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儿传 ③   十六   却说西城门外那一片民居,其中围墙倒塌,房顶通透,最为潦倒破败的就是苏家。 大过年的,别人家都张灯结彩,挂红着绿,里外装扮一新,唯苏家一丝动静也无,连年画春联都没贴,夹在一片喜气当中,更显寒呛穷困。   忽然一声孩儿的哭声传出来,叫道:“我要吃年糕!我要新衣裳!为什么别人家都有,我就什么都没有?”哭了两声,有人骂道:“叫你闹!叫你闹!”“啪啪”传出几声拍打声,那孩儿哭得更大声了。   正是大年初二。 一早起来,苏老爹苏老娘并苏家二小子苏晓曦二媳妇何氏小孙儿平安,一家五口围坐在一个破火盆边犯愁。 原来他们一家因前年那一场打狗的糊涂官司,弄得砸锅卖铁,家徒四壁,还欠了一身的债。 如今大过年的,竟没有一文余钱置办年货。 今儿是大年初二,女儿女婿们都要回娘家来的,竟不知道怎么待承。 女儿女婿至亲骨肉倒还罢了,最怕其它亲戚邻居来拜年,看到家里这样,岂有个不笑话的。   因此一早起来,苏老娘便垂泪不止,何氏也跟着伤心,两个男人闷闷的垂首坐着不语。 小平安昨儿看见别的小伙伴都有新衣裳穿新年糕吃,闹着也要,被打了两顿,今儿一早又闹起来,被苏晓曦打了两巴掌,哭得更凶!何氏搂着平安不让他打,泣道:“他小孩儿懂个什么?大过年的,看见别人家的孩子吃的穿的样样都强,唯咱们家什么都没得,他能有个不眼馋的?原是咱们对不起他!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真是他的命苦!”说着不由得也哭出了声。 平安见他妈哭出来,倒吓得一下子闭上了嘴,靠在何氏怀里,仍是抽咽不住。   一家子正悲戚难忍,忽然苏五儿走进来,说道:“怎么冷清清的呢?一点儿年气儿也没得!大过年的,妈也哭,嫂子也哭,哭什么呢?”   原来徐家离得最近,一早就赶过来了。 苏家一家人忙都起身,何氏先忍住了泪,进去擦脸倒茶。 苏老爹唉声叹气,道:“实在没有一文钱置办东西,过什么年呢?”苏五儿皱起了眉,道:“我年前不是送了几两银子回来给你们置办年货的吗,那些钱呢?”苏晓曦闷闷的道:“你刚送来,就有人来逼债,妈没法子,已拿给人家了。” 苏五儿跺脚道:“这是怎么说的?这过的什么年!”说的苏老娘又哭起来。   徐仲英许仲强兄弟随后进来,手上倒大包小包拿着些东西,因许仲强尚未定亲,兄弟俩每凡有事总是一起到苏家来,苏家人知道他们兄弟感情好,也不觉有异。 徐仲英忙道:“你吵什么?都这样了,爹娘心里不苦么?你不说劝着些,倒跟着吵!”许仲强忙从怀里摸出些碎银塞到苏晓曦手上,道:“二哥先拿这些钱赶着出去买些东西回来,先撑过了今儿再说!”苏晓曦道:“大初二的,却到哪儿买东西,就有卖,也贵!”一边说,一边嘟嘟哝哝的出去了。   这边苏五儿忙来解劝老娘,道:“大过年的,快别哭了,回头让亲戚们看见笑话!”苏老娘哪里忍得住,哭道:“都穷成这样儿了,由得人笑话去吧!我……我只叨念你那苦命的小弟,大过年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这几天冷成这样子,家里虽穷,总还有几件破棉袄顾得住个暖和,他一个儿去给人当奴才,谁会想着帮他添件衣裳呢?他又从来不会照顾自己,只怕这会儿已经冻死饿死了,我们竟都不知道呢!想着当初真不该让他进去,家里再怎么穷,也还有个人疼,在那儿,谁会替他想一想呢?”   说着愈发大哭。 苏五儿也哭起来,道:“当初找人让他进王府,也是你们乐意的,这会儿又来埋怨我,早知道,他一辈子呆在家里吃闲饭,我也不管了!”徐仲英忙道:“岳母快别太难过,俗话说‘宰相家人七品官’,更何况是并肩王府里!小明在那里边,绝不至冻着饿着的!”苏老娘哭道:“怎么进去了这么久,一点儿音讯都没有呢?就算不会冻死饿死,挨打受气总是免不了的!”说着仍哭。   正哭着,他家的大女儿大女婿、三女儿三女婿也都带着孩子到了,只四女儿家住得最远没到。 苏三姐也是有些气性的,向着门口一指,道:“妈这是咋回事?怎么他范家的围墙都砌到咱们家大门口来了,连人都进不来,也太欺负人了!”何氏忙道:“他们家新近又扩建了一次院子,把大门移到前边去了。 人家家里有财有势,他家的那个闺女上个月已正式做了并肩王爷姨太太的,哪一天他们家放了好几挂大鞭,又摆了几桌酒席,风风光光连保长村长都亲去祝贺巴结的,我们家哪儿惹得起他们,只好忍着些吧!”   苏三气道:“当真并肩王府里一只阿猫阿狗也比做人强些!听说前些时候并肩王整顿家风,怎么就没整治整治他们家呢?”苏五儿嘴唇一翘,冷笑道:“再怎么整治,还能整治到他小老婆家里不成?”苏大姐忽道: “小明也进去王府整一年了,不知道怎么样了呢?有信儿回来没有?”说的苏老娘又哭起来。   正气恼伤心,忽然“嗵”的一声,院门被人大力撞开,一家人吓了一跳,正要出去看,苏晓曦连滚带爬地奔进来,结结巴巴的道:“爹!娘!快!快出去!”   苏家一家人已是惊弓之鸟,听他说的紧急,更是人人吃惊不小,都站起来,急问:“又出了什么事儿?”苏晓曦已喜得手舞足蹈,道:“爹!娘!好事儿呢!小明……咱们家的小明回来了!”   苏老娘先是大惊,随又大喜,一把抓住他手,急道:“你说什么?小明……小明在哪儿?”苏五儿忙扶住她妈,问道:“二哥你说清楚些,慢慢说,你看真了没有?”   苏晓曦一面用手擦着脸上的喜泪,一边道:“我怎么没看清楚!才刚我去街上买东西,大初二的,根本就没有几家开张的店子!正转的心焦,看见一辆几匹马拉的大车转过来,富丽堂皇的,前后都有兵爷护卫。 我还以为是哪一家的老爷路过呢!赶忙躲到了一边。 谁知那马车竟停了下来,一个骑马的少爷走过来,说是他们家的明哥儿要见我。 我吓得什么似的,胆战心惊的过去一看,见车上又坐着两位少爷,其中一个打扮得比画儿上还好看,我猛一看见还不敢认,后来他叫了我一声‘二哥 ’,又抱住我哭,我才认出来,真是我们家的六小子!喜得我赶紧的先跑回来报信儿,这会儿马车只怕已到了门口了。 爹!娘!小明当真回来了,比对门家的闺女回来的时候还气派些!你们赶快出去迎接!”   刚说到这儿,院门一开,两个服饰鲜明,头顶扎着红缨,腰上挂着宝刀的武官走进来,两旁一站,说道:“并肩王府明哥儿回府上探亲,因马车进不来,请老爷太太出去接一接!”   慌得苏家一家大小忙着整顿衣冠,纷纷涌出!苏老娘丢了苏晓曦,向外奔出两步,脚下一个踉跄,苏五儿忙抢上扶住,跌跌绊绊拖拖拉拉奔了出去。   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大马车正在巷子口缓缓停下,引得一群小孩儿围着观看。 几个邻居街坊也都探头探脑的观望。 一个衣着鲜亮、服饰辉煌的少爷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先跳下了马,掀起车帘,一个同样装扮的少爷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伸手踮脚又从车上另扶下一位少年人来,但见那少年人衣着妆扮竟是合家大小从来不曾见过的:一袭白羽毛织就的鹤氅,微露处里边穿的一身水蓝色的衫裤,头上一顶白狐皮的绒雪帽,狐尾做成围巾环在颈中,长长的白狐毛更衬得他肌肤如玉,眉目如画!   苏老爹苏老娘愣怔怔的,一时间哪里敢忍,直到明哥儿扑到了跟前,“卟”的跪在地上,哭道:“爹!娘!不孝儿回来看你们来了!”苏老娘颤颤的道:“你……真是小明?真是我的儿?”明哥儿大哭道:“真是小明!真是你的儿子!孩儿不孝,一直没回来看爹娘一眼,竟让爹娘连儿子都不认识了!”   把个苏老娘喜得大叫一声:“我的儿!你想得为娘好苦啊!”一把将明哥儿抱进怀里,母子抱头放声大哭。   苏老爹也喜得眼泪直淌,何氏想上前解劝,还没开口,也哭起来。 苏大苏三苏五儿三个也哭得止不住,一家大小竟是哭声一片。   侍剑看看哭得不像话,忙上前解劝道:“明哥儿快别哭了,老爷太太也忍着些,才来的时候,王爷特意吩咐我们两个跟来照应,若让明哥儿哭伤了身子,回去王爷必定要骂的!再说,一家子团聚,原该高兴才是,哭什么呢?”   说得苏五儿忙先止了眼泪,忍着也过来解劝,方都逐渐止住了,相互搀扶着进到屋里。 徐家兄弟等几个女婿早将马车上的东西都搬进了屋里,满满的码了一大桌子。 平安看见一盒点心,伸手去拿,何氏“啪”的将他手打开,小吉忙道:“奶奶让他吃罢,多着呢!”便拿了一盒递到平安手上。 倒羞得何氏忙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敢称奶奶呢?”小吉道:“ 你是明哥儿的嫂嫂,自然我们该叫你一声奶奶!”   平安拿了那盒点心,喜滋滋的站到明哥儿面前,甜甜的叫了一声“小叔!”明哥儿将他拉到跟前,见他一身补丁衣服,不由得十分怜惜难过,道:“大过年的,也没给平安换件新衣裳!我倒请人给他做了一身,只不知穿着合不合适,小吉,快拿出来给他穿上试试!”小吉答应了,忙翻出当日请周掌柜多做的一套孩子衣服来,给平安一穿,虽略嫌宽大些,但那上好的料子却是苏家一家人都从来没有穿过的,顿时衬得平安眉清目秀换了个人似的,喜得平安连叫“小叔!”明哥儿又摸出一条碧玉坠子给他挂在颈脖上,平安更是眉花眼笑,当即跑出去跟邻家的孩子们炫耀去了。   明哥儿忙又给姐姐们的几个孩子一人分一盒点心,又给了些铜钱让他们拿去买鞭炮玩,一众小儿也都喜得直叫“小舅!”也都忙着跑出去玩了。   说着话,隔壁的邻居主动送了些木炭过来,赶忙红红的发起一盆子火,屋里才觉得暖和了些。 一家子围坐在火盆边,苏五儿埋怨道:“小明怎么你现在混得这般出息了,竟不知道着人带个信儿回来呢?老妈天天想你,不知你是死是活,把眼睛也哭瞎了一只!”   明哥儿吃了一惊,忙道:“妈妈哭坏了眼睛?是哪一只眼睛?”忙凑上去细一看,指着苏老娘左眼道:“是这一只不是?”苏老娘又哭又笑,道:“毕竟是我的亲生儿!”   明哥儿又哭起来,道:“都怪孩儿不孝!可是我才进王府未久,诸事不懂诸事不会吃了多少亏的,虽然后来见着了王爷,得了些好处,也不敢行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就这样,还有人虎视眈眈等着抓我的错,哪儿还敢着人给家里报信儿呢?”   正说着,苏四姐同着女婿带着孩儿回来,姐弟相见又是一场悲喜。   何氏发愁道:“晓曦这会儿还没将东西买回来,可怎么好?”侍剑忙道:“奶奶不用发愁,这会儿也没个地方买东西!才刚我进来看见,已叫马车赶回王府里拿些东西过来用,那马车跑得快时一两个时辰就可一个来回,中午饭直接从府里大厨房拿一些现成的东西过来做,也快!”   苏五儿道:“这样怕不好吧?”小吉抢着笑道:“有什么不好?厨房管事的姜大娘原是仗着明哥儿才有今日的,从前那一个,就是得罪了我们明哥儿,才被王爷开赶的,这会儿休说跟姜大娘要些柴米油盐,便多要些,她也没有不肯的!王府里上千的人口,拿这点子东西根本没什么要紧,况且来的时候王爷一再吩咐过的,家里缺少什么,尽管叫人回去拿!”   说的苏老娘连赞“托福!”苏老爹对明哥儿道:“王爷这般待你,你更要用心服侍!”苏五儿听见,忽然“卟哧”一笑,忙用袖子掩了口,转头去跟她三姐说话。   明哥儿心上有些风光得意,皱起了眉头向门外一指,道:“妈妈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咱们家的门都快被人堵上了!”苏三气道:“我刚回来,也说这个事来着,他范家太欺负人了,如今小弟也算能在王爷跟前说得上话的了,正该找上他家里理论理论去!”苏老娘忙道:“这点子小事提他做什么?如今他家的闺女在王府里正得势,才封了姨太太的,也算是小明的主子了,这去一闹,小明日后还怎么能在王府里站住脚?只怕王爷也不爱见的了!”   明哥儿一听这话,不由得一扬脖子道:“她给我做主子?凭什么呢?妈妈太将她看大了!”小吉上前冷笑道:“太太说的可是翠儿姑娘?什么新封的姨太太,不过挂了个虚名儿罢了!能得什么势,给咱们明哥儿提鞋也不配!咱们明哥儿在王爷面前说一句话,抵得过她说一千句一万句!上次王府里大加整顿,起因就是他们家同咱们家从前的这场官司!王爷听说明哥儿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心疼得了不得,大发了一场脾气,连从前的府尹大人也是因此遭了发配!王爷对翠儿更是比从前大不爱见,若不是老太君念着她服侍一场,连这姨娘的虚名儿也挂不上了,她竟不知收敛,还敢欺负我们!明哥儿,我这就叫人拆了他家的院墙,看怎么的!”   那明哥儿原是没多大计较的,又正想在父母家人面前显显能耐,便要点头应允,侍剑忙喝道:“小吉你少出馊主意!王爷最恨人仗着他的势子强横霸道的,这回儿正整治呢,你不说收敛着点儿,倒往风头上撞,可不是找死!”小吉不服道:“怕什么!上次砸厨房,事后你听说了也怕得什么似的,结果王爷还不是护着明哥儿?这会子又怕,你也不用动手,我只叫别人做!”说着便要出去喝令四个跟来的亲兵动手。   明哥儿听侍剑说得有理,赶忙出言喝住,不许他动。 小吉别别扭扭的道:“难道就这样罢了不成?”明哥儿只拿眼瞅着侍剑。 侍剑想了一想,对徐仲英道:“看这位大爷的打扮,该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吧,依我的主意,待过了年,写上一张状纸,投到府尹大人处去,请他公断就是!”明哥儿一听,喜道:“这个主意好!”   小吉双手一拍,笑道:“这样更好!那个新上任的府尹见了我们明哥儿屁颠儿屁颠儿的前后巴结,大爷只要提一提明哥儿的名,这场官司准赢!”徐仲英笑道:“真有这么厉害?”明哥儿忙道:“没有的事!还是上次新府尹上任的时候,进府里叩见王爷,王爷因懒得动,就在书房里见了一见,我因是在书房里伺候的,他见了也只跟我打了声招呼而已,并没有说过一句话,你们别听他胡说!”   说着话,车夫已赶了回来,果然拉了一车子的东西。 鸡鸭鱼肉、粮米油盐、木柴火炭,竟是样样齐全,足够一家子待足十五六天的客了。 车夫还道:“姜嫂子说了,若不够,随时再回去拿!”喜得苏家一家人连道:“足够了!足够了!”   于是几个女人一起动手做起饭菜来,不久便做好了,因屋里太窄,只得就在院里支起一张桌子,请车夫及四个亲兵坐了,徐仲英徐仲强兄弟并大姐夫一同坐下相陪。   其余一家人在堂屋里支起一张大桌子,因坐不下,又在墙角另支了一张小桌,一家人都坐下来,又开了明哥儿带回来的两瓶好酒,先送了一瓶给外边大爷们喝,留一瓶一家人围坐团聚。   侍剑忙拿出随带来的细瓷碗碟来,另给明哥儿装菜装饭,明哥儿道:“我从前比这更苦的日子也过了,哪里讲究这许多!”侍剑忙道:“明哥儿你只当疼我些,王爷特意命我跟着来照应,若有个一差半错,岂有不问我的?况且你是常在王爷身边伺候的,若传了些什么回去,或再传给了爷,我们大家都别活了!”说得明哥儿脸上一热,一家子听着也是大没意思。 苏五儿忙笑道:“这位哥儿虑的是,我们穷家小户的,终是有些不干不净,你在王府里什么规矩,就照着规矩做吧,也算是让我们见识见识!只是王府里自然每日都是山珍海味、丰餐美食的,我们自己做的菜粗糙随便,只怕你们三位吃不下!”   小吉忙道:“我跟侍剑没事,什么都能吃!只是明哥儿常常跟着王爷吃饭的,鱼翅熊掌平时也吃了不知多少,就怕他吃不好,我们带了些燕窝来,一会儿帮他另外炖一碗吃就罢了!”   明哥儿也只得听凭他们摆布。 苏家一家人见明哥儿吃个饭也有诸多讲究,竟比大家子的少爷还更气派些,都是暗暗替他欢喜,将他男宠的身份竟都撂在了一边,只觉能得并肩王这般大人物如此宠爱,任怎么的也不枉了!只苏老爹苏老娘心里暗暗酸楚,明知爱子今日的这份荣耀,暗地里不知隐藏着多少羞愤耻辱,却也只得忽略了不去想他,终是喜胜于悲!   吃过了饭,四个亲兵与马车夫别过明哥儿先赶回去了。 附近邻居早得了信息,初见有兵爷在门前把守,未敢前来打扰。 待得亲兵们撤走,方陆陆续续赶来苏家拜年叙话,满满的挤了一屋子人,惊讶、赞叹、艳羡、妒忌的各各不已,都说小六儿出息了,苏家也算熬出头了。 就连明哥儿男宠的身份也似成了一件荣耀事,当时嘴上不说,回去不免私下里以此教训儿女,若能像明哥儿那样,休管他是做男宠也好做侍妾也好,只要能巴结上一个大人物,就一生吃穿用度、诸事不愁了。   到了向晚时分,明哥儿叫侍剑趁着关城门之前赶回王府,只留小吉一人伺候。 侍剑见屋里太窄,晚上实在没处挤,也只得应允,又不放心,只得亲手将从府里带来的被褥铺好了床,方才告辞离去。   回到王府,王爷问起明哥儿家里情况,侍剑据实禀告,欧阳英悍道:“原来他家里竟困到了这步田地,这个小东西,经傲着不肯跟爷说!”想了一想,也没多说这么,便起身进内院去了。   却说明哥儿送走侍剑,见天还亮着,急着要去探访聂宝宝。 一家人苦劝不听,只得由他去。 苏五儿终不放心,生怕稍有闪失,王爷怪罪下来一家人担当不起,忙叫徐仲英徐仲强兄弟两个跟着护持照顾。   苏家聂家相距本不甚远,过条街就到了。 明哥儿见聂家本来整整齐齐的院墙,因失了修缮,已渐显破败之象,不免心有戚戚之感,便命小吉上前敲门。   正好王玉哥儿此时也在聂家陪着宝宝说话。 原来聂宝宝每日只在家做些绣工针线,又要守着伺候傻病着的聂世雄,竟是从来足不出户。 前儿过大年,王玉哥儿几个相好的如楚云飞凌鹏等人各自回家同家人团聚过年,剩了他一个孤单单的,便索性从年三十就到聂家来,同宝宝一块看护着聂世雄,安安静静的过个年。 因两人性情特异,素不与人交接,因此连明哥儿回家探亲这件大事,两个人竟然闭门不知。 正说着话,宝宝道:“小明进并肩王府也有一年多了,竟不知怎么样了,也没个信儿!” 王玉哥儿笑道:“他一心想当并肩王妃,可这事儿哪有这么容易的,并肩王府中奴仆家人何止上千,他只怕连接近王爷的机会都没有,别说是个男娃儿,就是个美貌娘们儿,也不能轻易讨得王爷欢心!不过有件事倒有些奇怪,上个月并肩王大发威风,将府里一班刁恶奴才狠狠整治了一顿,连府尹大人也因此丢官遭了发配,据说就是王爷身边一个俊俏小厮告的状!我现做的这个行当,见的听的也多了,私下里传说起来,都说并肩王从来不沾这事儿的,以尤三如此容颜风情,听说也曾不该找机会向他大献殷勤而被他当众呵斥过的!不想传说的竟是大有偏差,王爷原来早在屋里养着个男宠的!竟不知这个男宠生得何等美貌、何等性情,把个并肩王爷单宠着他,从来不在外边混的,想想当真是十分的了不起,我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宝宝想了一想,道:“会不会……王爷宠爱的这个小孩儿,就是咱们的小明?”王玉哥儿一怔,便笑道:“怎么可能是他?那样一个傻小子,又不会耍心眼,又不会斗心机,又不会讨人好儿,怎能就得并肩王这样大英雄大豪杰的欢心了?绝不可能是他!”宝宝一笑,道:“以并肩王这样的身份地位,讨好他的人还少了?况且他稳稳地做了正多年的并肩王,竟是除了皇上就他最大了,说到耍心眼斗心机,谁还能在他面前耍得了斗得过?像他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见得事儿也多了,恐怕也就只有小明这样干干净净天真清纯的人儿,才能引起他的兴趣儿呢!”王玉哥儿一想,道:“这话说得也有理,那傻小子原是个人见人爱的,莫非真是他?他竟有这样好福份?”   正说到这儿,忽听外边“咚咚”的有人敲门,听人叫道:“聂宝宝在家吗?请开一开门!”听声音年纪好像不大,却不认得是哪一个。   王玉哥儿奇道:“这会子谁会来找你?”宝宝道:“我也奇怪,除了你跟小明,再不会有第三个人来找我,这声音又从来没听见过的!”一边说着,便起身去打开了院门。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少年人,其中一个衣着清贵、气度高华,打扮得生像个仙童似的;另一个也是穿金戴玉,服饰辉煌。   宝宝方一楞,明哥儿早一把攥住了他手,喜道:“宝宝!”聂宝宝愣怔了半晌,方道:“你是……小明?”明哥儿道:“是我!连你也不认得我了!”   玉哥儿一步抢出,扯住明哥儿上下一阵打量,大喜道:“真是小明!我们正说起你呢,你真做了并肩王妃了?”小吉在一旁先是一愣,随即“哈”的一笑,道: “虽不是,也差不多了!”说得明哥儿红了脸,转身踢他一脚,笑骂道:“反叛×的,快滚得远远的!”许仲强上前笑道:“都进屋去再说吧,别站在风口里冻着!”宝宝如梦初醒,这才注意到他兄弟俩,忙请几人进屋。   进到屋里,许仲英笑道:“你们几个好朋友见面,定有许多话说,我们兄弟去旁边屋里坐坐,有事尽管叫我们!”宝宝忙道:“那边没发炭火,怪冷的!”忙另发了一盆炭火送过去,方回来跟明哥儿说话。   王玉哥儿拉住明哥儿问长问短,小吉嘴快,抢着将明哥儿在王府里的诸般经过诉说一遍,听得王玉哥儿聂宝宝一时唏嘘感叹,一时又替他高兴,末了王玉哥儿叹道:“小明,真没想到王爷竟能被你迷上,你也算心愿得偿了!当日你一心一意要进王府,竟是天授机宜、心有灵犀呢!”说着向宝宝又道:“宝宝你没见过并肩王还不知道,那王爷生得相貌堂堂,高大雄壮,年纪又轻,还一身男儿正气,小明这傻小子当真是傻人有傻福,轻易不让人亲近的,如今苦尽甘来,天赐良缘,一找就找了个最好的!”   明哥儿红着脸嘻嘻一笑,忙问宝宝道:“不要说我了,你们两个这一年过得咋样?聂大哥的病好了没?”宝宝不由得黯然神伤,道:“现正躺在床上睁着两只眼睛发呆呢!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要不就或躺或坐着发呆,要不就闹,治了这么久,一点儿起色也没有!”明哥儿忙道:“我进去看看!”站起身进到里屋,一会儿出来,也低头无言。 相对默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道:“当真就治不好了么?”   宝宝摇摇头,玉哥儿叹道:“为着聂大哥这病,宝宝真是吃尽了苦头!一天到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得,就赶着做针线,只想多挣几个钱好给聂大哥继续看病,家里的东西也都变卖得差不多了,可大夫请了无数,竟一点儿不中用!他还这样死心眼,仍一心一意枯守着他!”明哥儿向着宝宝看了一眼,心中大生敬慕之意,暗想:“若爷也成了这个样儿,我也心甘情愿一辈子守着服侍!”想着忽然记起一件事来,喜道:“我倒认得一个名医!我在王府里的时候,也曾大病过一回,差点儿没命的,还是王爷请了太医院一个姓王的太医来,几付药就给我吃好了,听说他还是祖传的秘术,年纪虽不甚老,已在太医院坐头一把交椅呢!何不请他来给聂大哥看看?”玉哥儿宝宝相互一望,宝宝黯然垂首。 玉哥儿叹道:“太医院的太医们,向来只给皇子皇妃、王族亲贵看病的,别说咱们这样的穷人家,就一般豪门大户,有钱也请不动他!”   小吉道:“不怕!你只说是我们明哥儿叫去请的,他保管准到!”宝宝抬起头来,倒撑起一线希望,道:“真的?”明哥儿想了一想,对小吉道:“把那个墨玉麒麟给我,我以后再给你一样别的!”小吉忙从内衣襟扣上摘下来,双手递过道:“你给我的东西也够多了,不用再给!”明哥儿将那玉交到宝宝手上,道:“这个还是王太医送给我玩的,你拿上去找他,说不定就肯来呢!”   宝宝见那是一只墨玉雕刻而成的瑞兽麒麟,玉质细密,手工精致,心上又多了一些指望,忙向明哥儿道谢,珍珍重重的放进怀里收起。 