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雷钥冰》 by: 第五·Laserparadise 前言   终于,还是年少轻狂了……   其实,冰和雷这两个名字很早就诞生我的脑海里了,姐姐是雷,妹妹是冰……   请原谅,我的文字无论如何不能脱离幻想。 但拉拉那份不完整的爱是如此深刻滴烙印在我心里,我想让她们有力量去抗拒那一份的不完整。   她们,不,我们,我们是社会上那么“特殊”,那么,“悲伤”的一群人,对待周围不公的一切,我们没有抉择的机会,我们只能爱了,然后让爱尽可能延续下去。   当家长,老师以为我们不属于早恋这支队伍时,我们却已经恋爱了,只不过,我们恋爱的对象,不是男人……   很另类,但纵使是怪胎又怎样?我们其实拥有旁人都没有的勇气不是么?我们要面对的压力,恐怕是那些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所无法理解的吧……   YAYA曾对我说,想看我写的言情。 但是,我无法写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爱,即使是那也是不真切地别扭极了……那么,我准备写LES了,写一篇单纯的文字,没有世俗的拖累,没有舆论的污浊……   我迫不及待地想开始写了……   2007。 9。 1(于初三之前的最后几天,继续大言不惭地松懈着)   我曾对YAYA说:LES,只是一个过程,LES是永远没有结果的。   YAYA不同意。   的确,但如果有,那也不过是一个伪装得十分华丽的陷阱罢了。 但后来,YAYA也说对了,纵使是陷阱,也是有人会愿意往下跳的……  那么现在,   让我们开始跳吧,   在下落的过程中探讨,   LES,到底有没有结果?   ——Laser Paradise Part 雷 上帝以外的主角   我们,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可怜的孩子……   ——题记   我叫儒雷,一个女生,或许还算是一个漂亮的女生。 我是被造出来的,一起被造出来的还有我的妹妹钥冰。   我们是被迫出生的一对双生儿,我提前出来,从哪里出来,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却知道那是一个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容器”,四周都是浓腻得能让人看不见过去的液体。 造我的那个男人被指控犯了法,他料想我和钥冰被那些人发现会有危险。 所以,他唤醒了我,告诉说:“你的能力,只能在保护妹妹的时候用,其他的时候一定不能用,哪怕是保护自己也不可以用。” 那句话,在我生命开始的第一句话,我记住了。   但是,我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呢?   在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一切的时候,那个男人却死了,忽如其来的子弹射进了他的身体,那双为我擦拭满身滑腻液体的手停顿在了那一秒,一片红色的东西喷溅在我身上,是有温度的炽热的液体,毁灭的红色占据了我的视线。 我开始感觉身下冰冷的瓷砖,是彻心彻骨的寒冷。 我忍不住抱住脆弱的双肩打了个哆嗦。 一个套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搭上了我的肩,隔着手套的皮革,我觉得他有我想要的温度,但是,他的声音却是令人失望的冷:   “发现一个,在地下3号实验室,快派人增援,这里还有一个在容器里!”   “有一个不在容器么?上校。” 对讲机里的声音混着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赶过来了。   “是呢,不过看上去没有危险性。”   “上校,阿律克博士的‘双生神’实验计划中的实验品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并且其中一个是有智慧的,上级指示立即消灭!”   对讲机那头传达来的意思那男人心领神会,但他却显得毫不在意,甚至还搁着皮手套捏了捏我的脸,“智慧?”他不屑地笑着,“你还记得你前世是干什么的么?”   语气仿佛居高临下的俯视般让人觉得不爽。 虽然我不记得我前世是做什么的了,但我似乎很泰然地接受着眼前的一切,我怎么可以这样逆来顺受?又或者,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似乎,摸到了问题的关键,我是谁?我为什么处在这样混混沌沌的环境下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果然是怪物~阿律克这家伙干吗净造些对人话没反应的家伙?”   捏我脸的他把我的沉默误认为是愚笨或是痴呆,他放弃了坐在地上的我,站起来开始打量一边的容器里沉睡着的钥冰。 虽然一副厚厚的眼罩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但还是不影响他敏锐地发现钥冰和我一样的容颜。   “看来这是‘有智慧’的了。” 他的神情开始严肃地令我莫名地产生恐惧,为肩扛式火箭筒补充了一枚弹药,他将它对准了钥冰,“幸好还在容器里。” 他咕哝了一声。   我盯视着那个大家伙,空气中的气味让我更加恐惧,我向他扑去,无声无息地扑去。 为什么我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却认真得近乎固执地不想让那危险的玩意对着钥冰?   “轰”的一声我几乎无法承受的巨响冲刺着扎入我初生的耳膜。 我赢了,他没有弄伤钥冰,但我也输了,他弄破了钥冰赖以生存的容器。   钥冰单薄的还插着导管的身体落进我的怀里,冰冷得像具尸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比我长很多的柔顺的长发散在雪白的瓷砖地上,一如雪地上绽开的血滴。   我的力量,只能用来保护钥冰。   但我却没有用出来,我的力量在哪里?那个造我的男人,他怎么就忘了告诉我……   更多的人来了,带着我奢望的温度涌进这个铺着白色瓷砖的房间,他们纷纷用令我恐惧的玩意指着我,指着我怀里的钥冰。   “霍~一S不挂,好辣的小妞!”他们之中有人说,引起我莫名的烦躁。   他们开始向我们走近,渐渐地,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我所能承受的极限,我想反抗或是做点什么,那时我的心态像极了一只被敌人侵犯了领地的小兽,妄想露出刚刚长成的尖牙来恐吓敌人,其实自知底气不足。   然而这时,钥冰有了反应,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脖子,身体开始颤抖着靠过来,“雷,我冷……”   我清楚地听到她说,他们警觉地快速后退开,纷纷重新把黑洞洞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枪口对着我们。 可是这时,钥冰还是没有心跳,她的鼻尖触在我冰冷的锁骨上,没有呼吸。   我的妹妹,你到底还活着吗?我想伸手拉开她的眼罩,却被一阵钻心的疼痛阻止了动作,并不是他们……   钥冰尖利而白皙的十指插进了我的背里,体内涌出的滚烫的液体让我冷冰冰的皮肤小小地颤抖了一下,原来我一直渴望的东西我体内就有。 钥冰把沾着红色液体的十指轮流伸入口中吮吸,那是一种原始的饥饿,谢天谢地,我感到她的心跳了,虽然很轻微而且缓慢。   “雷~”她呢喃地蜷缩着身体想偎在我身边取暖,可是我却残酷地发现我的体表温度与白色瓷砖地没怎么差别。   我的妹妹,可怜的钥冰像早产的婴儿一样寻找着温暖暖和的庇护,但我却一点有不能给予,而只是无能得形同虚设。   现在,是不是时候求他们放行了呢?钥冰需要一个温暖的地方,一个能让她完全复苏的地方。 我轻轻用鼻尖触了触她冰冷的皮肤。 钥冰听话地靠在我身上缓缓地站起来,我开始警惕地望着他们。 钥冰忽然痛苦地哼了一声,一股冰冷的液体淋在我的小腿上。 钥冰插着导管的腹部破开一个口子,蓝色的液体涌了出来,导管被强行拔除,循着地上还在向外输液的导管,我愤怒地盯视着他,是刚才捏我脸的男人,是他伤害了我亲爱的妹妹。   “这个女人的血怎么是蓝色的?”有人惊呼。   “另外那个女人背上的伤口里怎么有金属的光泽,警戒!”   “那腹部居然愈合得那么快。” 他们在七嘴八舌。   不错,钥冰的伤口好得很神速,但她却开始不安地震颤着,“雷,好痛……”她伸手不顾一切地拉下眼罩。 我听到全场的吸气声吞没了吵闹,其中也包括我的。   钥冰的眸子是一片深邃的无边无际的黑色,就、好象偌大的瞳孔充斥了整个眼眶,她轻轻地痛叫了一声,光的刺入一定让她很不舒服,但她还是转向我,看不出焦点的眼睛对准了我,她在看我。   “雷……”她的手指触上我的脸,恐惧渐渐被另一种情愫取代,她的指尖有和我心脏搏动一样的韵律,这是我的妹妹。   我要用我的力量保护的妹妹。 “怪物~那是魔鬼的眼睛啊!!!”有人失声叫嚷起来。   我尚未来得及护住钥冰,铺天盖地的轰鸣与火光边笼罩了世界。   温暖的液体再次喷溅开来,随之而来的是痛不欲生,背上的伤口撕裂得更彻底了,一双翅膀包裹在周围,是没有温度的坚硬的银色……   来到地面上的时候,天似乎刚刚亮。 我看到了灼目但很温暖的阳光,钥冰很喜欢这个温度,她在我的臂腕里舒服地动了动,又静静地睡去了。 雪白的皮肤下,蓝色的血液流淌着。   不息……   那一夜,上帝之外者的杰作诞生了,姐姐儒雷,有着巨大金属翅膀的女生,用自己滚烫的鲜血唤醒了双目中封印着无尽黑夜的妹妹,钥冰……   ——Laser Paradise 灾难的引路人   不要听,不要看,不要被这个悲伤的世界吞没……   ——题记   很多人认为这样一对有着非同寻常力量的姐妹将开始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上闯荡,并结识了许多江湖豪杰式的人,最终成为一个都市的传奇云云。 但事实却不得不令我为此而抱歉。 其实之后,我在附近的一个村庄为钥冰找到了栖身之所,这里是郊区,没有外面世界的烦乱喧嚣,是适合我和钥冰居住的地方。   一位好心的老人收留了我们,起初他的妻子很不满意我和钥冰白吃白喝加白住的行为,直到我接下了老人的儿子多干的粗重的农活。 哦,补充一点,老人的儿子大富,自从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此后,在白天,我生活的全部变成了田间无休无止的劳作。 而傍晚,钥冰则会在门前的院子里等我。   为了防止她的双目吓到别人,我嘱咐她一定要戴着眼罩,并告诉别人钥冰是因为看不见才戴着那玩意的。   我在撒谎了,虽然当时钥冰和我都觉得那是不应该的,但她那墨黑墨黑的眼睛会吓到人却是客观的,但仅仅是这样么?恐惧总会使人做出反常的行为。   这一点,我早先已经领教过了。   每每听到我的脚步声,钥冰总是很快乐,但她却从不迎上来,而是站在原地,偏着头微笑着倾听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伸出一只手,等待我同样伸出手,指尖轻触的瞬间,她似乎能通过这一切确认我的状态,比如我很累的时候,她会快速地现出担忧的神情,然后上前挽着我的手臂。   可是,钥冰始终不说话,从那天第一次见到阳光之后,她的唇间在也没有吐出一个字……直到,遇到一个与我气息相同得使她甚至到了不能分辨的地步,那是个男人。   是的,他叫阿岁,住在老人的隔壁,据说是发达城市派来帮助建设的,他也是这个只有五十人不到的小村庄里唯一一个文化程度较高的人。   我与他的第一次相遇是钥冰引见的,那天傍晚,他在我之前到了老人家院里,误会地以为钥冰对他伸出的手是在表示欢迎,他略一思量,便上前紧紧地握住并上下摇撼了几下,吓得钥冰不知所措,的确,他的脚步声一定和我很相似,但钥冰说:“他的手掌很大,握得好紧并且手心里长了厚厚的茧。”   那天,我回去的时候,他在问钥冰名字,我看见我那从不言语的妹妹扭捏地咬了咬下唇,唇间吐出一个字:“冰”。   很轻巧的一个字,却使我横生醋意,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男人不配成为这世界上听到钥冰声音的第二个人。 虽然我有幸成为了第一个,但我和钥冰是双生子,我们有着相同的基因,他算什么?(对于那些在地下实验室攻击过我和钥冰的一干人等,就让我们统统忽略吧……)   但最终,我似乎略输那男人一筹,从钥冰口中,他还知道了我的名字,并文邹邹地念了一段诗后为我和钥冰的单名各再加上一个字,就成了现在的“儒雷,钥冰”。   这名字很好用,也的确很好听,以至于我和妹妹几乎渐渐遗忘了自己的真名:雷、冰。 我是暴怒无常的雷,她是晶莹剔透的冰。   那个男人之后在农务上也帮了我不少忙,这使我除了名字之外欠了他更多的情,但我开始变得脸皮厚了,依旧在心里默默地且莫名其妙地怀恨他。   但,他其实对我和钥冰真的很好。   依照命运传统的安排,安逸的生活总会有被打破的一天。 钥冰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但我得庆幸是老人发现了它,他虽然当场被吓昏并且从此一病不起,但在临终前他叮嘱他的妻子不可以不钥冰的秘密公布于世。   然后,在我们来到这个村庄不到半年的时候,那个老人辞世了……   他离去的时候,我和钥冰都在床前,老妇人前所未有得歇斯底里,她大声地哭喊着,固执地唤着老人的名字,泪溢在她脸上深深的皱纹里,然后顺着皱纹的末梢滑下脸膀,最后低落在老人的床前,是近似愤怒的哀伤。 但充盈在钥冰身上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无声的寂静,但她也懂得哀伤,只是她哭得无声无息。   那天晚上,睡前,钥冰洗脸的时候,我发现她眼眶的边缘出现了白色,她的眼睛开始变得正常了,但代价却是悲痛的泪么?那好沉重,这是上帝在惩罚我们吧~因为我们是被造出来的,违反了他制造万物时定下的规则。   第二天,我和钥冰在老人下葬之后,被喝令搬到草棚里睡觉,但老妇人还是遵守了老人的遗愿,所以钥冰说:“我们应该感谢她的。” 那么我呢?我也应该感谢她吧。 因为她的做法等同也保护了钥冰,可是让我们睡草棚该怎么算呢?罢了罢了,我得学习让爱大于恨,更何况我们的出现打破了他们原先平静的生活,我们始终不对。   那么,我们来学会感谢吧。 在老妇人时常的喝三道四中,我学会了用淡淡的微笑和顺从来应付邻人怪异的目光,老人的死与老妇人的行为使他们怀疑我们使灾星,但他们的怀疑没错,我们或许确实是灾星,所以无论他们如何排挤我,我都不反抗,只要他们不伤害钥冰,我就不反抗。   但生活,就像手术台上重症病人的心电图一样,在一此高峰值后归于平静,但上帝不准备立刻收回他的灵魂,在年底,天寒地冻的时候,不知哪里刮来一阵强风,虽然庄稼已经收割完毕,村庄还是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夜里呼啸的风破坏了所有的房子,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人存活,那天晚上,我的钥冰为了取暖而将草堆覆在身上,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棚顶塌下来的时候,没有压伤我们。   第二天早上,惨淡的白色充盈在天空中,人们脸上布满了愁容。 那阵风带走了一切,却惟独留下浓浓的悲伤,留给在灾难中幸存的人们。   我看见幸存的人们从废墟中抬出一具具躯体,他们甚至没有白布可以用来蒙在上面,而只能放任它们在空气弥散,消逝。 我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钥冰的眼睛,然而其实钥冰带着眼罩,她本来就看不到这怖人的情景。   此时,我心里平静得出奇,这是绝不正常的平静。   那老妇人在房屋倒塌之前逃了出来,她看着这一切,失声大哭、垂胸顿足,既而开始喊天骂地,我远远地看着她手舞足蹈、激动万分的背影。 冷笑一声,这可不可以理解为是信仰的另一种表现?当面对自然灾害这种令人无可奈何的灾难力量时,人们可以通过辱骂老天来泄恨。   但那次,真的死了很多人,在我和钥冰来到这个村子大约快一年的时候,风侵蚀了这片土地,带走的人里,有阿岁……   那个帮助过我很多忙,给了我和钥冰名字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消逝怠尽……无痕无迹……   被灾难选中的代言人,本身也是一个生命的灾难……   ——LaserParadise 残留舌尖的喧嚣(上)   关键词:钥冰、阁楼、番茄炒蛋、了了……   ——题记   终于,我和钥冰还是去了外面五彩缤纷却也纷繁错杂的世界。 离开前,老妇人发挥了我们意料之外的善心,而给了我们一笔小小的财富,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慷慨得值得人感动,特别是在村子百废待兴的时候。 她说,我们想要到外面闯荡的决心令她感动。   钥冰说,那是因为我们恐怕很像她那个离开了村庄的儿子吧……   总之,我们还是在城市里落户了,那是一间老屋的阁楼,我用外面工地上用剩的木料搭了一张可以勉强称之为床的四脚支撑的木板,那是我们那个小小的阁楼里第一件家舍,完工时,我和钥冰兴奋地躺在上面,钥冰的笑声淹没了“床”咯吱咯吱的抱怨。 那恐怕是钥冰第一次那么高兴,那原因是我至尽仍无法理解的……   钥冰常说我的手灵活得不像肉做的,所以接下来我找到一项以灵活的手为优势的工作——为楼下的家具店修理破旧的木制家具。 但我的工作最终还是没有维持过一个星期,是我自己放弃了,因为我找到了更好的出路。   某天,老板让我把一打十二把修好的椅子送到一间酒吧,在一个女子学校后面,名曰:了了。 油然而生的是一股浓厚的沧桑。 后来遇见了酒吧的女老板,我更深信,那张浓状艳抹的脸很好地掩饰了一个年轻却疲倦的灵魂,其实生涩地与这个花红酒绿的地方格格不入。   付钱时,她轻柔地抓过我的手,目光顺着她的指尖勾过我的掌心,“这么好的一双手怎么可以去拿铁钉和锯子?”她出神地嘀咕,顺手把靠在音箱旁的一把六弦琴递给我,“会么?”她微笑着问。   我摇头不语,但还是礼貌地接过来,琴身光滑而冰凉,触感很不错。 我看了看她,伸手还给她,她却说:“没事,弹弹看吧。”   拨动那些弦……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琴身横卧在我的大腿上出乎意料的轻,我的拇指从上至下一根根拨动了六根粗细不等的弦,零零散散的音符有些突兀,但很好听。   灯光眩目的画面开始迷蒙了我的脑海,一切都不清晰了。 这或许发生在昨晚又或者将发生在今晚,我灵敏的鼻子嗅出一丝纸醉金迷的味道,那气味像是一个轻浮的WU女般引诱着,迷醉的气息充盈在周围,相信那一刻,我沉浸在这之中。   但很快我便清醒了,女老板对我的音乐天赋有些失望,但目光中很快又溢出点点惊喜,她说:“不会不要紧。” 她把琴放回原处,又塞给我更多钱,“周五晚上来好吗?”说着,她的指尖抚上我略微凌乱的发丝,轻轻地感叹   刚说完,她又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要嘲笑,我的英语水平很烂的。”   其实那时,我没听懂那句话,但最后我还是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离开酒吧的时候,我看见门口挂着的一块招牌上用霓虹灯管写着:周五八点后“Lesbian”之夜。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单词,那时我关注的还停留在它龙飞凤舞的养眼的漂亮字体,而不是含义。 一直到那晚回到阁楼里之后,我才恍惚地发现我竟然这么神速地融入了这个喧嚣的城市,其实我的适应力和某强有得一拼命。   后天就是周五。   我用女老板的钱到街对面的“阿发饭店”买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两客白饭。 对番茄炒蛋的爱好是在农村就养成的,老人每天的餐桌上这道菜是必不可少的,这上面对我和钥冰来说,是充盈着令人怀念的味道的。   我发现,我开始学会思念那里了。   钥冰说:“我们把那里当成故乡了吧。”   笑……我们的故乡不是应该在那个冰冷潮湿的地下实验室么?原来,我们还有选择记忆中故乡的权利。   真是可喜可贺。 之后,虽然我没有扳着手指数日子,但周五还是如期而至。 我向钥冰隐瞒了具体情况,只是说会晚些回来,然后为她点了外卖的饭菜,就草草地收拾了一下,从家具店直奔酒吧。 那时,我的行为盲目得接近机械,就好象瘾君子本能地扑向毒品。   只是一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吸引我去的是女老板大把大把的钱还是别的什么因素。   但,我似乎还是在无形之中忽略了钥冰,虽然她的眼睛已经正常多了,但她的脆弱还是不可否认的,我被诱惑得丧尽天良,不付责任,只是一心一意地赴那个约。   幸好,后来钥冰并没有被伤害,否则我就违背了对造我的男人的承诺。   我想那时,我怕是疯了。   但其实,这个世界本来就疯了不是么? 踏进酒吧那刻,不迟不早正好八点,上身蓝色格子衬衫,下身米色长裤,一身松松垮垮的我呆楞愣地站在门口,看着昏暗的黄色灯光映照下的影子,一个个模糊不清。   女老板很快拉我进去,今天她上了很淡的状,稍稍还原了她的原貌,她的确很年轻,甚至似乎比我还年轻,她抹了很浓的香水,熏得我昏昏欲睡了。 她有些醉了,很不客气地拉着我的袖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唇间飘出一股酒香。   “儒雷。”   “五雷?”她很大言不惭地听错了,“你是你们家第五个孩子么?”不由得我纠正,她又连珠炮似的发号施令:“小五,今后到我这里工作吧,我包你吃住。”   我不假思索地摇头,钥冰不是一个能让人彻底放心的孩子。   “为什么呀~”她揪着我的衣服不放,前面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喵喵,人家家里人会担心呀,不要死缠着人家~~啊~”末了,当我以为要说完时,又奇怪地冒出一个叹音,像是莎士比亚的咏叹调。   后来,我认识了这个富有“语言特色”的家伙,这家伙是这里的老大,是女老板的LG,但她不是“了了”的老板,她只是一个学生,后面女子学校的学生。   她叫优翔,复姓伯赏。   她和女老板以及今夜在这里肆意狂欢的一群女生都是拉拉。 优翔在自我介绍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小五,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当T~~呢~”   “什么是T?”我问,但其实我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其中的含义,就像我出了农村,第一次开摩托车送货就知道怎么发动引擎,尽管之前我从没见过这玩意。 但其实没有人教过我,我只是单纯的知道而已。   尔后,她找了个位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为我补充某些基本知识。 期间,我喝了两被汽水,有三个打扮妖冶的女生找过优翔和喵喵,草略地谈论了几句,便又隐在了五光十色的彩灯里。 对我来说,匆忙地如过客一般,他们自然不会留意土包子打扮的我。   当漫长的谈话结束,一度沉默地倚在优翔身边的喵喵忽然如睡醒般地伸了个懒腰,跨过陷在沙发里对我浅笑的优翔,来拉我的手,“小五,那你以后每天白天来吧,我会给你很多工资的。” 语气不再玩味,她的酒似乎醒了…… 残留舌尖的喧嚣(下)   我无语,沉默等同默认。 优翔认真地冲我一点头,“有你在,喵喵的生意一定好,除了周五晚上,她们平时也会来捧场~~吧~”她用下巴指了指对面房门微掩的包房,“不过,下次让喵喵给你换一套衣服~~啊~,不要再穿成那个样子了。”   “嗯。” 一个字终结了在家具店里的“事业”。   于是,虽然我还没有完全忘却那阵毁灭村子的风,那天清晨我还是如期站在了酒吧门口。 今天周一,我似乎来得太早了,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卷帘门拉起一半,暖暖的阳光有些倾洒在我的背上,另一些则继续前进,最后铺在卷帘门后那一方小小的地面上。 喵喵的高跟鞋很快出现在那里,卷帘门又拉高了一些,喵喵蹲下身子,脑袋探了出来,她显然发现了我的影子。   “小五,好早呀~你先等一下,里面还需要收拾一下。” 语毕,她的微笑消失在卷帘门后,脚步声渐渐远离。 我忽然觉得喵喵其实很忙,在我之前,她似乎从来没有雇过服务生。   但我现在还是很空闲,喵喵没让我进去参与“收拾”让我觉得有些不安,那似乎应该是我的本职工作。 于是,第一天到喵喵这儿,甚至还没有开工,我却已经学会了最好不要白拿别人的钱或是别的什么好处。   转身,我到马路对面一位老婆婆的早点铺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当然,这是给喵喵准备的。 我的早饭出门前已经解决,钥冰和我共享了两个菜包子和一杯豆浆,我和她的食量都不大。   提着两个塑料袋,我快速地走回去。 清晨的路上,万籁俱寂,我很喜欢这种连汽车喇叭都歇业的时段。 看着晴朗的天,感受沁入肌肤的温暖阳光。 世界给了我一种错觉,好象整个空间只剩下我和那卖早点的老婆婆。   但那毕竟是错觉。   刚走到“了了”门前,卷帘门发出刺耳的尖叫,阳光终于完全射进了酒吧中,占领了吧台和靠门的几张沙发。 喵喵双手叉腰眯着眼睛站在门口,表情像是几个月没晒太阳的人对阳光的渴望,她感叹道:“天气真好~”   “早。” 简短的问候,我把早点递给她,便直径向吧台走去,忽然我想起刚才擦肩而过时,留在她眼底的倦意,“你昨晚睡了多少时间?”印象中双休日酒吧总是营业到很晚。   “大概五、六个小时吧,算不错了啦~”她好奇递打开装早点的塑料袋,随即惊喜地道:“小五你好体贴哦~”   我不禁做出鬼脸,“真不好意思,那是用你的钱买的。” 自从来到这世上的一年多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如释重负。   “没事的,反正这份心意是用钱买不到的。” 她甜甜地笑着,随意地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便开始狼吞虎咽。 动作毫无顾忌地使我无法把曾经那个成熟而温柔且风情万种的女老板的影子交叠在她身上,这或许才是真的她吧,要变成夜晚那个八面玲珑的样子,这其中一定有个故事哪。   但探听别人的故事不是我的爱好,我始终觉得,如果是该知道的事情,始终都会知道,否则是没必要追问的。   于是,我开始用抹布抹桌子,心里莫名其妙地想起:劳动最光荣。   “小五,你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像城里的同龄哪~”半晌,喵喵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她掩着嘴文雅地打了个饱嗝,放下手中的豆浆,注视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我从乡下来的。” 其实我来自一个既不是乡村也不是城市的地方。   “是出来打工吧?那应该是独自一人哪~”喵喵歪着头想着,拿起豆浆又吸了一口。 语气像是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可能是在思考我拒绝她包吃包住的原因吧,但碍于礼貌还是没有开口吧。 我心里觉得好笑,就回头道:“我还有一个妹妹,叫钥冰。” 听着自己的回答,忽然我想起当初阿岁和钥冰交谈时的情景,当时钥冰说:“那是姐姐,叫雷。” 唯一的不同只是如今我和钥冰的立场对调了,但即使钥冰在场,她也不会有我那时的想法吧,她的心是如此纯净,怎么容得下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哦!改天我请她吃饭。” 喵喵一口气喝完了豆浆,“对了,她是你们家的第六个孩子么?”   “不是。” 我不记得我承认了我是第五个孩子。   “哦~”喵喵又道:“但她肯定和你截然不同。” 这句话似乎有些无头无尾。   “嗯!”喵喵似乎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她又自顾自地点了一下头。 但不等我提出疑问,她又开始发号施令:“小五,今后要在这里工作,首先得学会调酒哪~”说着,她从吧台里拿出一个锥形的酒杯和几瓶颜色各异的酒,打开瓶塞,无一例外地溢出沁人心脾的酒香,喵喵认真地往杯子里各倾倒了一些,浅红色的透明液体浮在上面,深紫色的液体则沉在下面,界线分明。 喵喵在杯沿嵌上一小片柠檬,把它移到我面前,“玫瑰葬礼,你的第一课。”   “哦。” 我听话地点了点头,探出舌尖轻触杯中的酒液,苦涩中飘过一丝甜,微微地刺激了一下味蕾后,缭绕到唇齿间,只是一滴的分量却久久挥之不去。   喵喵看着我出神的样子,咧开嘴笑得很得意,“这是‘了了’的招牌啊~好好学学哪,你的悟性很不错的,我看得出。” 最后一句像是在鼓励我。   我又“嗯”了一声,再次浅呷,玫瑰葬礼就是这唇齿间醇香的写照么?无声却轰轰烈烈得叫人难以忘怀。   酒吧外传来一声车喇叭。 喧嚣来临了……   梦里,总有一个穿着黑色蕾丝长裙、满头黑发如瀑的孩子,拥有她的背景一定是漫天飞扬的深紫色花瓣,她总是含蓄地低垂着眸子,斜靠在一具黑色的泛着光晕的高大棺木旁,仿佛那里面是她前世的恋人。   ——LaserParadise 介入猫和鹦鹉的领地   儒雷说:冰冷的钢,使我的体温永远在冬天徘徊……   ——题记   在“了了”工作后,我的生活似乎开始富足了,在我和钥冰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二个冬季,小小的阁楼迎来了第二件家舍:一台彩色电视机。 我也有了代步工具:一部蓝白相间的摩托,但钥冰不太喜欢看电视,也不喜欢坐我的摩托,她说:“冬天来了,我们应该冬眠了。” 虽说是打趣,但她睡眠的时间的确延长了。 早晨上班前,她还在睡,晚上回到阁楼的时候,她已经睡了,仿佛一天都没有起床过似的,只有楼对面阿发饭店每晚送来的饭菜帐单令我庆幸她还没有忘记三餐。   有一天,当我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阁楼里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钥冰还没有入睡,她倚在床板边看电视,电视里在放《猫和老鼠》,她沉默地看着,神情波澜不惊,目光木奈无神,她忽然说:“雷,我想到外面去吃。” 我看见今天的番茄炒蛋没动过。   钥冰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她站起来快速地关上电视,套上高领羊毛衫,然后站在一旁淡定地望着我,并非在等我答应,而是奇怪我为什么还不动身。   于是,一分钟后我们已经下了楼,街上寒冷的风避得我们将自己裹成了粽子。 我忽然有了主意,在钥冰不解的目光中,我缩着脖子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接着,我播通了喵喵的号码,我记得她似乎说过想请钥冰吃饭的。   三秒钟后,手机接通。   “嗯?小五哪~~有什么事~么~”传来的却是翔庸懒的声音。 而下一秒,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那是一声绵长而满足的呻吟,那声音的主人是喵喵。   于是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钥冰灵敏的听觉令我惶恐,她忽然凑上前来:“雷,我们是不是打搅了别人的好事?”我尴尬地不知所以地点了点头,心想如果告诉她那头是两个女人的话会不会另她感到惊讶。   在我尚未合上手机的当儿,喵喵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出来,“小五?有什么事吗?”   “我妹妹想出去吃,你请么?”某方面来讲,我说话比较直。   “好呀~”喵喵并没有我意料之中的推辞,她冲一边道:“翔,起来啦~请小五和她妹妹出去吃饭。”   “嗯,那么去快餐店吃吧。” 语毕,喵喵挂了。 钥冰斜靠在墙边,咬着指尖,她睨了我一眼:“雷,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食人间烟火?”   我笑笑,“怎么可能不食?去KFC吃快餐吧。”   又一个十分钟,华灯初上的街上,一行四人在快餐店门口碰面。 翔一脸倦意地弯腰把下巴抵在喵喵肩上,但语气却没有半点的不情愿,她眯着笑眼凝视着站在我身后的钥冰,半晌闷出一句话:“小五~哪,她和你长得真的很像啊~”   那当然,我和钥冰不是双生神么?   “我叫钥冰。” 钥冰很认真地冲喵喵伸出手,翔长吁一声,“看来喵喵果然比我更有亲和力~啊!”   “因为翔,你是男生啊~”钥冰转头望向你,下一秒喵喵笑弯了腰,我目睹了翔的脸一度一度地变成了酱紫色,末了,她耷拉着脑袋,抓了抓头上微翘的头发,“看来,我的头发需要长长~哪~”   从此以后,钥冰每次见到翔总是先带着歉意甜甜地叫一声:“翔姐姐好。” 然后补充一句:“你的头发长多了~”这句话看似是安慰却也是事实。 后来翔不在剪头发了,喵喵说她那次受了大打击,因为她一直自认为自己虽然是T,但还算得上长得不错的漂亮女生。   听说,以前翔是有男朋友的,她也曾经铭心刻骨地拥有过“正常”的爱情,只不过换来的结局是遍体鳞伤……   而经过了这次聚餐,钥冰被喵喵看作了同样拥有猫族血统的朋友,这自是源于她那双显眼无比的黑色深瞳。   而又一件值得记载入我的记忆的是,那天喵喵趁我和翔在快餐店门口感叹饱饭人生时,成功地怂恿了钥冰,从此,我和钥冰从小小的阁楼里搬了出来,如喵喵所愿地住进了酒吧楼上的公寓房里,两室两厅,一厨一卫,再加上一个一百八十度观景式阳台,大得足够再养一只大型犬。   但事实是,和我们共住的是一只黑猫和一只白色的鹦鹉,两者以我们意料之外的和平状态相处着。   钥冰说:“那不就是喵喵和翔嘛~”   喵喵在我们搬进公寓的第二天,请人扛来一台电冰箱,但实际上,我们是用不到的,钥冰认为应该保持原来的习惯,于是每天的餐桌上依旧是白饭加番茄炒蛋,其实钥冰并没有吃腻,只是她觉得那天是应该出去吃的,人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扬起的欲望。   其后的某天,钥冰翻动电视柜时,神奇地找出一打碟,她扬了扬手中的第一张:“雷,这张《Fingersmith》我可以看么?”   我很惊异于钥冰怎么就懂得那些字母表达的含义,甚至还表现得那么理所应当。 她冲我扬了扬眉,依旧蹲在地上,语气不置可否:“难道,喵喵说不可以动这些东西吗?”   “不,可以哪。” 我耸了耸肩,这想必是喵喵以前和翔同居时留下的。 这正好能给钥冰解闷,以免每天我回家时,她都在看《猫和老鼠》,无聊得接近睡眠的极限。   可惜,要满足钥冰的这一需求,公寓里还差一台DVD播放器,于是晚饭过后,我当仁不让地揣着钱去两条马路后的电器商场物色一台。 钥冰依旧在家看《猫和老鼠》,她说她会等我回来的。   那对一将要冬眠的孩子来说,恐怕是一件很艰辛的事,但面对桌上大包的零食,钥冰大义凛然地确言自己最起码能撑到十二点。   我傻笑着披上外衣,钥冰和我似乎开始变得开朗快乐了,但对于实际年龄其实只有两岁的我们来说,所有的断言都为时过早。   我们拥有来源不明的记忆和能力,我不确定这是否是双生神该有的,但求知所能探索的尽头已经终结于那一颗子弹。 我又想起那个男人了,那个造我的男人,将冰冷的金属封印在我的体内。 我开始感到憎恨他了,是他给了我和钥冰不明不白的人生,然后不负责任地撒手而去。   想着这些的当儿,我已经裹紧了大衣下了楼,楼下的大门朝着街,开在酒吧的大门旁边,我拧开门锁,闪身迈进风中,潮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糖炒栗子甜甜的香味,喵喵的酒吧正生意兴隆,暖色调的光混合着流动的人影倾洒在酒吧门前的水泥地上,今天是周五,只是尚未到八点,否则我是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经过酒吧大门的。   那时,喵喵有的是理由把我拖进去。   于是,我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摇大摆地走过“了了”的门口,鼻息间的热气缭绕在脸旁,漫起一阵白雾,昭示着冬天的力量,也使身边擦肩而过的人们看得那么不真切了。   我开始奔跑起来了,今天摩托被我抛弃在楼下,我只是一鼓作气地想要与冬风比快,了了渐渐在我身后远离。 但当我跑过一条小胡同时,某些声音使我的脚步戛然而止,黑暗被我的目光穿透,胡同深处有人在挣扎。   不要以为英雄天生仗义,有时英雄的仗义只在一念之间。   而对于一个实际年龄其实只有两岁的孩子来说,更不要以为她的仗义是可靠的……   儒雷天生有天使般宽厚的肩膀,但她不是天使,儒雷的翅膀,一年四季从不换羽……   ——LaserParadise 金属之翼的第二个保护对象   儒雷的伤,其实一直在痛……   ——题记   在往常故事的锤炼下,英雄救美成了一个老套的情节,但演练这个情节所需要的一腔热血却未曾随着这个情节套用次数的增加而打任何折扣。 我开始踌躇,我自然不会任我的血气胡乱冲涌。 于是,我收回了踏进胡同的一只脚,转而回头大喊一声:“警察先生,这里有情况。”   胡同里纠缠的两个人分开了,街上的行人却没有如我所愿得注意到这里,这里离喵喵的酒吧已经很远了,人烟稀少,冬天把人们早早地关进了房间。   我扭头望向胡同里,裹紧的围巾被风扫开,冰冷的风窜进我没有扣紧的领口,一个脸上明显标着“坏人”印记的魁梧男子向我走来,满脸胡渣,脚下一步三晃,浑身的邋遢和猥琐。   而受害者还缩在墙角的阴影中,路灯能笼罩到的只是一段黑色长裙下修长的双腿, 深黑色的丝袜被划开,露出的肌肤反差成如净雪似的白, 她还在颤抖,蜷缩的身体纤弱而无助,我想起了钥冰最初的样子。   “我会揍你,你有十秒钟的时间逃跑!”那男人的声明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淡然地望着他,“十秒种已经足够让你追不上我了。” 我重新裹紧围巾,我对我逃跑的速度有绝对的信心,且已经走出这一步,说出这一句,有怎能再退缩?   男人听出了我的声音来自于女子,淫恶地笑着:“我还当是玩音乐的耍酷小子呢,原来是个娘们儿。”   他把我当男人了,我挑了挑眉,上前一步挺胸抬头,愉快而无比自豪地说:“那是~先生,你还不如我高呢,你身高多少?不会连一米七都没到吧?真是标准的矮冬瓜身材哪~”我确信我的话能激怒那男人。   事实应我所想,他向我冲过来了,但下一步,其实我并没有想好。 于是,当我长叹自己的失算时,一个坚硬的拳头已经吻上了我的下巴。 不等我缓解痛楚,一拳又结结实实地击在小腹上,我后退数步,他又挥拳尾随而至,拳拳生风,难不成真的应了那句话?浓缩就是精华。   挨了数下的我痛得嘶嘶吐气,前所未有的伤开始遍布我各处柔软的组织。 急中生智,快速地逆向转身运用我天生的优势背部迎向他的拳头,“当!!”的一声,他大叫,拳头尝到了打在正宗钢板上的滋味。   “妈的!穿了防但背心?”他龇牙咧嘴地抖动着手腕。   “没错,我是便衣警察,你识相点就赶快滚,否则等全体J员都到了,你想逃也来不及了,”说这个谎的时候,我自己也深觉底气不足。   但事实让那男人不得不相信这个谎言,我话音未落,胡同外警鸣四起,男人骂了一句粗口,一溜烟跑到胡同的尽头,翻过一座矮墙消失在了夜色里,他逃跑也用不了十秒。   “小五~你~好狼狈呀~”翔独具特色的语句在身后悠悠响起,她的手机在指间灵活地翻动着,长毛散在肩上,依旧凌乱,“今天你怎么没在‘了了’呆着?”   “我出来见义勇为了啊~”我猛地直起腰板,骨骼咯啦咯啦一阵乱响,疼得我又倒抽一口冷气。 但过后,浑身的酸痛业缓解了不少。 翔已经向受害者走去,我听见她惊呼:“夏老师!~”   一分钟后,她扶着比我更狼狈的受害者向我介绍:“这是我的老师,在墨秋女子学院教英语的,姓夏。” 我看着那姓夏的老师惨白的脸色,刚才控制得很好的热血此时忽地不受控制地涌进大脑,我脱口而出:“请夏老师到舍下小坐并喝被热水吧。”   翔为之一愣,旋即露出微笑:“小五~那麻烦你一会儿把夏老师送回家好吗?”她反应很快地顺水推舟,表情似乎表示了解我心里所想的,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了解我在想些什么,那时,我恐怕只是想保护她,也觉得她,或许的确需要保护……   但是,我该怎么想钥冰解释,我去买DVD播放器,却带了一身的淤伤和一个陌生女人回来呢?   可是,钥冰终究还是相信我见义勇为的伟大举动了,只是面对翔的英语老师,她似乎并不是对喵喵那般的友好。 只是早早地丢下吃了一半的零食,钻进了温暖的被窝,神情似是在赌气,是因我没有完成买回DVD播放器的光荣任务么?还是如公主气骑士把自己抛在一边而去和别的女人欢好么?   我,在想什么?……   很快,空气还是沉寂了。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缈缈的呼吸,夏老师坐在桌子的一角,一手神经质地抓拢着上衣的领口,一手捏着盛满热水的玻璃杯指节泛白,仿佛铁了心想捏碎杯子而不顾忌碎玻璃扎手,她望着杯中弥漫的热气,目光恍惚而没有焦点。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不是那喵喵的黑猫常常自恃的高傲,而是被遗弃在风霜雨露中的凄凉和无助,让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想给予保护的冲动……我的力量不是只能用来保护钥冰么?原来我至始至终都只是在为自己违背诺言而找借口。   只是这念头已经动了,是无法再泯去的了。   可是,一直到送她回她所住的教师宿舍,围绕在两人之间的只是那如幕布般厚重得难以撕破的沉默。   我只知道她姓夏,是翔的英语老师……   我想塑造三个形象:王子、绅士、骑士,已经有一个被敲定了人选。 那只是一秒的定格,电光石火,未曾预料……   ——LaserParadise 奢望她,她奢望   怎样的方程式,永远恒值?   ——题记   半个月后,喵喵说公寓将又一位新房客入住,是翔的人情。 同时,喵喵宣布了一个令我颇为震惊的消息,她说她要去国外了,是她某个在国外的叔叔的主意。 我感叹着“了了”将要异主了,喵喵嘿嘿一笑:“接下的是自己人,你想继续在那里工作的话,我可以帮你写介绍信。” 我沉默地凝望了她一眼,我不太喜欢自己曾依赖的或是依恋的事物忽然变了味,这会让我有好一段时间的惶惶不安。   最后,的确出于喵喵预料,我没打算在她走后继续在“了了”服役,她听罢很臭美地拍了拍我的脑袋,凑到我耳边故作暧昧:“小五~你这算不算是忠诚呢?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翔会杀了我的。” 我撇了撇嘴,却见喵喵的脸色渐渐黯淡下来,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后退两步,“那些,已经都了了……”她长叹,忽然深沉起来,“小五~你以后一定不要因一个女生而心动,不要做拉拉!”   “哦~”我认为我应是一个无性别取向的人,神是无性的。   “小五,你回答得好轻率呀~”她视我为不可雕的朽木,转而望向一旁默默无语的钥冰,重复了几乎与刚才一模一样的话,但毕竟是几乎,她说:“钥冰,听喵喵的话,你以后一定不要因一个女生而动心。 注意!尤其不要对你姐动心!”   我不明白,喵喵为什么忽然扯上我,而接下来钥冰的回答更让我白白浪费了口中大半的饮料,我本以为她会认为喵喵在开玩笑,却不料她一本正经,口吻似是在探讨:“喵喵,我为什么不能对雷动心?”   这两个活宝,只专注于自己的戏码,而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神么?   送走了喵喵,我有些恼怒地望着百无聊赖的钥冰,但不等我发问钥冰已经先行一步抢过话头:“雷,喵喵出国后,我们还能住在这里么?”   啊!我还全然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想到这儿,我冲到门口急匆匆地换上跑鞋,想去追应该尚未走远的喵喵。 但刚打开门,我发现门口被大包小包的不知名杂物堵得水泄不通,一个女生站在杂物堆中央,维持着刚才准备敲门的动作,她脸上惊奇无比,右手勾起的食指停在我头前约五厘米处,若要敲下去,恐怕要命中我的额头了。   我皱着眉想确认一下自己的视力,而钥冰已经走到我身后,她微微点头,“夏老师好。” 我忽然意识到了“翔的人情”这句话的关键……   只是,夏老师似乎已经不认识我们了,她再次惊讶:“小妹妹,你是我的学生吗?对不起,我记性不好,不记得你叫什么了。”   她的确记性不好,非常不好。   我向前走了一步,期望她能认出我,上次因为她而挨的几拳,淤上尚未消散。 可她竟是这么健忘,愉快地向我点头致意,像报户口地道:“我叫夏诺,25岁,师范毕业,在墨秋女子学院做英语老师。 是伯赏优翔介绍我来的。 房租我会每月给你的。”   “欢迎。” 钥冰此时的反应比我快很多,“我叫钥冰,这是我姐,翔已经和我们说过了。” 说着,她让我让开一条路,把夏老师拉进去,留给我一堆杂物,这最后搬运工的活儿是留给我的么?   那么,我便毫无选择地任劳任怨了。   当我花了二十分钟完成无报酬的劳累活儿时,钥冰已经拉着夏老师逛完了所有的房间,“夏老师”的称谓竟亲昵地变成了“诺诺”,夏老师望见大汗淋漓的我,笑意盈营地道:“儒雷,你可以叫我‘诺诺’。”   最终,她还是毫无保留地忘了我的伤痛,即便她知道了我的名字。   但如此一来,偌大的房子却似乎不再显得空空荡荡了,至少夏老师的众多家舍填补了空缺。 请原谅我暂时不能称呼她为“诺诺”,这亲昵的称谓让我们似乎亲近极了,但其实她连我那遍布全身的伤痛都遗忘了,她似是不值得亲近的。   但,有些东西却如那命定般的,如期而至,在我的伤快要散去的时候,又迫使我记起了它的痛,只是我不会再见义勇为了,那是绝对赔本的买卖。   近一周来,夏老师总很晚回家。 当然,作为一个老师,挑灯批阅学生作业是一种值得褒奖的事迹。 但那几夜,她绝不是刚从学校回来的样子。   准时地,十一点钟声刚过,门锁转动她回来了。 我隔着房门听见客厅里她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手间,水声响起。   我毫无由来地冷下脸色,撑起上半身,被单掀起冷风窜进被窝,偎在我身边的钥冰在睡梦中不满地嘟哝了几声,她缩起身子,一手摸到了我的衣角,便本能地靠了过来。 钥冰是怕冷的,隔着睡衣,她的手心冰凉。 但我和钥冰体温本来不高,我们对冷有些反应,但却从来没有“寒冷”这个概念。 我们并没有感受过真正的温暖,当然鲜血除外。   等到钥冰渐渐松开衣角,我终于得以从床上爬下来,钥冰失去了身边那依赖的存在,仿佛被梦魇抓住了般的轻轻抿紧了唇。 无奈这时,我是不能再回到床上了,此时我极想与夏老师谈谈,尽管我不知道,该和她谈些什么。   或许应该质问她为什么这么晚回公寓吧。 打定主意,我打开房门走进客厅,夏老师的包静静地躺在地上,似乎是被主人无情地随意丢弃了,又一大叠教材散在桌上,她似是真的很辛苦。   洗手间里淋浴器发出更大的水声,昏黄的灯光透过木格子玻璃门映在客厅地板上。 我脚下一阵瘙痒,喵喵的黑猫不知何时来到我脚边,黑暗中亮着一双幽蓝的眸子,只是看惯了钥冰的黑色深瞳,我反倒很泰然地直视那双蓝色猫瞳,两秒钟后,黑猫被我提起来搂进怀里,我抬眸,那光晕没有丝毫的改变,“黑猫,陪我等夏老师吧。” 道着,我迈腿坐进沙发,黑猫和我一起陷进轻柔的坐垫中。 侧耳,水声依旧。 只是,未曾预料,那一方坐垫竟比我的大床更有催眠作用,坐在上面不消片刻,我已经视线朦胧、呵欠连连,黑猫懒懒地窝在我腋下,舒服地伏趴着,猫眼瞪得大大的,竟没有丝毫的倦意。 只不过,话不多说,我还是睡去了,没心没肺地进入了梦乡。   车窗外,飞过一座又一座路碑,犹如连绵不断的灰色长阶,长阶的尽头是那空间的临界点,周遭的空气跳过一轮又一轮的膨胀和收缩,直至几近窒息。 忽地,一切都宁静了,眼中只有单纯的黑色,感觉到任何人气,甚至看不见自己的肢体,气氛陌生令人心惊胆战。   但,这只是梦罢了……   “儒雷!”夏老师叫醒了我,精神世界重归正常,我望着黑色世界被如今周边熟悉的景物取代而不禁轻呼出一口气,松弛的肌肉上充斥着汗津津的寒意,窝在温暖的坐垫中,我却一身冷汗。   黑猫,不知所踪……   “你一直睡在外面么?”她拂去我额前几缕汗湿而贴在皮肤上的碎发,浴袍毛绒绒的的袖口蹭过我的脸颊。 忽地,她皱起眉,“儒雷,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凉,感冒了?”   “没有。” 我话音刚落,立刻眼皮开始向上翻,强劲的气流冲击着我的鼻腔,“阿嚏!”一个中气十足、如假包换的喷嚏。   “不会撒谎的孩子~”她扁了扁嘴,食指在我的鼻梁上快速刮过,目光中却并无怒意,她仍给我一卷纸巾,“擦擦鼻涕哪,我去给你拿药。”   我认真地抹了一把鼻子,粘稠的液体终于脱离了我的皮肤,在月光下我瞪着那张巾,我这造出来的人也会生病?不可思议!   “吃药……”一杯热水在我发愣的当儿送到我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夏老师光滑的手,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两粒药丸,反射着月光。 她轻轻地坐到我身后。   我该开始学会吃药了。 我用热水吞咽着药丸,感受那两颗小小的颗粒滑入食道,热水贴烫过我的五脏六腑,温柔得令人感到舒畅。   “谢谢,夏老师。”   “嗯。”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伸手拨开我脖子上乱七八糟的长发,她的手忽然从我背后的领口伸进了睡衣,初入时,是突兀的冰凉,渐渐地便和我的体温达到了同步。 她的手心里有一根毛巾,她在为我擦拭背上的汗。   “背上着凉最容易感冒,我男友告诉我的。” 她在她耳后轻轻地道。 虽背对着她,但我能想象得出在月光映照下,她露出浴袍的那一截手臂,定是与那月光一般相差无几的皎洁,那是在她身上我唯一敢断言的。   “儒雷,今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谈?”   我不语,这般光景之下,质问的话我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的。   她见我不说什么,幽幽地叹了一声,“听说你失去工作了,如果要加房租的话,你直管说好了。”   我是绝对没有那意思的。 正当我想辩白时,她却把手从我的睡衣里伸了出来,“好啦~儒雷,去换套干的睡衣吧,不要穿湿的衣服睡觉。”   我回头作出一个无奈的神情,像我这等不会过日子的人士,又怎么会想到多准备几套睡衣呢。   索性她立刻读懂了我的眼神,再次伸手刮我的鼻梁,她柔声道:“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 我从那如糯米糖般香甜的语气中嗅出一丝疼爱的味道。 顿时,意识有些错位。   她拉了拉我,“穿我的睡衣吧,到我房间来。”   “嗯,谢谢夏老师。” 我企图纠正错位的意识。   “叫我‘诺诺’。” 她身上香随着空气中躁动的分子进入我的鼻腔,又沿着呼吸系统进入我的肺,是我所不熟悉的味道,贴靠在离我的心脏最接近的位置。 这一刻,我放弃了,我的意识彻底错位。   我鬼使神差地道:“嗯,诺诺……”   任她牵着走进她的房间,这公寓的次卧,墙上是喵喵留下的淡黄色墙纸,淡然的温馨。 她伸手拉开衣橱,拿出睡衣递到我面前,我哑然,那不是睡衣而是睡裙,绣着蕾丝边的淡蓝色丝制睡裙。   “穿上,我一直不能穿,太长。” 她坐到一边的床沿上,苦恼地抓了抓后脑勺,不过旋即又微笑了,“但儒雷你长得高哪~应该很合身。”   “嗯。” 合身就合身吧,我拎着睡裙,这我有生以来从未碰触过的一类衣服,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确认自己不会穿反后,我转身背对她退下潮湿的睡衣,快速地套上睡裙,两秒钟的时间寒气与我的皮肤亲密接触,我又止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轻轻地喃了一声“笨蛋”,快步上前为我整理好丝线纠结的领口,忽然她的目光亮起来了。 后退两步她微掩朱唇,发出感叹:“想不到,儒雷你平时看上去肩膀宽得像男孩子,却其实是这么漂亮的人儿。”   我微笑露齿,接受她的赞美,我可是神么……   她就这么注视我长约一分钟,直到我又释放了一个喷嚏,她像转醒了似的甩了甩头,指向我的腿,“裤子脱下来吧,睡裙里不用穿裤子的。”   却摇头,我道:“会冷。” 其实,我是不喜欢下半身空空荡荡冷飕飕的感觉。   “哦~”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向前挪了两步又回到我面前,“儒雷,欣赏一下你镜子里的模样吧。” 她指向一边的穿衣镜,眼里的笑悠悠地荡漾着,不是翔那般的淡定,亦或是喵喵那般的妩媚,只是如那水面涟漪,微风后的杰作。   我顺着她的手望向镜子。 嗯,是很不错。 睡裙之下,我想起了我的原形,在那灰暗的地下实验室里,白皙如雪的皮肤下跳动着淡青色的血管,身体削瘦而纤长,以及那双我的烙印——钢制的翅膀。   我忽然痛了一下,来自于那双翅膀曾长出来的地方,虽然伤口已经愈合甚至没有留下明显的疤痕,但现在它确确实实地痛了一下,仿佛是在提醒我不要遗忘什么。   她忽然靠上来,摄人心魄的香再次占领了我。   “儒雷……”镜子里,她的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我。   我的肩头露出她一双低垂的眸子,哀伤中搀杂着丝缕倦意,“我和我男友分手了。” 她幽幽地道。 她的体温顺着背脊蔓延到我的全身,是贪恋的温度。   “有些东西,是不能挽留的,都已经无所谓了哪……”她灼热的吐息萦绕在我的后颈上。   但衔接她的话的,却是一段月光下的沉默,直到我象征性地吸了吸鼻子,她才喃喃道:“睡了,天晚了。” 她缓缓从我背上下来,冷再次欺身而上,我打了个寒战。   她忽然道:“儒雷,今晚陪我睡好吗?”她的脸隐在我身后的阴影里,神情看不真切。   我低头望向自己低垂的左手,她的手依然曳在我的尾指上,不曾离去。   “嗯。” 我点头。   这无须理由,只不过,她的温度,是我的奢望罢了……   她像毒药,即使想要戒去,也永远无法忘记,那蛊惑人心的香甜。   ——LaserParadise 该迟了,醒醒吧   骑士不只有她装饰华丽的战马,她的长枪和弓箭一直隐在披风的阴影里。   ——题记   次日清晨,我在她的温暖中醒来,她的发丝散在我的肩侧,那墨般的黑与她柔软的深褐色争相缠绕,我轻悄地拨开挡在眼前的刘海,不想却惊动了她。   “儒雷……早。” 是松懈的庸懒的味道。   “今天,是周六吧~”我微微坐直身体,“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叫钥冰。” 我不自觉地逃避她的目光,逃也似的爬下床,早先晾在椅背的睡衣早已风干,我披在背上窜出房间,如小贼逃跑时那般迅速且一气呵成。   我心中那小鹿乱撞的,是什么感觉?   恐怕,即使奔跑八百米,心跳也没有如现在这般不受控制。 我倚在门板上迫使自己清醒并平静下来。 喵喵的黑猫坐在客厅的角落里,凝视着诺诺的房门,但目光里明显没有我的存在。 这家伙在明目张胆地无视我。   况且,昨天它似乎临阵脱逃了。 但暂且不与它追究。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旋开卧室房门。   嗯?不知何时,钥冰倚坐在床头,被单只盖到腹部,她的脑袋软软地歪在一边,长发斜遮去半边脸。 宁静地,她在沉睡,胸口有节奏地起伏,单薄的衣料下,瘦得令人有些心疼。   她不冷么?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被子的一角被她死死地拽在手心里,无法拉动。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保持这个姿势的?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已经,冰凉得感受不到血液流动的温度。   “雷……冷……”恍惚间,她忽然低喃。 在我轻轻拥住她时,她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但还是固执地不肯睁开眼睛。   “雷,你到哪里去了?”她皱眉,捏着被单的手毫无松开的迹象。   我似是有一些惊恐,那一向波澜不惊的钥冰,好象生气了……   “雷……冷啊……”但是她并没有深究,宽容地放过了我的窘迫,她的身体忽地开始轻轻颤抖,把头向我靠来,“不舒服,好象……”她揉着眼睛,又撑着我的大腿坐起来,蹙眉,“好象……”她未说完,翻起白眼的等等一系列流程比我迅速很多,下一秒,一个唾沫星子漫天飞的的世纪级喷嚏砸向我。   两人怔了数秒。   半晌,钥冰才睁来迷茫的睡眼望向我,她捏了捏鼻子,补充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好象,感冒了……”   嗯。 在那年冬天,值得记录下来的那一夜,我和钥冰双双得了感冒。 诺诺评语:“真够符合血统的,竟同时得了感冒么?”话音刚落,我和钥冰动作一致,神情一致,相信射程也相同地喷了她一头一脸。   而值得庆幸的是,诺诺的抵抗力尤其好,竟没有被我们传染到一分一毫。   但是病么,总不会永无止境地生下去的。   在圣诞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日,已身在国外的喵喵一通国外长途,把大病初愈的我从床上唤起。   这只脚底抹油的猫即便相距千里,也绝不会忘了给我布置任务。 末了,还颇具诱惑地补充:“小五呀~多帮帮新店主哪,圣诞礼物有你一份哦。”   “那我呢?喵喵。” 钥冰耳尖,急忙不甘势弱地插播。 喵喵足足地愣了数秒,才忽地爆发出如奸计得逞般的笑:“钥冰,你的圣诞礼物,该向你姐要呀~”   嗯?喵喵不知道我下岗在家么?   但无论如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住猫窝自然得替猫办事。 这本可以让我睡饱的晴朗下午,我不得不应喵喵之诏,去“了了”视察。 美其名曰“视察”,但喵喵与新店主交情甚深,怎会有不放心之处,这用后脑勺想也能猜到,喵喵多半是骗我去做不用给报酬的活儿了。   嗯,我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品。   圣诞那夜正是下周五,于是圣诞狂欢夜名正言顺地泯灭了男生的踪迹。   并且,小小地偷乐一下,眼前的这位姓郝连的新店主没有喵喵那般眼尖地瞬间发现我的潜质,虽说,她必是如喵喵那样的小P吧。   店里,取代我干些粗活的依旧是一个女生。 是一如翔曾经那般的帅气和俊俏,但目光温度稍低,仿佛心中有不愿提及的伤。 可是,她好歹曾有过去,从现在这个点起,她的生命是一条直线。 但我呢?是一条射线吧,过去空白。   她叫戚少蕾,花蕾的“蕾”,温和而娇柔的字眼,怎是我那个“怒挞大地”的蛮横雷电?   她少言寡语,有些吝啬自己的声音,郝连店主却尤其夸口她的歌唱得很好听,“周五,你来听她唱歌吧,到时候我姐也会来哦~两个人的声音搭配起来真时完美无缺呀~”   郝连店主有个姐姐,她们名列七色彩虹的末尾两位。 不知道,她们是否也与我和钥冰那般么?几乎是没有距离的亲近。   又或许,那只是我认为,钥冰有时沉默得让人捉摸不透,但我自愿去一相情愿。 毕竟,世道和出身,已经不允许我有选择相信什么或是不相信什么的权利了。 浑浊呀,就比如,我现在是否应该相信自己存在过世上呢?是事实,还是梦境?   钥冰曾说,我习惯坐在被子里沉思这类内容时,神情忧郁得像张国荣。 “嗯?张国荣是谁?”我抬高一条眉,神色怪异得望着她,她却笑而不语地钻进被窝,无视我一脸的疑惑。 我越来越开始不了解我的妹妹了,她的记忆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小五姐,你这是,在cosplay张国荣大叔么?”发呆间,倚在吧台边的郝连店主扣了扣我的眉心,似是扣门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被重新唤醒,“张国荣是谁?”我非得刨根问底了。   “也?”她微微惊讶,“你不知道?曾经香港很红的男明星嘞~只是后来,自杀了……”   如是说,我成了一个已经逝去的人了?毫无由来底感到心寒,钥冰,怎么会这样认为?   开始感到害怕了么?我被自己知觉全无的几年惊得浑身不禁颤抖。 郝连店主有些紧张,“小五姐,你身体不舒服么?”   “我该回家了,”我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弱点,习惯告诉我应该逃避,“你要布置了了圣诞狂欢夜的话,就来找我好了。” 我指了指天花板,“反正我就住在楼上。”   我顺利地撤离了,却不是回家。 而是,顺着了了门前的那条街反方向底前行,最终,离家越来越远。   我,在害怕么?寒风吹得我不胜烦躁。 记忆里,似是有人乞愿今年冬天能下雪呢,那时候会更冷啊。 但这里,从我到这里开始,就没有下过雪。   那个人,是诺诺啊。 在那个晚上,我着凉感冒的那个晚上,她在我耳边轻轻诉说,温暖的拥抱融化了我的冰冷。 而那时,钥冰在干嘛呢?在隔壁的房间里面对,那冷清而寂静的空气么?   心,开始痛了……   那,是迟到了多久的心痛?是麻木了多久的心痛哪?我的脸被寒冷中突兀的滚烫惊起知觉,是滑落的液滴,不等我伸手承接,已经匆忙地融入大地,带着逝去的温度,寒冷再次袭来,风干了所有的痕迹。   我退到街角墙根的阴影里,蹲下身,咬牙皱眉,鼓动自己开始抽泣,在钥冰、诺诺乃至喵喵、翔,目光都不能触及的角落,我努力滴流着眼泪,但它竟是那么有限么?至始至终,都只有一滴,我忽然想起在那个村庄,老人去世的那夜,我没有哭。   我奢望的温度,充斥在我的泪腺中,我的血管里,但仅仅隔着一层表皮,便已经仿佛失去了它们的存在,如同,它们从来就不属于我一般。   这时,渴望一个温暖的拥抱。 嗯,我承认了,想念诺诺。   在我发现自己会被仅仅是害怕而打败时,才发现我竟这样软弱得甚至不如钥冰。   我无法成为依靠。 可是,我又能依靠谁?   “嗯……”我从未如现在这样了解自己是如此懦弱,“雷”,何来温文尔雅?想要掩饰的,不过是骨子里的不堪的仇恨。 但,钥冰总是不屈不挠地束缚着我,如一层解不开的桎梏。   我是谁?钥冰是谁?   骨子里的,还有迷茫……   儒雷……欠爱……   ——LaserParadise 狂想来着   当一体的生命分开时,或许已经预示着她们的分道扬镳。   ——题记   按循常理,我现在这等颓然、郁闷、百无聊赖而明白自己活得多么乱七八糟的人应当找个地方买醉,然后到街中央睡觉等待在午夜哪个高度近视的司机了解了我,或是找个地方打架,让自己的身体和心一样难受。   但,以上两件事其实皆非我所长,又或者是,我太懦弱以至于不敢。 这时,才发现极端地认清了自己,也许是件好事,总好过以往瞻前顾后、不明所以然的状态。   在往前走,是那“墨秋女子学院”的大门,通常我很少绕老远的路来到这里,但今天,逛到这里似乎是命定般的。   我渐渐走近,下午的阳光在铁栅栏交错的校门后投下条条阴影,相衬着宁静~谧的校园,比起那墙角的阴影,美好得宛如隔世。 原来不用色彩斑斓地多加修饰,校园也是一个单纯美好的地方。 虽然曾听翔嘟囔作业如何繁重,老师如何“Y迫”她们。 但连那空气都洋溢着清香气味的地方,相比终年不见几缕阳光的阴影场所,结论自见分晓。   悻然,“了了”采光度尚可。 我不禁为忽然飞开的思绪哑然失笑。 儒雷的伤,竟是好得那么快么?   今天,是周末……   在校门站了莫约十分钟,门卫室里的某大伯大声地提醒我周末学校不上课,SHEN问似的探 听我站在门口伫立的缘由。 兴致油然而生,我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撒了个不小的谎:“大伯,我是来应聘的,当老师。” “哦?”大伯的半边眉毛忽地挑起,另外半边则配合地下沉,组成一个表示怀疑的表情,“你教啥么?”   “嗯?”撒这个谎的时候,我倒没有考虑得那么周到,但鉴于把恶搞进行到底的精神,我继续口若悬河:“教体育啊,大伯,你不觉得我肌肉发达吗?”其实若不是冬天包裹严实,我的“排骨”型身材是显而易见的。   “儒雷,你搞体育?!”   未等那老伯再发表言论,身后某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抢过话头,那门卫大伯神情即刻变化为恭敬,“罗主任,夏老师,下午好!”   转身,果真是诺诺一脸笑盈盈地站在身后不远处,她歪着头凝望着我,目光中有着狡黠的意味,她似是不准备揭穿我的谎言了,而是向身边同来的中年妇女伸出手,“这位是罗教导主任,儒老师,你今天可是来对了时候了。”   儒老师?我瞪大了眼睛,这小妮子心里作何打算,看她那模样是准备把我往火坑上推了。   “小夏哪,你们认识啊?”罗主任脸上挂起温和的笑,“那我可要好好看看,这夏老师推荐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你铁定会失望的。 我在心里愤愤地回答那罗主任,这时恐怕我立即消失,也是覆水难收了。   诺诺朝我挤眉弄眼,“儒老师,你还不进去吗?难道是想让罗老师在校门口考核你么?”   My 佛祖,我这时才真正需要你的存在,麻烦你,看在我不是那上帝创造出来的份上,帮我躲过这一劫吧。   传来的却是诺诺的耳语:“儒雷,你是你妈生出来的,当然不是上帝创造出来的喽~”我的心里话竟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把我的一脸不可思议当作西洋镜看了半天,她才适时地开始把我往校门里推,罗主任雷厉风行,已经向教学大楼大跨步走去,诺诺笑语:“儒老师怎么反倒只步不前了?难道是紧张?”   那看门大伯倚在门框旁,双手插在袖口里一个劲地嘿嘿傻笑。 不知他是在笑我么?好吧,祝他早日捡到一张IP卡。   那日,由那老伯作催化剂以及前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使得我学会了诅咒。   但诺诺,我却是至始至终没有恨过她,比如现在她又那么不轻不重地伸手刮过我的鼻梁,挽上我的手臂,轻声说:“你这不懂掩饰的笨小孩,心里话怎么都从嘴里给嘀咕出来了?”   善哉!原来不是诺诺会读心术,我大叹。   至于,后来那主任老师怎么就万分相信地录用了我甚至不用实习,过程其实不必回忆了,大抵不过是捏捏那膀子上的“鸡肉”,做几个标准俯卧撑云云,整套流程不过是检验身体素质,如同猪崽进屠宰场前做的体检。   只是,那主任甚至没有向我索要文凭或是简历,这让我连推辞的机会都没有了。 后来,才知道,这是诺诺的一手遮天。   夏诺,她似乎有必要重新介绍。 墨秋最年轻有为的市级英语老师,英国剑桥毕业,是女校长的干女儿,而至于女校长的亲儿子,即诺诺的哥哥夏箬杰,则是我未来的同僚,体育组的组长。 在墨秋的大群女生中,唯一的男生。   但与这唯一的男生的首次见面将推迟到圣诞节后的第七天,他去了英国,陪伴家人过节。 关于他的家人,是一正宗的黄毛蓝瞳的欧洲人。 夏箬杰的父亲是英国人,在他八岁时离开,由于工作问题于母亲分隔两地,期年之后,关系淡漠而走向离婚,似乎是一个沉痛的结局。 但诺诺注解:不要以为阿杰是一郁郁寡欢的闷葫芦哦~我家箬杰是世界上最阳光乐观的、帅得惊动党钟央的白马王子一匹。   我心惊,毫无由来地心惊。   那日傍晚原路返回,诺诺和我之间又漫起了似曾相识的沉默,一如第一次送她回宿舍的那个晚上。   一路上,她一直走在前面,我默契地尾随,不探头看她的神情,不做出任何动作,直至到家……   诺诺的脚步忽然停止,面对大门后黑压压的楼道,背对这寒风中木然伫立的我,渐渐地,向我伸出一只手,“儒雷,谢谢你……”   “谢什么?”几步开外的地方,我疑惑地扬了扬眉,一边习惯性地握住了她的手,一边悄步靠近。 她指尖冰凉,让人联想到彻骨的、源于冻伤的疼痛。   她的确,很痛……   她才转身,便投入怀里,我险些因未曾准备而踉跄。 她的声音里终抑不住哭泣的成分,她把额头埋入我的锁骨中,使人忍不住抬高下巴,避免磕到她,但却也使她埋得更深,“儒雷,那天……救我的……为什么是你?”她紧紧地揪着我的衣领,手臂颤抖,纤细的手指关节泛白。   “而为什么,我最爱的他,却没有出现?”   那个他,是诺诺曾经的男朋友么?那“最爱的”三个字听得莫名的刺耳,莫名的……   “又为什么……”她从怀里缓缓抬起头,一脸哭得犁花带雨,松开衣领,她的手指碰触我的脸侧,滑过的冰凉。 她的目光透过闪动的泪光凝视我,接着道:“儒雷,你不是男生?”   这已经是,不难听出的话中有话了。   “呵呵,虽然那称得上英雄救美吧~”我似乎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哈,“但美人你,大可不必以身相……”这本可以缓解气氛的话尚未说完,我的唇便被封住了,封得严严实实。   终于,大脑被炮轰了一般一片空白,牙关被轻易地撬开,诺诺的气味一颗颗地漫过我的齿贝,横行霸道却又小心翼翼地勾勒着我单薄的唇线,喉间溢出一丝声呻吟,她的双臂环上我的脖子。 唇瓣暂时分开,她靠在我肩上轻喘,“儒雷,为什么是我强吻你,却弄得我很被动?”   诺诺对不起,现在我一片混沌尚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哇~噢……”伴随着一声尾音高扬的口哨,翔成了我初吻被夺的一大目击证人。 诺诺听闻,立刻小媳妇般地躲到我身后。 不禁失笑,这时觉得郁闷、尴尬、羞愧难当的应该是我吧。   “夏老师,刚才我是不是看错了?”翔一脸摆明装作的不可置信,表情夸张得就担心我们两个当事人看不出来。   这一激,诺诺的脸刷地红了,她气呼呼地从我身后闪出来,以我从未看过的姿势索命般直勾勾地瞪着几步外的翔,摆出老师的架子:“伯赏优翔,你这么晚了这么还在外面晃?按照学校规定……”   “好啦~夏老师。” 翔笑嘻嘻地打断她,“首先,今天貌似是双休日吧,学校管不着我。 其次,注意您的淑女形象啦~您这泼妇骂街的样子,儒雷这么会喜欢?”   “伯赏!”诺诺气急败坏,可惜另一方面,在我眼里这很容易被解读为“可爱”。   “安啦安啦~我要走了。” 翔终于完成了她的恶作剧,“儒雷,夏老师,你们继续亲热哈~只是,别被别人看见喽~”她竖起食指指了指上方,表达了不明不白的意寓后,便直径从我们身边走过。   一刹那,我和诺诺都皱起了眉,已经远离的翔的背影,步履虚晃,似是头重脚轻。 诺诺掩起鼻,“很重的酒味,伯赏那孩子醉了,怪不得这么胆大包天。”   她轻叹,我不语,她便又道:“看来,那个叫‘喵喵’的孩子对她真的很重要。”   我这才慕然扭头,惊讶地瞪大眼睛望着她,“那你知道,她们是,拉拉?”说得迟疑。   “嗯,是呀~早知道了,而且……”她微微抬眸,目光才够到我的鼻尖,便又迅速压下去了,双颊更红,“而且,我不也是么~”   终是,我也不可自制地脸红了,仿佛千年老菜皮也有被煮烂的一天。   Oh my 佛祖,这是什么跟什么哪?  一直等到爬上二楼,打开房门,走进客厅,我才理解了翔刚才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   钥冰静静地半躺在客厅尽头、阳台旁的沙发里,膝上懒洋洋地卧着喵喵的黑猫,两双同样漆黑、深邃、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眸子凝望着我,无所遁形。   依她那个视角,刚才大门外发生的一切是一目了然了。   直至诺诺轻轻推了推堵在门口呆立良久的我,那视线之间无声的传导才被终结,钥冰垂下眸子,一声不响地站起来走进卧室。 黑猫轻轻悄悄地落地,然后,继续盯着我,猫瞳里透出丝丝不满,仿佛在埋怨我的不是。   只是,我仍然不知道我的不是在哪里。   诺诺进了厨房,她未闻到那特殊的火药味,只是我选择了听话,五步走到卧室门口。 门开,钥冰倚在门边,目光令人便遍体生寒,为我开了门,她走向大床,“告诉诺诺哪,我今天不想吃晚饭了,跟她说一声吧。” 语调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嗯?那你,是想吧我当晚饭么?”   “雷,”坐在床上,她双手撑着床沿,不曾抬头,“你什么时候学会逗弄别人了?”   “最近。” 其实确切地说,是今天。   “哦。”   “嗯。”   “那你午饭吃了么?”我已经纯粹地在没话找话说了。   “吃了。” 钥冰拢起垂在额前的刘海,她转过身去双手抱膝,“雷,你去给我倒杯水,好么?”   “嗯。” 我转身,心无杂念地离开房间。 但是,当我听到身后的房门在关上时发出锁扣相触的“咯哒”一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闷了,心跳漏了一拍,我转身愣神地歪着头,凝视已经关闭的门板半晌,才脚步折转回到门前,“钥冰,你,把门锁了么?”   “雷……”门里传出钥冰清晰的声音,她似乎就在门的另一侧,除去门厚三公分,钥冰与我之间相隔无几,“你今天,睡外面吧……”但是,我却有生以来第一次,仿佛在自己能生存的空间里,失去了她的存在。   钥冰,竟把我锁在了门外。   “儒雷?”诺诺的手轻柔地搭上我的背,不知何时她站在了我身后,“来我的房间睡吧,睡沙发又要着凉了。”   她眸中带笑,无限柔情……   儒雷的故事,似乎到此结束,没有结局的结局,往往预示另一个不是开头的开头,不是么?   ——LaserParadise   Part 雷 end Part 钥冰 我的我自己   爱自己,不是罪。   ——题记   深夜,再次被梦魇拉入黑夜的深渊。 浑身冷汗地惊醒,习惯性地摸向身边,被褥冰凉,熟悉的温度不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已经和雷冷战一个星期了。   这几夜,我总梦起刚刚见到雷的时刻。 在容器里,透过浑浊的液体,入目的只有透过眼罩进入瞳孔的,那玻璃折射出的冷冷的蓝。 然后,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雷。 是我的雷,新生的雷,宛如新生的我。   果然如阿律克博士所说,雷和我是如此相似,一个模子里刻出的眉眼。 只是,那些五官在她脸上总组成刚毅的神色,把我反衬得分外柔弱而无助,仿佛,雷是我天生的依靠,那是注定的。   照初衷,雷是我的,“玩具”,多么残忍而刺眼的字眼。 她是我的奴隶。 当一个女人被男人伤害了,她还可以选择去看女人。 但是,被女人伤害了呢?爱自己吧。 雷,是被分出去的那一半的我自己。   爱上了,这个属于我的奴隶,是什么时候呢?   这是很难忆起的事情了,就如“前生”的记忆。 只是当导弹迎面而来的那刹那,她扑来时的奋不顾身是那么使我印象深刻,就像曾经的他,和她,那是两个相差无几的悲剧,他失去了下肢,而她,则是永远地离开了。   仿佛,只要是有冰参与的故事,最后总是只剩下冰孤独一个人。   想到这儿,是谁伤害了谁?那辈子的分分毫毫的纠葛,在阿律克博士“双生子”的分割之后,只给我留下了凌乱的碎片,无法连成一线的碎片,却片片都是铭心刻骨。   所以,她的“扑来”是如此撼动我的心弦。 那时,初生的心脏无法承受这超标的负额,几近晕厥,但奈何我是如此想清醒着,宛如在乞求着想证实,那导弹之后尾随的不是离别的悲剧。   谢天谢地,我的雷,这忤逆了上帝旨意降生的孩子,没有如那粉碎的一片片记忆里折射出的冷光般消失。 果然,她是属于我的,连上帝也抢不走,连生死也分不开。   呵呵,在那时,我是如此坚信。   “钥冰,吃早饭么?”有人在门口轻喊,是诺诺。   竟是已经到了早晨么?我睡觉时有拉窗帘的习惯,只是以前雷总起得比我早,那时她会拉开一半窗帘,让象征白天的阳光投射进来,却又小心翼翼地拉严实了另一半窗帘,不让光透过薄薄的眼皮打搅我的睡眠。   如今,整个房间里只有透过亚麻窗帘的微弱的淡褐色的光点,与半夜路灯的光亮十分接近的,零零碎碎地铺在地面上,映着棕色的地板,不分彼此。 床头的钟,没有弧度的数字闪着亮绿色的荧光,刺喇喇地扎进眼瞳,已经九点多了呢~我浑然不知,没有了雷,我的日子似乎已经颠倒了白天和黑夜。   “钥冰,你醒了么?”诺诺的声音再度响起。   “哦!”我应声,同时翻身起床,脚刚落地便听到一声惨嚎。 喵喵的猫儿跳了起来,躬背炸毛,我刚才踩到了它的尾巴。   “对不起,猫儿。” 我蹲下身伸手搂它,猫儿是只很有修养的猫,这会儿也只是爪子微微有些抵触地按在我肩上,不肯蜷进我的怀抱,既不咬也不挠。   猫儿,比雷乖多了。   “丁冬!”房间外门铃在响,我想不出今天会有谁来拜访,平日里的礼拜五,九点多时浑然不是这副样子,我的生活,似乎乱了套了。   然后,我听到诺诺一声亲昵的称呼:“阿杰~想死你老姐了~”   正巧开门。   “喵呜~”猫儿脱开我的怀抱,欢快地一溜小跑躲在墙角里大块朵颐起什么。 我抬眸,保持着一贯的茫然神色,期期艾艾地又似乎是算好了一般地,撞上另一双眸子,目色是清澈的蓝,面容白皙,一个很清秀的男孩子,发色偏向于棕黄,漂亮的混血儿,纯洁得仿佛直勾勾的注视对他都是一种亵渎。   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转过侧脸,神色严肃地用力点了一下头,“你好,我是我姐姐的弟弟!”   “哦~”我无神地应了一声,那不是废话么?   诺诺从厨房里探出头,举起毡板上的大颗花椰菜作势要砸那男孩子,“阿杰,又犯滑头?不要欺负钥冰哦~”   否则我会让雷揍你。 我在心里接着说道。 可是,雷已经不属于我了么~恍惚地有些凄凉。   那个男孩子留意了我的神情,似乎误会地认为是楚楚可怜,忙不迭地想道歉。 他满是自乱阵脚的窘迫,嘴上说的,却又是异乎寻常的亲密,“钥冰姐姐,我无意欺负你的,不要听我姐挑拨离间哪~”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挑拨的?”我冷冷地斜望他,此人一分钟之前根本未在我的记忆里立足,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嗯?”他作出一副大愣的样子,并非纯黑的眉高高地扬着,像极了小丑。   “钥冰,阿杰带了三纹鱼披萨,当早饭吧。” 诺诺忙得不可开交。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不用上班?她的老弟横空出世?   一切的一切,是如此这般那样的,不可理喻。   我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坐了一会儿,仿佛思绪迷路在刚才的梦里,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那男孩子落座在一旁,却只是定定地打量着我,没有了方才的聒噪,终于有了一点混血王子的气质。   他,真的是这样的清秀呢,甚至与雷比起来,都及不上她的刚毅,如此能用得上“漂亮”来形容的一个男孩子,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   “你,一定在算计我!”那家伙终是耐不住寂寞地打破沉默,王子变成了痞子,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转而蹲在了地上,蛙跳了两步来到我面前,从下至上切断了我与地面成四十五度的视线。 再度四目相对,我忽然有些不习惯似的别过头去,有些不太喜欢他的眼睛,那蓝,蓝得太纯粹了,蓝得除此之外仿佛再也看不到别的,突兀的怪异。 他嘻嘻一笑,点着头,“你定是在算计我了,我看到你背后的暗红色小翅膀了。 哦!还有额上的小角。” 说着,他伸手抚上我的鬓角,似乎在抚摩他口中的小小尖角。   动作,温柔而暧昧。   我停顿了两秒,竟没有拍开他的手,有些似曾相识呢。 像他,我已经记不清的他。 “你小心,我真的是恶魔。” 我没有说错,雷身上袭承的该是天使的那一部分,挑挑拣拣去的,该是凛然的正义,那么留给我自己的可以用减法得出结论了。 我自己,我永远清楚得很。   所以,一样作为我自己的雷,在不再属于我的那一刻起,我其实早已心知肚明。   “钥冰姐姐,你很漂亮呢。” 他继续笑着,仿佛温柔的陷阱,手指不停滑到了耳际,为我拢过一缕碎发,“吃披萨喽,三纹鱼肉真的很嫩嘞!”   甜言蜜语刚刚开始,便宣告结束,这男孩子真的不易捉摸,让本已经洗耳恭听准备小小地纯情一回的我一时不知所措,便只是愣在那里,细细地咀嚼他话里的甜味,一遍一遍。   “要记得,我叫夏箬杰,第一个买三纹鱼披萨给钥冰姐姐吃的人!”他恢复了大嗓门的唠叨,走到桌边,打开纸盒。   香味飘来,肚子咕噜。   饥饿,突如其来……   暴食,人类七宗罪之一。 但是请原谅原谅那些暴食的人,他们只是想用爱以外的东西填满自己罢了。   ——LaserParadise 让爱,间接   暴露软弱,不是罪。   ——题记   嗯,我其实从不介意在人前露出可怕的吃相,宛如饥肠辘辘的野兽,眼中只有食物,目光追逐着能驱赶饥饿的一切,冰冷而闪着寒光。 那个她宠溺着,有如此吃相的我,记不清她的声音了,却记得她说过:“要谢谢你的恶狼相哦,替我吓走了所有想和我争你的男人!”   依稀记得,她对我有很强的占有欲,所以我对雷很强的占有欲,或许传承自她。   于是如此,我将我可怕的吃相再度暴露出来,粗鲁地吞食着披萨,腮部的肌肉几乎龟裂,阿杰一脸惊疑地支着一只手臂撑在桌上,注视着我,他忽然向厨房喊道:“姐,钥冰姐姐昨天吃晚饭了么?”   “吃了啊……”诺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不回头,我继续维持着疯狂的吞咽。 我听到她在身后戛然而止的的脚步,呼吸声停了两秒,我能想象到她满脸的惊骇。 然后脚步回转,她走回厨房,拖鞋在地板上轻轻摩擦,饮水机咕咕的响起水声,“阿杰,去把煮好的土豆切乘小块。” 她发号施令。   “哦~”阿杰老大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地跑进厨房。 一杯清水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咀嚼暂停,我如同捏着救命稻草般捏着那瓣披萨,腮帮子依旧鼓到极限,眼瞳上翻,目光跟踪着系着围裙坐在一侧的诺诺。 我知道,现在这个角度,我的眸子里只有黑色。   只是,不尽人意地,诺诺没有被我这副模样吓倒。 反倒,她很关切地凝视着我,目光坦然地与我的黑瞳对视,勇气可嘉呢。   “钥冰,发生了,什么事么?”   摇头。 这时声带的震动恐怕也无法将声音送出去,我有些咽住了,于是油光光的手抓过杯子,一通猛灌。 透过玻璃杯壁,诺诺皱着眉,神色怪异,她伸手到我背后轻轻地拍着,“慢点,别呛了……”   “嗯……”身体内部有什么似乎应了莫名的召唤,鼻子忽然塞了,再加上嘴里的食物尚未下咽,我顿时透不过气了。 只好放下杯子,我逃开诺诺的手,弯腰凑到桌角的垃圾筒边,无声地吐了个干净。     食道里,空虚感浮了上来,难受得让人抓狂。 我脱力般的跌回椅子中。   “钥冰!”诺诺掩唇惊呼,却被我的一个手势制止。 “给我纸巾。” 我粗粗地喘着气,这时口腔内壁才感到有些隐隐的疼了,淡淡的腥咸溢开了。   “钥冰,你身体不舒服么?”诺诺一手递来纸巾,一边拉近了椅子凑上来看我。 忽然,她又蹙起了好看的眉,在我擦着嘴角和手心油迹的空隙,她径自抽出一张纸巾,轻柔地抚过我的双颊,“怎么哭了呀?”声音温柔,“肯定是让披萨里的芥末给辣的吧。”   “嗯。” 我点头,原来,哭了呢~真好,芥末掩饰了我的软弱。   “诺诺。” 我仰头,诺诺停下手,带着疑问的目光望着我,“怎么了?是不是要我好好教训一下阿杰那坏小子?”说到后半句,她已经自己笑了出来。   这时,仔细地,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诺诺,这个抢走了我的雷的女人。 其实,她有她的美,难怪皱眉在她脸上是那般的不协调,或许因为,她是天生的双眸带笑,别样的风情。   “诺诺,雷吻过你么?”   我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凝住了。 气氛有些尴尬,诺诺别过头去,“没有啊……只是,我吻过她,那个,你看到的……”   嗯,是那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我的心有些痛了,不是雷占有了她,是她占有了雷。   “诺诺,”我站起了身,阿杰还在厨房里忙碌,围着小熊维尼围裙的身影时左时右。 我走到诺诺身侧,使她侧过身,背对着厨房面对着我,“我想……亲亲你……”   这句话,不是一句疑问句,不是在请求她的同意。 话音刚落,我已经一手托住她的下巴,一手查进她柔顺的发丝中,闭眼把唇印了上去。   熟悉的柔软,有关,那个她的记忆,似乎一寸一寸地从脑海里翻出来,没有肥皂剧惯例的头痛欲裂,反而有些飘飘忽忽,我颤颤巍巍地半睁开眼,近在咫尺的诺诺,那双带笑的眸子紧闭着,她的唇在颤抖着,却没有丝毫的挣扎,“钥冰……”她的喉咙里模糊地逸出我的名字,很惊讶,这时她呼唤的,竟然不是雷。   爱的是雷,吻的却是我,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么?   嘴角忽地漾开一抹笑,虎牙在她的下唇上温柔地啮下,如愿以偿地听到一声轻喘,很好……   她占有了雷,我占有了她。 那么,我便占有了雷。   眼角瞥到厨房前的地板上,有个高大的身影,然后,停顿几秒,缓缓地退回厨房。   阿杰,是个好孩子……   欲望,人类七宗罪之一。 但是请原谅那些可怜的人吧,那是另一种证明自己还被人爱着的方式。   ——LaserParadise 饕餮爱   独吞悲伤,不是罪。   ——题记   六点半,天黑得很快。   猫儿,这昼伏夜出的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今天是某个特别的日子,兴趣盎然地以从未有过的端正坐姿,蹲在电视机上。 一双猫瞳扫着满屋的忙碌,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下班时分,雷回来了。 这几天,雷似乎都在代阿杰的班训练墨秋的田径队,日日疲惫得让人心疼,只不过,她用不着我心疼,心疼者大有人在。 我已经,连心疼她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诺诺出门了,执行只有雷不了解的小小阴谋,不胜可耻的是,我也参与其中。   “诺诺呢?”刚进门,语气有七分焦急三分迟疑。   