那华老二早收拾了细软,也不跟他老婆说一声,先去聂家看了聂世雄一眼,又留了些碎银给宝宝,再去孙九家跟梅儿一说,梅儿坚要同行,又去将孙三媳妇黄氏骗出,到了城外约定之处,接应了十兄弟以及余猴儿等二十几个誓死追随的小兄弟,一行三十余人连夜逃往山中。 黄氏明白上当,待要返回城去,却哪里由得她?被兄弟们强行带到山上,一连几天下来,被一众兄弟轮流奸淫,先还闹着要寻死,渐渐的骨子里的淫荡本性也显露出来,又有梅儿从旁劝说,也就死心塌地的同梅儿一起,做了兄弟们的压寨夫人。 那兄弟十个自此便做起了山大王,成日干些打家劫舍、劫富济贫的勾当。   这事儿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玉哥儿听说,忙凑了几十两银子给宝宝送过去。 苏晓明得知此事,在家思来想去,也只有新姐夫徐家宽裕些,便来徐家借钱。   苏五儿毕竟刚过门,不好便动徐氏兄弟的钱,只说没有。 徐仲英听见,忙走过来问,苏晓明便将事情说了。 徐仲英点了点头,问他想借多少。 苏晓明垂首道:“二十两。 姐夫若是肯借,我日后定会慢慢还你!”苏五儿插嘴道:“当日聂宝宝明明只借给你了十五两,你现在也还他十五两就是,这会儿又跟你姐夫借二十两干什么?况且你有本事还吗?终归是有去无回的!”苏晓明听他姐姐说的尖刻,忍不住一阵心酸难过,道:“当日我家有难,宝宝这般待我,如今他家有事,我岂能只还了他银子了事?我就不能帮帮他吗?我知道我没本事,姐姐放心,这辈子做牛做马,我总会还姐夫的钱!”苏五儿撇撇嘴道:“你想帮人也看看自己又没那个能耐!况且,就算做牛做马,这二十两银子,你几辈子还得清?”   徐仲英皱眉道:“你怎么这样说话的!当日你家遭难,聂宝宝仗义相助,使你家渡过难关,今日他家有事,你们家也该鼎力帮扶才对,小六儿重情重义,原是做人的根本!况且你跟他骨肉至亲,就算这几两银子日后还不回来,又有什么打紧,值得你这样说他?”苏晓明听他句句话都说到自己心坎里,不由得流下泪来。 苏五儿自从与徐仲英成亲,徐仲英从来连重话也不舍得说她一句,如今儿这般教训,实在还是第一次,心里不由得也十分委屈,道:“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他,你有多少钱都借给他好了!”赌气进里屋去了。   徐仲英便取了二十两银子递给苏晓明,道:“快拿去给聂家送去吧,你别气你姐姐说话难听,她也是为了你好!”苏晓明忙答应了,接过银子收好,辞过了姐夫,径走去聂家。   正低头走路,忽然前边过来几匹高头大马,渐渐走的近了,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是并肩王爷!”苏晓明一惊,忙随着众人避到街边,驻足观望。 忽听旁边一人兴奋的小声道:“我从前也看见过并肩王爷一次,当真是一位天神一样的大英雄大豪杰!没想到这么有眼福,今儿又看见了!”   苏晓明生在京城,早听多了并肩王的事迹,为了上次那一场打狗的官司,更是将并肩王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恨上了,这时候便忍不住地想:“什么英雄豪杰?分明是个纵容奴才行凶害人的老糊涂!倒不知长得什么样子,一定又老又丑!”一边想着,抬头一望,远远的看上去却也似乎并不甚老,连胡须都没留。 渐渐走的近了,苏晓明心里“咯噔”一跳,揉了揉眼睛仔细又看,只见领头那人骑一匹火红骏马,肩宽膀阔,又高又壮。 他年纪似不过二十七八模样,浓眉大眼,丰唇阔口,相貌俊朗,神态威猛。   苏晓明一阵晕眩,一颗心“卟嗵卟嗵”跳个不住,这人可不正是几个月前一手抱着他、一手将飞驰中的大马车拖停的那个神力惊人的高壮汉子?这些日子以来,他日日梦想、夜夜思念的,原来竟是并肩王爷!   不知人堆里谁叫了一声:“草民给并肩王爷请安!”顿时“呼呼啦啦”一阵响,街道两旁跪了一地人,有些固是真心敬爱,大多却是心存畏惧,更有一些则是看见别人跪也跟着跪的,就只苏晓明还在那儿站着发愣,两眼呆呆的只顾盯着并肩王爷。 众人都跪伏在地上,只他一个呆呆独立,便显得十分突兀显眼。 并肩王爷眼光转过来,落在他身上脸上,两个人目光相接,并肩王眼中略现诧异之色,随即转过了脸,跨马从他身边慢慢过去。   苏晓明一阵狂喜,暗想:“他还记得我!他还记得我!”忽然有人扯扯他衣袖,小声道:“这小孩儿,你发什么愣!快跪下了,小心惹祸!”原来是他身边的一个人看见众人都跪下了,独他一个还站着发愣,所以好心提醒。   苏晓明猛地回过神来,顿时满脸通红,忙也跪在地上,一颗心“卟嗵”只跳,欢喜得全身都如在沸腾一般。   直到并肩王一行人去得远了,一众百姓才慢慢站起身来。 方才出言提醒的那人打量了苏晓明两眼,小声道:“你这孩子好不省事,方才若不是我提醒,你冲撞了并肩王,可有得苦头吃了,说不定杀头呢!”苏晓明一怔,急道:“不会的!不会的!王爷是个好人!”那人一听,不由得冷笑两声,道:“你小孩儿家的知道个屁!我的一个亲戚只不过得罪了王府里一个奴才,便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何况你对王爷不敬!真是不知好歹!”说着连声冷笑,扬长去了。   苏晓明呆呆的站着,喃喃的自言自语:“不会的!不会的!王爷是个好人!这些恶奴才做的事他一定都不知道!”瞬时间一个念头滑过心头:“我要进王府去!我要跟王爷说,他的这些奴才都太坏了,一定要请王爷好好管一管,不要再坏了他的名声!”   在街上呆呆的站了半天,主意打定,重又返回徐家,跟苏五儿说明愿进王府为奴。 苏五儿不知他为何突然回心转意,心里也自高兴,便转颜安慰了几句。 苏晓明服出徐家,经往聂宝宝家而去。 一路上自不免东张西望,巴不得再能见王爷一面。   自从聂世雄被打成白痴之后,一天到晚呆坐着,给吃就吃,让睡就睡,穿衣洗脸什么都得宝宝服侍,宝宝瞧着他的模样,终日以泪洗面。   这一天,喂聂世雄吃过早饭,扶到院子里去晒太阳,自己坐在旁边做针线,心思纷乱,一针扎在手指上。 抬眼去看聂世雄,聂世雄反“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宝宝想起从前的关爱呵护,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忽听得玉哥儿在外边叫门,忙起身开了院门,迎了玉哥儿进来。 玉哥儿看了看他,叹道:“又在哭了!”便伸袖替他拭泪。 宝宝愈发忍不住的伤心,道:“他这个样子,我怎能不哭?请了多少医生看,一点儿起色也没有,玉哥儿,我可怎么办才好?”一边说着,呜呜咽咽的哭出声来。   玉哥儿忙安慰道:“快别哭了!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又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聂大哥日后必定会慢慢好起来的,若有什么困难,我尽力帮你就是!”宝宝泣道:“我跟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他虽有几个结拜兄弟,又都跑了。 如今幸亏还有你跟小明两个人帮我,时常来陪着我,要不然,我真不如死了算了!”玉哥儿忙道:“快别这样说!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聂大哥却靠谁去!”宝宝慢慢止住了哭,擦了擦脸,先去给玉哥儿泡了杯茶,又拿了块毛巾细细的帮聂世雄擦拭顺着嘴角流下的口水。   玉哥儿又道:“小明这几日就要进并肩王府去了,你知不知道?”宝宝一惊,回脸道:“不会吧?他昨儿来陪我,也没跟我提!” 玉哥儿道:“是他姐夫徐捕头帮他找的关系,这两日就要进去的了,他见你日日伤心泣哭,怎好跟你提!”宝宝点了点头,道:“他也这么大了,一直让爹娘养着也不是办法,原该找个事做。 可是进王府去给人做奴才,任打任骂的,他这般稚嫩天真的一个人,可怎么受的了?”玉哥儿道:“受不了也得受!有什么法子呢?家里又穷,还欠了一身的债,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不做事情的。”   宝宝默然,良久方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道:“以前有大哥养着我,我也不觉得在家里呆着有什么不好,如今……我倒也想去给人做奴才,却怕他没人照顾,玉哥儿你说我该怎么办?也是幸亏了你跟小明两个,一出事就给我送了几十两银子过来,加上华二爷临走之前给我送过来的二十几两,再有家里原本还剩下些积蓄,若是普通人家,也够充充裕裕过个几年的了,可是他这个样子,我又不能放着不管!这些天给他请医抓药,已花去一半了,眼见就支撑不下去了,老是让玉哥儿帮我也不行,玉哥儿,我一定要出去找事做,我得养他,还得继续给他看病,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倘若他真是一辈子都这样,那我真是生不如死了!可是玉哥儿,我本来什么都不会做,现在又有他拖着,我能找什么事情做才好呢?”一边说着,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玉哥儿叹道:“你也真是个痴人!若换了别个,早扔下这包袱趁着年轻另外找主儿了!”宝宝泣道:“我却绝不能扔下他不管!他从前疼我惜我,如今正是该我报答他恩情的时候!”玉哥儿想了一想,道:“好吧,我且帮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个合适的事儿做。” 宝宝连忙相谢。   玉哥儿回去,过得两日看见楚云飞,将这事儿跟他一说,楚云飞道:“没想到这娃儿如此有情有义,听说聂世雄为了他连媳妇都不娶,两个都是痴人!”想了一想,又道:“这宝宝的相貌该当是极上乘的,否则聂世雄也不会这般爱他,你跟他说,如果愿意,就跟了我吧,他要养活照顾聂世雄,非得找个靠山才行!”   玉哥儿一听,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酸溜溜的道:“怎么?听见我说人家好,就动了心了是吧?我就说你们这些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没半点儿心的,可是人家聂宝宝未必肯跟你呢!”楚云飞皱眉道:“你这是干嘛?我之所以爱你,皆因你爽快大方没小心眼儿的,这会儿倒酸言酸语的,倘若真这么鸡肠小肚的,就没趣儿了!”玉哥儿忙转颜笑道:“我哪里酸言酸语了?那宝宝对聂世雄一往情深,真个儿未必肯跟你!”楚云飞笑道:“那就要你去劝说了,真要说成,我以后更加爱你一些。 况且他如今这般情形,也不由得他不肯!”玉哥儿也只得应了,当晚好好服侍了他一夜。   第二日,玉哥儿去跟宝宝一说,宝宝初时不肯,玉哥儿劝道:“聂世雄已这般模样,只怕是好不了的了,你苦苦地守着干什么呢?你若不能挣钱,又怎么能够养活他?就算可以出去找活干,可是你出去了谁来照顾他?他傻不楞楞的,若再有个好歹,可怎么好?所以不是我逼你,你也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况且那楚云飞相貌人才都不比聂世雄差的,也不至于太委屈了你!”宝宝听他说得有理,思前想后,又哭一场,终于还是点头应了。   当晚楚云飞便来,一见宝宝果然生得美貌温顺、娇憨可人,与玉哥儿相比另具一种风情,不免性情大动,温言软语安慰了两句,便将他抱上了床。 宝宝强颜欢笑,竭力顺从。 楚云飞同他亲了亲嘴,先脱光自己的衣衫,又上来脱宝宝的,宝宝禁不住浑身簌簌发抖。 楚云飞温言道:“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一边说着,伸手到他衣服里边抚摸光滑的肌肤。 宝宝被他一摸,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再也按捺不住,推开了他手,道:“不!不行!”楚云飞淫兴已起,哪里住得了手,哄他道:“来!宝贝!乖乖的!”强压着他就来撕扯他衣服。 宝宝奋力挣扎,哭了出来,求道:“求求你!不要这样,我真的不行!”   宝宝虽生得文弱,终究也是个男娃儿,楚云飞纵然力大,一时间却也难以用强,只得双手按住了他,道:“你可想清楚了,你不从我,你跟聂世雄两个都没活路!”宝宝挣扎着哭道:“对不起!我真的不行!求你放了我吧!”楚云飞大是不悦,也只得放了他起来。 宝宝哭着奔出,直奔到聂世雄睡的另一间小屋里,扑上床哭倒在聂世雄怀里,道:“怎么办?我没有办法让别人碰我,你又是这样子,干脆我们一块儿死了算了!”   楚云飞随后过来,将他这番情形尽都看在眼里,心中对他两个的深情却也有些感动,便穿好了衣服,放了二十两银子在桌上,轻轻走出去。   宝宝听见门响,忙忍住了哭出来,见他已走得没了影儿,不由得松了口气,拴了院门回来,这才看见桌上的银子,怔怔的站了一会儿,将银子收好,回房间同聂世雄睡在一块儿。   过得几日,玉哥儿又来寻宝宝,宝宝忙捧了那晚楚云飞留下的银子出来,请他还给楚云飞。 玉哥儿道:“他既送你,你就收下,反正他有的是钱!你还不知道,他现在对你真是赞不绝口呢!说道你这番真情让人好生相敬,直羡慕聂世雄能够遇到你真是好福气呢!还说以后再有什么困难尽可向他开口,他一定帮你!”   宝宝脸上一热,低头叹道:“原来他也是个好人!”玉哥儿笑道:“他虽有些贪花好色,倒真是个好人,心眼儿好,人也仗义!”宝宝一笑,道:“其实他遇上你,才真是好福气呢!”玉哥儿一怔,苦笑道:“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一笑转过话头,问道:“宝宝,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宝宝叹了口气,道:“玉哥儿我想过了,你知道我的针线活不错,绣花纳鞋什么都回,以前觉着这不该是男人干的玩意儿,所以做出来的东西也只给我大哥用,如今没有办法,我明儿就把屋里收的几幅刺绣拿出来,却不知怎么去卖!”   玉哥儿笑道:“这倒是个办法!你从前帮我做的荷包,我一直带在身上,人人都赞精致好看呢!都问我哪儿买的。 你索性就在家做这些东西,我找人帮你卖去,有谁知道是男人做的活儿呢?”宝宝大喜,道:“这又要玉哥儿帮我!若没有玉哥儿,我真不知怎么活才好了!”玉哥儿道:“兄弟之间,快别说这些话!”   这以后宝宝就在家做些针线刺绣之类,由玉哥儿拿到楚云飞凌鹏名下的几间店铺中去卖,销路居然十分不错,再加上众人帮衬的银两,倒也可以过日子。 宝宝日日细心伺候傻愣愣的聂世雄,仍不断地请大夫来为他医治,只望老天爷开眼,聂世雄还能有好的一天。   四   一转眼功夫,已近年关。 苏家家徒四壁,这个年过得格外窘迫。 而聂宝宝守着聂世雄,本来聂家亲戚朋友少,这时只除了王玉哥儿还时常前来探望,更无其它任何一个人前来走访拜年。 别人家都是欢天喜地辞旧迎新,聂家苏家却是各有各的凄凉。   幸得那苏家还有一个苏五儿夫家略宽裕些,在徐家兄弟帮衬下,勉强过了年关,有过了元宵佳节。   进入二月以后,天气刚刚转暖,不想忽又下了场雪,一直到二月底,一连晴了十多天,才见树枝头渐显绿意,春天的气息终于姗姗迟到。   却说某一日,苏五儿一早起来,送了徐仲英徐仲强兄弟出门,特意赶到市场上去,先买了一只大公鸡,又进到当街的一间药铺中去,称了些沙参、枸杞之类,要回家去炖一锅浓汤,给徐家兄弟补补身体。   刚将二两沙参拎在手上,付了钱,忽听得外边先是一阵嘈杂,接着又迅速安静下来,忙出药铺来看,便见合街百姓都避到街道两旁,让出一条宽宽敞敞干干净净的大道,不知是谁在她身边悄声说道:“是并肩王爷!”   苏五儿心里吓得“咯噔”一跳,差一点就要跪伏在地,忙又退回药铺,毕竟对并肩王爷的名声极为敬畏,只是从未见过,这时便壮起胆子,依在店铺门上偷眼向外张望。 却见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最先两个威武的将军开道,后面随着四名亲兵,接着是两前两后四个十几岁的少年僮仆。 苏五儿见那几个僮仆打扮得实在华贵好看,忍不住细细一瞧,只见左边两位秀眉凤目、红唇雪肤,右边两位却是神清气爽、俊美挺拔,虽都是僮仆妆扮,,然而穿的是绫罗,佩的是金玉,便如两对刚从画里出来的仙童一般。 苏五儿心中万分的羡慕不已,暗暗感叹道:“这几个哥儿都生得这么俊,必定是主子身边得宠的孩子,打扮得真比富家少爷还阔气些!我们家的小六儿进去王府也有几个月了,不知现在怎样,若有朝一日能混得有这几个哥儿一半儿那么好,也就谢天谢地了!”一边想着,向着四僮身后一望,   这一望眼光就再也挪不开:只见那四僮之后,并排行着两匹大马,马上两位高壮汉子,左边一位二十四五岁年纪,生得剑眉星目,挺鼻丰唇。 苏五儿见的美男子也多了,如他家的两个兄弟、还有那个叫玉哥儿的相公,都是很能称得上美男子的,然而这几个只因生得太过俊美,便显得阴柔太过而阳刚不足,如眼前这青年这般英气勃勃的美男子,实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再看右边这位,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浓眉大眼、丰唇阔口,相貌与左边那位青年约略有些相似,但论起俊美隽秀来,似乎略有不及,然而神态之冷冽、气势之威猛,却更是出众超群,只见他头戴金冠、身穿王袍,正是并肩王爷。   苏五儿的目光从那俊美青年人身上定定地落在并肩王爷身上,一颗心“卟嗵”只跳,就想:“这才是真正的男儿,我若得能……”往下一想,不由得满脸通红,当下不敢再看,忙缩回店铺内,当晚回家,不免将徐仲英想象成并肩王爷,骚浪癫狂一夜。   原来那并肩王爷复姓欧阳,双名英悍,今年二十九岁,祖籍广东,虽是南方人氏,却生得高大雄壮、力大无穷。 那俊美青年是他亲兄弟,取名英伟,亦生得高壮结实。 欧阳英悍尚有一弟两妹,弟名英杰,年二十三岁。 长妹英兰,年二十一岁,已嫁于定国公长子为妻。 幼妹英莲,年方十九,年前方刚出阁,嫁与北靖王世子为妻。 