明哥儿另掏出几张零碎银票塞到宝宝手上,道:“这是我自到王爷身边以来得的赏,我请人换成了银票,差不多也有一百几十两了,你先收着,好好为聂大哥治病,以后再有困难,只要到王府门口跟守门的大哥说一声,我一定想法子帮你!从前我生怕出了差错惹王爷不爱见,行事循规蹈矩,一步不敢多走的,所以连个口信儿都不敢往家里带。 后来出了几场事,我才知道,原来王爷……原来王爷……”说着脸一红,不肯往下继续再说。 小吉接口道:“原来王爷真当我们明哥儿心肝宝贝样,处处护着他纵着他,所以明哥儿现在胆子也大了些,不再怕这个怕那个的了!”   说的王玉哥儿艳羡不已,笑道:“从前我还说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可怜,不想本事最大的是你,并肩王的心肝宝贝,可不是几世修来的福!”明哥儿红着脸嘻嘻一笑,从身上摸出一串红玛瑙的珠串递到玉哥儿手上,道:“这串珠子,还是皇上赏给我们府里的二爷,二爷又赏了给我的,我想着你是个常在外边混的,若有一样皇宫里出来的东西在身上戴着,说起来也风光,所以一直给你留着!”   王玉哥儿大喜,双手接过,笑道:“不跟你客套,生受你的了!”宝宝更是大感盛情,不由得垂下泪来,道:“小明你这般待我,却让我怎么报答?”明哥儿忙道:“从前我遭难的时候,两位哥哥怎么待我来着?说什么报答不报答呢?”宝宝擦了擦脸,一想又道:“你把积蓄都给了我,你家里也还欠着一身债呢!你还是先收回去,要不,给我留一半,你拿回去一半!”明哥儿摆手嬉笑道:“不相干!我才回来的时候,王爷说要我回来好好孝敬孝敬爹娘,另给我拿了几百两银子,还有些其它的东西,家里还了债,再一年半载的,也尽够过了!”王玉哥儿眨眨眼睛,笑道:“这模样,王爷竟不止当你是个心肝宝贝,竟真当着是在送心爱的小老婆回娘家呢!”小吉“哈”的一乐,笑道:“我才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在车上也是这样跟他说呢!”说得明哥儿红着脸直捶玉哥儿,宝宝也“哈”的破泣为笑。   正笑闹着,苏家来人请明哥儿回去,玉哥儿笑道:“索性今儿不回去了,反正宝宝这儿有空房,咱们兄弟倒可说一夜话!”明哥儿还没开口,小吉先叫道:“明哥儿还是家去睡吧,若让爷知道你在别人家里歇,会吃醋的!”说得宝宝一愣,玉哥儿一乐,明哥儿红着脸指着小吉道:“再胡说,看我不打你!”小吉笑嘻嘻的道:“我怎么胡说了?还记得有一天一大早的三爷偷着去瞧你,还说了几句疯话,王爷回来看见,当时便大不乐意,后来还借题发挥,捶了三爷一顿!可见咱们爷也是个会吃醋的呢!”说得玉哥儿宝宝都笑得忍不住,玉哥儿推着明哥儿道: “快回去回去!不敢留你了,回头让王爷吃起醋来,可不要了我们两个的小命!”   明哥儿红着脸不好意思就回去,便一手挽住了玉哥儿,一手挽住了宝宝,道:“别听他胡说!索性你们两个都去我家里歇吧,就像从前一样,咱三个挤一床,说一夜的话!”宝宝忙道:“我恐怕走不开,要守着这一个呢!玉哥儿跟着去吧!”   明哥儿便笑嘻嘻的攀住了玉哥儿不丢,于是别过宝宝,一同回到苏家,吃过了饭。   苏晓曦何氏夫妇两个搬去柴房随便搭个铺将就着睡,将家里最好的一间屋最大的一张床让给明哥儿睡,苏老爹苏老娘带着小孙子平安,小吉睡了走道上从前明哥儿在家的时候睡的一张小床。   因明哥儿只能在家里呆两三天,几个姐姐都想陪着小弟,便都只叫女婿们各自赶回家去看守门户,招待来家拜年的亲戚朋友。 当晚苏大姐三姐四姐三个女人带着小孩儿都去苏五儿家里挤,倒将徐氏兄弟俩撵了出来自去找歇处。 徐家兄弟想来想去大过年的不知去哪儿借住好,想起聂家还空着一间屋,便来找宝宝借宿,宝宝自然满口答应,忙着帮他们铺床装被。 徐家兄弟原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因从来未曾沾过男色,想到连并肩王都被他小舅子迷成这个样儿,只怕个中真有无限妙趣儿,便不免心痒痒的。 今见宝宝生得俊俏,虽比明哥儿略差些,却另有一种动人心处,颇想考试一回,便忍不住出言挑逗。 宝宝红着脸只是不理,赶忙的自回房中,关上门仍在聂世雄身边睡倒。   王玉哥儿同着明哥儿一个枕上睡着,向着他颈中一嗅,笑道:“你还是这样香,难怪王爷爱你!”明哥儿笑嘻嘻的推他离远些,笑道:“你在外边,快起去吹熄了灯好睡!”玉哥儿笑道:“我还想仔细看看清楚,到底你在床上什么个浪样儿,让王爷这样着迷的!”一边说着,伸手去明哥儿身上一摸,笑道:“你身上真滑,今儿离了王爷,让我替他好好疼你一疼!”一边说着,一边就按住了明哥儿在他身上乱摸,明哥儿笑软了身子,赶忙挣扎着推他,边喘边道:“不要闹!别闹了!让小吉听见了不好!”   正说着,果然小吉在外边说道:“两位哥哥别胡闹,看凉着了,回去王爷问起来,我竟不知道怎么回呢!快睡了吧!”明哥儿瞪玉哥儿一眼睛,小声道:“听见了吧?”王玉哥儿丢开了他,心上已动了情的,不由得呆呆的向他看了一阵,低声叹道:“其实我第一次在宝宝家里看到你,就欢喜得你紧,只可惜你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的,原想等你慢慢明白,谁知竟让王爷占了先,如今后悔都晚了!”明哥儿一呆,不想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小嘴微张说不出话来。   王玉哥儿心里暗愧,忙伸手在他脸上一拧,笑道:“跟你开玩笑呢!我跟你一样,也是个喜欢威武强壮大丈夫的,怎么会对你这‘娘娘腔’有兴趣儿?瞧把你吓成这样,我竟是个怪物不成?”明哥儿方回过神来,不由得更红了脸,嗔道:“玉哥儿你干吗开这种玩笑,听得人怪怪的!”王玉哥儿一笑,要把话题扯开,便又笑道:“并肩王身体这般高大强壮,他的那条宝贝可有多长多大呢?”   明哥儿一愣,随即红着脸吃吃地笑着道:“你怎么尽想这个!”王玉哥儿一本正经,道:“我喜欢男人,本来就是喜欢这个!”明哥儿一边笑着用手在手腕上一比,更笑得忍不住,小声道:“就跟我这手腕子差不多粗细,足足有一尺多长,我两把握不到头儿!”   王玉哥儿一听,惊得睁大了眼,道:“真的假的?那不跟个牛马的差不多了?”明哥儿笑得直喘,道:“我也是这样说呢!”王玉哥儿砸了咂舌,道:“这样大,不把你快活死了!”明哥儿笑着捶他道:“快活什么?痛死人了!你想快活,你去试试!”王玉哥儿笑道:“我倒想去试试,可惜王爷除了你谁也看不上!”   又小声说了几句疯话,方吹熄了灯安睡。   到第二日,街坊邻居更是纷纷涌来探望,到后半晌,连保长村长之类街道上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得了信息,赶过来说些奉承好听的话。 明哥儿初时尚觉着有些风光得意,待见那些从前连正眼也不瞧他们家里人一眼的,这会儿也跑上来巴结奉承,甚至攀亲认戚的都来了,心上先是觉着不自在,再觉着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俗不可耐,到最后便不由得大不耐烦,索性躲到里屋装病不见人,只王玉哥儿在里边坐着陪他说话。 苏家一家人正好相反,先是难免有几分尴尬之情,但见来的人个个脸上挂满艳羡之色,都满口好听的话说着,便渐渐的反有些意气风发的起来,忙着搬座倒茶的招呼。 小吉更是满口的瞎吹王府里怎么怎么的富丽堂皇、王爷怎么怎么的威风八面、明哥儿怎么怎么的得王爷百般娇宠。 听得一众乡邻乍惊乍叹,恨不得都去给并肩王爷当娈童去。   到傍晚时分,人才渐渐散了,明哥儿方出来坐坐。 正同玉哥儿说着话,宝宝忽然闯了进来,见了明哥儿就要跪下,慌得明哥儿急忙扶住,忙问:“怎么啦?”宝宝又哭又笑,说出一番话来!   十七   却说明哥儿回家探亲第二日傍晚时分,来家里拜年探望的人渐渐散了,一家人加上小吉王玉哥儿正坐着说话,宝宝忽然闯了进来,明哥儿忙拉着他坐下,宝宝又哭又笑,说道:“小明,你是我的大恩人!”   明哥儿忙问究竟,宝宝道:“我昨儿听了你的话,原没几分相信的,今儿一早起来,在家里也坐不住,看看世雄又坐在那儿发呆,便一个人去到太医院门口溜了几圈,原没指望能碰上个人的,不想竟然碰见了一个,还是太医院的医生!他见我在门口转来转去不敢进去,便主动来问,可巧不巧的居然就是王太医!我忙将墨玉麒麟拿给他看,又将你昨儿教我说的话说给他听,没想到王太医果然一口应承,说道既是明哥儿的朋友,自然竭力相助!我喜欢的不得了,赶紧先回来。 谁知我刚一走到家,大过年的他居然真的随后就赶到了,看了世雄的病,说是脑子里瘀了血,虽然耽搁的久,也还能治!并说日后每隔两天就会亲来替世雄针灸泄瘀,又说今后只管指着他的名去太医院抓药,钱不够以后慢慢还上。 小明小明!没想到竟能这样,世雄当真有指望了!你可真是我两人的再生爹娘!”说着又要跪下,明哥儿急忙搀住不让他跪,又说了几句话,宝宝心里终是挂念聂世雄,也就告辞了回去。   王玉哥儿送他一同回去,路上宝宝隐隐约约说起徐家兄弟的形景儿。 那徐家兄弟高大英武,听得王玉哥儿倒怦然心动,又想昨儿晚空守着个俊俏人儿不能动,也十分难熬,便自告奋勇留下来帮宝宝看住徐家兄弟。   果然当晚徐家兄弟又来借宿,玉哥儿笑道:“这床也大,小可想跟两位大爷挤一宿,不知可否?”徐家兄弟相互一望,均道:“甚好!”   于是上床睡下。 那床并不甚大,王玉哥儿同许忠强一头睡着,先还各自故作正经,睡至中夜,难免偷偷摸摸相互摸摸索索起来。 许仲英一直并没睡着,见这边有了动静,便也爬了过来,三个人并肩一头躺着,挤得王玉哥儿气都出不来!   一夜的胡天胡地!到初四日一早起来,徐氏兄弟躺在床上,瞧着满窗的阳光,不由得有些神明内愧,难免有几分尴尬之情。 王玉哥儿倒神情自若,先下床穿了衣服,出去洗了一洗,一会儿回来,催着两人起床,脸上正正经经生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徐家兄弟这才安心,自然也不多提,便别过了宝宝玉哥儿二人,赶着回苏家看护小弟。   明哥儿正坐着同爹娘及几个哥哥姐姐说话,忽然两个亲兵走进院门,两旁一站,说道:“王府里过来马车接明哥儿回去,请明哥儿收拾收拾即刻启程!”   苏家人一听,忙着起身催促明哥儿。 侍剑接着进来,手上托着个小盒子,盒上打着封条,笑着曲一曲腿,道:“小人给老爷太太贺喜,王爷待明哥儿的宠爱当真无以复加!因听了我说起家里艰难,特命我送了这个过来给老爷太太,请老爷太太尽快买下地基置办新屋,也好下回明哥儿再回来探亲的时候有个舒适的住处儿!”一边说着,便将盒子双手递给苏老爹。 苏老爹愣愣的接过,不知里边有什么宝贝可以置屋买地,见打着封条,又不敢揭。   明哥儿揪了揪嘴,道: “里边是什么?”侍剑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王爷打了封条,原是要你自个儿开的!”明哥儿听说,便就着他爹的手上扯去封条,开了盖子一看,见里面放着一叠银票,忙着一数,五百两一张合共十张!喜得苏家一家人都呆了,不信世上竟能有这么好的事情!苏老爹颤着手几乎拿不住盒子,苏晓曦一手接过,满脸放着光彩。 苏老爹双膝一软,就想跪下磕头,慌得侍剑急忙拽住,道:“都是王爷的恩典,明哥儿自己的福分,老爷快别这样,这可不折杀了小子!若有一日能见着王爷,老爷当面谢王爷吧!”一边说着,顿了一顿又道:“我尚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苏家人连忙都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快请讲!”侍剑便道:“瞧这模样,王爷似乎不想声张,老爷太太且安安静静的置屋买地,不要四处张扬!”   说得苏家一家人连连赞“是!”都道“有理!”苏五儿忙道:“我这兄弟从小诸事不懂,没半点心机的,如今进了王府一年,这两日我瞅着竟还跟从前一个样儿,竟没学着成熟些。 这位小哥儿倒说话利落明白,办事沉稳周全,以后还望多多提醒点拨一些!”侍剑忙道:“明哥儿得王爷这般宠爱,哪里用得我提醒点拨了?倒是我全要仗着明哥儿呢!”   又嘱咐了几句,明哥儿跪下磕别亲人,宝宝玉哥儿两个也赶来送行,各自洒了几滴泪,方上了马车,前后亲兵护卫着,打道回转王府。   明哥儿一走,大过年的,几个闺女也都忙着回家去招待客人走访亲戚。 只苏五儿与徐家兄弟留在苏家吃过中饭,几个男人便商量起如何使用那五千两银子来。 何处买地,怎么盖屋,细细策划谋算。   苏五儿陪着老娘说了一会儿话,见苏老娘好好的叹了几口气,忙道:“如今小弟混得这样好,王爷又如此厚爱,转眼家里就要兴旺起来了,正是诸事不愁!妈妈正该高兴才是,好好的叹什么气呢?”苏老娘道:“我就为他操心!终是……一个男人家,谁知道……王爷能爱惜多久呢?再说,这个名声……也不好听!”   苏五儿笑道:“我说妈妈多虑了!从前前街那一家姓彭的,比咱们家还穷,也不是他们家的小子搭上了一个姓梁的富家少爷,两个人结成兄弟,说是兄弟,那形景儿谁看不出来呢?彭家一家人倒对这姓梁的生像个女婿一般对待,也因有了这姓梁的帮扶,彭家才慢慢的好起来,连彭家小子娶媳妇还是姓梁的出的钱做的主!这事儿街坊邻居们谁不是心知肚明?也没个人笑,倒都羡慕得什么似的!连妈妈从前也说不知道咱们家的小六子有没有这样好的福分,也找一个有钱有势的大爷投靠,一辈子吃穿不愁!如今小明真巴结上了一个更比那姓梁的强胜千倍万倍、竟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出手就几千两银子的打赏,就是日后家里再有个什么事儿,也尽有个撑腰的!街坊邻居谁不眼热来着?就连保长村长,从前哪有把咱们家放在眼里了?昨个儿也不赶着上门奉承巴结!妈妈偏还不知好,倒胡思乱想的起来!若以我看来,那并肩王爷竟是个最有情有意的,日后等小明大得几岁,就算不会再有如此恩宠,也必定会想着帮他娶房媳妇,替他置办起一份家业来。 咱们家里竟从此撂开了手,不用再为小明操一分半分的心!正是个打着灯笼找不到的好事,别人家想都想不来呢!有什么好听不好听的,说句妈妈不爱听的话,这个世道本来就是个笑贫不笑娼的!别说小明只是给并肩王爷做个娈童儿,就是做牛做马,能到这个份儿上,也值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说得苏老娘转悲为喜,也只得暂将这份心事放下,又说了些别的闲话,吃过了晚饭,苏五儿方同徐家兄弟一起告辞回家。   却说明哥儿回到王府,欧阳英悍因昨儿靖亲王来拜,今儿去了亲王府回拜。   明哥儿在屋里略坐了一坐,便带着小吉去厨房找姜家的说话。 姜家的抖擞精神,用心布置起一桌饭菜来,就留明哥儿小吉在那儿吃了中饭,一众媳妇婆子围着明哥儿巴结奉承不提。   在厨房吃酒叙话闹到后半晌,明哥儿怕王爷回来看不见,辞了姜家的回到书房。 正在窗前逗弄鹦鹉,忽听外边幺儿的声音,忙回身看时,只见欧阳英悍正走进来,赶紧笑着迎上,道:“爷你回来啦?”   欧阳英悍点头一笑,自进书房坐下。 明哥儿献上了茶,其余小厮都退了下去。 欧阳英悍瞅着明哥儿上上下下的看,方一笑招了招了手。 明哥儿便嬉笑着挨过来,欧阳英悍抓着他腰,抱到腿上坐着,亲了亲嘴,问道:“喝了酒了?”明哥儿点头一笑,道:“小的一早就回来了,因看不见爷,待在屋里发闷,想起从前姜大娘对小的好处来,新年里还没见过她呢!便去了厨房给她拜年,被她拉着在那儿吃了中饭,又说大过年的,就喝了两杯酒。 就只喝了两杯,谁知道脸就红成了这样!”欧阳英悍忍不住的又亲,道:“脸红红的倒好看!不过还是不要喝多了酒,会出痘子的!”明哥儿嬉笑着双手捧着他脸,笑道:“爷成日的喝酒,也没见脸上出过痘痘呢!”欧阳英悍道:“爷是海量呢,你能跟爷比!”停了一停,又问:“父母都还好吧?”明哥儿点了点头,道:“爷这样宠着疼着小的,爹娘也都很放心。 小的……小的……小的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一边说着,一腔的感激崇爱之情涌了上来,忽而一笑,脸红红的!   欧阳英悍瞅着他的模样,挑眉笑道:“乖乖!又感激得想要以身相许了不是?”明哥儿伏在他怀里吃吃的笑,道:“爷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小的……小的又蠢又笨又什么都不会,除了…… 除了尽心尽力的服侍爷,还能怎样呢?”欧阳英悍笑骂道:“小坏蛋!几天不见,刚一见就勾引爷!这几天想爷了不曾?”明哥儿红着脸笑道:“想呢!白天跟着家里人说着话还罢了,到了晚上,就老想着爷,翻来覆去睡不着!”欧阳英悍亲亲他嘴,笑道:“为什么到了晚上才会想着爷?是想着爷的……”咬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调戏两句,明哥儿嘻笑不住,道:“谁叫爷是小的大男人,小的是爷的个小男人呢?”欧阳英悍心上一荡,笑骂了一句,由不得扳过他脸,狠狠一亲!   忽然环儿在外边说道:“爷!太君叫人传话过来了!”欧阳英悍皱了皱眉,道:“又有什么事儿?”只得放了明哥儿下去,道:“进来吧!”环儿便走进来,道: “太君请爷即刻进去,说是今儿是周娘娘的生日,爷还没给娘娘祝过寿呢!”欧阳英悍“嗯”了一声,道:“竟把这事儿给忘了!”想了一想,瞅了明哥儿一眼,又道:“你就说爷一会儿进去!”环儿忙应了,退出去守在门外。   眼见天渐渐暗下来,内院里已来人催了两次,方听见欧阳英悍在屋里唤人。 小吉快手快脚的端起一盆水送进去,环儿也赶着进来服侍,佩儿与明哥儿素来不睦,连带的王爷也渐渐的不爱见他,明知这会儿进去自讨没趣儿,反躲开了,其余小厮自然更不敢动。   外屋里竟没人。 进到里屋,只见欧阳英悍正从床上下来,身上刚穿了一件小衣,明哥儿蒙着头捂在被窝里。   环儿已顺手将两个人扔在外间的衣裳收拾进来,服侍着王爷着好衣衫,小吉跪着捧上水盆,欧阳英悍洗了手,环儿送上毛巾擦了把脸,想了一想道:“叫厨房仍把饭菜送进来,叫明儿起来吃了饭再睡!”环儿连忙一一答应。   欧阳英悍自进内院不提。 一会儿饭菜送到,小吉唤起明哥儿,服侍着坐在床上吃了几口,也懒得再搬到外间小床上去,只觉浑身酸痛,就在大床上躺着睡了。   接连又来来往往忙碌了几日,跟着又是元宵节,欧阳英悍的生日也正赶上是这一天。 王府里制花灯、设灯谜、接寿礼、备寿筵,竟比正月里还忙。 欧阳英悍地位显赫,又正赶上是三十整寿,虽不想张扬,送礼贺寿之人也是络绎不绝,连皇上也早有礼到,其余诸王亲贵大小官员更不消提。   再说那明哥儿虽是一个男娃儿,一则容颜俊美,性情乖巧,为欧阳英悍一众姬妾所不及;二则天真纯良,情性天然,不沾丝毫世俗之气;三则欧阳英悍虽不深好男色,毕竟姬妾众多,只这一个心爱男宠。 是以在明哥儿身上耽下的心思竟是一众姬妾从所未得。   因一连忙碌了几日,未得与明哥儿亲近,到十四日,欧阳英悍虽忙到很晚仍忍不住进书房安歇。 十五日一大早,明哥儿心里掂着这事儿,一早醒来第一件事趴在床上就给欧阳英悍磕头,笑道:“小的给爷拜寿,祝爷福寿昌隆!吉祥安泰!”欧阳英悍笑道:“好啦好啦,快好好的捂着,别冻凉了!”明哥儿笑嘻嘻的重新在他怀里躺倒,将手伸到枕下,摸出一只香囊,道:“爷的生日,小的不知孝敬什么东西好,这还是小的上次家去的时候,有个好朋友极会刺绣的,小的求他教着做了一个,只是小的手笨,实在绣不好,这些花草都是他绣的,独有‘平安’这两个字是小的绣的,小的心想爷什么都有了,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就这两个字,还绣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欧阳英悍便骂道:“一个大男人的,刺什么绣呢?没的让人知道了笑话!以后再不许做这些事儿!”明哥儿嬉笑道:“小的不是大男人,爷才是大男人,小的只是爷的小男人,自然只能做这些事儿!”   说的欧阳英悍又笑起来,骂了他一句,接过香囊看时,却见绣工竟是精致之极,比之京城第一绣工作坊“天纺阁”出的活儿竟不略差,只那“平安”二字绣得略粗糙些,却也不是太过不去,便赞了一声。 忽见那香囊之上,一点殷红显得有些不衬,细一观看,道:“这红的是什么?好像染了血一样!”明哥儿红了脸,道:“小的手笨,经常扎到手。 有一回只顾着绣,手扎伤了也没理会,谁知道竟出了血,染上了这一块,原想洗一洗,又怕洗了就不鲜亮了!”   欧阳英悍皱起眉,明知早过了的事,仍拿起他手指一一细看,骂道:“傻东西!爷还要你送什么东西呢?没的自讨苦吃!”明哥儿揪了揪嘴,道:“小的总想着爷的身边能带着一件小的做的东西才好!”顿了一顿垂下眼睫轻声又道:“小的家去的时候,跟爹娘要了小的生辰八字,也……缝在里边了,小的……心想,爷在外边忙的时候,有香囊带着,就像小的在身边服侍一样,爷荣华富贵什么都有了,小的只求爷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若有什么灾难,都着落在小的身上,反正……小的离了爷,一天也活不成!”   欧阳英悍早知这个宝贝对自己死心塌地,却没想到这样天真稚嫩诸事不懂的一个人儿,居然情深至此,不由得听得怔怔的,心上一阵温暖,一阵得意,一阵软软甜甜酸酸涩涩的味道,瞅着他良久,方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叹道:“小傻瓜!爷会有什么灾难呢?就有,爷是大男人呢,怎舍得让我的小男人小宝贝来承担!”说的明哥儿“哈”的笑出来。   欧阳英悍感他一片痴心,不觉又情动上来,搂住了又是一阵亲吻抚摸。 明哥儿挣扎道:“爷!今儿是你的正日子呢,府里的人都等着给你拜寿的,这一闹,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起得去!”欧阳英悍一想不错,只得狠狠一亲,便丢手放开了。 那明哥儿虽然私心里早就自认是王爷的一个妾室,而一众小厮也都见惯不怪无话可说了的,但毕竟脸嫩,这事儿又委实不是一件正经事,所以平时倒也轻易不肯唤人进来伺候。 便先起身穿了衣裳,又爬上床去服侍王爷穿着。 一眼看见欧阳英悍已将香囊挂在了脖子上,不由得心里甜丝丝的,禁不住满脸嫣然而笑,服侍王爷着好小衣,方唤环儿小吉两个进来伺候。   一时穿戴整齐,梳洗完毕,环儿佩儿领着一众小厮门内门外给欧阳英悍磕头拜寿,明哥儿如今在这书房内也就跟个主子的身份差不多,忙将早备好的红包发了赏。 之后欧阳英悍自进内院,先去给太君请了安,再受兄弟姊妹、一众姬妾的礼,再受合府家丁奴才的礼不提。   忙忙碌碌一直到二十日之后,王府中才安静下来。   因去年雪下得晚,节内又下了两场,只是都不大,存不住。 到二十二日这天,竟又刮起了北风,至向晚时分,已开始扯棉飘絮的起来。   恰好这晚欧阳英悍又在书房安歇。 第二日一早醒来,明哥儿心里惦记着不知雪下得怎样了,还在床上就唤外边的小吉道:“小吉,雪下得大不大?”   小吉环儿两个正守在外间等着伺候,忙应声道:“刚已下停了,足足下了一尺多厚呢!”   明哥儿一听,便痴缠着欧阳英悍要起去看雪景,道:“上一回下雪,因有事没看成,这一回好好看一看!”欧阳英悍搂紧着他道:“那一年不下几场的,又不是没看过,大冷的天,多睡会儿!”