我的雷,似乎已经到了看不到诺诺就忐忑不安的地步了,这时想到上午的某个让人心跳加速的记忆,我的心中扬起一股复仇的快感。   爱,似乎已成畸形。   “诺诺,出门买东西。” 我窝进沙发里,背对着门边的她,鼻子有些堵,今天感冒了么?   “哦。” 她应了一声,伸手脱鞋。 忽然她问:“钥冰,今天有客人?”我回头,雷手里拎着阿杰的耐克球鞋。   “你好,”阿杰适时地出现在厨房门口,身上,依旧围着小熊维尼围裙。 雷一边转头,一边皱眉,脸上扬起小兽警惕的神色,“你是,谁?”   “我姐姐的弟弟呗,你是儒雷吧,钥冰姐姐的,姐姐。” 阿杰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你是,谁?”雷再问。 语气凝重起来了,我仿佛看到了她背后那久违的钢铁翅翼正在慢慢张开。 今天,雷有些莫名其妙的精神过敏。   这时,就差一点火星子了。   “他是诺诺的弟弟,你那个未来同事。” 息事宁人的天性出来了,只好由我来解释。 但雷的眉峰还是耸着,“诺诺的弟弟?”   “嗯!”我无比郑重地注视着她点头,庆幸我还没有丢失雷的信任,她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声音变得轻柔:“那,翔的话,什么意思?”   “翔?”伯赏优翔是知情人之一,我心里咯噔一下。 翔,莫非大嘴巴了什么?   “刚才在路上碰到,她问我准备得怎么样,还让我快点回家,别让诺诺等了……”   果然,我抿了抿嘴。 阿杰眯起蓝色的眼睛凑到我们中间,“你们姐妹能不能别把我当空气?”   “不能。” 我和雷异口同声。   阿杰不满地瞥了瞥嘴,“你们,太默契了吧。” 他的目光有些怪异地转到我身上,似乎在斟酌着什么,想到他看到了上午的那一幕,我忽然有些紧张。   “你们,都站在门口干什么?”诺诺回来了,拎着大包食料。 目光在聚头在一起的三人身上一阵徘徊,“还愣着么?”说完,她把塑料袋交到阿杰手中,他夸张地向下沉了沉:“姐,今天来的都是猪啊?吃得了那么多?”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雷继续脱了一半的鞋,她仰头望着诺诺,“那个厨房里的是,夏箬杰?”   “嗯,我老弟,刚从国外回来……”   然后,雷脱她的鞋,我和诺诺开始莫名其妙却又深沉无比的凝视,彼此似乎都想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些什么,然而,她必然一无所获。 因为……   当她的目光悄然流到我身上时,忽然有些心虚。 我缩了缩脖子,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天花板上徘徊。 只是一瞬的快意,却使我已经到了无法再面对她们的地步了么?恍惚地,被隔绝了呢。 我又些后怕地重新悄悄偏头,却是,身边的两人已经走进了厨房,而悄无声息。 背影里,诺诺挽着雷的胳膊。   竟有些晕眩了,我站在原地感到口干舌燥耳鸣目眩,想到这是如果因此而晕倒,一定贻笑大方。 但是,眼里的世界的确仿佛天地倒置,时间混沌,乱得我不知方向。   我向后直挺挺地摔进沙发,松软的沙发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 正顺和我的想法,钥冰的悲伤不要别人来管。   这时有些莫名地开始怀念什么了,是,那个他么?脑海里的一团水雾渐渐开始凝聚成形,却始终是一张隔着薄纱的脸。 无法凝视,难以碰触。   “钥冰,你怎么了?”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回头,声影重叠。 阿杰半靠地侧坐在旁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跟张白纸似的。” 他皱眉,蓝色眸子凝起黯然,伸手覆上额头,“有点烫,去量个体温吧。”   “不要不要。” 我顽皮地躲过他的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别打扰我,等那帮人来了叫我。” 我挪到另一张沙发上,蜷起腿险进坐垫里。 冲猫儿招了招手,它便乖巧地握进我的怀里,不知谁给谁温暖。   我想,这时,我终于有理由恨厨房里那对人儿了。   闭上眼,脑中尽是她们方才那幕背影,一局既定胜负。 我貌似,输了。 诺诺,这女人为什么可以对我这般熟视无睹?   天,更冷了呢。   我仍然闭着眼,把自己置身于黑暗。 LUO露的手臂有些寒意,我皱眉搓了搓,便立刻有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盖了上来,上面,有仿佛阳光的味道。 阿杰的声音轻柔温和,“别,着凉了。” 说完,脚步远去,他总能把温柔把握得恰到好处么?让我情不自禁地奢望着,这,才是他设下的陷阱吧。 我在衣服下的手臂僵了僵,竖起小腿想搁开那衣服,却刚刚离开便冻得不行。 于是,只好妥协。   “猫儿,你的身体怎么一点没有毛皮大衣的效用呢?”我轻轻地嘀咕,抚摩着猫儿在衣服下的身体,它动了动钻了出来,猫瞳浑圆。   是了,我前天让翔帮它剪了毛。 正想着翔那家伙,门铃再响。 我重新坐起身体,猫儿爬上我的肩头,使我不得不转过身才能望向大门。 余光里,阿杰一溜小跑去开门。   门开,伴随着一声惊呼,“好帅的T,还是混血儿耶!”   接着,另一个柔柔的声音轻轻纠正:“紫,那是个男人。”   “哦~”尾随门口一干人等的恍然大悟,我可以想象阿杰酱紫色的脸。   可见,英雄所见略同。 阿杰的,“漂亮”,的确已经超脱了男生的范畴。   雷从厨房里出来,点头,问好。   这次,那个刚才惊呼的声音略微迟疑了一下,考虑好了措辞,才轻轻地发出感叹,“真是,好帅气的男生。 不对!是个好帅气的小受!”   “紫,那是个,女生。” 语气有些无奈,“她是,喵喵的朋友小五吧。 紫,她上次来过了了的。”   “天哪,小五,才没几天,你已经成了一个帅哥了?夏老师都喂你吃什么了?”是那个大大咧咧的。 估计一不小心就会漏出那句“喂得像只猪一样白白胖胖的”。   终于,我还是在心中扑哧地笑了出来,不禁凝眸望向那一撮中刚才言语的两人。 很好辨认,那是一对双生子。   忽然,想到了雷。  于是,转身过半,从沙发上半跪起来,趴在靠背上,细细打量她们。 似乎是在回味一种叫“姐妹情深”的东西,只是,现在我却已经开始怀疑。 “姐妹情深”,我拥有过去么?   雷和我,也是双生子。 虽然是人造的,也没有十个月的同生共死、血脉相连。 但无论无何也不会忘了的,雷,曾经用她的翅膀和鲜血,构成保护我的结界。 想到这儿,我双手趴在靠背上,偏头枕在臂腕里,悠悠地笑着那一屋热闹的温馨。   诺诺和雷,似乎分不开的。 那么,便不分开了,两个,我都要。   我的贪婪,我知道。   我也知道,贪婪者实则一无所有,至始至终。   只盼,爱除外……   贪婪,人类七宗罪之一。 但是请原谅那些看似贪婪的人吧,他们,只是想试试拥有的感觉,虽然从此便种上了瘾,但曾经,他们未尝拥有,任何。   ——LaserParadise 多项选择   掩饰花心,不是罪。   ——题记   今夜,我的雷将成为主角。 虽然,在回家之前她还不知道今夜的特别节目。 但她是天生的焦急,或许,延传自我。 于是,我的光芒熄灭了,促就了她的璀璨。   大言不惭地自夸着。   圣诞夜聚餐会上,客厅里的欧式长桌座无虚席,雷和诺诺被奉为上座。 但同是老师的阿杰却被无比明显地排挤到了角落里。 墨秋的学生会主席之一,那个叫紫的女生一脸惊疑:“学校有男老师?从没听说过啊~”   阿杰被驱逐成了顺理成章。 于是,两个寂寞的人坐到了一起,更是符合逻辑。   我,喜欢安静,当然那另一种解释叫做孤僻。 我端正地坐在桌角处,左手边将落座的不知是雷还是诺诺。 接着,阿杰被翔和一个中性打扮的戚姓女生推搡着,一P股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忽然,伴随着两人的奸邪笑容,他触电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面上立着一根吃剩的鱼骨头。 隔着这张椅子,另一个女生半侧身靠坐在桌子旁,转身露出混世魔王的神色。 猫儿蹲在她微翘而蓬乱的头发从中。 猫脸上的神情似乎亦是如此。 奸计得逞,一猫一人默契十足地手爪相握,她邪笑:“嘿嘿,小猫,合作愉快。”   我早知猫儿有灵性,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混世魔王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笑着回望我,猫儿改作大字型的趴势,赖在她头上打哈欠,“你好,我叫西瓜。” 她酷酷地勾起右边唇角,自我介绍。   “哦,为什么不叫火龙果?”我直觉那两个玩意儿似乎差不多。 却不料,她大呼:“哇噻!这两样东西完全不一样耶!我长得很像火龙果么?”   “嗯。” 我若有若无地点点头。   立刻她的脸刷地红了,是不是这时更像火龙果?她有些急吼吼地解释:“西瓜皮比火龙果的要厚嘞~而且光滑。”   他这句话是不是有所特指?我的嘴角再也掩饰不住笑意,西瓜比翔更有痞子T的气质呢。 翔再混世魔王面前不过是偶尔耍耍诡计的温柔绅士,远没有那般邪气。   “光滑?”我推测了一下她那张脸离我的距离,一扬手,便触到了她的双颊,轻轻地拧起来,微笑地嘀咕:“手感倒是不错呢。”   她怔了怔,恐怕没见过谁刚认识便拧她的脸的。 扬起霸气的神色,她挣开我的手,凑上脸来凝视我的眼睛,忽然笑出了声,是恍然大悟的微笑:“你是钥冰吧,翔说过的,那个瞳孔大得像戴了美瞳的漂亮姐姐。”   “像恶魔么?”我歪了歪头,双唇微启舌尖抵上小小虎牙,开始放任魔女气质四溢,本质上一种罪恶的诱惑。   她为难地瞥了瞥嘴,抵住了我的诱惑,转过脸去,“钥冰姐姐是有喜欢的人吧~”她,聪明的西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是,夏老师,还是那个教体育的混血儿?”但她的猜测却丝毫没有够到正确答案。   我微笑,礼貌地点头,“猜对了一半。” 掩饰,成了拿手好戏。   “呵呵,是那个混血儿吧。”   “嗯。” 我笑得和蔼,伸手蹭蹭她的脸,“西瓜很聪明。” 她很得意地伸出脸让我蹭。 混世魔王终究是个孩子。   一派嘻嘻哈哈,西瓜回头去逗猫儿了。 我忽然感到另一双灼热的目光,不似爱慕,不似仇恨,只是分外古怪。   那目光来自,餐桌对面的一个女生,齐耳干干净净的短发,眼眸灵动,五官精细小巧,是小家碧玉般的女孩儿,入目的都是纯洁。   她,凝视着西瓜一动不动。 直到身边那双生子中叫蓝的女孩扯了扯她,“雅雅,明天早上中层学生干部会议记得出席。”   “嗯。” 轻轻地回答,她偏头点了点,这才移开了目光。 原来混世魔王西瓜,被那个叫做雅雅的孩子爱着,却不是深深地占有,只是永远把那个人装在眼睛里,看着,平静如水。   让我自惭形秽。   心情仿佛一下子一落千丈了,我看着满桌的熙熙攘攘,下一刻,怕是就曲终人散了吧。   匆匆,结局便是悲哀。   但,今天的高潮才刚开始。   雷拿着几个酒杯站在桌边,杯里空空如也,女生们开始起哄:“老早听翔说了,喵喵藏了一个叫儒雷的帅T,今天有幸目睹了耶~”翔立马站起来,一脸坏笑:“现在小五开始现场表演调酒,收费收费!”   一阵“切”声之后,翔被拖到一边的沙发上,众女生一拥而上,按严实了猛呵咯吱窝,那爆发出的不可自制的大笑说明,翔也有被人吃得一干二净的时候。   雷么~至始至终只是笑,一言不发地笑着,温柔的笑固定在唇角,弧度一成不变。 诺诺从身后靠上她的肩,望着一沙发乱哄哄的女生,满脸幸福。   让人嫉妒。 果然在雷和诺诺之间,我摆不好自己的位置,并且,渐渐迷失。   阿杰靠在椅背上,终于安安稳稳地坐在了那里,摊手摊脚地挂在那儿,眯着眼观看着雷调酒,喃喃:“儒雷,居然完全具备了做一个情人的资本了。”   听着,我挑了挑眉。   注意到我的神情,他有些忘情地凑过来,“钥冰,但一个完美的情人,往往是一个失败的丈夫。” 呼吸间有酒气蔓延,他神志不清了。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怪异,“钥冰,你和我姐是什么关系?我姐和儒雷是什么关系?你和儒雷,又是什么关系?”   我直视着他醉眼朦胧,上帝给了我唯一的礼物便是我能够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出谎话。 我语调平静,“我和你姐是朋友,她和雷也是朋友。 我和雷,是姐妹。” 耐心的解释。   “不,”他目光非常悲哀地凝望着我,“你爱雷,你也爱我姐,我姐,却爱雷。”   “哗!”他话音刚落,已经被我泼了一脸冰凉的水。   “你醉了,醒醒酒。”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 一边的西瓜夸张地“哇噢”了一声,“体育老师,你是不是刚刚在调戏女生?”雷的目光也汇了过来,她皱起了眉,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一脸不悦。 顿时,一干女生也齐齐地望了过来。 酒已经醒了一半的阿杰尴尬极了,“对不起,钥冰,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只是水滴从发梢滴落的间隙,他已经把刚才忘得一干二净。 诺诺也不在粘着雷,而是气鼓鼓地双手叉腰走过来拎起了他的一只耳朵,“你这混蛋,回家去!”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一干女生偷笑不已,夏箬杰老师的威严尽失,狼狈起身,走向大门,“诸位请继续狂欢。” 语调干涩。   “等等,我送你。” 我也起身,在他未出门前叫住了他。 一屋的人的目光顿时再度聚集过来。 西瓜立刻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满脑子古灵精怪;儒雷又放下了刚刚拿起的酒杯,一脸疑惑不解;至于诺诺,她刚巧背对着我,神情未知。   于是,披着入冬时儒雷不知从哪里买来的艳红色毛绒大衣,我围着长长的围巾出了门。 身后隔绝了喧嚣,阿杰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出来送他,在楼道里打量了我半天,才把头上的黑色贝蕾帽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扣在我头上,说话没头没脑:“你,怕冷么?”   “怕就不会出来送你了。”   看见我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他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划开开心的笑,声音温柔:“谢谢,到门口就好。”   “嗯。” 我点头,走向楼梯,只有两层的公寓用不着电梯。   只半分钟已经到了楼下门口。   仿佛是有话没说,在铁门前,我们一致站住脚。 阿杰缓缓踱到我身侧,吞吞吐吐了半天:“刚才……真是对不起……”   “嗯。” 我又点头,神色漠然地偏头望向铁门外,街上的风已经刮得这般凛冽了,却终究还是不肯飘下一片雪么?   轻叹,回头,我正对上他那双翠蓝的眸子,突然想揶揄自己。 看那眸子,我的纯黑,他的纯蓝,多么相配?   最终还是落得一声自嘲。   “钥冰,你还在生气么?”我千变万化的神色使他更是忐忑不安,话语里的小心翼翼加重了,已经到了我不能忽视的地步,也已经超过了朋友之间的范畴。 我为什么让他这么唯唯诺诺?连雷都不曾这样!   是了,连雷都不曾这样。   冥冥之中,我想到了关键。 雷,我的姐姐,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竟然还不如眼前这个男子的么?还是,它已经被占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别人?   笑得凄凉……   身体忽然一紧,他靠了上来拥住了我。 我侧身被他的双臂紧紧地箍在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 身高优势果然是好,我可以毫不费力地聆听他的心跳,强劲有力,仿佛窝在他的怀里,便能共享了那强健的心脏,浑身充满了安全感。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呢喃:“是,我的话,伤到了你么?”   “你醉了。” 我立刻接口,虽然表面心平气和,却已经无法让自己逃避了。 什么时候,我的心里又多了一个诺诺,是心的容量变大了么?还指不定什么时候……   我轻轻扬头凝望头顶上那个尖削的下巴,上面微微有些胡渣。 恐怕,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心里会多出他的位置。   笑得更凄凉了,我什么时候染上了滥情的毛病,且对象是一个比一个的,莫名其妙,越来越,颠覆常理。   “送你到街对面吧。” 我微笑,一刻之后便已经决定放纵。   该来的,该走的,该驻留的。 什么时候我才能窥见,那冥冥之中的定数?   打开铁门的一刹那,街头上空飘起飞絮,时间何等巧妙。   还是说,那也是定数的一部分呢?   不言而喻……   小小的分合,无关罪恶。 迷茫的时候,还是决定席地而坐,悄悄地休息。 也许,那是一个给自己或他人的机会,让努力追赶自己的人,能跟上来,披上一件温暖的外套。   ——LaserParadise 认错了谁   生命,其实远不如想象中那么坚韧。 只是一朝一夕,便已残缺。   ——题记   街上,他在我身后缓缓地步行着,始终落在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 每每回头,他总是一脸心满意足的笑,“钥冰,你真的很漂亮。”   只是一个背影,对他已经足够了么?   其实,当时说那句话时,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只送他到街对面。   于是,在逐步染上黑色的街面上,两人渐远,了了和公寓在视线不及的地方消失于高高低低的灰色民房后。 安静的白色,仿佛是冬的谢幕。   今年,雪,有些迟了。   但寒冷,在我的世界里从没有减少过一分。   阿杰微笑着终于跟了上来,“钥冰,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哪里?”   “我不知道。”   “那你还走前面?”他又笑着,仿佛一切尽在指掌。 然后,仿佛很随意地拉起我的手,一起握着伸进自己的口袋里。 立刻,满手的温暖,只是手臂拉伸衣袖上滑,不经意间,又露出一截手腕。 还是冷,他未曾发觉。   细心的诺诺,亦或是雷,恐怕都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轻轻叹息,我已经忘了男子的细心体贴是什么感觉了,只是直觉,细心还是女生的专利。   可是,为什么是直觉呢?我曾经,也有一个爱着的他吧,需要细心保护的我,无法爱上一个粗枝大叶的男人。   过去, 空白的过去,到底是一幅怎样的境地?我抿唇皱眉,手从他的口袋里缓缓抽出,他扭头看我,目光里写着疑惑。 但是,我,不理他。   于是又那么,一言不发地走了一段,黑色街面已经完全被白色覆盖,地上有些滑却又不致于踉跄,只是走得费力了,我的额上闷出了细密的汗珠。 脸上,却依旧冷到麻木。   这温度,下降得如此神速,真叫人怀疑,下一刻那额上的汗珠子会不会结成冰粒,刷拉刷拉地往下掉。   不禁,异想天开……   阿杰安静地走在身侧,手不安分却又有些踌躇地揽上我的肩,声音轻柔得仿佛即将融进柔滑的雪里,“跟我说说,你的过去好么?你,曾经最爱的人?”他似乎在为某件事情耿耿于怀。   我微仰头,不满地瞥着他,发起小脾气了。 他似乎在企图更进一步,却使我倍感他的唐突,“一个死了,一个残了。” 语调冰凉。   他愣了,揽着的手紧了紧,“是车祸么?”   “不要,猜测……”我开始心烦了。 他在侵犯我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最关键的是,他不应该问那个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的,过程。   已经走到车站了,车轮碾过薄雪,无暇的白色被无奈地染成污秽的灰。 公交车狂乱地轰鸣而过,停在前方,阿杰步子顿了一下,手依然搭在我肩上,迟疑地低头莫约两步。   “你回去吧。” 我了解,他的小动作,“乘车的话,会暖和一些吧。”   他抬头,蓝色眸子里有小小的惊讶,随即轻轻地放开手,“那再见,回去路上小心,谢谢送我。”   “嗯。” 点头,礼貌性地挥了挥手。 公交车已经开始发动了,他让我见识了体育老师的身手敏捷,一手撑在护栏上,侧翻越过,一闪身上了车,车门砰地关上,间隔不过一秒。   门里,他还在冲车外的我招手,一脸灿烂。   “嗯。” 点头,我默默地应着,全程微笑目送。   回去路上,遇到了方才那一干女生,正从街旁鱼贯而过,雷走在最前面,双手费力地捧着一箱物品,眼睛紧盯着地面,小心翼翼。 以致擦身而过时,她竟未发现我。   西瓜闪了个脑袋出来,猫儿趴在她的头发和帽子之间,只露出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在她的后脑勺上摇来晃去。 她迎上来,打了个招呼:“钥冰,我们去K歌,一起吧。”   “哦,好。” 我应允,然后站在一侧,耳边欢声笑语荡漾而过。 等到队伍末尾,与诺诺,不期而遇了。   雷在头,她在尾,两个人压阵么?   “钥冰。” 很自然地靠过来,诺诺的唇上眼角挂着甜甜的笑,看得我心慌,心里忍不住想挣扎,身体却自然而然地被她挽上手臂。 她解开自己脖子上的花色围巾,扰过我的脖子,在两人之间打了个结,仿佛一根纽带,传递着彼此的气息,缠绕,混合,蔓延。   “钥冰,你的脸都冻红了。” 一边继续往前走,诺诺一边把手心抚上我的脸,表皮小小地颤抖了一下,多么熟识。 当脱离冰冷的容器时,雷的鲜血也曾让我如此战栗着感受到突兀的温差。   到了十字路口,诺诺送开了我的手臂,转而,拉住了手,十指相扣,她张望着来往的车辆,牵着我,一步一步,过马路。   指缝间,是另一个人的温度。 我忽然想起,应该珍惜,那个曾经牵着手小心翼翼地带我过马路的人,但是,为什么?因为之后的语句,是空白……   身前身后,车辆驶过的呼啸乱了我的心跳。 忽然,我的心弦触到了什么,阿杰或许猜对了。 是车祸,让她和他……那么,这时我情不自禁的恐惧和哀伤,也可以解释了。   又那么,这时我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诺诺的手,也不应该派生出其他出格的解释。   只是,诺诺还是微微诧异地转过头凝望着我,反握紧了我的手,手心更毫无空隙地密合在一起,“冷么?冻僵了?”   神色心疼。   “一直是这样的,夏天就很吃香了。” 我低头,躲开目光。   终于踏上人行道。 其实夏天,我从未在意过手心的冰冷,长年寒冷,早已习以为常,又怎么还会了解温暖的存在。   某一瞬,我甚至怀疑,体内的温热其实早已干涸。 但诺诺的手,带着温暖的手,就这样毫不客气地颠覆了一切,血管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仿佛我稍一放松,它就会冲破皮肤的桎梏,在湿冷的空气寻找温度相似的同类。   这时,它们在我心地苦苦哀求着。 几乎忍不住,想要划开诺诺的手腕,然后自动解开枷锁,放纵它们,让彼此缠绕、融合。   看来,我真是堕落如斯了,竟萌生出如此血腥而疯狂的想法。 所幸,喧嚣很快来临。 紧了街角的一家KTV,诺诺松开手,被她名义上的学生拉到了一边。 雷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重物,她看见了我,温柔地笑着:“钥冰!”她向我走来。   穿过拥挤喧哗的人群,弥散的昏暗的灯光下,我的心脏忽然跳得分外剧烈,是共鸣么?因为相同的搏动。   雷站在面前了。   我的雷,现在我得仰视你了,何时何地,我们之间已经如此不同。 那温和的微笑,被光影分割,投入眼瞳的只剩下一半。   “咦?诺诺的。” 她一边笑着,一边替我解开围巾,KTV的包房里空调打得很足。   “嗯,诺诺的。” 我从她手中拿过围巾,小心翼翼。 但还是不小心地溢出了一丝不该显露的眷恋,眷恋围巾上她的体香和温度。   雷的笑滞了滞,沉默不语。   “雷,”我又习惯般地低头,如习惯性的逃避一般。 我的手指缠上围巾末尾的流苏,顺滑得让我浮想联翩,想象,那是诺诺的青丝。 不禁很想问雷,有亲身体验的雷,该很熟悉,这触感。   苦笑,我已沉沦。   雷仍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 视线所及只有腰部以下,她站得笔挺,在等我说刚才的下半句。   于是,我轻轻道:“雷,我想和你,共享,诺诺。” 我知道,“共享”这个词汇很罪恶,诺诺不是物品。   但,一时间我想不到其他的措辞。 只是,想要雷,也想要诺诺。 得到,而不会伤害对方。 可是,最终带来的,只有优柔寡断。   雷的神色有些迷惑,“诺诺,早已经是你的朋友了啊~”我的雷,误解了我的意思。   于是,踮起脚,我搭上她的肩,把唇印在她的唇上。 雷抽气,眸子瞪大。 我却没有如曾经与诺诺那般的纠缠,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然后,移开,声音够到她的耳廓,低喃:   “和诺诺,我们也做过这样的事……”   觉得,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伤了雷了。 她全身僵硬,淡定如她,此时却一脸如此的悲伤和震惊,如同天真的孩子第一次受到了欺骗。 这,是因为我吻了诺诺?还是因为诺诺吻了我?   这时,只能华丽丽地退场。   我又踮起脚,凑近她的耳畔,想宣告离开,她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一刹那,我不敢去看她的神情。   下一秒,准确无比地,她推开了我。 眉纠结着,眸子里闪着泪光。 我坚强的雷,我的这一刀划得不浅。   如同双生子的心灵共鸣,我的心一起跟着痛起来了,雷退开一步,咬着下唇盯视着我。 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神色。   是恨意,滔天的恨意。   这还不足以震撼我么?   “雷,为了诺诺,你竟用这种眼神看我?”   雷静静地听着,目光忽明忽暗,她的唇蠕动了一阵,字句却都消磨在了喉咙里。 眼里,却是三分怨恨,七分隐忍。   她是,不想和我翻脸么?   我的脾气,莫名其妙地起来了。   为什么,“我让你难受了?”我揪心,不知是,谁和谁感同身受?   四周,灯光开始变幻,高潮迭爆,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一方小小的战场,红色的光忽而映在雷的脸上。 她,像索命的罗刹。   从来不知道,我们可以闹到这步田地。 早知如此,我还宁可小心翼翼地策划谋算,也不会就此点破。   半晌,她不再与我对视,逼人的目光收回了,却抖出一句更伤人的话:“你,是我的钥冰么?钥冰的话,是天使,不会伤害我的。”   可笑!天使!!   “我本来就是恶魔。” 我咬牙,逼着终于显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强作倔强,“我邪恶得你无法想象,不过现在你该明白了?”   血淋淋的反问,我们都在撕心裂肺地痛。   “明白了。” 末了,她还是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了恨意,却是陌生的冷淡,对我一向温柔的微笑消失无踪了,让我仿佛遗失了心脏一般瞬间分崩离析。   距离,越来越远;痛,却越来越剧烈,一次一次,剧烈收缩,抽动不已。   我不告而别,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后,死绝似的寂静融进震耳欲聋的喧嚣,哪个才是真相?   并没有想过去伤害谁,不是么?可是为什么,还是伤害了?我走在几乎无人的街上,握拳的手指甲嵌进了肉里。 我怎么可以,伤害我的雷?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我只是想去爱,只不过,爱不是唯一的人,却为什么,三个人便不能爱了?   那以前,我是什么做到的?爱她,也爱他?   铭心刻骨得即便记忆已经粉碎,仍固执地保留着小小的片段?   漫天白色,尘封世界。   到家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雪,不还是固体么?为了惟独在我身上,融得这般迅速,仿佛欺负我似的。   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意料中的空无一人。 我悠悠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塞得满满的食物。 然后咬着下唇,我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进去,拉出一袋豆制品,机械地撕开包装袋,滑坐在冰箱前的瓷砖地上, 体内的热量仿佛被抽空。 我迫不及待,不加咀嚼,狼吞虎咽。    呵呵,像是在效仿,记忆深处的某段影象,模糊不清,却似曾相识,让我即将疯狂。   原来我还是无法忍受这一切的,破碎的记忆还要折磨我多久呢?直到,推上jue路吗?我的胃里,有一颗定时炸弹。   猛地,我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扑到马桶上吐得汹涌。 但是,折磨还没完呢,我还没有走到尽头,也永远不会。    因为,有诺诺,雷,或许还加上一个阿杰。 在我被饥饿、悲伤、愤怒,掩埋的时候,不知他们是救星还是灾星。   已经吐得脱力了,步下虚晃得两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我最终手脚并用地爬回冰箱前,那么痛苦,却为什么一滴泪也无法淌下?   阿律克博士,那个男人,我开始恨他,咬牙切齿。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分成两半?那部分记忆为什么不留给我,却也不留给雷。 为什么如此恶毒地擅自抹去?   让人想不同。 便只有用自虐来缓解对自己的谴责。   没有过去的人,算是什么?   我的头狠狠地撞在冰箱上,食物乒乒乓乓一阵共鸣,照明灯闪闪烁烁,然后,灭了。   前所未有的清醒,照明灯被我撞坏了;以及,前所未有的疼痛,记忆像是在呕吐,光光影影交织在脑海里,不成篇幅。   我恨这感觉,无比怀恨。   我期待的那段记忆,终是没有出现,却让我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得不偿失。   悲伤,演化成了愤怒,让人想摧毁一切,却力不从心,于是便摧毁了自己。 爱,不能一错再错。   这是,我自虐的正当理由……   愤怒,人类七宗罪之一。 请允许我这样狡辩吧,悲愤的怒火,烧伤得只是自己,不想伤害别人的最佳选择,是一种逃避,一种自残。   ——LaserParadise 依旧最初(上)   什么时候,可以名正言顺地伸手,处置自己?   ——题记   嗯,自虐是要付出代价的。   次日清晨,我从昏睡中挣扎着起床。 梦里,纠结的黑暗仍让我惊悸不已。 从床上撑起的那一刹那,胃像受惊的蛇抽搐不停,我连打了几个恶心,痛苦得直反胃酸。 终是认命地躺回床上,急促地呼吸着稀薄的氧气,却只是接触到此时如毒气般的二氧化碳,将要窒息,如此残忍的死法,倒不如来点一氧化碳更直接。   我的身体,什么时候已经可以摧残精神到了让人想死的地步?自从经历了上一次感冒,让我明白了这造出来的身体也免除不了生老病死。 却不要得,只是这么小小的刺激,便这般生不如死。   滚到床边,我死命地扒着床头防止自己掉下床去,一边又不可自制地干呕,一遍一遍,潜意识里仿佛一定要呕出五脏六腑才甘心。   雷,救救我好么……我不跟你抢诺诺了。   “钥冰,吃早饭了。” 诺诺在门外轻喊,不是雷。   昨晚睡前我把门反锁了,现在后悔至极,谁帮我去开门?   “钥冰,你醒了么?”诺诺不屈不挠地轻轻扣门。   “可恶!”我咬牙从喉咙深处憋出发狠似的低吼,翻身几乎以坠落的姿势落地,接着吃痛地按着腹部挪到门口。 开门,冲进诺诺的怀里。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用力拉着我不断下滑的身体,“好烫,你又发烧了?”   “又”。 说明我要难受将近一个礼拜了,上次感冒,病痛的记忆犹新,只是雷在身边,不至于如现在这样连呼吸都痛苦地想停止。   “钥冰,你得去医院。” 带有一点点命令的味道。 我立刻不满,这世上,只有雷可以命令我。 于是,倔强地挣开她,倚上房门,刚站直便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 好难受,我蜷着身体固执地背对她。   诺诺,我的倔强,我的淡定,是我的骄傲,所以,不要看到我的脆弱……   “钥冰……”   “我不想吃早饭了,只是有点难受而已。”     “去医院吧。” 语气软了,命令变成了哀求。 靠近,她缓缓地从后面揽住了我的肩膀,“听话,不去会更难受的。” 像在哄一个不乖的小孩。  有时,躺在床上面对没有内容的天花板时,我总会想,诺诺对我这般好,会不会是因为她母爱泛滥?这纯粹是没事找事的无聊事情,但不管答案与否,她有我需要的,这已经足够。   “嗯,去医院。” 我虚弱地靠直身体,诺诺从床上掀起小块毯子裹上我,温暖在紧紧地拥抱着,让我恍惚地感动,仿佛是在母亲腹中的感觉,这是我未曾感受过的。   诺诺走进客厅,脚步轻轻远离,刻意的悄无声息却毫不做作,她知道,“咚咚”的脚步声会让我无比头痛而心烦。   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我皱着眉,歪过身体从门缝后面探出头,诺诺站在客厅的电话机前,手握听筒,眉细细地皱着,好一会儿才渐渐舒展,显然那头终于有人接听了。   “喂,雷啊。 钥冰发烧了,你带她去医院吧……”   美好,轰然倒塌。   我的眼睛仿佛被看不见的光线深深刺入,酸胀、麻痛,心里那平静得如同一摊死水的海,扬起前所未有的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伤口泛白,皮肤起皱,丧失痛觉。   亲爱的诺诺,你不知道我和雷吵架了么?或许真的不知道了,那么,也请不要向她求援,不要,代我向她求援。   人,总会有不能放弃,不可触碰的一小块,藏在心底,埋在最深处。 因此,不要侵犯我自恃的骄傲,否则我会如发怒的小狮子一样决绝地撕裂一切。 雷,钥冰不是天使,也不能是天使,天使是那样脆弱呢,小小的伤痕便是折翼坠羽。   只有恶魔,背上强劲有力的突凸出骨架形状的巨大黑色翅膀,才能稍稍挡住,翅翼之下,瘦弱而伤痕累累的身体。 却又留下一个,能迷惑世人的冷傲的背影。   钥冰做不了天使,天使太纯洁,太透明……   诺诺还在讲电话,“雷,那要不我请假吧,你给罗主任讲一声,那节公开课延后一天。 你好好训练田径队。” 声音里有轻轻的叹息,转而,那头雷又说了什么,她接口:“也好,那我就不去了,先陪钥冰在家里等着……”   再也听不下去了,我从抽屉里抠出点现金,猫着腰从诺诺身后走过,毯子遗失在了卧室里,带着被丢弃的怨念,皱成一团赖在地上,没人去可怜它。   我来到门口,拎上鞋,悄悄开门。 然后,一个人,走了……   把诺诺,遗失在了家里,或许,还有即将赶来的雷,但是,我不会去可怜她们,谁来可怜我?   去医院的路,我认识。 只是不知道,没有了雷在身边一起扶持的身影,我会不会迷失方向?   事实证明,我的方向感始终如一。   只一晚,街上的纯白已经满目创痍,在如今接近正午的时候,大多数已经成了大地献给太阳的祭品,一宵梦断,次日便已经找不到原形。   每走一步,头重脚轻的感觉就从身体的经脉向外延伸一分,充斥的肌肉,眨一次眼,滚烫的眼皮覆上被风刮的冰凉的眼球,舒畅得我禁不住想一辈子都闭着眼,拒绝眼前的世界。 可是,这不现实。   我正站在马路中央。 车辆来往见间,闭眼时的瞬间,眼眸之外的世界猛然颠覆。 然后,使我的身体烙上永恒的残缺,或者,干脆遂了我的心愿,永远不再睁开眼睛。   心里毫无由来地战栗起来,额上冒起冷汗,手心紧握。 这时,那个曾经握着我过马路的人不在身边。   诺诺,我的诺诺……   但其实我明白,她们都不是我的。   燥热的脸上,淌过一滴同样温热的泪,抹开,黏黏的遗痕,风干在冬风里。   谁允许的?哭?   不可以,连我自己也不可以染指我引以为傲的尊严守护。   走过了了,走过那家KTV,一直到了不熟悉的地界。 一直到了呼吸沉重得几次我猜测它即将停止,终于在我烧得已经模模糊糊的时候,闻到了医院特有的消毒药水的气息。   是哪~鼻子没塞,多么奇迹? 依旧最初(下)   坐在挂号室里的大妈目光呆滞地直望着挂号窗口外的空无一人,神游天外不知所以,以致我倚在挂号窗口边,离她的视线焦点只是一点点的偏差,却也对我视而不见。   “挂号……”有气无力地喊。   “啊!”大妈回神,探头到窗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不叫救护车,谁陪你来的?”说着,拐出挂号室,急匆匆地来扶我。   流血?我混沌地举目四周,确定了她在对我说话。   大妈,是不是也烧糊涂了?   “这姑娘呀~”她一把架住我,“裤子上全是血了。” 不由分说,拖着我冲向外科。   “我,发烧,独子痛,没受伤,看内科。” 困难地和大妈解释,我不由自主地向外避了避。 大妈有口臭,莫非上顿是吃了韭菜炒大葱?   “哎?”大妈停下步子,揪着我一看再看,忽然又凑了上来,我避之不及被正面狠狠地熏了一番。 再听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姑娘,你是不是那个来了?”   “哪个?”脱口而出,有些好奇。   “就是每个月来的那个呀~”大妈音量稍高了一些。   我恍然大悟。   活了,有几年了。 最初便早已过了初潮的年龄。 这造出来的身体,还会有这生理功能么?   真是,不可置信。   我扬眉,当机立断,“我去一下厕所。” 大妈无比热情地一路护送踉跄的我到厕所门口,嘴上说的越抹越黑,“是不是有了啊,流掉了可不是小事,我去叫上妇科大夫来看看你。”   “别!”说完最后一个字,我推开她,用门成功隔离。   裤子上确是一股浓浓的腥味,血被黑色长裤映成了暗红色,这时刺喇喇地在视线中蔓延开了,成了不得不重视的存在。   曾经,雷说过,在最初的时候,我的血是那灿烂而艳冶的宝蓝色。 却在何时,变成了这与常人无异的殷红,或许上次感冒抽血时已是如此。   时间,渐渐消磨去了我的特殊,蓝色的血没了,全黑的眸子没了。   让人怀疑,实验室里的记忆究竟是否真实。   也不知道,雷那双闪着冷冽银光的钢翅是不是还在,是不是也已经融进了她背脊的骨血里了。   几载春秋,怠尽了我们的沧桑。   忽然门外大妈凌乱的脚步停了下来,空气静得我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喘息,以及仿佛鲜血滴落的悄然,同时传进耳廓的还有一个好听的声音:   “阿姨,这里面是不是一个有着漂亮的大眼睛、黑色长发的女孩子?”温和而谦谦有礼。   “小伙子,你是外国人吧,这里是女厕所,麻烦你出去。” 我可以想象大妈的一本正经。   “可是我那个朋友病得满严重的,我怕……”   “我没事。” 心里不明原因地郁闷,来的怎么就是他。 虽然没有一点好脸色,迎上来的蓝色眸子中依然闪烁着关切的神色,“钥冰,儒雷跟我说你生病了,让我来陪你……”   “你回去吧。” 我懒得看他了,赌气似的别过头去,“大妈,请帮我挂个号,那个……是来了,谢谢。”   接着,决然地挪步离开,遗留下,身后满室冰冷。 自顾自地瞎想,诺诺和雷推脱的最后结果就是,把我扔给了阿杰么?   “小伙子哪,这种事儿,男孩子在旁边呀,尴尬。 你叫上她妈来吧。” 大妈在我视线“似乎”不及的地方,用我“似乎”听不见的声音对阿杰耳语着。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由此,在大妈身后,在妇科大夫边那张椅面破了好几个洞的杉木靠背椅上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教诲时,阿杰听话地销声匿迹。 黑色长裤暂时掩盖了我的窘迫,但疼痛却是依旧。 其实了解,只要我将痛苦微微显露,那个站在阴影里的混血王子就会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公主,但请原谅,钥冰是一只挑剔的猫,深觉没有哪个男人的怀抱配得上他。   这时,有些想念了。 雷的怀抱,安全而贴心;诺诺的怀抱,温暖而轻柔。   钥冰,那个永远说不出的哀求,似乎将成为永恒的伤痛了。   最终,不知是哪个科的医生判决我去吊盐水。 那是我极其厌恶的治疗方法,把一根极细的金属针埋进皮肤下血管里,大约要维持一个多小时,何等恐怖?但我又必须认命。   上次感冒时,和我一起吊盐水的雷曾把手心覆在我输液的手背上,温暖渐渐把血管里川流不息的外来液体的冰凉取代,她在我耳边轻声安慰:“钥冰,你想,我背脊里又那么大的金属块呢~都没如何呀。 所以忍一忍,睡一觉就过去了。”   曾经,触手可及;现在,遥遥无期。   其实,也并非遥不可及,手刚微微抬起,便被另一只手轻柔握住,手掌大出我一倍,掌心粗糙而厚实,将我的手包裹在里面,但,不是输液的那只手。 所以当前的情形还谈不上情景回放。   我不胜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感动地不能自己。   “想要什么?”混血王子再度出现,安静地坐在身侧,“吃过午饭了么?要不要我去买?”   午饭?我早饭都没吃。   “吃过了,你回去吧。” 钥冰在口是心非。   “嗯。” 他点头,若有所思的神情让我立刻想到了刚才大妈对他耳语的大概内容,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地别过头去,双颊通红。   终还是这样,我免不了世俗。 就如亚当和夏娃终究还是偷食了禁果,其实一切在开始的时候已经注定。   “一会儿,她来了,就方便多了哈。” 他轻声细气,似乎担心惊扰了我,却不愿意让沉默有机可趁,继续道:“最近,真是托她的福哪,几乎把田径队的训练任务全包揽下来了,让我倒是清闲不少呢~”   “嗯。” 不知不觉地,我还是回头看,心里似乎有什么没有了着落,“谁?”他的话里不该只有人称代词,宛如故意在和我捉迷藏。   “雷啊。” 他似乎很高兴我终于发出了点比较有意义的声音,眯着眸子笑了笑,“她工作起来真是不要命。 那帮孩子跑1500米的时候,她也跟着,以身作则决不退缩。” 他渐渐眉飞色舞,本性毕露。 当然,谁能要求白马王子脱下礼服穿上汗衫在球场上左蹦右闪呢?   有些是命格里定下的,无法改变。 当然,反向也可以论证。   只是,阿杰此时的快乐也有一定的感染力,听着他喋喋不休。 这如此罗嗦的男人哪~但却也可以把他所说的一切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骗过名为尊严的守门人,悄悄地填进空虚得只剩下荒芜的世界,我的世界。   “箬杰,钥冰。”   我的世界被硬生生撕裂。   她的声音就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送进我的耳廓。 