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如玉,其情似水(修改版)19-end+番外《两个人的幸福》 [楼主] 作者:mirafly 发表时间:2006-03-14 18:30:56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其人如玉,其情似水(修改版)19-end+番外《两个人的幸福》 第十九章 凤无崖,宋沫涵房中,他正在发火。 “你们给我滚出去!不要指使我做这做那!我宋沫涵虽不聪明,可也不是笨蛋,你们这群心怀不轨的小人少在我面前嚣张。” “教主,我们已经被围困了几天了,如果不想个办法突围,等到弹尽粮绝,我们都得饿死。” 纪长老道。 “是啊,现在教中人心惶惶,教主你应该拿个注意!我看我们带人冲出去,能活多少人是多少人,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马长老说。 “滚!你们这群老货,不要对我指手划脚!你们想死就自己去死,不要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 “可是教主……” “滚啊!我说话你们听不懂啊?”宋沫涵一向口无遮拦,即使做了教主,面对这几个身份尊贵的长老也一样。 他把他们一个个扔了出去,砸上门,又狠狠踹了一脚。 喝了杯茶,喘了口气,又叫道:“好了,你可以出来!还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我可是光明正大地进来的,何来偷偷摸摸之说?”秋似水轻轻坐在他身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就被你发现了。” “你来干嘛?也是来教训我的吗?我不是你们的傀儡!我不稀罕这教主之位,既然你回来了,你就继续当你的教主吧,烦死我了!”他气哼哼道。 秋似水轻笑:“我暂时还不想要回这个名头,你就安心当着吧。 我只想给你指条出路,听不听全由你做主。” 话虽如此,可言语中自有种不容反驳的态度。 他拉起宋沫涵的手:“跟我走。” 走入了那久未涉足的后山禁地。 冬季的山上树丛枯败了许多,但仍有不少常青树顽强地屹立,即使劲风袭来,也不过微微摇晃几下,根本无法动摇它的根基。 “你带我去哪里?”一走入林子,宋沫涵便发觉这林中布阵有玄机。 “你不是很想祭拜祖师爷吗?这条路就是一通往坟墓的唯一一条路。” “为什么现在带我来?” “水教主高瞻远瞩,自他建教起,便预见到无极教会有今天,于是他给后人留下这条退路。 这条路可以通到山下,既然你懂八卦之术,走出这片树林轻而易举。 怎么走,你要用心记着了。” “你的意思是让无极教众从山上撤退?” “不!”他立即反驳,“无极教百年根基在凤无崖,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丢弃。 而且这条路小而杂,极有可能迷失在阵中。 山上人多,若从这条路撤,容易走散,而且行动缓慢,易被敌人发现。”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一声轻叹,他从怀中取出张图:“这是帝军在山下驻扎的阵局。” 他指着图中用红色勾画的两个圈,“这里是他们的粮仓。 皇帝为求速战,从驻守西疆和吉玉关的军队各调了一部分兵,再加部分王师,组成全部兵力。 粮草并未能及时跟上,只要烧了他们的粮仓,便能解凤无崖之围,这张图你收好了。” 接过地图,宋沫涵有些茫然。 “你今晚便可命乐维、段成仁各领一队,从这条路绕至对方营中,不求杀敌,就为放火烧粮。” “我知道了。” 见他收好地图,秋似水才略感宽心。 “你知不知道……”宋沫涵吞吞吐吐道,“陆长老死了……” 阵痛又上心头:“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做教主……” 此时的宋沫涵好似个被强穿上人皮的幼猴,可怜而无辜。 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我可是众矢之的,判教之人。 教中兄弟不追杀我就万事大吉了,再回去,恐怕已是非分之想。” “你干嘛这么说自己?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那天你不也怀疑我了?” “那天……那天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所以……” “我明白,三人成虎,我不怪你。” “后来我又仔细想过了,我去跟他们说,我来证明你的清白。 如果你和皇帝串通,你根本用不着救我,而且皇帝不杀你,是因为……”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 他打断话头,拍着宋沫涵的肩膀,“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戴着教主的头衔不方便。 