明哥儿便在他怀里撒起娇儿来,道:“可是从前小的都是一个人,也没什么趣儿,爷又说今儿没什么事,正好带小的院子里走走看看,自然跟从前看的时候心情不一样!”欧阳英悍经不得他求,只得应允。 明哥儿忙先起身,穿好了衣裳,方唤环儿小吉进来服侍。   一时着好衣冠,明哥儿等不及洗脸,忙跑出去看时,果见一地白雪!环儿笑道:“我想着你看见了必定开心,所以没让小子们来铲,也没让人随便走动!”明哥儿更是高兴,谢了一声,一脚踩下去,不提防只没至膝,先吓了一跳,随即“咯咯”的笑起来,跑进去拉住欧阳英悍的手就往外跑,道:“爷!你快出去看看,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深的雪呢!”   环儿小吉见他这样放肆,都好笑的摇头。 欧阳英悍倒未觉有异,见他满脸兴奋,反拖着他手将他拉回来,道:“先洗了脸吃过早饭爷再带你去后院子里玩!”   明哥儿大喜,忙忙的梳洗一番,用过早膳,便赶着出去,小吉环儿等人随后跟着伺候。 一众小厮几时有福气能随着王爷专门出来看景儿了?浩浩荡荡的走了一溜,难免兴奋的小声叽喳不休。   谁知那雪着实下得深,行走起来也艰难。 明哥儿心里高兴,虽然高一脚低一脚的行走艰难,也不觉辛苦。 谁知正走着,一脚踏进一个雪窝子,向前一跌,幸亏欧阳英悍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可巧后面的小吉也是一跤跌倒,又扭了脚脖子,“哎哟哎哟”的叫唤,引得一众小厮哄然大笑!欧阳英悍也忍不住笑起来,明哥儿边笑边道:“快拉他起来,看看扭伤的很不很!”侍剑忙抢上扶起。   雨石笑道:“两个毛手毛脚的!怪道这样要好呢,连跌个跤也赶着一路跌!怎么别个儿都没事,偏就这两个走不稳!”说的小厮们又笑。   欧阳英悍想了一想,道:“环儿,去把爷的那匹雪里红牵过来!”环儿答应一声,赶忙去了。 他是跟着王爷学过武功的,手脚轻快,没多大工夫回来,手上牵着一匹骏马,通体火红,只四只蹄子以及肚皮下面却是一片雪白,正应了“雪里红”的名儿。 明哥儿见那马四腿修长,又高又壮,油光水滑,气势轩昂,实在是又漂亮又威武!喜得忙奔过去,想用手抚一下马头,那马“呼哧”吐出一口气,吓得忙又缩回了手。 环儿笑道:“爷的这匹马最通灵性的,轻易不让生人碰!”明哥儿撅一撅嘴,回头瞅瞅欧阳英悍,欧阳英悍宠爱的摸摸他脸,道:“想不想骑?”   明哥儿一听,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随即一想,又垂头丧气的,道:“小的不会骑,他也不让小的骑!”   欧阳英悍一笑,忽然抓住他腰,向上一抛,明哥儿惊呼一声,已坐在马鞍之上。 那马一声嘶鸣,向前跳了两跳,把个明哥儿吓得魂飞魄散,紧紧地搂住了马脖子,大呼小叫的只唤“爷!”   欧阳英悍“哈哈”大笑,一跃上马,骑在他身后,伸手揽住他腰。 明哥儿惊魂不定,顾不得一众小厮都看着,扭身抓住了欧阳英悍的衣襟,闭着眼睛只往他怀里缩!   欧阳英悍一手搂紧了他,一手抓着马缰,对环儿道:“你也去找匹马骑着,跟到院子里来听话,其余人都各自散了吧,不用跟来了!”环儿忙应了,又赶着去马厩牵马。 其余小厮方才还兴奋着以为可以随着王爷进院子看看风景,谁知转眼成空,也只得站住了脚,看看躲在王爷怀里的明哥儿,个个有些羡慕,又有些妒忌,也有在心里暗骂明哥儿没羞没耻的,各各不一。   明哥儿好一阵心里才安定下来,略睁开眼睛向外一望,撒娇道:“爷,你把小的快吓死了!”欧阳英悍笑道:“你是个男人呢,骑个马也吓成这样,还说要上战场替爷挡刀呢!”说的明哥儿一扬脖子,道:“有什么了不起,小的偏不怕它!”壮起胆子丢了王爷的衣襟,挣扎着坐正身体。   欧阳英悍一扯马缰,那马一声长嘶,忽的人立而起,明哥儿向后一仰,吓得一声大叫,瞬时间什么雄心壮志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一下子又缩回了欧阳英悍怀里,比之方才贴得还紧!欧阳英悍“哈哈”一笑,轻轻一踢马腹,那马便向前小跑起来。   明哥儿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的从王爷怀里探头出来,觉着那马走得倒也平稳,况且背靠着欧阳英悍宽厚的胸膛,腰里还有欧阳英悍粗壮结实的臂膀搂着,便渐渐的安了心,勉强坐正了身子,又有些兴高采烈的起来。   那马一路小跑,路上遇着些家人奴才,方要行礼时,已过去了。 不一会儿,到了后院门口,院门关得严严的,环儿骑着马从后赶上,忙上前叫门。 只听见里边有人叽叽咕咕的道:“这又是谁?大雪天的也不叫人安生!”环儿喝道:“兀那婆娘!王爷要进院子,你在里边叽咕什么?快开门!”里边的婆娘吓了一跳,赶忙开了门,就在雪地里跪下了,连连磕头道:“不知王爷驾临,实在该死!”欧阳英悍哪儿去理她,自纵马进了院子。   明哥儿一眼认出那婆娘正是他的仇人汪安家的,便偏过了脸——原来汪安家的遭贬之后,本是安排在后院偏门守夜的,只因这两日看守此门的婆子生了病,所以临时调她过来顶一顶——汪安家的早也认出他来,见他竟公然与王爷同乘一骑,瞧着王爷紧搂他在怀里的情形,真当他是个心肝肉儿样,心里又是嫉恨,又是大起“悔不当初”之念——只悔当初没下死手害死他,落得如今后患无穷!   一进院子,视线突的开阔,眼前一片洁白,直让人神清气爽,胸怀顿开。 但见玉树结银花,青山裹素装,云堆粉团,匝地琼瑶。 喜得明哥儿得意忘形,又笑又叫,叽叽喳喳指点不休。 欧阳英悍听他傻话连篇,也逗得不住放声大笑!   谁知欧阳太君一早起来,看见如此好雪,也起了游园的兴致,便叫人赶紧的收拾出一条道儿来,由翠儿小蝶两个左右搀扶着,柳氏芙蓉、周妃赵妃并一大群媳妇婆子跟着,顺着刚铲干净的一条小道,往山坡上一处亭子里去坐着观看雪景。 才刚坐下来,忽尔听见欧阳英悍大笑之声,太君皱了皱眉,道:“谁笑得这么放肆的?” 周妃忙道:“像是王爷的声音呢,今儿这一场好雪,只怕也进来看景来了!”   柳氏等人一听,慌得忙要回避,太君笑道:“不用理他!他们男人成日在外边,什么景致没见过,下个雪也来跟我们抢着看景!叫个人去说给他听,今儿我们娘儿们要在院子里乐一乐,让他出到别处看去!”   一个媳妇听说,忙要去说,远远的只见欧阳英悍骑着一匹火红骏马正从一座假山之后转出来,怀里隐约像是抱了个人,由高往下仔细一看,那抱着的豁然是个小厮打扮!   欧阳太君当即沉下了脸,忽听周妃低声道:“这个小奴才,不过会吹几支曲儿罢了,也太没规矩!怎么王爷……”说着幽幽一声低叹。 太君听着愈发恼怒,只不好即便发作,芙蓉忙上前说笑岔开。   欧阳英悍远远的也看见山坡上亭子里一大群人,忙拨转了马头回去,心里暗道“不好!”这一下被老太太亲眼看见,不知更会怎么的唠叨!   果然才回到书房坐下未久,太君便着人来叫,欧阳英悍只得进去。 只见屋里只太君一个人坐着,芙蓉柳氏等人都不在,小碟如今即从了欧阳英伟,先也回避了,只翠儿还在跟前伺候。 欧阳英悍上前请安,太君冷冷的应了一声,翠儿献上了茶,忙也避了出去。   太君沉着脸道:“你做的好事!”欧阳英悍听母亲一开口就教训,也无话可说,只得垂首无言。 太君冷冷的“哼”了一声,又道:“我早听说你闹得不像话,我也懒得管,谁叫你父亲死的早呢?未免少了教训!我管多了你反要嫌我老婆子罗嗦,所以由得你去。 不想竟越来越不知检点的起来,大天白日的公然抱着个小厮骑着马在院子里到处晃,主子没得主子的样儿,奴才没得奴才的样儿,让下头的人看在眼里,成个什么体统?竟是……竟是没羞没耻的了!”   欧阳英悍几时曾被人这般疾言厉色的教训过了?虽然是他母亲,脸上仍然有些下不来,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羞恼起来,只得仍是默不作声。   太君如何不知他这个大儿子的脾气,自觉话说得重了些,便又回了回脸色,放柔了声调道:“你别说我骂你!你如今贵为王爷,更该诸事小心在意,以免落人话柄!你父亲死得早,我若不提醒你一些,谁提醒你呢?我知道那孩子生得好,可毕竟是个男娃儿,你就算疼着他,也该有个分寸,这样明目张胆的,被人闲话不说,走出去你这个王爷也不光彩!”   欧阳英悍听母亲提到父亲,也只得勉强陪起笑脸,道:“母亲教训得是,以后孩儿多注意些就是!”太君 “哼”了一声,道:“我瞧着那个奴才不是个好东西,一脸的狐媚相,还专爱惹是生非的!但凡有些良心知道些规矩的,得了主子的好儿,就更应该小心谨慎的才是。 他倒好,竟侍宠生骄的起来,成日里兴风作浪,又是砸厨房又是同人打架,还撺掇着你们兄弟间闹不合,竟是闹得个合府里都不安宁!依着我说,早早的撵了他出去是正经!”   说得欧阳英悍心里又老大的不自在起来,闷闷的道:“那孩儿那里喜欢惹事生非兴风作浪了?若真是这样,我也不疼他!就因为太过软弱,人人都想欺负他,所以我才护着些儿!就是同人打架,也是因了别的奴才先起的头儿,砸厨房的事更是汪安夫妻两个该死,他若不砸我都要砸了!再有府里出的这些事,若不因这一番整顿,又怎么能查出这些刁恶奴才来?别的奴才就知道这些事也不敢跟我们说,只有他拼着招人怨恨特意地说给我听,所谓‘忠言逆耳’,母亲竟觉得他说得不该了?再说,这个家原是交给英杰管的,出了这些事故他都不知道,难道不该打?他心里若竟因此有了个什么想头儿,那是他糊涂,我倒打轻了他!”   一番话把个老太君气得浑身抖颤,喘着气儿道:“我不过说了两句,你倒长篇大论的教训起我来了,当真他样样都好,竟是我当妈的不该说了!你给我起去,你当他是个宝,你守着他,就是惹得全天下人人笑话,我也不敢管了,我老婆子能活几年呢,都还得你自己去承担!从此你也不用来给我请安了,我当不起!”   欧阳英悍见母亲脸都气白了,自悔话说得重了些,忙站起身来,道:“儿子话说得不该,还请母亲赎罪!那不过是一个小奴才而已,儿子因觉着他说话有趣儿,又对儿子一片忠心,所以略对他疼着些儿,偶尔拿他解个闷儿罢了,母亲何苦为着他挂心?若因此气坏了身子,倒是儿子的罪过,再说也不值得!儿子听母亲教训,以后一定注意着些就是!”   太君冷笑道:“什么小奴才?他身上穿的戴的,比哪一个主子差了?只怕还更华贵些!况且,你放着一大群的老婆媳妇不顾,成日的只在书房里歇,当真……连一点儿形景儿都没有了,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英悍听太君说到这上头,脸皮未免有些发热,心上暗暗恼怒,不知是哪一个媳妇告的状,只得又不言声。   太君又道:“罢了,我从此再不说你!你只别忘了,你终归是并肩王的身份,天底下人人都看着你呢!比不得一般人家的公子少爷无人注重无人谣传的,若我们是普通人家,我也不管你,任凭你们怎么胡闹去!可是以你这样的身份,是要被人处处拿来做榜样的,所以事事都该循规蹈矩,不能随心所欲!我说得对不对,你自己好好下去想想明白吧!”   欧阳英悍只得应了一声出来,不免将恼恨之意着落在一众姬妾身上,便不进众姬妾的屋子,仍出来书房坐下。 想想太君说得其实有理,胸中更聚起一股郁闷之情不能发泄,明哥儿见他脸色不对,忙上来小心翼翼的伺候,竭力讨好承欢,方慢慢好了些。   十八   却说并肩王欧阳英悍被欧阳太君一番教训,想想太君说得其实有理,心中郁闷,脸上便也冷冷的。 明哥儿百般逗乐,方渐渐好了些,暂将这番心事抛在一边不去想他,随他日后慢慢再说。   在书房吃过中饭,正与明哥儿逗笑解闷,英伟英杰兄弟忽然结伴进来,小厮们奉上了茶,欧阳英伟笑道:“想着今儿一场大雪,大哥必然也闲在屋里,所以进来跟大哥说话!”欧阳英杰笑道:“我正有一个笑话要说给两位哥哥听呢!”欧阳英悍心里尚没好气,便冷笑道:“你还能有什么正经笑话,必定又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趁早别说,没的教坏了小孩子!”   欧阳英杰笑道:“当真是一件好笑的事!昨儿我出门办事,经过何老大在城外的一处庄子,一时起兴进去坐坐,谁知何老大正在庄子上待客,我就怪他请人吃酒不请我!他倒说是有一个什么贵人刚进京城来,不想这么快就惊动大哥,连他也是碰巧遇见的,好不容易才请动,所以没有事先请我们兄弟三个过去!”   欧阳英伟接口笑道:“天底下除了皇上,还有什么贵人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一进京城就能惊动大哥?”欧阳英悍一听倒留上了心,便道:“继续说,后来怎样?你看见此人没有?”欧阳英杰见他大哥有了兴趣儿,便愈发来劲儿,道:“我只听何老大说那人姓高,我原比他还先到的。 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见他去,却不是一个人,另有一个姓云的少年跟他一块儿的。 那姓高的倒随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也只自称姓高的,不肯道出全名来。 那姓云的少年却清高的很,只点了点头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听姓高的一口一声唤着姓云的兄弟,似乎两个人原是一对结义兄弟!这姓云的才二十左右年纪,当真生的标致极了,我生平见过的漂亮娃儿,除了明儿,就要数他了!只是明儿软弱温顺像个小姑娘似的,这姓云的却十分的冷峻清高,这笑话就出在这两个人身上!他两个明明是一路来的,姓云的却对姓高的不理不睬,任凭姓高的追前追后的陪着笑,他一声也不理!姓高的倒好脾气,也不着恼,只是坐在那儿唉声叹气,瞧他高高大大的,却是一点儿火气没有的!”   明哥儿站在欧阳英悍背后,已听得出了神,忍不住插口道:“他一定是心里对那个姓云的大爷好得很!”说得欧阳英伟一笑,望了明哥儿一眼。 欧阳英杰已“哈”的乐出来,道:“很是!很是!”欧阳英悍皱皱眉,回头瞪了他一眼,道:“爷们说话,也有你能插嘴的?”明哥儿顿时面脸通红,赶忙的闭上了嘴。   欧阳英杰接着又道:“可巧陆三傻子也在场的,见姓云的生的标致,又傻愣愣的盯住了看!姓云的似乎存心跟姓高的斗气,又是抚琴又是唱曲儿,还串了一出戏。 陆三傻子没眼色,真当他是个戏子出身的,在席面儿上就有些没形景儿的起来,不住地出言挑逗,姓云的只是不理会。 陆三傻子见他虽不理睬,可也没拒绝,便更加来劲儿,愈发的公然调戏起来,及至后来动手动脚的。 姓云的先还忍着,姓高的却一下子发作起来,骂了一声‘王八蛋!你当他是什么人?我要你的命!’扑上去抓住了陆三傻子就打,把个陆三傻子打得哭爹喊娘的,陆三傻子的几个随从在外边听见,赶着进来助拳,那姓高的武功竟好得很,一拳一个没几下把七八个人全打趴下了,何老大看着竟也不拦!姓高的打发了性儿,一剑又将陆三傻子右手食中两根指头剁了下来,说要留个教训给他,这才拉着姓云的扬长而去,连跟何老大也没打声招呼,竟是潇洒任性得很!不过他那一剑出得真快,只剑光一闪,陆三傻子的两根指头已被剁下来了,我竟没看出来他用的什么招式!我估摸着,除了大哥,只怕连何老大、二哥、我、甚至双抢无上杨超凡,我们四个谁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欧阳英悍点了点头,道:“认真比较起来,连我也未必胜得了他!”欧阳英杰忙问道:“大哥果然是与他相熟的,从前比试过了?”欧阳英悍点一点头,道:“那一次比试,大家都未出全力,没能分出胜负来。 不过他那会儿才十几岁,这七八年的下来,他人长大了,加上日日练功,只怕早胜过我了!”   欧阳英伟道:“莫非……他竟是天下第一武林世家江南高家的嫡系传人?”欧阳英杰道:“我也是这么想!不过他就是高家传人又怎样?他高家毕竟远在江南,这里天子脚下,陆太师又不是个心胸广阔之人,见儿子伤成这样,他岂能有个善罢罢休的!太师府在京城里势力又大,姓高的若不即刻远走高飞,只怕最终还是要吃亏的!”   欧阳英悍冷笑道:“连我见了他还要让着他三分,太师府若就此罢手也还罢了,若不知好歹硬要追究下去,没的自讨没趣儿!”欧阳英杰诧异道:“姓高的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儿?若只凭高家武林世家的身份,也难让大哥忍让得一分半分,连何老大也未必就会对他陪尽笑脸,这里边只怕另有些缘故的吧?”欧阳英伟也有同样疑惑,但转念一想,便猜着了几分,便一笑不语。   欧阳英悍想了一想,道:“你先别管这些,你即刻出去,查明白他的落脚处,即刻接他进府里来。 若是太师府的人找他麻烦,一并替他挡了,若等他出手,必定闹个天翻地覆的,连皇上脸上都不好看!”欧阳英杰惊道:“当真这么厉害?连皇上都要惊动了!”欧阳英悍道:“快去!”欧阳英伟忙站起身来,道:“我随着三弟去!”欧阳英悍点头道:“也好,你跟着去更妥当些!”   兄弟两个见天色不早,忙唤了小厮跟着,骑着马踏着大雪出府去了。   他兄弟一走,明哥儿瞅瞅欧阳英悍脸色,央求道:“爷,小的听三爷讲故事,一时忘了情,胡乱的插嘴,实在太没规矩,爷你别生气,小的以后再不会这样了!”欧阳英悍瞅着他,良久方道: “过来!”明哥儿便忙挨到近前,欧阳英悍伸手将他抱起在腿上坐着,叹息了一声,轻轻搂在怀里,摩挲着他的瘦腰,好一会儿方道:“爷今儿心里烦,并不是真的要骂你!你从来就是个没规矩的,爷能舍得把你怎么样呢?”明哥儿甜甜一笑,忍不住又傻傻的问道:“爷,你说那位姓高的大爷,为什么会对姓云的大爷那样好呢?”   欧阳英悍双眼瞅着他,道:“你这个小脑袋瓜子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爷待你难道不够好么?”明哥儿笑得更甜,紧紧偎在他怀里,道:“再没有谁比爷待小的更好了,小的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要给爷做奴才,生生世世都不跟爷分开!”   一句傻话又把欧阳英悍逗得一笑,轻轻叹息一声,侧脸亲了亲他嘴,有些心不在焉的想了一想,道:“那姓云的,原是姓高的救命恩人!”明哥儿一呆,“哦”了一声,心上莫名的有些失望起来。   英伟英杰兄弟两个先到安国侯府,谁知大雪天的,何云彪竟出门去了。 还好他有一个贴身的小厮在府里,说道:“这位高大爷在京城里才买了一个院子的,刚好上次我们大爷去的时候,小的也随着去过!” 欧阳兄弟大喜,忙叫他骑了马随着同去。   穿街过巷走了一阵,那小厮道:“前边那座大宅子就是!”欧阳兄弟抬头看时,见那所宅子倒也雄伟广阔,远远的只见宅院门口围着一群兵丁捕快,吵嚷吆喝之声直传过来!   欧阳兄弟暗叫“糟糕!”忙纵马上前,欧阳英杰叫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一个捕头回头看见是他们兄弟,忙奔过来躬身行礼,道:“二位爷来得正好!这贼子横得很,昨个儿先伤了太师府的陆三爷,才又将太师府的几个教头都打了,连我们的人赶过来,也被他伤了几个,正等着府尹大人派人增援呢!二位爷武功卓绝,还求爷们出手相助,陆太师和府尹大人一定会登门拜谢!”   欧阳英杰冷冷一笑,欧阳英伟已先走进了院子,只见院子里雪迹凌乱,地上散落着些铁尺、钢刀之类的兵器,显是刚经过一番打斗的。 前边门户大开,大堂正中摆着一桌酒席,两个年轻人好整以暇的高座饮酒。 其中一个二十四五岁年纪,生得英挺峻拔高高壮壮,自然就是姓高的!另一个约摸十八九岁年纪,却生得清隽秀爽,俊美异常,自然就是那姓云的了!几个丫头小厮站立伺候,一个个居然也是从容镇定,丝毫不为眼前一众兵丁捕快所动。 门角落处却横七竖八堆着八九个人,看服饰装扮有些是太师府里的人,有几个则是捕快。 看他一个个或俯或仰,一动不动,竟不知是死是活!   欧阳英伟抢上一步,抱拳道:“两位想必就是高兄云兄了?”姓高的手上正握着一杯酒,一见他行走动作,便知武功不弱,扬手将酒杯掷了过来,道:“你又是谁?”欧阳英伟见那杯酒来势劲急,不敢怠慢,忙沉气凝神,手一伸稳稳接住,只觉几根手指被震得微微发麻,那酒却终于一滴未洒。 姓高的赞了一声“好!”说道:“素闻京城五大高手,并肩王府占了三个,何云彪与杨超凡我都认识,这位想必是姓欧阳的了!”   欧阳英杰从后抢上,抱拳道:“高兄!”姓高的双眼中光芒一闪,笑道:“果然真是你们!这一位定必是欧阳二哥了!”欧阳英伟仰起脖子将酒一口喝干,抱拳道:“谢过高兄的酒!高兄好眼力,在下正是欧阳英伟,我兄弟二人奉长兄欧阳英悍之命,特来恭请高兄云兄去并肩王府相聚!”   姓高的向姓云的一望,满脸含笑的站起身来,抱拳还礼道:“在下高凌空,这是我义弟云小飞,二位兄长唤我们凌空小飞就是。 兄弟本想等院子修整好了,再请三位兄长过来相聚的,不想出了这事,还是这么快就惊动了你们!”欧阳英伟忙笑道:“高兄爽快,这就动身如何?”高凌空笑道:“先不着忙,二位兄长且请先坐下来喝一杯酒,这事儿其实有趣儿,等闹完了再说!”   欧阳兄弟相互一望,也只得相让着在酒桌旁坐下,早有丫头斟上了酒。 捕头儿原指望欧阳兄弟出手援助的,不想他们居然称兄道弟的起来,这一下糟糕至极,若因为巴结了太师府却得罪了并肩王府,可是得不偿失!再看欧阳兄弟对姓高的礼敬有加,只怕姓高的也是个大有来头的,一时间头昏脑涨,想了又想,忙命人先回去通报府尹,一边上前拱手作揖,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二位大爷,小人们也是身不由己,还求大爷大人大量,放了他们几个!”   高凌空手一伸,道:“我早说过了,一千两银子一个,你拿银子来,我即刻放人!你不服,准备好了银子,尽管多叫几个人再打过!”说的捕头儿愁眉苦脸的,道:“小人们都是穷苦出身,哪里能有这些钱?”欧阳兄弟相视一笑,均觉着这位高兄行事放浪无忌,的是一派江湖侠客的怪诞作风!   云小飞一直坐着没吭气,连方才高凌空介绍他的时候,也只略点了一点头,这时却忍不住道:“你这个人真是穷疯了!敲诈敲到捕快身上!他们这些做捕快的,吃的就是这碗管闲事的饭,难道有事发生也让他们看着不理?你跟他们要银子,干脆要了他们的命还痛快些!快放了他们去吧,都躺在这儿,看着叫人心烦!”高凌空一想笑道:“你说的也对!不过他们身为捕快,不该不问青红皂白,一味的趋炎附势!若今儿不是我们,换了普通百姓,岂不受了他们的欺负?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回家去躺上半个月去吧!”说着扬手将一把筷子撒了出去!   只听“哧”的一声响,一把筷子散开来准准的分别打在那一堆躺着的人当中几个捕快打扮的人身上,便见几个捕快蹬腿蹬脚的都有了动静,挣扎着各从地上慢慢爬起,忽又各自捧着小腹“哎哟哎哟”的叫唤!另几个太师府家奴装扮的,却仍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欧阳兄弟心中明白,高凌空扬手之间,已用筷子同时解开了几个捕快被封的穴道,却又使出暗劲儿伤了众捕快的隐穴,他既说了要他们在家里躺上半个月,只怕真得痛足半个月方才能好。 就这一手功夫,已足以惊世骇俗!   门外众捕快赶忙抢上,扶住了几个“哎哟”唤痛的同事,捕头儿行了一个礼,领着一众捕快悻悻离去。   高凌空回头瞅着云小飞,笑道:“就你心好!本想着能发一笔财的,这么轻易放他们一走,几千两银子没了!”云小飞“哧”的一笑,道:“什么时候成个财迷了!”欧阳英杰笑道:“高兄若真要银子花,跟小弟说一声,要多少有多少!