转身,阿杰从我身边的座位上站起来。   “儒雷,我那电话才打了五分钟,你变成超人飞过来的呀?”   “那时,我已经在路上了,后来你姐帮我说了点事,还是我来比较好。” 如此温柔的语调,进入了耳朵,被耳神经输送至大脑,虽然由于某种内因被自动屏蔽掉了,却由此拐弯进入了心房,缠绵上了维系生命的大动脉,心脏的搏动负荷上了暧昧,加倍吃力。   “那我回去了,那帮小屁孩不管着铁定偷懒。” 阿杰佯作愤恨。 可以想象到这时雷的脸上肯定挂着温和的笑,一双弯眸宛如新月,“其实,那些孩子都不错的,很有天分。”   “那么,”我感到阿杰转过身来,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钥冰,我回去了。”   这时,背后的目光灼热,我却仿佛触到了另一些沉寂在深处的事物,它融合在阿杰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悄悄地惟恐让我发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回头,果然看到雷匆促地垂下眸子,阿杰放大了几倍的脸近在眼前,“那钥冰,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呀。” 宠爱的味道。   心里忽地有某个无良的小恶魔冒出了脑袋,我像孩子般的莫名其妙地赌气:“阿杰,你陪我,雷回去吧。”   两人顿时呆立。   气氛,迫使我和雷的目光对上了,她满脸疑惑不解,神情无辜得让我倍感自己的罪恶。   但心里的小恶魔继续怂恿着我,它挥动着暗红色的肉翅诅咒般的喃喃:“气死她!气死她!”   嗯,气死她。 为了报复她的离开。   “阿杰陪我比较好哪……”我又加了一句,尾音拖长,轻易地让本无此意的语句里缱绻上了撒娇的意味。   雷的目光刹时变了味,她别过头去。 我的意思在话里表露得一清二楚。 阿杰在一边有些无所适从,却又暗暗地掩饰着窃喜,“钥冰,可你们毕竟都是女生,比较方便……”   我讨厌他假惺惺。   没等他说完,雷已经转身离开。 他看着雷步伐稳踏、坚定不移的身影,吃惊地悄悄吐了吐舌头,目光在我和她之间几度徘徊打量,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输液室门口。   气死她,我成功了。 原来我的雷,那么好欺负,我从不知道。   只是,她走了,获胜的我却高兴得言不由衷,心里的小恶魔跑得无影无踪,它没教我怎么品尝胜利的喜悦。   真是个,不付责任的家伙。   “阿杰,去帮我把雷追回来,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来着。” 重拾起冷漠的语调说着。 其实,我不该怪罪小恶魔,因为它寄居的我就是个不付责任的家伙。   但他还是失望不小,蓝色眸子瞬间黯淡下来,仿佛妖冶的蓝宝石被从内至外污染彻底,不再有绽放光彩的一天。 他呆呆地看了我一阵,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嘴角荡开的微笑里有星星点点的感伤,“是,遵命。” 答得云淡风清。 说完,如刚才的雷,步履异常坚定稳健地走向门口。   真是感叹,他们,没有丝毫的垂头丧气,亦或是受了任何打击的痕迹。 她和他,心里到底是装了什么 ?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拐过门,侧脸上神色微微惊讶,我透过门上明净的玻璃待看下文,距离刚刚好,他的声音能完整无缺地传进我的耳朵,而又美中不足的是,阿杰面对的正处于墙后,在我的视角盲区之中。   “儒雷,你没走哪?”他脸上有莫名其妙的释然的笑,憨傻地挠了挠头,“钥冰,刚跟你开玩笑呢,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一段手臂离开了墙壁的遮挡,径直拉住了阿杰的袖子,声音里有浓重的鼻音:“钥冰,跟我开玩笑?”两句话间有明显的停顿,她决然不肯相信。   “嗯,否则我出来干吗?”阿杰笑得灿烂如花,春天的花,有着略显俗气的艳红,却是充满感染力的喜气洋洋。   她似乎被感染,手送开,两人在门口挥手告别,玻璃之后,身影交错,雷走在外面。 我重新转身,面向内侧。   只一瞬,下文已无须再看,也已经不想再去猜测什么,真的累了。   冥冥中的沙漏一点点流失着时间。 我不由自主地心慌到手脚冰凉,身后忽然拥来一双手臂,一条毛毯同时盖在了腿上。   “点滴打完再回家换裤子吧,先好好睡觉,痛的地方……我帮你揉揉……”   呼吸近在咫尺……   骄傲,人类七宗罪之一。 但欣赏他人的劣势,有时并不能称心如意。 骄傲的价值因人而异。   ——LaserParadise 黯淡方舟   撕裂,在淡蓝色的镜狱。   ——题记   雷的身上,总有淡淡的香,但,是鲜血的芬芳。 不得不承认,鲜血给人的嗅觉体验往往是腥臭不已,但它是我生命最初的甘泉,恰如唤醒睡美人的那个吻。   原谅我的自恋。   不知道,雷是否抵触过我贪婪地窝在她怀里的姿势,但不管如何,她总宽容地给我最温暖的怀抱。 其实,我只是在模拟,双生儿在母体中彼此相拥的状态,我和雷都不曾享受过。 在孕育最初的时候,我们各自浸在各自的容器里,寂寞地等待着器官一样一样发育完全,并且期待着,铭牌上那两个名字,雷和冰的初次邂逅。   回味往事,其实毫无意义。   “钥冰……”   “嗯?”我声如梦呓,安心的人易睡。   “你是,我的妹妹……但你才是本体对吧……”   “……”   我的睡意全无了,想转身,才发现雷从身后紧紧锁住了我的腰,无法看到她的神情。   她依旧在我耳后轻轻地说着,语调平静,仿佛一切无关痛痒,“这么说,钥冰应该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吧。” 她把头往我颈窝里钻了钻,我恍惚地觉得陌生,这应该是我对雷做的动作,渴望宠溺的动作。 “钥冰,那告诉我,我,是女人对吧?”   “嗯。” 我开始惶恐,可她竟然是预料到了我想逃跑,便用拥抱束缚住了我,是最温柔的束缚,让人不能挣脱也不忍挣脱。   原来,雷还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会害怕如斯的女人。 “玩具”已经不再,“守护的王子” 也守护了别人。 似乎,一切早已颠覆。 “雷,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当口,雷的沉默让我直觉不是犹豫那么简单。   “钥冰……”她忽然松开我,甚至有些粗鲁地扳过我的身体,躺在对面的小男孩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看着我们。   我皱起了眉,雷碰到了我针头,蹭进了肉里,疼痛迅速。 雷,这时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酷,低声地说,是令人编体生寒的质问:“钥冰,那你告诉我,我……喜欢女人,是遗传你的么?”   我彻底地无话可说了。   遗传?恐怕谈不上。 对于身体乃至灵魂,都已经有天意公正决定地平摊了。   当然恐怕也早已意识到,彼此之间的灵魂有一部分遗失了。   那么遗失的部分,到底在哪儿呢?   “雷,我不知道……”我在心里郁闷纠结,手背出现肿块,让人疼得咬牙切齿。 想吼她,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哀求,“雷,我的针头移位了,叫一下护士好么?”   在赌,她会心软,赌我已经渐渐陌生的雷,是否还是那个会用金属之翼保护我的人。   “护士!”她听罢转头叫来了护士,却不再回头,背身坐在床尾。 我盯着护士在我的另一只手背上扎下,眼角里她展现出一副铁石心肠。 是装的?还是怒极?   “雷……”我唤她,软弱无力,“爱诺诺没有错的,没必要为此刨根问底。”   她轻轻转身,白色外套的皱折里,削瘦的脊梁难掩颤抖,挪了挪离我近些,“钥冰,那是错的。” 她自嘲似的摇头,“我们都不是应该存在的人,丧失了过去,已经够悲惨的了。 现在连付出的爱都是不完整的,对自己太残忍,对她,也太不公平了。”   不是的,不是。 “雷,你,是什么意思?因为对她不公平,你就干脆想放弃了么?”用了平静的声音,我的情绪很少表现在话语里。   但,相似得一如我,她怎么会不知,所以安静地别过头去,默认的表现。   我不禁气急败坏,音量扬了起来:“你这懦弱的家伙!”气到了极点,舌尖已经抽筋得无法发泄,我颓然地陷进床被里。 她站起来缓缓走到床前,安静地望着,“但是钥冰,你知道我说得没错。” 满脸孤傲的自信。   我别过头去,闭上眼自欺欺人地不想再接受这个世界,雷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钥冰……”雷凑到我耳边,把声音执着地挤进我无法关闭的耳朵,声音回复温柔,却也是那么让人心痛的冷静,“你是本体,你有过去,你说过想和我共享诺诺,那么现在,请你去爱诺诺吧,你与我,对她都是一样的。” 很想说,不一样的哪,真的不一样。 我自知没有雷坚强,即使在她最软弱的时候也望尘莫及,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雷决然转身退出,一个人默默受伤,钥冰却很清楚,自己会萌生出邪恶的念头。   天使和恶魔终究不同。 雷,你怎么忍心把自己的公主推向恶魔……   还是,你根本不知道。 你所有的缺失遗漏,在最初的时候,我已经注定与你共同承担。 而你所认为的自卑,本应该加注在我身上。   无奈,天意眷顾恶魔。   药剂里催人睡眠的成分渐渐发挥效用,身心俱疲而无法抵挡,“不是的,不是的,雷……”挣扎的话最终化为喃喃,雷的脸映在渐渐磕拢的眼皮之间,变成模糊的剪影。 大脑却把她的最后一句话带进梦里:   “钥冰,你要好好休息,有健康的身体才能爱她。”   很善良的雷,很白痴的雷。   为什么,睁开的眼眸里只映入一片浓厚的淡蓝色?   柔和地贴附着每一层的感官触觉,仿佛已经浸入皮肤,流窜在血液里,蔓延了全身。   我扬手,想挥开这片淡蓝,却,感受不到手的存在。   视线渐渐清晰明了,淡蓝之外是另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仿佛所处的淡蓝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忽然,我的眼前映出一只手掌,白皙的手掌布满交错的细密的纹路,它兀自突入我的视线,仔细端详,它其实覆在一层玻璃上,只是那介质太透明,让我错觉它仿佛已经探入了我所处的淡蓝之中。   手掌后面,我听到另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她,是冰么?”熟悉得仿佛我自己的声音,但我的记忆里还没有对自己声音的真正印象,那,似乎只是某种印象的拷贝。   让我直觉,声音的主人,宛如自己。   我想凑上去,想看清,那片混混噩噩的黑暗里声音来源。 但是,无法做到,我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那片淡蓝里,我犹如是只凭借思想而存在的,存在。   可还是如愿以偿了。 我的眼帘中,声音的主人在渐渐靠近,手掌未尝离开,她一步步从阴影里脱离出来,淡蓝色光晕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稍稍够到了她的脸膀。   我感到,自己的瞳仁骤然不为人知地收缩了一下,传来刺辣辣的疼痛感。   但任其如此,我也不愿再沉沦自己淹入无边的黯然淡蓝中。 我看到的是如此像雷的一张脸,甚至连身为雷的双生子的我也自叹不如,目光勾勒过她的眉,她的眸,缓缓至下,最后划过了她的唇,以及削尖的下巴。   然后,仿佛松了一口气地确定了。 她,极其像雷,但不是雷。   她的眸子里荡着雷从未有过的璀璨如星辰的耀眼光点,唇角上扬的是自信的微笑,浑然天成。 雷,总挂在嘴角的是温柔而善意的笑,虽然是一样美丽的弧度,却绝不会如眼前的她那样达到张扬的程度。   这个如此像雷的女人,仿佛浑身上下都是她骄傲的资本,尽管并不了解她,却直觉只要是她,哪怕是一丝气质,也已无可匹敌。   但她却皱着眉,哀伤地皱着眉。 又凑近了些,她的目光与我准确无误地相对,“冰,你竟然已经醒了么?”她的哀伤淡了些,眼里的光芒柔和了,手掌挥动在我眼前,她的声音里又渐渐透出失望,“只是,睁开眼睛么……”   睁开眼睛?似曾相识。   第一次,睁开眼睛,我看见的是雷。 但此时,心里有什么在努力地暗示我,真相并非如此。   她的手缓慢地垂下了,眼眸却未曾从我身上离开。 忽而,目光变得欣慰,她愣愣地看着我,“你们两个孩子,真的和我很像……”   唇动时,皓齿若隐若现。 我目不转睛,仿佛在用眼睛,聆听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咒语。   她仍在自言自语,亦或是对一个尚无知觉的人诉说着什么。 而我,只负责倾听……   “冰,和雷,你们两个,请代替我,去爱我的女人,和男人,好么?”   这时,我明白我该开始思考什么。 思考一直困扰冰和雷的一切。 可以思考想通,我鼓舞自己。 但最终,思维被咒语禁锢暂停运作。   “冰,不要一直睁着眼,不要预览黑暗,让你和雷从一开始就是白纸,好么?”语调里缠上另一种不知名情愫,她的手移到我眼睛上方,覆盖,阻隔了我的视线。 然后显然不在对我说,她朝阴影里道:“博士,给我一副眼罩,我不想让她提前看到一切。”   一切什么?真相么?   不由分说,完全的黑暗铺天盖地地在下一秒将所有阻断,还是沉沦了,只但愿再次醒来时,不再是,遗忘的淡蓝。   确实如此,再度睁开眼睛。 入目,雪白,熟悉的房间天花板。   我躺在公寓卧室的床上,从腿上轻柔的触感看来已经换上了睡衣。 身体上,不再有血或是消毒药水的气味,完完整整的干净。   那方才的,只是梦境么?   那女人呢?我忽然想凄凉地笑。 仿佛什么都明白了,一直纠结在心里的都明白了。 往往留到最后才揭晓的真相,是最令人伤心的结局。   所以,在我和雷与众不同的命运发展里,遭遇这样的事情也已经无可厚非。 而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真相,我恐怕要一个人承担。   雷,带着她那永远剪不断理还乱的迷惘,其实曾让我羡慕如斯,当象征颓废与罪恶的魔鬼遇到迷惘,会催生出一种更颓然而无所求的境遇。 而现在庆幸,在天平两边的我和雷已经等重,不用在担心,谁的伤痛影响了谁。   那么,求那个女人再公平一些吧。 不要要求我们去爱谁。 仿佛指派任务似的,雷爱了女人,我便只能爱男人了?   我本该爱雷的,而渐渐认清后,爱似乎消磨淡化最终搅成一片混乱。 雷又该是爱诺诺的,她却傻傻地拱手相让。 诺诺呢?爱谁?   乱局之中,我所处的位置首次如同我的雷那样,陷入迷雾森林。 或许,只有那梦境里,亦真亦假的女人知道,一切的一切,孰是孰非,孰对孰错……   嫉妒,人类七宗罪之一。 我不知道,如何诠释嫉妒的含义,但人人都自知,嫉妒从来都寄居在人心深处,只有无求无欲的人才有能力摆脱它。   ——Laserparadise 层层叠叠   The difference between me and myself……   ——题记   轻扣房门声。   又是如此温柔的敲门声,可以猜测,来着是诺诺。 她推门进来,拿着水杯和药瓶,对上我睁开的眼睛,微微有些惊喜,“还烧么?”说着,放下药瓶,伸手搭上我的额头,我的视线被遮挡,便只好想象她此时约或是那种蹙着眉满脸认真的可爱神情。   雷的,可爱的诺诺。   什么时候,我似乎已经放弃了同时伤害雷和诺诺的恶毒想法了?她看着我温柔一笑,“烧退了,乖孩子吃药。” 说着,坐到床头扶我起身,毫无防备地浑然不知我心中的凶险。   钥冰,应她所言,要成为乖孩子了么?   “诺诺,雷呢?”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   “雷,说市级田径锦标赛要开始了,早上很早就要带学生训练,所以到教师宿舍住一段时间。”   嗯。 言下之意,就是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雷的用意,我心知肚明。   她,这个,一意孤行、自说自话的家伙。   于是我脱口而出,“开心点哪,钥冰陪你。”   起誓,此时我的意图无比纯洁,而至于诺诺如何理解,那是她的事。   尽管曾经信誓坦坦,觉得自己不该处于目前这种尴尬境地,处于雷和诺诺之间而不得任何优势。 曾经如此觉得呢,但现在,我打心眼里鄙视自己,为什么不挣扎一下呢?只一转身就背叛了自己,顺应了我那白痴的雷的想法。   诺诺的笑持续地挂着,没有释然或是惊讶,一成不变,似乎已经凝固。 让我忧心忡忡,没有反应的反应,是我最害怕的反应。   半晌,她才有了动作,低头递上杯子和药瓶,我接过,等待着与她目光的交接。 她却兀自别过头去,转身坐在床沿上,不出一点声响。 这是什么状况?我果然,不该说那样的话么?或许诺诺和雷之间其实爱得固若金汤,只是雷浑然不知,而我不自量力罢了。   “钥冰,我很想知道……”她忽然闷闷地出声。 而我不喜欢她说话时让人忐忑不安的神情未知,于是没等她说出下文,已经忘了吃药的事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从她肩后探出头,确认她生气了没有。   “钥冰,你干吗?”她被这身后忽然冒出的脑袋吓了一跳,愣愣地呆了两秒,“扑哧”地笑了出来,“钥冰好讨厌,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她捏了捏我的鼻子,结合我自料必然的担心神色和怪异姿势,凑成,一副小狗求饶的楚楚可怜状。   “你和雷呀,果然像得不得了,被捏了鼻子都是这副模样。”   “不像的,我们不一样。”   诺诺疑惑地看着我,“是双生子,为什么不一样?”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 但我不想和她讲大道理,“我们都喜欢番茄炒蛋,但其实雷喜欢番茄、而我喜欢鸡蛋;我们都喜欢穿宽大的衣服,但其实雷穿白色、而我喜欢黑色。” 深吸一口气,似乎说得太快而补氧,又似乎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我挪开一点接着道:“我们都喜欢你,但雷大概喜欢你的灵魂,而我,更中意的应该是你的身体。”   不要惊疑,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或许在努力地设法贬低自己,又或许只是恬不知耻,诸多的“或许”之后,我却并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的言不由衷。   诺诺惊讶,侧头,皱眉。 最后,微笑,“钥冰,今天不是愚人节。”   “你以为,我在说笑?”我切断了最后的退路。 安静地爬回床角,用眸子里的黯淡表示哀伤。 雷,我已经不要脸地争取过了,你的诺诺不接受我的挑逗,所以失败不是我的错。   钥冰原来,适合与世无争,与其让自己疲于奔命世俗的一切,不如顾影自怜,放弃所有,只是纵目却不涉足。   难怪,曾对雷的舍弃那般狠入骨髓,却也那么容易地释然了。 复仇似乎只是停留在口头,不想追究,懒得追究。   多么无我的境地。   安静的、死寂之中,诺诺似乎被我说得无所适从。 低叹,床头柜上忽然传来轻微震动。 两束目光齐齐射去,手机在白色大理石桌面上缓慢转动,信号灯无声闪烁。   我的手机,常年震动。   诺诺先我一步,我伸手拿过手机的同时,她起身离开房间,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似乎等待这个契机已经千年。   在躲我么?雷自说自话地把诺诺推给了钥冰,钥冰又自说自话地不领这份情,其实身不由己。   移动滑盖,一条短信,号码陌生,语调亲昵。   “做我GF好么?”   我今天招谁惹谁了?我把手机丢到床尾,蒙头继续睡觉。 匆忙地忘了吃药。   于是压不住的热度在我半清醒的睡眠中节节攀升,到了傍晚时分,无法忍受半睡半醒和缭乱梦境的折磨,又迷迷糊糊地醒来。   诺诺趴在床沿,我额上覆着毛巾,随着起身滑落在被褥上。 现在天色尚浅,她应该还未能到照顾我昼夜而疲惫睡去的程度。   预感不祥。   我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却并不是意料之中的烫手。 钥冰这邪恶的孩子,难道期盼全世界的人都被她传染上感冒发烧么?   诺诺,看似真的很累了。 她不为所动地继续枕着自己的手臂迷糊着,嘴里呢喃:“雷……”她把我尚未收回的手抓来垫在头下,柔软的发丝缠了一手,“我饿……”嘟着嘴的可爱模样。   那么,成为雷吧,亦或是她的替身。   全身心地把诺诺搂进怀里,我半拖半抱地把她拉到床上。 诺诺的睡颜真的如天使般安详呢。 美丽如斯,令人心动。   只是帮她掖好被子后,却不能贪恋着一切。 钥冰,以一个病人的身份,郁闷地钻进厨房东翻西找,为了填饱一个非病人的肚子。   但什么都没有,不入厨房的人大言不惭地叫着外卖,如今连一粒大米都找不到。   无限讽刺,我习惯般的拿起一边的电话听筒,手指拨动熟悉的外卖号码,还没拨完。 肩上重了些。 回头越过那只搭在肩上的手,诺诺睡眼朦胧地站在身后。 她打了个哈欠,她的手掌覆上我的额头,嘴角弯弯敲起:“烧退了。” 神色轻松了不少,仿佛生病的不是我。   然后,注意到了电话机上显示的号码,“你,饿了么?”   “是的,很饿。” 我不饿,是你饿。   诺诺顽皮地做了个鬼脸,“正好我也饿得不行了,刚刚给饿醒的,那么我来下厨,你别叫外卖了。”   说着挽起袖子,干劲知足的样子。 那我呢,继续窝到被子里梦周公么?   传说,热爱睡眠的人,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于是,还不敢在此迷失,雷赋予的光荣任务尚未完成,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真的窝进沙发里不想挪动了,甚至拒绝思考。 某些懒惰者总忙碌地寻找着偷懒的方法。 我愣愣地望着雪白墙体里兀立的厨房房门,或许,那些该考虑如何与雷和诺诺相处的烦心事都可以留到以后再想。 现在,放任自己空白。   这是我的偷懒方式,省力又省心。   于是那些种种,小小的坏习惯,都请看作是放纵吧。 诸如当诺诺烹饪的香味飘在周围时,会放任自己随着香味爬过去;当看到桌上色香味具全的佳肴,会忍不住发出小动物愉悦的呜哩呜理声;当诺诺笑眯眯地端着某锅走来时,会忍不住把她想象成贤妻良母的形象。   请把钥冰往色心不改的角度去联想。   于是不自觉地蹲到桌边开始用贼光闪烁的延伸扫视满桌菜肴,诺诺转进厨房,让贪婪的目光没有了着落,于是便张牙舞爪伸向菜盘里的菜肴,拈起一片牛肉里的菠萝状食物,一点一点缩回手。 丢进嘴里,酸甜混合,确实菠萝没错。   但还没有嚼出汁来,头上猛地挨了一下,顿时气血乱涌眼冒金星。 诺诺拿着凶器——一冒着寒光的巨大钢勺站在一侧,“谗鬼,手洗了没?”怎么恍惚地听出些狡黠的味道?   “头晕……”三十六计,装死为上。   “啊,忘了你感冒……”计谋生效,诺诺放下钢勺关切地安慰我的“龇牙咧嘴”,却冷不丁瞧见我奸计得逞的阴谋笑容,顿时恍然大悟:“你装的!”   “嗯,是装的。” 其实无意隐瞒。   诺诺终于似乎拿我没办法了,笑得无奈,她托起我的下巴擦去嘴角的汤汁,“那吃吧吃吧。” 说着坐到我对面。 刚才我动手却还没动筷,这时不禁踌躇,是不是要等她先动筷才显得礼貌呢?   话说,其实早就不礼貌了。   但还是决定再装模作样地客气一下,可诺诺只是坐在对面望着,一抹轻笑荡漾嘴角,等待宛如沉默的对峙一般,虽然诺诺天生属于秀色可餐的类型,但填饱肚子,终究需要物质基础。   “吃啊,刚才不是迫不及待么?”她单手支着头,眼波流转。   “……”抿嘴,我要憋出一副小媳妇受欺负的样子。   “哎~明天陪我去扫墓吧?”诺诺忽然话锋一转,我促不及防,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万分郁闷。 刚才我还不饿来着,食欲是半途吊起的,却是那么来势汹涌。   诺诺貌似娇媚地,瞪了我一眼,“还装呢,露馅了吧。” 起筷夹起一大块菠萝到我碗里,“哎,明天陪我去扫墓吧?”她又问。   这时哪里还顾得上回她的话,美食自行送上门来。 并非暴食,钥冰体现出生平第一次真心真意的如狼似虎。 诺诺刚才肯定在厨房某角落里饱食过,否则怎么会坐于美食之前而毫不心动。 恰似男人在美女面前总难以口舌伶俐。   这时,突然伸出的筷子被猛然敲中,横扫千军的势头戛然而止,诺诺以筷钳筷,再问:“明天陪我去扫墓吧?”满脸微笑。   于是,伫筷,钥冰看似优雅地挑起纸巾擦拭嘴角,然后端坐,“这时……我不同意的话,你还会给我吃饭么?”   “不会。” 诺诺笑得奸诈,原来这就是美食之后的真正原由。   “可我……觉得懒在床上睡觉更好。” 我的眼皮不为人知地跳动了一下。 钥冰心虚。   “是么?”诺诺的眸子凝成新月,咧开唇嘴角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那好呀。” 说着,自顾自地动筷吃饭,却还斜眼瞄着我,似乎在探究我的骨气能有多少。   而钥冰,其实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而且,没有骨气得连争回骨气的方法都懒得去想,一贯奉行“就如此罢了”的宗旨,“那去吧,省得挤清明扫墓高峰期。” 说着,故作矜持地挺了挺腰板,仿佛理直气壮似的,“不过,诺诺好人性呀,让我这个病人陪你上山拔草清坟的。”   “嘿嘿……”诺诺看着我,满脸是无比灿烂的胜利笑容,“女人都很任性来着,钥冰不知道么?”   “雷知道么,你的任性?”我不甘势弱。   话刚出口,诺诺脸上的笑容凝滞,词句期期艾艾:“不知道哪……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哪……我不知道她知道我多少哪……”哀伤反复的咏叹调。   “哎,吃完了。 我去理些扫墓要用的东西。” 其实远远没有吃饱,只是这时离开是最合适的时机。 诺诺在想雷,不是想钥冰。 而似乎这也是证明自己再次挫败的原因,不想刻意。 于是,让诺诺不要忘了爱的雷就好,钥冰不喜欢浪费时间思考如何让人们不爱自己,这是何尝的出力不讨好。   钥冰也不愿再接触着诺诺游离的目光,觉得明明触手可及,手心里却永远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这,又是何尝的,下刀不飚血的阴恨伤痛?   回到房间里,手机震动声恰巧响起,应和着满世界寂静。 我拔开层层凌乱的被单,翻出,屏幕上液晶的字体闪烁:八条未接来电,十五条未读短信,全全部部,来自那个陌生的号码。   至于短信内容,也是意料之中的如出一辙,与刚才那通来电一样,成了未知意图的诡异代码。   我忽然有些好奇,是不是某个冒失鬼男生表白却输错了号码,才这么毫不厌倦地对我的手机进行狂轰滥炸。 于是,嘴角不禁扬起了轻松的笑,再敢来电,我一定不遗余力地数落那家伙。 很巧不是,正想着,手机再度不甘寂寞地开始震动。 我高兴地接听,恶魔本性暴露,在心里开始愉快地翻找着最恶毒的说辞。   “钥冰,做我GF好么?”   指名道姓地,有些东西将再也避无可避。 我的嘲笑刹那,凝结,是夏箬杰的声音。   诺诺说什么来着,今天不是愚人节。 于是,钥冰直觉自己的基因里搀杂了鸵鸟的某些成分,她做了这辈子最懦弱的一件事,她立刻挂断了电话。   “郁闷……什么日子……”   我关机,然后把手机扔到了床底下。   眼不见为净……   懒惰,人类七宗罪之一。 排在最末……最轻还是最重……   ——Laserparadise   以下引用:   懒惰的恶果只限于懒惰者本身,它容易逗人喜爱,而又不伤及旁人。   懒惰具有一种无声而平和的品质,它既不自持夸耀招来妒忌,也不致怀有敌意而引起憎恨;因此,谁也不会忙于去谴责它或者过问其就里。   ——[英]约翰逊《谈谈懒惰》 无色救赎   细数着一桩又一桩的罪孽,或许牵强而循环往复,是枷锁、是束缚;又或许,只是简单的命中注定,如此轻松地、不负责任地,解释了紊乱的一切。   ——题记   诺诺说,扫墓用不着烧纸钱,甚至不用买一束白菊。   于是,两人双手空空如也。   我盲目地随她在第二天清晨,早得十分过分的时候,就坐上了去郊区的车。 前往未知的迷途,祭奠未知的人。   一路混沌。 我都在打瞌睡,只在迷迷糊糊的思绪中记忆了我们正走向偏僻,几次汽车颠簸,我的脑袋都险些撞上座位前后的金属栏杆。 最后,身边环来一双手。 我得以蜷进了诺诺的怀里,顿时无比舒适甚至胜过卧室里柔软的大床。 于是在迷梦里也悄悄笑出了声,仿佛渡七七四十九难终于休成正果。   诺诺在我耳边轻笑,“不知道雷会不会这样打瞌睡呢。” 那声音隐没在车窗外风声的嘈杂里,原来上帝是刻意让我听到的。   钥冰需要懂得:雷于诺诺,是保护的存在;钥冰于诺诺,是被保护的存在。   钥冰也需要懂得:那依赖与被依赖的关系,存在于诺诺身上,永远不会持续很久,完整的人,真实的只有一面。   雷和冰,是两半分裂的个体,相对极端。 于是可以,如此这般那样的,一个不惜撕裂肌理、鲜血飞溅,也要展开守护的羽翼;另一个则宁可依恃黑瞳,谎称回避世界,也要放任自己舍弃一切只为,奢求守护。   一个不愿软弱,一个不愿坚强。   是人,都会赞扬雷吧,所以钥冰欺世盗名,成为了背负罪孽的恶魔。   在半梦半醒中被人拍醒了……   “钥冰,下车了。” 诺诺的脸放大在眼前,“这时觉得,要你这个病人起个大早,貌似有点残忍哪。” 车窗外,天色半寐,车两边的水泥地在路灯映照下,光影惨淡。   乘客在陆续下车,从我身边的过道鱼贯而出。 唯一的光源隐没,路灯灭了,时值六点了吧。   “可以吃早饭了么?我饿。” 高频率地眨着眼,力图驱赶昏暗车厢无限滋长的瞌睡虫。 我无辜地摸着肚子,出门前滴水未进,只是那时昨晚残羹尚未消化完。   现在,腹腔内空虚,暴食的欲望小心翼翼地滋长。 诺诺拍了拍我的脸,“那快清醒一下,先下车哪。” 说着拉我起身。   此时,车厢内已经空无一人了。 似乎因为到了目的地,连司机大叔也偷闲着不知蹲在哪个角落里抽烟。   “可是,到时候我怕我会饿得想吃人来着。” 我笑得迤俪,手臂用力拉回,诺诺收势不及摔在我身上。 这是完美而邪恶的阴谋。   黑暗里,感到黑色瞳仁正在吞噬周遭的白色。   不可否认,钥冰的本能里总带着邪恶的意味,“诺诺呀,话说,你怎么一点儿不挣扎呢?”一半探询一半讽刺,我脸上奸邪的神色隐藏在黑暗屏障中,车厢里笼罩着沉寂,仿佛就此作罢,诺诺靠在我身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她轻声说:“挣扎有用么?”   “没用。” 我答得无比平静,放开手微笑着垂下眼帘离开座位,认真地迈着步子走向车门。 晨光灿烂,值得伸双手迎接。 剥夺她享受光明的权利,然后将她遗留在黑暗里不闻不问……这算不算是恶魔的作风。   身后诺诺悠悠叹息……   诺诺哪,其实无所谓你爱不爱我,有所谓的是你爱的是不是我?   有时很好奇,诺诺和雷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独自坐在车门的最后一阶上,等待着她自动省略刚才。 天空开始积累起阴郁的灰色,仿佛泛滥的哀怨。 一时半刻,我刚开始有些被它感染得心情变色时,她叫我:“钥冰,快起来啊,这台阶N多人踩过哪,脏死了。” 诺诺郁闷地似乎狠不得捏着我的后颈,把我如猫儿那样提起来。 她叉着腰,脸上佯作愤怒,我却不自觉地心鼓咚咚地担心那里面搀杂着其他的原因。   天,竟然开始下雨了。   “不是还没到清明么?”她一只手挡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拉着我开始小跑。 一个人与我们擦身而过,正是失踪多时的司机大叔。   跑过书报摊,我感叹着文化传播已经延伸到了郊区,稍稍伫足买了份报纸,顿时黑线,三天前的。 然后展开,遮在诺诺头上。 头版是X国与Y过为了石油正大打出手,战争致使Y国多少人员伤亡,多少村落被炮轰。   雨点渐渐吧嗒吧嗒地变得大而密集。 模糊了头版上X国总统站在演讲台前满脸笑容的照片。   诺诺拉了拉报纸,把我的头一起遮进报纸下一方干燥的空间。 气息紊乱,衍生出悄然而至的暧昧。   “钥匙,冷么?”她的手绕过我的肩膀,掌心覆上我的脸颊,突兀的温暖慰藉了冻到麻木的呼吸,本来恶魔已经没有惊涛骇浪的心跳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而有些傻傻的感动。   “有点冷。” 说着,我吸了吸鼻子,感冒尚未痊愈。 前面是一片屋檐,诺诺拉着我欣喜地加快两步,终于找到一处庇护。   未等她说什么,我已经积蓄已久地打了个撼天动地的喷嚏,“被你害惨了,诺诺。” 我直言不讳。   “唉……我好象是少顾虑了一些……”   如此这样又能如何?覆水难收。   “其实,真的一定得是今天的。” 诺诺靠上身后的砖墙,古老的纹路曲折了背景,我向她挨了挨,成为背景中的一员,衬托着被雨水浸透的莫命哀伤。   “钥冰,你信不信呢?我本来来与夏诺这个名字无缘的。 今天是去,祭奠,那个应该叫夏诺的女孩子。”   我挑了挑眉,诺诺没有说下去。 只是伸手接了点茅檐外的雨滴,“雨小很多了,走吧。” 有些任性,有些任性的诺诺还是执意拉着已经十分疲惫的的我跑进细密的雨幕里。 雨是小了,却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在我宛如只有冬日印象的记忆里,交织出春雨的颜色,似乎混合的青翠和嫣红,是陌生的颜色。 那份三天前的报纸再度发挥了效用。   诺诺笑着,给我的侧脸上汇聚成柔美的线条,“钥冰,真是谢谢你肯赏脸陪我。” 莫名其妙的客气。   交错的雨点占领的视线里逐渐看到了墓园的大门。 “有些阴森哦。” 我使坏心眼。   一边的诺诺步子缓了些,转头看着我,双眸洋溢微笑,“不是有你陪着么?你会怕鬼我可不信。”   钥冰的确不怕鬼,这倒是真的。 钥冰怕的是自己身上牵连的罪孽。 罪孽有朝一日的反噬。   我点点头,“这么说来,你拖我来就是给你壮胆的?”   “嗯……”诺诺气息有些凌乱,“你,也可以当成是约会啊。”   我脸上的神色僵了僵,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神色,但可以清晰地感到心跳漏了不止一拍,但愿脸色没有接近酱油。   原来自诩凭借恶魔的洒脱,可以在情场上万夫莫敌的钥冰,竟然连遇到小小的暧昧暗示都会大惊失色。   前面的诺诺停下了脚步,停在,一座黑色大理石墓碑前。 我端详,墓碑的主人叫夏诺。   夏诺。   报纸已经完全濡湿,落在地面上,带着水分的沉重。 诺诺蹲下身子,伸手,玉葱似的手指一点一点滑过墓碑上的名字,仿佛在描摹着什么,消逝的什么。 半晌她转头,发丝已经湿透,混合满脸不知道是雨还是泪,送上一个笑,凄惨的笑:“钥冰,你说,这像不像我自己的坟墓?”   我脱下黑色帆布外套,蹲在她身边强行罩住她,诺诺的哀伤,有人倾听,“诺诺,钥冰陪你呢……”有些熟悉,什么时候我似乎说过这样的话。 于是,钥冰拥住了诺诺,相信,我的承诺这样会更有可信度。   神情错开,诺诺在我肩上轻轻的说:“钥冰,我不叫夏诺。 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我,那么你会像现在这样抱住她么?”雨声再次磅礴,淹没了可能存在的低声呜咽。   “不会。” 理所应当。 这时终于知道,雷为什么说我与她于诺诺都是一样。 或许,在诺诺的世界里,连自己是否是应该被爱的那个,都从不曾确定。   我补充道:“诺诺,你是谁,是哪个,钥冰知道。” 头发低垂滑下一串水珠,越滴越急,“钥冰知道,自己肩膀上倚靠的,是你。”   “……那年今天就是我代替她的那天,我第一次看到她的那天呢……看到她的墓碑,她叫夏诺……”   诺诺靠得我更紧,或许是雨水冰冷的催化。 我眯眼凝望雨幕,想不到习惯倚靠别人的钥冰,也有能供人倚靠的肩膀,虽然或许瘦骨嶙峋。   “……阿杰的妈妈,让我叫夏诺,我是替她活着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想着,紧了紧手臂,努力营造出让她心安的氛围,“现在,钥冰知道你,是雷爱的你,不是那个已经死掉的人!”言辞竭力纯粹。   诺诺叹气,宛如影象重播。   她抵着我胸口撑起身体,黑色外套滑落,我手忙脚乱地抢救衣服,她目不转睛地凝视雨色。 或许还有,雨色里的其他什么。   忽然,胸口衣服震动,内袋的手机烦躁不安。 诺诺看着我掏出手机,接听。 依旧,毫不眨眼地似乎想要录影当前的一切,目光里潜藏着郁结的暗哑,如同下着浑浊的雨。   “钥冰!!”电话里的声音传出。   我的耳朵被迫离手机远些,那头的人嗓门大得媲美河东狮吼,定是很混蛋的家伙,我急迫地需要知道是谁。   “我真的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好么?请给我机会让我证明我的爱!”继续吼着。   我知道是谁了。   诺诺静静地望着我,“是,谁?”何时,笑颜如花,却是看得出的勉强。   这算不算是残酷,原来上帝最终的审判和制裁只是迟到了而已。 我低头回答:   “是,夏箬杰……”   雨浓似雾。   看不清一切……   谁爱谁?   ——Laserparadise Part 诺诺 迷醉在清醒   不知道谁说过,做梦的时候,会发现每个人的软弱。   ——题记   我这辈子第一次喝酒了呢,在与钥冰扫墓之后整夜地泡在了了,紫那个孩子,悄悄地从宿舍跑出来,那样以老板娘的姿势坐在吧台前,“儒老师伤害了你么?Miss xia?”她问。   我愣愣地看着酒杯里荡漾着酒红色的光晕,视线里,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真实,“不是,雷,她对我很好。” 我回答着,指尖已经麻痹得感受不到杯壁的冰凉,我微笑地问:“紫,喝醉的感觉是什么?”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紫歪了歪脑袋,“我估计你现在就喝醉了。”   我皱了皱眉,“有没有一种人,永远喝不醉?”   换紫皱眉了。   我想,是有一种人永远喝不醉的。   本来想拷阿杰来接我的。 紫说,头晕的人过马路分外危险。 但其实,对夏诺而言,无所谓危不危险,天堂和地狱总有一个愿意接受夏诺的,就像天使和恶魔,儒雷和钥冰,总有一个是要夏诺的。   可到家的时候,只有钥冰和猫儿,没有了选择。   钥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猫和老鼠》,猫儿卧在她大腿上打哈欠,轻微地伸着懒腰。 我忽然想起,紫在我临走的时说,夏老师,我们,少蕾,西瓜,翔,都不是懂得如何面对感情的人。   我也是其中之一么?   夏诺不知道,爱儒雷还是爱钥冰。 只是有时,会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钥冰只是爱雷,对我便成了爱屋及乌,那么对于她们两个之间,哪个才是我的爱屋及乌? 爱只允许两个人,三个人之间很难没有背叛。   钥冰宁静地望着我,“诺诺,工作很累么?”她其实看得出我明显无比的晕眩,只是认真地不予点破,猫儿从她膝上跃下,如此轻巧得没有一点声音,钥冰微笑着,“诺诺,看上去很憔悴哪。” 欺身愈近,她的黑瞳完整地笼罩着我的视野。   “你这么哀伤,雷会心疼。”   钥冰的声音透过唇瓣直达我的呼吸,仿佛只有一毫米的距离,触手可及,“你去洗个热水澡,接着好好睡一觉吧。”   然后,身形渐远,流失了温度。   猫儿在我脚边,缓缓地蹭着,似乎表示着委婉的安慰。   钥冰已经走到阳台边,一半黑色阴影笼罩,她侧过半张脸,“诺诺觉得孤单的话,钥冰可以陪你。”   “钥冰去睡觉吧,已经很晚了。” 我背身走进厨房,蹲在冰箱前找啤酒。 稍稍有点步履摇晃头重脚轻。 第一次悲伤地喝酒的人,是不是会像我现在一样不喝到醉倒不罢休?   又亦或只是像隐君子一样痴迷上了,那种神魂颠倒、情迷意乱的感觉。   “酒会乱性。” 钥冰在不远处,淡然地说着。   不予理会。 啤酒怎么似乎凭空消失了?   “箬杰,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全部都喝完了。” 钥冰的脚步声靠近。   我回头,仰望,钥冰站得笔直地垂眸看着我,黑色瞳孔里有一层迷雾似的暗光。   “我有库存,你要么?”她问。   “好呀好呀。” 我努力在脸上张开无比欢愉的笑容,以表示对她的库存的迫切需求。 听罢,她转身,步子不急不缓地走进卧室,一阵物舍拖曳的声音后,她拎着两瓶泛着青光的酒瓶稳健地走来。 倾听着,我似乎听到了酒液晃动的清脆荡漾声,于是分外地高兴。   “我陪你喝。” 说着,她把两个纸杯放在地面上,席地坐在我面前,冰箱里刚修好的照明灯吃力地发出微弱的光,满室寂静。 瓶塞“嘣”地脱离瓶口,有一股陌生的香甜肆意弥漫,她一边倾倒一边说:“青梅酒。 有点甜,有点……烈。”   咕咚咕咚……青黄色的液体,清澈得视线能够毫不费力地穿透。   钥冰只各倒了半杯,“想怎么喝,随意,但是最好不要一口气……”   她还没说完,我已经一口气灌了下去。 滚烫洗刷过食道,胃腔。 然后,气息上涌。 我很不雅观地打了个嗝。 钥冰拿着她那杯,始终平静地望着我,目光里有无法解读的信息。   “还要么?”半晌,她轻轻地问。   “……”那酒后劲的确很大,呼吸快速地混乱而急促起来,四肢发软,手指颤抖。   “明天,你还要上班哪。” 钥冰把酒凑到唇边抿了口,转而站起来一把拉起我,力气大得有些惊人,被她搀扶着可以感受到手臂间的灼热和冰凉,钥冰聪明地没有一饮而尽。 于是,这时我理所应当地被动着。   钥冰始终面无表情地把我扶到房间门口。 那是我的房间,有着淡黄色墙纸的房间。 格调与钥冰的房间截然不同,不是她们喜爱的黑色与白色组成。   曾几何时,儒雷和钥冰独享着那两种纯粹的颜色。 现在,一半被我抢了去。 虽然,雷曾经睡在身边时从未说过整个房间的暖色调有什么不妥。 钥冰却从未走进过这里,我有些窘迫,“钥冰谢谢,你回去睡吧。” 我伸直手臂推开她,有些决绝,有些背离。   “哦。” 干脆至极得仿佛不带一点感情,她垂下眸子站到一边。 视线里却一点一滴不曾遗漏地看着,我开门,进门,关门。   光线消失,只身进入黑暗。   这时候伸出手,没有雷相握的十指,心里仿佛被掏空似的。 我靠着门板悄悄蹲下,以无比颓废的模样舒展四肢,心跳的节奏变得震耳欲聋,让人有执掌生命的错觉,仿佛指间有一条可以瞬间掐断的大动脉。   有没有比这时更让人自然而然地软弱。   身后的寂静里有轻巧的敲门声,站起,开门,钥冰站在门口,“诺诺很悲伤么?钥冰陪你好么?”   “好,吧……”有些迟疑,我轻轻地把门开大。 但下一秒,彼此无比默契地相互拥抱。   身体学会寻求安慰,只是大脑被酒精冲得有些迟钝。   钥冰在耳畔轻声说:“诺诺,我给你喝那种酒,是有阴谋的。”   “是么?”拥抱稍微松开,我笑看她与我用一水平线上的双眸,还是淡然,没有符合她语意所应有的狡黠。 视线有些混乱,她的瞳孔带着如此纯粹的黑色仿佛魅惑的陷阱,我调整神情,使之变得妖冶而妩媚,雷没有看过这样的神色,她的诺诺温柔体贴,纯真善良。   “那么,继续你的阴谋呵……”我恬不知耻地主动吻上她的唇,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欲望,舔拭,啮咬,放纵。   钥冰的身体僵了僵。 移开一些,我看到了她眉峰小小地皱起,她的神色更冷,“诺诺……”   “很贱……”我接她的话。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急忙纠正着。   其实她只是不知,这是我罪恶的自我责骂。 就这样轻易地背叛了雷么?