欧阳家世代均为武将,欧阳英悍之父欧阳震天官居两广总督,镇守着两广边界。 十多年前,朝中奸臣当道,许多忠臣良将均遭陷害,轻则丢官发配,重则抄家问斩。 欧阳震天也被诬陷入狱,气怒之下,就在狱中病死。 欧阳英悍怀着国仇家恨,隐姓埋名,苦练武艺。 后来西方胡虏入侵,边疆无将可敌,频频向朝廷告急,然此时奸臣当道,忠臣良将多被或下狱或遭贬,实是无人能用。 万般无奈之下,朝廷只得大开恩科,广纳贤士。 欧阳英悍当时年方十九,已经长成一位威猛汉子,于是改名换姓入京应试。 较武场上,天下英雄汇集,轮番比试下来,欧阳英悍技压群雄,场上数千英豪,竟无一人能出其右。 武试之后,皇帝亲招上殿,再试文字兵法,亦是对答如流。 当时龙颜大悦,钦点为一品大元帅,并赐婚忠亲王之女平阳郡主。 燕尔新婚之间,欧阳英悍便别过娇妻,领兵西征。 边关之上,与胡虏数番交战,数战数捷,当真势如破竹。 不料此时朝中有生巨变,皇帝突然暴病而亡,众奸臣趁机拥立奸王宁亲王继位。 也是太子机灵,见势不妙,早趁乱逃出,逃到西征军中。 此时胡虏已降,太子慢慢以言语试探,知道欧阳英悍忠君报国,绝无二心,这才以实情相告。 欧阳英悍大怒,当即率大军返朝。 入得京城,欧阳英悍不动声色,入宫朝见新君,瞅准机会,一刀斩了奸王,随即联络忠臣,摒除奸党,再扶太子登基。 太子感其忠义,与之八拜结交,封为并肩王爷,爵位在众亲王之上,并统领天下兵马。 又昭告天下,为欧阳震天平反雪冤,追封为镇南王。 自此并肩王的威名震于天下,而京城百姓更对其崇敬爱代,尊若天神。 如今欧阳英伟亦凭真材实学大受朝廷重用,官封二品忠勇将军。 欧阳家光宗耀祖,盛极一时。 那并肩王府第坐落在禁城以东,占了整整一条街。 欧阳英伟虽已官居二品将军,仍与长兄同住,共同侍奉老母,只在王府正门一侧,另开了一扇门楣,题为“忠勇将军府第”。 欧阳英悍十九岁得皇帝赐婚,平乱封王之后,数年间又立了两房偏妃纳了数名小妾。 欧阳英悍天性冷峻,对一众妻妾平等对待,从不曾对哪一个特别宠幸疼爱过,只这平阳郡主,因其端庄娴淑,宽厚仁和,欧阳英悍对其倒十分敬爱。 只可惜平阳郡主自幼体弱多病,几年前顽疾发作,留下一儿一女,撒手归西。 这几年来并肩王府提亲说媒的踢破了门槛,一众姬妾也是明争暗斗,只可惜欧阳英悍怀念郡主恩义,一直无意再立正妃。 如今欧阳英悍膝下已有三子二女,长子欧阳少华及幼女欧阳月华为平阳郡主所遗,两位偏妃周氏、赵氏各生一子,分别取名才华、清华。 长女玉华为一姬妾所生。 那欧阳英伟也已娶了丞相之女林氏为妻,另有两房妾室,如今也已有一子一女。   这一日欧阳英悍与欧阳英伟两兄弟早朝返家,各自回房。 欧阳英悍来到书房换了便衣,便进内室向母亲问安,却听说老太君身上倦怠,到现在尚未起床。 忙命人请了太医来看,却也无甚大碍,只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 欧阳英悍原是一名孝子,返回书房,忙命身边几个贴身僮儿之中名换佩儿的,取出前几天由皇宫中送来的一直老山参,送到厨下熬参汤替太君补养身体。 那佩儿性情乖巧,善解人意,欧阳英悍身边几个侍仆中,就他与一个名唤环儿的最得信任喜爱。   佩儿取了山参,径往厨房而行。 一路穿门过户重重叠叠。 王府占地极阔,前边为王府议事厅、会客厅、练武厅等,靠里则为外书房以及欧阳英悍专用的内书房。 左侧如今分隔成欧阳英伟的忠勇将军府,右侧隔成几个院子,分别住着老太君、三弟欧阳英杰以及欧阳英悍的几个妻妾。 那厨房便紧靠着几个主子的小侧门,方便饭食供应。 王府人口众多,厨房也是极大,光这厨房中做事的家人就有二十来口。 整个厨房均由一个总管事汪安家的婆娘管理照应。 那汪安家的却是个颇有些来历的,原是老太君当年陪嫁大丫头李氏的亲侄女,是以得了这个极有油水的丰厚差事。 这汪安家的却也算是个人才,这几年倒也将这个大厨房管理的井井有条,未出过什么大的差错。   却说佩儿进了厨房,那汪安家的老远看见,认得是王爷身边最得宠的小厮,平素少有机会巴结,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说道:“佩哥儿,你有什么事情,叫其它人来吩咐一声就是,怎敢劳动你亲自来这地方!”佩儿笑道:“原是王爷吩咐我来的!”汪安家的忙亲自端了凳子给他坐,笑道:“佩哥儿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件事要求你帮忙呢!”佩儿约略也猜到她要说的是什么事,便在椅上坐下了,笑道:“什么事让婶子这般瞧得起我?”汪安家的压低了嗓门,道:“我也是听人家说,你们院里前儿有个哥儿犯了事,才被撵出去了,如今正有个空缺,我们家的大小子你也瞧见过的,今年才刚十五岁,倒也伶俐懂事,模样也还过得去,若是佩哥儿肯帮忙,调了他进去补缺,我跟我们当家的都承你的情!”一边说着,忙递了一杯茶上去,佩儿一笑,接过茶呷了一口,方道:“婶子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在王爷跟前跑跑腿递个茶水的,其它诸事管不着,如何能做得这个主?婶子这事该当去求林大管家才对,再不,请李奶奶出来说句话岂不更省事?”原来佩儿口里说的“李奶奶”正是老太君陪嫁大丫头、汪安家的亲姑姑。   汪安家的忙笑道:“佩哥儿这话可是推托话了,谁不知道王爷身边的几个哥儿,就只你佩哥儿最得信任了,连那环儿,虽比你入府为早,在王爷身边的时间也久,也比不上你更受王爷重用,这事儿佩哥儿你若肯帮忙,只要开个口去跟林大管家说一声,没有不成的,虽然我姑姑也还有这个面子,可是我也不好诸事都去求她老人家,况且这一进去,还得求佩哥儿诸事提点照应,所以我索性一事不烦二主,都着落在佩哥儿身上多多帮忙了!”一边说着,便偷偷将一直碧玉指环塞到佩儿手上。   佩儿心上得意,笑道:“婶子即瞧得起我,我就试试看吧,办不办得成我可不敢保证!”一边说着就将指环收到兜里,汪安家的笑道:“只要佩哥儿肯帮忙,一定成的!”佩儿一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取出老山参交给汪安家的,又细细的嘱咐了几句,汪安家的连连答应了,这才告辞。   汪安家的送佩儿穿过厨房天井,只见天井中几个小厮正在劈柴,其中一个不住拿眼偷偷向佩儿窥视,眼光中尽是艳羡敬慕之色,佩儿回头一瞧,那小厮忙低了头继续劈柴。 佩儿见他衣着破烂,灰头土脸,不由得起了卑视厌恶之意,却也没放在心上,从鼻孔中冷哼道:“婶子,你这儿的人好没规矩,都是这样死盯着人看的么?”说完冷笑一声,也就走了。   那汪安家的回来,却是不依不饶,劈手就给了那小厮一个耳光,骂道:“小娘养的东西,凭你也配偷看佩哥儿?怎么?好羡慕是不是?我告诉你,就凭你这副德性,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也混不到佩哥儿这样!小娘养的,尽给我丢人!”   那小厮被她重重一耳光打在脸上,,又接着一顿臭骂,泪花在眼中滚来滚去,却强忍着不敢落下来,他又不懂得求饶赔罪,只低了头拿着斧头不住劈柴。 汪安家的愈发来气,又骂道:“小王八蛋!还挺不服气的是不是?好!我就不信治不下你!你们几个都去干别的活去,这堆柴火留给他一个人劈,不劈完休想吃晚饭!”几个小厮一听,心里虽十分同情,却也只得丢下了斧头。 汪安家的又骂了两句,方进了厨房。   那小厮生的本来不甚壮实,加上年纪幼小,进府又才三个月,从前在家娇生惯养的,并没干过什么粗重活计,如今在这厨房里吃苦受累、挨打挨骂的,心里如何不苦?待汪安家的一走开,不由得泪水涌了出来,又不敢哭出声,一边低低地呜咽,一边还不敢停下手上的活儿。   也不知劈了多久,腰也酸了,腿也软了,膀子疼得抬不起来,手上磨起的水泡又破了,更钻心的疼!看看木柴,仍有好大一堆,不由得愈发的伤心难过,又哭一回。 正默默垂泪,忽听有人报道:“王爷来了!”   合厨房的人一听,都慌了手脚,忙丢了手边的活计,由汪安家的领着,赶忙的迎了出来。 各人虽然身在王府,却是少有机会能看见王爷,此时都不免有些兴奋也有些胆战心惊的,便不待汪安儿家的吩咐,齐的跪伏在地上,同声叩头道:“奴才们给王爷请安!”   只有那小厮一人,正自伤心垂泪,竟未反应过来,怔怔的抬脸来看,顿时又惊又喜!泪眼朦胧中只见前边一位锦衣小厮引路,正是才见过的佩儿,中间一位又高又壮的青年汉子,认得正是并肩王爷欧阳英悍!身边另随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僮仆,同佩儿穿戴打扮相仿佛,亦是颈中挂着宝珠,腰上佩着美玉,只佩儿生得秀美可人,他却是清俊挺拔,颇觉英气勃勃——这个小厮自然就是王爷身边另一个得宠的僮仆环儿了。   欧阳英悍见众人均跪伏在地,偏有一个小厮卓然孤立,这情景似在何处见过的,心中微感诧异,不免向那小厮细细的看了两眼。 却见那小厮衣衫破旧,脸上手上均被灶灰糊得乌黑,两道泪痕冲过面颊,却露出两道白净细致的肌肤,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盈满了水雾,显得又是可怜又是可疼。 两个人眼光一碰,那小厮小嘴微张,脸上尚挂泪痕,那一双晶莹水亮的大眼睛中却分明透出又惊又喜之气。 欧阳英悍心中微微一震,随即转回了头不去理会他。   环儿喝道:“兀那奴才!恁的无礼!王爷在此,还不跪下磕头!”那小厮猛地回过神来,忙低了头“卟嗵”跪伏下去。   欧阳英悍摆了摆手,说道:“罢了,都各自忙去吧!”汪安家的向前赔笑道:“王爷,这小鬼刚进府未久,不知礼数,冲撞了王爷,回头一定狠狠责罚他!”欧阳英悍道:“也就罢了!”佩儿忙道:“婶子,参汤炖的咋样了,王爷要亲自给老太君送过去呢!”   汪安家的忙道:“已炖好了,正准备差人送过去呢!王爷稍坐,我这就进去端出来!”忙端了一把太师椅出来,用白布擦拭干净,请王爷坐下了,这才进去端了参汤出来。   欧阳英悍揭开盖子,看了一看又嗅了一嗅,,点了点头,道:“以后每日照这样炖一壶给太君送过去!”汪安家的躬身领命。 欧阳英悍便命佩儿端了汤壶,一群小厮拥着出了厨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送了王爷回来,汪安家的瞅着那劈柴小厮牙痒痒的,当时却不发作,留待日后慢慢整治。   这个劈柴小厮,正是千方百计才得进到王府的苏家六小子苏晓明!   当日徐仲英许仲强兄弟托了王府亲兵头目秦老三,秦老三原沾不上府内事情的边,于是又去求王府内一个小管事名叫汪安的帮忙。 那汪安原有些下流脾气,只因老婆管得严了,不太敢明目张胆在外胡混。 当日秦老三将苏晓明带到汪安面前,汪安一见苏晓明容颜清俊,体格秀雅,便满口答应帮忙,当时就安排在身边当了小跟班。 苏晓明入得王府,弃原姓不用,该叫明哥儿。   那明哥儿初进王府,也没什么事安排他做,每日只是跟着汪安,虽然无趣,倒也十分轻闲。 谁知进府半个多月,就在腊月二十三的晚上,汪安趁着酒兴,将明哥儿逼进房里,威逼利诱,强要施暴。 那明哥儿原是有些傲骨的,况且他千方百计入得王府,本来另有一番心事,如何肯从了汪安这样一个下三滥的人物?因此拼命挣扎,宁死不从。 正纠缠不清之间,被汪安婆娘闯了进来看见,顿时大发雌威,汪安能做到王府管事,原是靠了他婆娘的裙带关系,被他婆娘夹头夹脑地打了几巴掌,抱头鼠窜出去。 那婆娘边将气尽都洒在明哥儿身上,将他按在床上一顿好打。 明哥儿虽是男儿,一来不敢还手,二来那婆娘又肥又壮,本来不比个男人的力气稍差,直打得明哥儿一身青紫。 那婆娘尚不解气,第二日就将明哥儿调到她管的厨房,每日粗活重活慢慢折磨。 明哥儿被她折磨得愈发胆小起来,每日里只是埋头做事,话不敢说一句,气不敢啃一声,他虽然幼稚天真,这些日子经得事多了,也知自己这副俊俏相貌最是招人忌恨的根子,因此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灰头土脸的,时间久了,倒被人取了个外号叫“灶马子”。 即便如此,仍然时常的挨打受气,有苦无处诉,有泪不敢流,这几个月来,当真苦捱苦熬,度日如年。   他从前原以为进了王府就能时常地看见王爷,不想王府居然这么大,进来几个月,别说见王爷的面儿了,就算想多听一些王爷的信息也不可得,皆因府里的人对王爷敬畏之极,谁也不敢背后谈论。 经了这几个月的折磨,初进府时的雄心壮志早已经所剩无几,如今只要能早日跳出这个苦坑,他也就心满意足。   不料今日竟又见到了王爷!他心中对王爷身边的几个僮儿真是艳羡之极,同时更生了自卑自贱之心,再不敢有痴心妄想。 虽然王爷瞅了他两眼,想来也只是惊诧怎么王府中居然还有他这样一个污秽肮脏不知礼的东西,他现在真是后悔死了不该将自己打扮得灰头土脸的,早知王爷会来,就算被汪安家的打死,也该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如今这副肮脏邋遢的模样落到了王爷眼里,以后恐怕更别想再有出头之日。 再有那汪安家的平日无事也要生事的,今儿冲撞了王爷,大大丢了她的脸面,以后更不知怎生折磨,想想干脆一头碰死算了,可是一来怕痛,二来也舍不得父母兄姊。   他心里愁肠百结,思来想去,手上的活计却半点不敢停顿。 他在家里几曾劈过柴了?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一堆!只累得头晕眼花,支撑不住,一直劈到天快黑,仍未劈完。 幸亏厨房打杂的小厮中有一个名叫小吉的同他十分要好,眼瞅着汪安家的吃过晚饭串门子去了,忙悄悄过来帮忙。 小吉生的可比他壮实多了,干起活来也麻利,两个人好不容易将一堆柴火劈完,月亮都升起来了。 还好厨房中另一个姓姜的大娘心地极好,偷偷替他留了些饭菜,于是草草吃了,洗了手脸,换了身干净衣衫,便躺在灶下打的地铺上去睡。   他身上又累又疼如要散了架一般,偏偏心里却是思潮起伏半点睡意也没有,在铺上翻来覆去。 他身边的小吉被他折腾得亦无法入睡,埋怨道:“明哥儿,你干嘛呢?快睡吧,明儿还要起早干活呢!”明哥儿道:“我睡不着!”小吉叹道:“一定又在胡思乱想了!”明哥儿道:“我在想……小吉,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惹人嫌?为什么总是会招人骂呢?”小吉翻身过来,道:“谁说你惹人嫌了?就因你模样生的太俊,汪婆子那头肥母猪心里忌恨,所以才会天天找你麻烦!”明哥儿道:“我生得很俊吗?我瞧……王爷身边的那两个哥哥,那才真叫俊呢!”小吉道:“你是说佩哥儿环哥儿两个人?谁又能跟他们两个比了?若不是他们两个生得比别个都俊,又怎能在王爷身边服侍?”明哥儿说那话,原是有些试探的意思,如今听小吉这般一说,心中愈发自卑起来,更觉自己同佩儿环儿相比只是天渊之别,便愈发心灰意冷,呆呆的张眼望着黑暗处不说话,小吉又道:“快别多想了,赶紧睡吧!”   明哥儿又胡思乱想一阵,终于也睡着了,却做了一夜的恶梦。 第二日一早起来,心中尤抱着一丝希望,暗想人家都说做梦是反的,说不定今日反有好事发生。 便穿了一身素净衣服,脸面也梳洗得干干净净,只望今日能够再见王爷一面,若仍不能得王爷赏识,从此也就死了这份痴心。   谁知王爷没来,却招得汪安家的心里不舒坦起来,指着他骂道:“瞧你今儿打扮得多光鲜啊!怎么,昨个儿见着王爷一面,今儿便指望着王爷能够再来,也好在王爷面前露露脸?我告诉你吧,小娘养的东西!就凭你这模样,这辈子也休想得王爷赏识!你瞧瞧人家环儿佩儿,你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一辈子都是打杂做苦力的命,想出头儿,下下辈子吧!”   明哥儿被她瞧破心事,又得一阵抢白,又羞又气又是伤心,低了头只不说话。 正骂着,不想一个美貌清贵的大丫头领着一个小丫头进来,笑道:“嫂子,又在教训人呢!”   汪安家的一见,忙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道:“是翠儿姑娘啊!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快快请坐!”忙端了个椅子过去,自有小丫头用手绢抹拭一遍,那丫头方才坐下,拢了拢头发,笑道:“昨儿王爷亲自送了一壶老参汤给太君,太君喝了觉着心里舒坦了许多,王爷说是已经吩咐了你们每日炖一壶送过去,我特意过来看看炖上了没有,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比从前牙好的时候,须得早早的炖上炖烂些才好!”汪安家的赔笑道:“昨儿王爷派人送参过来的时候已近午时,所以炖的时间略短了些,今儿一早已让人炖上了,只昨儿是用乌鸡炖的,我想着该当每日给太君换换口味,所以今日用的鹌鹑,姑娘若是不放心,进里边看看就知道了!”那丫头笑道:“我原知嫂子做事最是用心稳妥的了,全是我自己没事瞎操心,生怕出了差错!”汪安家的笑道:“如今太君年纪大了,大伙儿原该更加用心服侍才对,也亏了有姑娘这样一个细心人在身边呢!难怪连我姑姑每次提起姑娘来,也是赞不绝口呢!”那丫头一笑,一转脸却看见了垂首站在一旁一直未敢吭气的明哥儿,细细一瞅,脱口道:“怎么是你?”   汪安家的吃了一惊,忙问:“姑娘认得他?”那丫头冷笑道:“我怎么不认识他?他是我家的好邻居呢!他本事可大着呢!同我家里人又是闹架又是打官司的,把我老爹爹都气病了半个多月,嫂子,他什么时候钻进府里来的?怎么到你这儿做事来了?那你可得防着些!”汪安家的听翠儿这样一说,顿时来了劲,道:“这小王八蛋确实气死人!来我这儿两个多月,天天给我惹事。 这不,昨个儿王爷过来,又冲撞了王爷!我今儿正想好好的整治他呢,他倒打扮得鲜鲜亮亮的,预备着等王爷再来,好在王爷面前露露脸,一心指望着攀高枝儿呢!”翠儿小嘴一翘,冷笑道:“凭他也配!”汪安家的道: “我原说他不配的,就凭他这模样,别说在王爷身边服侍了,就给王爷身边的几个哥儿提鞋,也还嫌太蠢!”翠儿一笑,转过了脸,道:“嫂子,你忙你的,我这就进去了,一会儿太君不见我,又该到处找了!”顿了一顿,又道:“王爷今儿是不会来的了,才刚皇宫里传话出来,请王爷进宫赴宴,参汤炖好之后,嫂子你直接派人送进来吧!”汪安家的忙答应了,起身送她出去。   