小弟跟何老大一样,虽不喜欢做官,却最会赚钱!”高凌空笑道:“好!定有向三哥开口的时候!”云小飞笑道:“这招‘打蛇随棍上’,原是他的独门绝技,欧阳三哥如今答应得爽快,只怕日后要肉痛的!”说得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欧阳兄弟见高凌空武功精绝,行事豪爽;云小飞言语逗趣儿,人品俊秀,对他二人大生好感。   正说笑着,忽听得人声鼎沸,纷纷叫嚷道:“休放脱了贼子!”高凌空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喜道:“又有人来,哈哈!更有趣儿了!”   欧阳英伟记着大哥吩咐的话,忙起身抱拳道:“高兄初来京城,有事自然有我们兄弟代劳,高兄且请稍作,待我兄弟替高兄打发了他们如何?”高凌空笑道:“正想见识见识二位兄长的身手!”   那群人来得好快,说话功夫,几个汉子已直抢进来。 当先一人身材欣长,倒也生的精干结实,一张脸面却颇为清秀斯文。 欧阳兄弟认得此人,正是太师府大公子陆成峰。   欧阳英伟抱拳道:“陆兄请了!”陆成峰眯起眼睛,冷笑道:“我道这小贼怎敢如此蛮横,原来有并肩王府撑腰!”欧阳英伟道:“陆兄此言差矣!高兄云兄何等样人,岂用得着人为他撑腰?不过他二位乃是我并肩王府的坐上贵宾,陆兄若肯就此罢手,我兄弟深感盛情!”   陆成峰脸色稍和,道:“欧阳兄,这姓高的将我三弟伤成残疾,我爹爹绝不能善罢罢休,我今儿正是奉了他老人家的令,来抓这姓高的小贼为我三弟讨还公道!欧阳兄若同这贼子并无太深瓜葛,还请不要插手,改日我爹爹必定亲去王府向王爷道谢!”   欧阳英伟道:“如此,就有些为难了!”陆成峰脸一沉,道:“兄弟今儿一定要抓这小贼回去,两位欧阳兄也一定要出手阻拦的不是?”欧阳英伟道:“实在没法子,高兄的事情,就是我并肩王府的事情!”欧阳英杰笑道:“我们拦不拦,你们都不是高兄的对手,况且还有我们在这儿!你今儿这差事一定是要办砸的了,奉劝还是赶紧的回家歇着去吧!我跟高兄求个情,把你们这几个奴才也都放了回去,算是大家一人让一步,这就罢了如何?”   陆成峰大怒,只是他素来阴沉,不像他兄弟那般浅薄脓包,寻思若同并肩王府正面冲突,恐怕讨不了半分好去,只有今日暂且忍了,以后慢慢在图报复!他心中如此盘算,但若就此退走,这个脸面却又无论如何下不来,正沉吟着,忽然有人笑道:“怎的这么热闹?”   只见一人闯了进来,生得高大英武,气宇轩昂,正是安国侯府何云彪!   陆成峰冷笑道:“越来越有趣儿了,你也是赶着来拍这姓高的小贼的马屁的么?”何云彪听他一见面就出言讥嘲,心里明白一则是因为陆成林在他庄子上受伤、而他丝毫没有出手阻拦,所以连他一起怪上了;二则这句话很明显有一大半倒是冲着欧阳兄弟说的。 便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正怕赶不上了呢!”   陆成峰怒道:“这姓高的还真是个天王老子不成?”何云彪脸上笑意一敛,贴身近前,压低了嗓门道:“你知道皇上最听谁的话吗?”陆成峰一惊,脱口道:“高皇后!”何云彪冷笑道:“原来你也知道皇后姓高!”陆成峰变了脸色,惊道:“你是说,这姓高的竟是……”何云彪打断他话,道:“不管他是谁,若连并肩王都惊动了的,你太师府也惹不起!奉劝还是赶紧的回去吧,否则,连你的小命也要葬送到这儿了!”   陆成峰一听,虽然百般的不服,也不敢再争斗下去,只得悻悻的瞪了高凌空云小飞几眼睛,领着从人先回太师府,日后弄清楚了再慢慢计较。 高凌空一手一个将那几个太师府的护院都扔了出去,笑道:“把这几个败家的东西都带回去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只听“卟嗵”连响,几个护院一个接一个落到门外,各自从地上爬起,“哎哟哎哟”的直叫唤!陆成峰竟不回头,打马率先而去,众家丁跌跌爬爬的赶忙跟上。   何云彪向欧阳兄弟笑道:“你们都在!”高凌空瞪他一眼,道:“早知道你是个大嘴巴!”何云彪笑道:“难道真要闹得天翻地覆的,你皇帝姐夫脸上也不好看!就是皇后娘娘,日日同陆娘娘姊妹相称的,岂不相互生了嫌隙?姓陆的一家人都混账,这位陆娘娘却委实是个好人!”   高凌空听他说得有理,也就罢了。 欧阳英伟先已猜到几分,当时一笑不语。 欧阳英杰直到此时才明白过来,咂舌道:“高兄原来是皇后娘娘的亲兄弟!高皇后…… 居然是武林第一世家的千金!怪道皇上对皇后娘娘千依百顺的,若不顺从时,经不得皇后娘娘两拳头!”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高凌空笑道:“我大姐武功虽高,对人却最是和气不过的,哪里会像你说的那样子!”欧阳英杰奇道:“怎么就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呢?”   高凌空一笑道:“我们高家世代相传的祖训,不得参与政事,不得与官府中人结交,所以当年皇上向我爹爹提亲的时候,也是以布衣身份磕的头行的礼,我爹爹严令他不许将这事儿外传,这才将我大姐许给了他。 就连我跟各位有职称的兄长交往,也不能当你们是王爷将军的,否则连我回去也要受罚的,所以不愿太多惊动!”   欧阳英杰恍然大悟,还有些其它疑问,一时却不好便问。 欧阳英伟忙道:“天已不早,我大哥还等着呢,便请高兄云兄二人屈驾如何?”高凌空点头笑道:“即是这样,少不得要去叨扰了!”   早有小厮牵过马匹,各自上了马,连何云彪一起随着,同往并肩王府。   走在路上,欧阳英杰忍不住心中疑惑,见高凌空云小飞在前边与欧阳英伟言谈甚欢,便落后同何云彪并肩而行。 问道:“高家既然素来不许与官府朝廷交往,皇上又怎么会娶高家女儿做皇后呢?你跟我大哥又怎么跟这位高兄这么相熟的呢?”何云彪想了一想,笑道:“若不说给你听,你只怕几天几夜连觉都没法睡了,说给你听也无妨,你却不要到处张扬!”欧阳英杰点点头,道:“我并不是一个不知轻重之人!”   何云彪向前边走着的高云二人一望,忆起那一段刀光剑影的往事,不由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年奸臣当道,朝中无人,当时的太子爷遭奸臣迫害,出宫逃难,是我将太子爷护送出城。 谁知刚出城门未远,就被追兵赶上,当时好一场拼杀!太子爷虽然也学过武功,却难敌追兵人多,我又是顾得了自己顾不了他。 正在危急之时,可巧高皇后同凌空姊弟二人路过,一见此不平之事,当即上前拔剑相助。 那年我十七岁,凌空比我小两岁,才十五岁!谁知武功竟已十分的了不起,高皇后的剑法更是精妙绝伦!一众追兵被他姊弟二人打得落花流水。 因我爹爹那会儿也遭了人陷害,正有性命之忧,我随时还要想法子搭救,所以不敢远离,可是又不能丢下太子爷不管,真是两头放不下!正在为此事犯难,见他姊弟俩仁侠仗义,武功又高,便将情况向他二人诉说明白,求他二人出手相助。 高皇后言道‘此事关系到国家大事,百姓安危,不能袖手旁观,顾大义失小节,也不算违背祖训!’当真是英雄豪侠不让须眉!当即答应相帮。 于是我与太子分手,由他姊弟二人接替我护送着太子去往边关投奔当时手握重兵、正在前线抗击外辱的大表兄!这一路千辛万苦自不消说。 后来听太子说起,原来他们三人行出未远,又逢大批追兵,无奈之下,由凌空设计将追兵引走,此后万里迢迢,竟是高皇后独自挑起重担,孤身一人送太子爷去到边关。 所以太子一旦登基,就亲去高家求亲,立了高娘娘为正宫皇后。 如今所以对皇后娘娘千依百顺的,倒不是因她武功好,实则这一份患难之情,早已经铭刻在心里边了!至于凌空,据说他将追兵引开之后,以一个半大少年,竟将一批追兵尽数歼灭,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还好遇上了云兄弟!云兄弟那会儿才不过十来岁,完全还是个孩子,不想居然已懂得义气,将凌空藏了起来,躲过追兵的搜捕。 凌空养了一个多月的伤,都是他一个小小的孩儿在服侍,所以凌空到如今都还当他是命一样,不容任何人稍有轻辱!也是陆三傻子不识相,惹到了他面前,可不是找死!后来大表兄率领大兵回京,篡夺皇位的奸王防着他,不许他带兵入城。 那会儿凌空的病也好了,同我们会合在一起,当时有我、凌空、杨超凡三人乔装改扮了,陪大表兄入宫,一刀斩了奸王,制住一帮奸党。 高皇后与太子亲率大军里应外合,这才一举将一批奸臣尽数搜捕,平息叛乱,扶正皇室,太子爷登基为帝!凌空孩子性情,不服大表兄‘天下无敌’的名号,还硬同他比试了一场,不过大表兄说他年幼,有些胜之不武,是以并未出尽全力,结果这场比试不了了之,并未真正分出胜负来!”   一番话听得欧阳英杰咂舌不止,想象那番惊心动魄的景象,不由得心驰神往,良久方道:“怪道我大哥对他这般相敬,原来他小小少年,已有如此多的英雄事迹!这位姓云的小兄弟更是意想不到,我还当他是高兄的……”说着“嘻”的一笑,急忙住嘴。 何云彪忙道:“快别胡说,让他两人听见,有得你的苦头儿吃!”   正说着,高凌空回头笑道:“你们两个在后边说什么呢?”何云彪笑道:“正说你们从前的英雄事迹呢,把英杰羡慕得什么似的!”欧阳英杰叹道:“你们个个都有传奇故事,可惜我那会儿还在广东,没赶上这场热闹!”何云彪笑道:“你那会儿才十二三岁,赶上了又怎样?一个小不点子,也想当英雄?”欧阳英杰笑道: “俗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高兄那会儿也才十几岁,云兄更小,他们都已经这般英雄侠义,我就不能跟他们学一学么?”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当晚并肩王府中大摆宴席,款待高云二人。 席间除了欧阳兄弟三人、何云彪之外,另有京城五大武功高手中位居第二的“双抢无上”杨超凡也在座相陪。 所谓英雄惜英雄,又都是多年的好朋友,同过生死的,几个人谈文论武,言谈欢畅。 只云小飞的性子与几个人有些不合,在高凌空身边静静的坐着,听着众人谈论,偶尔插上一句半句,倒也颇添谈兴。 若有人敬酒过来,或浅饮一口,或由高凌空代饮,众人也都不在意。   酒过三巡,那杨超凡比之欧阳英悍略小一岁,身居九城都督兼禁军统领的要职,天生的性情豪爽,不拘小节,笑道:“上次太君五十寿辰,偏是冬月十四日这天宫里有事,兄弟一时没空过来,听云彪说起大哥新收了一个书童,生得十分的俊俏伶俐,当日上台唱了一出《西厢》,竟是艳冠群芳,技惊四座!怎么我今儿瞅了半天,竟没看出是哪一个呢?”   欧阳英悍皱了皱眉,道:“休听他胡说!”何云彪笑道:“我怎么胡说了?当日见他上台唱曲儿的,又不是我一个,谁不是赞不绝口的?听英杰说,这孩子不单相貌出众,善舞能歌,一口箫更吹得神乎其技,只可惜表兄日日将他收在屋里,不舍得让他出来见人,否则你们几个看一看,就知道了!”欧阳英悍皱眉不语。 欧阳英杰自上次被他大哥捶了一顿之后,再不敢拿这事开玩笑,便连忙的给何云彪使眼色叫他别说。   谁知云小飞一直坐着没多说话,这会儿却留上了心,便两眼瞅着高凌空,悄悄从下边踢他一脚。 高凌空本不在意,被他一踢,随即会意,便笑了一笑,道:“真有这样的可人儿,大哥就叫他出来兄弟们见一见,又何妨呢?”   欧阳英悍听他也这样说,实在却不过,只得道:“那东西原是个不懂事的,什么规矩都没有,只怕他出来打搅了兄弟们的酒兴!”便回头向几个小厮一瞅,佩儿环儿两个正执着酒壶斟酒,雨石忙退了出去。   一会儿明哥儿进来,跪下磕头道:“小的给各位大爷请安!”众人听他声音清脆甜润,奶腔奶调,虽有些不辨雌雄,听在耳里却着实舒服,仔细一瞅,都不由得一怔!高凌空想道:“这孩儿果然生的俊俏,比我的小飞也不差了!”想着不由得向云小飞一望,云小飞正呆呆的,正想:“世上居然有如此绝色人物,只怕我不如他!”   杨超凡已拍手赞了出来,笑道:“世上果然有如此绝色男娃儿,云彪说的竟是一点不假!大哥从哪儿寻得这样一个好宝贝,生的仙童一样,换了是我,也不舍得让他出来见人!”说得欧阳英悍脸皮上一阵发热,心里却也有些得意之情。   几个人见明哥儿一身衣着打扮比其它小厮格外不同:头上长发用一枚白玉环扎在脑后,颈中一串明珠,胸前更挂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大玉牌,腰上亦佩着美玉,欧阳英悍竟当他是个王孙公子在养!都想:“我若是有这样一个并世无双的宝贝儿在身边,我也会这般的宠他!”便忙各自将身边的金玉贵重之物拿出来送他,明哥儿忙又一一的磕头谢赏。   杨超凡忍不住又赞道:“这哪里像是个没规矩的,竟是个规矩十足呢!难得大哥这般疼他,竟没有一点矫矜之气!” 说得欧阳英悍心里更舒畅了些,便微微一笑,赏了一小杯外国进贡的葡萄酒给明哥吃了,道:“好好的吹支曲儿给爷们助酒兴!”明哥儿忙应了,定了一定神,规规矩矩的站定了,掏出一支白玉箫——他从前用的竹箫,后来欧阳英悍特命京城中的能工巧匠打造了一支白玉箫给他——吹奏起来。   那玉箫音色比之竹箫之清亮悠扬虽略有不及,却更加的圆润妩媚,婉转动人。   几个人都听得入了迷,勾得云小飞大起争胜之心,忙唤过随身的一个小厮,悄声道:“我的凤尾琴带过来了没有?”小厮回道:“在马背上挂着呢?”云小飞道:“快取来给我!”那小厮得令,忙取了琴来给他。   众人听着箫声,正如痴如醉,忽然一缕琴音掺和进来。 明哥儿略一滞缓,耳听得琴音悠扬,忽高忽低,随即抖擞精神,将那箫愈发吹得温婉动心、柔媚蚀骨。 琴声叮咚,如同冰珠落玉盘;箫声缠绵,恰是春风恋杨柳!   众人此时当真如聆仙乐,耳中百鸟和鸣,眼前气象万千,一个个愈发的颠倒痴醉起来!直到箫音琴音渐低渐歇,良久良久,众人才清醒过来,齐的赞出“好”字来!高凌空对云小飞笑道:“不想这孩子竟是你的一个知音呢!”云小飞一笑,双眼只是瞅着明哥儿,忽然将杯筷一推,道:“我吃饱了!欧阳大哥,我跟这位小管家说说话,好不好呢?”   欧阳英悍道:“有什么不好?”便回头对明哥儿道:“好好听云大爷教训,不许胡乱顶撞!”云小飞忙站起身来,笑道:“你别凶巴巴的吓着了他,我正要他放开胆子跟我讨论讨论才好呢!”便拉了明哥儿的手,自到一旁去问长问短。   欧阳英悍素不喜其它人与明哥儿接触,但见得云小飞同高凌空不住的眉来眼去,料定两个人未必只是“恩弟义兄”那么简单,云小飞定必是明哥儿一流的人物,心上便不觉有异,反而颇有些得意之情,一则喜欢明哥儿中规中矩,并无稍有出格;二则心里隐隐有个念头:这云小飞虽然清俊绝色,比起他的宝贝,仍然差了些!   几个人喝酒谈笑直到深夜,方各自散了。 欧阳英悍力劝高云两人留下住宿,高凌空无可无不可的,只云小飞坚称在别人家里睡不惯,高凌空自然顺着他。 欧阳英悍也只得罢了,送了众人离去,当晚仍在书房歇息不提。   十九   却说高凌空同云小飞一道回到他们新买的院子,高凌空送了云小飞回房,自也回房睡下。   正朦胧之间,忽听得轻轻敲门之声,云小飞在外边叫道:“大哥,快开门!”高凌空一惊清醒,随口道:“干什么呢?我已经睡下了!”云小飞道:“你开不开门?”高凌空只得起身,走出去将门打开,道:“深更半夜的不赶紧睡觉,做什么呢?”云小飞道:“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一边说着,先去床边脱了外裳在被窝里躺倒。   高凌空只好关了门回来,掀开被子上床,同他一头躺着。 云小飞靠过来,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高凌空搂了搂他,道:“快睡吧!”云小飞道:“我睡不着!”将手伸进高凌空衣襟里边抚摸结实的胸肌,忽然“哈”的一笑,道:“我今儿盘问那个明哥儿,他都承认了,原来他当真是并肩王的男宠呢!”   高凌空忍不住也乐了,笑道:“调皮蛋!这会儿又这样厚脸皮的起来,这话也问得出口?谁还看不出来呢?用得着你去盘问!” 云小飞嬉笑道:“真没想到,并肩王这样一个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也会公然在屋里养着个娈童儿的,是不是你们这些乱花心的男人,都喜欢这个调调儿呢?”高凌空笑道:“什么我们这些男人,难道你不是个男人?”   云小飞“嘻”的一笑,忽而又道:“你说那个明哥儿是不是生得好看极了?只怕……这世上没个人能比得上他呢!”高凌空一听这话就警觉起来,心知一句话说得不对,又要闹一场气,便笑道:“他好不好看与我什么相干?我只觉得你是最好看的!”云小飞心里甜甜的,口里却嗔道:“你口是心非,哄我高兴罢了!”高凌空笑道:“快睡吧,一会儿说得兴致上来,闹腾得明儿早起不来床,又该怪我不知道爱惜了!”说得云小飞嘻嘻一笑,捶他一下子,忽又贴近了他耳朵,笑道:“你说并肩王跟他的那个小娈童,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高凌空心上一动,按捺不住翻身将他压住,亲一亲嘴,笑道:“这可是你勾引的,待会儿别又恨我煞不住性子!”云小飞笑道:“谁怕谁呢?”高凌空已有些情不自禁的起来,笑道:“好!你是自找的,今儿晚非叫你大声求饶不可!”便向他红红的嘴唇上深深一吻。 云小飞也不挣扎,伸手勾住了他脖子。   两个人一边辗转亲吻,一边相互脱去了对方的衣服,赤条条的搂在了一块儿。 耳听着云小飞的呻吟叫唤,高凌空兴致勃发,一味大动。   一时欢爱已毕,云小飞躺在高凌空怀里,抚摸着高凌空的胸肌,道:“我们这样,是不对的!”高凌空道:“你又来了!说过多少次了,有什么对不对的?只要你开心我开心,又没碍着别人什么事,连你爹娘我爹娘心里都是清清楚楚的,也没见说过什么,这本是常有的事,何苦闹腾出来大家脸上不好看?所以索性不提!连他们都不提,我们又何苦自寻烦恼?如今连并肩王也养了个男宠在屋里,何况我们,想那么多做什么?”   云小飞一听就恼了,将他用力一推,道:“干什么拿我跟一个娈童儿比,原来我在你心里不过如此么?”高凌空自悔说错了话,忙又伸手搂他,连连的赔不是,道:“我只是顺口说说而已,你莫生气!”云小飞又捶他一下子,这才罢了,想了一想又道:“你爹娘虽不说,你那一群大老婆小老婆,一定都当我是眼中钉呢!”高凌空笑道:“她们都待你好得很,哪里敢当你眼中钉了?况且也不过才三个而已,什么叫做一群大老婆小老婆?”云小飞在他身上一拧,道:“三个还少了?早说你是个花心鬼的,见一个爱一个,竟不知道有没有一点真感情呢!”高凌空回过身来,抱着他亲一亲嘴,笑道:“怎么没有真感情,都在你这儿收着呢!你就只知道说我,你也有一个青丫头呢,你是爱她多些呢还是爱我多一些?”云小飞一撇嘴,道:“她是她,你是你,根本不一样的!”高凌空笑道:“你就知道不一样,怎么到了我身上你就纠缠不清了呢?赶紧睡了吧,再说下去,又该气得几天不理人了!”   云小飞只得不再言声,一时又睡不着,想了一想又道:“那等把我爹娘接过来,究竟我们两个怎么样呢?”高凌空忍不住唉声叹气,道:“才好了一天,又该为这事吵架了!你爹娘也真是,好好的在南方住着不好,非要搬到京城里来,害得我们两个左右为难!”   云小飞一听又生了气,道:“我就知道你不耐烦!我家里祖上原本就是京城人氏,当年也是你主张着将我们一家人接到南方去住,如今两位老人家年纪大了,所谓 ‘落叶归根’,自然想要搬回故乡,你倒怕麻烦,你不用理我,明儿你就回南方去,这些事我都自己办,等办好了,我自己去接他们来!”高凌空急道:“我哪里怕麻烦了?他们是你的爹娘,也就跟我的爹娘差不多,别说只是回来京城住,就是想住到天边去,我也好好的办着!可是在家明明说好了的,接了爹娘到京城来住,你仍然跟我回南方,爹娘也都同意了的,这会儿你又反悔起来!”云小飞道:“爹娘就我一个孩儿,从前……虽有两个哥哥,又都没能养大,如今剩了我一个,我能丢下他们两个在京城里自生自灭,倒随着你享清福?我还能算个人呢?要天打雷劈的!”   高凌空哑口无言,良久方道:“可是你让我怎么样呢?我是高家第十三代少掌门,当真什么都丢下了不管不顾,只管陪着你到京城里来住着,我不成了高家的罪人了?爹娘虽然宽大,只怕也是不依的!”云小飞气道: “好!你就好好的做你的掌门人吧!我只在京城里边住,死活不管你事!”一边说着,赌气扭过身去,给他一个后背!   高凌空唉声叹气,想了又想, 才有从后抱他,道:“你莫只顾着生气,咱们想想法子,或者咱们两头儿住着,常来常往的,怎么样呢?”云小飞道:“一南一北,路上都要走大半个月!你如今只是少掌门,这次出来,还推了又推好不容易挤出点儿空,等做了掌门人,更不得闲!让我一个人从南跑到北,再从北跑到南,我才不要呢!”高凌空叹道:“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路上跑!来去一两个月,没的把人担心死!可是……怎么样才好呢?”   云小飞又生了一会儿闷气,转念一想,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回身道:“你要我跟你回南方也行,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高凌空一听大喜,连道:“好兄弟!乖兄弟!别说三个条件,就是三百个三千个,我都依你!”云小飞便道:“第一件,不管你有多忙,每年过春节,都要陪我回京城探望爹娘!还要多派几个人伺候着,随时的得有人来回给我和爹娘通个平安信儿!”高凌空沉吟道:“后边这个事倒好办,只是每年一定要在春节的时候回来,纵有空,我爹娘心里会怎么想呢?要不这样,或者一年在南方过了年再到京城来,一年提前赶回来陪你爹娘过年,两家的老人都没话说,这样好不好?”   云小飞嗔道:“第一件事就答应得这么不爽快!不过你爹娘待我跟亲生的样,也不能太对不起他们,这可是你答应好的,也就罢了;第二件,这次回去,你就赶紧的给我安排个事情做,我不要再让你白养着不干活儿了!”高凌空笑道:“要我养着有什么不好,你只管好生做你的云少爷就罢了,要你操心做事,我舍不得!”云小飞道:“一直让你这样养着,算个什么呢?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怎么想呢!”   高凌空道:“能怎么想呢?合府里从几位总管到各分舵舵主坛主,再有其它管事下人,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义弟,谁敢不恭恭敬敬叫你一声’云少爷‘的?我的几个兄弟姊妹,也都待你亲人一样对待,就连我那几个妻妾,也没一个敢对你稍有怠慢的!尤其是我爹娘,常说若不是你,早就没有了我这个儿子,如今倒多了一个儿子孝敬,所以倒对你比对我们几个亲生的还好些,尽是你自个儿喜欢胡思乱想罢了!”   云小飞道:“他们明里当我是你的恩人是你的义弟,暗地里一定笑我只是……你刚才也说了连你爹娘都心知肚明的,只不过碍着脸面不说出来罢了,我再不知道收敛些,别人更会怎么轻贱我呢?所以我不要你白养着!再有,我也不要做你的什么恩人,若是因为这个你才对我好,什么意思呢?”   高凌空只得道:“好啦好啦!我依你就是,到时候可别喊累!”云小飞一笑,道:“累了,自然找你帮着!”高凌空一笑,忍不住又亲一亲他,又道:“那第三件呢?”云小飞气鼓鼓的道:“第三件,你已经有三个老婆了,不准再娶!还有,也不准你只顾着几个老婆不理我!”