原来爱得如此不坚定,仅仅是醉酒燃起的莫名欲望就可以颠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继续喃喃,“我只是想提醒诺诺,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哪。” 那么说着,语调不曾改变,神情风平浪静。   “当然了,你是女子不是君子。” 微笑地玩着文字游戏。 我的手臂挂上她的肩膀。 夏诺觉得只是一夜放纵,其实也不错。   但现在,此时此刻,我话音刚落。 钥冰覆唇炽热,我措手不及。   “诺诺,我警告过你了……”声音含糊。   冰冷中混杂着,什么……   找个人来陪伴寂寞,传染,一起哀伤。   ——Laserparadise 脚印又覆盖   公交车上,人们行色匆忙,带着莫名的踉跄,步履虚晃,延伸到下一个地方,视野无限彷徨。   ——题记   夏诺觉得,黑暗有时是某种全面的保护,维护着一些当事人不愿看清的现实。   深夜寂静,被单摩擦分外清晰,冰冷里充斥着温热的疼痛,一轮迷乱和喘息过后,钥冰轻轻撤离,我的双手不自觉地上拥,紧紧拉住身边的另一种呼吸。   “钥冰,你们,都是毒药。” 疼痛里带着快感。   钥冰抬头听着,展开眼眸下垂的微笑。 双眸之间彼此的仰视和俯视,我满是疲倦,她却清澈明晰。 再度凑近,她耳畔低声宛如倾诉,“诺诺,为什么说雷,也是毒药呢?你们,也这样过么?”炽热的呼吸瘙痒着耳廓,亦如同恶龙吐吸一样昭示着危险的意味。   我逃避似的别过头去,温柔的触感忽然衔上耳垂,轻柔地一遍一遍勾勒着轮廓,禁不住喉间溢出呻吟,钥冰的手从被单里伸出来,径自牵过我的手腕按在床头。 认命闭眼,等待另一场暴风雨。   之后却是一时半刻的沉默,空气微冷毫不留情地侵蚀着赤裸的躯体,我打了个寒战睁开眼,钥冰正撑起身体端详着自己的手指。 刚才,它狠狠地带着撕裂刺入,现在,它带着血液漫进空气。 我的身体代替给了答案。   钥冰眼神淡然,半晌她问:“诺诺,我是不是应该惊讶一下。” 说着,她移开视线,毫无保留地注视我。 四目相对,她一线穿透,锋利阴冷。   “请不用担心……”我声线单薄。   方才的火热渐渐淡去,我吃力地支肘起身,她动身后移,始终保持着某种似乎表示着隐忍的距离。 心里被用力地揪了一下,似乎做了什么错事,现在我已经没有可以依恃的酒意,清醒得无所遁形。   我的语调宛如道歉,“钥冰,我不会要你负责的。” 伸手触上她的脸颊,眼随指动,描摹过她的鬓角、眉心、鼻梁、鼻尖、人中、唇线。 然后,吻上,再分离,“是诺诺勾引你的,没有钥冰的事。”   她皱眉,不语,眼眸下垂。 呼吸宛如静止。   沉默良久,钥冰沉声道:“诺诺不开心,钥冰还是会陪你的。”   一条被单里,封印着异样的温度,纠缠着用最炽热的呼吸点燃彼此。   火星,燃着,烈焰,焚尽。   她最终躺在身边,似乎庆幸着她没有完事似的决意离去。 宛如知晓了我的心思,她亲亲我的脸,柔软的碰触,“诺诺明天还要上班哪。” 我有些惊讶地看到她眸子里的温柔如水。   “睡吧,钥冰不会唱催眠曲,诺诺别介意。”   此时心情疑似莫名哀伤,被情欲燃烧殆尽的灵魂带着灼伤的痛沉入深渊。 我环臂而上,鼻息沉重,身边有雷存在的错觉。   次日上午,阳光有些目眩,彻底淡化了冬天的痕迹。   教室办公室里不用开空调,于是四面窗户打开,放任光线肆虐流窜,温暖融化进氧气,充盈呼吸。 这时很容易使擅长发呆的人发呆,比如我。   我喜欢,偷得浮生半日闲。   阿杰说,我是不该生活在喧嚣都市的人。 我则反讥他,怪不得你老是向干妈推荐让我下乡。   但也知道,阿杰这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清楚我活得很累,虽然教书很快乐,看着那些孩子日益成长很快乐,但是……或许没有什么但是,这一切都是快乐的,有那么闲逸顺手的工作,包括有他爱着,完美的幸福。   可有时,夏诺总不是很清楚,这些,真的是自己应得的么?没有另一个夏诺的离开,我或许没有机会得到这一切,一切的幸福。   那么,我其实原本一无所有的,不是么?   而儒雷,却似乎无关那些,无关夏诺是不是夏诺。 只是按她的话而言,是英雄救美么?   被救的人无关她的身份。     爱上一个人,有时没有理由,有时则因为某种不能构成理由的理由。   夏诺爱上儒雷,是因为儒雷爱的就是夏诺,如此拗口而不能构成理由的理由。   那么钥冰呢?我伸手揉捏着眉心,思绪紊乱得让人自觉地想逃避这个问题。   但再紊乱也必须知道,爱只允许两个人,三个人之间很难没有背叛。   一再重复,便是要求自己不能忘记。   “夏老师办公室门口,戚少蕾站在那儿,常常面无表情的她现在紧皱眉头,“夏老师,郝连蓝没吃早饭,然后跑800米的时候,晕倒了。 儒老师已经送她去医院了,老班不在办公室,您能不能……”   即使,半日也不得清闲。   “你先出去打车,我去向其他老师交代一下。” 我刚吩咐完她转身就闪,那一向安然处事、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孩子竟然拔腿跑了出去,步履匆忙得仿佛性命攸关。   我黯然地笑着,戚少蕾在那对双胞胎之间是什么位置呢?还是只是单纯地对每个人都好?在最终爱上雷的时候,对钥冰也只是单纯的好。   但现在,瞎子聋子,也知道不是了么。   这时有些惊慌,二十分钟之后就要见到她了,这些不知是谁逃避谁的日子即将终结。 等到见面,有些事情将再也避无可避。   忽然了解到,某些时候,三个人的爱情需要一个人的退出。 老套,但多少人做得到?   手指颤抖难掩,甚至握着钥匙却左右晃动难以查进锁眼。 身后伸来另一只手,手掌宽我一倍,掌心粗糙,它紧紧握住我的手,提起,帮钥匙伸进锁孔。   “姐姐,儒雷的课时我会代替她的,你让她不用急着赶回来。”   阿杰的胸膛贴靠着我的背脊,有无以言喻的热量,厚实守卫着孱弱,可歌可泣。   他轻轻敲点我的头顶,“还愣着干吗?别跟我说你没车钱。”   “你姐我,有这么寒酸么?”我回头还了他一下,勾起指节扣上他眉心,结结实实。   转身当口,他忽然在我耳后轻声说道:“儒雷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语调在同事相互关心的尺度之内,但是我看着他目光闪烁,冷不丁,他接着说:“姐姐,其实解决三角恋最好的办法就是踹掉一个,但是……”他扳着我的肩膀,被迫回头,他字字掷地有声:“那个被踹掉的人绝对不该是你。”   无话可说,其实阿杰是一个如此细心而大智若愚的孩子,我有一个聪明的弟弟不是么?   “我说,戚少蕾那孩子在校门口急得要跳脚了哪。” 阿杰提醒:“这时,姐姐你动作是不是应该快一点?”   “嗯。” 于是快步走出学校。 风,还是有一些冷的。 至少逼迫我拢紧了上衣,急不可待地坐进戚少蕾招来的taxi里。   车窗外,阿杰微笑着招手。 忽然很好奇,那笑的成分里有没有一种终于把难以出售的货物脱手的如释重负。   记得,第一次与他,约会结束回到家里,阿杰就是满脸挂着这般的笑容站在玄关迎接我的。   也许,阿杰觉得把我推销出去才是当务之急,甚至不管接受对象,是男,还是女?   ……是儒雷,还是钥冰?   刚刚稍有放晴的心情再度阴云密布。   Taxi早已开动,戚少蕾坐在前座上,膝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不知哪里来的大衣,她仰头望着窗外,眯眼皱眉,“这天真是冷得不可救药,蓝只穿了一件运动服就冲出去了……”似是在自言自语。   郝连蓝,那孩子,有人关心着真好。   天冷么?为什么,没有人给夏诺带衣服?   二十分钟车程,时间流逝快得像没命的逃跑。   在我付着车钱时,戚少蕾已经拎起大衣直冲医院大门而去,她紧张的是双胞胎中的哪个?   不得而知。   但事情发展总昭示着一句话:上帝是以折腾人为能事。   刚下车,戚少蕾折回,在大门口静立,手中的大衣似乎已经披到了缺失温度的人身上。 她低着头,却站得笔直,年轻的孩子不懂遮掩往往很容易成为欲盖弥彰。   我的高跟鞋一级一级地迈上台阶,在医院这肃静的地方尽量不发出过大的声响。 随着拾级而上,高度盲区渐渐缩小,“怎么了?”我一边问着伫立在旁的戚少蕾,一边凝眸在刚才便已注意上的一个身影,她站在走廊尽头,急救室门口,离我不过五、六步的距离。   端详,惊诧,我等不及戚少蕾的答案。 钥冰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觉惊呼出声:   “钥冰!”   闻声转身,她的黑瞳对上我的目光,那里面少有地蒙着,令我惊疑不解的暗淡,虽然她脸上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淡定,宁静。   戚少蕾的解答如期而至,她如乖巧的学生回答老师问题一般咬字清晰:   “Miss xia,儒老师送紫来医院的时候,发生了小小的车祸。” 她在“小小”上加了重音,却没有如预想效果那样让我显出略有松弛的神情。   世界宛如镜面,随着一小块碎片的脱离,裂痕肆意延伸,分割成无数个一模一样的画面,映射出成千上万的震惊、悲伤,下一秒,分崩离析。 画面里的人,粉身碎骨。   这一切,是那死刑中子弹射入眉心的缓慢播放,仅仅是生死之间的紧迫联系,已经足以让恐惧彻底禁桎了呼吸。   什么叫,小小的车祸?   急救室的灯亮着哪,钥冰的眼神可以解读为担忧吧?   一切早已尽在不言中了。 什么事情,能够比得上如今这般不合情理。 我不能接受,为什么刚才,郝连紫那孩子跑步晕倒,现在儒雷却进了急救室?   钥冰在渐渐靠近,永远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哪怕是穿上木屐拖鞋,她如此费尽心机地隐藏气息。 让人脆弱时,即便就此倒在她怀里,也不会产生责怪自己软弱的借口。   我就此照办。 身体前倾,如愿地被她接住,钥冰的声音淡如薄荷叶瓣上的残香,“诺诺的手好凉呢,今天早上出门前少穿了衣服了么?”   她扶我坐下,急救室门上的红灯悬在头顶,一如随时将要坠落的珍贵花瓶,当然,下面或许是松软的海绵,也有可能是坚硬的碎石。   肩上忽然有些重,钥冰的黑色大衣完全覆盖住心脏与外界最脆弱的接触,“诺诺……”   她没有说下去。 与我一般高的钥冰,没有伸出肩膀,以出租铁铸臂腕那样的依靠,甚至一歪身子把头枕在了我的腿上。   只是,她伸出手,以十指交握的姿势缠绵住我的手指,传递着很安心的感觉,宛如雷。   但这时,安心不是错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生命分成的两半,一半怎么会不了解另一半的存在?   ——Laserparadise 出局者(上)   一定的承诺,是用期望换来的希望么?   ——题记   其实我知道,儒雷背脊上的骨骼有些与众不同。 每夜睡在身侧,搂着她一身削瘦,却从来摸不到她背部的肋骨。 只是一手冰凉坚硬平坦,仿佛有什么,把那一层皮肤隔绝在体温之外。 也只有这时,她会轻微抵触地抓过我的手,美其名曰是防止骚扰,其实似乎,是在掩饰着什么。 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么?笑话,夏诺还没有迟钝至斯。   现在,在渐渐稍有清醒的时候。 钥冰侧脸上眼神交错,我仿佛被置之度外。 儒雷的秘密,或许的秘密,钥冰是否知晓?   “诺诺,雷死不了。”   钥冰误解了我探究的目光,安静地保证着,但她目光如此的波澜不惊,甚至让我怀疑即使儒雷发生了什么意外她的眼神也不会改变分毫。   忽然,急救室的大门轰然打开,护士快步向我们走来,“病人血型比较特殊,我们医院没有非基本血型的血浆,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孪生妹妹,抽我的血吧。” 钥冰快速站起,发丝扬起在我眼前一晃而过。 她一边挽起袖子,一边随护士离开。 两人都带着雷厉风行的步调,护士是职业的习惯,钥冰那样让我倍感迟缓而温和的人怎料也有这样认真行事的时候?还是,那永远平静的目光只是一种遮蔽。   “钥冰,我陪你。” 我说着跟上她,身体不由自主。 钥冰回头少有地露出“看似”的一本正经,“诺诺,我不是打针会大哭的小孩子哦。”   “知道你不是。” 我的语气里有着哄小孩的意味。 于是继续配合微笑,自知带着虚假的笑,十分里有七分只是迎合她。 脚上则跟着她进了急救室的侧门里,钥冰找了一张床独自躺下,宛如尸挺般地笔直地躺着,她看了我一眼:“诺诺,儒雷死不了,我清楚得很。” 清晰明了地说完,她调回目光指向天花板不再看我。 或许只有一墙之隔,儒雷在墙后的另一个房间,钥冰很清楚。   听说有一种双生子,他们为彼此而活,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能独活,不管是生理方面还是心理方面。 不知道钥冰是不是这个意思。   护士快速地把接着细长管子的针尖刺入她的手臂静脉中,一种红得近紫的血液流进细管,宛如海涛奔腾,我仿佛能够看到到血液在管子里川流不息,血红细胞熙熙攘攘地脱离身体,带着彷徨被前拥后挤进一个陌生的冰冷的地方。 钥冰随着皮肤刺破的一刹那猛地闭上眼,嘴唇紧抿得发白。 我想,钥冰或许是害怕打针的,至少很反感,索性她不是小孩子,所以不会大哭。   我坐到她床边,伸手握住她似乎正在流失温度的那只手,那细管人为地在臂腕处开了个闸门,如同鲜血已经无法到达她的手指,那里越发冰凉。 在我的手心里她的五指动了动,睁开眼瞪着那紧密交握的地方,她的目光有些无神地落在我的手上,渐渐上移最终四目交汇,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淡定回到了她的眸子里,“诺诺……”声音有气无力,“我想我大概还是有点怕打针的。”   “没事,我不会笑话你。” 我看着她,她眼眸垂下如扇的睫毛轻轻抖动,令人出乎意料,她在嘴角荡开一个细微的笑,唇线柔和的笑。   在我对她的认知里,钥冰的笑或许如同最严寒的北极冰盖上的生命一样寥寥可数,而她这时如此轻易地绽放,笑得这般令旁观者赏心悦目。   钥冰说:“诺诺,为什么你这时候,你愿意陪我呢?”语气耐人寻味,她的目光投射在储存着她的鲜血的血浆袋上,瞳仁里有一抹亮点闪闪烁烁,欲言又止。   我忽然急不可奈。   于是安静地问:“那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她抬起眸,笑闪了闪转而消失,沉默的对视,她忽然抿了抿唇,“或许,我想。 你应该陪我。”   阴天转晴,我看着她逃避似的地转过头,心里有一种阴谋得逞的窃喜。   但是立刻又该想起什么,雷还在抢救,我怎么高兴得起来,于是眉又不知不觉地聚起,眼神点上那堵墙壁,钥冰说,雷不会死,那么……  “雷一定不会死!”钥冰猛地借口,以足以惊诧我的默契接上了我心里的想法。 但是她的眼神更像是力图让我安心,如此带着坚强,钥冰的身上何止只有一点点雷的影子。 双生子之间的相似也是理所应当。   但我知道这不能构成我企图移情别恋的借口。   “好了。” 钥冰忽然坐起来,一边大约200CC的血袋已经集满,站在附近的护士也有些惊讶,“我的血流速度大概比较快。”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护士抽离针管,她又皱了皱眉,回头对上我的目光,咧开嘴道:“诺诺,我怕疼。”   这时有些条件反射,我忽然伸手,迅速而果断地在她鼻梁上刮过。   她显然愣了几秒,然后速度绝不亚于我的,她也在我的鼻梁上刮过,“拷贝不走样。” 她解释得如此心安理得。   “夏老师,我……”门口有紫的声音。   钥冰先转过身去,按压针眼的棉花球以优雅的弧线飞进床边的垃圾筒,她微微清了清嗓子向紫走去,止住了那孩子语无伦次的道歉,“紫,放心,儒雷不会有事,绝对不会。”   “可是,我看见儒老师流了好多血……”   紫碎碎念着,我却一时被那棉花球吸引,上面一星半点蓝色的痕迹让我不得不好奇,钥冰的红色血痕在哪里?但不及细细思索,紫在门口惊呼,我猛然回头,钥冰在我的视线里如断线风筝般笔直地栽倒下去,映在紫猝然放大的眼瞳里,我已然伸手不及。   “钥冰!”有人与我异口同声。   她落在一个坚实的臂腕里。 抬眸,我对上一双淡蓝的眼睛,我的弟弟此时深深地拥着她,”姐姐……”他的目光似乎承载着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的两个字却带着隐忍,或者是对我的谴责。  “钥冰姐是晕血么?”紫凑到阿杰的怀抱边,立刻被一只手缓缓推开,钥冰神色疲倦的撑开身边的呵护,“紫,我这是低血糖,和你一样,有不吃早饭的坏习惯。 然后,带着一股傲然,她站直身子,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踉跄摇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假象。   她的瞳孔里没有一点点阿杰的位置,而是毫无掩饰地直视着我,将我的神色言行尽收眼底。 一刻流逝,她眼里对他的戏虐明目张胆地一闪而过。   阿杰就这样从完美的王子变成了卑微的仆从,是爱情使然么?我知道我无权评论什么。 我不过也是仆从一名。   至于是谁的仆从,却是暗藏的答案,只是表面上仿佛人尽皆知罢了。   “这一时半刻也不会结束,钥冰,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阿杰站在众人面前,脸上略微尴尬,钥冰的不屑一顾做得明显了些。   “那么,诺诺,休息一会儿吧。” 钥冰点了点头,却又是那般残忍地无视阿杰的一脸落寞。 她安静地在紫和他的目光中拉我坐回到那急救室门前的座位上,只是这时,她有些强硬地环住我的腰让我窝进她的怀里,有着令我莫名感动的,相差无几的削瘦与节奏缓慢的心跳。 靠在她的肩膀上,哪怕一时看不见她的神色,也能默默地猜测,凭借着对另一个,她,的熟悉。   “姐姐,你也好好休息吧……”   “夏老师,蓝刚回去了,发短信来说她会安排同学们自修的……”   他们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时空里,我沉眠在一片兀自的混乱中,身边,钥冰那展现坚强的怀抱似乎她自己也并不习惯,肌肉努力地摒着,有些坚硬,有些颤抖。   却让人感动,原来不是莫名。   我这时,或许有些不合时宜,却听话地放任意识消逝,沉默进灵魂深处…… 出局者(下)   雨点纷繁错杂一如春天的樱花,在青石砖上,烙下反反复复的痕迹,天雷在遥远的山顶处炸响,在零点几秒的彻天白光之后,即使不相信关于雷电的传说,在落雷的一刹那也禁不住浑身一颤,即使捂上耳朵闭起眼,也能感受到脚底下大地真切的惶恐。   雨声如此华丽,水珠急迫地奔赴地面,如同奔赴一次欢聚,尔后,晶莹粉碎,同归于尽般的离散。   我蹲在廊下,低海拔地注视着这一场场的聚散,沧桑得宛如人生。   狂风凌辱着树叶,它们纷纷坠落,如此破碎的坚贞,在逐渐涨高的积水上,交织成一片萍桑般的绿极青翠,随后,蜿蜒漂流。   呵呵,这是几时的记忆?   恐怕那时,我还不叫夏诺。   灯光眩目的画面开始迷蒙了我的脑海,一切都不清晰了。 这或许发生在昨晚又或者将发生在今晚,我灵敏的鼻子嗅出一丝纸醉金迷的味道,那气味像是一个轻浮的舞女般引诱着,迷醉的气息充盈在周围,相信那一刻,我沉浸在这之中。   但很快我便清醒了,女老板对我的音乐天赋有些失望,但目光中很快又溢出点点惊喜,她说:“不会不要紧。” 她把琴放回原处,又塞给我更多钱,“周五晚上来好吗?”说着,她的指尖抚上我略微凌乱的发丝,轻轻地感叹 但一切终将烟消云散,亦或,被恶意掩埋。 那掩埋记忆的人,是我自己。   我在自己破碎的梦境里挣扎,想要伸手承接那一串串透明的液体,却终是免不了它化为一滩平静的死水。 如同,终是免不了我,成了另一个人。   夏诺,我叫夏诺,有一个当校长的干妈,有一个当体育老师的混血儿弟弟。   我叫夏诺。   梦里,我欲哭无泪。   雨水浩浩荡荡,通向另一片世界,我的记忆相互连接,我看到了白色的墓碑,雨幕连天。 目光辗转,有人和我在墓碑前紧紧相拥,她说:“钥冰知道,自己肩膀上倚靠的,是你。”   她说:“现在,钥冰知道你,是雷爱的你,不是那个已经死掉的人!”   雷?雷!   “雷!!!”耳边轰雷四起。   我被瞬间惊醒,身体被放开,如同被大力地推搡过一般,我立刻清醒甚至越过了睡眼朦胧那一关,身边的钥冰背对着我,站在急救室门口被两个护士紧紧架住,紫和阿杰那一干人等瞪目结舌。 少蕾貌似冷静地揪着一个医生的袖子,“不是她已经都抽了一袋血了么?怎么会失血过多!”她的脸色苍白,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一边的钥冰,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   “病人伤口不大,但血流速度出奇得快……我们已经尽力了啊……”   钥冰用力地挣扎着,一瞬她的侧脸朝了我,那神色,是歇斯底里。   “雷不会死,你这混蛋,说什么鬼话!”是我浑然陌生的尖细声音。   终于,我捂住了嘴,有什么纠结在喉头,宛如血液的腥涩。 虽然我自知自己不会到了痛极吐血的地步。 但这时这在肥皂剧里的情节我却万分期待它的上演。   能不能呢?让我就这样干脆地晕厥,用来逃避这混沌的一切。   忽然,伴随护士的一阵惊呼,钥冰挣脱开钳制冲进了大门半开的急救室,动作如此敏捷,宛如发狠的山猫。   阿杰和少蕾被另几个护士制止,无法追赶钥冰,于是她便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留下宛如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姿势,然后,消失。   急救室里一片人声混乱,器物嘈杂。 我默然地看着其他人神色焦急,任由里面那片交响曲引着外面的人遐想纷乱。   钥冰,你说过,雷不会死。   不会死么?可是,你失言了。   怎么可以?   所以那么冲动地想要挽回么?   但是,生死是由不得你的。   我缓缓站起,紫伸过一只手臂想要搀扶却被我微笑着挡开,她满脸惊讶,惊讶于我的微笑,我受了很大的刺激么?她心里定然是这么想的了。   我只是表情麻痹罢了,这时候,我该以什么表情呢?悲伤?震惊?痛苦?我的脸不是万花筒。   “雷!!”又是一声尖锐,从急救室里传出来,我本来朝着医院大门的脚步顿了顿,钥冰的声音,痛苦得无以言表。   睡梦之前的某处联想忽然跳出我的脑海,钥冰,有一种双生子,她们只是为了彼此而活着。   “钥冰!!”我回首,步履急促而凌乱地向前飞奔。 走廊尽头的急救室,灰色大门里,钥冰,不要让我失去你!   “病人有心跳了!!”此刻,急救室里是医生的声音。   心跳?   那刻,在场的人之间,有一种窒息的沉寂。 一秒后的释放,诸多的神色在彼此的脸上循环变化。 一轮又一轮的惊讶和不解,最终停留在我脸上的,却是微笑。   还是一成不变的微笑,不同的是心情。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钥冰神色苍白地推开急救室的大门,与方才已经断言尽力的医生擦肩而过。   “怎么做到的呀?钥冰姐你施了什么咒语么?”紫满脸欣喜地上前搀扶又被她挡开。 她的目光仍旧锋利无比地指向我,“诺诺,我说过的,不是么?”其中却因为一缕疲倦搀杂其中而少了平素的锋芒。   还是一成不变的淡定,不同的是,她牵了牵嘴角,唇线柔和的笑。   阿杰在一旁微微吸气。 钥冰从他面前一步一步走向我,有些艰难,却用满脸坚忍隔绝了周遭人想要伸来的援手,包括,他的。   但终究,应和了老套的某一番陈腔滥调,钥冰适合落入他的怀抱,她掩盖不了的虚弱仿佛提前埋下的伏笔一般,最终成了至关重要的情节。   “诺诺,我怕疼……”   话音刚落,她的笑淡去,我的双腿依旧迟了一步,阿杰眼疾手快地接过她向后倒去的身体,一切只是情节回放,只是这时,我赶到她身边时,时光错位,有些物似人非。   来到她身边,刚蹲下身,便接触到了阿杰的目光,如火焰般灼热地逼迫我收回了伸出的手。   “姐姐……”他垂下蓝色的眸子,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地说着,那样地委婉却无比坚定,似乎我突破了他忍耐的极限而让他终是忍无可忍。   “记得么?我说过姐姐不该是三人中离开的那个,但是……”他缓缓抬头,眉峰中聚起纠结的川字,他的唇在沉默里抽搐着。   “但是,也请不要伤害钥冰好么?姐姐,你和儒雷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所以,放手吧,让我来爱她……”   记得么?我说过,我有个聪明的弟弟。   现在,一切似乎都明了了……   为了爱,其实一切都无可厚非。   ——LaserParadise 可不可以,只是想你   爱让一切,变得卑微,我,他。 还有……   ——题记   实在不能想像,坚强的雷,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脸色惨淡的模样。 所以急步走到加护病房门前时,竟然有些踌躇不前。 钥冰被阿杰背回家去,于是我的窘迫没了依靠。   紫站在身后和少蕾窃窃私语着什么。 我的威严早已不再,她们眼前的老师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受伤的女人,脆弱地禁不住一惊一咤。   口袋里的手机不偏不倚地在此刻响起,短信铃声回荡在静寂的走廊里,我手忙脚乱地翻开手机盖。 只看了一眼,便险些手臂痉挛摔了手机。   紫凑上来,神色怪异地看着液晶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口舌伶俐的女孩忽然有些结结巴巴:“耶?夏校长?她、她怎么回来了?完了完了,肯定立马要开学生大会了,蓝一个人顶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微微平复了刚才不亚于紫的诧异,“紫和少蕾先回学校。”   “可儒老师因为我……”还没说完,紫被少蕾干脆地拉走了。   少蕾回眸点头,“我知道,Miss xia不用担心。”   少蕾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如阿杰的聪明,只是没有了他的世故。   我深吸一口气目送她们消失在视野里,才后退两步静静地倚靠在病房门口,一寸一寸地将视线投射到短信上,果不其然,屏幕上的字句催化着我的不安:“小诺,我知道有个老师出了点事故,但你不用一直守着,我知道那事故与你无关,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和小杰,所以早点回学校,那个老师我会安排别人看护的。”   别人?我怎么能放心?   但是,干妈不知道夏诺和儒雷的故事,而且此时我十分清楚,对于她了解入骨,我知道她知道故事的后果。   那是,不能期盼她理解的。   从她一心一意地固执地想要把我培养成她的夏诺开始,我便知道。 她怎么能容许,她培养出的,那般优秀得完美的孩子,爱上同性?   拇指触上关机钮,稍有半分迟疑,另外半分却是义无反顾地按了下去。   干妈,允许小诺在您所不知的时候任性一回吧。   然后推开房门,坦然驱除了忐忑。 我向房间中央的病床走去。 雷的伤痕附带厚厚的纱布,渐渐映入我的视线,没有丝毫遮掩,手臂上、小腿外侧,还有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的其他部位,如此,赤裸裸地攻陷我毫无防备的软弱。   雷,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今天我第二次被现实撕裂而疼痛地心脏几乎麻痹。   脚下不再犹豫,我三步并两步冲到她身边。 雷,我现在想要紧紧地拥抱你,想亲耳听到你说你不疼,一如往常的坚强。 但这可能么?   “病人外伤比较严重,索性内脏没有什么损伤,”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我猛然回头,那个刚才一直被我忽略的人从窗帘旁走来。 窗户半掩,想来病房需要开窗通风。   她缓缓走近,精致的五官越加清晰,无框镜片后的丹凤眼半眯,神色温柔异常,让人不知不觉地感到心情舒畅。   “我姓杜,是儒小姐的主治大夫之一。” 她微笑着点头,语调略带职业性,她接着说:“儒小姐的身体多处被割伤,没有伤到动脉却流了很多血,本来只是需要包扎一下,但最后竟然陷入休克,不得不进急救室。” 她略有所思地侧了侧头,“她,是不是有什么血液病?”   愕然,“这个,你们查不出来么?”无比伤心被暂时压制,我奇怪地追问着,忽然又想起雷那似乎有着无比玄机的背部,不禁又加了一句,“不过,她背上好像原来有些伤痕,大概那时有伤到什么关键部位吧。” 只是试探,至于学术性,纯粹是一时的侃侃而谈。   “血小板正常,背上倒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伤到脊椎……”她喃喃自语,忽然她抬头直视我的眸子,目光里有锋芒一闪而过,“你,不是她的家属么?”很智慧的眼神,形容得如此直白只因为,她让我本来自然而然准备好的解释瞬间变得难以说出口。   有着如此犀利眼神的她,应该更适合做心理医生而不是一个重伤病人的主治大夫,因为似乎没有人能对她说谎。   我沉默,垂眸,静静地坐到雷的床边,一句从来没有说出口,甚至没有对雷说过的话,在她莫名的循循善诱之下,竟然脱口而出。   “我是,她的恋人。”   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般如释重负。   “嗯。”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语调里没有任何除了应答之外的任何感情。 诧异于她的平静,我仰头,视线正巧对上她含笑的眸子,那之中不是对待陌生人的微笑,仿佛她心领神会。   隔着病床她递上一张烫金名片,“那么,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我会努力办到的。”   她叫杜璃狸,很别致的名字。 只是这时,这更像是一种亲切的存在,甚至远甚于阿杰和干妈。 虽然她年龄与我看似相差无几,但其实有人总能让人信任,无关年龄,只是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便能成就一见如故。   “谢谢。” 我报以微笑。 雷,或许是有人理解的。 所以哪怕干妈想要阻挠,我们也能在一起对么?   “那我先走了,”她带着那微笑轻轻点点头,末了看了雷一眼,“儒小姐,只要伤口在愈合前不再崩裂大出血,那么应该没有危险了。” 轻松的口吻,她静悄悄地离开病房。 一如钥冰的安静而成功地掩盖着自己的气息。   现在,静谧的空气里又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我小心翼翼地握住雷伤口相对较少的左手,轻轻地贴上我的左胸,在心脏之外最靠近的位置。   悄悄流失的悲伤半路又占领了躯体,细密地填满,无限地膨胀。   雷,我现在不愿也不能奢望钥冰了,你原来,是察觉到了才这样决绝地离开么?那么,你现在听到诺诺在哭么?哭着找寻你一言一语的踪迹。   如钥冰说的,我是被你爱着的我。 失去了这层关系,我还能用什么方法来区别我,和那个躺在白色坟墓里的女孩?   别再让我,那样地纠葛自己了好么?你如果怪诺诺,用别的法子惩罚吧,却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来折磨我?   雷?雷……   静默里,泪水在脸颊汇成一串,潸然落下。   好想你,雷……   一个人的华尔兹,伴奏着空洞的音乐,灵魂在叫嚣,执著地唱着暗伤。   ——LaserParadise 铅华焚尽   涅磐重生已经是不再陌生的典故,但如果之前是凌迟般的炼狱,还有谁敢奢望?   ——题记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紫和她请的保姆按时到达。 小女生心急火燎地揪着身边老妈子的袖子,“洪姨,你有把握么?儒老师身上都是伤口,一不小心……”   “七小姐,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你们七个姐妹都是洪姨带大的,我这做事风格你还不了解吗?”洪姨是面目慈祥的老妇人,一举一动细致安稳。 这时我只能对她微微点头,能说什么?该怎么照顾受伤的雷,我本身丝毫没有经验。   而极力不想雷再受伤出事的想法,相信在场人的心里也完全相同。   于是一直到将要离开的时候,我只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雷陷入枕头里的脸,安静得仿佛沉睡的公主,只是额头纱布遮盖着血迹和疤痕,她皱着鼻子让人心疼。 杜医生来查过一次病房,诊断:“儒小姐恢复得很快,眼睛转动说明她在做梦,意识已经恢复了。”   这时候才体会到松弛神经的感觉,可贵得让人不禁想立即用睡去来挽留。 但是雷还没有睁开眼,我一闭眼,满脑都是她,仿佛是前世注定的羁绊。   在六点的时候,紫终于还是说:“那个,某个体育老师让我传话,夏老师你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回家吃晚饭。”   我了然于心。   有时一份牵挂必须暂时搁置。 我看着雷,躺在床上神色安详,忽略层叠明显无比的伤痕,能够与曾经每天早晨醒来时看到的景象重合。  我,诺诺,是雷的诺诺。 我需要勇敢了,为了雷而努力勇敢。   忽然了解到了那么一点点,钥冰那歇斯底里的挣扎,或许是一种争取,逼迫自己坚强起来,而发现了真正需要争取的东西。   需要争取,那么便这么做了,哪怕头破血流。   这才符合钥冰的性格,内敛的冰,有时却也可以作为利刃割破咽喉。 那么诺诺也有这样的潜质么?   诺诺怀揣着自己的暗想,告别雷。 用十指相交告别彼此,因而即使雷无法给予回应,也能在自己的指缝间触摸到她的温度,她的骨骼,她的皮肤,她的心跳。   雷,让我等你,也请你等我,好么?   在医院门口,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一辆黑色BMW,阿杰倚靠在车旁,俨然潇洒得浑然天生,“姐姐,今天我做你的司机,赏脸么?”   我默不作声,旁若无人地伸手抚上车前盖,其实这车很熟悉。 在,雷还没有进入我的生活中时,在我还没有搬去她们的公寓时,每天上下班它总是雷打不动地接送我。   再次抬头,阿杰的脸上笑容温和,这时忽然想起钥冰,我一边坐进去一边问,“钥冰,怎么样了?你送她回去的?”   “姐姐,你,怎么不考虑一下一会儿到家……”他发动引擎缓缓驶上主干道,侧着脸倒车镜里便只留下他凌乱发丝下的耳廓。   我叹息,“好吧,我应该考虑一下到家怎么向干妈汇报工作是吧?”语尖带刺,满腔的不情愿。   阿杰默不作声。 半晌才道:“伯赏优翔和伊鹤希卦的朋友都会来照顾她的,她,会很好。”   “但是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么?”开着车,他又忽然回头,表情似是无以名状的担忧,“你也知道的,按照妈的性格,她肯定……”   “注意安全小心驾驶!”还未说完,他的脑袋被我按了回去。   阿杰,生活总是要留点悬念的,不要这么早揭示了结局,观众会少了兴趣。   车厢内又是一片沉默,我看到了前座上散放的一包外烟,大卫杜夫。 微笑,轻轻探身抽出一支,然后用跌的姿势使自己完完全全地蜷进坐垫里,阿杰从前座上递来一只打火机,“很呛的烟,你抽得惯么?”   “抽得惯。” 我回答,夹起烟潇洒点燃,却只是端详着一抹火光闪烁在末梢,细细玩味。 呵呵,我没抽过烟,从未。   钥冰给我喝青梅酒之前,曾那么说过:“青梅酒,有点甜,有点……烈。” 杯中的青黄色倒映成宛如水天一色,晕眩了原本已经混乱的世界。 现在,我如同咀嚼着光怪陆离,深陷其中无力自拔。   我独饮了它的烈,却没有人愿意与我分享个中的甜味。   阿杰侧目着我的兀自黯然神伤,打开空气清新装置。 我回神,浪费了一支烟,一直到它燃至烟尾,集聚的烟灰岌岌可危地猝然掉落,混浊了坐垫那纯洁无暇的白色。 我却,至始至终没有吸上一口,只是染了一身烟草味,迷惘而颓废的味道。   “到家了。” 轿车在社区里转了几个弯,阿杰轻缓停车,轻声提醒:“你要,除味剂么?”   “不用。” 我轻笑,“弟弟呀,干妈其实也抽烟,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阿杰的神情惊讶无比。 当然,我说出这样不逊的话语比干妈抽烟这个事实,对他更有震撼力。   夏诺,那个温柔孝顺,善良体贴的孩子。 我所扮演的角色,即使不羁也需有点职业精神。   而那个家,却是夏诺安身立命的居所,无论是哪一个她。 我快步走向大门,管家的微笑一成不变地在门口迎接我,“您回来了,小姐。”   “嗯,赵叔晚上好呀”对待下人,我自是礼貌,“干妈,在等我么?”   “当然,等了你一个下午。” 干妈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低头,鞋柜里有一双黑色高筒靴。 我安静地垂首,她从客厅里稳步走来直到近前,“小诺,你抽烟了?”她声音愠怒,我咬起下唇,从来的不知所措。 这时阿杰从身后闪出,“妈,是我在车里抽烟,惹了姐姐一身的味道。”   时间里渗透进大段大段的静默,我的视线停顿在地板的棕黄色里,干妈深吸一口气,“吃饭吧。”   阿杰在身后拉了拉我,“你和雷会幸福,但不急于一时。” 说完,他挺直身子,走到了前面。 弟弟,以后你还会这样帮我么?   是的,不急于一时。   我念叨着努力提醒自己。 儒雷,钥冰,如今没有人能够代替我丈量眼前的旋涡,是否致命。 那么,只身犯险便是唯一的选择。   我坐到桌边,把悄悄酝酿的禁果小心翼翼地藏匿,默然地掩饰起来。 对面的阿杰与我对视了一眼,我交流着变化之后的运筹帷幄,他才终于勾了勾嘴唇露出悄然的笑。   且当,姐弟这层关系之外,我们担心着自己的计划。   “对了,小诺,你上次那个男朋友满不错的,怎么最近没听管家说起。” 饭桌上免不了一瞬的胆战心惊,我咽下一口饭,“总不能老是把他,带到家里吧,否则阿杰还不……”   “姐姐能带男朋友回家,我就带女朋友回家!”他默契地接口,除了结下名为钥冰的心结,大多时候我们还是宛如从前。 此时,也是心照不宣。   “”小杰有女朋友了?“干妈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严肃之外的神情,”“什么时候,我批准你可以带回来,我和你姐姐需要审核一下。”   某一枚炸雷毫不客气地扫荡过我的思维,阿杰在餐桌对面眼神复杂,在我眼里摆明的敷衍了事。 他解释着,“妈,现在女孩子虽然开放,但如果急着带回家,会吓到她们的。”   听在干妈耳中,自有一番道理。   “但你们也不小了,”筷箸圈过碗沿,令我分外不安的深思般的神情在她脸上展露,“改天,小诺把你那男朋友带回来一次吧,我记得那是个好孩子。 干妈有些事情和他谈谈。”   阿杰双筷中夹着的红烧肉噗地落在桌面上,他僵硬着手臂。 方才的担忧已经在他脸上加倍,“妈,我说,你怎么急着把姐推销出去哪,好像姐没人要似的。” 打哈哈的语调,却是我们之间心领神会的提醒。   其实不用提醒,只是降临早了些,令人有些担心,那不能预料和执掌的定数的结局……   与其纠葛在命运里,混沌地找着出路,为何不放手一搏?   ——LaserParadise 用来,逃跑   现在,来计划,不是阴谋的阴谋。   ——题记   八点的时候,公事公办的工作报告结束,终于能够回到自己的房间。 相隔几近半年,却宛如只是早晨离开而已,连象征时间流逝的灰尘都没有涉足分毫。 我坐在床上环视整个房间,那般熟悉得,令人哀伤感慨。   这时,雷呢?应该沉睡在医院的病床上,周遭仪器上荧光闪烁,单色灯光投在她脸上变成阴影,我在空气里伸出手,抚摸脑海里她的脸庞,细致而温柔地勾画脸颊的轮廓,间于坚硬和柔美之间,最完美的弧线。 而冰大概躺在她那个黑白相映的房间里吧,瞪着那仿佛前世和她有仇的天花板,或是坐在客厅里安静地以无比高深的道行,看着《猫和老鼠》。 我始终不明白她何以从头至尾都不曾发笑,那时,猫儿赖在她身上最暖合的地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忽然感到轻松了一些,平静地想着她们,无故地让人安心。   我躺下身在床上打了个滚,发丝胡乱飞扬地翻到床头拿起手机,快速地播下号码。   “嘟……喂?您好,是~哪位?”   只响了一声,但接听的不是意料之中的她。   “是,优翔么?”我有些失望。   “是的,是~夏老师~吧。 找钥冰?”那头,优翔那孩子的声音似乎带着充足的干劲。   “我……”有些迟疑,但我话还没出口,优翔那里锅碗瓢盆一阵乒乒乓乓,我听到了班级里混世大魔王西瓜的声音:“啊!!又砸了一个碗……”   “算了,西瓜……你也别忙了,我还是不吃晚饭了……”毫无心理准备,钥冰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优翔郁闷地继续和我讲电话:“唉~夏老师,你~会不会做~番茄炒蛋?我……受不了西瓜那个~白痴了……”   电话里同时夹杂进西瓜不满的嚷嚷:“翔,好歹我也是比较全能的,你怎么可以说我白痴。” 声音渐远,对象改变她还是理直气壮:“钥冰姐姐,我今天一定把那个番茄炒蛋做出来,满足你的要求。 想我何等天才怎么会被这种小事难倒~”伴随,西瓜执著的碎碎念。   钥冰,想吃番茄炒蛋呢~是了,曾经她说她们最喜欢的菜就是番茄炒蛋。   雷喜欢番茄,冰喜欢鸡蛋。   雷喜欢我的灵魂,冰喜欢我的身体……   我立刻掐断自己诡异的联想,脸上竟然有些烫,急忙笑自己的不齿。 电话那头,优翔唠叨着,“番茄~炒蛋啊……夏老师你~说,是蛋~多一点呢?还是番茄~……”   “乒乓!”优翔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的神色也顿时僵硬,好一会儿,优翔才缓缓说道:“夏老师,能不能~请你~来一次……”听得出她正咬牙切齿。   而我悄悄地计算了钥冰那儿,为数不多的碗之后,汗颜地默默点头,“唉……翔,我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到。” 末了,略微不放心地又追加一句:“你告诉伊鹤希卦,她再砸一个碗,就等着下周清扫整栋女生宿舍的厕所吧,我会给她介绍清洁老师认识的。”   “呵呵,不愧为~夏老师……”优翔笑笑,挂了电话。   我却沉重地呼吸了半秒,方才回神。 就这么答应了?干妈是不是放我出去还绝对是个问题。 我想起二十四岁,大学同学毕业散伙宴的时候,她一脸正色地对我说:“你一个女孩子晚上怎么可以出去?”就这么,管得死死的。   我悄悄地拉开一缝房门,探眼往外看,万分失望地发现干妈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饶有兴趣地翘着二郎腿看电视。   无论如何,那都是出门的闭经之路。 我不会傻到觉得猫着腰,轻手轻脚地从沙发后爬过去,就不会被她发现。 干妈,是如此灵敏而聪明的女人。   我咬着牙后退到窗边,打开窗户从二楼向下张望,干妈安排的如此别有用心的房间哪,外墙上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凹槽或是凸起,除了,一根明显不能支撑我体重的纤细的水管。   我打开手机再次拨号,墙角的穿衣镜里我看到自己一脸愤愤,电话接通:“阿杰,你从你房间里出来,到楼下我房间下面的那个阳台,不要惊动干妈,她在客厅里。”   “啊?”他如此迟钝地在我发号施令五秒后,才弱弱地发出一点点回应,我听到他深深的呼吸,“姐姐……”声音尤其犹豫,我可以想像他的抓耳挠腮,“你想干吗?该不会是……”他的声线突然拔高几分,却很快又归于平静,“我,要不要再带一点工具什么的?”   “安全起见,你可以带张床单,不过千万别让干妈知道。”   “好吧。” 他悻悻地挂了电话。   我快速地把手机塞进口袋,以及钱包等一干物品,穿起外套做完行动预备之后,我迫不及待地趴到窗台上。 阿杰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他在对干妈说:“没啥,我自己洗了条床单,现在去阳台晒一下。 这些事我还是不劳烦别人了,保姆大妈也老了。”   然后,我又听到干妈夸他懂事。 我和阿杰,都是她长不大的孩子。   终于阿杰的脚步近了,他的脑袋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阿……杰……”我压低嗓子叫他。 看着他抬头把床单摊在两张长凳之间,在之上张开怀抱,抬着头仰望我,一样压着嗓子:“跳……吧……”   话音刚落,我已经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阿杰接住我的臂重重地向下沉了沉,轻轻地龇牙咧嘴:“姐,你真比钥冰胖多了~”   钥冰?嗯,在她倒下的时候,是他接住的不是么?   我想着,立刻扣了他一个毛栗子,“臭小子,不知道体重是女人的禁忌话题么?”悄然掩饰,心里默默的不高兴。   他瘪了瘪嘴伸手摸上额头,而我已经顺利落地,然后姿势颇为不雅地翻过围栏向马路跑去。 二十分钟,只能打的了。   “姐……”忽然,他在身后叫我。 回头,他趴在围栏上,“至少,该告诉你上哪儿吧~否则你被卖了,我也好知道上哪儿找你啊~”神色狡黠,嘴角挂着弯弯的笑,组合成坏男生的招牌神情。   “我去钥冰那儿。” 我刚说完,他的笑容瞬间淡去。   自知措词有问题,我急忙改口:“伊鹤希卦那个孩子老帮倒忙,炒菜砸了好几个碗,我不去处理一下她要大闹天宫了。”   “哦~”阿杰点了点头,“那你早点回来,妈发现的话我可没办法了。 她什么谎话都能识破。”   “嗯。” 我伸手拦下一辆的士,阿杰默默地站在围栏后目送我,却是一脸落寞,不再看见笑容的踪迹。   只是别怪我,我想的,仅仅是早些回去。 那个公寓,是维系着我至关重要的东西的地方。   或许,夏诺很贪心。 或许夏诺天生不曾专一。   等到回到公寓,钥匙刚查进锁孔,门便从里面被打开。 优翔站在门口,可爱的绅士围着Hello Kitty的围裙,我愣了愣,记得只有小熊维尼啊~   她宛如终于松了一口气地顿了顿肩膀,“夏~老~师~您可总算来了~”   “但愿还有几个碗幸存~”我脱下外套,自然而然地微笑起来,有回家的感觉。 一进客厅就看见西瓜窝在沙发一角,满脸竟然是从未见过的委屈,她回头看见我,轻轻地说:“夏老师,那个……碗,我一定会赔的。”   有些惊讶,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混世大魔王这么听话乖巧过。   而顺着她转回的目光,钥冰正一脸冰霜地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眉头深锁,眼神……很不善。   终是一物降一物,我找到了答案。   钥冰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回头,却在我的身上一扫而过。 然后起身,在西瓜惶恐的目光中站起来,悄然转身,步下无声地走向卧室,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连一句招呼都没有,如此彻底的无视。   我莫名其妙着。 优翔在一边喊:“钥冰姐,夏老师肯定会~番茄炒蛋。”   她的步子微微停顿,“那……我一会儿出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直了直腰板,仿佛做着深呼吸。 接着,她开门,进去的身影带着怪异的决绝,等房门关上。 西瓜在沙发上摊开身子,“完了完了~我彻底惹火钥冰姐姐了……我不就是砸了几个碗么~”最后那句,音量显然控制在了碎碎念的范畴之内了。   “优翔,你先去洗一个番茄,打三个鸡蛋。” 我看着那紧闭的房门。 钥冰喜欢鸡蛋……我又改口:“打四个鸡蛋。”   优翔继续围着可爱的围裙跑回厨房,西瓜躺在沙发上装着尸体。 我眨了眨眼,放轻脚步走向那房门,黑色的门把手被我握在手心里,似乎还留着钥冰的温度。 我打开门,一线光芒趁机射进房间,黑色笼罩的大床上,白色光芒里有个安静的剪影。   “钥冰?”我一边轻喊一边蹑手蹑脚地走近,她动了动,依旧以我熟悉无比的,完全封闭、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尽量蜷缩的姿势坐在穿边,背影伛偻,像受了伤的小兽。   她沉默着,宛如无声的暗示。   我终于走到她面前,一丝光明到达不了她背光的脸庞,于是我蹲下身子与她保持同一高度,“钥冰?”我伸手拢起她挡在额前的刘海,她的眸子在阴影里毫无掩饰地直视我,或许刚才已是这样,只是她更喜欢透过刘海看着我,隐蔽起自己的目光。   “诺诺……你来了啊……”她目不转睛地凝视我,嘴唇微微蠕动,神色却是没有丝毫波动的安静。   “是啊~”我垂眸望着她瘦弱的肩膀,为什么呢,我有点莫名虚心。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呢……”这次,声音竟然有点幽怨。 我猛然抬头,看着她如刚才在客厅里那样皱着眉,滚圆的眸子压成了三角形,黑色的瞳仁透着哀伤的神色。 两秒后她垂下眸子:“我倒下去,但没有昏过去哪……我还以为,阿杰说的话……”她淡淡地收口,其余的空留给我自己思考。   “钥冰……”   我发现,此时我却只能无力地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钥冰……”   一直到,什么时候,某些混乱成线团般的命运才能稍有转机?天荒地老么?那时我们早已化作黄土了。   ——LaserParadise 请不要,责怪   懦弱的理由,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题记   “钥冰……”   一直那样呼唤似的叨念到什么时候呢?   她当然不会让我一直那么碎碎念下去,“诺诺,你叫得我觉得自己惭愧起来了……”她侧了侧头,朦胧的光点装盈在眸子里。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展开微笑,惊煞人的妩媚。 她笑出了声,以我无比陌生的风情:“诺诺,我笑起来是不是很好看?”   我点头,有些木然。 “但你笑起来更好看。” 她说。   我摇头,又点头,自己莫名其妙地不知方物,“钥冰,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经常笑得话,会……”   “如何?”她快速地问,却不等我回答便道:“会引来更多,夏箬杰那样的人么?”   这时,才仿佛终于切到重点了。 钥冰收敛了笑容,神色依旧云淡风清,“她,说我笑得好看过么?”   我愣了愣,随即便随意地微笑起来,“阿杰可是期盼着看到你对他笑呢~”   “不。” 钥冰快速地打断我,视线准确无误地对焦,我被看得有些诚惶诚恐,听着她重复:“她,说我笑得好看过么?我说得是,她,儒雷。”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半晌,她看着我的沉默忽然嘴角勾起冷笑,“诺诺,不用犹豫的。” 她动了动卷曲在双臂里的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注视我,阴影隐藏了她的神色,“儒雷,现在开始,我会只把她当成姐姐。”   她误会了。   我来不及解释,她已经朝门口走去,步伐快得让我想起在急救室外她的敏捷,不大的房间没有多余的空间给我们玩警察抓小偷。 她走到门口,房门迅速拉开,外面的人猛地跌了进来。   “西瓜,偷听别人说话,很好玩么?”钥冰的声音带着冷酷的默然。   西瓜半趴在地上,眼睛扑棱扑棱地望着她,混世大魔王歪歪扭扭地站起来,“我,那个……”她还没解释完,钥冰不声不响地从她身边笔直走过,西瓜正式不知所措。   “西瓜,从明天开始女生宿舍楼的所有厕所就交给你了。” 我落井下石,但却是无名地光火。 步调分外混乱地急急忙忙地跟着钥冰,却不想露出仿佛挽留的神色,“钥冰……”呼吸里,缓慢得哀伤。   优翔从厨房里探出头,“夏老师,你吩咐的~已经搞定了。”   回应她的是,空寂般的沉默,优翔揉了揉眼睛尤其识相,“嗯……我去洗一下锅子啥的。” 说完,立即无比干脆地躲进厨房。   “猫儿。” 钥冰轻轻呼唤,黑色的猫从阴影里现身,从我脚边灵活地窜过,回头它仰望我的神色里,似乎有着审判者的严肃,一如钥冰的犀利。   只是一眼,它迅速地跳进钥冰的怀里。 一猫一人无比默契地选择了沙发上离我最远的角落,深深地陷进去。 她转头望着阳台外一轮勾月。 而它回头,如同她的代言人,投向我最怀恨的眼神。   西瓜颤颤巍巍地从我身后探出头,大言不惭地把我当成了防护墙,“钥冰姐姐……”她期期艾艾,“我刚才,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有没有生我的气……”   “刚才没有,现在我生气了。” 钥冰僵持着脖子,眼角里的余光令人不寒而栗。 猫儿喵了一声,似在加重语气。   寂静里我的手机不知疲倦地响起,在公寓里我通常调成震动,因为……这里有个喜欢安静的人。 但是今天,我忘了。 钥冰在我翻开手机的刹那回头,眸子里的光点却瞬间黯淡下去。 我看着屏幕上液晶的字体,阿杰发来的短信:Go back at on   是at once吧,我摇头,又眯起眼眸,这家伙什么时候打错字过?   难道……   我深深地咬紧牙关,回头快步走进厨房围起围裙,番茄炒蛋对我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但关键是at once。 我把菜炒得热火朝天。 优翔在旁看得一脸疑惑不解。   西瓜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左顾右盼着,钥冰在我触目不及的地方或许用依旧那般安静的眼神凝望,月光。   她不追究,谁的模棱两可。   而我,则是没空。   史上有一分钟炒出番茄炒蛋的人么?舍我其谁.   最后甚至来不及装盘,我完成停当,优翔机械地点着头接过围裙,“夏老师,很好很强大。” 她带着探究的目光开始端详那锅菜肴。   “我要走了。” 走到客厅里,毫不意外地只看到钥冰微侧的背影,猫儿听到我的声音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喵……”令人不解的绵长。   钥冰深深地呼吸,语调平静而踌躇:“诺诺,还会来么?”西瓜在沙发边无声地朝我拼命点头,疑惑,这关她什么事?   “好吧,随便你。” 她久久听不到我的回答,悠悠地长叹。 西瓜顿时面如死灰。   “我会来的,大概,最近……”这是个,不是标准答案那样模式的答案。   “好吧。” 她还是没有回头,西瓜悄悄欢喜地做胜利状,轻声说:“皇太后高兴,于是会大赦天下。”   好吧,我无语。   从钥冰那里,磨磨蹭蹭地又二十分钟路程,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过半。 下车的时候,一楼阳台的凉衣架上挂着一条黑白相间的毛巾,我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中学时阿杰晚上偷溜出去打篮球后被后妈发现,我通常以此作为信号,提醒他有个心里准备。 现在,无比准确地应验在自己身上了。   我开门,在正门的玄关小心翼翼地脱鞋,客厅对面阿杰的房间紧闭。 空气中充盈着火药的气息,我的呼吸几乎静止,穿上拖鞋,默默地等待最终的判决。   “小诺,你倒是还回来了。” 后妈坐在餐桌,神色严肃,不愠不火。   “我……”   “用不着解释,”她伸出一根手指制止我,“小杰跟我说你回学校拿东西,那么,你干吗不走正门,你以为我会相信么?”她练就千年的沉稳,促成了我现在无限的窘促不安。   “小诺,你变得不乖了。” 她挑眉,“明天开始你要着手交接工作,等你现在这届学生毕业,你就跟我去国外。”   “什么!”我忍不住出声,带着反抗的眼神上前一步。 阿杰的门拉开一条缝,背对着干妈,他探出头对我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但是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咬着下唇,注视干妈对我露出质疑的神色,“我,不想走,不想离开中国。”   “你是爱国么?”她用如斯轻蔑的目光扫视我一眼,“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提出异议。” 说完,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最后在房间门口伫立,转身:“明天带你那个男朋友来一趟。” 始终那般,没有我插嘴的余地。   无力感充斥着灵魂,有一种叫做绝望的情愫在经脉里悄然蔓延,我看着那扇房门在视野里重重关上,夏诺好懦弱,泪水在我脸上淌落,“姐姐,你怎么了,别吓我。” 我听到阿杰的声音,却,无法在逐渐变黑的世界里看到他的身影。   呼吸,何时,如愿,停息……   有一种脆弱,叫天见尤怜。 可惜真正脆弱的人,却,往往得不到渴望的怜惜。   ——LaserParadise 破碎,是被撕裂的美好   伤害的不单单是自己,于是呼吸也必须负担起,不单单是自己。   ——题记   在渐渐醒来的时候,我总习惯听着另一种沉缓的呼吸,令人平和宁静一如它的主人,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它,变得如同梦里的那张脸一样遥远,渐渐地,需要用想念来回忆。 那之后,陪伴我的变成了另一种幽香的气息,仿佛迷惑人的药,搅乱着睡梦中的呼吸。   现在,在我渐渐转醒的时候,身边的呼吸是陌生的沉重,手指被握在一双粗糙的手掌里,我睁眼,目光所及的只有白色,视线再渐渐移动才看到了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接着,床边有人睡着。   “阿杰……”我刚发出一点点声音,顿时口干舌躁得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干咽。 在金星乱飞的视野里,躺在床边的人睡眼朦胧地抬头,“又醒了,饿了吧。”   “刘姨!”他送开我的手到门边向外轻喊:“我姐又醒了,你端点吃的上来吧。” 然后,他回到床边,伸手竟然老大不客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眼神温和地盯了一会儿,“姐姐,我一定会让你清醒!”   憋了一阵子劲,我虚弱而无力地终于鼓成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冷不丁坐起身体,大吼他一声:“清醒你个头!我很清醒好不好!”   他被我威震住,带着我很满意的痴呆的神情,睁大眼睛僵直身体坐在床边注视我。   “杰少爷?”刘姨在门外轻喊,不知房间里的情况,她小心翼翼地用肩膀顶开一点点房门。 “当啷!”碗勺砸了一地,惊得阿杰猛地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妈呀!”   “见鬼啦?”我眼皮沉重地接了一句,眼看又要埋到枕头里他一把上前抓住我的肩膀,“我是见鬼了,姐,你会说话了?”   “混蛋……”我再也没力气坐起来,迷迷糊糊的叹了一声,眼睛又准备合拢,不料他十分直接地分别伸出两个手指撑开我的眼皮,彼此大眼瞪小眼,他说:“姐,你知道你迷糊了多少时间么?再迷糊下去要长十斤肉了。”   我无力回瞪他了,“我就是想睡啊~没办法,觉得累哪……身心具疲的感觉……”我摇了摇头想睁脱他那四根该死的手指,但是接着,他的话让我完全不想动弹,只是一心一意地,听。   “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就不想睡了。 你知不知道你整整迷糊了两个礼拜?妈天天忙着在学校给你办交接手续。 你这两个礼拜就算吃饭,都是两眼无神,像魂丢了一样。 我还以为你被打击得都傻了哪。”   “说重点……什么事儿?”有着强烈的预感,阿杰的话语里,似乎隐藏着重要的信息。   “这重点,伯赏优翔问了我好几次你上哪儿了,我都不敢说,怕她们说出去军心大乱,看我聪明吧……”   我再次积聚N年功力在他脑袋上狠狠赏了个毛栗,咬牙切齿地复述:“重……点……!”   “好,重点,重点。 重点就是~今天,你知道是什么日子么?今天,儒……”   “小姐你醒了咋子的,刘姨好高兴呀!”阿杰的话未说完,刘姨在身后惊天动地地一声大叫,她反应如此缓慢地我怀疑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她又如此巧合地打断了阿杰,仿佛她早已经准备好的。   我不顾她在那里兀自激动,只是催促阿杰,“你说儒,是儒雷么?”力量好象从天而降,我顺畅地说完一句话。 床头的电话忽然响得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去,“刘姨,你怎么忘了切掉电话线哪,还好这两天没有电话,否则一定吵到姐。” 他嘀咕着责怪那老年痴呆的刘姨。   “喂,小杰,小诺还没好么?”寂然里,干妈平静的声音从听筒里无限延伸,侵略着我身边的每一缕空气。   “妈,姐刚刚清醒了哪,是能说话的那种,还K了我栗子呢~”阿杰的声音里是单纯的喜悦。   “是吗,很好。” 但是,她的声音里却听不到丝毫变化,那是我已然熟悉的千年不变,或许,责怪的时候语速会稍稍加快,但始终是那样平缓的语调,她接着道:“那我今天回家吃饭。” 说完,没有再见这类语句,就如她作风干练和,不容质疑,她在那里挂了电话。   阿杰愣了两秒,他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扭头看着我,“姐,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知道……”这是实事求是。   但这时,刘姨那女人又抢拍似的地拉开大嗓门:“这当然是好事啦,夫人回来,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凑一桌,多好呀,刘姨去给你们烧点好吃的。” 说着,带着我们都没有的兴奋,她收拾了下地上混乱的残碎碗片,便一扭一扭地下了楼。   我和阿杰对视了一眼,为什么,干妈那么沉静的人,会请了这样一位,“热情”的保姆,而且一请就是二十几年,从阿杰出生以来。 他说过他一辈子受的最大摧残就是从小被刘姨唠叨到几乎耳残。   “那可爱的阿杰弟弟,怎么没脑残呢?”那时我如是嘲笑他。   现在,却早已经没有那样的兴致,我悲伤地独自背身躺下,阿杰靠到床边搭上我的肩,“那,妈回来的时候我再叫你吧。” 很温柔的声音,配合温和的动作,他替我把被子拉上肩。   阿杰懂我,这时我需要一个人黯然神伤。   于是,当他把门轻轻带上时,我终于完全清醒时。 我却把自己蒙进被子里,黑暗可以掩饰一个人的软弱,我无声地哭了出来。   我多么希望我还没有清醒,既然可以两个星期,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两年,不可以是二十年。 干妈的决定,不可以忤逆,灵魂深处有人告诉我甚至不要尝试去忤逆。 那么,我就要离开了,离开,她。   我宁愿死。   这时才觉得,肥皂剧里那些感天动地的话语,其实,很适合我。   我,不想离开她,所以无法想象,离开她将是怎么样的生活,她不再身边的那段时间,心里,有个东西始终叫嚣,想要突破一切阻碍。 只是,夏诺太懦弱,那是一层枷锁,紧紧束缚。   是了,夏诺太懦弱。   懦弱了自己,伤害了别人。 钥冰,我懦弱的迟疑伤害了你,还有,她。   “姐!”阿杰轻柔地扣击房门,“妈的车已经进了花园了,你要不要先下床把自己整理一下?”   “我知道了。” 我从被子里伸出头,空气里声音还是有些嘶哑,我猛地把被子翻到床脚边,墙根里的穿衣镜里我看到自己满脸泪痕,却是,开心地笑了。 这是我哭得最潇洒的一次。   我忽然想通了,什么。   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明显的头重脚轻。 我看见的世界上了雪花电视机,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冲到了洗手间里,双手撑在水池边。 镜子里自己是十足的邋遢,我皱了皱鼻子,看见自己笑得顽皮,这样,可不行。   于是心情极好地,用三分钟打扮了一下,未施粉黛,努力自然。   阿杰又在门外轻扣,“姐,你好了么?”   “搞定。” 漱过口后喝了些水,声音不再憔悴嘶哑。 我走到门口,开门,阿杰倚靠在门边,有些吃惊:“美女,你弄得那么漂亮,该不会是想……勾引我吧?”   “去死。” 我整了整身上新换的海蓝色吊带裙,随手套上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吃饭。” 我白了他一眼,心情好得都没有赏给他一个毛栗。 随后快速地扰过他走下楼。   阿杰很聪明,但愿他没有看出什么。 否则,他一定会阻止。   干妈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一身正装,无形地分外严肃。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蹦蹦跳跳的,已经好了?”   “是的。” 我提着裙角,真正地响应她所说的蹦蹦跳跳。   “妈,你看姐貌似傻了哪。” 阿杰一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边也落座。   这顿饭真的,能吃得和和气气么?我拿起筷子的同时转头问阿杰,“刘姨呢?”   “她说有点事,烧好菜就走了。” 阿杰咬着筷子,眼睛已经瞄上了盆子里一块硕大的鸡腿。 我扁了扁嘴,捡给他。   那么,这样很好。 刘姨,至少不会让你见证着场失望,这场由你爱戴的大小姐主演的失望。   我一口一口地扒饭,无声地等待。 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终于,她小口地咽下一口菜,发话:“小诺,你那个男朋友……”   我迫不及待地咽下饭,急不可耐地说:“我和他已经分了,很早以前。”   面对她抬头满是疑惑的目光,我不去理会阿杰。 他那灵敏的动物,嗅到什么。 此时正在桌子下,踢动我的脚。   “因为我爱上了别人,所以和他分了。”   “姐……”阿杰终于忍不住小小地出声。 立刻,我瞪了他一眼,瞪得他那注意力重新乖乖地移回到碗中的鸡腿上。     “那也不要紧,你把那个人带回来给我看看。 只要,他别是缺胳膊少腿,或者是智障人士。” 说完,她重新低头捡起一颗青菜送进口中,细嚼慢咽,仿佛世界毁灭也不能撼动那一成不变的节奏。   我安静地发出平生从未有过的冷笑:“那,倒不至于。” 我如愿地看到她又抬头,眼睛里终于看到了一丝怪异。 阿杰叼着嘴里的鸡腿,神色惊恐地也抬头看我,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但是,即便如此,你也肯定不会祝福我们的。 说不定……”我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你还会直接把我赶出门。”   “违背伦理?”她最终还是放下碗筷,十手交叠在桌前,仿佛谈判的模样。   “干妈,您真聪明。” 我微笑,惨淡的笑。 不料话刚出口,她立刻望向阿杰,“你们是姐弟哪,不过,”她回头看我:“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的笑有些僵硬,这是,意料之外的宽限,让人禁不住心软,但是……   不可以。 我的懦弱伤害的不只自己。   我的笑在窒息了一下之后反而愈加灿烂,我笑着,仿佛是在这里最后的笑,“干妈,不是弟弟哪,而是,一个女人……”   终于说出口了。 阿杰嘴里的鸡腿掉了出来,掉在了桌上干净明澈的玻璃上,留下一个肮脏的污迹。   “你再说一遍。” 干妈的眉渐渐凝聚在一起,“你说什么?”声音,竟然那样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语调正常地又说了一遍:“我,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同性。”   “很好,我听清楚了。” 那是隐隐的忍耐。 她低下头站起来,“很好……”   她忽然一拍桌子,“那么,你既然知道结果,干吗还不给我滚出去!要我请你吗?!”   “嗯。” 我听话地点点头,乖巧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提起裙角一如刚才,我后退,这次是走向大门。   我拎起鞋箱里自己的那双靴子,小心翼翼地脱下拖鞋安放整齐。 然后换上鞋子,出门,关上大门。   空气抽空。   我,泪水横流。   大门里,阿杰在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为我辩解,只是即使现在开门,我也已经不在有资格踏进一步。   阿杰,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不要怪我,好么?   只是为什么,泪水如瀑,怎么止也止不住……   爱,让一个人变得勇敢。 真理如斯。   ——LaserParadise 逃不开的逃跑   请不要就那样点头,默认了命运。   ——题记   车钱五十五,我正式身无分文。 在车里,司机一再从后视镜里悄悄端详我,那后座上泪水不断却又一脸笑颜的女人。 若非我在掏钱时神色正常、手臂四平八稳,难保他不会掉转车头,开去神经病医院。   总之最后我还是安全的下了车。 一步,终于踏在了熟悉的地域,令人讽刺地,这里竟然比有阿杰和干妈停留的,那个家,更让我熟悉和留恋。 我仰望着午后阳光里闪烁的招牌,初春香甜的空气风干了我肆意的泪。   了了……   一切了了。   我忽然有些任性地,想进去。 住在它楼上将近半年,却从未正正经经地光临。 夏诺是模范教师,舞厅、酒吧、游戏机房,禁止进入。   不过,KTV去过,在圣诞那天。   我有意微笑,步调轻松地走进去,吧台里有个纤细的身影朝我小幅度地挥手,“欢迎光临。” 声音温和带着拘谨。   旁边有人不耐烦地指点:“额滴姐呀~麻烦你的表情,表这么僵硬好不好~”   是郝连紫大大咧咧的声音,旁边那吧台里的女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一模一样的神色和动作,又对我重复了一遍欢迎光临,还是,一本正经。   郝连紫刚要纠正她的神色,甚至准备伸出爪子在对方脸上工人地捏出表情,却不偏不倚地看见我,她啊了一声,几乎愣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憋出一句话:“怎么……那些外星人把你放出来了?”   “是呀,由于我们地球人食量太好,那些外星人养不起我,于是总结出劫持地球人成本太高,就放弃了。”   我裙角飞扬地走到吧台前。 郝连紫旁边的女生眯起眼睛皱着鼻子,努力地使视线能聚焦在我脸上,“您是……”   “蓝,你今天没带隐形眼镜么?”事实表明,今天郝连蓝这个大近视,终于成了一睁眼瞎。   她大惊失色地僵直了身体,顿时有些结巴:“夏老师……你,你不是……”旁边,紫一边摆出无奈的神色递给我一杯苏打水,一边用肘推了推浑身僵硬的蓝:“姐,你抽啦~夏老师这不是回来了嘛~又没被做实验啥的,你做出那么愤恨外星人的神情干吗?”   “我没有……”她红了红脸,“我只是很奇怪,那些外星人真的没有为难你么?教体育的蓝眼说,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校长老师也在为你办交接手续……”   我被水噎着,险些从鼻子里喷出来。 蓝眼……阿杰到底都和她们说了什么?   “总之了回来就好,我去给翔和西瓜打个电话……”紫说着,转到角落里去播电话。 空留蓝站在吧台里吞~吐~扭~捏~,“夏老师,最近同学都很想念你,新来的那个老师教得一点都不好,伊鹤希卦说她现在上课睡觉频繁起来都是因为那个新老师。”   “哦~”我似有似无地点着头。 今天闹成那样,我还能回去么?不仅是那个家里,还有,学校,那些孩子们中间。   我烦恼地甩了甩头,肚子忽然发出极度不和X的声音,蓝迷惑地看着我,“老师你还没吃午饭么?外星人真是可恶……”   我真想放肆地大笑几声,我刚才享用了最后的午餐呢~只是很可惜没有吃饱。 “是呀,那么可爱的学生会主席,不招待我吃顿午饭么?”   郝连蓝那害羞的孩子又脸红了,清了清嗓子,她用大会报告似的的语调道:“对不起,尊敬的顾客,本店不提供午餐服务……”   我吐了吐舌头。   紫又转回了吧台前,“翔说她晚上校队训练结束就来一趟,至于西瓜嘛,此瓜失踪着,”她眨眼狡黠地微笑,“听雅雅说,西瓜胃口很小。 夏老师啊~那帮外星人该不会改抓她了吧。”   “不会,那些外星人被我一脚揣回老家了。” 我夸张地用手指组成流星划过天边的模样。 蓝咯咯地笑起来,“它们真惨……”她说。   只是无心再在那些可怜的替罪羔羊外星人身上纠缠,我抬眼看了看店堂里挂着的钟,时针刚刚挂在一点,食指轻轻扣击桌面,“下午我去看望一下儒雷吧,晚上再来店里。” 说完,我转身欲走。   蓝从吧台后面伸手拉住了我,刚想说什么,被紫微笑着在背后掐了一把臀部,在她瞬间挺直腰身、神情僵硬里一目了然。 紫笑得诡异:“夏老师没吃午饭吧,我刚才不小心听见的。 那么你上楼回家一次吧,我刚才看见番茄炒蛋的外卖送上去了,所以午饭没准有你一份,而且……”紫又在背后掐了某人一把,她接着某人的欲言又止,“其实,钥冰今天下午貌似也要去一下医院来着,你们一起去好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哦……”我拧了拧有些纠结的眉毛,对紫的暗示怀着莫名的戒心。 蓝是个无限诚实的好孩子,此时她一个劲地对我使眼色。   但是,我却还是得回去一次的,我承诺过,最近,我还会回来。 可是两个星期,这个最近是不是太漫长了?   我踏着碎步慢悠悠地离开了了,踩上公寓的楼梯,忽然有些晕眩,没吃午饭哪,我按压着太阳穴一鼓作气地冲上二楼,尽头的大门紧闭,我没带钥匙。   踌躇忐忑鼓动着气喘吁吁,我的手指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指尖的指甲掐进了肉里,疼得让我清醒。 那晚之后,钥冰还在生气么?生我的气。   我深呼吸,有些像上第一堂课前的模样,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充满不安,又,有些期待。   我按响了门铃,门里立刻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来了……”那声音,不是钥冰的。   我方才已经平静的心跳,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门开了,雷站在门口,微笑地点了点头,“诺诺……午安。”   我僵立在门口,泪水又不争气地开始充斥眼眶,我的手颤抖着按在胸口,愈加用力直到吃痛。   雷轻轻地靠上前来,拥住我的身体,“呵呵,诺诺,你来了……”她的声音安静而带着笑意的温柔,“很想你哪~”   “嗯,”我的眼角瞥到她脖子后面包裹的纱布,“伤口还没有全部好,你怎么就回来了?”   “我想回来啊~我的伤口好得非常快的。” 她放开我,后退一步拉我进门,“而且钥冰也在同意书上签字了哪。”   钥冰。   我四顾房间,“钥冰呢?”   “她说,今天下午,阿杰约她出去。” 雷始终拉着我的手,“现在,我应该可以放心多了,阿杰可以照顾好她吧,我看得懂他对钥冰的眼神。” 最后一句像是喃喃自语。   “是啊~阿杰是个好孩子。” 我回答着把微笑堆上脸颊,心里却是仿佛被抽空的哀伤。 钥冰,怎么会答应和阿杰出去呢,我忽然了解了她那天的意思。   “雷,”我忽然喊住她,她如愿回头,高我半个头地俯视我,她笑着侧了侧头,“嗯?”   真正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口了。 凝视着她,我只想把她刻进眸子里。   “嗯?”对视着我的视线,她凑近自然地亲了亲我的脸,“想说什么,诺诺?”   我有些被怔住,主动的雷我前所未见。   “雷,钥冰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我直言。 雷,那是你的催化。   “钥冰?”她迷茫地看着我,“是妹妹啊,我必须保护的人,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那么我呢?”我追问。   “用爱去保护。” 她的神色变得忧郁,“诺诺,你是不是觉得生命更可贵?其实生命是不属于我的,但爱,是属于我的。”   “而阿杰,”她接着道:“阿杰在用爱保护钥冰,所以我觉得放开她,是更好的选择。”   她一口气说完,接着便低下头,手渐渐垂下,我的手指没有温暖包围,感受到周围陌生的反差,原来没有她的空气之中,是那么彻骨的寒冷。   我前倾身体抱住她完全被宽大的衣服包裹得没有曲线的身体,“好吧,儒雷同学,虽然理论怪了点,但还是算你通过。” 我笑着,伸出食指勾过她的鼻梁。   “诺诺,那不是甜蜜的情话哪。” 她被我拥抱住动弹不得,只能低头啄了啄我的额头,依旧微笑却仿佛受了伤,“诺诺,我这么说,是希望你不要拿自己和钥冰比较,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她动了动胳膊,环臂反抱住我,我的头被埋进柔软的胸口,“诺诺,其实前段时间,你和钥冰那点事儿,我都知道。”   我如惊雷轰顶,浑身一颤。   “但是我已经不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了,我静过了。” 她放开我,脸上线条刚毅起来,她抿起唇神色严肃,微微松开牙关:“我们都好迟钝,对么?诺诺,本来两个人情况可以很简单,但是三个人……而且我们其实都是那第三个人……”   她单薄的唇线两边,嘴唇已经发白,咬合又松开,下唇上是一排清晰的牙印:“诺诺,我们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参与相爱……都害怕,介入,会成为另外两人关系破裂的罪魁祸首。”   雷说得一点都没错……   “你太善良……我也是吧。” 她夸着自己的时候终于稍微地松弛了神情,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我们该羡慕钥冰吧,她懂得,如何占领主导地位。 不过现在,有人爱她,真好……”她微微仰头,满脸是纯粹的高兴。   我低下头,把神情隐藏在她的视角盲区里。 那些,看得心如刀割。 雷,我们之间的隔阂是解除了。 你却不知道么,钥冰她是否真的幸福?   我们不可以自顾自幸福的。   钥冰,你到底是想折磨自己么?即使就这样退出,你知不知道,我还是为你担心。   雷推了推我,“诺诺,在想什么?”   “我在想,午饭吃什么?”我接口,抬头的一刹那,又是笑得如此单纯而无暇。   雷揪起了眉,“都一点多了还没有吃饭么?”她又重新拉起我的手,到厨房里,如同排排坐吃果果那样整齐地蹲在冰箱前,仿佛就这样陪伴着彼此。   她拉开冰箱门:“那个……只有半碗番茄炒蛋了……饭……我找找……”她把脑袋探进了冰箱,我扶住她一抹滑下的碎长发丝,防止拖进了菜里,“雷,你不问问我最近去哪里了么?”我悠然地问。   她把头伸回来,无妨地注视着我,“诺诺,你想告诉我,我会听的。 但是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的。”   雷,这样的雷,怎么能不受伤害?如此不懂争取的雷,只是一味地信任。   “你这笨蛋!”我又勾过她的鼻梁,手指滑到末端却立刻被她一把捏住。   “我不是笨蛋。” 她撅了撅嘴,“但是诺诺想说的话,也等到今天晚上行么?我下午要去上课,听翔说她们已经两个星期没正经地上过一堂体育课了,阿杰也是三天两头地不见踪影。” 她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捧出一碗饭,“所以诺诺午饭自己搞定好么?我要走了。” 她站起来,弯腰把饭碗递到我手里。   我却傻傻地只是蹲在地上,宛如再也站不起来了。 终究没有料想到,雷,还是得回去的。 哪怕我远远的地躲开,也无济于事。   这时,才真正地怨恨起自己的任性了。 当时为什么仅仅凭个人的一时兴起,把雷弄进了学校。 现在,恶有恶报,只是拖累了无辜的雷。   “对了,诺诺你今天去上课么?”她不知我深藏的痛,轻柔地拉我起来,搂进怀里。 她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吧,只是正如她说的,我不说,她不问。   “休假着哪~”我的眸子直盯着那碗饭,“我还是在家学作贤妻良母吧,雷回来的时候,一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等着你。”   她点头,就这样被满足,幸福地笑着。 这次低头她吻了吻我的唇,依旧是轻轻的碰触,却荡漾着甜美的幸福,安慰我即便哀伤矛盾,也能孤身一人面对。   “那我走了。” 她绕过我,拿起披在椅背上的大衣向大门走去。   “嗯。” 我回应着,弯起眉眼努力地微笑。 她在我的视野里一点点消失在门口,最终成了门缝里的一抹璀璨。   “再见喽~”她最后道。   大门轰然合拢。   每次这样的场景,结局却总是悲伤……   再见,还是再也不能相见?   ——LaserParadise 失散的灵魂   在芸芸众生里,何时能寻找到一个灵魂上刻着彼此烙印的人,相见之后不是分离。   ——题记   钥冰不在,儒雷不在,猫儿也不在。   我从未一个人呆着这公寓的寂静里,空气被凝冻,冬天仿佛去而复返。   我必须找点事做。   如同考古学家勘察古墓一般,我在厨房里仔仔细细地翻找。 最后,不禁汗颜地看着冰箱底层里的瓶瓶罐罐,这是西瓜带来的么?那些酸黄瓜、辣椒泡菜上,竟然标着圆形的虎纹商标,好吧,表明了伊鹤出品。 原来西瓜那富家小孩儿的产业已经涉及得这样广泛。 钥冰还是优翔,如此率性地坐吃山空?蔬果几乎已经绝迹。 当然,还有最后的一根黄瓜,放在冷冻层里,硬得像食堂里的擀面杖。   两分钟,我决定还是去菜场,至少采购一些维生的食物。 但是夏诺什么时候这么寒酸过?翻了半天,才想起身边最后的钱付作车费,于是下楼的时候拐去了了   “紫,借我点钱。” 我大言不惭地一屁股坐到吧台边。   紫笑嘻嘻地撑着手肘趴到吧台上,与我大眼对小眼,“那么夏老师什么时候还?”   “紫,夏老师当然会还。” 站在一旁的蓝递给我一叠红灿灿的纸币。 我摇头:“只要一张。” 说着,翘着兰花指抽出一张,“谢谢蓝,真是个好孩子。” 我貌似兴高采烈地走出了了,心里却觉得自己是压榨学生的坏老师。   那个……蓝,我会努力还你的……哪怕打工。   但想到要给雷做一顿饭,原谅夏诺十分小女人地兴奋一下吧。 只是这种仿佛妻子给丈夫作饭的感觉,哪怕是错觉,也能那样地鼓舞人。   我要给雷补补,把她补成一胖子,免得她总是看上去那样孱弱得仿佛风吹就倒。 虽然能胜任体育老师,相信雷的身体素质一定天生的好。 但是,我总是觉得,当初的时候,她被狠狠地打,如果不是这么瘦,她身上不会有那么多瘀痕,肉至少有缓冲作用吧。   想到这时,心里有些隐隐地痛。 那刻同样是女人,她为什么那么胆大包天地敢挑衅那个混蛋男人。 那么坚强地忍受着攻击都不吭一声,那么……   那么傻……   雷,我补偿你。 夏诺穷其智慧地思考着菜谱。 当回家站在厨房里,重新看见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作出胜利的手势。 今天,我要开始学会生活。   刚清洗完毕准备大显身手,客厅里手机和座机一起铃声大作。 我心烦地皱了皱眉,先翻开手机盖看见了晶亮的三个字“夏箬杰”,接通不由分说地抢道:“等会儿再打来。” 然后挂了手机,接听座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陌生的号码。   “喂~是,夏诺老师家么?”一个小女孩犹犹豫豫的声音,有少许耳熟。   “嗯,你是哪位?”我一手插着腰,有些急不可耐。   “夏老师,我是霖雅,就是雅雅。” 她语速快多了,“我听到了一些事情,蓝和紫都不在。 只听说老师你回来了,所以直接告诉你,效率会比较高一些。”   “嗯,我听着哪,你说吧,”印象里,雅雅是个沉静内惠的孩子,学生会总秘书,办事能力奇高。 现在她的声音里却有一种时间不够的焦急,似乎恨不得直接把想说的事情拷贝到我脑力里。   “夏老师,你前段时间没来学校,所以不知道,学校在选择老师到乡村去支援兄弟学校教学,原定是一个比较全能的老师,因为不但文科还有运动方面也要擅长,所以就在体育组里面选了……”   “等等!”我猛然打断她,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动,雅雅很听话地在电话那头一声不出。 我便在这头,心脏剧烈跳动得几乎晕厥。   墨秋的体育其实是弱项,因为教师资源严重不足。 在阿杰之前有一个很年迈的老头,去年刚退休。 现在,体育组就只有两个人,雷和阿杰。   “好了,”我深呼吸,再呼吸,直到肺部涨得几乎爆裂,“你直接告诉我,谁去支教?”   “我不知道。” 雅雅回答得干脆。   我气急败坏地正准备责怪她浪费我感情,她接着的解释却让我听得心惊肉跳。   “但是夏老师,我看见校长老师叫儒雷去她的办公室了,这支援兄弟学校的事宜,一直是校长老师亲自操办的,最近管理大会上,蓝和紫说校长老师也一直在头疼这事情。”   牵扯到干妈,事情就如同层层拨茧一般,逐渐清晰可见了。   “好的,谢谢你的情报,霖雅。” 我看着明澈的窗户玻璃里自己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嗯。” 没有丝毫客套,她直接挂掉电话。 我握着听筒,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手机又响起铃声,阿杰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直接问:“现在告诉我,你和雷,谁去支教?”   “是儒雷。” 他丝毫不奇怪我的直接,仿佛早先就知道一般,但不出一秒,他又补了一句:“本来应该是我的。” 典型的火上浇油。   “你知不知道,”我愤恨地看着,玻璃上映着的一个影子正在咬牙切齿,“我现在真的想杀了你。”   阿杰愣着了,我本以为他一定在惭愧自责,却不料半晌他回了一句:“姐,你杀了我,支教的唯一人选就必然是儒雷了。”   “说到头,其实害儒雷去支教的人,是你……”   我听着,莫名其妙地听到阿杰的口吻变得郑重:“我先前就跟你说过,你和儒雷一定会幸福,但不能急于一时。 我很早就听到了支教的风声,但那个人一定是我,儒雷教龄短,而且其实你知道她没有什么拿得出的学历凭证。”   在这头,我若有若无地点头,其实,他不用说下去了。 和干妈吵翻了,她如此聪明,我又如此明显地和雷住在一起。 只消简单的推敲,她,怎么会猜不到。   干妈,她在逼我呢。   只是又可怜了雷。 原来,我从头至尾都是始作俑者,本来孤身一人操纵着华美的蛇舞,却又不甘寂寞地诱惑着本来没有交集的无辜者,当有朝一日蛇舞反噬,便带着牵连进来的人一起坠入地狱。   我手指收紧,指甲生生刺进掌心,“那么,现在怎么办?”字字颤抖。   “我怎么知道。” 