转身回来,看着明哥儿素净俊俏的模样,越看心里越不舒坦,左右瞅瞅,端起半缸潲水兜头向着明哥儿一泼,明哥儿不敢躲让,顿时一个激灵,浑身已被泼得酸酸臭臭粘粘腻腻的。 正是三月天气,天儿还凉,忍不住一股劲儿的打起寒战来,还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汪安家的指着他骂道:“我叫你扮漂亮,!我叫你想攀高枝!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休想翻出老娘的手掌心!后边的厕所也满了,我瞧你这模样儿也就跟条蛆虫差不多,马上给我掏粪去,不把那一池子粪掏净,休想吃中饭!”   明哥儿满腹委屈,却既不敢吭气,更不敢回嘴,含着满眼的泪,去到后边捡了身干衣服换上,拿了粪桶走去厕所掏粪。   到了厕所后边,眼瞅着四下里无人,忍不住放声大哭,至此万念俱灰,若眼前的不是一池臭粪,而是一汪清水,就想一头栽下去,就此一了百了。   他人小力弱,何曾挑过粪了,那两个粪桶又大,若是装得满了,他连腰都站不直,只得装上半桶慢慢挑。 挑到中午,直累得精疲力竭,粪池中仍有小半池的粪。 小吉偷偷给他送了两个馒头过来,一来伤心,二来浑身上下臭烘烘的,却哪里吃得下?好不容易跌跌绊绊挣命一样,将一池粪淘尽,已到了后半晌。 汪安家的见他这么久才掏完,又骂了他一顿。 明哥儿默不吭声,将身上满溅上粪水的脏衣服换了,仍将上午被泼上潲水如今虽然快干却仍然酸酸臭臭的衫子穿上,用灶灰抹黑了手脸,,蹲到院子里去洗留给他的一大盆碗碟。   谁知今儿实在是累得很了,又没吃中饭,加上昨儿晚本来睡得晚,又一夜做恶梦没睡安生,这时候神困体乏上来,一个精神恍惚,“咣当”一声,一只碗滑掉在地上,破成两半!汪安家的听见,赶将出来,劈脸就是一个大嘴巴,骂道:“小娘养的东西!洗个碗你也会弄打!你心里很不服气故意打了给我看的是不是?你今儿晚上也别指望吃饭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你这条贱命还不及这只碗值钱呢!”   明哥儿呆呆的,从前每逢挨打受气,他嘴上不出声,心里却总是在想:但有出头之日,定必报仇雪恨!此时却连这个念头都没有了,眼泪也流不出来,只木然的继续洗碗,任由得她骂!   汪安家的见他既不哭泣更不讨饶,愈加有气,正要再骂,不提防佩儿进来,笑道:“怎么啦?什么事值得婶子生这么大的气?”汪安家的一见是他,顿时转怒为笑,忙迎了上去,笑道:“佩哥儿,你看这小鬼气不气人,昨儿冲撞了王爷,我还没来得及教训他呢!今儿让他洗个碗,他居然打起了瞌睡,连碗都弄打了,不教训他真是不行!”   佩儿斜目瞅了明哥儿一眼,翘了翘嘴,正要说话,汪安家的抢着道:“佩哥儿,我求你的事怎么样了?”佩儿一笑,道:“我已经跟林大管家说过了,你等他消息吧!”汪安家的大喜,赶紧地端了椅子请佩儿坐下,又亲自泡了茶奉上,免不了一阵千恩万谢,又道:“日后进去了,还请佩哥儿多指点照应!”   佩儿一笑,呷了口茶,道:“我这次是有事过来的,这会儿王爷正等着我回话呢!”汪安家的一听,忙道:“你看看我,只顾着唠叨,倒将正事耽搁了,今儿给太君炖的参汤,我已差人直接送进去了,不知佩哥儿是不是为这件事来的?”佩儿笑道:“倒不是为这事!”一边说着,向着仍蹲在地上低头洗碗的明哥儿斜目一瞅,问道:“昨儿王爷过来,有一个不知礼的东西干站着不知道磕头的,是这一个吧?王爷命我带他进去问话呢!”汪安家的一听,忙道:“不知王爷要问他什么话?这小王八蛋又懒又脏,又粗鲁不知礼的,只怕进去了惹王爷生气!”佩儿冷笑道:“凭他再粗鲁不知礼,还怕王爷治不下他来么?你快带进去换件衣服出来,他身上好臭!手脸就不用洗了,想来也是个讨人嫌的相,不洗也罢!”汪安家的道:“他身上天生的就有狐臭,上午又挑了半日的大粪,换了衣服也还是臭!”一边说着,忙对明哥儿喝道:“不知礼的东西!佩哥儿的话没听见?还不进去换衣服去!”   那明哥儿早将佩儿的话尽都听在耳里,虽已经万念俱灰,却仍不免怦然心动,心底里重又有了些许指望,便站起身进去换衣服。   佩儿皱了皱眉,道:“他上午挑了半日大粪,你还让他洗碗,却让我们晚上怎么吃得下饭!”汪安家的赔笑道:“我已让他洗了好几回手的,况且他洗的全是下边粗使杂役的饭碗,主子们以及你们这些哥儿管家们的碗,都是另有人洗的,从来不曾让他洗过,我嫌他洗不尽!”佩儿仔细一瞅,见明哥儿洗的果然都是些粗瓷大碗,与自己平日所用细瓷小碗格外不同,这才放心。   想了一想,又道:“婶子你进去催催,我也来的久了,怕王爷等呢!别要他在里边磨磨蹭蹭的,这一进去,死活不知,不用梳洗打扮了!”原来今日王爷从皇宫赴宴回来,忽而想起昨儿见过的那个劈柴小厮,虽然脸面又黑又脏,看那双大眼睛却似在何处见过的,便命人找他进去问话。 谁知佩儿却留上了心,原来自前儿王爷身边一个叫侍剑的书童被撵出府,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个空缺,那佩儿生怕再进去一个俊俏伶俐的,分担了王爷的信任,因此每每留心,这时听王爷特别提起,便又多了一层防备,抢着讨了差事亲来,要怎么想个法子让明哥儿以最肮脏邋遢的样子出现,好使王爷一见生厌!   那汪安家的也已想到了这一层,赶着追进去。 原来明哥儿统共就只有两套衣服,现在全都是脏的,幸亏小吉听说,忙悄悄跟进来,将自己留着的一套半新的衣服翻出来给他。 正想穿在身上,汪安家的追进来,翻出一件打满补丁的脏旧衣服,冷笑道:“穿这一件就行!再打扮,乌鸡也成不了凤凰!你这张脏脸不洗也罢,反正也是一幅讨人嫌的样儿,赶着回来还有事等着你做呢!这一进去,王爷问起话来你可得给我当心着点儿回答,否则即使王爷饶了你不死,我也会慢慢整死你!”一边说着,抓起一把灶灰又往明哥儿脸上身上涂抹。 明哥儿心中对她实是恨到了极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一进去,若有个出头的指望,今后必保此仇!否则便一头碰死,再不要回来受此无穷无尽的折磨羞辱!   一会儿出来,佩尔见他换了一身灰土布衣服,衣服上还打了几个补丁,再加上满脸满手的黑灰,愈发寒呛落魄,比先前更不如了。 便冷冷一笑,道:“就这样儿了,快走吧!”说着当先便行,明哥儿忙快步跟上。 将出厨房院门,明哥儿忍不住回头一望,只见汪安家的正恶狠狠的瞅着他,明哥儿瞬时间心意更坚:若要再回来此处,宁愿一死!   当下低着头紧跟在佩儿后面,一声大气也不敢出,一路穿门过户,将近内书房,迎面一个小厮过来,道:“佩儿你怎么去得这么久?刚才爷还问呢!”佩儿答应一声,站住了脚,低声对紧随其后的明哥儿道:“进了这儿可不比你在厨房,诸事给我小心着点儿,到了王爷跟前,只管跪伏在地上,不准抬头到处乱瞅乱看,王爷问你话时,可要想想清楚了再回答,若说错了话,尽有你的好看!”明哥儿听他说得慎重,兼且语气不善,吓得打了一个突,忙点头应了一声。   佩儿冷冷哼了一声,率先进去。 明哥儿牢牢低着头,不敢向四周张望,迈过了一道雕刻着细致花纹的门槛,但见一路上铺着平整青石,行得一阵,又迈过了一道雕刻得愈发精美的红木门槛,佩儿便站住了脚,弯腰垂首回道:“小的回爷的话!”就听一个浑厚冷淡的声音说道:“嗯!怎么去了这么久?”   明哥儿低头随在佩儿身后,将这句话听在耳里,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是如同一声炸雷在耳边突然响起,顿时便想抬头来看,却终以硬生生的忍住,“卟嗵”一声跪倒在地,叩头道:“小的给王爷请安!”   那并肩王欧阳英悍此时正坐在书桌边,手上拿着皇上才赐给他的一只镂空雕琢、玉质上乘的九龙抱珠白玉球把玩,那玉球雕琢工艺精妙奇绝、巧夺天工。 欧阳英悍性子冷淡,本不好金玉玩物,唯独对这件宝物十分喜爱。 环儿及另一个名唤雨石的小厮站着伺候,听见明哥儿声音清柔甜脆,十分好听,抬头一望,却见他浑身灰不溜秋的,两只手也糊得乌黑,只因跪伏在地上,看不见脸面如何。   欧阳英悍皱了皱眉,道:“怎么这么脏?也不让他洗洗换身衣服再进来!” 佩儿赔笑道:“小的原想让他洗一洗的,又怕爷等的心急,况且汪婶子说他整日里烧火添柴,这手脸原是被烟火熏黑的,只怕也洗不净,所以就只让他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服就过来了!”雨石嗅了嗅鼻子,道:“他身上好臭!”佩儿道:“听汪婶子说,他天生的狐臭,洗也洗不净!”环儿也嗅了嗅鼻子,笑道:“真是臭,可闻着却不象人身上的狐臭!”   明哥儿跪伏在地上,知道今日若错过机会,此生要想再能到王爷身边来,更是千难万难,拼着承受重责,壮起胆子道:“小的身上并无狐臭,只因上午挑了一上午的大粪,尚未来得及清洗!”雨石掩了鼻子,笑道:“怪道正臭呢!可不脏了屋子,快打出去!”佩儿忙也笑道: “早知他上午才挑过大粪,就不能领他进来,!这个汪婶子,也不跟我说清白!小的这就领他出去吧,免得熏着了爷!”   一边说着,就要喝骂明哥儿出去,欧阳英悍瞅了他一眼,道:“先是干什么的?”佩儿赶忙跪下,叩头道:“是小的疏忽没问清楚,以后再不敢这样了!”欧阳英悍冷哼一声,转脸对环儿说道:“你领他出去洗一洗,换身衣服再进来!”一边说着,起身将九龙白玉球小心放好在靠墙的一派古董架上。   环儿忙答应了,明哥儿又磕了一个头,这才随环儿退出。 雨石等几个小厮,忙大开门户,又在屋子里多点了两柱檀香,驱一驱明哥儿留下的异味。   明哥儿随环儿出到门外,略抬头向四周张望一下,但见耀眼生辉,处处画梁雕栋,金碧辉煌。 心中一阵慌乱,忙又低了头,随环儿进了一间小房。 环儿命他稍待,自己走了出去,一会儿工夫,引着两个小厮,抬了一大桶温水进来,另有皂角毛巾等物。 环儿手上另捧了一套衣衫,道:“我瞧你身材比我略矮,这些是我前两年的旧衣服,你洗好后先将就换上,待会儿我再来领你去见王爷!”言毕,领着小厮出去,替他掩上了门。   五   明哥儿心慌意乱,脱了衣衫跳进木桶,用皂角将浑身上下好好搓洗干净。 那皂角泛着桂花香气,与在家用的格外不同。 洗毕,穿好衣衫,将半湿未干的头发绾在头顶,扎了个髻儿,对镜一照,不觉一呆,但见镜中人一身半新不旧的青绸衫子,面皮细嫩,眉目精致,亦是一个俊俏风流的人才。   正瞅着镜中的影子发呆,忽然环儿推门进来,道:“洗好了吧?”明哥儿忙道:“是!”环儿向他上下一打量,点一点头,道:“你生得倒俊!你从前见过王爷是不是?”明哥儿低了头轻声道:“是!我有一次差点儿被马车撞上,是王爷救的!”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环儿点了点头,道:“怪道王爷昨儿从厨房一回来,就说好象在哪儿见过你的,所以今儿叫你进来问话。 你这双大眼睛,的确让人一见难忘!”   明哥儿红了脸忸怩无语。 环儿又向他瞅了两眼,见他左脸上红红的一块似是挨过打的,便想了一想,拉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道:“你叫什么名字?”明哥儿道:“我叫明哥儿,是当初进府的时候管家大爷取的名。” 环儿点了点头,道:“明儿,我有句话得跟你交代一声!”明哥儿忙道:“哥哥有话请讲!”环儿道:“你既跟王爷有这段渊源,生得又俊,说不定会留你在书房里用,我猜想你在厨房里一定受了很多委屈,不过你要知道,那厨房管事汪婆子的亲姑姑是太君当年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大丫头,一辈子伺候太君的,她原有一个闺女,可惜早死了,如今便将这个侄女当成亲闺女一般。 合府里包括王爷都对她极敬重的,所以将厨房交给了她侄女管。 你虽在厨房受了些委屈,恐怕也只能忍了,待会儿进去,王爷若问你话,你定要酌量着回答,否则得罪了人,连王爷也不喜欢!”   明哥儿听他细细嘱咐,显见是真心实意为自己好,他这几个月苦受折磨,极易触景生情的,此时心中感激,不由得眼圈便红了,忙吸了吸鼻子,道:“多谢哥哥指点!”   正说着,雨石闯了进来,道:“怎么磨磨蹭蹭这么久,还没洗好吗?”环儿道:“你怎么出来了?谁在王爷跟前?”雨石道:“有青茗佩儿两个在那儿呢!人家两个多会伺候人吧,哪里还用得上我?正好偷空出来瞧瞧刚才那个脏东西到底生得啥模样!”   一边说着,向着明哥儿一望,明哥儿也正抬眼瞅他,雨石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方道:“这就是刚才那个脏娃儿?生得怪俊的,尤其这双眼睛又大又水灵!就是太瘦了,弱不经风像个娘们儿!”明哥儿红着脸垂首不语。 雨石忍不住也在长椅上坐下,凑到他跟前细细一瞅,叹道:“完全还是个孩子样儿,又瘦又小的,汪婆子居然忍心让你去挑大粪,真是个可恶之极的恶婆娘!”明哥儿听他替自己抱不平,不觉起了知遇之感,不由得眼眶中又热了起来,抬眼瞅着他,道:“多谢哥哥!”雨石见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溢满了水雾,可怜兮兮的瞅着自己,心中一跳,跳起身来摇着手笑道:“你快别这样看我,你这双眼睛会勾人的,比个美貌娘们儿还厉害,我可受不了!”明哥儿红了脸,忙又低头。   环儿笑骂道:“你这个下流东西!他才刚来,跟你又不熟,你就跟他开这种玩笑!”雨石嘻嘻一笑,复又坐下,笑道:“我说的是心里话,哪里下流了?这小兄弟生的真俊,就是太瘦了,只要稍微胖一些,更不知道漂亮成什么样子!——哎!生的太俊了不是好事,只怕早晚也是个难逃佩儿毒手的!”明哥儿心中一惊,抬头瞅了他一眼,环儿皱眉道:“雨石你胡说什么?这些话让人听去,又想找麻烦了是不是?”雨石撇撇嘴,道:“我哪里胡说了?方才在书房里,他就拼命挤兑这个兄弟,生怕他在王爷面前露了脸,你又不是没看见!况且侍书前儿被撵出去,又犯了什么大不了的错了?还不是因为生得俊些,性子又乖巧,比他佩儿一点儿不差的,所以从一进来就成了佩儿的眼中钉!生怕他多得了王爷信任,千方百计地挑眼找刺,这次终于逮住了个把柄——不就打碎了个花瓶吗?恐怕还是被陷害的!连王爷也并没有怎么要追究的意思,就是他不依不饶一个劲儿的挑灯拨火,非要撵了出去他才心满意足!环哥儿若不是进府比他早,更得王爷信任些,只怕也早就遭了陷害!我就是瞧不惯他那副德性,扒高踩低的,在王爷面前温顺得像绵羊,一心一意讨王爷专宠,幸亏咱们王爷不像那边的三爷,否则他早就洗净了屁股等王爷用了!”环儿听他越说越难听,站起来喝道:“快打嘴!越发说的不像话了,这话若被人听见,大家斗气不说,传到爷耳里,你有几条命都丢了!再说,怎么把三爷也牵连出来了,三爷的事情也是你能议论的?被三奶奶知道,你想死都死不了!”雨石笑嘻嘻的道:“我才不怕呢,三爷那点儿事谁不知道呢?偏是我就说不得了?不说就不说!我只看这个小兄弟是个天真不懂事的,所以提醒提醒,免得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他口里说不怕,心里毕竟有些后悔说的太过,便冲着环儿伸舌头一笑。 环儿无奈得瞪他一眼。   原来明哥儿天生的性情怪异,他千方百计进来王府,原是存着一番痴心妄想的,此时听了雨石关于“王爷不像三爷”的一番话,虽未说的太明白,他也隐隐猜得到是什么意思,这倒像是说他的一样,顿时满脸发烧,低了头不敢看二人。   雨石没看出他神情不对,又道:“我真是好心提醒你,瞧你这人见人爱的小模样,王爷必定会留你下来伺候的,环哥儿这人是最正直又仗义的,你要多听他指点,就只那个佩儿,你千万要小心提防他些!”明哥儿原本不懂人情世故,况且此时心中有愧,实不知如何接口才好,瞅瞅雨石,又瞅瞅环儿,只好闭口不语。 环儿道: “好啦,别再说了,小心吓坏了他!走吧,王爷还等着问话呢!”   明哥儿忙应了,随着环儿出来,进到书房,复又跪伏在地。 欧阳英悍瞅着他,道:“抬起脸来!”明哥儿抬起脸向王爷一望,心中一阵慌乱,复又低头。 欧阳英悍心上一动,站起身走过去,用靴尖抬起他小下巴,细细一瞅:这张小脸果然曾经见过的,只从前一晃而过未曾留心细看,此时看来,虽然太过瘦削,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尤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更是晶莹莹水亮亮让人一见难忘。 然而从前这一双眼睛大大的定定的瞅着他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清纯天真、无知好奇甚至还有些热爱仰慕!如今这双眼睛却一直低垂着,偶尔长睫颤动,向他一望,忙又低垂,显得又是惊吓又是惶恐,想来小孩儿家没见过世面,从前不知自己是王爷身份,如今知道了,心中自然恐慌,也是人之常情。   欧阳英悍复在椅上坐下,问道:“叫什么名字?”明哥儿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回道:“小的本家姓苏,进府后管家大爷们说不能再用本姓,所以改叫明哥儿!”欧阳英悍点了点头,又道:“几时进来的?”明哥儿回道:“去年腊月初六,已进来三个月了!”欧阳英悍“嗯”了一声,又问:“今年几岁?”明哥儿回道:“十六。” 欧阳英悍微感诧异,道:“你有十六了?实在太过瘦小,瞧这模样,十三四岁罢了,能干得动活么?”明哥儿听他温言相询,忍不住抬头一望,忙又低头,眼睛里边已经有些热热的感觉,悄悄吸吸鼻子,回道:“做的动!小的实在已经十六岁了,上个月才过的十六岁生日!”欧阳英悍瞅着他想了一想,回头对环儿道:“书房里不是正缺个人吗?把他留下来用吧!”   环儿正要应声,佩尔急忙上前,道:“回爷的话,林管家才来通知,说是已经给我们这里分派了一个人手,就是太君屋里李奶奶她娘家外孙,说话就要进来了,碍着李奶奶的面,又不太好推辞,看看……是不是先把这小孩儿分派到别的地方去?”欧阳英悍“哦”了一声,皱了皱眉,又回脸瞅了明哥儿两眼。 环儿忙回道:“回爷!其实咱们院里还缺少一个专门养鸟浇花的,看这小孩儿倒也聪明伶俐,干这个活正合适!”欧阳英悍听说,方道:“那就这样吧,爷也乏了!”说着站起身来,一众小厮赶忙掀帘的掀帘,开路的开路,送他到内院门口。 里边另有丫头婆子接着,自进内院去了。   这里明哥儿自是对环儿万分感激,两眼瞅着环儿,只不知怎么说话。 