高凌空“哈”的笑起来,点点他的鼻子,笑道:“我几时只顾着她们不理你了?你才是我的命!我也从来就没想过再娶!那三个一个是爹娘从小许下的,我也不好违背,另外两个从小服侍我一场,死活都要跟着我,娶她们的时候原是问过你的意见的,当时倒满口赞成,这会儿却酸溜溜的说起嘴来!”云小飞道:“你娶第一个老婆的时候,我才十五岁,能懂得个什么?见你的新娘子漂亮,当然替你高兴,难道我霸着不让你娶亲?那你不恨死我了?”高凌空笑道:“果然什么都不懂,为什么我过了几天没见你,等去看你的时候,你就气得不理我,说我娶了媳妇就忘了你,任我说尽好话也不理不睬,后来索性哭了起来,急得我没法子,顾不得你年纪还小,干脆把你抱上了床,强要了你,你才破泣为笑呢!”说的云小飞吃吃的笑起来,一边捶着他道:“你是个大色狼!早就对人不怀好意了,这时候还来笑人!叫你笑!叫你笑!”   高凌空捉住他手,笑道:“我的确早就对你不怀好意!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负着重伤,浑身都是血,你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我,红红的嘴唇,雪白的皮肤,模样可爱极了,那时候我已经对你动心了呢!”云小飞嬉笑道:“早知道,就不救你了!”高凌空笑道:“你舍得不救我吗?你难道对我不是一见钟情?否则你才那么一点子年纪,怎当得起几个官兵又是威吓又是打骂的,也坚不肯说出我的藏身之处呢?”   云小飞笑着又捶他,道:“鬼才对你一见钟情呢!我那时见你负着重伤,还将几个大人都打倒了,心里对你佩服得了不得,当你是个大英雄呢,所以才不肯跟人说你藏在哪儿!”高凌空满足的叹息一声,搂紧了他,又道:“后来你扶着我藏到一个隐秘的山洞里,连你爹娘都不让知道,每日偷偷的从家里带饭给我吃,有时候还会偷只鸡子到山洞里烧给我吃!”   云小飞听他说到这儿,忍不住“哧”的一笑,道:“那一个月,村里的鸡子都快被我偷光了,只是我平时斯文老实,竟是谁也没怀疑到我的身上来,还当是被黄鼠狼叼走了呢!”高凌空叹道:“你那会儿才十一岁,为了我就敢一个人跑到深山里边采伤药,记得有一次从山里回来,衣服也破了,手脚也受了伤,哭着说在山里遇到了狼,真把我吓死了,竟不知你小小孩儿,怎么从狼口里逃出来的,所以我宁愿伤势恶化,也不许你再去山里采草药!可是你又偷着背着跑进山里去采,还骗我说是从药铺里买的,可明明都是新鲜草药!……我高凌空不知几世修来的福,要你这般待我!所以我发誓,这一生一世,都要守着你照顾你,若有一点儿对不起你,天打雷劈!爹娘都知道我立的这个誓的,所以看见我们这样,他们也不说!”云小飞伸手捂他的嘴,道:“干什么老提这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高凌空道:“我怎么能忘呢?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两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甜蜜满足之意,静静搂抱着一会儿,高凌空又笑道:“盘问了我半天,你跟青丫头怎么样呢?你也要马上同她成亲的,等成了亲,还会不会理我呢?她又让不让理我呢?”云小飞笑道:“不用提她!她本来就是你的丫头,是你硬说她生得美貌,很配得起我,所以我才对她留了几份心的。 我知道你的心,把她推了给我,也不过是为着掩耳盗铃罢了,不然,谁理她呢?”   高凌空一笑,亲他一亲,笑道:“你知道我的心就好!”说笑几句,计议一定,两个人方放下心事,相互搂抱着睡熟!   谁知道宫里也得了信儿,第二日一早,便有一群太监过来接人。 云小飞不肯同去,说道:“见了皇上娘娘,磕头好呢不磕头好呢?也太麻烦,我不进去!”高凌空道:“什么皇上娘娘?我只认他是姐姐姐夫!他要你磕头,我们扭身就走!”云小飞想了一想,笑道:“我还是不要去了,你自己进去吧!待会儿我去并肩王府找那个明哥儿说话去!”高凌空双眼瞅着他,笑道:“你这么喜欢他,我跟并肩王说一说,把他要来送你!”云小飞笑道:“并肩王未必舍得呢!况且我要他来做什么?又不是个娘们儿,还能回来做老婆儿!”说着“哈”的一乐,高凌空也笑起来,只得一个人进去了。   进了宫,见了皇帝娘娘,只以寻常家礼相见。 高皇后已有几年未能见家里人一面,免不了一场悲喜,过后埋怨道:“你也真是的,怎么才到京城,就跟太师府的三公子闹得天翻地覆的,竟把人伤成了残废!幸亏并肩王及时阻拦,否则更不知道怎么收场,你让我跟陆家妹妹怎么相处?连你姐夫脸上都下不来了!”高凌空道:“谁叫那贼小子敢欺负小飞的,我轻饶了他!”   高皇后忙道:“我倒忘了问你,你跟小飞忽然进京城里来干什么?你跟他一向焦不离孟的,这回咋没见他一同进来呢?”高凌空笑道:“他脸嫩,怕见了皇上娘娘不好意思呢!”高皇后笑道:“孩子话!一家骨肉,怕什么生?”忙命了太监再出宫去接。   姐弟两个说不完的话,高皇后不住问爹娘身体怎样,弟弟妹妹怎样,家里情况怎样等等等等!正说着话,云小飞接了进来,高皇后一直当他是个亲弟弟的,拉住了手又是好一番疼!   其余何娘娘陆娘娘得信儿,也都送了礼物过来。 几个太妃更亲自过来看望,也都各有礼物相送,皇帝更不消说。 因见高氏姐弟都待云小飞极为亲厚,云小飞本来又是人物俊雅,招人喜爱,送他的礼物倒比高凌空的还多些。   到了晚上,高云二人均不愿在宫里歇息,只得又命太监好好的送了出来。   那云小飞因与明哥儿性情投机,常进王府找他说话,有时候也会与明哥儿琴箫合奏取乐。 又将所得礼物送了好些与明哥儿,明哥儿少不得也将素日所得王爷赏赐的东西转送了几件给他。   却有一日,云小飞又来探望,却另有一个少年公子随着同来。 明哥儿忙让到屋里坐下,亲自泡了茶奉上,这才悄悄向那公子细一打量:只见他衣着华贵,长相俊雅,神态飘逸,举止腼腆。 生平所识风流俊俏人物,除云小飞尚可与之不相伯仲之外,再无第三个人能比得上!便不由得多瞅了两眼,不想那公子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眼光一碰,明哥儿脸上一热,微微一笑,那公子报以一笑,仍瞅着他,感觉有些呆呆的!   云小飞“哈”的一乐,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安国侯府上的表少爷、何云彪何兄的亲表弟秦炯,这位就是并肩王的心肝宝贝明哥儿,你们亲近亲近!”明哥儿羞得脸一红,道:“云大爷老爱取笑人!”一边说着忙要给秦炯行磕头礼,秦炯赶忙拉住他手不让他跪,斯斯文文的一笑道:“云兄说的还不及你本人万分之一!可惜我没有早认识你,要不然……”微微一叹,不往下说了!云小飞促狭的眨眨眼睛笑道:“要不然怎么样?就要抢了并肩王的不是?”   秦炯转头不理,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轻声问道:“好香!这是什么茶?”明哥儿道:“我自己做的,加了些花芯之类,怕你们喝不惯呢!”秦炯便又瞅着他呆呆的,忍不住的只想:“早认识他,我就早有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了,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个人憋在心里难受!偏我又生在这样的人家,行动不得自由,虽都在京城里住着,却一直无缘相识。 老天爷把我寄人篱下,其实还不如他!”云小飞见明哥儿已被他瞅得手足无措,知道他有些呆病的,便站起身来,拉了明哥儿到窗前去看鹦鹉。   原来云小飞前几日同高凌空一道去何府赴宴,恰好秦炯也在场,两个人都是风流俊雅的人物,一见之下难免心心相惜,便结为好友。 那秦炯性子怪癖,高兴的时候服小就低使尽温柔的对人好,不高兴的时候不管他是谁,他都只管拿钉子给人碰!云小飞也是被高凌空捧在手心里呵护惯了的,哪儿能吃他那一套?所以两个人最多只是对好朋友,算不上是知心人。   偏那秦炯自见了明哥儿一面,就认定了是个知音的,所以每隔几日就想来探望明哥儿,只是身不由己,一出门都得跟上一群随从,还要合府里三四个长辈个个都要禀告到位,又不能跟家里人说专是出门同一个小奴才相会的,每回还得编尽谎话,所以真来王府探望见面的回数其实不多。 及见了面,又都没话说,只相互瞅着笑。 倒是云小飞面儿上清高,其实混熟了却是十分的热心随和,明哥儿同他在一起,反自在些。   至二月初二日,这一天因是明哥儿十七岁生日,一早醒来,明哥儿心里原有个想头儿的,不料王爷居然一声没吭,想是早就忘了,明哥儿自然也不敢提,只得服侍了王爷起身。   欧阳英悍自进内院去给太君请安。 明哥儿正呆坐在屋里闷闷的,忽然小吉进来,神神秘秘的一笑,道:“明哥儿,你爹娘进府里来了!”明哥儿吓了一跳,跳起身问道:“他们进来做什么?这会儿在哪儿呢?”小吉笑道:“正在偏房坐着呢,你快去看看吧!”   明哥儿一听,赶忙的进到偏房,只见苏老爹苏老娘以及他二哥苏晓曦、五姐苏五儿,都静静的在偏房坐着,小平安也安安静静的靠在苏老娘怀里不敢言声,侍剑正在给几个人沏茶。   见他进来,一家子都忙站起身来。 明哥儿道:“爹!娘!你们怎么都进来了?让人看见恐不大好!”一边说着,小平安叫了声“小叔!”奔了过来。 明哥儿忙伸手抱起,一迭连声的唤小吉道:“快去把昨儿宫里送来的那几样点心都端过来,把那个银铃铛也拿给他玩!”小吉忙应了,一会儿过来,手上端着两盘精致糕点,。 明哥儿放下平安,先递了一块点心给他,随即另拿起一个,将外边的一层油纸剥了,递到苏老爹手上,再拿一个剥好递给苏老娘,方道:“这是皇宫里做的松仁桂花糕,很好吃!爹娘你们都尝尝!”   一家人各吃了一块,都赞“好吃!”平安一手拿着糕点吃,一手拿着银铃铛不住摇晃,叮咚作响,喜得又跳又笑。   明哥儿才又问道:“怎么都进来了?”苏老娘忙道:“原是王爷恩典,今儿一大早就打发了车子去接我们进府里来,说是你的生日,让我们一家子聚一聚呢!”   明哥儿“哎呀”一声,顿时一早上的郁闷一扫而空,禁不住喜上眉梢,道:“我还道他忘了呢!”小吉接口笑道:“爷怎么会忘?听环儿说,爷还请了一个戏班子进来呢!不过只我们这个院子里热闹,外人问起来,只说心里不舒畅,叫戏班子进来散散心!”   明哥儿大喜,在家人面前更是倍觉光彩,跟家里人说了几句话,请侍剑照看着,连忙的转身出来。 可巧欧阳英悍正从内院出来,明哥儿禁不住直扑进怀里去,道:“爷待小的恩情,却怎么报答好?小的还以为爷忘了,白伤心了一早上呢?”   欧阳英悍托起他腰转一个圈子,笑道:“你是爷的宝贝,爷怎么会忘呢?”又道:“你爹娘呢?”明哥儿道:“在偏房坐着呢!”欧阳英悍放他下地,道:“爷过去见见!”明哥儿嘻笑道:“他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只怕爷不爱见呢!”欧阳英悍伸手在他脸上一拧,笑道:“少说嘴,快带爷过去!”   明哥儿忙头前带路,进了偏房,道:“王爷过来了!”苏家人一听,顿时慌得都赶忙趴下磕头。 苏五儿躲闪不及,也只得跪下,用帕子掩了脸,又忍不住偷眼窥看。   欧阳英悍早一眼瞅见了苏五儿,不由得心上一惊,见她模样与明哥儿颇有几分相似处,便想:“这女人想必是明儿的姐姐了,不想竟也生得这般美貌!”   脸上便愈发的和颜悦色的起来,道:“快不用多礼,都起来吧!”明哥儿小吉等几个小厮忙上去将苏家人搀扶起来,一家人让了又让,苏老爹苏老娘方战战兢兢侧着身子半在椅上坐了。 苏晓曦不敢坐,垂手站在一边。 苏五儿站在苏老娘身后,垂着头,羞答答的用嘴咬着手绢。   一家子都不住窥看王爷,眼见王爷年轻英俊,气度威武,心中不由得隐隐都有个念头儿:“小明得能在这样的主子身边服侍,又有这等恩宠,任怎么的也不枉了!”   欧阳英悍接过明哥儿递上的茶喝了一口,问道:“家里情况可还好?”苏老爹忙在椅上躬身答道:“都好!蒙王爷恩典,已买了一块地皮,正要盖一间新房,这几日就可动工了的!”   欧阳英悍点点头,见一家子局促不安,便命明哥儿取出两锭金锞子打赏了平安,然后起身出来。 明哥儿忙跟上来伺候,欧阳英悍道:“你陪着你爹娘说说话去!” 明哥儿嬉笑道:“让他们坐着,我伺候爷!”欧阳英悍想了一想,道:“待会儿爷去前边处理事情,就不进来了,等戏班子进来,你陪着家里人好好乐一乐,有爷在,他们放不开!”明哥儿到这份儿上已不知说什么好,只满脸藏不住的欢喜感念之意,道:“管他们呢!”   正说着,环儿在外边笑道:“明哥儿快出来看!”明哥儿不知道什么事,忙扭身出来,只见环儿手上牵着一匹小马驹,腿长体壮,通体火红。 顿时喜得手舞足蹈,连声的问:“好漂亮的马儿,环儿这是你的马儿么?”环儿笑道:“我哪有这样好福分,原是爷见你喜欢‘雪里红’,又怕马大了你骑不好,所以命人寻了很久,才寻到这样一匹小红马,特意留到你生日赏你,让你有个惊喜呢!”   把个明哥儿喜得扭头瞅着欧阳英悍,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张得圆圆的,正是欧阳英悍爱极了的那一幅小模样,忍不住摸摸他脸,笑道:“很开心是吧?你慢慢跟环儿雨石几个学着些,等学会了,爷带你经常出去走一走,免得呆在家里日日喊闷!不过小心着些,莫摔跌着了!”   明哥儿已喜得发了呆,只知道点头,话都不会说了。 欧阳英悍一笑,明知佩儿青茗同他不大和睦,便带了他两个去前庭去了。   王爷一走,几个小厮顿时活泼起来,拉着明哥儿在屋子当中坐下,齐齐跪下磕头,笑道:“给寿星公拜寿!”明哥儿慌得忙要跪下还礼,雨石一把拽住了,笑道: “不许你跪!你现今也就是我们的个主子了,爷既待你这样,我们不认也得认了,你给我们磕头我们当不起,快拿赏钱打发是正经!”一番话说得一众小厮哄然道 “是!”都笑起来。 明哥儿闹了个大红脸,环儿笑道:“这个鬼头,还是这么说话不饶人的!”   众人忙都送上早预备下的礼,不过是些扇坠、荷包之类的小玩意。 明哥儿忙也将封好的红包回赠。 外面二三等的奴才也都在院里跪着拜寿,明哥儿也都打了赏。 不想厨房姜家的竟也遣人送了礼来,慌得明哥儿忙问:“怎么姜大娘也知道了?定是小吉说的!”小吉笑道:“原是爷命我去厨房吩咐今儿要几桌酒席,姜大娘问起来,就跟她说了,她也不是外人,况且我也嘱咐过她不要到处张扬的!”   谁知正说到这儿,内务总管林洪家的、新上任的外务总管许升家的,另还有几个管家管事的,竟都遣人送了贺礼过来,把个明哥儿急得直跺脚,指着小吉骂道:“都是你个乌鸦嘴闹的!这倒好,竟是合府里人人都知道了,爷还当我是个爱招摇的呢,一定不会喜欢!”小吉笑嘻嘻的道:“女人家的嘴当真不保险,一再的嘱咐,还是说出来了!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爷处处护着你,哪里就会把这点子事放在心上了?说不定,见府里人都对你好,反高兴呢!”   苏家一家人眼见得大大小小的哥儿奴才、管事家人都对明哥儿恭恭敬敬的,真当明哥儿是个主子样,先前的局促不安也都渐渐消了,反觉着有些光彩!苏五儿瞅空儿将明哥儿拉到一边,道:“有件事要求小弟帮忙!你知道你姐夫是当捕快的,上个月二十几在外边公干,不该惹着了个厉害的,把你姐夫打成了个后遗症,在家里躺了七八天了,日日闹肚子痛,请了医生来治,一点儿不见起色!我今儿进来,就是想求小弟帮忙,请个医术高明的太医过去给你姐夫看一看!”   明哥儿一听,忙道:“原来高大爷那天打伤的几个人,也有姐夫在里头,听王爷说,请什么医生都治不好呢,越治越厉害!” 苏五一听就急了,忙道:“原来小弟也知道这件事,可不是越治越厉害!只说是给太师府出力,谁不抢着去呢?赶巧你徐二哥身上不舒服没去成,还懊恼得什么似的,谁知不去倒好!你姐夫巴巴的抢着去了,结果走着过去,躺着被人抬回来!这位高大爷到底是什么来头儿呢?难道比太师府还大?打死人竟不用偿命的么?”   明哥儿悄声道:“那高大爷是个顶厉害的,连王爷还当他是贵宾待呢!”苏五儿一听更急,明哥儿忙又道:“不过也不用慌,不会怎么样的。 王爷说痛上半个月,自然就好了!”苏五儿忙道:“真的?”明哥儿道:“王爷是这样说的!”苏五儿略放了一放心,又道:“你姐夫也说那姓高的打他们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可这才刚过了一半时间,已痛得死去活来的,还有七八天,可怎么熬的过去呢?”   明哥儿想了一想,道:“高大爷的一位结义兄弟倒跟我很说得上来话,我求求他,看怎么样吧!”苏五儿忙道:“全靠小弟了!”明哥儿一笑道:“戏班子马上要进来了,姐姐先别想这事,总之全包在兄弟身上,先出去喝酒看戏去!”   于是出来,旁边偏房里已摆开了两桌酒席。 环儿雨石等人先请苏家人在正席上坐了,明哥儿推让了半天,终是让他爹娘坐了上席,他在一旁相陪。 环儿、雨石、侍剑、小吉四人一席,小吉又出去将一向最向着明哥儿的来旺来喜兄弟拉进来,笑道:“多几个人,划拳掷骰子也热闹些!今儿我来做令官,你们两个帮我斟酒布菜,其余的都各自吃你们的酒席去吧,只别喝太多酒,待会儿爷进来,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就难看了!”说得众小厮都笑起来,站在跟前伺候的几个二三等的小厮给各人上了一碗面,便都退了出去到耳房就坐吃席。   耳房里另摆了一长桌酒菜,一众二三等奴才小厮团团围了一满桌,也都先吃了面,便热闹了起来。   环儿等几个小厮纷纷都向明哥儿举杯敬酒,一会儿连耳房的几个奴才也跑过来凑热闹,明哥儿又不会客套推辞,倒喝成了个大红脸!环儿忙拦道:“快别逼他喝了,待会儿喝醉了,甚或呕吐起来,叫爷回来看见,定要骂你们!”   雨石笑道:“没见这样个人,又没得个酒量,还杯杯见底,不知道留几分的!”小吉叫道:“好啊!怪道你跟人喝得倒干脆,原来杯杯留了底的,快罚他一杯!”便同来旺两个捉住了他硬灌一杯。   雨石笑道:“两个狗儿×的,改天再报复!”便端了酒杯去向苏家人敬酒。 那满桌的菜肴俱是苏家人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初时还有些拘谨,这会儿才慢慢放开来,都吃菜多,喝酒少。 见雨石过来,也都自称酒量浅,略表时表示,雨石也不好勉强,只苏晓曦陪着喝了一满杯,便请雨石自便。 那边儿小吉已同来喜吆三喝五的划起拳来,雨石哪能放过这个热闹,便拉住了明哥儿也要划拳,明哥儿本来不会,又有点晕头晕脑的,也只得罢了,便同来旺“七七八八”的叫嚷起来。   环儿亦过去敬苏家人酒,然后拿了骰子,同侍剑两个一同教明哥儿掷骰子玩,明哥儿倒觉得有趣儿,笑得傻呵呵的!   正闹着,忽然云小飞走进来,笑道:“怎么这样热闹?”苏家人一见,光看他衣着气度就知道必定是个爷,忙都慌得纷纷离席。 明哥儿倒喜得一下子清醒过来,赶忙跳起迎上。 众小厮因他这几日常来找明哥儿说话,已熟了的,都知他面儿上清高,其实没一点儿架子的,便各自笑嘻嘻的起身招呼。 小吉笑道:“好叫云大爷知道,今儿是明哥儿的生日,王爷特许我们热闹一天呢!”   云小飞喜得一把握住了明哥儿的手,笑道:“怎不早说?我也该备一份寿礼过来!偏是我大哥今儿有事没有同来,早知道把他拉来给你拜寿!”明哥儿慌得忙道:“我是什么人,怎敢当得高大爷来拜寿?没的折杀了我!”云小飞笑道:“早跟你说了莫跟我们两个来这一套!什么大爷二爷的,还不都是一鼻子俩眼睛?有什么贵贱高低之分了,偏你就是记不住!”   明哥儿一笑,忙请他入席。 云小飞听说苏家人也来了,忙又给苏老爹苏老娘等人行礼,慌得苏家人还礼不迭。 又封了一锭银元宝给平安作见面礼,又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精工细琢、全由一颗颗莹绿欲滴、大小一致的玉翡翠串起的珠串递给明哥儿,笑道:“今儿没有专门预备寿礼,这个还是前儿进宫里娘娘给的,你将就收了吧!”明哥儿不好推辞,只得受了,这才一同在席上坐下。   早有人送上一碗面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云小飞对一众小厮笑道:“你们也都别拘着,我最不喜欢这一套的,大家只管放开性子喝酒,若因我都不自在了,我倒要走了!”众小厮原知他是个偏喜与家下苦人结交的,便都嘻嘻哈哈的重新归座。   一时戏班子进来,众人请明哥儿点戏,明哥儿忙让云小飞,云小飞又让苏家人,苏家人哪里会点,又让到明哥儿手上。 明哥儿到底请云小飞先点一出,自己才点了一出,又叫众小厮也都捡喜欢的点了几出,便热热闹闹的唱了起来。   明哥儿悄悄跟云小飞说起他姐夫的事,云小飞“哈”的一乐,道:“原来你姐夫也是做捕快的,这个你就放心,回去我让大哥去给他治治就是!”明哥儿大喜,忙去说给苏五儿听,苏五儿这才放心看戏。   一时宴毕,明哥儿觉着有些头晕脑胀的,便对爹娘兄姊道:“后院子虽大,里边什么都有,但若进去遇到了人恐怕不好,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就这样回去,就在这边院儿里转一转吧!”   便对小吉侍剑吩咐一声,又请云小飞自在看戏,环儿端了一碗醒酒汤来吃了,便歪到床上去睡。 又看了一会儿戏,小吉侍剑便引着苏家人在书房各处房舍花园转了转,苏家人但觉处处玲珑奇巧、金碧辉煌,也算大开了一回眼界。   四处走了一走,回来戏也要散了。 苏家人不敢久待,便要告辞回去。 小吉忙叫起明哥儿,将早收拾好的东西让他们带回去,又有王爷另赏了些金帛布锦等物,也都一齐收拾了,打成两个包袱,叫来旺来喜抱着,环儿亲自从后门送出去,替他们叫了车。 云小飞自引了苏晓曦从前门出去,回到家便让高凌空随着苏晓曦去给徐仲英看病不提。   却说王爷进来,四处没瞅见明哥儿,便问:“明儿呢?”雨石笑回道:“在里屋躺着呢!这个人,又没个酒量,还不会做个弊,跟谁都是杯杯见底的,不醉才怪!”   正说着,明哥儿可巧醒来,正从床上下来,忙迎出来,叫了一声“爷!”他本来满脸通红的,这会儿已散了些酒气,脸上粉的粉、红的红,愈显得俊丽无俦,看得欧阳英悍不由得一呆,忍不住拉他到身边,摸了摸他脸,道:“可喝过醒酒汤了?”明哥儿一笑,道:“已喝了两碗,这会儿好多了!”欧阳英悍点点头,道:“有些酒气熏着,倒好看!你今儿生日,可还想跟爷要什么不要?”明哥儿禁不住偎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膛,道:“爷待小的这样,小的还要什么呢?小的什么都不要了,便是即刻死了,小的也是心满意足!”   雨石等人一见他这样,早都退了出去。 欧阳英悍便抱他在腿上坐着,道:“傻东西!什么死呀活的,好好的日子,不许说这些话!”说着便忍不住凑上去亲嘴。   谁知周妃得信儿,便要借此做起文章来,她原是个谋略周全之人,早心生一计,于是也不叫其它人跟着伺候,只带了莲花,穿堂过户,径去拜望太君!   二十   却说周妃想好了计较,忙带着莲花进到太君屋里。 可巧屋里只李嬷嬷正陪着太君说话,翠儿站在一边伺候。 周妃知道李嬷嬷跟翠儿与明哥儿都是有些怨仇的,便上前跪下了,道:“有一件事,妾身本不敢多嘴,可是若不说出来,长此下去,只怕更无法收拾了!”太君忙道:“什么事?你站起来说!”   周妃方站起身来,道:“太君知道,王爷身边儿有个叫明哥儿的书童,王爷极疼他的,可是竟越来越不成个体统了!