阿杰答得理所应当,“只是姐姐,我觉得你还是答应出国吧,先做一些让步,妈可能会撤消支教的决定。”   “雷,她刚出院啊。 而且她终究是个女人,去那种荒凉偏僻的乡村……干妈,她怎么那么狠心……”牙关不住颤抖,我几乎声泪俱下。 心里好疼哪,仿佛被纠结摊平再纠结,穿透缝合再穿透,直到满目创痍,再也掩饰不了伤痕。   “姐,你知道么~虽然,你不是妈亲生的,但是她一直很看重你,很看重。” 阿杰轻轻地叹息,“我一直很想说,我的确有一个亲生姐姐,她也叫夏诺,但请不要把自己,当成她的替身。”   阿杰的聪明,是遗传了他的母亲的了。 我被一语道破长久以来的心事,只是阿杰,有些事情早已经不是当初那样的简单了。 即使不是那样,却也不能完全当作没发生过一样从意识里抹去了,我的心情甚至每一个决定,都在潜意识里被这个认知牢牢控制住,怎么是你一句这样的话就能扭转的?   “不过其实下乡对雷来说也不是坏事啊~可以得到很好的历练。” 阿杰话锋一转,“而且过个三年五载,她差不多也可以回来了。”   “三年五载?”我怎么忍心,“我听过有下乡经历的前辈说起,乡村医疗设施差,生活资源紧缺,还有……”   “姐!”阿杰打断我,“你怎么像照看小孩子一样。 儒雷有这么脆弱么~”   “有!因为她也是女人,如果是你,这些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快速地反驳,“我,实在不想离开她,上次,车祸……”   说到这里,停止,我和阿杰无比默契地沉默。   我只是,真的不想离开她,生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况且爱得越深,越害怕失去。     阿杰安静了很长时间,还是回复了曾经关心体贴的弟弟,轻轻地嘱咐:“好了,姐,你应该先整理一下心情。 儒雷该快回来了,不要让她看到你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样子嘛,连我都觉得丢人~~”   “谁说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我一边不甘示弱地喊,一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却是,真的满手的湿滑,我急忙把脸凑到玻璃前,索性没有红眼圈。 我叽叽咕咕,心情好了些,“好了,你这个臭小子,我还要做晚饭呢~”   “嘿嘿,是给儒雷做的吧,这女人真幸福~”他狂妄地笑着回答,“对了,钥冰在我这里,我和她一起吃晚饭,所以你们吃晚饭不用等她了。 今天回家之后,我探探妈的口风,看看她到底什么想法,到时候发短信给你。” 说完,他也挂了,如方才的雅雅一样。 不等我说,谢谢,或是,再见。   钥冰和他一起吃晚饭呢,我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想了太多。   迷迷糊糊地想了两三分钟,我还是挂上听筒,一眼督到墙上的钟,竟然已经四点半。 我心里叨念着,千万别,时间过得太快了啊~   但还是……我正在祈祷着冲回厨房的时候,大门门铃轻响。   我尴尬地抿了抿唇,门外果然站着雷,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对不起,雷,晚饭,我还没有搞定哪~”   “不要紧。” 她似乎有意回避着什么,嘴角挂着无比温和的微笑,上弯的眼眸里有光点闪闪烁烁,“嗯……我买了披萨,意大利香肠的。”   顿时,心里有些沮丧,我闷闷不乐地低头。   “怎么,你……不喜欢这个口味么?”她有些忐忑地弯腰侧头,想查看我的神情。   “不,我很喜欢~”我忽然抬头靠上她近在咫尺的脸,顿时她的唇被我吻个正着。   雷,只要是你买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幸福,只是如此单纯。   ——LaserParadise 肆意   最后一次了,让我们狂欢吧。   ——题记   “好吧,就这样,晚饭吃披萨。”   我接过她递上来的披萨,手指贴附在带着热度的盒子上,不知是披撒的,还是她的温度。   冷不防,我转身的刹那,她忽然搂住我的腰,以无限留恋的姿势紧紧地拥住,她什么都没有提到,但应该,她什么都知道了。   “诺诺,我说了,只此一次哦~”她的声音近在耳边,清晰得可以听到她字句间呼吸的节奏。   我不由自主地微笑,靠在她的怀里,一样的柔软,却是不一样的心跳,让人安心,“好的,我准备好听了。”   “我爱你,好爱你。”   她轻声,却只字片语也深深地烙进我的心脏里。   “诺诺,我爱你,好爱你。” 她又说了一遍,但是我却希望她说更多遍。 儒雷,她这时终于说出来了,却是我明知的理由。   即使那样甜蜜的话,也蒙上了灰色的悲剧色彩。   “诺诺,我……”   这时,我却清楚地感受到,她想说正经事了,终究我的雷,爱我的雷不会对我隐瞒,但我却丝毫不想让她说出来,“雷,你说了不止一次了哦~”我侧过身仰头,轻轻伸手刮她的鼻梁,“我要你爱我,在能爱我的时候加倍的爱我。” 之所以,不是永远地爱我,是因为那是一个我们谁都不能断言的未知数。   “嗯,好的,我的公主。” 她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脸。   几乎是这一瞬间,我忽然决定,雷,绝对不能离开这她熟悉而安全的地方,但其实,我可以让自己离开她。 简单而可行。   早知一切如此,何苦自找苦吃。   那么现在,雷,求你加倍的爱我吧。 把在将来,我再也不能爱你和被你爱的时间里的,爱,补回来。   这一晚,晚饭至夜,上帝懂得留给我最后一个付诸行动的机会。   墨色的夜里,在我的,暖色调的房间里,呼吸带着暧昧的急促。 雷和钥冰,是迥然不同的节奏。 狂野的雷携带的是如导电体水一般的温润,宛如邀请我一同共舞,分享气息。   “雷……求你……在能爱我的时候……加倍的爱我……”   如此地重复着,成为了留存在大脑里唯一的意识,在欲望占领神智的一刹那,我只是那样索求着,肌理没有被撕裂的疼痛。 但是在一波又一波的快感里,却仿佛一切静止成凝结的沉寂,我听到滴滴答答,鲜血滴落的声音。   “诺诺……”   在身体一次又一次被抽空,又再次填满,她的声音是最温柔的呼唤,“诺诺……为什么我觉得,你好悲伤……”   她的唇吻着我的眼角,细细地舔拭悄然分泌出的泪水,在高潮突至的一刻,我一口咬上她就在口边的肩膀。   “雷……”微微松开牙关,我的声音里混合着低沉的呻吟,“那是……快乐啊……不是悲伤……”说着,泪水却流得更加汹涌。   她不言不语,扭头凝视着我一点一点把牙印里渗透出的血珠吻去,“诺诺……”   她其实都了解吧,什么都了解,自然也了解了我已然了解。   我也知道,她每一声诺诺之后,想说的话。 只是过程太欢愉,结局太残忍。   “雷……我也想要你。” 我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手臂有些虚脱地撑在她身侧,她微笑着,虽然身体明显有些紧张而不知所措。   “放松,雷……”我捧着她的头,俯首,深吻。 带着想要占有的强烈欲望,卷走了彼此的沉静,空气再度被点燃,发出嘶嘶的声音。 用着温和而细致的前戏,一点点松弛她的神经,“雷,我想要你……”   最后说着,那仿佛咒语的一句话,我进入了她。 雷一定很疼,很疼。 从来没有喊疼的雷,闭着眼紧紧地咬起下唇,鼻腔里溢出低低的痛苦的呜咽,眼泪顺着她完美的脸部线条一直下滑,滑落到颈间。   我疼惜地吻着她尖削的下巴,看着她微微睁开眸子,“雷,我还是弄疼你了。” 想起,钥冰带给我的疼痛,和雷感同身受。   “我……不疼……”雷像个坚强的孩子,深锁着眉却一脸自然。   柔腻的触感渐渐滑落,顺着深埋的手指离开体内,成就,床单上一瀑落红。 雷颤抖着抓住我的手,连带象征侵入的手指,“诺诺,我的伤口会好得很快的……现在教我吧……怎么给你……”   有一瞬,她的眸子清亮得宛如明镜,和钥冰一样仿佛永远不会被情欲感染,即便随后我的手指在她体内反复悸动,也只能牵动她鼻间轻声的呻吟,宁静却急促,如液态的火焰,炽烈却不曾灼伤。   “诺诺……热……好热……”她紧闭双眸,身体随着我的节奏颤抖。 我的唇印在她眼角,苦涩的味道渗入唇线。 雷,在哭么?为什么?我的泪水,刚刚风干在点燃的空气里,现在则急不可待地与她彼此呼应。   颠倒错乱,那一刻突至,雷忽然绷紧身体,眼眸骤然睁开,灵魂似乎猛然挣脱,肆意游离在房间上空安谧地俯视一切,空留肉体躺在床褥间颓然地喘息。 她手臂僵直,五指揪抓着枕头。 错觉似的我听到金属铿锵的摩擦,她轻咳了一声,手指缓缓松开,目光渐渐聚焦在我的脸上。   “诺诺……”气若幽兰,带着迷醉的气息,四目之间无声地缠绕在一起。 那时我几乎要信以为真,时间可以就此停止,我和雷可以在一起,永恒。   但床头柜上的手机这时响起,不偏不倚地打破了暧昧的幻想,我拉拢被褥裹紧她高潮之后浑身的冰凉,挪到床沿边,伸手摸到手机,阿杰的短信:“姐,妈比较希望你回来然后出国,她对儒雷的事情其实好象漠不关心,你离开的话,她应该可以放过儒雷。”   对这样的情报,我无言以对。 合上手机,雷在身后环臂拥住我,之间的柔软以无比的契合相互弥补,“诺诺,好累,睡了好么?”   “嗯。” 我微笑,回头吻上她黑暗里映着月光白的脸颊。   相拥,一夜足够,无权奢求更多……   或许有些糜烂,但那不是灰暗。   ——LaserParadise 无价交换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诺诺消极地觉得,那是被迫……   ——题记   第二天早晨,我起得比雷早,史无前例,却是刻意。   明媚的晨光里,我却是笑容惨淡。 雷熟睡在身边,如此真切的温暖。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触摸她的脸,一寸一寸的皮肤,用手指来记忆她的轮廓,“雷……”我轻声呢喃,她沉睡如旧。   “至多三年,我一定会回来,雷,你一定要等我。”   雷从哪儿来,将到哪儿去,从来是我不曾掌握的未知数。   但我知道,爱可以停留一个人的脚步。   而这时,我需要一种决绝,以此作为最后的背影,造就自己华丽的撤离,演绎一场仿佛的生离死别。 我轻手轻脚地穿上来时的衣服,悄悄地推开房门。 对面那个黑色和白色交错的主卧,房门半掩,想起那张她相似的脸驱使我推开门走进去,钥冰发丝散乱了一床,宛如昨夜的雷,我蹲在床边伸手抚摩她的侧脸,钥冰不安地皱眉,又渐渐地松开,“钥冰,再见……”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   “诺诺……”我忽然听到了微弱的呼唤,惊讶地回头,钥冰依旧躺在床上,她闭着眼扭过头,把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眉心再度聚起,喃喃:“诺诺,别走……”   梦呓。 泪水却在梦里决堤似的地流泻。   钥冰,你还是听到了么?但还是把它当成梦境的一部分吧。 诺诺不曾来过。   一切,真的只是梦。   我还是走了呢,在雷和冰都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 当她们醒来之后,会不会觉得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呢?   不会的,我给她们留下了温度,呼吸的温度。   还有铭心的伤痕,刻骨的疼痛……   那么这时,允许夏诺了无牵挂地离开吧,纠葛的牵绊等我回来时一起偿还。   等回到学校的时候,门口的门卫大伯还是一如往日地和我打招呼,“夏老师呀,好久没看见你了哪~”   不敢相信我曾坚信能够不再回来,却在一天之后就翻悔了对自己的誓约。 我微笑着对门卫点头:“呵呵,大伯早。” 门卫人员不了解学校的内部情况吧,否则他该说点别的,比如祝贺我将要出国深造。 或许干妈料定,不管如何她总能制住我,用一些机缘巧合或是老谋深算,这次的雷,是她最成功的计划。   我一步步走向学校大楼,确切而言,是最高层的校长室。 走进电梯时,整个大楼一片寂静,我按下六楼的按扭,看着电梯门渐渐隔绝了眼前的景物,耳边隐约可以听见某个班级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一周的这一天这个时候,是那个班级的英语课。 我想象,或许蓝和紫正对着满黑板的板书作笔记,紫会嘀嘀咕咕哪个地方需要作补充而那个代课老师忘了写,而优翔或许在课本下的桌面上画即兴漫画,至于那西瓜混世大魔王,多半是在趴在课桌上梦周公了。   想着这些,不禁脸上挂起了笑意。   现在雷呢~如此太阳晒屁股的时候她一定已经起床了,不过早上一般没有体育课,田径队的训练阿杰已经接手了,那么她会有时间稍稍地偷一下懒之类的。 这时对我的离开,她会不会焦急呢~还是依旧,我不说,她不问。   又或者,她在给钥冰作早饭,顺便讨论午饭吃什么,比如,番茄炒蛋?   笑意里开始渗透出苦涩的味道。 我咬了咬下唇,止住了眼眶的酸涨,一切都还没有开始,所以夏诺没有权利体现一点点的软弱。   楼层指示牌上数字迫近,终于仿佛到达临界点地发出“叮”的一声,运动戛然而止。 电梯门再度拉开,眼前是一样的格局却是不一样的装潢。 我从来没有来过的楼层。   因为夏诺是这里的英语老师,认认真真地教英语的老师,更多的是这个身份,而不是校长的干女儿,所以没必要老是往这里跑。   地面上铺上厚实的地毯,我的靴子踩在上面顿时被吞没了任何痕迹,鞋底干净,甚至连一点脚印都没有留下。 我扫视着走廊两边的各类办公室,向前走着。 如此寂静的地方,空荡荡地宛如一座死城,怪不得西瓜那老是涉足这里的问题学生曾经感言:学校五楼是个静谧的地狱。 不仅仅源于学校恐怖的处分惩罚,这里确实如此。   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精致的铜木大门,我的视线笔直无误地看到了办公室坐在靠窗位置的人,她平静地合起桌上正在批阅的文件,摆出了那个一贯谈判的姿势,“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小诺是很有骨气的孩子……”   她仿佛早就在等我了,等待我自投罗网。   “是的,我回来了,”我深呼吸,镇定了已经开始跌宕起伏的心跳,“干妈,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她?”我的目光似乎变得勇敢,那般无畏地对视着我恐惧了将近二十年的另一双威严的眸子。   “谁?”她偏了偏头,右手尾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一声一声在空荡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宛如敲击在我的心房上,左右着我的思维。   “儒雷,你要怎么样才能更换支教的人选?”   “为什么要更换?”她的嘴角勾起戏谑的笑,“那对她是一种锻炼,说明了学校对她的看重。”   “哼哼……”我发出冷笑,似乎为自己壮胆一般地反驳给她,“但是,你还会让她回来么?”   “这要看情况。”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射的冷光隐藏起镜片后面眼眸里的信息,“你说呢?小诺,你一向聪明。”   我渐渐低下头,忽然发现办公室的地面铺设换成了大理石,我一脸的愤恨悲伤相映得如同水面倒影,无力地反馈给自己,为什么那样清晰得无所遁形?   “你想明白了么?”她催问。   “你会同意作交易么?”我抬头回答。 精明的人,会觉得双收比交易更有意义。   她侧眸,貌若思考着,“如果条件有价值,我会考虑。”   “那么我同意乖乖地出国的话,你觉得有价值么?”我把先前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一口气吐了出来。 静观着她的反应,我竟紧张得觉得太阳穴隐隐胀痛。   她“哦”了一声,终于抬头正视着我,可以称之为“睨”的眼神悄悄隐退,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仿佛擂鼓营造着迫战在即的气氛。   “我本来以为你们会死战到底呢~儒雷那个老师我也评估过,平平常常的,”她淡然地望着我,“我还以为是个怎么样出色的人物,竟然能让小诺完全变了一个人。”   儒雷的出色就是她的平常,或许也有不平常的地方,却不是随意可以看出来的。 我惨淡一笑:“但是她爱我,我也爱她,这足够了。” 最寻常的语句,是对相爱的的最好诠释。   “爱?”她重新又开始轻笑:“两个女人之间,你确定那是爱么?”   “我确定,你不用鼓动我去不确定。” 我明白她的心理战术,我或许以前确实懦弱,但是,“夏诺此生唯一不会动摇的,只有对儒雷的爱。” 我说得无比坚定。   她摇了摇头,低头凝视着我在大理石里的影子,嘴角变成了苦笑,“你出国吧,现在就回家,司机开车马上到这栋楼下来接你。”   “那儒雷……”我追问。   “你出国。” 她的语气重了几分,“我就会斟酌,我也不是完全不讲情理的人。” 她的眸子里光芒黯淡了下去。 忽然想起阿杰以前说的,干妈其实很看重我,那么,我现在肯定伤她很深了。   但是干妈,我没有错,雷也没有错,只是追求不同,谁都无可厚非。 不过,还是你赢了,不是么?   我缓缓退回门口,忽然干妈叫住了我,“小诺,把你的手机留下,还有其他通讯工具。”   我哑然,那么不信任了么?或许是我一手造成。 唯一的承诺造就了现在的妥协,我听话地伸进口袋掏出手机,走回桌前,前递。   就在这时,手机响铃,干妈眼疾手快地捞了过去。 我只能眼巴巴地凑上去看。   雷的短信:诺诺,回来吃晚饭么?   “她不知道你来我这里了么?”她斜眼看着我,话音刚落,她迅速打开手机后盖抽出里面的芯片,“啪!”掰成了两半。   我措手不及。   “你就不让我最后和她告别么?”我几乎泪水决堤,却还是硬生生禁锢在眼眶里,酸胀得疼。   “到国外我会给你配个新的手机。” 她把已经残废的手机放进抽屉,抬头:“你来这里之前,难道没有料到现在这一切么?”   料到的。 所以,现在的绝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 我无言以对,转过身去。   大理石地面里,我颓然的哀伤,成为那镜子似的的空间里,一滴凝固的晶莹。   或许从此天各一方,但求你等我,雷……   爱成就了等待,还是等待见证了爱。   ——Laserparadise 承诺   牢里的伤,无处呻吟。   ——题记   终是史料未及,回家之后,房间窗户竟然上了防盗栅栏,桌上的手提电脑不见了,电话座机也失去了踪影。 我站在窗口,静静看着载我回来的轿车缓缓驶出视野,天空被交错的金属分成一个个小小的方块。 我走到门边,旋转门把手纹丝不动,房门反锁,我被真正地软禁起来了。   一时间,无法接受。 我后退两步,望着那扇发呆,刚才管家大叔一直送我到楼上,虽说是表达关心,但我早该猜到,我进门后,他在我身后径自关上门时,那声“咔嚓”的蹊跷。   或许这时我应该歇斯底里地垂门,表现出一副发疯似的样子。 但是我不要求离开,我能做的不过是乖乖地在这里,对一切言听计从。   这是我的承诺。 我唯一的,有价值的条件。   安静地回到房间中央,盘腿坐在地板上。 地上铺着地毯,寒冬腊月即使我打赤脚也不会感到丝毫寒冷,现在我放肆地把脚上的拖鞋甩出去,砸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哈哈……”我笑了,笑得自知天真,仿佛没心没肺。   我哭了,却依旧满脸傻笑。   终于都结束了,我把这一切定位成世俗的勾心斗角,雷和我是其中的无辜受害者。 还有钥冰、阿杰,他们是被当作催动者却浑然不知的,一样可怜的人。   至于干妈,她或许是主导者,但我没有理由恨她,至少现在没有。 我是故事的原委始末,如果没有我,另一个人,另一个更乖的孩子代替了那个叫夏诺的英年早逝的女孩。 那么,我们都不会有交集,两个流星不会撞击,或许会失去一刻漫天的璀璨,却也能安安全全地一直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至始至终。   想着,我觉得没趣。 一切已经发生,没有如果了。   那么,我想起了雷,没有告诉过她关于夏诺的过去,却总能看到她那样的眼神,说不出的眼神,总是淡定,还有她什么都不问的信任,总是让我觉得那是傻。 那么,是她傻,还是我傻?   “雷……雷……”   念着她的名字,我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恍惚间对自己这时的声音有些耳熟,在那个时候,她也是那样地喊着,一遍一遍。   “诺诺……”   我在记忆里倾听着,犹如就在耳边,我可以触摸到她的温度,呼吸到她的气息,亲吻到她的嘴唇。 现在才知道,那名字后面,是深深的疼,心疼,疼得窒息。   “小姐……”刘姨在门外轻声喊,“你饿了么?午饭要吃什么?刘姨给你做。”   我抬头,床头的闹钟显示已经十二点了。 我却,一点不饿。   “刘姨……”我撑起身体,步下有点踉跄地靠到门上,搁着一层门,我听到刘姨长长的叹息,我问得有气无力:“阿杰什么时候回来?”   “杰少爷今天开始有一段时间不回来了……夫人让他在学校带个啥,田径队……让他住学校里……”   我哦了一声,干妈最终,连一点点的侥幸都不留下了。 我摊软在门后,最终还是向无声的空气展示了软弱。   “小姐……”刘姨在门外声线微弱地喊,“你们都是怎么了,夫人这两天,天天皱着个眉头,自从小姐你那天走了之后,夫人的胃口也越来越不好,还没日没夜地工作……”   上帝,你现在让我听到这一切,是要我忏悔么?   可是我没错,我已经说过。   “小姐,”刘姨继续唠唠叨叨地念着,“你是不是惹了夫人生气了,以前杰少爷惹夫人生气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我已经认错了……”我说。 而且我,几乎把一切都赔上了。   刘姨再次长叹。   我走向床,放任身体按照重力方向倒进床里,松软的鹅绒被接住我妄图撞得头破血流的身体。 意识狂乱沉沦,我眼看着伤痕在皮肤上跳舞,糜烂的气息萦绕着灵魂,亲眼目睹那些伤痕累累千创百孔,再度赤裸裸地呼吸在消极的空气里。   没有她的空气里,谁来给我疗伤?   回想。   雷的笑总是很可爱,在我眼里。 有时,她会先嘴唇僵硬一秒钟,然后渐渐舒展成细微的弧度,配合眸子露出柔和的光芒。 又有时,她会用虎牙轻轻地咬着一点点下唇,笑得分外腼腆,让我想伸手刮她的鼻梁。   “雷……”我把头埋进被子里,黑暗里,回忆里的她一点一点清晰起来,清晰到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生动形象地如电影一般细细回放,仿佛可以对话,我说着:“雷,我想你……一刻都不停……”   所以上帝允许的话,我想和你道别,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做到不告而别,但现在,事实验证我无法和自己的疼痛拔河,一想到你,我软弱地无法回避。   最终我午饭一口未动,刘姨在我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时,悄悄地打开门把饭菜托盘放在门口的地毯上。 我只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可悲得像乞食的小狗。   晚饭的时候,干妈回来了。 刘姨报告了我宛如绝食的行为,她走上楼来,脚步声如此有节奏却没有透出丝毫不悦,不快不慢,响度适宜。 她停在门口,“小诺。”   “嗯?”我翻了个身,应得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用力坐起身,我望着房门,仿佛希望透视到门外站着的人。   干妈的声音平淡得如平静的湖面,“你想干吗?”只是单纯的疑问。   我歪着头,想了半天,才了解她指的是不吃午饭的事情。 我不知道,只是不饿,遗失了饥饿,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想干吗?”她又问了一遍,我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回答。   “我不想干吗。” 我觉得自己小小的叛逆又回来了,否则我不会回答得这么带着忘我的潇洒。   “那,你吃不吃晚饭?”她接着问,依旧没有听到她生气,她应该生气不是么?因为她的小诺又不听话了。   我无声地笑了起来,满脸玩味。 我在门里暗暗地猜测她的神情,或许,是隐忍着的愤怒吧。 但干妈很少喜形于色。   半晌,出乎意料她再次复述:“那,你吃不吃晚饭?”   上午刘姨隔着房门对我说的话,鬼魅般的回响在耳际,挥之不去。   “吃。” 悔意使然。   她打开房门,我坐在床上。 四目相对,她静静地打量着我,“小诺,你睡了一个下午么?”   “我累……”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身心疲惫,再精良的机器也即将瘫痪了,我真切地感觉到。   “那我让刘姨把饭送上来。” 她说完,转身欲离去。   “等等。” 我忽然来了精神,“雷,她……”   干妈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今天,我回来前碰到过她,电梯口,她好象在等我,” 顿了顿,她接着道:“但是她什么都没有问,至少,没有问你去了哪里。”   “那她说了什么?”我问得迫不及待。   “她问了……”干妈忽然回头凝视我的双眼,她的眼神里有一层令我不解的目光,“她问我,她什么时候去支教。”   “干妈,你答应过的!”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却是头重脚轻,她上前一把扶住我,强势地盯着我的脸,“自然,我说过我会斟酌。”   说完,待我站稳,她立刻出去带上了门,又是一声“咔嚓”。   犹如渐渐沉入海平线以下,不会游泳的我只有死亡的选择。   又一次绝望,飘忽着的担忧踌躇似乎没有尽头,熬尽了我的灵魂,累得心力交悴。   我倒回床上,意识迎来最深沉的睡眠,宛如封印记忆,启用最坚韧的桎梏……   爱允许,但我不能容忍,犯罪、炫耀、欺骗、舍弃。   ——Laserparadise 谅解,彼此说谎   谜底就要揭晓,只需静心等待。   ——题记   一天,两天,第三天我彻底睡醒。 黑夜白昼交叠的日子在我的印象里变得毫无意义。   仿佛逃避似的我把房间的窗帘拉得无限严实,闹钟被我拆成了一片片的零件。 阿杰小时侯拆过一辆自行车,然后再满身油污地装回去。 但是我没他那智商和动手能力,最后只能看着那零碎的小小组建分散一地,幻想着,我肢解了时间,所以它将不再向前。   但不过是幻想。   混沌的睡梦里,时间流逝,只能凭借刘姨放在门旁的饭菜推测。 早餐七点半,或许是白粥榨菜一类;午饭十二点,有米饭、牛肉、紫菜汤加一个苹果;晚饭六点整,则改成红烧鱼、罗松汤加一根生黄瓜;夜宵会在九点或是十点,通常是银耳莲子羹加两块冰糖。   第三天早晨,刘姨送早饭进来的时候应该准时七点半,我站在洗手间里喊住她:“刘姨,午饭我想吃番茄炒蛋。” 我回头看见镜子里,满脸是小孩任性的神情。   刘姨却是立刻变得满脸幸喜,“好,小姐要吃什么尽管说。”   “还有,”我与镜子里的自己相互凝视,“今天礼拜几?干妈出去了么?”   “礼拜六呀。” 刘姨收拾着昨天我只勺未动的夜宵,“不过夫人要去市区办事,只回来吃晚饭。”   “嗯。” 我找出些发卡把睡得凌乱的发丝归位定型,“九点的时候再送一杯咖啡进来,谢谢。” 说完,我挥了挥手,有些无礼地示意她离开。  夏诺有些,只想一个人做的事情。   我对着镜子,无故地打扮起自己。 似乎打算一次把自己的美丽全部发掘出来。 有人说,女人一生最美丽的时候是婚礼的时候,但或许我已经等不及。 也,等不到了。   看着眼前自己出乎意料的艳丽,厚厚的粉底掩饰了一切暇茈。 我的手指触上镜子上的映象,不真实的冰冷,雷说过我的眼睛天生带笑,但现在却被接连不断的睡眠使得眼袋浮肿,像方才大哭过一场。   也许在梦里,我一直在哭。   楼下忽然想起不寻常的动静,刘姨的嗓门分外嘹亮:“杰少爷,夫人说你两个礼拜都不会回来了哪~你这是……”   然后听到阿杰带笑的温柔的声音,“因为今天训练刚好结束得早,我带了个人回来给妈看看。”   接着刘姨再次大惊小怪:“这是谁家的姑娘呀,长得真秀气!” “我的女朋友哪~”阿杰的声音变得羞涩,“妈说过让我带回来给她看看,她叫钥冰。”   “阿姨,您叫我小冰就可以了。” 如此彬彬有礼而不失亲和。   这个声音,却不是钥冰的。   隔着房门,我已经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全部帖附在门板上,我听到那个女声又道:“阿姨,您别忙了。” 混杂着她的声音,我听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节奏的心跳。   是雷。   “对了,姐呢~”阿杰的声音又响起,听得我心脏猛地快要挣脱身体,“我要把我女朋友介绍给她呀~女孩子之间话肯定很多,说不定姐能帮我美言几句呢~”   “可是……”刘姨有些踌躇,“夫人说小姐犯了错,不管如何,你都不能和她说话哪。”   “让钥冰去和她聊聊哪~我怎么好意思叉在两个女孩子之间听她们讲私房话。” 阿杰已经开始有些急噪,“是不是啊~钥冰。”   “嗯。” 她有些迟钝却还是适时地接上阿杰的话,“箬杰说他姐姐是个很漂亮很聪明的女孩子,我一直很想和她做个朋友呢~”一听之下,一定是阿杰教她说的,有些蹩脚的谎言。   “那好吧。” 刘姨终于答应。 我一手按在心脏上,听到阿杰拿过了房间钥匙便冲来二楼,脚步声却属于两个人。   “姐。” 他在门口轻喊,我浑身颤抖。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他推开门,我看见的却是站在他身后的她。   “诺诺,你好啊~”她轻声说,笑得那么干净纯粹,没有丝毫相聚时激动得不能言语。   “姐,你们聊着,我去厨房帮忙。” 阿杰完成使命,他大声地说着仿佛给楼下的人听,“姐,你给我说点好话哈~”说着,他冲我眨眨眼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让开身体下了楼。   雷站在门口,目送他下楼,“箬杰,谢谢你……”轻柔的感谢。   我看着她,穿着黑色的蕾丝连衣裙,的确有一点钥冰的感觉,但是眼眸里的温度,却是如阳光般的温暖。   “雷,你好漂亮……”我微笑着感叹,拉她进门。   “这是钥冰的衣服。” 她回头凝视着我,“你没好好吃饭么?”   “你怎么知道?”我笑着关上门。   “因为你瘦了。” 她轻轻从背后拥住我,牵过我的手,在手背上轻柔印下一个吻,“想你……”   “才三天哪,”我转过身,反手勾住她的头吻在唇上,唇边呢喃:“不过我也想你,很想……”   上帝批准了我的申请,但是告别是如此难以说出口的话。   “校长怎么了?”她离开我的唇,脸上盈起一片迷醉的红晕,她不满地撅了撅嘴:“她干吗关你禁闭?”   “雷好可爱。” 我在她撅起的唇上啄了一下,她的脸愈加显得像猴子的屁股,“因为我犯错了,所以干妈她惩罚我来着~”   “哦。” 她垂下眸子,放开我走到窗前,伸手抓住金属栅栏摇撼了几下,“这里怎么像监狱?”   “那些栅栏,是因为我小时侯顽皮爬窗,险些掉下去。” 我耸了耸肩,撒了个小谎,其实那是阿杰的光荣事迹,由此他被安排搬到了楼下的房间。   “哦~”她又点点头,却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远方的天。   “雷,”我喊她,“转过来好么?”让我看看你。   “哦。” 她再应声,声音里却有了喜悦的味道,“对了,诺诺什么时候可以回学校?”她向我走来,一脸温柔神色。   越来越近,我莫名其妙地紧张着,觉得现在的一切为什么那么不真实。 我猛地冲上去抱住她,像抱住儿时最心爱的氢气球,但最终它还是飞上天空离开了我。   “怎么了?”她动了动手臂,“诺诺什么时候回学校?”   “不会很久,我已经认错了。” 我尽力地演绎得维美而没有破绽,连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也能溯回泪腺,只是鼻腔里分外难受,于是声音自然而然地呜咽起来了。   “怎么哭了?”修长的手指捏了捏我的鼻子,我佯装生气地反手刮她的鼻梁,她眯起眼睛一时沉默。   彼此凝视,一会儿她少有地露出顽皮的神情,“夏老师哭鼻子,被西瓜她们知道一定笑死了。”   “好啊~你敢告诉她们。” 我顿时气急败坏,一副就要发作的样子。   “不会,只要你快点回学校,她们超级想念你,到时候你哭不哭鼻子都不要紧了。” 她咬着下唇,那个我熟悉的腼腆的笑。   “儒雷……”门外阿杰忽然憋着嗓门轻喊。 雷眸子里的光退了下去,她应了一声,阿杰接着说:“你们好了没~我妈刚才打电话回来,刘姨接的,说她中午赶回来吃饭,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啊!”我和雷异口同声地惊叹。   雷放开我走到门口,打开门阿杰险些扑进来,“你们到底谈好了没有?”他一脸怪异的神色,看着我的满脸欲言又止,雷满脸的安静淡然。   “算了,你们两个,我真是没话说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我先送儒雷出去,免得露馅。”   雷……阿杰就要拉她走了,我缩回了伸出去的手。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诺诺,西瓜她们其实都想你来着,盼着你回去呢,西瓜说她这段时间上课没睡觉。” 说完,门已经关上,带着决然的“咔嚓”一声。   我愣了将近两秒才靠到门上,身上还有她的气息。 可是该死的夏诺……她已经走了。   阿杰在楼下谢绝刘姨的挽留,“钥冰要回家吃饭,否则她姐姐要着急的。 我送她出去。”   我忽然发疯似的转身冲向窗口,窗外阿杰为她招了一辆出租车,在车门前他有些激动地说着什么,她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再见,雷……”我低声喃喃。   她说得没错,这是一座监狱,如此禁锢着我。   最后,一直到出租车离开,她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回学校?那将是什么时候的事?   但只要你不离开,我无所谓离开。 西瓜,夏老师要辜负你们这群小混蛋了。   但是,上帝允许我自私,因为爱。   阿杰又来擂门,仿佛攻城一般动静奇大,“阿杰,你这样,刘姨要以为,是我气走了你的女朋友了。” 我不可置信地听着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颓废至斯。   “呵呵。” 他停下了动作,声音变得微弱,仿佛引诱我来到门边,他说:“我还以为你们准备私奔呢~我连把你带出去的借口都想好了。”   “私奔?”我转身靠在门板上,“这是什么世纪大玩笑?你知道我和干妈的约定么?”   “我管他什么约定!”他忽然再次发作似的猛砸了一下门,我的头被震得嗡嗡作响,他的声音从未这样的怒气冲冲,几乎是吼出来:“儒雷要走了,你被关在这里。 你们两个没未来了。”   我呆了一下,“走了?儒雷要走了?”   他叹息,仿佛喃喃自语:“我答应钥冰,保护你们两个,但是你们……也太不争气了。”   “你等等!”这时换我擂门,如梦初醒,我转身扑在门上:“你说,儒雷要走了,去哪里?”   “下乡支教,刚才快半个小时,她一个字都没有说么?”   “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说……”我震惊地用力揪自己的头发保持清醒。 雷,对我隐瞒了一切。   原来如此。   在我惊讶地近乎窒息的时候,楼下刘姨喊:“夫人回来了,杰少爷,你下来吧。”   “小杰在?”干妈的声音:“那么叫小诺也一起下来吧,一起吃午饭。”   “糟糕……”阿杰在门外轻声咒骂,“来不及撤了……”   我却已经没心情调侃他。   他说:“姐,你一会儿见机行事啊!”   呵呵,见机行事。   阿杰,我会的……   从此,天各一方。 用尽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能不能把如磐石坚固的锁链,煎熬成风化的碎末。   ——Laserparadise 末次   当再次,变成,那是谁曾经的,神似的分道扬镳?   ——题记   是刘姨来开门。   我平静地伫立在门口,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阿杰站在门口的转角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个劲地挠后脑勺。   我一步步走出房间,笑得黯淡却不失弧度,“弟弟,谢谢。” 他盯着我,听着我怪异的感谢,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聪明的阿杰,我下一步的动作,你是否料得到呢?   干妈在楼梯下等我,她如愿以偿地看见了我两颊未逝的泪痕,“怎么了,小诺?”她皱了皱眉。   “干妈,你还记得你答应过什么?”我笑道,仿佛漫不经心。   “你想说什么?”干妈敏感地发觉了什么。   “我想说,干妈你违背了对我的诺言。” 我凄惨的眼神里搀杂起傲然的轻蔑,“为什么你现在还不肯承认?”   她听着,明显愣了愣,然后望向一旁的阿杰。 后者在我说出第一句时脸色已成惨白。   见机行事,阿杰,这是我的理解。   “小杰,你也向着你姐姐么?”她换上了严厉的神色,从小能用以威慑我们的眼神。   “妈……”阿杰回答得无力。   “小诺,你那是错的,我不能看你一错再错!”渐渐变成痛心疾首,她重新盯着我。   “妈!”阿杰却在这时终于出了声,“妈,你不了解,儒雷和姐是真正相爱的。 只要有爱,为什么不能是两个女人?”   “不能!”分贝上扬一倍,我分外意外地看到她的怒不可揭。   “不管怎么样。” 我发觉自己能全然无所谓现在的境遇,“干妈,你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那么我也无须遵守……”说着,我转身,直径走向大门。   “站住!!”她大喊。   “妈!”   在我回头的时候,阿杰挡在了我面前,“你让姐姐追求幸福行么?”   “不行。” 她一边回答一边走上前来,避得我节节后退,阿杰却仿佛在保护我,毫不退让。   “小杰,你姐姐不可能幸福,”她已经走到面前,却越过阿杰,直视着我,“两个女人不能结婚,甚至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   她凝视着我,眸子里的怒火渐渐消退,轻声地喊我的名字:“小诺,两个人要一起生活,光靠爱是不够的。”   我头顶被浇下一盆冷水般,清醒少许。 却也愈加愤恨,愤恨自己。   为什么面对这一切,其实我如此无力。   “小诺,听话……”声线缓和,她看到了我的犹豫我的踌躇,加速着我的软弱。   “姐……”阿杰回头,看着我一脸悲哀。   他们都在等我。   “小姐,你这是又要到哪儿去啊?”   刘姨端着一盆菜站在厨房门口,满面的欣喜瞬间变成疑惑不解。   我盯着那盘菜,是番茄炒蛋。   泪水猛然决堤,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流泪,只是泪水永远流不尽似的侵蚀着我的心理防线,逼迫我接近临界点,不得不用最后的信念。   “干妈,我爱儒雷,爱会支持我们生活下去,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   我坚信,所以坚定。 干妈的神色顿时颓然,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你现在准备走了么?”她冷冷地道。   “是的。 我要走了,对不起。” 我垂下眸子,深深地鞠躬。 阿杰静静地望着我,忽然道:“姐姐,你现在快去追吧,刚才儒雷是直接去火车站的,今天下午的火车。”   我听罢立刻转身。   “小诺!”干妈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锋利,引我最后回头,仿佛最后一眼,她问:“你想好了么?”   “想好了,对不起。” 我或许忘恩复义,枉费她如此良苦用心地栽培我。 但对于现在的状况,一切急不可耐。   “姐,要我送你么?”阿杰追问,我已经出门。   “你留下。” 干妈被我深深地伤害之后,需要有人陪在她身边。   我最终走得还是决绝。   全城只有一个火车站,我恨自己出门总不能带足够的钱,等出租车达到火车站,却为了车钱问题又纠葛了十分钟,最终典当了一块名牌手表。 冒失的夏诺忘了问阿杰火车的班次,于是现在只能急冲冲地跑去服务台。   上帝,雷你在哪里?   询问无果。   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出发,以致我不知道她在哪个候车室,哪个楼层……   只凭一个名字,我无从查询。   最终我注定和她失之交臂么?   我回头,在人流里盲目地旋转,在几千几万张脸孔里寻找一丝熟悉。   上帝,企求给我一次机会,让“恰好”发生在我身上,好么?   “雷……”   每一声呼喊,只是心痛。 茫茫人海里,我在哪里可以发现你的痕迹?   原来今天你来,只是告别。 却那么可恶地,什么都不对我说。   我冲上电梯,开始在一个一个候车室里寻寻觅觅。 为每一个神似你的背影欣喜若狂,又为每一个神似你却不是你的身影而无限失望悲伤。   他们,用惊疑地目光看着我,这仿佛已经疯了的女人,她跌跌撞撞地到处奔走,口齿不清,满脸泪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只是反复地问,“你们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叫儒雷的女人,大概一米七零,身形修长,黑色长发,皮肤洁白……”雷,相信你长得那么完美,一定能让人过目不忘。   但是他们都说,没有看到……   如果找不到你,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坚持住,不崩溃……   “一点四十五分,开往A城的X次列车已经完成检票。”   “两点三十分,开往B城的Y次列车已经完成检票。”   “三点十五分,开往……”   “……”   没有手表,我只能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判断时间。 几个小时一直到天色渐暗,我饿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 这时,终于相信,上帝要我相信的事实。 我还是没有找到你呢。   雷……你在哪里?我想你……   我听到上帝说,我不可能每一件事情都顺心如意。   在我终于听到“六点三十分,开往……”我走出火车站,叫住一辆出租车,然后报出了了的地址。   雷,你的诺诺很坚强,她还没有崩溃。   车上依旧是大约四十五分钟的路程,我凝视窗外,华灯初上。   夹道的梧桐长出新叶,虽然背景不是耀眼的阳光,但是一样的欣欣向荣。   这是初春的时候。   今天,雷那样地离开了……   春天,是象征开始,还是结束。   ——Laserparadise 谁等待着谁   无果?   ——题记   下车的时候,我把外套潇洒地脱下来扔到了前座上,司机大叔吃惊地用准备接钱的手提起大衣。 我没好气地说:“名牌,最起码是车费的四倍。” 说完,甩起长发一步挎出车门,扬长而去。   夏诺也有如此嚣张而不讲礼的一刻。   