佩儿过来,斜着眼睛向他上上下下一阵打量,道:“既然王爷恩典,留下你在这儿,以后可要用心些!这里不比你在厨房的时候,行事都有讲究,但凡出了一点差错,都逃不过要受重罚的!”明哥儿忙低头应道:“是!”佩儿又道:“这里也不是你能站的地方,赶紧的出去!青茗!带他出去教他一些规矩!”另一个小厮应声进来,领了明哥儿出去。 佩儿转脸为笑,搭住了环儿的肩膀,笑道:“环儿,不用理他们,我们 玩牌去!”环儿微微一笑,也就随他过去偏房。   雨石看着青茗带着明哥儿出去,心上有些不服,正要追出,另一个小厮叫侍剑的一把拉住,低声道:“何苦为了一个新来的下等奴才惹气生呢!”雨石回头冷笑道:“什么下等奴才,大家都一样是伺候人的命,分什么上等下等!你就是个胆小怕事鬼,你怕得罪佩儿,我可不怕!”说得侍剑一阵不自在,勉强笑道:“好好好!你厉害!我不管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青茗领着明哥儿出到外边,说道:“以后你就负责给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除虫,这些花都名贵的很,若死了一株,拿你的命也抵不上。 再有,每天早些起来给笼子里的鸟儿喂食,别只顾着死蹶在床上睡懒觉。 再有,院子里经常打扫打扫!”正说着,雨石出来听见,冷笑道:“扫院子另有人干,才刚佩儿还在教训处处讲规矩呢,不该你扫院子,你若私自扫了,要受罚的!”青茗向来与他不睦,只是力气没他大,武艺没他强,不愿与他相争,便冷笑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教他!有本事,出了差错你也帮他担着!”便赌气去偏房看人打牌去了。   雨石哪里管他,冷笑两声,回头对明哥儿道:“别理他!这也是佩儿的狗腿子,最会巴高踩低、落井下石的,你今后连他都要提防些!还有那个侍剑,最会明哲保身、谁都不肯得罪的,心肠倒是不坏,你倒不用太理会他!”明哥儿心中感激,连连点头。   正说着,偏房里传出一片吵闹笑骂声,雨石听见,便有些按捺不住,忙回身扯住正走出来的侍剑,笑道:“我不耐烦教他,你来教,我也打牌去!”一边说着,一溜烟跑去偏房。 侍剑追着骂道:“自己又没一点耐性,偏喜欢揽事儿,还喜欢背后嚼舌头,真正一个混帐东西!”追了两步,也就罢了,转身回来,向明哥儿笑道: “这人就是这样,做事没多少耐心的!”   明哥儿怯怯的瞅了他一眼,侍剑一笑,拉了拉他手,道:“这些花啊鸟啊你都认识吗?”明哥儿道: “大都不认识!”顿一顿又道:“才刚进三月呢,就开了这么多的花!”侍剑笑起来,便详详细细的教他什么是什么花,怎么护理。 屋檐下一溜挂着七八个鸟笼,又教他什么是金丝雀,什么是鹦鹉、八哥之类,怎么喂养等等。   略晚一些,环儿将牌局让与其它人,抽身出来,给明哥儿安排了住处,却是与其它几个跑腿打杂的小厮合住的大通铺,又替他找了几件半新不旧的替换衣服。 至此,明哥儿总算脱离苦海,虽离他心眼里所想的相差尚远,毕竟比起从前在厨房时的苦难情景,已是一番好景象!   到了第二日一早,大管家林洪果然带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进来,见过王爷,倒也五官端正,伶俐知礼,就安排在书房里伺候,每月月钱比佩儿环儿略低一等,与雨石、清茗、侍剑相若——这小厮自然就是汪安家的儿子柱儿了。 那柱儿自进书房,仗着他姑婆的势力,难免趾高气扬,除佩儿面前还能略听一二外,余人皆不放在眼里。 对下边打杂粗使的小奴才们更是动辄谩骂欺辱、甚而拳脚相加,尤其新进来的明哥儿更是他的出气筒。 他自胡作非为,旁人瞧在眼里也不相干,头一个先招恼了雨石,一日将他引至背地,狠狠捶了一顿。 这几个贴身小厮都是随着王爷练过武功的,只捶的柱儿哀叫连连,又逼着发下毒誓不得说与人知,否则取了小命,这才饶了他。 那柱儿倒是个乖人,从此果然收敛了好多,居然中规中矩的起来,生象换了个人似的。 只心里对雨石自是怀恨不已,一时却不敢声张,此后更对佩儿俯首帖耳,竟成了佩儿跟前头一个心腹人物。   再说那明哥儿,自从入得书房,真有一步登天之感。 虽说论起吃穿用度比之佩儿雨石等几个心腹小厮来不可相提并论,然与从前在厨房时的光景相比起来,已足可算得上是“锦衣玉食”了。 就比起他未入府之前在父母身边的时候来,也更能吃饱穿暖。 况且每日里除了养花喂鸟,也并没有什么粗活重活干,更比在厨房里有天渊之别。 他只因从小被父母管制,极少出门,所以诸事不懂诸礼不晓,然而因天性温良,胆子又小,又在厨房里受了几个月的折磨,所以入得书房来,每日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路,有活的时候赶紧的干完,没事儿的时候就静静的一个人呆在角落里不敢去招惹人。 别人不愿干的事儿叫一声“明哥儿”,他一声不犟赶忙干好,被人瞧不顺眼了打他两下骂他两句,他也逆来顺受不敢还嘴还手。 渐渐的佩儿清茗先还经常寻衅挑刺,后来见他这样,也就不再当他是回子事情,如柱儿一般惯爱凌弱欺生的几个奴才,见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也觉没意思,便也不再去理会他。 因此在书房里过得俩月,倒也相安无事。 那明哥儿至此也死了心,再不敢去想从前的大志向,每日做完了事情,守在背地里等着王爷回来时远远的看上一眼两眼,也就心满意足。   却说偶有一日,欧阳英悍在书房中午休,醒时唤人伺候。 可巧这一日侍剑老父亲生病,刚跟王爷请了探亲假,环儿雨石两个又被王爷派去安国侯何侯爷府上办事,柱儿抽空溜去厨房找他妈要好吃的,只佩儿青茗两个守在外屋里。 偏偏内院里有人传话出来,说是里边周娘娘着人过来,有几句话要问一问佩儿,佩儿一来怕吵醒了王爷,二来心知这位周娘娘必是日后正娘娘的人选,所以不敢怠慢,赶紧地走出去回话。 偏偏青茗又闹起了肚子痛,一时也等不得,赶着去了茅厕。 所以王爷连唤几声,竟无人应。   欧阳英悍心中毛躁,只得起身下床,拧着眉出到门口,远远看见一个小厮正在花坛边侍弄花草,便张口骂道:“他*的!耳朵聋了!爷叫了几声没听见?”那小厮正是明哥儿,听见王爷骂,忙丢了手中的活计,赶着过来跪下叩头道:“爷有什么吩咐?”欧阳英悍重重地“哼”了一声,骂道:“那几个都跑哪儿去了?等会儿回来,都打断了腿!还死蹶在哪儿干嘛?还不给爷冲杯茶去!”说着,恨恨不已的进屋去了。   不一会儿,明哥儿提了滚水壶小心翼翼的进来,在茶杯里放上些茶叶,滚水一冲,顿时满屋清香。   欧阳英悍闻着那香气与平时茶香颇有不同,接过茶杯看时,只见杯中水质清绿,却有两三朵雪白绽放的鲜嫩小花衬着一枚枚碧绿的茶叶浮荡在水中,显得分外娇妍动人。   欧阳英悍微感诧异,端起茶杯靠近鼻端一嗅,愈觉清香怡人,再用口略吹一吹微微一呷,更是一股清雅的香气只沁入心脾之间。   欧阳英悍精神一振,回头问道:“这是什么茶?我从前怎么没喝过的?”明哥儿垂首而立,恭恭敬敬的答道:“原是小的每日早起,在院子里采摘带露的花芯,风干后加入茶叶中制成,是小的在家的时候一个好朋友教的法子,这一杯是梨花茶,小的还制作了一些桃花、玫瑰、野菊,只是没有机会孝敬爷。 爷若喜欢喝,以后小的每日给爷冲泡几杯!”   欧阳英悍点了点头,一肚子的火气早散了,瞅着明哥儿想了一想,道:“你有这份孝心,很好!你是那个叫明哥儿的吧?过来让爷瞧瞧!”明哥儿回了声“是”,心中乍惊乍喜,慢慢走近,抬头向王爷一望,忙又低头。   欧阳英悍心中一动,用手指抬起他下巴来细细一瞅,但见他面颊丰润,额头宽广,皮肤细致嫩滑,眉毛又黑又长,小鼻子挺直秀美,两片菱形小嘴唇红润润粉嘟嘟的充满肉感,两扇小扇子一样的长长睫毛微掩着一双晶莹水亮的大眼睛,偶尔长睫颤动,忽闪之间,眼中闪现出满是热爱敬仰、更有一种天使般清丽纯真之气。 这哪里还有一点儿瘦弱困苦之相,这分明是一个绝世无双的美少年、出凡脱俗的小仙僮!   欧阳英悍怔怔的看了良久,见他脸上忽而泛起一片红霞,衬着白玉般的肌肤,更显得娇艳欲滴,这才觉着有些失态,丢手放开了他下巴,摆摆手让他退后,定了定心才又问道:“你真有十六岁?怎么胖了结实了些看着反而更年幼了!”明哥儿红着脸,亦定了定心,方回道:“小的委实已经满了十六岁,上个月初才过的生日。 因小的祖上原是南方人氏,是以比北方人矮小一些!”欧阳英悍道:“南方人就一定生得矮小的么?爷可也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明哥儿道:“爷不同呢!爷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呢!当然跟一般人不一样!”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相望,同欧阳英悍眼光一碰,忙又低头。   欧阳英悍见他眼光中敬慕爱戴之气愈发明显,便知他这句孩子气十足的说话纯是心底自然流露,并非扮痴讨好,心中便也舒服受用,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来呷了一大口,享受着那一股怡人香气,才又道:“你又怎知爷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明哥儿认认真真的道:“小的晚上睡觉都会梦见爷穿着天神的衣服、骑着会飞的神马,威风凛凛!所以小的知道爷一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欧阳英悍见他认认真真的说着,“哦”了一声坐直身子,又道:“你经常梦见爷么?”明哥儿垂下眼睫,红着脸道:“是!小的……自从爷那一次救了小的,小的就……就每天做梦都会梦见爷!”   欧阳英悍心中微微一震,眯起了俊目,定定的瞅着他,眼见他羞羞怯怯的小模样,实无半点儿丈夫气概,倒同个小姑娘差不多。 他向来结交的都是威武男儿,厌见斯文软弱的白面书生,尤其那一种扭扭捏捏、拿腔拿调的“娘娘腔”更是一见生厌!但眼前这个孩子,那一副清纯羞涩、稚嫩娇怯的小模样,纯是天然流露,况且他原本生得秀美娇嫩、清丽绝伦,那一身略带女儿稚气的风流气质,便只会更让人心生爱怜,无论如何产生不了厌恶之感。 便又问道:“你梦见爷是天神,那么你是什么?”明哥儿的脸愈发红了,忸怩道:“小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总之……不是人!”欧阳英悍一愣,忍不住有些好笑,道:“你不是人,难道也是神仙?”明哥儿忙道:“不是不是!小的不是人,更加不是神仙,好像……好像长着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欧阳英悍听着“哈”的一乐,想说“那一定是只小兔儿”,随即觉着有些轻薄,便没说出口。 只听明哥儿往下说道:“……小的先还是灰不溜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变得雪白雪白的了,整天跟在爷身边,爷也很喜欢小的,时常的……时常的……”说到这里,红着脸忸怩着说不下去了。   欧阳英悍挑了挑眉,正想问他时常的怎么样,青茗奔了进来,道:“爷你醒啦!”一回头看见明哥儿,顿时一瞪眼睛,道:“谁让你进来的?这里也是你能进来的么?”明哥儿吓得一愣,方要退出,欧阳英悍摆摆手,对青茗道:“你先出去!”青茗道:“爷!”欧阳英悍脸一寒,道:“出去!”青茗不敢多说,只得偷偷瞪明哥儿一眼睛,这才出去。   欧阳英悍回过脸来,见明哥儿红着脸低着头,用手不住摆弄衣襟,越瞅越觉着这娃儿委实让人可怜可疼。 明哥儿被他瞅得心慌慌的,抬眼一瞅,忙又低头,定定心细细的又道:“昨儿晚小的有做了一个梦,梦见爷忽然不要小的了,把小的从怀里丢开……”说到这儿,抬眼一瞅欧阳英悍,忙又低头.欧阳英悍暗想:“原来他刚才说的是 ‘时常的抱在怀里!’” 不由得心中又是一动,只听他往下续道:“……还一脚把小的踢得远远的,小的从梦里哭醒,生怕爷真的不要小的了,越想越伤心,一夜都不敢睡!”一边说着,不由得又红了眼圈。 欧阳英悍道:“爷不要你,你很伤心么?” 明哥儿哽咽道:“是!若是……若是爷真的厌见了小的,从此见不到爷的面,小的……小的不如死了的好!”   欧阳英悍良久无语,瞅着他俏生生、羞怯怯、娇软软的模样,回想当日他初进书房时一幅面黄肌瘦的样子,再回想之前在厨房里见到他黑着小脸、穿着破衣、吃力地握着大斧头劈柴的情形来,不由得心里大起爱怜之意,温言道:“放心吧,爷不会不要你,更不会再让你吃苦受累!”   明哥儿听他温言安慰,当真是受宠若惊,只觉从前所受的委屈折磨尽都值得了,再也控制不住,哽咽道:“小的……小的只要能日日看见爷,就心满意足了,小的……小的真不知道怎么报答爷才好!”欧阳英悍见他嫩嫩的两腮上挂着两串泪珠,愈显楚楚可怜,很自然的便想伸袖替他擦拭,但随即便觉不妥。 他向来心肠钢硬,厌见人哭,便是他一众妻妾,有了伤心事也只敢背着他流泪,他又几时亲手替人拭过眼泪了?今儿却不知怎的,竟有些鬼使神差的一般,定了定神,转而教训道:“爷既然答应了你,以后便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还哭哭泣泣的干什么?像个娘们儿似的!男儿大丈夫,该当刚强些才是!”明哥儿哽咽道:“是!小的不哭!小的……也不想哭,可是心里高兴,眼泪就是忍不住!”欧阳英悍瞅着他,终于还是伸袖替他抹去眼泪,道:“好了,不许再哭!”明哥儿至此总算得遂心愿,心中欢喜无限,眼泪未干,嘴角边不觉又露出喜不自禁的笑意来!   欧阳英悍见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实是从未见过这般天真烂漫没心机的一个人儿,心中愈加喜爱。 可巧佩儿闯进来,叫了一声“爷”,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明哥儿一眼睛,明哥儿心里一惊,想要退出去,又瞄一瞄欧阳英悍。 欧阳英悍摆一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明哥儿忙应了一声,垂首退了出去。   一出到外边,可巧青茗正骂着刚从厨房返回来的柱儿,道:“一有点儿空闲你就跑得没了影儿,跑你的魂儿啊!这下可好,让这个王八蛋钻空子抓了个巧宗儿!”柱儿莫名其妙,问道:“怎么回事?”青茗正要说话,一回头却看见了明哥儿,当即赶将上来,照准明哥儿脑袋“啪”的就是一巴掌,骂道:“你怎么进到书房里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儿,你配往书房里站么?”明哥儿不敢还手,委委屈屈地道:“并不是我要往书房里去的!爷醒来叫人,你们都没在跟前,叫了几声没人答应,我正在外边给花打尖儿呢,爷出来看见,骂着叫我进去倒了一碗茶!”青茗“呸”的照着明哥儿脸上就是一口唾沫,冷笑道:“凭你也配端茶倒水!大中午的打什么尖儿?别人都死绝了偏你守在门口晃悠,这不明摆着等机会抓巧儿吗!这可不抓个正着!一里一里的就上来了不是?索性我们几个都出去,你能干,会讨爷的好,从此后这端茶倒水的事你一个人干罢了!”柱儿到此时方听得明白,顿时也来了气,道:“狗×的!真正越来越上脸了!也不用跟他说这些,这种人非打不可!”说着照准明哥儿脸上“噼啪”就是一个大嘴巴,打得明哥儿一阵眼冒金星,眼睛里泪花滚来滚去,却不敢吭声。   正骂着,环儿雨石走进来,环儿沉着脸道:“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爷呢?”青茗忙道:“在屋里呢,刚睡醒!”环儿道:“那你们还敢吵?小心让爷听见,都要受罚的!”雨石道:“一定又是柱儿在欺负人!”说着狠狠瞪了柱儿一眼。 柱儿实在有些怕他,忙道:“不是的,他今儿趁着我们不在跟前,偷跑进书房跟爷献殷勤呢!”   环儿雨石听得一愣,只是赶着要向王爷回事,便向明哥儿瞅了一眼,雨石道:“回头再问你们!”便忙随着环儿进去回事。   进了书房,向王爷回完事情,欧阳英悍想了一想,问道:“新进来书房的那个奴才叫什么来着?”环儿忙回道:“叫明哥儿!”欧阳英悍道:“不是他,另外那一个!”佩儿忙道:“叫柱儿!”欧阳英悍点了点头,道:“把他调出去替换明儿,把明儿调到里边来!”佩儿忙道:“回爷!这只怕……有些不妥呢!”欧阳英悍冷 “哼”了一声,道:“有何不妥?”佩儿道:“柱儿是太君屋里李奶奶的亲外孙,又没出个什么过错,若无端端调出去,李奶奶脸上恐怕不大好看!”欧阳英悍冷笑道:“难道为着她脸上好看,就要招的爷天天心烦?”佩儿不敢多说,只得道:“是!小的这就下去办理!”欧阳英悍瞅他一眼,道:“罢了,这事儿让环儿去办吧!”环儿忙应道:“是!”   欧阳英悍又问了几句其它话题,也就站起身来,进到内院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王爷一走,佩儿悻悻的一跺脚,先去偏屋躺下睡了,环儿雨石两个便来寻柱儿明哥儿。 可巧看见柱儿正口沫纷飞的指着明哥儿鼻子骂着,明哥儿低着头由得他骂。 雨石一步上前,冷笑道: “你还敢骂?你还敢欺负人?从今儿起,你跟他颠个个儿,只能他打你骂你,你可休想再教训他!”说的柱儿一愣,雨石又道:“爷说了,调明哥儿进书房里边去伺候,从今儿起,养花喂鸟的事情由你接替,不服,找爷问去!”   柱儿一听大惊,还有些不信,却见环儿点了点头,道:“爷是这样吩咐的,这就办着吧!”   明哥儿先听见雨石说,原也有些将信将疑,再听环儿一说,顿时又惊又喜。 那柱儿却不由得又气又急,瞅瞅雨石,再瞅瞅环儿,回过身来又瞅瞅明哥儿,涨红着脸指着明哥儿道:“都是你这小狗×的!这巧儿抓得好啊!”一边骂着,就要扑上去撕打,雨石上前一把拦住,道:“还想作威作福!”用手狠狠一推,顿时将柱儿推得一跤做到地上。   柱儿坐在地上,脸上阵红阵白,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爬起来直奔进厨房告他老娘去了。   雨石冷笑着瞅着他去远,回过身来对着明哥儿上上下下一阵打量,啧啧道:“你很厉害呀!我还当你是个不懂事的呢,不想瞅个空子就钻进来了。 厉害呀厉害!