听说今儿是那书童的生日,王爷特意的请了戏班子进来,热热闹闹的给他过生,连他家里一家老小都接进来了,都当着贵宾样席面上坐着看戏呢!”   太君一听,顿时气白了脸,道:“可是真的?”周妃忙道:“太君不信,尽可着人去探一探!”太君强忍住了,想了一想,终是李嬷嬷老成些,便命她出去察看,又嘱咐不得在院子里到处张扬。   李嬷嬷正愁扳不倒明哥儿,赶忙应了,亲自出去打探明白,回来细细一说,免不了更是一番添油加醋!   把个老太君气得浑身抖颤,道:“当真一点儿不把我放眼里了!上次教训了他几句,他竟愈发的张扬起来,快点来人!我亲自过去问他!真不得了!”周妃忙上前劝道:“太君快消消气!以王爷的脾气,太君若是这会儿出去教训,王爷当着人前下不来脸,若是顶撞起来,倒闹得母子间不和睦,太君再因此气坏了身体,更不值了!”太君气急道:“如此说来,就任由得他胡闹去?我们欧阳家,竟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周妃忙道:“自不能这样就算!王爷从不沾这事儿的,全是那个小畜牲闹的,太君先忍一忍,慢慢的瞅个机会,将那小畜牲撵出去就罢了!”李嬷嬷忙道:“光撵他出去还不能算!就撵到天边,还怕王爷找不到他回来?依着我说,竟要王爷彻底歇了这份心才是!”   太君一听,眼中光芒闪烁,道:“依你们怎么样?”周妃道:“前儿王爷才递的折子,要领大军出城操演,皇上已恩准下来,批复在下月初领兵出城。 这几日王爷已忙着策划呢!这一去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四五个月才能回府,太君再忍一个月,等到王爷出去了,还怕没时间慢慢整治他?”   太君听说,想了一想,慢慢点一点头。 她向来面软心慈的,这会儿实是气极了,道:“不错,竟要治他个死才行!”   周妃一听,心里暗暗欢喜,面儿上一点儿不露,轻轻退了下去。 李嬷嬷却是满脸喜色,少不得上前低声出谋划策。   原来今年刚好赶上闰二月,眼见得闰月将近。   这一日王爷从外回来,明哥儿腻在他怀里,道:“听环儿说,爷再过几天就要出去练兵狩猎,这一去就是几个月,小的一个人呆在屋里,可不想死了!”欧阳英悍挑一挑眉,笑道:“想不想随着爷一同去?”明哥儿喜道:“爷许小的去吗?”欧阳英悍揽他进怀里,道:“往年爷出去练兵,到得晚上也会觉着寂寞难熬,只是练兵期间,不许携带家眷的,如今有了你,你便不想去都不行!”   明哥儿大喜,顿时眉花眼笑的。 又说了几句温存话,欧阳英悍终究并不是个单好男色的,心想着这一去几个月沾不到女子,只同明哥儿略亲了亲嘴,便放开了,自起身进内院姬妾处去了。   至二月二十几日,明哥儿一边忙着收拾行装,一边打发了人去请云小飞进来,同他先告了别,云小飞说道:“这几日我爹娘便要进京城里来了,等安顿好了他们,我就要随大哥回南方去了,等你回来,只怕已见不着了,只好等明年回来的时候再看你!你爷若待你好也就罢了,若待你不好时,你只管到我家里去,自有人带你到南方高家去找我,索性离了王府,倒也自由快活!强过你现在纵得几分宠爱,却连大门都不让出的,闷也闷死了!”   明哥儿忙道:“我并不觉得闷,爷也不会待我不好!况且,爷这不是正要带我出去吗?爷还说了,等我学会了骑马,会经常带我出去走走的!”云小飞笑道:“你真是个傻子!不过并肩王待你委实也算不错,以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全天下的人都看着他呢!他竟不怕人说闲话,当你心肝宝贝一样宠着惯着,已经很难得了!”   于是说了一天的话,到向晚时分,方洒泪而别。   谁知秦炯得信,第二日一早,也赶着过来送行。 明哥儿忙迎着进屋里坐下,献了茶,秦炯望着他忽而一笑,回头对站在身边伺候的兴儿道:“你们都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跟明儿说,不能让你们听见!”兴儿素知他的脾性,便向小吉雨石侍剑等人一望,先退了下去。 小吉悄声对明哥儿道:“我们就在门口,有事,你叫一声!”便也退了出去。 雨石有点儿不乐意,被侍剑拉着出去了。   一出到外边,雨石便忍不住的道:“什么啊?每回来了话也不说,就知道傻笑,偏对我们又从来没个好脸色!哪像人家云大爷,这样的身份地位,皇宫里都随便进出的人,也没有他这么跩!如今把我们都撵出来,想干什么呢?”侍剑忙低声道:“快小声些,让他的下头人听见可不好!再传到何大爷耳里,你吃不了兜着走!”一边说一边拉着嘀嘀咕咕的雨石进偏房去了。   这里秦炯一时又无话,又坐在那儿瞅着明哥儿笑。 明哥儿浑身不自在,只得红着脸笑道:“秦大爷,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呢?”秦炯忙道:“你别叫我大爷!我虽然身在富贵人家,一则寄人篱下,二则事事有人看守,不能随心所欲,其实很多时候还不如你!我虽然没跟你说过几句话,但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左右跟我心里想的差不多罢了,所以我当你是个知音!每回来见你一面,我心里就高兴,觉着这世上并不是只我这一个孤魂儿!”明哥儿不知他说的什么意思,听得愣愣的,秦炯一笑又道: “有些话我憋在心里一直没人说,你这一出去好几个月才能回来,我也憋得难受,况且世事难料,谁知道几个月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所以今儿索性说出来!我知道你对王爷是真心的,不比那一起子下作东西,就为了讨好了主子得些好处,就脸面廉耻都不顾了任凭主子摆布,把一颗干干净净的心也玷污了!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都有一颗干干净净的心,只是慢慢的被世俗的东西污蔑了,剩下干净的就不多了!比如是你,你把身体给了王爷,可那是心甘情愿一心一意的,所以你就是干净的!比如云兄,人是很不错的,可是最终也逃不过随波逐流,所以他的那颗心就不能算是很干净,我也不当他是个知心人!再比如是我,刚那个奴才出去的时候只翻眼睛,背后不知道怎么骂我呢,我听不见我也不在乎,我自有一颗干干净净的心别人怎么评怎么骂我才不去理会呢!我真心真意当你是个知音,所以跟你说这一番话,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我总是跟你说过了!另外还有一句话要提醒你,你跟王爷这一出去,日夜跟王爷守在一起,王爷必定任性的对你好,你也不要太过得意忘形,俗话说的‘人无千般好,花无百日红’,又说‘物极必反’,男人的心尤其变得快,对你好到了头儿,就该腻了,倒不如不要太好!这几句话你只管记着,以后就明白了!”   明哥儿没想到他极少言声的,一说就是这么一番长篇大论,又不明白他巴巴的跑来说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有什么意思,只得呆呆的半天无法回应。 秦炯展颜一笑,竟不再多说,自起身出去,带上小厮扬长出府。 明哥儿回过头来慢慢咀嚼着他话中含义,只觉颇有玄机,一时难以理解,也只得撂在了一边不去多想。   至闰二月初一日,欧阳英悍先进宫里见过皇上,之后全身披挂整齐,环儿佩儿也着了戎装相随,然后引兵出城。 各路将领统帅早都在城门外聚集着,欧阳英悍登上点将台,遍点兵将,各路将帅俱到,只西路大将军胡雄尚在甘肃一带追缴顽固不化的悍匪“大漠毒龙”未能赶回。   随后三声炮响,大军启动,但见得旌旗招展,刀枪林立,盔甲鲜亮,人马强壮。 只听得蹄声得得,马鸣嘶嘶,衣甲霍霍,步调沉沉。 一溜排开十数里,竟不问丝毫咳嗽粗喘之音。   明哥儿自生日那天得王爷赏赐一匹小红马,喜得日日缠着雨石侍剑教他骑马,雨石侍剑自然尽心竭力。 只是时日尚短,虽然勉强会骑,却不能熟练,只得一早便从府里出来,坐了马车,侍剑雨石两个骑马随着,另有一对亲兵护卫,随在大军后勤车队里,缓缓出城向南而行。 小吉因不会骑马更不会武功,只得留在府里,送了明哥儿远去,唯自艾自怨而已。   行到晚上,工兵扎起帐篷,明哥儿自进王帐服侍王爷。   在路上行得数日,便见好一片大草地,草地尽头,便是群山连绵。 大军在草地上驻扎好了,欧阳英悍便分兵列将,将大军一分为三:一队由自己统帅,在后方运筹观摩,另行操练;一队由神武将军黄云峰统帅,先进山里驻扎;第三队由大将军赵武伯统帅,向山里进攻。 时限两月,以攻守双方占据指定的几座山头之多寡以定胜负。 欧阳英伟被分派给赵武伯做了副将。 虽是真刀真枪的演练,又不许伤害人命,双方对阵之时,只可生擒活捉,不许相互残杀。 时而还要防备欧阳英悍遣兵从后偷袭。 正是三军混战,敌我难分,比之当真对敌还要更艰难些。   明哥儿每日有侍剑雨石伴着,时而追逐嬉戏,时而纵马奔驰,马术居然大有长进。 虽只在王帐附近不敢跑远,也如同出了笼的鸟儿一样,整日开心得嘻嘻哈哈又笑又叫!有时也会偷偷地去窥看王爷练兵,见得王爷威风凛凛,一呼百喏,不免更生敬慕崇爱之意,也更多了些心喜得意之情。 一众兵将也有偶然见过他一面两面的,见他生得这等容色,又只在王帐出入,各都心里明白,也都对他恭恭敬敬的,不敢稍露轻视之色。   欧阳英悍偶尔起兴,也会带着明哥儿同乘雪里红,纵马飞驰一阵,在山林间徜徉游玩。 军中缺少女子,娈男之风比之民间更盛,一众将领多有豢养男宠以斯取乐者。 欧阳英悍从前虽然不沾此道,却深知人之本性难以阻绝,所以并不拘着手下将领。 如今有了明哥儿,更是其中乐趣儿深以为然。 他在城中之时,虽然对明哥儿百般娇宠,却也不好太过放肆,此时正是如鱼得水,暂将一介世俗教条、礼节廉耻尽都抛在一边,挣脱了诸般束缚,在手下将领面前也不刻意避嫌,夜夜皆令明哥儿伴宿;偶尔设宴奖励将士,也会令明哥儿在身边陪侍斟酒。 对待明哥儿竟是公然的浓情蜜爱、恣肆无忌!   这一段时间,实是明哥儿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想一辈子这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多好,可惜正像秦炯说的“物极必反”,快乐时光转眼即逝,始终还要回去面对纷纷扰扰、多灾多劫的凡尘俗世!   却说秦炯那日同明哥儿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回到侯府,先去何云彪住的院子兜了一圈,何云彪出去办事未归,秦炯只得出来,回入内院他自己住的院子,见院里的一株桃树结满娇艳艳的红花苞,喜得忙唤丫头帮忙摘了几枝,分装在几个花瓶里,先捧一瓶去到舅妈余氏屋里,可巧余氏去了何老太君屋里。 于是出来,回屋另捧了一瓶,穿门过院儿,进到何老太君住的院里。 丫头们一看见他,就叫:“老太君正到处找你呢,快进去!”说着忽而一笑,都神神秘秘的。   秦炯赶忙进去,只见何老太君坐在正上头,以下左边坐着他舅妈余氏,右边却坐着一个打扮得花里花俏的老女人。 秦炯快步进去,叫了一声“老祖宗!”将手上的花瓶直送到老太君面前,笑嘻嘻的道:“我院儿里的桃花快开了,我摘了一枝给老祖宗送过来!好香的,又鲜艳!”老太君见那花瓶中斜插着含苞欲放的一枝桃花,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向着桃花细细一瞅,方转手递给身边的丫头,对那老女人笑道:“你看看,都说我偏爱外孙,他连开朵花也想着我,你叫我怎么不疼他!” 那老女人凑趣儿笑道:“实在老太君是个洪福齐天的,孙子孙女个个争气,外孙也是这般孝顺,怎么不看着叫人眼红呢?”说得何老太君更觉欣喜。 秦炯瞅了那老女人一眼,先不理她,回头对余氏笑道:“舅妈的那一瓶,我已经亲自送到舅妈房里去了!”说得余氏微微一笑,也是满脸增光!何老太君笑呵呵的道:“这是你刘大娘,今儿过来给你说定下了一门好亲事,快谢过了大媒!”秦炯一怔,回头瞅着那老女人。   那姓刘的媒婆忙笑道:“免了免了!哥儿长得这么俊,又这么识书达礼,孝顺忠厚,潘刺史的小姐有福了!”秦炯忽然涨红了脸,瞪着那媒婆道:“我生得俊不俊的关你什么事?我也一点儿不识书达礼,你快出去!什么潘刺史的小姐,我不要!”说得刘媒婆方一愣,老太君已开口喝道:“你胡说什么?小孩家的不知好歹,这都是跟谁学的!还不快给刘大娘赔礼!”秦炯脸上阵红阵白,恨恨的良久,方气鼓鼓的向着刘媒婆做了个揖,随即回过身来,跪到了何老太君脚下,抱住了老太君的腿轻轻摇晃,央求道:“老祖宗,我不要什么潘小姐,我只要一辈子守着孝敬您老人家!”   老太君瞪他一眼,用手在他额头狠狠一戳,道:“以后再这么不知礼,看我不叫你舅舅打你!”刘媒婆忙笑道:“这也是老太君疼着哥儿,所以哥儿舍不得老太君,也是常有的事!”老太君方回了回脸,叫左右丫头拉起秦炯,道:“今儿有你刘大娘讲情,暂且饶了你,以后再不许这样!你也马上满十七的人了,正经早该给你说个人了,这位潘刺史家的小姐,我跟你舅妈都见过,实在是一个很不错的好孩子,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不许你胡说八道的!”余氏向秦炯招了招手,秦炯便委委屈屈的走到她跟前,叫了一声“舅妈!”余氏抚了抚他脸,道:“傻孩子,男人大了,总要成家立业的,总不能一辈子在女儿堆里混!将来等你成了亲,或者还在这院里住着,或者让你大哥就在跟前给你起一所宅子,仍然可以早晚到老祖宗面前孝顺,跟从前也没什么两样,老祖宗为了你的亲事老早就操着心了,这位潘小姐实在是千挑万拣才相中的,你不说谢老祖宗一声,倒惹她老人家生气,你说是不是该骂?”秦炯听了,不敢再反对,又站了一站,方蔫蔫的出来,回他自己住的屋子,倒在床上睡了。   到了晚上,他的贴身丫头名唤碧痕的送上饭菜,秦炯摇头不吃,碧痕劝道:“小爷,何苦呢?这也是件好事,换作别人高兴都来不及,你纵不喜欢,可也别放在脸上,叫太君知道,只说你不听话,更不高兴了!”秦炯坐起身来,双手握住了碧痕的手,道:“好姐姐,从小我们一块儿长大,我的心思从来没有瞒过你,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娶亲,你是知道的,老天爷错生了我,已经害得我一生没着没落,我一个人承受就罢了,不能再连累着一个女孩儿家的跟着我受罪,你从小对我好我是知道的,因怕你在我身上用错了心,所以老早把这不能说给人听的心思说给了你听,不想你比从前待我更好,我实在是感激不尽!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怎么回绝了这事,不然就是一死,我也不能活在世上害人!”   那碧痕原对他从小有些痴情的,虽后来听他袒露心思,暗想小孩家的不懂事,等年纪大了慢慢就会转变过来,所以也没真正放在心上,对他只比从前更好,总想着能用一腔柔情将他感化!不料此时听他再说,竟是绝难挽回,不由得十分伤心难过,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便忍不住落下泪来,挣脱了他手抹着眼泪道: “我能有什么法子呢?我又不是个神仙,能把你变成个女孩儿?若依着我说,你就顺了这个意思,原是一件好事,或者等娶了亲就变过来了呢?”   秦炯道:“我自己的心我自己明白,莫非真是我早点死了早点转世投胎倒好?”碧痕听他说出这话,忙忍住了泪解劝,道:“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太君说到底心里最疼的还是你,你要有个好歹,岂不也要了她老人家的命?或者等一等,慢慢说给老人家听怎么样呢?”秦炯道:“这话是能向老人家说得出口的么?就算我泼了这张脸皮不要,说出来她也决不会听我只会骂我,只怕以后管得我更紧了!恐怕这一次我当真是只有死路一条的了!”   碧痕一想,忙又道:“或者……请大爷过来商量商量?他见识多本领大,说不定有个好办法呢?”秦炯一想,点一点头道:“只能这样了,你去请他吧,就说我病了,不吃饭!”说着又躺回床上,侧身向里。   碧痕擦了擦脸,便赶忙的进到何云彪住的院子里,对门上的丫头道:“大爷回来了没有?你赶紧去说一声,就说表少爷身上不舒服,不肯吃饭,请大爷进去看看!”   那丫头一听,赶紧进屋回报。 何云彪正跟他妻子方氏一块儿吃饭,听见丫头回报,方氏心想:“身上不舒服,就该去请太医,来这儿有什么用?”她乃是大学士方阁老家的小姐,从小知书达理,心里如此想,嘴上可没说出来。 何云彪一听,早撂下了饭碗站起身来,道:“又怎么的了?”便心急慌忙的出门就走,连跟何氏招呼都没打一个。 何氏素知一家子都当秦炯是个宝,心里纵有些不乐意,也无可奈何!   进到秦炯屋里,只见秦炯面里躺在床上,旁边小几上放的饭菜一筷没动。 何云彪忙在床沿上坐下,问道:“怎么啦?哪儿不舒服?”一边说着,便用手去抚他额头。 秦炯扭扭身子不理,何云彪便知他不过是在闹别扭,便回过身来向碧痕一瞅,碧痕忙向几个丫头递个眼色,都退了下去。   何云彪转过身又来哄秦炯,软声道:“到底怎么啦?是不是谁给了你气受?你告诉大哥,大哥为你出气!或者是大哥得罪了你?真这样大哥给你赔罪!”秦炯方回过身来,眼睛里已蓄满了泪水,道:“你不替我想个法子,我就是死路一条了!”何云彪见他哭出来,吓了一大跳,忙双手将他从床上抱起来,揽在怀里道:“究竟怎么啦?你要大哥做什么?就要天上的星星,大哥也给你摘去!”   秦炯禁不住呜呜咽咽的,泣道:“老太太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要逼我娶亲呢!可怎么办好?”何云彪一听是这事儿,倒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脸上有些好笑的意思,道:“你就为这个闹别扭?看吓我这一身冷汗!你放心,你的事我怎么会不放在心上?我早叫你嫂子同你四妹妹亲去看过这位潘刺史家的小姐的,连你大姐姐都惊动了请了这位潘小姐进宫里亲自审察过的,人人都说是位好姑娘,性情儿好,相貌也是人间少有,所以才定下来,我正要跟你道喜呢,你倒为着这事烦恼,喜事呢!烦恼什么?”   秦炯翻身从他怀里坐起身来,冷笑道:“到底是你们娶亲还是我娶亲?人人都说她好!为什么没有人来问问我的意思问问我喜不喜欢?她好由她好,谁喜欢谁娶,反正我不娶!”一边说着,气呼呼的又面里躺到床上。   何云彪抓了抓头,因秦炯一向听话,任事听从大人安排,从来不自个拿主意的,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反应这样大,只得也歪到床上去,好声好气道:“你是生气没有事先问问你的意思?你知道太君最疼你,为你的亲事已操心很久了,也是因为连娘娘都说潘家小姐好,你又从小听话,所以太君就做主把这事给你定了下来,我没有先跟你说,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别生气,是大哥的错,大哥给你赔罪好不好?你先吃饭,你身体本来不够壮,不吃饭怎么能行?等吃了饭,大哥任凭你处罚!” 说着用手轻轻推秦炯身子。   秦炯忽的转过身来,已是泪流满面,双眼瞅着何云彪,道:“谁奈何为这个生气呢?我对你白好了一场,你居然一丁点不懂我的心!休说是潘家小姐,就是天上的仙女,我也一辈子不娶!”何云彪见他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吓得忙又伸手将他抱住,只道:“乖兄弟!别哭!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尽管跟大哥说,你这个样子,可不要了大哥的命!”秦炯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来,却被何云彪搂得紧紧的挣扎不动,只得伏在他怀里呜咽。   何云彪搂着他斜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来,暗想:“莫非他怕的是这个?”便愈发放软了声调,在秦炯耳边柔声道:“好兄弟!你是不是怕等娶了亲跟大哥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这个你也放心,大哥一辈子不会让你远离!大哥已把这附近的一大片地皮全买下来了,正准备给你起一座大宅子呢!等建成了,两家挨着住,中间通着门,仍然像一家儿一个样,走动起来倒更方便了!不像现在,你跟女眷们一块儿住着,我倒想天天进来看你,还碍着人眼!每回进来一趟,还得深更半夜的翻窗户!”秦炯一听,用尽全力将他推开,带着泪痕瞅了他半天,随即又扭转了身子,道:“你走吧,我要睡了!”   何云彪愕然道:“我又说错什么啦?”秦炯只是不理。 何云彪实不知他心里到底想要什么,苦想了半天,心想:“只有试试这个法儿!”便瞪脱了鞋子,整个侧躺到床上,从后将秦炯抱进怀里,秦炯挣得一挣,也就罢了。 何云彪在他耳边悄声道:“好兄弟乖兄弟!你是大哥的命根子,你要大哥的命都行!这会儿大哥不好久待,等晚上你支开了丫头,给大哥留着窗户,大哥夜里过来再慢慢跟你说!”秦炯仍然不理,何云彪怕呆久了丫头脸上不好看,只得起身在他侧脸上亲一亲,下床穿了鞋子,又向秦炯看了一看,叹口气正要出去,秦炯忽然坐起身来,道:“你晚上不用来,我也不会给你留窗户!我是个小心眼的人,装不下恁多事恁多人!别说我一辈子绝对不娶!真要我娶了亲,我就不是我了,从此我也不会再理你!”说着复又睡倒。   何云彪至此已是束手无策,想来想去也无法,暗想或者只是小孩儿脾气,闹一闹隔天就好了的,只好等两天再说。 便唉声叹气地站了一会儿,方叫了碧痕进来看着,又俯身对秦炯道:“那你好好休息,大哥明天再来看你!”见秦炯仍一点动静没有,也只得先走了。   到第二天一早再去,秦炯仍躺在床上不动弹,任他说尽好话只是不理,何云彪也是无可奈何。 进内院说给老太君听,倒惹得老太君伤心起来,道:“从小恁懂事听话的一个人儿,偏偏这件大事上闹起别扭,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我们不替他作主,倒让他自己作主去?他那样一个小人儿,就算真让他做主也是个糊涂主意!所以你们都不许理他,看他能别扭几天!也是他爹娘死得早,我老婆子惯坏了他!”说着不由得落下泪来。 何云彪不敢多说,只得出来,想了又想,索性横下了一条心暂不理会,自出门办事去了。   又过两天,是约定下聘的日子,何云彪奉了老太君之命,只说秦炯身上不舒坦,代替前往潘刺史家下了聘礼。 碧痕得信儿,悄悄跟秦炯一说,秦炯只是冷笑,反安静下来,每天照常吃饭睡觉,也照常在老太君面前奉承,老太君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老怀大慰,比之从前更加疼他。 唯独就是不理何云彪,每回何云彪来看他,总是躺在床上不言不睬,何云彪实在不知哪里惹着他了,想不明白也无可奈何。   至三月中旬,天儿忽阴忽晴忽冷忽热了几天,秦炯忽然生起重病,身上一时冷一时热,病得最严重的时候就尽说胡话,道:“我本是个女孩儿,可恨老天把我投错了胎,你们让我娶亲,两个女孩儿家的怎么成亲?还不如我死了,赶着重新投胎的好!”