但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冷呢~我后悔就这样脱了大衣。   我郁闷地想着,紧紧了衣服领口,三步并两步冲上二楼,按响门铃。   雷,我要知道你去了哪里,然后我要追赶你,不管到哪里,所以请等等我。   钥冰开门,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目光,她一脸冷若冰霜,温度延伸到了眸子里,我被盯得遍体生寒。 她忽然冷冷地笑出声来,“你回来了,诺诺?”   我从来没有听到她如此的口气,失望、讽刺、还有隐隐的哀伤。   她接着说:“你怎么就,正好今天晚上回来了呢?”她别过脸去,嘴角勾去枯涩的笑,黑色的眸子笼上一层暗光,渐渐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洞。   我忽然哑口无言。   “雷,是今天下午一点半的火车。 她已经走了。”   一点半,原来在最初我赶到的时候,已经错失了她。   但是不要紧。   “钥冰,雷乘的是去哪里的火车?我要去追她!”我焦急地打断她似乎欲言又止,门外走廊里又圈过一阵风,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稍稍柔和,让开位置拉我进了门。   “她不告诉我,连火车票都不给我看。” 她轻声说,目光满无焦点地飞在满室寂静的空气里,她满脸飘渺,读得出的不快。   “那我去问阿杰,他肯定知道。” 我回头风风火火地又准备望外冲。 她一把拉住我,“你得吃晚饭。” 她脸上是我分外陌生的坚定,“雷上火车之前给我过短信,她说要我盯着你,好好吃饭。”   愣住。   钥冰凝视着我的脸,“真的瘦了。” 她把我拉进厨房,“我学做了番茄炒蛋。”   猫儿蹲在客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上正在放的《猫和老鼠》,Tom正用老鼠夹猛整Terry,它看得无比愉悦地眯着猫眼。 钥冰顿了顿,放开我走过去伸手关了DVD,猫儿不满地又喵了一声,她的眉眼里露出少见的柔和微笑,摸了摸猫儿的脑袋,“猫儿,要关心一下时事政治。” 说着,她换到了新闻。   “不过我听到了阿杰在电话里说的火车的班次。”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回来。 我很奇怪她为什么对雷的离开这般置若罔闻。   “我去把班次写给你。” 她把冰箱里拿出来的菜肴递到我手上,然后去客厅找纸和笔,“听雷说,她要去的地方很偏僻来着,下了火车还要坐长途汽车……”   我顿时心急火燎,“那快抄给我,我怕追不上她……”   但是钥冰没有回答。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机屏幕,半晌,悠悠回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她开响了电视机的音量。   “本城今天下去发出的第0901班列车,行驶至DL山区时遭遇山体滑坡,目前无人生还,救援工作仍在进行中……”   后面主持人千篇一律的声音,我决然充耳不闻,只是心脏狂跳止也止不住。   钥冰仍是维持着她怪异的笑,“诺诺,不用抄给你了,恰好是这班车。”   恰好?   上帝原来应允了我的请求,只是这个恰好是谁都不想要的。   钥冰看着我,她的嘴角抽搐着,摇了摇头她钻进沙发里,猫儿跳上她蜷起的膝盖,细蜜轻柔地叫着。 她无动于衷。   这时,我该说什么?雷,你的诺诺很坚强么?   雷你是不是听得到?   诺诺很坚强……   但是泪水瀑然滑落,撕裂早已薄如蚕丝的伪装。   钥冰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到电话机旁,还没有拨号铃声便默契地响起。 她看着来电显示,抬头朝我凄惨地笑,接听。   我听到,电话里阿杰犹犹豫豫的声音。   “你不用说,我刚好看了电视。” 她始终说着电话,语气冷静宛如没有感情。 但她的目光却一刻没有离开我的身上。 始终是怪异的笑,仿佛笑着自己,笑着我,笑着我们的无力。   她最后说,“你姐姐在我这里。”   很快她挂了电话,我的记忆有些断线,我看着她走去,又走来,手指抚上我的脸,如此像雷。   身似,但不神似。   我别过头去,终于哭出了声。   钥冰伸手搂紧了我,她的手指按在我的额头上,那么以几乎嵌入的姿势把我拉进怀里。   指间的颤抖显而易见。   “一会儿,夏箬杰会过来。” 她低声说。 我从她怀里抬头,平视,为什么她的眸子里依旧那么冷漠。   她说:“不要悲伤。”   却是,怎么做得到。   我推开她,带着莫名的愤怒,“钥冰,你是没心没肺么?!!”   她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她又抬头,微笑。   微笑得那样淡然。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   “雷不会死,你这混蛋,说什么鬼话……”   “诺诺,我说过的,不是么……”   所以,这时我立刻抓住钥冰的手臂,宛如抓住救命稻草:“钥冰,上一次,医生都放弃了,但是雷还是被你救回来了,所以这次,雷也不会死,对么?”   对么?   她的眼神,再次那么悲哀地看着我,“呵呵……”却只是干笑。   “雷,死了……”   “诺诺,雷她死了……”   “我知道的……她死了……”   钥冰望着我,冷静得滴血。 大概是混乱的比喻,却让我觉得她的冷静是用滴血换来的。   而我么?也在滴血吧……   只是那夜,肆意的那夜,我以为原本血已经滴完。   身体原本行尸走肉,痛,都是迟到的罢了。   “雷,她死了么?死了么?”   “是的,死了……”她回答我的喃喃。   雷,死了。   只是一天,原来以为天各一方,其实却是,天人两隔……   即将,曲终。   ——Laserparadise 旧伤,新伤   钥冰曾经对我说:有她的故事,总是悲剧。   ——题记   阿杰来的时候,脸色苍白。   “姐……”他一进门就冲到我面前,我陷在沙发里,回头时和依旧站在门口的钥冰四目相接。   这时,我采取的是,拷贝她的姿势。 双臂环过膝盖,发现这样拥抱自己的姿势,可以感到一刻的不寂寞。   他坐到我身边,沙发向下沉了沉,“姐……新闻里说还在救援呢……说不定……”   我当机立断地把一边的抱枕砸在他脸上,让他闭了嘴。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说,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我什么也不想听,该听的也都听到了。   钥冰走过来,阿杰乖乖地让开。 她温柔地蹲下身抱住我,“去房间里吧,睡觉。” 她拉我起来,走向我的房间。   “不……”我摇头,打开对面她那黑白交错的房间。   不要那么残忍,让我去面对那满室雷的一点一滴。   “那么,听话,诺诺,睡觉。” 隔着门缝间最后一缕空隙,她凝视我的眼睛,黑色的旋涡再次卷起,仿佛催眠。   “哦……”我回答,然后关上最后一丝亮光。   我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一张硬纸片,是衬衫的口袋里。 月光里,我看清竟然是那个已经快要被我遗忘的杜医生的名片,雷曾经的主治大夫之一。 名片好象被水泡过,大约是洗的时候没有拿出来,我一路爬过去,终于摸到床头柜上的电话座机。   她,曾经说过会尽力帮助我和雷。 她理解我们。   所以在接通的一刹那,我痛苦失声。   “杜医生,雷死了……”   “嗯?”她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是夏小姐么?你说的是儒雷?”   “嗯。” 我捂着脸点头。 电话里,她安静地呼吸。   我不盼望有人能和我感同身受,一起悲伤。 因为,连钥冰都没有做到,不是么?   她忽然道:“是,新闻里说的那个,0901班列车的事故么?”   我暂时惊讶地忘了哭泣。   “为什么?杜医生你猜得到?”   “呵呵……”她的声音里忽然蒙上一层悲伤,“好巧哪……我的恋人,也在车上,他们学校组织外省市郊游……”   “我的,恋人的含义,和你一样……”她在句末补充。   只有彼此沉默。   “晚安。” 她忽然说。   我不理解的匆匆。   “明天我要去那里,我不相信她会死了,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说得平静,却又决绝,“所以对不起,不能陪伴你。 今天路还不通,我要早点睡觉,明天开早车赶过去……”   “对不起,夏小姐。”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些呜咽,“但也请你相信,你的雷也不会死,好么?”她仿佛,在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好的,晚安。” 我说着,摸到脸上一片湿滑。 月光照在地面上,碎银般的晃眼,只是视网膜早已被泪水侵蚀得没有了知觉。   电话里,“嘟……嘟……嘟……”   一直不停……   我,该相信雷不会死,但是,怎么相信?   我不认为我也有她那样的勇气,如果在那里,让我亲眼看见了雷的尸体。   对不起,雷。   诺诺,没有坚强到这种地步。   真的到了那时,你千真万确地离开了我。 我找不到比随你而去之外,更适合我的选择。   我支持着身体站起来,想逃避,想逃离。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无意间偷听到了什么。 伸向房门的手凝在半空,我听见钥冰无比冰冷的声音。   “夏箬杰,你答应过,让她们幸福的。”   阿杰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痛苦:“钥冰,对不起,可是我试过了啊~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你没做到,那是事实。” 钥冰似乎发怒般地忽然提高了音量,“她们都是我最爱的女人,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们?”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甚至不曾想象钥冰生气的样子。 因为她总是那么淡然,在最不快的时候,也只是皱眉。 当然,雷在急救室里时,她歇斯底里过,但那时关乎生死。   “钥冰……”阿杰的声音忽然变了调的尖锐,“她们是你最爱的,那么你有没有爱过我?”   房间内外,沉默。   钥冰的声音在死寂里慢慢剥离。 “夏箬杰,对不起, 我只爱女人。 而且我是,永远离不开女人的。”   阿杰一定伤心透了。   我打开房门,在他们略微惊讶的目光里走出来。   “阿杰,送我回去好么?”我凝视着他与我一样含着泪的眼眸,“去干妈那里。”   阿杰,只是在那次爬窗摔下去之后哭过,那时他十岁,腿上摔得缝了二十几针。   “好的……”他扭头,倔强地吸了吸鼻子,“好的,我送你回去。”   “钥冰。” 我忽然转身上前拥抱住她,“对不起,再见。”   我在逃跑,所以不确定会不会再见。   “嗯。”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挽留,“诺诺,再见。”   最后,离开,他们都在身后交汇,又分离。   什么时候可以再交汇。 还是冥冥之中的未知。   回到家的时候,我直奔二楼,干妈的书房。   我知道她在等我。 我也知道她一定都知道了,发生的一切。   “小诺……”她坐在书桌后面,她那样地看着我。   “我会等待她的消息的,如果发生了不幸……”她注视着我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歉意,之后便再也逃脱不了,她站起来,走近。 我再次被拥抱。   于她,却是此生的第一次。   “我会照顾她的家属的。” 她放开我,如此坚决地保证。   干妈,你是否理解了呢?不过早已为时过晚。   错失,是永恒不变的伤痕。 千古传诵,不绝于耳。   “我要出国。” 我抬头,回答,微笑得纯净天然。   我要出国。   疗伤,孤独的一个人……   至此,故事就那么样了。 请不要怀疑,目前的一切都不是无病呻吟。   ——Laserparadise ·At first& At last·秋   最终的最终,还是让我来记录吧。   都觉得,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在结局,曲终人散,哀伤得仿佛一切都是灰色。   所以,还是让我,这宇宙第一风流倜傥的混血王子夏箬杰来,用阳光的语调,漂亮地画上句点。   是什么时候来着,了了楼上的公寓,空了。 儒雷,走了;钥冰,走了;姐姐,也走了。 但是,我还是常常会去呢。 在空旷的房间里,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地坐在地板中央,公寓的物舍都没有动过,一点一滴地保留着她们的味道,空气中依旧留恋着她们的气息。 仿佛一切都还停留在最初。   这所公寓的最初。   在学校里,那帮永远活蹦乱跳的小女生们总问起她们。   “怎么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夏老师了?”蓝和紫眯着一模一样的漂亮的眸子,把我堵在办公室门口。   “你们好学的夏老师,去英国深造一年了。”   其实,姐姐是去了一个能疗伤的地方。   “漂亮的大眼睛姐姐嘞?闪哪儿了?”那个日本的小混血儿不学好地想用一包雪茄和我套近乎。   “钥冰,出去散心了,别问我她什么时候回来!”她的话被我硬生生憋进肚子里,吐了吐舌头地跑开了,雪茄没留下。   其实,钥冰,那个至始至终我都看不透的、直觉该得到爱却还是与爱失之交臂的女孩子,她的行踪的确是我不能掌握的。   “小五,人,哪?”怪而又怪的语调,是那个叫翔的孩子。   “你该叫她儒老师。” 我微笑着好脾气地纠正,“儒老师被学校派出去了,一年半载地还不会回来。”   “嗯,哦。 谢谢,老师。” 她微微弯腰,神色安静。 然后,悄然飘走。   其实,我不知道更不敢去确定,姐姐和钥冰所相信的那个真相,到底是不是真相。   说到这里,真相背后的真相貌似已经呼之欲出。   一个盛夏,儒雷离开的第二年的盛夏,学校已经放假,只是学校田径队的训练依旧。 于是顶着烈日,孩子们的青春在汗水中奋发。   看着他们,恍惚觉得自己老了不少。 过了诸多岁月,她们也许也是感触良多。 只是请原谅,我不能感同身受。   我,有我的沧桑。   那个盛夏,某天下午,训练结束,赶集似的冲进开着空调的办公室,我的桌子上有两封信。 一封是挂号信,牛皮纸包裹着邮包,很厚实的感觉,记得了,早晨进校门的时候,门卫室的老伯说有一封我的挂号信,我让他稍后送我的办公室。   可是,还有一封呢。   是与刚才的邮包截然相反的轻薄,彻底黑色的信封,真是特殊的颜色,我好奇地率先拿起端详,信封上有银色的字迹:   夏箬杰老师亲启。   落款是……冰。   心里小小地咯噔了一下,我的手有些颤抖地找到封口,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有一张明信片,和几张照片。 照片里,理所应当的是钥冰,但出乎意料的,那是她在洒满阳光的海边、一脸微笑的照片。 那是我一时间无法接受的她,无法接受的微笑。 她剪了头发呢,碎发只是刚好及肩膀,并且拉直了,形象改变到了我几乎已经找不到曾经的钥冰的痕迹,只是她深邃漆黑的眸子,分外熟悉。   明信片上还是银色的笔迹:安好,毋挂念。 简单的五个字,加上一个圆得小巧而完美的句点。   钥冰,终于还是知道,这世界上有人是在念着她、想着她的。 我的嘴角不知不觉地扬起微笑,翻到反面,是黑色和白色如牛奶和黑巧克力浆般搅和在一起的图案,虽然已经契合到了不分彼此的地步,却还是,黑是黑,白是白,而没有混合成浓稠的深咖啡色或是灰色。   银色的字再次浮现在那之间,间于黑色和白色之间,清晰至极:阿杰,知道么?我和雷永远是心灵相通的。   看着,我似乎能听到她在写着这句话时,一个字一个字轻轻地从嘴角逸出,带着笑意的香甜。   只是,她的意思我不懂。 钥冰,我琢磨不透。   放下黑色信封,正准备伸手去那拿邮包,口袋里手机震动着,接听,是长时间的默然沉寂,我仿佛听到了那头不为人知的叹息,最终还是由我开口:“姐姐,越洋电话哪。”   “反正是我打的,电话费又不要你付。” 姐姐的声音闷闷的,抑制着什么。   “一家人,你的钱花着我也心疼。” 我永不会放弃我的优点,那就是嘴甜。   “你这小子!”半晌,她笑了出来,却还是听不到她的如释重负,姐姐接着道:“再过段时间我要回来了。”   姐姐,很少那么直接的。 她是很优柔的一类人,话总是磕碰在喉咙里,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羞怯的吞吞吐吐。   “嗯。” 我顺应她的直接,“要我来接机?”   “好啊~”她回答着,有气无力。   再接着,又沉默了。 其实,我是很了解姐姐的,这时,她一定是想说什么,却也不是踌躇,只是还没有酝酿完毕。 于是,得耐心地等着,半分钟后,她会出声;如果没有,她会挂了电话。   “阿杰,最近你碰到钥冰了么?”   “没有。”   原来,姐姐,还是记挂着。 本来,她一定还会问雷的现状,但现在发生了那些事,这句话已经毫无意义。 而又倒过来想,不是发生那些事,姐姐也不会出国。   似乎一切,在盘旋辗转之后,又回到了原点。   “哦~好吧,就这样,回来前一天我会通知你。” 姐姐在我的“没有”之后期期艾艾地僵持了两秒,终于还是就那样地挂了电话,让我听不到已经断了线的那头,她哀伤的越加沉重的呼吸。   姐姐,是被折磨到头的女人,却让我无法以同情的目光凝视她,她有让自己重新振作的力量,如今,逃避已经能够被她抛弃,回来就意味着她能够面对了。   面对,钥冰的和儒雷的,纠葛而混乱的种种。   挂了电话,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几番的曲折,我终于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邮包,满手的粗糙,我疑惑地找寄信人,来自,山区。 署名是:一个大难不死的人。 是不认识的字迹。   心里莫名其妙地开始狂跳起来,怀里一直揣着的一个不敢证实的想法,被某种细微的思维活动触动。 手比刚才刚加颤抖无力,我费力地终于解开了捆住邮包的麻绳,牛皮纸松开,一支小小的压得平整的麦穗掉了出来,麦杆上还缀着金黄色的谷子。   而后,又一个白色麻布包裹的东西滑了出来,轻轻抖开,麻布里包着一条漂亮的长裙,白色的棉布手工制作,虽然收针的部分有些线头不是很整齐,手法显然有些生疏。   而随着,长裙抖开,一瓣羽翼翩然飘落,似乎是一种鸟的翎羽,白色的绒毛之后却是黑色的硬翅,漂亮的东西,很稀有来着。   下面还有一袋种子,打开才发现竟然是收割过的白花花的大米。   我不仅哑然,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期盼已久的信,有些破旧并且是小心翼翼地对折再对折。   我以虔诚的目光轻手轻脚地打开,生怕那脆弱的纸张不经意地碎了,碎了我的幻想。   看到信了,我皱了皱眉,不得不承认,好难看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方圆。 因而,也只差一点点,我就要泯灭自己的幻想了,这字和记忆中大相径庭,简直比刚学写字的小学生还不如。   但看了内容,血管中的某些因子剧烈收缩开始促使心脏强烈的搏动。 我兴奋得不可自制。   “箬杰,儒雷我没死呢~”   掩嘴,我急切地继续往下看,恨不得把那些字烙进眼睛里。   “我到了那个村庄了,知道么?是我和钥冰的故乡呢~我和她最初的庇护所,你说这是不是很巧呢?说实话,一直到离开家乡,我都不知道它叫什么。”   “我的乡村教师做得很成功呢,还经常帮大叔大婶一点小忙,像修理电视机、电冰箱之类的,那儿的学生也很喜欢我,都是一些好学而单纯的孩子,眼睛里干净得没有一点点杂质。”   “对了,麻烦你,那条裙子是阿婶教我做的,给诺诺的。 还有那根羽毛,给钥冰,她会懂的。”   写这句的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她似乎略有踌躇,字间空开一些,笔画更加颤颤巍巍。   我忽然想到了钥冰的明信片后,她的黑色和白色,以及儒雷的黑色和白色。   这时,两者是那么的浑然一体。   还有,最后一段话,混乱的字迹继续写着:   “写完了,还是要向你道歉,我的字,很难看吧,那次,我伤了右手,恐怕不能写字了,现在在练习用左手写,还不是很习惯哪~那袋大米,我用学校旁边一块田种的,亲手种的呢~从播种到收割,你们尝尝。”   儒雷、钥冰还有姐姐,她们竟然是这样默契,同一时刻给我如此的信息,让人措手不及。   于是,剩下的只有理所应当的等待,她们会归来,一个接一个,或许奇迹还会发生。   在后来的某一天,当故事终将停笔的之前,我却还有那么一件事。   无关,儒雷、钥冰、和诺诺。   主角是一只白色鹦鹉,一只黑猫,和一个女孩。   那只鹦鹉,曾经是住在这公寓里的。 和黑猫一起相伴着最初的房客,那是我听来的故事。   但是某天,它被带走了,在公寓的故事换场的时候,随着它站在阴影里的孤单的主人默默地谢幕。 直到如今它再度出现,在明媚的周末早晨,站在客厅的窗台上,以让我促不及防的姿态站在一直对我爱理不理的成团状匍匐着的黑猫身边,又让我心惊胆战,生怕那黑猫扬起爪子伤了这可爱的鸟儿,但,它们相安无事。   我站定,微笑,转身,去厨房找吃剩的小米,但愿那鸟儿不会嫌弃。   客厅里,鸟儿在说话,用干涩的嗓子:“翔,喜欢喵喵。 喜欢喵喵。”   黑猫回应似的发出绵长的轻叫,然后,翎翼扑打,我回头的瞬间,那鸟儿已经离开。   我想着,它或许是来传达什么话来着。 黑猫还是窝在原来的地方,甚至庸懒的姿势都没有一成改变,一双猫瞳凝视着鸟儿离开的天际,猫的脑容量有多大?   人猜不到猫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了了楼上的公寓却响起了门铃,开门,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着黑色公主裙,身后是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她矮了我将近一个半脑袋,仰望着,灵动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却也带着善意的微笑,“先生,您是哪位?小五、钥冰和夏老师呢?”   “你是……”有些眼熟。   “嗯?”她歪了歪头,“我……”话还没说完,一抹黑影窜进她怀里,黑猫以我从未见过的亲昵姿势赖在她身上,是连钥冰都未有过的亲昵。   “耶?黑米糕?想我了没有咧?”我的疑问被她丢了,空气里漫溢的只有她的惊喜。   黑猫,叫黑米糕?我从不知道,钥冰,也只是叫它猫儿。 那么,谁会知道它的本名?   那,该是关于,另一个故事吧……   END 后记   现在记录一下……08年8月4日。   这篇文写了快一年了。   在猫最黑暗的初三,痛苦而快乐地写着,一直到暑假。   话说其实结局,在写Part冰的结尾时已经写完,所以结局是既定的。 过程,只不过是过程。   诺诺和雷,最后什么样了呢~猫不准备写出来,大家自己想吧。   以前有读者大人说,不知道猫到底想表达什么。 猫,只是觉得需要现实,又不能无病呻吟;需要给点希望,我们这类人,可以幸福。   虽然猫身边的朋友最终总是,……   又及,Decree说诺诺的性格有点问题。   好吧,猫承认这篇文猫写得最不负责任。 猫没有写大纲,人物设定,等等。   但是,在后面的文字里尽力表现了一下诺诺,诺诺,有点懦弱,有点执着。   她们都有点傻。   但不傻也没那么多事了……   话说,其实这篇文,猫觉得写得纠结。   开头拼命塑造人物,然后在写情节的时候很仓促。   但还是写完了,没留个深不见底的坑。   最后,那个……   两个分支,璃狸和秋水,优翔和喵喵。   猫会写,至于什么时候,却是难说。   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写起来会很累。   猫需要经历一下~就是这样。   各位读者大人有问题,想拍砖的,请随意。 猫在九月一日之前会不定期上来探个脑袋,回应诸位。   2008/8/4 22:59   本来后记想写很多,但发现真正地写完了,却是笑叹词穷   PS:明天猫要去高中报道了,新同学,新老师……   第五·Laser Paradise(猫)   喵……   2008/8/22   猫军训完了,黑了……   话说~猫上来看评论……发现顶诺诺和钥冰的竟然很多的说~   是因为故事的最后只有钥冰是一个人的么?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到最后猫觉得似乎是钥冰最坚强,所以毫无吝啬地把孤单赐予了她。   她可以左右着一切,在最初开头的时候猫如此直觉。   但鉴于貌似喜欢钥冰的读者大人居多……   于是钥冰会去其他的故事里客串一下。   兴趣猫哪天心情超级好的时候,还会给这篇文再加个篇外。   猫撤了~去努力恋爱……   第五·Laserparadise Besides something·夏 篇外·钥冰   今天下午,到了一个临海小镇了。   我似乎永远不能明白自己漂泊的同时,又为何要急吼吼地马不停蹄,全然没有流浪的潇洒。 经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地域,依照脑海里混乱的方向感,盲目行走。 或许,我只是在补回出生前漏失的人生阅历。   或许,我还在想念着,想念雷,想念诺诺,还有那个最终孤身离开的夏箬杰。 我从不曾把离开时对她、和他的决绝,当作是一种冲动。 这是蓄谋已久的计划,雷离开了,我离开了,诺诺最终会了解,这是我们让一切重新归零的苦心。   所以,当她曾一遍又一遍地问我,雷,死了么?死了么?   是的,死了。   然后,我离去。 开始计划,决意的离开,他们会认为我是伤得太重了,逃避了。 是的,我逃开,逃开这个不属于我和雷的世界。   但是,这里有属于我们的诺诺,属于我们的那所学校、那些孩子、那些记忆,和一切已经发生过的、证明这个世界我们曾经涉足过的痕迹,这些,永远都逃不开。   就像,庞大的数字做着加减乘除。 约分再约分,最终盼望能得到一个零,但即使归零,那满纸的草稿已经成为现实,见证这场宛如小丑作戏般讽刺的愚蠢计算。   而我们,都是小丑。   雷的离开是和我的分道扬镳,却不带着任何的憎恨、伤痛、嫉妒、埋怨,在世界的两个彼端,我们以各自的方式继续着各自。 我和雷是心灵相通的,这点无庸质疑,所以即使距离已经遥远到感受不到彼此的呼吸,却还是能从虚无的夜空里肯定对方的存在。   很神奇不是么?但是,雷,安好,我了解。   所以,纵容了我一路的漫无目的的游荡。   回到这里。   我伫足的一片海岸,它在我幻想的过去记忆里似乎表示着一种毫无由来的心旷神怡。 所以我乖乖地顺应了它,在这里流连忘返。 直至傍晚,却没看到碧海之上的万千星辰,因为,下雨了。   在细密的雨点间,我踩起高高飞溅起的水花,小步地跑着,去镇上的旅馆。 然后回到房间,却只是坐在旅馆的床上,仿佛是恶意地糟蹋着干爽整洁的被褥床单,我把自己翻滚进被子里,把空调打到最大,又习惯性地把窗拉开一条缝隙,夏天的暑气和房间里异常冰冷的空气在我开设的缝隙通道里大战,最终,自然的败给了人造的。   我放任自己在被褥营造的小小世界里和自己躲猫猫,循环往复地翻滚,揉皱了被单,一切面目全非。 沿海城镇的雨下得无比腥咸,海风趁冷空气和暑气大战的时候渔翁得利,却触犯了我最大的禁忌,一切腥咸的气息都会使我联想到鲜血,雷的鲜血,生命最初的甘泉,我不允许任何的一切去亵渎她。   发疯戛然而止,我猛地起床,大幅度地掀开被褥,赤脚快步走到窗前,砰地拉上窗,终于密不透气,房间里的冷空气松了一口气。   雨声顿时减小让我有一种错觉,是一种得不偿失的哀伤,我喜欢雨声,不管是淅淅沥沥还是暴雨倾盆,前者让我能安静地给自己思考的理由,后者则是如同听着摇滚乐的畅快淋漓,忘却所有。   于是,又期期艾艾地拉开一点点,冷空气掉转马头,再度奋战。 我轻笑,继续吧。 然后,快速地把随身行李箱拉开,找到换洗衣物,冲进浴室,带着不知何时养成的,神经质般的雷厉风行。   我已经打定主意,半个小时后,不管雨停与否,我都不会因此限制自己。 钥冰,从来不会亏待自己,该恨的恨,该爱的爱、该放手的放手,这份洒脱我引以为豪。   所以,当身上终于穿上干燥的衣料时,我伸手翻出了行李箱的夹层,摸到一张从我开始流浪就再未拿出来的纸条,上面记着一串电话号码,我未曾使用过,它只对特殊人群开放。 我用旅馆的电话打通,手指熟练地播着号码,似乎早已操练千遍。   接听,我口吃清晰地道“请给我这个城市所有Lesbian酒吧的地址……”   曾记,和箬杰发生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快的时候,我说的那句话,我是永远离不开女人的,它现在成为了我对自己最恶毒的诅咒。 晚上八点半,我踩进了酒吧大门,众多选择里我惟独挑中了这间酒吧,只因为它临着那片海,如果我喝醉了酒可以去吹吹海风,或许还可以有幸听到雨点穿入海水的与众不同的浑厚声响。   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   此外今晚,我试穿了行李箱里最妖娆的一套深紫色紧身连衣裙,无可掩蔽地昭示了我的企图,很不知羞耻地勾引。   只是,我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入状态的。 从前,有雷在牵引着我。 我乖乖地听话而认命地把她当作自己有所爱的人的假象扮演者,如今一切清晰明了,钥冰单身,但缺少爱人。   所以哪怕是419也罢了,我经管讨厌自己这样的渴望爱,且渴望地几乎已经丧失了尊严,但人往往在几番思想挣扎之后还是选择了顺应本能。   我顺应自己的本能,却并不踏入灯光眩目的中心舞池,避让喧闹,也是钥冰的本能。   于是,在不期然间看到了一个女生。 娇小的孩子,窝在舞池另一边的沙发里,身边没有任何人,偌大的深褐色沙发上她着黑色长袖套头衫、淡黄色长裤,内里衣服的帽子耷拉着半套在后脑勺上,她以一种完全封闭似的的姿势缩着身子,似乎有意地将自己隔离。   很好奇,我绕过几个热舞的少年,静静地向她走去,步下小心翼翼,似乎在隐藏着自己的脚步声,但其实舞池里音乐声震耳欲聋,这根本是无意义的。   在五步开外的地方,我习惯性地停下,这是一个观察的最佳距离,她留出一个弯曲的侧影,恍惚地如同阴影里一个悠然飘过的灵魂。 她正在目光极度低温地望着,满世界轰鸣的喧嚣。 眸子沉在如墨的阴影里,只有瞳眼深处闪烁着魅惑的亮点,皮肤和唇都是病态的苍白,身形赢弱。   我向她走去,步子款款直到面前,她依旧僵坐着,目光定格在舞池里,两秒后沉静地收回,然后,仰头,看我。   柔滑的刘海滑向一边,露出前额上一条浅浅的伤疤,略微地突起,也是接近乳白的肉色,整张脸毫无血色。   我伸手抚上她的伤疤,意料之中带着微微抵触的皱眉但没有避开,皮肤表层的冰凉蔓延了指尖的触觉,撩拨着神经末梢。   她的眼里现出了迷惘,我中了深度错觉,仿佛看到了阔别已久的雷,但她和雷截然不同,雷顽强、永远带着太阳的温度般的呼吸,但她,是一个病孩子。   唯一相似的是眸子里迷茫凝聚成的重重雾障。 于是,我低头,覆唇在她微微翘起的上唇唇尖,然后,迅速分开。 这是亲,不是吻。 表示着善意的友好,纯洁而不带情欲。   这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直觉。   她苍白的脸上透出淡色的红晕,低头愣了两秒后,向沙发旁边挪了挪,“你好,请坐,我叫秋水。”   “嗯。 你好,秋水。 我叫钥冰。” 我陪着她,如孩子般谦谦有礼。   “你好漂亮呢。” 她似是习惯地顿了顿下巴,刘海归位,掩饰了那条淡淡的伤疤。   “T?”我忽然答得不着边际,“你是T么?”秋水的声音不似外表的冷漠。 并且称赞物品的外表时她的语气里却不带有倾慕,反倒是,一点点羡慕。   “我么?”她微微仰头盯着天花板,一只眸子被发丝覆盖,另一只骨碌骨碌地转着,“以前是吧,现在应该也是。 虽然是璃狸在照顾我,在……那个的时候,是我在上面啊……”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堪比蚊子,白色双颊再度泛红,别过脸去,她抓了抓头发,不再言语。   而我,腹黑地偷笑,那孩子就这样对人毫无防备心理么?轻易地把这等事情告诉了陌生人。   “那……那伤疤是什么来的?为了你的璃狸,给英雄救美的?”我不喜尴尬的沉默。 这时她却是一脸严肃地回头,如在宣告般地趾高气扬:“那是我和璃狸的印记,我和她错失过,所以要用最疼痛的方式来记住彼此。”   “……”我想象一个小P脸上骇人的伤痕,她如知晓了我的心事一般急忙补充,“我的璃狸,工作不能伤了脸,所以我给她的印记不在脸上。”   “哦……”我点头,一份要用肉体的疼痛来见证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我的璃狸来了。” 她用肘推了推我,语调里是棉絮般的温柔,我微笑着站起,本来想勾引那孩子的,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坏女人,钥冰是坏孩子但不是坏女人,不破坏别人的爱情。 我定眸注视从另一边的大门口渐渐走来的人影,横穿舞池的她笼在顶灯眩目的光华中,很漂亮的女人。   璃狸,单从字音里,我习惯地联想到某种褒义上是聪明贬义上是狡猾的动物,而秋水的璃狸,似乎刚从她所工作的地方赶来,正装还未换下,正宗的白领女性呢,我又习惯地联想到她在工作时如那种动物的模样。   狐狸,美艳至极的狐狸,狡猾万般的狐狸。 女人,知性完美的女人,心思缜密的女人。   这些,钥冰似乎都看到了。 她从我身边穿过,我成了万千尘哀中的一员被她彻底无视,她径直走到秋水面前,弯腰,问好的亲吻,“你这小混蛋,到这种地方约会是存心气我啊?”   刚好听到,于是轻笑。   秋水露出顽皮的笑,映在病态的神色里,黯淡的苍白有了喜悦的彩点,她温柔地侧头看着眼前摇曳的璃狸的一缕鬓角长卷发,“亲爱的,我给你唱首歌。” 甜蜜的味道。   说着,她从沙发里站起来,蜷缩的身子一下站直,顿时,比我高出一点,刚才果然只是装的伛偻状。 璃狸这时才看到我,礼貌地笑着,“秋水的新朋友?”她问。   “嗯。” 我回答,然后转头在舞池里寻找秋水的影子。 很好找,她所到之处,人们自觉让开,不知是因为她实在孱弱得直观禁不起拥挤,还是别的什么原由。   音乐的节奏忽然改变。   一段轻快的鼓点急曳而过,尔后却是仿佛希腊古竖琴奏出的悠扬的乐曲。   秋水已经站到了舞池的最高的小型舞台上,指间玩转着麦克风,身后随意地依靠着架子鼓,孤独的歌手,电吉他、电贝斯和一干无人弹奏的乐器是她孤傲的背景。   躁动的人群已经渐渐静下来,一双双眼睛聚焦到她身上,她却是熟视无睹,那双安静淡然的眸子笔直地穿透一切熙熙攘攘,准确落在我这里,确切是我的身边,璃狸的身上。   总是,这样的目光让我感动,要怎样的爱,怎样坚定而默契的爱,能让或许本来只有一半的有缘无份重归完整,能在芸芸众生找到或许已经擦身而过的另一半。   秋水说,她们曾错失过,但是现在她们在一切,幸福地在一起。 那么曾经错失的过往就可以不必追究的了。 她们正在享受着现在,现在已经足够了。   钥冰低头,微笑,肩上的发丝滑落,遮蔽阴霾。 雷,祝福你和诺诺。   我悄悄地、悄悄地离开那里,璃狸含笑注视着舞台上的秋水,四目相视,温柔的执着。   钥冰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她的步子隐去在哪个时刻。 过去的罪孽也不知不觉黯淡消逝了,在哪个时刻?当事人也不知道……   依稀……可以听到呢~秋水的歌声……   宁静的水榭   暗藏着 你的水墨流连   纸上的鸟雀   在何时 又能飞入广袤的深蓝   脆弱的爱恋   荡漾在盛夏的秋千   纷飞的落叶   去告别寂寞的秋天   再一千年   爱你还是不变   哪怕天水一方时代变迁   再一万年   爱你还是不变   哪怕恩怨不改生死难现   ……    END 冬 番外·儒雷     第几个冬季呢?不记得了……只是那象征乡村生活的田地,蒙盖了一次又一次的雪被,一切已经成了习惯。 只是一直不能习惯,那个对世界的谎言,却是对夏箬杰除外。   儒雷已死,有事烧纸。   我不知道,他会如何转达那一裙雪衣……   还有,一片黑白相间的羽翼,钥冰会知道谎言的真相。 只是其实,她肯定早已经知道。   所以,谎言的范围,那么清晰地渐渐缩小。   渐渐地,只剩下她。   当全世界只剩下她,便是一望无际的荒芜了。   我提着行李箱。 看着这个荒芜的世界被川流不息的人们覆盖,每一个人都在我的世界里,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诺诺,多么想说,离开你其实我已经一无所有。   所以我回来,那些冬季之后。 只是不知道,我们命运的轨迹还能不能交集。   在电话亭里,我播了一个电话。   “校长,我是儒雷。”   她听到我的声音,有那么五秒的停顿。   听筒里只有无线电沙哑的声响,昭示沉默。   然后她说。   “很高兴,你没有死。”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笑着回答,语气里讽刺意味十足。   她长长地叹息,“儒雷,那现在,你想怎么样。”   仿佛开始谈判。   与那个曾经想要拐跑她女儿的女人谈判。   交赎金还是撕票?   她说,“儒雷,小诺在国外。”   我平静地点头,然后。   “谢谢。”   我真心诚意地点头,谢谢。   然后挂了电话。   一时间没了方向,甚至下班列车,我可以沿途回去,回到荒芜的世界里去。   但有那么一丝丝自欺欺人的侥幸,是人最明显的可悲之处。   又拨了一个电话,了了的号码。   接通的那头是个有些陌生的声音,我尽力在记忆里搜索,不似那该主掌了了的郝连紫或是她的姐姐。   她说:“您好,找谁?”   干脆,清朗,很正式的口吻,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郝连店长,在么?”   她愣了两秒,“您找哪个郝连店长?”   嗯?嗯,一时忘了,我轻笑,忽然想到了那头是谁。   “少蕾,你们今年夏天,都毕业了吧?”   已经过了多少岁月?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您,是哪位?”   哪位?你不会想到的一位。 当然我没有说出口。   既来之则安之。   “今天了了还是营业到原来那个时间么?”我问得随意,心里萌生了耍弄那孩子的冲动。   “啊!”她叹了一声,“儒……”   我迅速挂断电话,似乎片断的潜意识里,挂人电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今天连做了两次。 只是很早之前的的时候,我已经不相信那些来路不明的记忆给我套用的行为准则。   全是上帝开的玩笑罢了。 只是戚少蕾那孩子,终究还是非同一般的聪明和胆大,竟然猜到了上帝和我开的那个生死之间的玩笑。   那么,虽然是玩笑,还是兑现给她吧。   我搭上不熟悉的公车,前往熟悉的地方。 或者,也并不熟悉,因为那个熟悉的人,早已不在那里了。   到了了的时候,已经超过八点,冬天天色早早地变黑。 那空洞的天空迫不及待地吞噬了一切,是连光也逃不开的贪婪的黑洞。   刚刚在公车上看了日程表,今天周五。 不知道了了是不是还沿袭着曾经的传统。   天黑了,黑得好彻底。   在某个门口,我抬头仰望,37度的锐角,仰望二楼的窗户。 曾经习惯从那里俯视,现在却已经没有了到达那扇窗户的钥匙。  钥匙和一些珍贵的东西被遗失了,我现在才意识到。   但更愿意相信,是上帝偷走了它们。 属于我和钥冰的一切,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属于上帝的东西。   往前走,再往前走。 走到了了门口,仰望的脸相信已经被闪烁的霓虹灯渲染成了绚丽的颜色,时而苍白、时而鲜红。   灯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低头,看见了一同站在灯光下的另一个人。   “伊鹤希卦?你好。” 我微笑。   下一秒,她狠狠地揍了我一拳,用哪怕是一个男人都不得不刮目相看的力道。   疼痛让我有了一点回忆,嘴里泛起的腥咸和面部皮层的麻木让大脑慢慢反胃,泄露曾经。   曾经,为了钥冰,我的翅膀在鲜血里诞生。   曾经,为了她,我用唯一不孱弱的背部,迎向一个猥琐男的拳头。   现在想起来,真是一个伟大的白痴呀。   接着,我艰难地扳正歪过去的脸,她站在面前用力地甩着手,自言自语,“是实体哪,我说呢~!今天不是万圣节啊。”   然后她注视着我,目光冰冷如铁,神色也不再似原来那个混世魔王。 这些岁月,什么增加了她的戾气?   她说:“你是谁?怎么长得那么像……”   “儒雷。”   我接她的话,“我的声音,熟悉么?”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儒老师?”   仿佛回到了那个村庄,那些孩子一直那么叫,儒老师……   “请不要紧张,”我继续微笑,一尘不染的微笑,“只要你愿意,可以认为你见鬼了。”   “我不会那么认为,”她嘿嘿一笑,“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她不需要解释,或许特立独行,或许漠不关心。   但于我似乎无关。 她向了了偏了偏头,“不进去么?”   语气成熟老练。   忽然觉得,她变得不再过去,让我惶惶,她呢?是不是也将这样。 的   西瓜见我没有反应,耸了耸肩,独自进去了。 没有丝毫见到过我的痕迹,消抹或是掩饰得一干二净。   她的用意?或许暗示,暗示她什么都没看见?曾几何时,她们都已经如此,脱胎换骨?   那么我还有机会后退,退进那贪婪的黑洞里,连带来过的一切痕迹。   但时间没有给那思量考虑的空隙,迎面,第二个熟人。 我开始埋怨是什么促使我作出了最初的决定。   正如,路开始是错,结果还是错。   “姐姐。”   但这个熟人,意义非凡。   钥冰。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会用拳头来招呼我呢?笑……   她也拉着行李箱,头发剪短了,黑色的瀑布不再,却是凌凌碎发。 她偏头,弯眸。   “姐姐。” 然后,笑荡漾开,如此开怀的、不曾见过的笑容。   “嗯。” 我应声。   只是这样,便已经足够了。 我不再后悔那最初的决定。   忽然,确实忽然,感到有一阵不寻常的心跳摇曳过心房,对面的钥冰一样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然后,一同微笑,默契。   我们同时偏头九十度,望向一个方向。   马路对面,在冬天弥漫的烟色里,看到一个修长的影子,白色。   她站在人行道上,那样凝望。 很近也很远,近得能看到她眼角溢出的泪水,远得,我几度以为已经将她遗失。   这时才发现,没有向上帝那霸道的家伙抢回她,真是极其懦弱的行为。   我们之间,那是一个三角的痕迹,等边三角形。   我如是觉得。   骑士,为了信仰而战,到了最终却忘了,信仰,其实可以用来追寻,争取。   终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