这以后只怕我们还要你关照呢!”明哥儿听他语带讽刺,吓了一大跳,涨红了脸道:“哥哥怎么说这样话?两位哥哥对我的好,我真是无以为报!这次也是因为爷醒来了叫人,半天没人应,我刚好在外边,爷看见了叫进去到了一碗茶,并没有多说几句话,若因此得罪了两位哥哥,我给哥哥们赔罪!”一边说着,赶忙就要跪下。 环儿一把拉住,道:“你并没做错事,赔的什么不是?这是爷的怜惜,也是你的福分,雨石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别拿他的话当真!”说着回头对雨石又道:“雨石,你把柱儿的铺盖搬出来,你搬到他那儿去住,让明儿睡你的床,跟侍剑住一起。” 雨石翘翘嘴,道:“干吗让我搬去跟青茗那狗东西住?我不去!”环儿一扬眉道:“难道你让明儿去跟青茗住?”雨石一想,点头道:“也对!让明儿去跟青茗住,一定被他欺负死!好吧,我搬过去!”一边说着,便去搬东西。   明哥儿心中感激,只望着环儿不知说什么才好。 环儿一笑,道:“你既调到爷身边服侍,这样的衣服可不能再穿,走!咱们去找管家,让他给你做几身新衣服!”便拉着明哥儿去到前庭找管家。   谁知从前庭回来,正看见汪安家的拉着哭肿了眼睛的柱儿在院子里吵闹,佩儿仍躺在屋里不出来,青茗站在一旁解劝。 汪安家的道:“到底我们柱儿做错了什么事,又比那小王八蛋哪里不如了?怎么就恁踩低我们柱儿,抬高那个小王八蛋呢?”青茗道:“婶子,柱儿也没什么错,全是那个小王八蛋!瞅住点儿空就跑到爷面前献殷勤,不单把柱儿挤出来,只怕日后连我们都要看他脸色呢!”汪安家的愈发生气,骂道:“那小王八蛋算个什么东西,还不如我们厨房后边毛厕里的一条蛆!”雨石斜靠在门柱上,一边剔指甲,一边冷笑道:“蛆也好,人也好,可不是你说了算,有本事,讲这些话给王爷听去!趁着王爷不在的时候跑过来大吵大闹的,吵谁闹谁呢?”汪安家的气急败坏,冲前两步骂道:“你这个王八蛋也不是个好东西!素日的欺负我们柱儿我还没找你算账,你今儿倒伸出头来!”雨石冷笑道:“谁还怕你!”   环儿一进院子,正看见汪安家的张牙舞爪象要扑上去厮打的模样,忙喝道:“婶子,这是做什么?消消气赶紧回去吧,何苦跟小子们一般见识!”汪安家的一见他拉着明哥儿的手一同进来,顿时一股气只涌上来,也顾不得环儿不好惹,便将气尽都撒在了他身上,道:“环儿你好啊!连你也向着这个小王八蛋!我素日的奉承都奉承到狗肚子里去了!”   环儿一听这话,心里如何不恼?冷笑道:“婶子这话可没道理!除非王爷发话,否则这统院子包括婶子,还没人能有本事叫我向着谁去!我行得正站得直,不惹谁可也不怕谁!我只知道照着王爷的吩咐办事,就办错了,有胆量只管去问王爷,冲我喊管个屁用!我也不吃这一套!我每天吃香喝辣的,那都是主子的恩典,我做奴才的福份,就有人想给我吃糠咽菜,只怕王爷还不答应!所以真不用谁的奉承!婶子若气不过,这会儿吵也无用,索性坐下来歇一歇,王爷眼见就要出来了,婶子尽可当着王爷问去!”一边说着,便对一群小厮喝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各自干活去!也不瞧瞧这儿是吵架的地方吗?都给我小心着点,再有人跟着起哄,瞧我怎么收拾他!来旺,去端张凳子出来给大娘坐!”   一番话把汪安家的堵得一愣一愣的,眼见环儿一喝,连青茗都讪讪的走开了,况且听说王爷马上要出来,哪里还敢多待,跺跺脚道:“罢罢罢!我也不丢这个人!”一肚子气实在无处发泄,回过头照准柱儿“啪”的就是一巴掌,骂道:“都是你这不争气的东西!自己无能,害得老娘跟着受气!”打得柱儿大哭起来,道:“就你争气!叫你不要来闹偏要来,如今连环儿哥哥也得罪了,我以后还能在书房里待么?”   环儿听了,冷笑一声,拉着明哥儿进屋里去了。 雨石赶上来冷笑道:“婶子要教训儿子,回家教训去!你别指着王爷不在就来这儿耍赖撒泼驴哼马叫的,我们这些人还没死绝呢!这儿不是你能站的地方,趁早的回厨房作威作福去!”一边说着,便回头喝骂几个小厮道:“院子这么脏,还不拿把扫帚扫一扫!”   汪安家的气得脸上阵青阵红,一时说不出来话,偏有几个小厮果然拿了扫帚过来扫地,连道:“大娘让开些!”汪安家的气急败坏,跺着脚道:“好!咱们走着瞧!”也只得丢下柱儿气哼哼的去了。   当晚明哥儿就搬到偏房里雨石从前跟侍剑共住的一个小房间里。 侍剑当晚没回来,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独睡,睡的是雕花木床,铺的是绣花床单,盖的是松软薄毯,帐的是细纱蚊帐。 他生平何曾用过这般华贵的家什器具了?回思从前在厨房灶下打地铺、被蚊虫老鼠搅得整夜睡不安生,此时头下枕着绵软长枕,鼻中嗅着环儿临睡前过来帮他点起的一柱檀香,当真是恍如隔世!   六   却说并肩王身边几个贴身侍仆,除环儿佩儿最得信任外,其余尚有四个,分别是雨石、青茗、侍剑等——从前还有一个叫侍书的,因打破了书房中一个景泰蓝花瓶被撵出去由柱儿补充、如今明哥儿又顶替了柱儿之职,一共仍是六人。 王爷平素出门,一般只带环儿佩儿两个,另有其它家将长随跟从。 其余几个小厮则分别守在府内或议事厅、或内外书房等各处等着伺候。 除这六个贴身小厮以外,另有一群二三等的仆役,负责浇花养鸟、擦桌抹凳、洒扫奔走等,也听这六人的调遣使唤。   那明哥儿原是书房中一个逆来顺受、任人欺辱的最不起眼的下等奴才,忽然间顶下满以为根基牢靠的柱儿,一跃成了王爷身边一等心腹,只惹得下边一群奴才人人妒嫉眼红,也有几个想亲近巴结的,但见佩儿青茗与他不睦,也不愿顾此失彼。 环儿对他虽好,但每日一早就随王爷出门的,雨石又嫌他不够男儿气,不愿与他啰嗦。 幸好还有一个侍剑,原是个最温和圆滑不得罪人的,见明哥儿这般天真美貌与众不同,心知早晚必能得宠,又同明哥儿一个房间住着,便心存亲近之意,常主动找明哥儿说话,教他一些王府中的言谈举止、行为规范、平日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等等。 因此明哥儿虽然每日里也没什么事做,没多少人理睬,却也不至于太过孤立无聊。 那明哥儿心存感激,每日跟着侍剑用心学习,但他天生是个天真幼稚的白痴性子,半点儿俗务礼节也不知晓,一时间却哪里学得这许多!   到第三日,管事的送进来两套新做的衣服,明哥儿穿上一试,大小合身,颜色鲜艳,愈衬得红唇雪肤,眉目如画;背挺腰瘦,臀窄腿直。 看的侍剑不住口的赞。 等到王爷回来看见,嘴上虽然不说,心里也难免赞叹一回。   忽忽过得数日。 这一日天气炎热,欧阳英悍躺在凉榻上午休。 一众小厮一见王爷睡熟,又都泛起了跑心。 便指使了明哥儿守着给王爷打扇,其余玩的玩、蹓的蹓、歇的歇。 那明哥儿守着王爷,却正是得偿心愿,便一扇一扇尽心竭力不住扇风。   谁知欧阳王爷正做了个好梦,梦中口干舌燥,一惊醒来,便唤人倒茶,明哥儿忙丢了扇子,出去倒了杯凉茶端进来,欧阳英悍从榻上坐起,端过茶杯一口喝尽。 明哥儿接过茶杯转身要拿出去,忽听欧阳英悍低声咒骂了一声,明哥儿吓了一跳,忙回身问道:“怎么啦爷?”欧阳英悍皱眉道:“腿睡麻了,你上来给爷揉一揉!” 明哥儿一怔,随即脸上发烧,忙含糊的应了一声,放下茶杯,转回头站在榻边,低着头不敢看王爷,定了定神才伸手在王爷只穿着一条薄绸裤的结实修长的大腿上揉捏。   欧阳英悍道:“傻东西,里边这条腿!”明哥儿一听,脸上愈发烧得厉害,一颗心也急跳起来,也只得蹬脱了鞋子,慌慌张张地爬到床里,又在欧阳英悍靠里的那条腿上揉捏。   欧阳英悍出了口长气,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揉捏了好一会儿,欧阳英悍方道:“罢了,你倒真会捏的,下去帮我捏捏肩!”明哥儿应了,慌忙下床绕到榻前,站在欧阳英悍的头前伸手给他捏肩。   欧阳英悍忽尔张开眼来,向他脸上一瞅,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道:“怎么脸上这么红这么烫的!”明哥儿一听,脸上倒愈发烫起来,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   欧阳英悍眼见他粉嫩细致的小脸蛋上布满红晕,实是好看之极,又伸手在他脸上捏一捏,道:“真是个奇怪的小东西!”复又闭上眼睛养神。   明哥儿舒了一口气,这才敢从上往下仔细观看王爷颜面,他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看,这张俊脸他真是百看不厌,愈看愈爱,不由得又有些迷糊起来,手在王爷肩上揉捏,嘴里的热气却不由自主地喷在了王爷脸上。   欧阳英悍忽地耸起鼻子深嗅几口,道:“好香!什么东西这么香?”那明哥儿正迷糊着,猛听见王爷说话,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凑到了王爷脸跟前,吓得忙直起腰使脸离王爷远些。   欧阳英悍张开眼来又嗅了几口,忽然伸手钩住明哥儿后脑将他脸面拉到近前,使劲一嗅,皱眉道:“你身上怎么这样香的?你原本生的太过俊俏,没点儿男人样子,再这么熏香抹粉的,更不象话了!”说得明哥儿又是羞臊又是委屈,忙也皱起鼻子四处乱闻,又抬起两个袖子来嗅,道:“小的自幼家贫,从来不会熏香抹粉,说不定是这新衣服的香气,我怎么闻不见呢?”   欧阳英悍细嗅一嗅,也觉不象是脂粉香气,索性将他头压得更低一些,在他脸跟前一嗅, “咦”的一声,又偏脸去闻他的颈脖,但觉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气只荡入心腑之间,顿时一阵心动体燥、神魂荡漾,按捺不住转回脸来凑到他脸前再深嗅一口,又是一阵灵魂出窍,几乎就想凑嘴向他红红的小嘴吻去,总算一点神明未昧,转而骂道:“他*的!你算是个什么男人!漂亮软弱的不象话,身上偏还这么香,连出气都是香的,真他*的是个异端!”一边骂着,丢手将他放开。   明哥儿心慌意乱,忸忸怩怩的站在榻前,好一阵才强定了一定心,用力吞了一口唾液,腻声道:“爷,小的……小的给爷……吹箫,好不好?”   欧阳英悍正有些心浮气躁,把持不定,忽听他腻声说出“吹箫”二字,心上一荡,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外一回事,顿时便觉一片热血倏忽间都向下涌去,撑得下体处生疼。 拿眼一瞅,只见明哥儿脸红红的,向着他偷眼一望,甜甜一笑。 欧阳英悍只觉他眉梢眼角俱是含情挑逗之意,心上愈发难搔难耐,忙要喝令他出去,却见明哥儿果真从怀里掏出一支青竹箫来,略侧了侧身子,就口试了试音,便幽幽咽咽吹奏起来。   但听得啸声清幽,忽高忽低,忽如清风拂绿柳,忽如骤雨打芭蕉,响亮处如同长虹经天,细微处恰似晓荷微露。 欧阳英悍但觉一颗心随着箫音起起落落,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明哥儿心上忐忐忑忑,小心问道:“爷……爱不爱听?”欧阳英悍见他两眼睁得圆圆的望着自己,仍是一副清纯天真的模样,暗骂自己方才实是想邪了,便赞道:“很好!不想你竟有这本事!”明哥儿顿时开心起来,喜滋滋的道:“那我以后常常吹给爷听!”   欧阳英悍“嗯”了一声,方要起身下榻,忽听外屋有人拍手笑道:“好!太好了!大哥好福气,躺在床上就能欣赏此等仙乐!”欧阳英悍皱皱眉,却见佩儿掀帘进来,回道:“二爷三爷来向爷回事儿,因爷正在听曲,没敢打扰,已在外边坐了有一会儿了!”欧阳英悍点一点头,下榻穿衣,几个小厮忙都进来服侍。   一会儿穿戴整齐出去,欧阳英伟欧阳英杰正在外屋坐着,见他出来,忙都站起身来,齐声叫道:“大哥!”欧阳英悍摆摆手,道:“坐!”自在椅中坐下,明哥儿忙冲好一杯梨花茶奉上。   欧阳英杰两眼盯住了明哥儿看,啧啧赞道:“大哥从哪儿寻得这样一个孩儿?生象个仙僮似的,方才吹箫的也是他吧?这才真叫才貌双全呢!”欧阳英悍不去理他。 环儿忙道:“快给二爷三爷磕头!”明哥儿听说,连忙上前磕头。 英伟英杰兄弟见他生得清俊秀美与众不同,心知必得大哥十分宠爱,便都忙着拉他起来。 欧阳英伟赞道:“不想这孩子看着这么稚嫩,倒还知礼!好孩子,二爷今儿来得仓促,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个玩意儿你拿去带吧!”一边说着,褪下手腕上的一串红玛瑙珠串,递到明哥儿手上。 欧阳英悍道:“二弟,这是皇上才赏给你的,怎么能够给他!”欧阳英伟笑道:“我们这样的大男人,戴着这个东西并不雅致,倒是这孩儿清俊文秀,佩着正合适!”明哥儿两眼瞅着欧阳英悍只不敢接,欧阳英悍道:“还不快谢过二爷!”明哥儿这才接过,忙又跪下叩谢。 欧阳英杰嬉皮笑脸的也将随身的一条玉坠子打赏给他,明哥儿忙又谢过。   客套了一阵儿,方都坐定了,欧阳英杰耸耸鼻子,笑道:“大哥,这孩儿刚给你冲的什么茶?刚一冲上就是满屋子香气呢!”环儿笑道:“这原是明哥儿孝敬我们爷的,他每天一大早起来专门采摘初开沾露的花芯,晒干了掺在茶叶中制成,这个手艺就他会,我们可都不会!”欧阳英伟一听,更是赞不绝口,道:“这孩儿长相即俊,人又伶俐知礼,还吹得一口好曲儿,最难得还是这份孝心,毕竟还是大哥有眼光会调教!” 说的欧阳英悍心上颇有几分得意之情,不觉微微一笑。 欧阳英杰却道:“明儿,把你那花儿茶给二爷三爷泡一杯尝尝!”   明哥儿忙冲好两杯奉上,欧阳英伟呷了一口,又是一番赞叹。 欧阳英杰将一口茶含在嘴里,品了又品,忽道:“大哥,把这娃儿赏了给我吧,我送十个美女给你!”明哥儿听他冷不丁说出这样一句话,吓了一大跳,忙用眼紧张兮兮的瞅着欧阳英悍。 欧阳英杰笑道:“乖孩子,你随了三爷,三爷一定比你爷更加疼你!”明哥儿一眼不敢看他,直道: “不!不!”   欧阳英悍皱皱眉,道:“你们有事要回,出到前厅等着去,我这就出来!”一边说着,便端起茶碗喝茶。 欧阳英伟忙站起身来,道:“那好,我们在外边等大哥!”欧阳英杰却颇有些不情不愿的,又瞅了明哥儿两眼睛,见欧阳英悍大显送客之意,也只得起身,随着欧阳英伟出去。   到了外边,欧阳英伟仍听着欧阳英杰啧啧连声,赞叹不绝,忍不住觉得好笑。 欧阳英杰忽然低声笑道:“二哥,这小兔儿的美貌实是天下少有,大哥日日同他厮守在一块儿,不动心也难。 不然他从小什么好东西都肯给我,这一次却理都不理我了呢?我才一提,他就端茶送客。 我瞧着大哥同那小兔儿之间的神情颇有些不正经,却不知上手了没上手呢?只怕危险的紧!”   欧阳英伟一听,“哈”的一笑,道:“自己最没正经的,倒敢说起大哥来了,只怕大哥倒没什么,你自己想打那孩儿的主意是真!”欧阳英杰涎着脸笑道:“我倒想打那兔儿的主意,可惜大哥日日将他收在屋里,门都不让出的,我闻又闻不见,摸也摸不着,况且我虽没正经,却也只爱女子,男娃儿再好,终不及女儿娇嫩,身上又少了两样东西,更不及女子好用,不过偶尔调剂调剂是有的,我只寻思着那娃儿吹得一口好箫,却不知他吹起大哥身上的那根大箫来,会怎么样呢?大哥倒别太沉迷了才好!”一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哈哈”一笑,欧阳英伟也笑的忍不住,重重捶他一拳,笑着骂道:“快打嘴!下流东西,越发的胡说了,让大哥听见,看不捶死你!”欧阳英杰笑道:“我才不怕呢!他现在屋里养着这么标致个男宠混着,哪里还顾得来教训我?最没正经就数这个了,他今后只怕也不好再怎么教训我!”一边说着,“哈哈”又笑。 正笑着,看见欧阳英悍走过来,忙向欧阳英伟挤挤眼睛,也就不说了。   转眼又过数日。 这日欧阳英悍外出办事,明哥儿等到二更天,尚未见王爷回来。 主子未回,做奴才的自不能先睡,雨石、青茗、侍剑三个人聚到一间偏房打桥牌,几个小幺儿白天忙了一天,这会儿难免一个个东倒西歪。 明哥儿因与众人俱不相宜,又不喜欢打牌,便一个人站在院门口翘首等候。   眼瞅着将近三更,欧阳英悍方才回来。 随从的人众在前厅便止了步,只佩儿环儿随侍进来,环儿在前边牵马,佩儿随在马后。 欧阳英悍骑在马上,将近内书房,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倚着院门,翘首观望,朦胧月光之下,他两只大眼睛显得格外晶莹水亮。   明哥儿也是老远便已看见,顿时开心的奔过去,叫道:“爷!你回来啦!”欧阳英悍翻身下马,瞅了他两眼,道:“怎么站在风口里,怕不会着凉么?站了多久了?”明哥儿老老实实的回道:“爷不回来,小的呆着发闷,从天一黑就在这儿站着了!”欧阳英悍道:“真是个傻东西!”   环儿将马牵出去到外院马厩,佩儿抢先进屋,但见得外屋里几个小幺儿或伏或仰、东倒西歪。 当即喝道:“这一起子死人,还在那儿挺尸!爷回来了,快都起来伺候!”   众幺儿都吃一惊,齐地蹦了起来,随即又都翻身跪倒,叩头不止。 欧阳英悍懒得理他们,自进到里间。 佩儿又道:“雨石他们几个都死哪儿去了?”其中一个小幺儿嘴快,应声答道:“都在那边打牌呢!”正说着,雨石青茗侍剑三个人抢了进来,齐道:“爷回来啦!”便倒水的倒水,打扇的打扇,反将明哥儿挤到了一旁,愣了一愣,方冲了一杯茶水递上。   欧阳英悍接过茶杯呷了一口放下,道:“你们几个准备水去,我洗了澡今儿晚就在这儿睡,明儿留下来伺候就行了!”雨石等人答应一声,都退了出去。 独佩儿笑道:“爷,还是小的留下来伺候吧,明哥儿刚进来,怕服侍不好!”欧阳英悍摆摆手,道:“下去!”佩儿不敢多说,偷眼怨恨的向明哥儿一望,只得退了下去。   欧阳英悍又端起茶来呷了一口,品了一品问道:“今儿这又是什么茶呢?比梨花香些,却少了些清雅之气!”明哥儿回道:“这一杯是玫瑰!”欧阳英悍点一点头,瞅着他问道:“前儿你二爷三爷赏给你的东西,怎么不见你戴?”明哥儿嬉笑不语。 欧阳英悍又道:“你过来,爷给你样东西佩戴!”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件玉佩来。 明哥儿一呆,不明白无端端的为何便能得赏,一时愣愣的不敢去接。 欧阳英悍道:“傻东西!发什么愣呢?快接着戴上!”明哥儿这才回过神来,难免喜上眉梢,忙双手接过,道:“谢谢爷!”他也不知道该跪下磕头,便抚摸那玉来看,他虽不识货,然见那玉莹绿细致,温润柔和,也知价值不菲,喜得又道了一声:“谢谢爷!”喜滋滋的马上佩戴在腰上。   