众人听了,都觉着好笑,连老太君也当着是个胡话不把他放在心上。 只碧痕心里明白,只得暗暗垂泪。 何云彪日日守在他床前,听了这话隐隐有些明白,但一则大局已定;二则仍想他小孩儿家的不懂事,不知道世事艰难人言可畏,或者慢慢长大一些就会转了性子。 便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只是每天一得空便守在床前,更加温柔耐心的照料安慰。   这一病缠绵至四月初方好,秦炯倒生像变了个人,比之从前更喜欢发呆,在太君面前也不如从前般言笑无忌、撒娇讨好。 家里几个大人说他病了一场倒像是长大沉稳了,反都觉着高兴。   何云彪因见小表弟一场大病,已瘦了整整一圈,心里疼得慌,每日早晚总要先去他房里探望。 秦炯对他也不像生病之前那样不理不睬,见他去了也会给他倒杯好茶,同他说说话,只是感觉上淡淡的没一点情意儿在里边。 何云彪宁愿他不理他,也不愿意他这般冷淡,连续多天费尽心机,使尽温柔,那秦炯始终不复从前之顾盼生情、风流雅致的鲜活性子,跟谁都是正正经经平平淡淡的,生像是剩了个空壳!何云彪百思不得其解,烦恼了几天,也只得任由他去。   二十一   再说并肩王府之中,欧阳太君与周妃等人早商定好的计策,不想王爷竟带了明哥儿一同出去,定好的计策全不管用,更把个老太君气得七荤八素!少不得命周妃等人再设计较。   那周妃原是个千伶百俐的,一计不成,二计早生,忽然想起嫣红乃是歌妓出身,颇认得几个江湖侠女,风月名妓,便去找她商议。 那嫣红自王爷迷上男宠之后,也是少得关爱,心上也正恨着明哥儿,同周妃一拍即合。 忽而想起一个妙人来,便道:“我有一个姐妹,小名儿唤着仙儿的,果然生得貌若天仙!她向来也只卖艺不卖身,如今年方十九,尚留着处子之身。 她常有言道:‘除非是并肩王爷,否则此生决不屈就男人!’也是我心胸狭小,就因她姿色清绝,又能歌善舞,还会弹得一手好琴,我怕她得了王爷专宠,所以不敢让她与王爷有相见之机。 如今事到临头,少不得请她出来,先料理了那个小畜牲再说!大家都是女人,总还有得一拼,胜于败在一个男人手上,我死都不甘心!”   周妃一听大喜,暗想:“不管她容貌才艺如何,终是个妓女出身,太君对这个看得最重,到时候要对付她也容易!”便忙同嫣红细细策划。   这里计议已定。 却说那明哥儿自随王爷出外练兵,上有王爷任性亲密,下有众将士恭敬尊重,又有侍剑雨石每日伴着玩耍,当真一生快乐时光,莫过于此。   间中却也发生了一件意外事!原来大将军胡雄因在甘肃追缴“大漠毒龙”,历尽辛苦终于将“大漠毒龙”一帮悍匪尽数歼灭,得胜返回,即刻赶来向王爷报道。 欧阳英悍大加奖励,给他几日假期休整。   不想一日明哥儿从他帐前经过,被他一眼看上——那胡雄原是陆三傻子一流的人物,一见明哥儿此等颜色,便情性大动,不顾众兵丁警告,强将明哥儿抢入帐中。 幸亏侍剑机灵,一见不对即刻打马赶去向王爷报信儿。 那胡雄仗着劳苦功高,顾不得明哥儿乃是王爷宠爱之人,便要向他用强——从前打仗的时候,他也曾调戏过王爷身边的一个近侍,因他确是一把打仗的好手,欧阳英悍为着笼络,便索性将近侍赏了给他,所以此时又犯起了老毛病——但那明哥儿岂是一个贴身近侍所能比较?欧阳英悍得信儿,急得猛抽坐骑及时赶回,一见胡雄正对明哥儿轻薄,气得一鞭抽裂了胡雄的脸颊,一脚又踢断了胡雄几根肋骨!打得胡雄躺在床上一连半个多月不能起身。   那胡雄自觉因了一个小奴才被王爷打成重伤,脸上更留下了一道分外狰狞的大伤疤,实为生平奇耻大辱!但以并肩王武功之高、地位之尊、声望之隆,此生难寻报复之机,只得暗暗在心里怀恨而已。   转眼两月过去,欧阳英悍验收战果,其中欧阳英伟所领兵将不但占据山头最多,还顺便收复了一批藏匿在山中、专门劫富济贫、领头儿叫做王五的山匪。 欧阳英悍不避亲嫌,各自论功行赏,记得欧阳英伟一等大功,诸将皆心悦诚服!之后又领着众将士操练打猎半月有余,方启动大军,班师回京。   先进宫向皇上复令,皇帝温言勉励一番,之后回转王府。   一进家门,换过便装,便进内院叩见太君。 谁知刚到太君房门口,就被一个媳妇出来挡了驾,说是太君身上不舒坦,不愿见他。 欧阳英悍忙问:“太君身上怎样?请大夫看了没有?”太君在屋里听见他问,便隔着门说道:“说给他听,我当不起他磕头,我这病也用不着请医生,他把那狐媚书童撵走了,我也就好了!不然,我死我活都与他不相干,不见他面我还能多活几日,见了他面,气也被他气死了!”   欧阳英悍一听又是为着明哥儿,也只得默不吭声,就在房门外给太君磕了头,然后回来。 次日一早又去,果然太君仍不肯见,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欧阳英悍心里不免毛躁起来,归根结底,这事儿都是因明哥儿起的,因此一连数日,连明哥儿也懒得见了。 每日只轮流在一众姬妾屋里歇宿,一则为着已有三个来月不曾同女人亲热,所谓“远别胜新婚”,与一众姬妾着实恩爱缠绵,不在话下;二则也是借此机会收收心,让太君消消气再说。   这一日从外边回来,正往嫣红院里进来,忽然一阵“叮咚”琴音传出,音色妩媚,动人心扉!欧阳英悍禁不住站住了脚,略听了一阵儿,猛听得“呛”的一声清音,琴声豁然止歇,一声软绵柔媚的女子声音笑道:“天色不早,小妹也该回去了,碰见了王爷不好!”   欧阳英悍忍不住的想:“这女子说话怎的如此柔软好听?”便站在了当门处,专等那女子出来。   只听一阵儿笑声传出,嫣红送着一个女子出来。 欧阳英悍细细一瞅,一颗心“咯噔”一跳,暗想:“这女子生得何等绝色!我在哪儿见过的?”随即又想:“是了!同明儿那个美貌的姐姐倒有几分相似处。 只是明儿的姐姐哪有这女子举手投足这般的妩媚妖娆、风情万种!”   心里呆呆的想,眼里便呆呆的看,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儿。 那女子猛一抬头,忽见一个英武男子盯着自己呆看,忙用袖子掩了脸,从欧阳英悍身边擦身过去,欧阳英悍只闻见一阵香风,情不自禁向她袖子一拉,嫣红抢上一步,笑道:“王爷,怎么今儿初次见我妹子,就动手动脚的呢?”   欧阳英悍脸上一热,只得松开了手。 那女子也不说话,掩面向前行出两步,忽而回头,红着脸一笑,方摆动腰肢,分花拂柳的去了。   欧阳英悍被她脸一红,嘴儿一笑,更是丢了魂魄,呆呆的一颗心竟是随着她去了。 嫣红“卟哧”一笑,自先回房中。 欧阳英悍回过神儿再看,早不见了那女子的身影,只得一步一回头,慢慢走进嫣红的屋子。   当晚打起精神,向嫣红弯转套问,又将嫣红想象成那女子模样,一夜尽性癫狂!   原来那女子正是嫣红当年做歌妓时认识的一个名唤仙儿的小姐妹。 这仙儿虽身在娼楼,志气却高!当日嫣红嫁与并肩王为妾,她也曾藏在人堆里偷偷看见过王爷,见王爷英俊威武,心中就有一个念头:“可惜自己年纪小了几岁,未能被王爷看中,日后长大了也要向嫣红一样,嫁与并肩王爷!”   谁知嫣红早就看出她是个美人胚子,从小防着她,不但不给她创造机会,还每每从中作梗;再有欧阳英悍年纪渐长,家里又是姬妾成群,已经少有兴趣儿再往风月场中流连,因此那仙儿一直耽到一十九岁,竟未有机会再见王爷一面。   直到今日嫣红忽然打发人请她进府,如此这般一说,那仙儿更是比之嫣红更伶俐乖巧百倍的,顿时大喜过望,当即满口的答应,心底里不免另作其它计较。   那仙儿因是京中名妓,身价高昂!鸨儿当她是棵摇钱树,专给她买了一座高楼住着,取名“藏仙阁”。 另拨了一群丫头龟奴院丁过去伺候看守,非是王孙贵族,轻易不得入内相见。   再说欧阳英悍第二日一早,便寻到“藏仙阁”来要见仙儿,鸨儿听说是并肩王大驾光临,那可是除了皇上天底下最显赫的人物,喜得赶紧迎出来,忙忙的叫丫头上楼去请仙儿下来伺候,一边沏上香茶,摆开酒筵招待。 谁知坐了一阵,只有那小丫头出来,凑到鸨儿耳边嘀咕几句,鸨儿忙请王爷暂坐,赶着上楼去看。 一会儿下来,连连的陪着礼说道:“实在对不起王爷,仙儿姑娘今日赶巧身上不适,见不得客,只好请王爷改日再来!”欧阳英悍大不乐意,却也不好用强,只得起身出来。   隔天又去,那仙儿仍然称病不见;到第三次再去,方勉强见了,也只正襟危坐,不卑不亢。 略说了几句话,便请他自去。 欧阳英悍眼见她清艳绝俗,冰洁高傲,一幅凛然不可相欺的模样,愈勾得心里又敬又爱,也只得暂时离开。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如此日日来往一连耗了八九天,那仙儿脸上才渐渐有了些笑容,偶尔也会为欧阳英悍弹琴唱曲儿以资取乐,却一直连酒也不肯陪他喝,连手也不肯让他碰,倒把个欧阳英悍反愈发的颠倒起来,每日魂里梦里全是她的影子。   又耗得几日,欧阳英悍不免毛躁起来,道:“听你姐姐说,你一直守身如玉,言道非我不嫁,怎么如今我来了,你却冷冷淡淡的了呢?”仙儿闻言,冷笑两声,道:“若是王爷早些时候来,我自然满心欢喜,如今……王爷已不是从前的王爷了!”欧阳英悍脸上变色,道:“我如今怎么了?”仙儿冷笑道:“有一句话,我姐姐不敢说,我今儿替她说出来!你放着一群妻妾不顾,日日只守着一个男人家,好稀罕的事!我若随了你,我也去陪着我姐姐守活寡,我虽出身下贱,还不至于贱到这份上!”一边说着,满脸鄙夷之色,起身拂袖进内室去了。   把个欧阳英悍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又明明说的实情,又不好把她怎样,只得气哼哼的出门回府。   谁知刚回到府里,宫里来人传唤。 欧阳英悍只得打起精神,入宫朝见皇上。 见过君臣之礼,皇上温言道:“胡雄此次全歼了悍匪‘大漠毒龙’,使陕甘一带百姓得获安宁,实是奇功一件!朕正要大加封赏呢,却听说他挨了你的打,到如今还未痊愈。 朕虽不知是为着什么事,想来不至于违反军规,不然王弟不会私刑处罚!朕想着……王弟此次所为也冲动了些,所以叫你进来说一声,以后凡事还当三思,不要令手下的将士们寒心!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真要打起仗来,还要靠他们!”   欧阳英悍憋了一肚子气,又不能顶撞,只得勉强应了。 皇帝又转颜勉励几句,叙了些兄弟情谊,之后出宫。   回到王府,明哥儿因已有几日不曾见他,心里想得慌,便到前庭玩耍等候,一见他回来,忙笑着迎上。 欧阳英悍忽然满心里尽是厌恶恼恨之意,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径到内院周妃屋里。   谁知周妃早同嫣红合计好了的,等的就是这一天!一见王爷阴沉着脸进来,忙起身迎上。 欧阳英悍心心念念只在仙儿身上,见了周妃也觉可憎。 正要转身出去,莲花走上来跪下回道:“娘娘今儿受了人的气,连小王爷也被一个奴才打了,娘娘不敢跟王爷说,婢子却气不过,只求王爷为娘娘为小王爷做主!”   欧阳英悍一惊站住了脚,回头问道:“这话怎么说的?谁这么大的胆子!”周妃急忙喝道:“你胡说什么?快出去!”欧阳英悍向周妃一瞅,这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果然像是哭过了的,便皱了皱眉回身坐下,问道:“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些!”   周妃见他问,顿时红了眼圈,忙又忍住了,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全是莲花大惊小怪!”莲花跪在地上道:“回王爷话!今儿下午小王爷缠着要去后院子里玩,是娘娘亲自引他过去的。 谁知在院儿里碰上个奴才,正在院儿里闲逛,手上拿着一个蜜瓜,青绿浑圆看着十分诱人!小王爷一见,便闹着向他要,那奴才说道: ‘好容易才在院儿里寻着这一个,要留着献给王爷,所以不能给人!’娘娘想着他必是不认得小王爷,况且他一片忠心只为着王爷,也不能说他有错,便哄着小王爷要回屋。 谁知小王爷硬是不依,说道:‘什么好东西?谁稀罕呢?’一时使起性子,上前把那个蜜瓜从那奴才手上抢过来就砸在了地上!那奴才一见就急了,顺手就将小王爷推了个跟斗,头上起了个包,痛得直哭!娘娘胆子小,又知道王爷极疼他的,倒没敢怪他,忙着去哄小王爷。 是婢子一时气不过,不该上去骂了他两句,又拦住他叫他赶紧给娘娘给小王爷磕头赔罪,他倒别着头一声不吭的,他身边另有一个小奴才还咕唧了一句,婢子听得清清楚楚,说道:‘我们明哥儿才真正是王爷心尖儿上的人,稀罕什么娘娘!’这句话娘娘也听清楚了的,当时没敢为难他们,回来倒气得哭了几场!所以婢子斗胆,要求王爷给娘娘做主!”   这一番话因是早就设计好了的,竟是不褒不贬,合情合理。 欧阳英悍印证明哥儿性情,竟也信了七八分,便脸上变色,道:“这话可真?”莲花磕头道:“婢子不敢说谎!”周妃忙道:“王爷快不必认真,他也是一心想着王爷,所以不肯将蜜瓜给小王爷,这才起的争端!况且他小孩儿家的口没遮拦,妾身也不敢怪他,就是他推小王爷一下子,也没真摔着哪儿,只要他日后得个教训对小王爷恭敬些,也就罢了!”   欧阳英悍这些日子接二连三许多烦恼,尽是为着明哥儿,正要寻机发泄的,一听这话,顿时按捺不住,拍案起身道:“好狗儿×的东西!当真是得意忘形了!”   便不辨真伪,怒冲冲出了内院进到书房。 明哥儿见他忽然进来,还道他晚上要在这儿歇,便满心欢喜地迎上来,沏了茶奉上。   欧阳英悍道:“你今儿下午去后院子逛了?”明哥儿心里高兴,竟未看出他脸色有异,便笑道:“是!”欧阳英悍点一点头,又问:“听说你同小王爷争蜜瓜吃?”明哥儿嘻嘻一笑,道:“跟小王爷闹着玩儿呢!”   欧阳英悍大怒,立起身来,指着明哥儿骂道:“谁跟你闹着玩儿?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小王爷闹着玩儿?你真以为爷对你有几分真性情,所以越性儿无法无天的起来,连小王爷你也敢打,连周娘娘你也敢取笑!老实告诉你吧,爷不过拿你当个阿猫阿狗养着,好呢还玩玩你,不好呢爷一脚踢死你!你倒侍宠生娇的起来,连谁都不放在眼里,发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明哥儿倏然间只觉五雷轰顶,顿时傻了,呆呆的望着欧阳英悍,讷讷的说不出来话。 小吉赶忙上前跪下,磕头道:“回爷!原是小王爷……”一句话没说完,欧阳英悍“嗵”的一脚将他踢了个跟斗,怒骂道:“就你最不是个东西!全是你挑唆的,你还敢窜出头儿来!”便回头喝道:“叫管家来,把他拖出去,一顿棍子打死!”   吓得小吉哭了出来,忙磕着头只叫“饶命!”佩儿青茗两个正中心愿,忙赶上去一边一个拉了小吉就往外拖!   明哥儿一惊清醒,扑上去抱住了小吉,叫道:“要打死他,先打死我!”   欧阳英悍气极,骂道:“还敢跟爷犟!你道爷真的就打不得你么?”按捺不住一脚又将明哥儿也踢了个跟头,怒冲冲的回转内院去了。   小吉爬过去抱住了明哥儿大哭道:“明明是小王爷跑进来拉着你要去后院子玩的,定是中了人的圈套了,你为什么不跟爷说明呢?”   明哥儿只觉嗓子里一甜,一口气翻涌上来,赶紧闭紧了嘴,将一口鲜血尽都吞了回去——原来时值盛夏,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衫,被王爷一脚重重踢在肋下,已受了内伤,加之王爷那一番绝情绝义的说话,更把他一颗痴心瞬时间冻成了寒冰!一时内外交迸,几欲晕死!   环儿侍剑赶着上来扶他,明哥儿晕晕沉沉的,由得他们扶到床上躺下,一整夜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不过是爷养的一只阿猫阿狗,想爷对你有一分半分真性情,实是痴心妄想!”   不说明哥儿心如死灰,那欧阳英悍也是一晚上没睡安稳。 到第二日一早起床,回思昨儿那一番话,说得也太重了些,只怕那个宝贝儿承受不住!于是重来书房。 环儿等人上前小心翼翼的接着,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欧阳英悍四下里瞅瞅,冷哼道:“那个东西呢?”   正问着,明哥儿已走出来,手上捧着一碗茶奉上。 欧阳英悍接过茶呷了一口,瞅他一眼,摆了摆手。 环儿等人忙都退了下去。 欧阳英悍道:“过来!”明哥儿便垂着头走到他跟前。 欧阳英悍见他脸色苍白,神态虚弱,不由得又添了些爱怜之意,伸手摸摸他脸,道:“昨儿爷心里烦,说话重了些,打痛你了没有?”   明哥儿听他温言相询,一阵酸楚难受,便如无数的刀子攒心,退后两步跪下,道:“爷是主子,小的不过是爷养的一只阿猫阿狗,凭爷怎么样罢了,爷这样关心,小的担当不起!”   欧阳英悍听他语气冷冷清清的,竟是忽然成了个陌生人样,便又有些火气窜了上来,冷笑道:“你倒真跟爷杠上了!”明哥儿跪在地上只不吭气。 欧阳英悍大怒,起身骂道:“不知好歹的贱东西!爷什么都顾不得,当你心肝宝贝一样,不过偶尔一句话说重了些,你就念念不忘的!你恨爷打你骂你,爷发起狠来,索性打死了你,以后反而清静!”禁不住抬起脚来又想踢他一下子,终于硬生生的忍住,气哼哼的出去!   此后一连数日,欧阳英悍再没进一进书房,明哥儿每日吃饭时张着嘴发怔,睡觉时睁着眼发呆,也不跟人说话,也不跟人笑。 小吉因也被王爷打了一顿,大觉没脸,先几日也跟着一道生气,后来见着有些情形不对,只得打起精神说笑解劝。 明哥儿仍是不动不笑,不言不理。   转眼又过几日。 欧阳英悍心里的火儿渐渐消散了,不免又念起明哥儿的百样可爱处儿来,于是又进书房。 谁知进到书房,那明哥儿生像是变了个木头人儿,不言不笑呆呆的接着,呆呆的服侍,欧阳英悍稍露爱惜温存之意,马上退后跪下,只说“承受不起!”把个欧阳英悍气得恨不得掐死他,一时偏又舍不得!   王爷一走,小吉免不了上前劝解明哥儿道:“明哥儿你也恁不知好歹的,王爷纵然错怪了你,毕竟他是主子,就打你骂你一顿,也没个什么了不得,你倒记在心里念念不忘的!如今爷这模样竟是有些回心转意的了,你还跟他对着干,可不是自讨苦吃!”明哥儿呆呆的听着,呆呆的又坐了一会儿,自进屋里躺着去了。   欧阳英悍心里有气,在前庭打小厮砸桌子大发了一场脾气。 正一个坐着喝闷酒,欧阳英伟进来笑道:“大哥,喝酒呢?”欧阳英悍懒得理他,又灌了两盅酒,忽然骂道:“他*的!白疼他了一场!早知这样,让他在厨房里磨个死,倒省却许多麻烦!”欧阳英伟心上一惊,近前坐下了,也端起酒杯来陪着喝了两杯,劝道:“大哥究竟为着什么事心烦呢?”欧阳英悍抬头瞪他一眼,道:“没你的事,走远些!”忽又骂道:“小王八蛋!跟爷闹意气,瞧着是你狠还是爷狠!”   欧阳英伟一呆,良久方道:“大哥,兄弟有一句话说出来你莫在意,那不过是个小奴才罢了,一个男娃儿,大哥喜欢他的时候就疼着他些,不爱见他呢就撵出去,何苦为着他烦恼呢?”欧阳英悍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骂道:“我也用得着你来教训?快滚得远远的!”   一边骂着,自己先站起身来,醉醺醺的进到书房,道:“那贱东西呢?”小吉忙道:“在里屋睡着呢,小的去叫他起来!”欧阳英悍道:“出去!都滚出去!”小吉环儿等人赶忙退下。   欧阳英悍趔趄着脚进到里屋,明哥儿正从小床上坐起来,欧阳英悍乜斜着眼道:“过来!过来伺候爷!”   明哥儿下床站着,垂头不语不动。 欧阳英悍怒道:“叫你过来伺候爷没听见?”明哥儿仍不语,停了一阵儿,方垂着头道:“小的本来是个蠢人,不知道怎么伺候,才能让爷满意!”欧阳英悍大怒,骂道:“给你脸不要脸!真要跟爷杠到底了!你瞧着爷治不治得了你!”   便上前一把抱起,回身往大床边就走!明哥儿挣扎不依,早被欧阳英悍抱到了床上,按紧了三两下扯脱衣衫,便合身压了上去!明哥儿拼死挣扎,却哪里挣扎得动?欧阳英悍兽性大发,竟不理会他的死活,蹬脱了身上的小裤,挺起粗大勃起的阳具,跟打仗一样,便粗暴狂野的强奸一回!   一时完毕,明哥儿软在床上低声呜咽。 哭得欧阳英悍又心烦起来,骂道:“再哭,滚出去哭去!”   那明哥儿倔劲儿发作,真个儿一边哭着一边跳下床赤条条的就往外跑!把个欧阳英悍气得七窍生烟,一跳下床,三两步追上,把明哥儿一把抱住,扔回到床上,合身扑上去按住,骂道:“你犟!叫你犟!爷掐死你!”   便用两手掐住了明哥儿的脖子,明哥儿出不来气,两手乱抓,两脚乱蹬,挣得满脸通红,却哪里挣扎得脱?忽而两脚一伸,两手一软,两眼一闭,便一动不动!   欧阳英悍松了手,怔怔的看着明哥儿瘫软在床上,紫涨的脸色渐渐变得灰白,心上一阵迷糊,随即变得冰冰凉凉空空落落的,只想:“我杀死他了!我杀死他了!我这样宝贝他,他就这样死了!”   忽又发起狠来,抓着明哥儿双肩一阵乱摇,咬牙切齿的狂叫道:“快醒醒!不许装死!爷不许你死!”   猛摇得几下,明哥儿忽然咳了出来,忽又回过气来。 欧阳英悍一惊一喜,身上已不由得汗透!忙将明哥儿放平了在床上,拍着他脸叫道:“快睁开眼睛,不许装死!”   明哥儿仰在床上,幽幽睁开眼来,双目中泪水滚滚而落,哭道:“爷答应过小的,再不会对小的发脾气,更不会打骂小的,可是爷现在为什么要对小的这样?”   欧阳英悍一听,顿时满腔的恼恨之意尽都化成了懊悔疼爱之情,俯身抱紧了他,道:“谁叫你跟爷犟呢?爷心里烦,你不说小心伺候着些,倒火上浇油,跟爷对着犟了这许久,你可知爷心里可也有多难受!”明哥儿哭道:“那一天本来是小王爷跑来硬拉着小的陪他去后院子里玩,后来小的寻着个蜜瓜,正要送给小王爷吃,谁知小王爷爱闹着玩,从小的手上抢了蜜瓜就跑,一跑跑急了,不提防跌了一跤!小的赶忙上去扶起来。 可巧周娘娘进来看见,当时也没说什么,小的因不敢见娘娘的面,就赶紧的躲开了,并没有同娘娘说过一句话!谁知爷一回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骂小的!打得小的血都吐出来了,又说那样绝情的话!小的有冤无处诉,这些天真恨不得死了算了,偏偏还是舍不得爷!小的……小的真正是个没半点儿志气的!”   一边说着,愈发大哭!哭得个欧阳英悍心疼死了,只后悔不该那样对他,便搂紧了软语温言的安慰。 明哥儿渐渐哭得止了,在他怀里仰着脸,可怜兮兮的道:“小的对爷死心塌地,爷对小的真的就只当是阿猫阿狗、真的就没有一星半点儿的真性情么?”欧阳英悍心里正后悔不迭,哪儿还经得他如此这般可怜相询,便不住地亲着他嘴,道:“你是爷的宝贝!是爷的心头肉儿!爷这般待你,难道你还不明白?爷当日心里烦躁,随口乱说,你要真是念念不忘的,就是爷白疼了你了!快不许再胡思乱想!”   明哥儿听说,这才回心转意,身上疲累,就在他怀里睡了。 欧阳英悍小心检视他的身子,眼见他肋下被自己踢伤的地方还是一片乌青,衬着光洁滑嫩的肌肤,显得触目惊心!不由得越发的心疼懊悔,恨不得自己给自己几个耳刮子!   经这一场闹腾,两个间的情爱倒更深了一层,只是一则都是男儿;二则地位悬殊:一个自卑自贱,虽然一腔痴情,却不敢稍有逾越;另一个自狂自大,仍只当他是个“宝贝儿”是个“宠物儿”般疼爱,至于心底深处不时的悸动,就有些明白,也忽略了不肯去多想。   一众小厮见他两个忽然又好了,因这已不是第一次,倒也不觉有甚异处。 只雨石背地里嘲笑明哥儿几句,说道:“你跟王爷两个,还真像是一对小夫妻闹别扭,一会儿恨得牙痒痒,一会儿又好得蜜里调油,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子事!”