欧阳英悍伸了伸腰,向后靠进椅背,明哥儿忙站到他身后去,轻轻为他捏肩。 欧阳英悍鼻中嗅着从他双袖中散出的缕缕香气,心中暗暗称异,暗想:“这小东西生的漂亮得不像话,身上又这么香,莫非真是仙僮下凡?还这么会伺候人,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好宝贝!”   正想着,佩儿进来道:“爷,水已经准备好了!”欧阳英悍便站起身来,行得两步,回头瞅了明哥儿一眼,道:“你也过来伺候!”明哥儿“哦”了一声,一张小脸忽然布满红云,定了一定神,才低头跟上。   进到偏房,只见一个大大的浴桶,桶里盛了大半桶微温的凉水,佩儿环儿上前服侍着宽了外边的长衣,只剩下贴身的小衣,欧阳英悍道:“你们两个出去,留明儿下来服侍!”佩儿叫道:“爷!”欧阳英悍摆一摆手,佩儿只得随环儿一同退出。   明哥儿愣愣的站着,一颗心“嗵嗵”的象擂鼓一样,想着马上可以看见王爷的裸身,有些兴奋有些企盼更有些羞臊有些慌张,愣愣地站着,想上前为王爷宽下小衣,又怕暴露了心事。 欧阳英悍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低着头,时而偷偷的瞄一眼,脸上只红到了脖子根,哪儿知道他心中转的这些龌龊念头,只是觉着有些好笑,便道:“快过来服侍爷!”   明哥儿含糊的应了一声,只得上前宽去小衣,又颤抖着手解开裤带,弯腰向下扯去小裤,偷眼一瞄,只见王爷扁平结识的小腹上布满蜷曲黑毛,黑毛丛中一物突兀而出,虽然软垂着,已是又粗又长。 明哥儿禁不住一颗心更是狂跳不止,忙低了头不敢多看。 欧阳英悍被他贴身摸摸索索了半天,再闻着他身上散出的缕缕异香,又看见他红红的脸蛋如同白玉上轻抹了一层胭脂,心上也不由得大动,伸手在他脸蛋上一摸,道:“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   明哥儿红着脸忸怩不堪的站着,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欧阳英悍跨进浴桶坐下,有趣儿的瞅着他羞呛的模样,当真是越看越爱,暗想:“这宝贝儿如此绝色动人,可惜生就个男儿身,当真是造化弄人!”明哥儿被他瞅得连手都没地方放了,才听见王爷开口吩咐道:“别发呛了,大家都是男人,你羞的什么劲儿!快过来给爷搓背!”   明哥儿听见他说话,才略松了一口气,定一定神,只得站在桶边,手上拿了皂角,颤抖着手往欧阳英悍宽厚的肩背上擦抹。 他原本是个异端,只爱威武男儿的,今儿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接触男人的肌肤,况且还是他日里梦里心心念念的一个俊美健壮的男人,一颗心先是狂跳不止,渐渐的充满了痴迷眷恋温柔敬慕等等情愫,脸上烧得愈发厉害起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只能勉强控制着深恐被王爷发觉,两只手自然而然的变得轻软温柔,在欧阳英悍背上细细的、柔柔的擦抹。   欧阳英悍舒舒服服出了口长气,闭上眼睛享受明哥儿的揉搓。 谁知他心上原已生了异样感觉的,这时候注意力一集中到这儿,马上便觉得不对,只觉明哥儿两只滑滑嫩嫩的小手轻轻在他肩背上抚弄,轻轻软软柔柔腻腻的不象是在搓背,倒像是个小情人的爱抚挑逗。 只不过一忽儿之间,欧阳英悍但觉下体处迅速膨大,胀得生疼。 忍了一会儿,实在忍的难受,只得道:“罢了,把皂角给我!”   明哥儿一听,当真如蒙大赦,顿时松了口气,忙将皂角递到王爷手上,悄悄向后退开几步,长长的吸了几口气,心跳渐渐平复,却不免又有些失落之感。   欧阳英悍坐在水中胡乱洗了一洗,这才站起身出了浴桶。 明哥儿这会儿心也静了,偷偷瞄一眼王爷健壮结实、肌肉匀称的裸身,脸上又是一红,但同方才臊热迷乱的情形毕竟大不相同,忙拿了条大毛巾,围着欧阳英悍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擦抹。   慌慌张张抹干了前边,又转到后边擦抹腰臀。 这时候方敢看一看王爷后背,但见得背阔腰瘦、臀窄腿长,屁股圆圆鼓鼓十分结实坚挺。   明哥儿一阵口干舌燥,忍不住地只想伸手在王爷那光洁挺翘、线条粗旷的两瓣股峰上揉摸一下,忙强自镇定,咽下一口唾沫,强将眼光挪开。 然后,他的注意力迅速被王爷腰背之间一条长长的伤疤吸引。 眼见那条伤疤又是丑陋又是狰狞,明哥儿心上不由得一阵揪紧,顿时便又将什么都抛在了脑后,情不自禁伸手上去轻轻抚摸。   欧阳英悍被他上下前后围着擦抹,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身上又开始蠢蠢欲动,只想快些擦干了身子穿上衣服,免被这小孩儿家的瞧见了丑态。 忽觉他正用手抚摸自己后腰,心上一荡,忙喝叱道:“不许乱摸!快将爷的衣服拿过来!”   只听背后轻轻抽泣之声,明哥儿哽哽咽咽地道:“爷!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子?是谁这么心狠的!爷,你痛不痛?痛得紧不紧?”欧阳英悍微微一怔,道:“傻东西!爷这伤疤还是从前在战场上得的,都十来年的事了,哪里还会痛?快点去拿衣服给爷穿!”明哥儿抽抽噎噎的,一边拿小衣帮王爷一件一件穿上,一边仍是哽咽不止。   欧阳英悍着好了小衣,皱眉道:“干什么还哭?快不许再哭了。 你是个男人呢!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明哥儿抽噎道:“小的……小的看着爷被伤成这样,当时一定痛死了,只怕……只怕已是九死一生,小的……小的就觉得好害怕!”欧阳英悍见他泣不成声,实是真情流露,心上不由得软了,轻轻拉过,用毛巾擦去他脸上的泪,温言道:“好啦!不许再哭!十来年的事了,你这会儿才来难过,也太迟了些!”明哥儿方忍住了泪,自己用手擦了擦脸,又服侍王爷穿上长衣,想了一想,下决心似的道:“爷,你教小的武功好不好?小的听环儿哥哥说,爷的武功天下无敌,环儿哥哥他们几个都跟爷学过的,爷你也教教小的好不好?”欧阳英悍瞅着他道:“干什么呢?怎么突然间想学这个!”明哥儿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道:“小的如果学会了武功,再有打仗的时候,小的要跟着爷,小的决不让人再伤爷!”   欧阳英悍见他纯真的脸蛋上焕发着坚定的光彩,心上重重一痛,忍不住一阵“哈哈”大笑,道: “就凭你这个小东西也想保护我?欧阳英悍天下无敌,今儿第一次居然有个小不点儿的东西想要保护我不受伤害!”明哥儿听他取笑,顿时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 “小的……小的知道这想法可笑,实在是……自不量力,可是……可是小的如果会武功,如果小的在爷跟前,也许能替爷挡下这一刀,也……也说不定!”   欧阳英悍眯起俊目瞅着他,良久方道:“过来!”明哥儿便乖乖的走到他身边,欧阳英悍伸手拢拢他头发,随即轻轻将他抱进怀里,将鼻子埋在他颈项之中深深一嗅,叹道:“乖儿,你要替爷挡刀,爷又怎舍得让你挡!”   明哥儿被他抱住,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便神魂飘荡,脚下发软,又听他唤出“乖儿”二字,更是一阵迷糊,想用手环住王爷的脖子,又不敢!   欧阳英悍好一会儿才丢开了手,道:“已过了三更了,你叫人进来收拾,便过书房服侍爷休息!”明哥儿应了,脸红红的出去叫人进房收拾。   欧阳英悍进到里间卧室,佩儿环儿焚上香炉,欧阳英悍想了一想,道:“你们两个搬出去住吧,让明儿搬进来,以后爷晚上在这儿休息,都用明儿服侍!”环儿佩儿相互一望,佩儿急道:“爷!明哥儿啥都不懂!连他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怎么服侍爷!”欧阳英悍脸一沉,道:“难道爷不知道么?”佩儿便不敢再说,只得随着环儿出来挪铺位,心中只把明哥儿恨到了骨里。   原来这书房一进三层,最外是一大间,用着欧阳英悍写字看书之用,偶尔也在此接待较亲近的客人。 中间一间则是欧阳英悍平日用餐小憩之所。 最里才是卧室。 在中间这一间靠墙处立着一扇屏风,里边放置一张小床,平素都是佩儿环儿两个轮流在此歇息,以便王爷在此宿夜时半夜叫起人来方便服侍。   今儿晚原本佩儿当值,听得欧阳英悍吩咐,分明明哥儿从此以后要压在他头上了,只气得头晕眼花,当着王爷又不敢出声,只得搬了自己的铺盖出去。 环儿对王爷忠心耿耿,从来唯命是从,但此时心中也难免有些不舒坦,也有些不服气,也只能默不吭声,帮着去搬了明哥儿的铺盖进来。   明哥儿自然喜不自禁,掩了书房门走进里间,跪下来替欧阳英悍脱了木屐。 原来欧阳英悍素喜裸睡,便自己动手将上衣脱了,身上只余一件小裤。 明哥儿向他结实匀称、胸肌发达的上半身一瞧,咬咬嘴唇忙转开了眼光。 欧阳英悍向他红红的脸蛋摸了一把,道:“快去睡吧!”明哥儿道:“小的听环儿哥哥说爷有早起练功的习惯,明儿小的就跟着爷一块儿练好不好?”欧阳英悍挑了挑眉,道:“你还真想学会了武功保护爷?罢了罢了,你不是个练武的材料,况且练武很苦很累,爷也不舍得让你受累,以后爷慢慢教你一些运气吐纳之法,你练一练身体壮实些就罢了!”明哥儿低了头,有些沮丧地道:“爷,小的真的很没用是不是?”欧阳英悍道: “你是很没用,所以爷才会更疼你一些,快去睡吧,不许再胡思乱想!”明哥儿一听,便又十分开心,道:“这么说,幸亏小的是个没用的,只要有爷疼着,小的还怕什么呢!”欧阳英悍见他喜滋滋的,心里便也舒坦,道:“好啦,爷也乏啦,快睡去吧!”明哥儿道:“是!”忙掩好蚊帐,吹熄了灯,轻轻转到外屋,绕过屏风,到外边的小床上睡下,心里欢喜无限,东想西想,方渐渐入梦。   欧阳英悍却躺在床上良久无眠,耳听着外边明哥儿细细的鼻息,正有些朦胧之意,忽然明哥儿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欧阳英悍翻身坐起,道:“你不睡觉,跑进来干吗?”明哥儿一笑,抿了抿润红的嘴唇,腻声道:“爷!小的进来给爷吹箫!”欧阳英悍但见他眉梢眼角春意浮荡,心中不由得一动,忙定了一定神,随即恼将上来,喝骂道:“你这个不知羞的贱东西!好好一个男儿,不思一分上进,倒扮痴发癫来勾引爷,枉爷疼你一场,快点儿给爷滚出去!”那明哥儿把脸一红,忽然垂下泪来,盈盈跪倒,泣道:“好叫爷知道,小的原本是个女儿身,只因从前见爷一面,得爷救命之恩,小的便念念不忘,一心一意要报答爷,所以女扮男妆进来,原是想要以身相许的!”欧阳英悍听说,心里原盼他是个女孩儿的,便有些将信将疑,道:“你说的是真话?”明哥儿道:“爷若是不信,小的脱了衣服给爷看!”一边说着,果真将衣服脱了,恍惚果然是个女孩儿。   欧阳英悍一阵欢喜一阵颠倒,那明哥儿却已赤条条的上了床,趴伏在他两腿之间,扯去了他的小裤,便就口吸吮起来。   正自得趣儿,忽然明哥儿抬脸一笑,道:“爷!小得实在是个男人!”欧阳英悍一惊,眼见他面泛桃花,愈显得风骚可爱,顾不得他是男是女,一把按住他头,便将粗大硕长的阳具又向他嘴里戳进去。   正按着他头在他嘴里冲撞,忽然又有一人进来,袅袅娜娜似是一个妇人,再一细看,却竟是他已去世数年的原配发妻平阳郡主,只见平阳郡主满眼满脸鄙夷不屑之色,向地啐了一口,道:“实未想到,你原来竟是这样一个男人,有着这样一种怪诞嗜好,奴家竟是错嫁了你,纵在九泉之下,亦替你蒙羞!”一边说着,蒙面就走。 欧阳英悍叫道:“郡主慢走!”忙要下床追赶,却被明哥儿死死缠抱住了动弹不得,忽然不知怎的,欧阳老太君竟就在床旁边站着,连连跺脚骂道:“孽障!孽障!做下这等丑事,传将出去,还能做得人么?”忽而他兄弟欧阳英伟亦走进来劝道:“大哥,这娃儿纵然美貌,毕竟是个男儿,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比不得平常人家的子弟,可以在屋里豢养娈僮无人管无人问。 以你这样的身份,天下万民景仰的,纵出一点小事故,亦会即刻闹得沸沸扬扬,实在一言一行俱需三思而后行才是!”这里欧阳英伟方刚说完,他老父亲欧阳震天竟也不知怎么的闯了进来,口里骂道:“畜牲!本指望你光宗耀祖,谁知竟迷上了这个调调,让全天下的人耻笑不说,更让我欧阳家祖辈蒙羞,索性今儿先杀了你这不肖子孙再说!”一边说着,举起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当头就砍。 欧阳英悍拼命想要跳起来,只是被明哥儿缠住了挣扎不脱,左右回首一望,似乎周围站满了人,纷纷不一都在指着他嘲讽取笑。 欧阳英悍急得大叫一声:“爹爹!”猛地一挣,忽然耀眼生花,原来却是一梦,外边阳光满窗,天早已经大亮了。   欧阳英悍只觉浑身汗淋淋的,知是做了个恶梦,回头一想,却已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小裤不知在睡梦中踢脱到了何处,J-B硬梆梆的挺着,胀痛胀痛的。 欧阳英悍低低咒骂了一句,自己用手揉搓了两下,方要找小裤穿上,谁知明哥儿守在外边,听见有些响动,忙轻轻揭开蚊帐一角,探头进来一瞧,轻声道:“爷你醒啦!”   就说了这一句话,猛见王爷赤条条的躺在床上,顿时又羞又呛,忍不住偷着拿眼一溜,早看见扁平的小腹之下、黢黑的阴毛丛中,直挺挺担着一条肉棒,又粗又长,硕大无朋。 一颗圆大的龟-头涨红发紫,一直延伸到肚脐处,怕不足足有一尺长短。 明哥儿一颗心“嗵嗵嗵”的狂跳不止,瞬时间口干舌燥,慌慌张张地站着,想进来服侍又不敢进,想暂时先退下又不敢退,当真是进退两难!忍不住的只拿眼偷偷地溜一圈,停一停,再偷溜一圈。   欧阳英悍眼见他眉眼含春、脸泛红潮,更显得俊俏风流,还不住地拿眼偷睃自己,不由得心上大动,依稀恍惚还在梦里,便想张口唤他上床服侍,忽然外边佩儿的声音悄声道:“爷醒了没有?”   明哥儿一怔,慌忙放下蚊帐,道:“没……还没呢!”忙退了出去。 欧阳英悍也如同当头棒喝,定了一定神,低低咒骂了一句,寻过被踢到床角的小裤穿上。 佩儿听见响动,忙掀帘进来,道:“爷这不是已经醒了吗?”忙进去服侍。 环儿也忙进来。 明哥儿心上有愧,反退出去到天井中去打水。   穿好衣服出来,雨石递上青盐擦了牙,青茗递水漱口,侍剑捧着痰盂候在一旁,然后才见明哥儿端着一盆水进来,服侍洗了脸。   欧阳英悍瞅了明哥儿一眼,见他脸仍然红红的,便道:“去给爷泡杯茶去!”明哥儿忙应了,打开一扇屉子拿出他自制的花茶,早另有小厮提着刚烧开的滚水送进来,明哥儿提壶一冲,顿时清香四溢。   欧阳英悍接过茶杯吹一吹呷了一口,又瞅了他一眼,问道:“这又是什么花?”明哥儿脸红红的一笑,回道:“这是野雏菊,早上吃了,可以清火解燥!”雨石正站在一边打扇,忽然“哈”的一笑,道:“我瞧着明哥儿自己才真要清清火呢!小的跟爷说个笑话,明哥儿昨儿晚发春梦呢,今儿一大早就背着人偷偷在那儿洗内裤,可巧被我撞见,问他,还不承认。 看他像是个最天真不懂事的,原来也已经学会半夜做梦想女人了!”明哥儿顿时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道:“没有!我……没有……梦见女人,我没有!”一边说着,生怕已被王爷瞧不上,偷偷向欧阳英悍一瞅,可巧这会儿欧阳英悍也在看他,两个人眼光一碰,明哥儿忙低了头。 欧阳英悍瞅着他羞呛得满脸红透,心中涌起一种怪怪的感觉,似爱怜又似厌恶、似亲近又似陌生、似温柔又似嗜虐、似心疼又似暴戾,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听见雨石还要再笑,忍不住呵斥道:“说这些干什么?成天的一张嘴闲不住,快给爷滚出去!”雨石一怔,不明白何以一大清早好好的忽然发起脾气来,又不敢犟,只得委委屈屈的退了出去。   欧阳英悍略坐了一坐,心上越发烦闷起来,瞅瞅明哥儿,仍低着头红着脸忸怩不堪地站在那儿,心里边就有一股按捺不下的冲动,想要将他抱进怀里好好爱惜一番,又想狠狠捶他一顿,正无话可说,只见青茗进来,问道:“爷,早餐设在哪儿?”欧阳英悍摆摆手道:“不用准备了,我进里边去!”一边说着,便站起身来,又瞅了明哥儿一眼,方进到内院去了。   雨石心中窝着有气,等王爷一走,便道:“怪道佩儿说呢,果然是今非昔比了,连取个笑都不行,真成了爷的宝贝了!这也升得太快了!如今连环儿佩儿的位置也顶了去,只怨我们先前看走了眼,没见过这样的好手段!”冷笑两声,甩手出去了。 明哥儿一呆,一时无话可说。 佩儿冷冷的道:“还死站着干什么?真要当大爷了不成?还不把水杯收拾进去!”明哥儿应了一声,忍气吞声端茶盘收拾了茶杯往外走。 才走出几步,佩儿给青茗使个眼色,青茗伸脚一跘,明哥儿一个踉跄,向前猛的一跌,慌乱中左手向前乱舞乱抓,一抓抓了个空,终于还是一跤跌到,茶盘尚在手上抓着,茶杯却摔出老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砸成碎片,同时又是“啪”的一声,他左手指尖将靠西墙放着的一排古董架上摆设的九龙抱珠白玉球碰落在地上,顿时也破成几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佩儿一步跳过来,大呼小叫的道:“哎哟!把爷最爱的九龙玉球也打碎了!这可怎么是好?这狗×的东西,还是眼瞎了还是故意的,瞧你怎么跟爷交待去!”一边说着,气得抬脚照着明哥儿就是狠狠一踢。   明哥儿痛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吭声,侍剑看在眼里,明知是佩儿青茗使坏,又不好说出口,赶着过来将明哥儿拉起来,也吓白了脸色,只道:“何苦搞成这样子,打碎了这件宝贝,大伙儿谁都逃不了干系!”环儿在偏房听说这边儿闹出了大事,赶着过来,一见也变了脸,惊道:“搞什么啊!这是谁干的?这也闹得太不像话!连爷最心爱的九龙玉球也打了,回头爷问起来,可怎么回好?只怕大伙儿人人逃不了都有场气受!”   青茗实也没承望会有这么大的后果,已吓得脸色煞白,听见环儿说,忙抢着道:“这有什么不好回的,原是他走路不长眼!