明哥儿勉强一笑,呆呆的一会儿,忽然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 雨石瞧着他脸上神情,竟像是忽然之间长大了许多,心里暗暗纳罕,倒不敢再取笑了。   那王爷因满心里对不住明哥儿,一连几日,又都耽在明哥儿身上,成日在书房里同明哥儿调笑厮混,乐也融融,连那“一见钟情”的仙儿姑娘,也暂且丢在了一边。   忽有一日,嫣红打发人请王爷进去,笑道:“王爷怎的这么快就把我妹子忘了?她倒还惦记着王爷,特意打发了人请王爷过去呢!”   欧阳英悍一听大喜,暗想:“毕竟是女人,终究是熬不住的,见我冷落了,反找上门来!”便兴冲冲的出来,带了小厮径往“藏仙阁”而来。   原来周妃等人眼见计谋又败,王爷对明哥儿倒更加用心起来,正是适得其反,事与愿违!忙又着人去同仙儿商议。 那仙儿也正后悔太性急了些,奚落得王爷竟是不来了,便也横了心,要来个破釜沉舟,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于是等王爷再来,便一改往日清高姿态,摆出了百般的温顺柔媚模样悉心伺候。 她原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身在风尘,久习媚术,此时一经施展,果然把个欧阳英悍七魂八魄尽都摄了去,心心念念只在她身上!日日待在“藏仙阁”中享受美人之恩,温柔之福,云雨之乐。 有时出门去或早朝面圣、或处理政务,事情完毕,偶起思家之念,然王府内诸多烦心之事纷纷扰扰涌上心头,便又拨转马头,仍回“藏仙阁”纵欲贪欢,竟是把这“藏仙阁”当成了他的一座别院!一众鸨儿龟奴丫头婆娘,尽皆大把的银子打赏,喜得众奴才愈发用心服侍。 一连十数日,竟不起返家之念!   二十二   周妃等人见王爷果然被仙儿迷住,虽然不免又恨上了仙儿,却也自以为得计。 那嫣红便赶着来寻周妃商议,周妃心中早又有了计较,寻思:“老太君对出身来历看得最重,是以嫣红这贱人进府这几年,从来不得招见一回。 这次若让太君知道王爷又迷上个娼妇,一连十数日不归家,竟全是我们设计好的,心中必定不喜,这倒要使个机巧脱身才好!”便略敷衍了嫣红两句,只身来见太君。   太君正在屋里坐着,一脸的阴沉。 见她进来,小蝶领着几个丫头先避了出去,屋里只剩李嬷嬷和翠儿留着伺候。 太君问道:“我才听人说,你们爷又迷上了个娼妇,已有快半个月没回过家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知道?”周妃慌忙近前躬身垂首道:“妾身足不出户,哪能知道他们男人的事,虽然略听到些风声,却不敢乱说!”翠儿忙笑道:“太君,娘娘也是一肚子的委屈,你倒冲着她发脾气!”太君便转了脸色,道:“我知道你受的委屈也不少,可是你是他几个妻妾里一个领头儿的,若你也不劝着他些,谁还敢劝呢?”   周妃一听这话,顿时无限委屈,尚未开口,先红了眼圈,忙又忍住,垂首道:“太君这般看重,妾身也只有心中感激,只是……毕竟身份低微,就有许多话想说,也不敢在王爷面前出口!”太君叹道: “我知道你也为难!你尽管放心,就在今年年内,必定给你一个好的结果。 若他还不理会,我便亲自进宫,请了皇后娘娘出头替你做这个主!他不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总不能连皇上皇后也不放眼里了!”   周妃心中暗喜,顿时感激零涕,道:“太君对妾身的恩情,竟不知怎么报答!”太君点一点头,又道:“你刚说听到些风声,又是怎么的,且说来听听!”周妃忙道:“我也是才听说,正要来说给太君听的!听说……王爷新迷上的这个娼妇,乃是……嫣红妹子的……相好姐妹,原是嫣红妹子引见的,不知怎么的就被王爷看上了,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太君一听就动了怒,咬牙道:“但凡这些妖精狐媚的人物,都是会一些魇魔法术的,所以轻易使人迷失本性,连廉耻也忘了,连祖宗也忘了,一心就只耽在他身上,嫣红这贱人我早知道不会是个好东西,窑子里出来的哪儿会有好的?那会儿真不应该让她进这个府的门!”   李嬷嬷忙凑前道:“太君,依着我说,罪魁祸首倒是那个叫明哥儿的狐媚书童!王爷本来是一个最孝顺的,从前哪一天不是一大早的就赶过来给太君请安?就因了这个狐媚子,闹得太君跟王爷母子两个起了生分,先还迟一天早一天的总还过来走走面情,后来索性竟是不来了。 如今倒好,干脆躲了出去,连照面都不打一个,太君就想再说他一句两句都见不到他的人!所以我说,这个狐媚书童,才是最该治死的!”   这番话正说到太君心坎上,脸上越发阴沉起来,只不吭声。 李嬷嬷又道:“太君,依我说这也未必全是坏事,莫如趁着这个机会,先除去了那个书童,王爷如今有了新欢,自然不会认真计较,没了这个祸根,王爷自然慢慢回心转意,这母子情分终究是拆不开的!”   太君听说,沉吟良久方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说,抓他一个错儿也难,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治死了他,下边奴才们岂有个不胡乱猜测的?传了出去反而不好,却也不能随便的冤枉了他!”   那翠儿因明哥儿之故,虽名份上做了王爷屋里人,其实难得王爷宠幸,最恨明哥儿入骨的第一倒要数她!便上前道:“太君,竟不用冤枉他,这个小畜牲同我家里原是邻居,从小认识的,他自小的手脚不干净,专爱偷鸡摸狗占小便宜,就进了王府,这毛病只怕未必能改!前儿我老娘进府里探我,说起他家里最近居然盖起了一所大院子,他家里一直穷得揭不开锅,怎么突然就发达了呢?只怕这里边就有问题!听说他过年的时候家去过一趟,带回去好些东西,焉知没有偷着带走的?不然,凭王爷怎么宠爱,也不能即刻花几千两银子买地盖屋!”   太君皱眉道:“这事儿可是真的?你不要道听人说,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翠儿急忙跪下,道:“婢子不敢乱讲,他家里最近的的确确花几千两银子新盖起了一幢大屋,从前也的的确确穷得吃上顿没下顿的,连我家里虽然也不是很宽裕,见着可怜,还经常接济他家呢!”   周妃一拍手,道:“翠儿这话倒提醒了我!小王爷身上的那块祖母绿的玉牌丢了这几日,丫头们的箱柜包袱我都搜过了,遍寻都不见!小王爷这会子老爱偷溜出去找他玩,会不会……?”   太君愈发皱紧了眉头,道:“少华喜欢去找他玩的么?那不是个好东西,岂不教坏了小孩子?你怎么不管一管?”周妃忙道:“妾身如何没管?正因管得紧了,小王爷才会偷着背着溜出去找他,就回来了,也不肯跟我说真话!上一次为了一个蜜瓜,他还把小王爷推了一跤,头上跌起个大包几天才好,我满以为小王爷必定不爱见他了,谁知居然愈发的喜欢溜出去找他,竟不知这个小畜牲究竟有什么好!”   太君一听大怒,道:“这还了得!迷了老的,连小的他也不放过,那八九岁的孩儿能懂得个什么?自然更对他言听计从的了!你们也是不当心,早知那不是一个好东西,少华溜出去找他,就该严加管束,如今出了事故,才晓得狠!看起来真要治死他才行!”   一边说着,便一迭连声叫“来人!”周妃一转念,急忙上前对太君道:“太君暂请息怒,依我说先不要声张,这大天白日的,王爷得信儿快,倘赶着回来阻拦,就不好了。 再有,那小畜牲耳目多,倘或得了信儿,随手把赃物转移了,我们到哪儿抓他的错儿去?莫如先等一等,到得晚上,前后门一锁,内外院的通道也栓上,来个里外不通风,一点儿风声不露!就以搜查玉牌为名,就从那小畜牲那儿搜起,若搜出玉牌正好以此罪名治他,若搜不出来,依着翠儿的话,小畜牲果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必然还藏有其它赃物,一样可以治他个死罪!索性连外院其它的奴才们也都搜一搜,我想着手脚不干净的奴才未必只他一个,若能多搜出一两个偷儿来,就连着同小畜牲一道裁治,即封了奴才们的嘴,连王爷也无话可说,就传了出去也是太君治家严谨,没得其它闲话!倘若那奴才竟是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太君心慈,也只好暂且放过了他,待以后慢慢再想法子治他!”   太君听说,想了一想,方点一点头,道:“也罢,只能这样了,我虽恨他,却不愿诬陷冤枉人,翠儿说得果真是实话,自然他罪有应得,若不是这样,我回头再问你们!这就办着去吧,明儿早上再来回我,真抓出了偷儿,也不能私下处死,明儿一早待审问清楚了再治他不迟!”   周妃忙道:“足见太君心胸坦荡,思虑周全!如此先审后罚,一则让下边的奴才们不敢胡乱猜疑;再则也可起到‘以儆效尤’之功;三则更让王爷没得话说了!”   太君微微一叹,淡淡的道:“我倒没考虑这么多!我想着这件事还是春花带同几个管家婆娘去办,终不成让她们年轻的姑娘媳妇去搜这些男人们的东西!这就商量着办去吧,我也乏了!”李嬷嬷忙道:“太君只管好生养息,一切都在奴才身上,保管妥妥贴贴不出丝毫差错!”   太君点一点头,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养神,翠儿忙站到后边轻轻捏肩,小蝶守在外边,见李嬷嬷周妃出来,方进去给太君捶腿。 李嬷嬷周妃两个自去细细的策划安排不提。   却说王爷一连十数日不曾回过王府,明哥儿日日望眼欲穿。 这一日,没望见王爷,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秦炯!   明哥儿请秦炯在屋里坐了,因心里有事,又本来同秦炯没什么话说,奉上一杯茶之后,便相对无语。 良久,终是明哥儿先开了口,道:“秦大爷今儿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秦炯勉强一笑,道:“我就想来见你一面,以后只怕也见不着了!”明哥儿一惊,这才发现他今儿与从前大不一样:整个人都清瘦了,脸上闷闷的淡淡的,不像从前之含情带笑,顾盼生姿;身上穿着也朴素,不像从前鲜艳明亮,悉心妆扮;两只脉脉有情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显得空洞茫然。   明哥儿吓了一跳,忙起身问道:“秦大爷,你……是怎么的啦?”秦炯又是一笑,道:“好事呢!家里给我定下了一门亲,等过了年就要成亲的,你说这是不是好事?”明哥儿只觉他笑得似乎比哭还伤心,脱口道:“那怎么好?你喜欢才是好事,你不喜欢那算是什么好事?”秦炯微微一震,瞅着他良久无语,明哥儿红一红脸,讷讷的又道:“我……我随口胡说,秦大爷你别在意!”秦炯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他手,道:“我一见你就当你是个知音,果然我没看错人!我是绝不会娶亲的,任凭他们怎么逼我,大不了还有一死!我今儿来跟你说句真心话:老天无眼,生了我一个男儿身,却又给了我一颗女儿心,我若再去同个女儿成亲,分明是在害人!况且我心里已经有了我大哥,死活都是他的人了,不管他男人女人,除了我大哥谁也不能沾我的身!所以谁嫁给我都是守活寡的命!我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老天爷要如此惩罚我,这辈子我若再害人,连下辈子都不得好儿!我不像云兄,一边心里明明爱着高大哥,一边又拿着女孩儿的情谊作法,据说一回到南方就要娶亲呢!把人女孩儿的命拴在他身上一辈子跟他当遮羞布,所以我瞧不起他!我知道你心里跟我是一样的,所以一见你就当你是个知音,你今儿若也同其它人一样劝着我娶,我就不会同你说这番话了!我已是命不久长,今儿终于有个人知道了我的心意明白我受的冤屈,这番话说出来,就是死,我也瞑目了!”   明哥儿听他这样讲,不由得呆了,这几天正有心事的,将他话细一琢磨,不由得也跟着伤心,道:“秦大爷,你快别这么想,事情总会有办法的,你……有没有跟何大爷商量商量呢?”秦炯摇头道:“他原是个俗人,不能明白我的这份心意!他倒好笑,想着我早点儿娶了亲,有了个遮掩,以后跟我好起来更方便呢!他竟是妄想!慢说我绝不会娶,真要娶了人,我就绝不能让他再沾我!我一个冰清玉洁的身子,放着让一男一女两个人辍弄,我还能算是人么?老天更要罚我了!”   明哥儿听着不由得对他起了感佩之心,暗悔从前错看了他,便反过来握住了他手,道:“可惜我身份低微,不能帮你什么忙,你若有用得上我的,尽管跟我说,拼着一死,我也会帮你!”秦炯道:“有你这一句话,就不枉了我看重你一场!可是你能帮我什么呢?你也有无穷的烦恼在后边!并肩王如今虽然宠你,可他也逃不过是个俗人,你倒要早做打算为好!”明哥儿正有心事,一听这话,道:“你说的是!我们都是一般的苦命人!”说着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秦炯也跟着流泪,相对哭了一场,秦炯方起身离去。 明哥儿看着他的背影,细想一想自己前程,也一样是个没着没落、多苦多灾的,不由得又伤心一回。   当晚睡下,一时心绪繁杂,叫了小吉进来打地铺睡在床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直过了三更,方有些朦胧之意,小吉早在床下睡熟。 忽听得外边人声吵嚷的起来,明哥儿一惊清醒,便有些心惊肉跳的,忙叫醒了小吉,叫他出去看看。   旁边耳房里雨石侍剑青茗几个也刚睡着,忽听得“啪啪”打门之声,外边守夜的小厮忙开了院门,便见一群老婆子气势汹汹直扑进来,喝道:“都站住了,不许动!”   雨石等人忙上前请问缘故。 领头的李嬷嬷道:“小王爷身上的一块翡翠玉牌丢了,既没人出头承认,少不得搜查搜查,大家去疑!”此话一说,别人还罢了,雨石先叫道:“小王爷身上的东西丢了,就该搜内院的丫头们,怎么搜到我们外院来了?纵要搜,也该先从二爷三爷的奴才们搜起,凭什么先搜我们?”   李嬷嬷冷笑道:“你这话只好问太君去!我只奉太君的令行事,谁若不服,先捆起来,等事定了再回太君定夺!”一边说着,便喝令一众婆子翻箱倒柜的搜检。 那一群二三等的奴才们箱包里边倒没什么,不过一些旧的扇套、荷包、弹子、铜板等物,只侍剑雨石青茗三个人的箱子里,却搜出来一堆诸如玉坠檀扇、金箔银碎等物,看得一众婆娘眼馋不已,纷纷嚷道:“这就是赃!且不要动,回明了太君再说!”   雨石冷笑道:“这正是赃呢,我们几个都是窝主!这个还是杜尚书给的赃,这一样又是卓驸马给的赃,统统都是赃!有本事,拿了这几位做贼的来,细细审审,才叫好看呢!”侍剑赔笑道:“这些东西有些是王爷赏的,有些是外边的大官进府里来拜见王爷时随手打赏的,还有一些是随王爷出门时得的,妈妈们若不信,尽可以先收着,等回明了王爷就知道了!”   李嬷嬷有些没趣儿,便道:“怎么只得你们三个,还有人呢?”侍剑忙道:“佩儿环儿两个随着王爷在外边没回来,明哥儿因是在王爷身边伺候的,王爷有时候半夜要茶要水什么的,所以安排了在那边屏风里边儿睡!”雨石冷笑道:“这三个更是贼头儿,箱柜里边赃物更多,有本事,砸了他们的锁头掀开来细搜一搜!”   李嬷嬷大怒,却不愿耽搁了大事,便暂且忍着不发,只喝令众婆子去拍书房的门。   侍剑一见李嬷嬷领头进来,连汪安媳妇也掺和在众婆子里边,便知必是冲着明哥儿来的,见她们冲过去打门,忙阻拦道:“李奶奶,这明哥儿最老实的,况且他的箱子里边连王爷也时常地往里放东西,实在是不好搜的!”李嬷嬷道:“休拿王爷压我,我只听太君的指令!”便喝令婆子们动手。   汪安媳妇那里等得,早当先奔了过去,举手就往门上猛拍——原来因着几个贴身小厮晚上服侍了王爷休息,早上又一早进去服侍王爷起身,所以那里间的门惯例是不栓的。 所以才用力一拍,那门“吱呀”一声就开了一条大缝,汪安婆娘当先抢入。 只见迎头一个小厮举着烛火过来,嘀咕道:“什么事呢?半夜三更的吵人!”   汪安家的一看正是小吉,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冲上去就是一个大巴掌,叫道:“这也不是个好人,先捆起他来!”小吉被打得一个趔趄,才要喊叫,早被两个肥婆子上前左右拉住,只急得挣扎着大声叫嚷:“明哥儿!明哥儿!不好了!”   明哥儿听见人声噪杂,赶忙坐起,刚问了一句:“做什么呢?”汪安家的不搜箱柜,先奔到他的床前,一把将他从床上拖了下来,下死命在他身上掐了两把,掐的明哥儿“哎哟”唤痛,叫道:“你们干什么?我又惹着谁了?”汪安家的咬牙道:“你就是个祸根!快捆起来!”   早有一个婆娘上去拉开一个柜门,侍剑追了上来,急道:“不能动!那里边全是王爷的东西!”那婆娘吓了一个突,忙又合上柜门。 雨石奔上去从地上扶起明哥儿,道:“事还不清白,干什么要捆他们两个?捆起来容易放开来难,等王爷回来,谁捆的谁去向王爷交待!”   李嬷嬷冷笑道:“休拿王爷吓人!老实跟你说,今儿就是冲着这个小畜牲来的!这个畜牲偷了小王爷的玉牌,有人亲眼看见的,哪一个箱子是他的?快打开来搜!若搜出来,别说捆他,治他个死也容易!”   雨石冷笑道:“天大的笑话!王爷怎样待明哥儿,人人看得见,便要天上的星星也不出奇,会稀罕小小一块玉牌?明明是诬陷冤枉人罢了!”李嬷嬷大怒,道:“你这话竟不是顶撞我,竟是顶撞太君了!把他也给我捆起来,回明了太君,再治他的罪!”   早有两个老婆子冲上去要拉雨石。 雨石是随着王爷练过武功的,那两个婆子哪里拉得住他?早被他一左一右推了开去!侍剑喝道:“雨石,你真要造反了!”雨石一听,明知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得忍气吞声,由得两个婆子捉住他双手反背起来捆了,口里兀自冷笑道:“捆得好!除非王爷再不回来,等回来的一天,自然要清算的!”   李嬷嬷见两个婆子将雨石捆了个结实,便不再理会他,只道:“哪一个箱子是小畜牲的?快打开来!”明哥儿眼见雨石也被捆了,侍剑也不敢说话,小吉也挨了打,明知大势不好,只得战战兢兢的开了箱子,委委屈屈的道:“多半是王爷赏的,还有些是外边进府里来拜望王爷的大官们赏的!”   汪安家的一把将他推开,抓住箱子底往桌上一抖,“哗啦”一声,顿时耀眼生花,黄的是金,白的是银,更有些珍珠玛瑙、翡翠宝石,只看得众婆子眼花缭乱,啧啧连声!李嬷嬷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岂能就这么容易得这许多宝贝?自然都是偷的!”侍剑忙陪笑道:“委实都是王爷还有一些大官儿赏他的!他素常连门都不出的,就是偷,也得有个地方偷去!”   李嬷嬷且不理他,用手在桌上一堆金珠玉器中一拨拉,早抓出一只祖母绿的玉佩来,冷笑道:“这个东西是哪儿来的?”明哥儿擦擦眼睛,凑近仔细一看,惊道:“这个……并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我的箱子里呢?”   李嬷嬷冷笑道:“你不知道,我却知道!这个玉牌正是小王爷前儿丢的那块,自然是小王爷来找你玩耍的时候被你偷了的!还站着干什么?还不把他给我捆起来!把这些东西连同箱子一起装上,明儿一早再回太君,谁敢阻拦,一并捆了!”指着小吉又道:“这个是他的心腹同党,也捆起来!”   明哥儿大叫“冤枉!”早被按在地上捆了个死紧!小吉也被捆了起来,侍剑不敢多说,只得心里暗暗焦急而已。   一群婆子蜂涌着将捆得结结实实的明哥儿小吉两个推进暗房锁了,然后拥着李嬷嬷抱起明哥儿的珠宝箱子进内院不提。   到第二日一早,厨房里姜家的正安排做饭,忽然林洪家的带了几个女人进来,说道:“你妹子偷着将府里的东西拿出去送人情,被李嬷嬷查出来,如今又供出你也不清白,太君吩咐的,即刻撤了你的职,厨房内自今儿起仍交回汪嫂子手上管,你暂且听汪嫂子调遣,等查清楚了再行发落!”   姜家的大惊,不知所为何事,一时又不敢问,也不敢喊冤叫屈,只见汪安家的洋洋得意地走出来,也只得陪着笑迎接。 汪安家的少不得将她羞辱一番,从她言语里方知原是明哥儿犯了事,也只得忍气吞声,暗叹倒霉。   却说明哥儿小吉两个被捆紧了丢在暗房里,一夜伤心害怕。 又有汪安家的趁机进来,将他两个狠狠一番羞辱折磨,用手掐得明哥儿一身青紫!明哥儿动弹不得,只能咬紧牙关由得她折磨,却不肯哭给她看!   到第二日一早,林洪带着两个家丁进来,丢下小吉不理,只赶着明哥儿去听太君发落。   里边传出话来:“太君说了,先让他跪在议事堂前亮亮相!”林洪得令,便让明哥儿直挺挺跪在议事堂前,引得过往奴才纷纷侧目观看。 明哥儿羞愤交迸,只得紧咬着牙,牢牢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心里又是屈辱又是悲哀又是茫然,怔怔的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直跪了近两个时辰,太君方慢慢用过早餐,带着一群丫头婆子出来,早有人在议事堂上挂起了珠帘,太君在帘后坐定,李嬷嬷捧着明哥儿的珠宝箱子请太君一件一件的翻看,一边进言道:“小畜牲倒说这些都是王爷赏他的呢!若果真这样,也难怪王爷为了他连母子情份都不顾了!”   太君一听这话,心中本来已经十分恼怒的,更愈发的按捺不住!可巧林洪见太君出来,忙带着家丁压着明哥儿进来,在帘子外躬身道:“回太君,明哥儿压进来了!”   太君闻言,抬头一看,只见明哥儿鬓发散乱,衣衫不整,双目含泪,嘴角带屈,虽是一个男娃儿,却一副娇怯软弱、楚楚可怜之形状!太君一见,更起了厌恶之意,便真怒攻心,说道:“我也懒得审他,一瞧这个样子便不会是个好东西,先拖下去打他八十板子再说!”   李嬷嬷大喜,当即出去传令,早有两个惯执家法的壮大家奴赶上来,掀翻了明哥儿,便一五一十的打了起来。 明哥儿股上吃痛,口中大呼“冤枉!”却哪里有人听他!   才打了几下子,欧阳英杰急冲冲的赶进来,急道:“这是怎么一回子事?”太君在帘子内冷笑道:“这也用不着你问,你先靠一边站着去!”林洪忙上前躬身道:“回三爷,小王爷前儿丢了一块玉佩,昨儿在这哥儿屋里搜出来,必定是他偷了小王爷的,所以今儿要处置他!”   欧阳英杰冷笑道:“这可是笑话!我大哥当这孩儿心肝宝贝样,什么好东西舍不得给他?区区一块玉佩也值得去偷?定是弄错了!”   太君大怒,在帘子后边喝道:“连你也着了他的迷,数落起我的错儿来!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了他,且看能怎么样!”   林洪垂着头悄声道:“我的三爷,你这样劝法,可不是火上浇油?”欧阳英杰一听,也只得闭了嘴,眼见得一板一板落在明哥儿娇嫩嫩的身段上,把个明哥儿痛得叫唤也叫唤不出来,看着又心疼,便道:“我找大哥去!”太君在内冷笑道:“你便寻了他来,也只好给这小畜牲收尸罢了!”欧阳英杰一想:“等找得大哥来,只怕这孩儿也打得没气了,大哥情急起来,当真同老太太翻了脸,倒全是我的错儿!再把老太太气成个怎么样,我这做儿子的更是罪过了!”想着也只好又站住了脚,眼睁睁看着一板一板落在明哥儿身上,也就跟落在他自己身上差不多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