这个王八蛋本来笨手笨脚,又不是第一次坏事儿,成日的只会在爷面前卖乖讨好,正经事一点不会干,如今越发上脸了,再不治治他,连环儿你都要屈居他的下风了!这一回大伙亲眼目睹是他摔了九龙玉球,咱们如实回了爷,趁早的撵了他出去,连环儿你从此也省了心!”说的环儿心里大不自在,脸一沉道:“我有什么省心不省心?你这样会说,爷问起来,你一个人回去!我什么都没看见,随你们怎么闹,都跟我不相干!”便冷笑一声,走出去了。   佩儿冷笑道:“青茗!把玉球碎片子都收拾起来好好放着,这些都是罪证!等爷回来看见自然要问的,竟不用我们回!”青茗大声答应了,过去将正蹲在地上收拾的明哥儿一把推开,道:“滚开!”推得明哥儿一下子坐在地上,一阵热血上涌,站起身红着眼睛瞪着青茗,道:“分明是你跘的我,干什么要这样害我?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们了?爷问起来,我也有话说!”   青茗没想到这从来任人欺负、逆来顺受的小可怜居然也会顶撞,心上吓了一跳,一蹦起来到了明哥儿面前,双手往腰里一岔,凶巴巴的道:“你说什么?你自己瞎了眼睛摔一跤,还敢诬赖我?小心我捶死你!”佩儿喝道:“青茗!不用理他,我们大伙儿都有眼睛看着呢!爷问起来,自然有我们作证,他想赖也赖不了谁!况且爷最恨人胡乱诬陷的,他敢赖到你身上,反而罪加一等!”青茗答应了,气哼哼的晃一晃拳头,道:“你小心着点儿,早晚我要捶你一顿!”   明哥儿一眼不眨的瞪着他,强忍着不让眼泪往下掉。 青茗心里发虚,有啐了他一口,也出去了。 明哥儿转眼望望佩儿,又望望侍剑,侍剑叹了口气,收拾收拾也出去了。 明哥儿忽然一阵悲从中来,眼泪顺着面颊不住滚落下来。 从前虽然时常受人欺负,却有环儿对他好,雨石也经常出头儿为他抱不平,侍剑也会抽空安慰安慰他,这一回却不知怎么的就将所有的人都得罪了,竟落得个众叛亲离,无人肯向着他说话。 一时间只觉又是茫然又是孤独,又是伤心又是害怕,怔怔的站着,浑不知如何是好!   七   欧阳英悍进到内院,先去母亲处请安。 可巧老太君正在用早膳,两个大丫头布置饭菜,她二弟媳妇柳氏及三弟媳妇黄氏小名芙蓉的,站在下边侍奉。   原来欧阳英悍兄弟姊妹五个,只他与三弟英杰、幼妹英莲为老太君所生,其余英伟英兰兄妹乃是庶出。 欧阳英杰年二十三岁,亦生得高高大大的,只因自小不喜读书,虽随着大哥练得一身好武艺,却一事无成。 仗着有父母兄长溺爱,也无人能管得了他。 如今身上虽也有皇帝钦赐的功名,只不喜做官,生性好机变,擅言谈,为人十分熟络圆通,因此另辟蹊径,外边置田庄、开店铺,掌管王府诸般生意,内里料理些家事杂务。 其妻黄氏芙蓉,本是老太君娘家外甥女,老太君姊妹三人,太君居长,次者即为芙蓉之母,三妹嫁与安国侯何侯爷为妻。 芙蓉之父原任广东巡抚,一直在两广为官,如今也已封侯。 当年老王爷欧阳震天官居两广总督,府第与黄府相邻,因之芙蓉从小常在姨妈家走动居住,与欧阳英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两人婚后情深爱笃,如今也已生了两个孩儿,长子欧阳耀华,年方三岁,幼女滢华,刚满一岁。   那黄氏芙蓉自幼便能说会道,又出身书香门第,胸中颇有些丘壑经纬、文才武略,又是太君自幼极疼爱的,自嫁入王府,渐渐显出才能来,便将内里家务杂事俱都接了过来。 如今这边并肩王府以及那边忠勇将军府两府中大小事务均由他夫妻二人打理。 欧阳英杰只管外边人情往来、生意经营等外务,内里家务杂事尽是芙蓉一人料理。 那边将军府还则罢了,本来事情较少,且尚有柳氏亲理,倒也没有多少事情会来轻易找她,这边王妃已逝,太君又已全撂开了手,原本的大门大户,每日一应零碎事务杂七杂八少则几十件、多则上百件,她一件一件处理,竟从来未出过差错,家中大小俱都服她。 太君只怕她受了累,特命王爷的两个侧妃周氏赵氏时常帮同料理,也不过打打下手而已。   此时见欧阳英悍进来,柳氏先已避进了内室,那芙蓉因是同欧阳英悍自小相熟的,因此并不避讳躲让,只福了一福,叫了一声“大表哥!”   太君待他行过了礼,方问:“吃过早饭了没?”欧阳英悍笑道:“还没呢,今儿不用早朝,起来晚了些!”太君便道:“那就坐下来一块儿吃吧,咱娘儿俩也有些时候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欧阳英悍忙应了,便坐了下来。 早有太君身边的第一等心腹大丫头翠儿送上碗筷,欧阳英悍回头瞅她一眼,翠儿抿嘴一笑,自站到太君身后伺候。   太君待欧阳英悍坐稳,又道:“不是当妈的要说你,你现今虽然贵为王爷,毕竟还年轻,不要太贪睡了,古人说‘闻鸡起舞’,平时若不用早朝,也该早早起身练功,以免荒废了武艺!”欧阳英悍忙道:“母亲教训的是!只因昨儿同几个官有事商谈,回来晚了些,所以今儿早上起来晚了,平时若不早朝,都会早起练功的,并不敢忘了祖宗遗训!”太君便含笑点了点头,又道:“论理,你如今贵为王爷,我也不该多说,谁叫你父亲死得早呢?我这当娘的难免唠叨一些!”欧阳英悍生怕母亲说得伤起心来,忙陪笑道:“母亲原该时常的教训提醒儿子才好!”翠儿插口笑道:“老太君快别说了,王爷好不容易过来陪你吃顿早饭,你又教训他,只怕以后更少进来了,快让他安安生生的吃顿饭吧!”太君笑道:“你这个小蹄子,当真要做起反来,连我也敢教训起来了!好啦,我就不罗嗦了,你快吃饭吧!”   那芙蓉向来言笑爽快的,便“卟哧”一笑,道:“倒不是翠儿胆敢教训姨妈,谁叫姨妈老早放出话来要将她许给大表哥呢?如今她人还没过去,心早已经过去了,所以姨妈教训大表哥几句,她就心疼起来,正是俗话说的‘女生外向’!”说得众人都笑起来,翠儿把脸一红,道:“三奶奶就会拿我们这些奴才寻开心!”便一甩手,羞的避出去了。   原来太君身边两个大丫头,一个翠儿,另一个取名小蝶,因侍奉太君多年,最得太君喜爱信任,平日在太君面前也不拘礼节,太君待她两个也如同自己的闺女一般。 眼见两女年龄渐长,要替两人寻个好结果,便将翠儿许给了欧阳英悍,小蝶许给了欧阳英伟,只等她们各自满了二十岁后再圆房。   那欧阳英伟却是一位世间少有的至情专一的汉子。 自同柳氏成婚——偏那柳氏也是一位才貌双全、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与欧阳英伟正所谓郎才女貌、情投意合。 因此除婚前欧阳英伟先已在房里纳了两个侍妾之外,此后与柳氏情深爱重,便不起再纳妾室之想,此后太君亲口将小蝶许下,柳氏心上虽不乐意,口中却不好说,欧阳英伟自然也不敢反对。   欧阳英悍见翠儿生得美貌,心中自然喜欢,只因是太君身边最得力的丫头,虽已得太君亲许,也未敢轻易上手,只等秋后翠儿满了二十岁,再收她入房。   欧阳英悍本来心中烦闷,又被太君一顿教训,也只得勉强陪着笑脸,瞅瞅翠儿,素日当她是个美人的,此时却不知怎的,只觉姿色也只平常而已,心上愈发闷了起来,吃过早饭,略坐一坐,便站起身出来。   先进了周妃住的院子,见两男一女三个孩儿正在院中玩耍嬉戏,两个男孩儿一个八九岁、一个四五岁,女孩儿也只有三四岁的模样。 那年岁较大的男孩儿以及女孩儿正是当初正妃平阳郡主所生两个孩儿,男孩儿取名欧阳少华,女孩儿取名欧阳月华。 当年欧阳英悍与平阳郡主新婚燕尔之间,便受命领兵出征,等到三年征战返回,欧阳少华已经满了两岁。 平阳郡主身体孱弱,不宜生育,当年生下欧阳少华,已是九死一生,将养了数年才怀上二胎,结果欧阳月华出生不久平阳郡主便一病去世。 欧阳月华自小便由周氏哺养长大。 另一个孩儿便是周妃自己所生,取名欧阳才华。   原来欧阳英悍身体强壮,淫欲极盛,性情偏又十分冷淡,又有些天下男子通有的喜新厌旧的毛病,一众姬妾个个花容月貌,却无一人是他真正放在心上。 唯独这个周氏,原是平阳郡主远房表亲,同平阳郡主自幼交好,一般的端庄娴淑,更多了三分娇俏,三分风骚。 有一日过府探望郡主,偶被欧阳英悍看见,便留上了心。 那平阳郡主原本心胸开阔,又自知身体孱弱,难以满足丈夫如狼似虎的淫欲,因此嫁过来未久,便将身边一个陪嫁丫头名唤喜儿的与了他为妾。 今又观他爱上了自家表妹,难免嘴上嘲讽几句,但她原非哪一等好拈酸吃醋的女子,便亲自请人去姨母家说媒。 那姨母并非忠亲王府近亲,原是族中远房旁支,八杆子打不着的一个亲戚,家中虽有些钱财,毕竟不能同王府亲近走动。 皆因这个小女儿,幼时偶然与平阳郡主相识,两人性情十分相投,便结为至交,至此才能有些机会同忠王府攀亲认戚。 今见并肩王看中他家女儿,更起了趋炎附势之心,虽然只是侧妃,比起一般人家正室也还荣耀些,便满心欢喜一口应允下来。 那女孩儿自那日见王爷一面,见王爷英俊威武,也已芳心暗许,不久择定吉日,风风光光嫁了过来,当时便立为侧妃。 那周氏原本不是个肯久居人下的,自平阳郡主病逝之后,周妃对郡主所遗两个孩儿视若己出,每日兢兢业业,用心教养,并且侍奉高堂,克尽孝道。 因此不单王爷敬爱,连太君也对她与其它姬妾不同。 兼这周妃心中又是极有算计的,自从得了太君所令,同赵妃两个协同芙蓉处理家务——那赵妃出身贫苦,今即做了王爷侧妃,已经心满意足,每日默默无闻,并不怎么管事——周妃却是个不甘寂寞的,如今既有了机会,正好大展抱负。 因此尽心竭力帮助芙蓉打理家务,替芙蓉省下好大一片心。 待下人又极宽厚,常常私下里施恩徇情,因此合府上下人等,无不称颂。 老太君早已有心扶其为正,说给欧阳英悍,欧阳英悍无可无不可的,所以若无意外,只这一二年间,周妃定然登上正室之位,也遂了素日争荣夸耀的志向。   欧阳英悍在周妃房中坐了一坐,三个孩儿环绕膝下,撒娇讨欢。 略逗弄了一会儿,瞅着周妃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呆呆的。 周妃见他呆看,不由得晕红了脸一笑,欧阳英悍愈觉着她红着脸娇笑的模样竟与明哥儿十分相象,心上不由得大动起来,便命丫头们带出了孩儿,正想抱住了周妃求欢,忽然一个丫头进来,说道:“太君叫人传话过来,娘娘这会儿若无事,请过那边去有点事说!”周妃忙应了,娇笑道:“王爷你先往别屋去坐坐吧!”便带着丫头婆子们去了。   欧阳英悍大是无趣儿,只得出来。 旁边小院是赵妃所住,这赵妃原本是一贫家女子,侍母至孝,当日老母病重,因家中无钱求医,赵氏只得挺身而出,当街卖身救母,恰巧被王爷撞见,感其孝心,便代为其母请医诊治。 因见她生得美貌,不久将一乘花轿接入府中,立为侧妃。 那赵氏以一贫女身份,一跃成了王府妃子,当真是乌鸡转眼变凤凰,当时传为佳话。 欧阳太君初始颇有些嫌她出身贫贱,但终究心慈面软,又得知她侍母孝心,再见她性情温和,言语腼腆,便也渐生好感,对她也如对待周妃一般教养爱护,不许人生起轻视之心。   欧阳英悍在赵妃房中略坐一坐,抱一抱赵妃所生次子欧阳清华,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又出来。 他除了两个侧妃之外,尚有几个侍妾。 一名喜儿,正是当初随平阳郡主嫁过来的陪嫁大丫头。 另有三个名唤彩虹、素云、白露的,都是他身边的丫头。 除此四位,还有一个叫嫣红的,却是从外边花钱买入。 至于其它几个被他宠幸过只尚无名分的丫头侍女,也不能细述。 如今这一群侍妾,只素云育有一女,余者均无所出。 嫣红从前倒也怀过一个孩儿,只可惜未足月便掉了,此后便再无胎孕。   欧阳英悍想了一想,便进到嫣红的屋子。 那嫣红原是一名歌妓,只卖艺不卖身的,后来被王爷看上,一千两银子买回,纳为侍妾。 这嫣红久经风尘,练就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惯能见风使舵,察言观色,见王爷此时进来,又见他脸上神情有些游移不定,心中早已明白,忙屏退了左右丫头,欧阳英悍便将她抱入帐中,宽衣解带,大肆亲热温存起来。   那嫣红不单外表美艳风骚,上了床更是荡骚蚀骨,无所不为,所以倒比别个姬妾多得了些云雨之爱。   一时欢爱一毕,心中郁闷略消散了些,又躺了一躺,至午时方才起身,自有丫头端水进来服侍洗了手,就在嫣红处用了饭,然后出来,也不要人跟随,独个顺着院子一路欣赏院中风景。   忽然前边一个丫头迎面过来,只顾低着头找寻什么,不提防一头撞进欧阳英悍怀里,欧阳英悍一把拉住,喝道:“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呢?”   那丫头忙站稳了脚,抬头一望,脸上一红,欠身福了一福,娇声道:“婢子给王爷请安!”欧阳英悍微微一怔,觉着这丫头好像有些面熟,可又明明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丫头见王爷瞅着自己呆看,脸上又是一红,又福了一福,忙退开几步,用袖子掩了脸,飞也似的走了。   欧阳英悍猛地想起,这丫头眉眼五官倒与明哥儿颇有些相似处,忙要喝令她站住,早走得远了。 忽然对面过来一个婆子,欧阳英悍招手叫她过来,问道:“刚才那丫头是哪个房里的,好没规矩!”那婆子一呆,道:“好像是那边将军府的人,实在没看清楚!”欧阳英悍也只得罢了。   于是出了后院走进书房,几个小厮忙上来服侍。 欧阳英悍在椅中坐下,左右一瞅不见明哥儿,问道:“明儿呢?”几个小厮听见他问,一起跪了下来。 佩儿战战兢兢的回道:“回爷!明哥儿把爷那只九龙玉球弄打了,小的说了他两句,他还不服,赌气跑出去了!”欧阳英悍一下子坐正了身体,道:“什么?他*的!你说把什么弄打了?”青茗胆战心惊的捧着茶盘,跪着递上前道:“也不知道他走路……怎么的,就跌了一跤,就……就把……九龙玉球碰到了地上!”欧阳英悍但见茶盘中几片白玉碎片,果然正是九龙玉球,这宝贝价值连城还则罢了,既是皇上所赐,又是自己素常最喜爱之物, 顿时恼将上来,骂道:“他*的!你们全都是一群死人吗?明明知道他是个冒失鬼,什么都不会的笨东西,为什么不看着他点儿?爷还留你们在屋里干什么?索性把你们一个个全撵出去!他*的!还死挺着干嘛?还不把那个小王八蛋给爷拧进来!”   青茗赶忙出去,一会儿明哥儿进来,“卟”的跪在地上,磕头道:“爷!不是……不是……小的不是……不是故意的,只因……小的……”欧阳英悍听他结结巴巴说不清楚,愈发怒将上来,骂道:“你这个兔崽子真是笨死了!走个路都能把东西碰打!偏偏还打了爷最心爱的宝贝,爷还留着你干嘛!爷干脆一脚踢死你算了!”   明哥儿吓得连连叩头道:“不是的!爷!不是的!真的不是……不是……”佩儿生怕他说出实情,赶忙接口道:“爷!明哥儿向来笨手笨脚,已经弄坏了院里好些东西了,就是爷最爱逗弄的那只金丝雀,也差点被他喂食的时候噎死,幸亏青茗及时看见,才救了下来,说他几句,他倒跟青茗争吵了一回,到现在还恨着青茗呢!这次又弄出这么大的事情,虽然不是故意的,可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干脆打他几板子撵出去罢了!”   明哥儿大惊,不停的叩着头,只道: “求爷饶小的一回,小的愿打愿罚,只求爷不要撵小的出去!”欧阳英悍重重哼了一声,气得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回头一瞅,只见明哥儿正大睁着眼睛望着他,雪白粉嫩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充满又是惊吓又是乞求,显得可怜之极!   欧阳英悍不由得又有些心疼他,回头看看青茗捧着的玉球碎片,又生气,正想着如何处置,明哥儿瞅瞅王爷,又瞅瞅侍剑、雨石二人,见那二人都别转了脸不看他。 再瞅瞅环儿,想着环儿今儿对他似乎也有些冷淡,况且出事的时候环儿并没在跟前,心知说出实情也无人肯替他作证。 再有方才佩儿那一番话已经打了埋伏的,自己此时才说出实情,已真有了推托诬陷之嫌。 他向来胆小怕事,前后想想,实在无路可走,只得又磕下头去,泣道:“爷!小的做错事,或是打或是骂,或是罚小的几天不准吃饭都好,只求爷不要撵小的出去!”欧阳英悍恼怒道:“就罚你一辈子不准吃饭饿死你,也不够赔这件宝贝!”一边说着,真恨不得抬脚踹他一下子,一时又不忍心,再看看他紧抿着的小嘴,大睁着的双眼,惊吓得雪白的小脸蛋,偏还心疼得慌!   又来来回回踱了几步,欧阳英悍方在椅中坐下来,恨恨不已的瞅了明哥儿半天,也只得拧紧了眉头骂道:“滚起来吧!还死跪在哪儿有什么用?你这个没用的小王八蛋,以后走路做事都给我小心着点儿,再打烂了东西,看爷不捶死你!”明哥儿一呆,抬脸叫道:“爷!”   佩儿等几个小厮见王爷大发脾气,一直还跪着不敢起身,听见王爷说话,竟是就这般轻轻松松饶了明哥儿,那佩儿赶忙又磕下头去,道:“爷!明哥儿原是个惹事精,一点规矩没有,还做什么错什么,这次轻饶了他,以后更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况且这件九龙玉球价值连城,又是皇上所赐,又是王爷一向最喜爱的宝物,也实在不能轻饶!”说的欧阳英悍又恼将上来,回脸瞪着他骂道:“混帐东西!爷还要你来教了?全是他的错,你们就一点儿责任没有?明知他是个笨东西,就该多教着他些,如今出了事故,都推在他身上,哼哼!真要罚起来,爷倒先要罚你们个不教之罪!都给爷滚出去,别在这儿让爷看了心烦!”佩儿吓得一下子闭上了嘴,满腹的委屈说不出来,气恨恨得瞪了明哥儿一眼,只得又磕了个头,方同环儿等几个小厮一同爬起身来退了出去。   明哥儿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道:“爷!你不撵小的出去吗?求爷不要撵小的出去,小的以后做事一定小心谨慎!”欧阳英悍烦躁的摆摆手,道:“爷几时说要撵你出去了?快起来找个杯子给爷冲杯茶去!”明哥儿一阵欢喜一阵感激,忙找了个杯子冲了一杯菊花茶奉上。   欧阳英悍用手拨弄着那一堆白玉碎片,忍不住又回头瞪他一眼睛,道:“怎么偏偏就把这件宝贝弄打了呢?”明哥儿抽抽鼻子,道:“小的……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欧阳英悍冷哼道:“若是故意的那还了得!看爷不狠狠地捶你!”明哥儿低垂了头,偷偷瞄着欧阳英悍的脸色,可怜兮兮的道:“爷!小的今天、明天、后天几天都不吃饭,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欧阳英悍听他软语央告,心上愈发软了,瞅着他道:“爷并没有说过要罚你不准吃饭,干什么老提这个?”明哥儿低垂了眼,委委屈屈的道:“小的从前在厨房里的时候,每回或是犯了什么错、或是布置的活儿干不完,都被罚不准吃饭,所以小的心想,只要爷不撵小的出去,小的宁愿天天挨饿,也是满心欢喜!”   欧阳英悍眼瞅着他纤瘦软弱的模样,早将九龙玉球撂在了一边,伸手拉他过来,用手指在他粉嫩光滑、尤带泪痕的脸蛋上摩挲,道:“你从前经常被罚不准吃饭的吗?怪道这样瘦的!玉球打了就打了,爷罚你也无用,你不但不准不吃饭,还要每顿吃多一些,你看看你这么瘦弱,男儿大丈夫,要吃得壮壮实实的才好!”明哥儿听他温言安慰,心中欢喜感激,不由得眼泪又滑落下来,哽咽道:“爷!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恨小的,小的也不怕,只要有爷疼着,小的什么都不害怕!这世上除了小的爹娘,就爷对小的最好最好,小的……小的真是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   欧阳英悍见他又哭起来,不由得大皱眉头,道:“你就是做牛做马也是笨牛蠢马,爷不承望你的报答,爷只要你好好的别老给爷出乱子就好!快不许哭了!男儿流血不流泪,怎么偏你就有这么多的眼泪!”   明哥儿忙用手擦脸,又哭又笑道:“是!小的不哭!小的上辈子一定做了好多好多好事,所以这辈子才能遇得见爷!”欧阳英悍见他脸上尤带泪痕,嘴角边却露出喜不自禁的笑意来,恰正是红杏沾露、梨花带雨,心上愈加爱惜,伸手抹一抹他滑嫩的脸蛋,又握一握他瘦瘦的细腰,道:“实在不够壮实!小孩儿家的,要吃好睡好,养得结结实实的,才能有男人的样子!”明哥儿忙道:“小的知道爷疼爱小的,每天都吃得很饱睡得也香,这几日已觉得身上胖了好几斤呢!”欧阳英悍“哈” 的一乐,骂道:“你是猪啊,哪能胖得这么快!”明哥儿吐吐粉色的小舌头,嬉笑道:“虽没胖得这么快,可是小的吃好睡好,觉得身上精神,便像是长胖了一样!”欧阳英悍道:“真是个傻东西!”顿了一顿又道:“以后不许在人面前吐舌头,在爷跟前也就罢了,若被其它人看见,太不尊重!”明哥儿一呆,眼睛睁得圆圆的瞅着欧阳英悍。   欧阳英悍见他那模样实在是清纯可爱的紧,心上一动,摇头道:“罢了罢了,说了你也听不明白,只照着爷吩咐的做就是了!”明哥儿忙应道:“是!小的记着爷的话!”一边说着,就跪到欧阳英悍脚下,轻轻替他捶腿。   欧阳英悍舒舒服服向后靠进椅背,心上正感惬意,忽然环儿进来道:“回爷!二爷叫人过来回话,说是在前庭等着爷一同去安国侯何侯爷府上呢!”欧阳英悍这才想起来,今儿是安国侯的大公子何英彪的生日,昨儿原同两个兄弟约好了要过去庆贺的,便应了一声,虽不太想动弹,也只得起身,瞅瞅明哥儿,道:“好好待在屋里,不会做的事就别做,别再给爷出乱子!”说着,在明哥儿脸上摸了一摸,方出去。   出了内院,带上环儿佩儿两个,欧阳英伟带着两个亲近小厮正在议事厅候着,见他出来,笑道:“英杰等不及,上午就过去了。” 欧阳英悍点了点头,于是各自上马,径往安国侯府。   明哥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一众小厮见他捅了这么大的漏子居然安然无事——从前的侍书,也不过弄打了屋子里摆设的一只景泰蓝大花瓶,便被撵了出去,如今明哥儿打的这只九龙玉球价值连城,比之那个花瓶何止贵重千倍万倍,又是皇上钦赐,又是王爷最心爱之宝物,原以为要受重罚的,不想王爷不单对他一点处罚没有,瞧着临出去时的神情倒像比之从前更爱惜了几分。 一众小厮难免有些诧异更有些妒忌,头一个雨石先咂着嘴冷言冷语道:“看来真正成了爷的宝贝了,我们以后都得靠边站,让人家这大红人一个伺候去!”明哥儿听了,自也不去理会,经了这一件事,他忽然隐隐悟到“世态炎凉”之意味深长,心上也正冰冷,便只安安静静的待在屋里,对谁也不理不睬,众小厮自然也不来理会他,纵然有几个心里万分不服的,此时也不敢轻易招惹。   原来那明哥儿原是天生的性情愚拙偏僻、乖张怪谲,素不喜与人结交客套,从前他初进院子,受尽人的欺辱,没一个真正可相与的,便是为此。 如今有了王爷宠爱,再无人敢对他稍起轻辱之心 ——就连那佩儿,先还千方百计挑明哥儿毛病,见明哥儿不通人事、不晓礼节,他便由此入手,每每当着王爷的面指责明哥儿没规没矩、没礼没羞。 偏偏王爷之所以对明哥儿与众不同,固然因其长相清隽秀美远超众人,更因那一种清纯天真、稚嫩怯懦的性情,委实让人心疼爱怜。 况且明哥儿另有一种奇特处,虽然诸事不会,诸礼不晓,但在那服侍人的上头,偏又极会花心思,又会捏肩,又会捶腿,又会吹箫,又会唱曲,更冲泡得一手好茶!所以王爷对他越来越打心眼里爱惜,每见佩儿责骂,反嫌佩儿多事,有时甚至会反过来呵斥佩儿几句。 佩儿渐渐的也不敢再挑明哥儿的不是,只心中自然将明哥儿恨到了骨里!——那明哥儿渐渐的也就天性复现、原形毕露,合院子的人他看得顺眼的偶尔还会说上两句话,若是个不相干的,每每遇见,或偏头躲过,或不理不睬。 说出话来又一点儿不知轻重高低,一味随心所欲、想啥说啥。 知道他底细的还说他清纯天真,幼稚拙朴——第一个王爷自不消说,反而对他愈加溺爱。 下边环儿不顺心了几日,眼见王爷对明哥儿一日比一日亲密娇宠,渐渐也就自想自解,回心转意,仍对明哥儿十分照顾。 雨石心上其实也十分要对明哥儿好的,偏偏说出话来夹枪带棒的,明哥儿轻易不敢招惹。 再有侍剑对他也还过得去,却不愿为了他一个得罪一群人,所以也不敢同他太过亲近。 其余人等,俱说他假扮清高,孤芳自赏,不知怎么的讨好了王爷,仗着王爷宠爱,就不将人放在眼里。 更有那一起子心胸狭窄不得志的小人,或妒嫉的、或不服的、或怀恨的,其中更有几个没事也爱乱嚼舌头的,更将他说得狐媚淫贱、十分不堪,于是私下里诟谇谣诼,纷纷不一。 因惧怕王爷威严,也只敢相互间说说解恨,不敢传到别的院子去。   偏那王爷越同他亲近接触,越发的见得他的好来。 其实这位欧阳王爷,原本也是一位循规蹈矩、端正严谨之人,当日初见明哥儿,虽然明哥儿明媚风流,众所不及,王爷对他也绝无半分邪念歪想,但自那一日闻见明哥儿身上那一种使人骨软筋酥、荡心动魄的异香之后,每同明哥儿接近,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再闻上一闻,而一闻之后身上那一种难忍难耐的变化,虽然十分煎熬难受,偏偏这种煎熬难受的感觉又是普天下所有男人都喜欢的,那能让身为男人的心里充满自信满足、所向无敌的感觉。 由此下去,又发现明哥儿的肌肤细腻滑嫩,触摸起来格外舒服,于是常常又开始喜欢捏捏明哥儿的脸、牵牵明哥儿的手、握握明哥儿的腰、及至后来甚至会摸一摸明哥儿丰满挺翘富有弹性的小屁股。 再后来觉着明哥儿的头发亦如同绸缎般光滑柔软,明哥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俱能使他看着舒心而疼爱。 所谓“日久生情”,大致就是这样一种情形!但那欧阳英悍向来只爱女子,不沾男色,素来以为男女之情才是天经地义,恕不知两个男人之间亦能产生缱绻深情。 因此心中并未发觉其实已对这俊俏风流、清纯天真的小兔儿生了爱慕,有时只会想到:“这娃儿倘若是个女孩儿该多好,偏偏是个男儿身!真是可恨老天错生了他!”偏那明哥儿又是一个白痴性子,不知上下之别、主仆之分的,见王爷疼他,虽不会侍宠生骄,却愈发缱绻依恋起来,一切又都纯是天然流露,毫不矫情造作,把个欧阳英悍想舍舍不得,每日回来,必先至书房坐坐,或听他吹吹小曲儿,或逗他说说笑话,及至摸手摸脚、抱腰抚臀、甚或亲嘴咂舌,都成常有之事,所幸一点神明不昧,倒也并未正经做出没羞没脸的事情来。 那明哥儿原是一个异端,又是心心念念俱在王爷身上,被王爷每每猥亵戏弄,他丝毫不觉羞辱,反而正中下怀,更愈发的纵情纵性,不知检点的起来。 成日价在王爷跟前儿献情承欢,撒娇放嗲,行动由心,无所不至。 把个王爷渐渐离他不得,偶有一日不见他,心中便不自在。 就可恨他生了个男儿身,不能真纳他做妾,心里纵有万般的想头,也不能随心所欲。 只得权当他是个添趣儿解闷的宠物儿养着,闲时厮混狎玩,挑逗调戏,另有一番奇趣。   不想这事儿一众小厮因惧怕王爷威严,不敢到处传播,却被柱儿私下里说给了他老娘汪安家的听,自然说的明哥儿淫邪下贱、不堪之至。 那汪安家的原有一个干闺女名叫莲花的,本是在周妃娘娘身边伺候的,汪安家的不免找个机会悄悄又说给了莲花。   那莲花便瞅着四下里无人之时悄悄说给周妃听,道:“怪道这些日子王爷老耽在书房里不进来呢,听说王爷新收了个名叫明儿的书僮,生得跟个妖精似的,不要脸的很,每日王爷一回府,就只留他一个人在书房里伺候,大门二门都关得严严的,不知道做什么呢!”   那周妃原是个极贤惠的妇人,素不喜说长道短,听是论非,此时猛不丁听到这话,心上也难免留意,脸上却淡淡的,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书僮……叫什么?”莲花道:“好像叫什么明哥儿!”周妃一听,不由得想起一件往事来,原来有一夜王爷在她屋里留宿,一番亲热到最紧要关头,恍惚好像听见王爷叫了几声 “明儿!”当时她并没在意,此时回想起来,莫非王爷当时竟是将她错当成了那下贱的娈僮在戏弄?思之不由得又气又羞兼且不堪之至。 当即将脸一沉,斥道:“你在哪儿听的这些鬼话,不说当面给那嚼舌根子的人几个嘴巴子,倒敢跑来说给我听!王爷的事情,自有他的道理,岂是我们妇道人家能懂得说得的,再不许你到处乱说,若传出去,惹得王爷生气,太君不爱见,连我也不饶你!”   一番话吓得莲花一下子闭紧了嘴,红着脸讪讪的退了下去。   那周妃待莲花退出,心上却不由得思潮起伏,一时间却哪里便能放得下!   转眼过了两月,将近八月中秋,天儿虽还热,却毕竟不如五六月间那般酷闷难当。   这日欧阳英悍从外回来,天色尚早,左右瞅不见明哥儿,唤小厮一问,回道:“好像去后边堰塘边玩去了,小的去找他回来!”欧阳英悍想了一想,道;“罢了,爷正想到处走走!”便负手出了书房。 佩儿环儿忙要跟上伺候,欧阳英悍道:“爷想一个人走走,你们不用跟着!”便独自慢慢的向书房后边转去。   那书房后边原有一片小花园,园中一方池塘,一座假山。 几株垂柳斜倚在池塘之上,柳叶柳条随风舞动。 一座青竹搭成的精致凉亭傍着池塘而建,亭内石凳石桌,一应俱全。 凉风徐徐从亭中穿过,使人遍体清爽,暑意尽消。   欧阳英悍进了亭子,只见明哥儿正弯腰俯在凉亭栏杆上,向着池塘里呆看,竟没听见王爷的脚步声音。 欧阳英悍走过去,问道:“看什么这样入神的?”明哥儿一回头,顿时满脸喜色,笑道:“爷你回来啦!”一边说着,伸手向池塘里一指,笑道:“爷你快看,那儿有一对好漂亮的野鸭子!尤其那一只,羽毛好鲜艳!”   欧阳英悍向着池塘里一瞅,“哈”得一乐,笑道:“傻瓜!那是鸳鸯,什么野鸭子!”明哥儿一听,赶紧回脸又瞅了半天,方道:“那就是鸳鸯么?虽然好看,比画上可不如!”欧阳英悍觉着有些好笑,又骂了一声“傻东西!”明哥儿忽然眨巴眨巴大眼睛,嘻嘻笑道:“爷!小的记得有句戏词叫‘只羡鸳鸯不羡仙’,鸳鸯长得并不是特别好看,尤其你看看左边那一只,一点不觉得漂亮!有什么好羡慕的呢?”欧阳英悍双眉一挑,瞅着他俊俏模样,道:“你是真不懂呢还是故意勾引爷?”明哥儿红了脸,咬着嘴唇嘻嘻笑道:“小的……自然是真不懂!”   一边说着,见王爷瞅着他的眼神怪怪的,绯红了脸又掉头去看池塘里的鸳鸯,问道:“爷!你说……哪一只是雄的?哪一只是雌的?”欧阳英悍心不在焉,伸手在他丰满挺翘的小屁股上抚摸,随口说道:“羽毛比较鲜艳漂亮的那只是雄!”   明哥儿嘻嘻一笑,扭了扭腰,又问出一句呆话来,道:“爷!为什么那些鸟雀都是雄的比雌的好看,为什么人就女的比男的好看呢?”   欧阳英悍听着他的呆话,按捺不住贴身从后揽住他腰,凑嘴在他耳边道:“乖乖!谁说女人就一定比男人好看,你这个乖宝贝不是比所有的娘们儿都生的更俊一些!”一边说着,便从后去舐咬那柔嫩的耳垂。 明哥儿嘻笑躲让,央求道:“爷!不要啦!”欧阳英悍索性将硬硬的下体紧紧的抵在他后股之间,低声调戏道:“爷并没有把你怎么样,你要什么?不要什么?”明哥儿只觉后股上硬梆梆的顶了一大块,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便一阵神魂荡漾,一阵灵魂出窍,腻声叫道:“爷!”禁不住扭一扭腰。   欧阳英悍身上一阵绷紧,双手按紧他腰,斥道:“不许乱动,小心勾起爷的兴致上来,这会儿就把你当成女人用一用!”明哥儿神思恍惚,心情激荡,呻吟道:“小的……才不怕呢!”欧阳英悍低骂道:“你当然不怕!你这个兔儿崽子巴不得爷多疼你一些才好呢!”一边说着,伸手下去在他裆里一摸,道:“瞧你这小不点儿的东西,这宝贝儿倒精神!”明哥儿大羞,叫唤道:“爷!”   欧阳英悍听他腻声叫唤,愈发起兴,一手搂紧了他,一手向上隔着衣服抓揉他胸脯上倒也生成的两块圆圆的小胸肌,又不住亲吻他耳背颈脖,一边含含糊糊的低喘道:“你这个小兔儿崽子,生生是老天爷特意安排了来磨爷的,一个男娃儿,生得没一点儿男儿气概,漂亮软弱的不像话,身上偏又这样香,还三不五时勾眉动眼的勾引爷,爷恨不能一口一口现在就把你吃了!”   明哥儿双脚站立不住,整个的向后软在了他怀里,哪里还能说出来一句话。 欧阳英悍双手搂紧,将脸埋进他颈脖,深深嗅一口那一股愈显浓洌的香气,眼见那小颈脖细致柔弱,忽然发起狠来,张嘴重重在他颈脖上咬了一口。 明哥儿痛得“哎哟”一叫,猛地从情欲迷乱中清醒过来,伧惶叫道: “爷!”   欧阳英悍丢手放开了他,似笑非笑的瞅着他,挑了挑眉,不再说一句话,自转身进内院去了。   明哥儿回思方才情景,又羞又臊又有些得意有些甜蜜,一时间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怔怔的站了良久,方转回书房,一路遇见几个小厮,他神思恍惚的人叫他也不理,直接进到里间凑到镜子前一照,只见颈子里深深的两排牙印子,几乎要渗出血丝来,一时之间,痛、愧、惊、怕、甜蜜、兴奋、骄傲、羞惭诸般情绪纷纷涌上心来,站在镜前,不觉痴了。   忽然环儿走进来,道:“你今儿怎么啦?跟你说话全没听见似的!”明哥儿满脸发烧,忙用手拢了拢衣领,道:“没事!没事!” 环儿只当没看见,笑道:“没事就好,怎么你脸红成了这样子?刚在后边看见爷了没有?”明哥儿结结巴巴的道:“他……他进里边去了!”环儿微微一笑。 他原是个精明人,早就看出形景儿的,当下不再多说,转身出去,走了两步又站住了脚,回头说道:“待会儿先换身高领子的衣服再出去!”   明哥儿一听,方知他已经看见,更愈发羞赧,赶忙翻出一件领子略高一些的衫子换上,半天方轻手轻脚出来,见外屋里只有环儿一人,脸上有些没意思,讪讪的叫了一声 “环儿哥哥!”环儿知他脸皮薄,又惧王爷威严,便不敢取笑,只道:“爷只怕今儿不会再出来,天儿还早,你也出去随便走走,或去同他们几个跳方打弹子玩去,老呆在屋里也发闷!”明哥儿见他神情如常,心上才安定了些,又生出十分的感激,只不会表达,便点头应了一声“是!”环儿一笑,先出去了。   明哥儿哪里还有心出去玩,懒懒的在屋里发了一会儿呆,晚上略吃了几口饭,便歪到床上睡了。   第二日王爷出来,明哥儿小心翼翼的伺候。 欧阳英悍昨个儿原是一时起兴,所以说了些疯话、做了些下流举动,这时早又撂开了一边,仍像平素一般疼他。 早膳送上来,捡两样清淡不腻的赏给他吃了——素知他生性爱清淡素雅,不喜油荤肥腻食物。 之后吩咐佩儿道:“你去把爷前儿带回来的那两幅字画拿出来,爷今儿要出去赏人!”佩儿忙应了,进到里屋去拿。   明哥儿问道:“爷,你中午回不回来吃饭?”欧阳英悍道:“回不来!今儿有人下帖子请爷赴宴!”明哥儿道:“小的也想跟爷出门去,爷每天一出去,小的一个人呆在屋里,好闷哦!”欧阳英悍眼瞅着他,道:“不行!你生得这个样儿,爷不愿你出去抛头露面,你若闷得慌,尽可到院子里各处走走,又或者找小子们玩去,谁叫你闷在屋里了?”明哥儿撅了撅嘴,便不敢再说。   环儿进来道:“爷,马已经准备好了!”欧阳英悍“嗯”了一声,环儿便同刚拿了字画出来的佩儿一同出到外边等候。 欧阳英悍又喝了一口茶,冲着明哥儿挑眉一笑,摸摸他脸,也就出去了。   明哥儿闲着发闷,见一个小厮手上拿了块棉布进来抹拭桌椅,便道:“让我来吧,你去做其它的活!”   那小厮名唤寿儿,虽只是一名洒扫奔走听使唤的下等奴才,素来也有些气性的,闻言将头一别,道:“可不敢劳你大驾!上次也是你自己抢着要去提水,自己不长眼睛跘一跤,又没摔到哪儿,等爷回来,又去跟爷说我懒,害得从此爷一见我就板着个脸不爱见,你倒躲在屋里看笑话,如今又要使计害我了不是?”明哥儿一听,这话里大有缘故,便急红了脸,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何曾告过你状了?就是那一次摔跤,爷问起来,我也说了是自己不小心,不与别人相干,爷也并没有怎样盘问。 爷素来威严的,哪里就是专门对你板脸了?”   寿儿一听,越发来了气,冷笑道:“佩儿哥哥亲耳听见你告我的状,你还敢不承认!说的也是,我们算什么?如何值得爷板脸?你是爷的心肝宝贝,成日哄着爷说开心就开心,要板脸就板脸,拿什么跟你比!”说着,赌气将抹布向地一摔,出去了。   明哥儿气得干噎,又不能撵出去分辨,因这话又牵扯到了佩儿,素知佩儿向来最针对他的,更气得头晕眼花,也只得勉强忍住了,捡了抹布,四处擦抹干净,心上气得不行,身上便懒懒的,便和衣在床上歪了一阵儿。   到了中午,吃过中饭到院儿里站了一站。 雨石青茗几个人在前庭偏房里打牌,这时只有几个小厮蹲在地上打弹子,又有几个凑到一堆儿斗蟋蟀,见他出来,也有随口喊他一声的,也有不理不睬的。 明哥儿觉着无趣儿,素性又不会主动攀谈俯就人的,只得又进屋里,胡思乱想了一阵,便收拾了几样点心,又从柜里拿出一只花纹精美的小瓷瓶,从里边倒出几粒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丸,包在一张白手帕里,想了一想,将手帕包着的药丸收进柜里,那瓷瓶里边尚有二十几粒,于是连瓷瓶一起收进怀里,又拿了包好的点心,也不说与人知道,悄悄出了书房,穿堂过户,径往厨房而来。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