必要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到时,你不想还我也由不得你了。 我刚才说的破敌之法你都记住了吗?无极教能否过此劫难,就看你的了。” “可是……这里很需要你……” 对不起了,需要我的又何止是无极教?就让我自私一次…… 当熙元和宋琏来到凤无崖下,惊见非但没有停战,反而对凤无崖层层围逼,立刻招来将领韩虎霸。 韩虎霸是韩震雷身边的副将,奉王命领兵围剿。 他并非如他名字般虎背熊腰威猛大力,却是个身姿颀长,如豹般矫健的美男子。 他黝黑的肌肤是长期在烈日下炙烤的结果,一身筋骨满手粗茧是一直操持兵器的痕迹。 肩膀比一般武人窄些,却因为手臂上漂亮的肌肉,丝毫不显瘦弱。 他生着一对充满野性的眸子,敏锐地攫取猎物。 再说那张脸,也是个清秀之人,却与他一身狂野完美地揉合在一起。 “朕不是下令停战吗?为何你们攻势非但不减,还步步紧逼?” 韩虎霸跪在地上,疑惑不已:“臣等并未受到任何旨意。” 熙元一顿,大呼不好:“速去增派巡逻守卫,以防被偷袭。” 不知皇帝为何如此焦急,但仍领命。 韩虎霸刚要走又想起件事,“营中来了位客人,臣已为他安排了营帐,是否现在招他来见陛下?” “客人?”熙元转念一想,便知是谁,“不必了,朕亲自去看他。 你速去安排守夜,这几夜要盯得紧些。” 仰望夜空,却无半点星光。 举着火把的士兵,来来去去,神情紧张。 虽有隐约人声,但却更为冷清。 “你去吧,我自己进去。” 熙元吩咐了宋琏,便掀开帘子。 一走进帐内,里面的人便跳起来,扑到他身上。 熙元抱开他,揉了揉他的头:“我就知道是你。” 朵尔木嘻嘻笑道:“谁让你一声不响就走?那我只好直接到这里等你。” “算你机灵,在宫里呆着不是挺好的吗,何必千里迢迢追来?” “我很想你呀,你当初走的时候就应该把我带走的,我自个儿在皇宫里多没意思。 你知道吗,我刚来的时候,小韩将军差点把我抓起来扔进牢里。” 小韩将军当然是针对韩震雷,大韩将军叫的,但两人并非兄弟,无任何血缘关系。 “那当然了,换做我,也会以为你是库卢族派来刺探军情的。 韩虎霸居然连你也认识?” “什么话?你是瞧不起我吗?”朵尔木哼道,“我跟哥哥们上过战场,自然是与敌军将领认识的。” “敌军”二字猛然刺了一下熙元,心下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安。 临出宫时,收到韩震雷的奏折,说是库卢族人蠢蠢欲动,但仍一意孤行,寻觅秋似水,现在也不知事态发展如何。 熙元沉吟不想,朵尔木也不说话,懒懒地倚在他身上。 静思无声,只有孤灯剪影。 冷不丁,一人跃进营帐,一看到熙元,如大鹏展翅般飞扑过来,手中匕首寒光闪烁。 熙元促不急防,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匕首一刺一松,捅进他心窝。 顿觉天旋地转,强忍一看,是认识的乐维。 仇恨的眼神,阴寒的冷笑,愤怒不减:“杀你一人,抵不过所有死去的兄弟!” 朵尔木惊叫一声,拔出随身匕首,向他攻去。 无奈人小力薄,根本不是他对手。 几个守卫听见喊声冲进来。 “抓住他,他行刺陛下!”朵尔木哭道。 乐维冲开守卫,几个人竟拦不住,被他生生逃脱。 眼前人影懵懵,一片血红,看不真切。 身边仿佛有人在哭喊,又似乎是遥远的飘渺之音。 生命的迹象迅速被吸走,身体也变得越来越重,支撑不住。 哭声越来越大,时近时远。 许多双手在眼前晃动。 不确定自己是否是真实存在的,好象漂浮在空中的一根鸿毛,又似沉在湖底的巨石。 想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整个世界越来越暗,一直到回归至最初的黑暗之中。 血,汩汩而涌,迤俪下地,汇成河海。 细长的瓶颈,肥大的瓶肚,夹在筋骨微凸的五指中,白腻如凝脂的瓷瓶,细细把玩。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关邻枫关上窗,朝手心里呵气,仿佛与他同行是理所应当的事。 “我的伤已经好了,不用再跟着我。 这些日子谢谢你,我要一个人去一个地方。” “你一个人?为什么?有我在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呀。” 药瓶仿佛凝聚了他所有的目光,冷漠地拒绝:“我不希望别人插手。 我们就此告别吧,保重。” 熙元身上还中有柳媚颜的毒,也不知道他近况如何,是否有再犯痛?之前一直四处逃命,抽不得空,二来身为一教之主,又怎能屈尊向她讨解药?污了整个无极教的颜面。 现在一身轻松,正好借此机会跑趟柳园,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一推开门,宋沫涵、乐维、段成仁与白未延四人站在门外。 宋沫涵正抬手欲敲门,四人红光满面,看来任务完成地不错。 “他们当晚就撤兵了,剩下的也在今天早上撤了,动作快地不是吹的。 想不到烧了他们的粮仓,对他们的影响这么大,立刻吓得屁滚尿流,滚下山了。” 宋沫涵兴奋地像个孩子。 其余人也难掩心中喜悦,乐维在一旁冷笑不止。 的确是快得出人意料,但只要凤无崖解困就好。 秋似水不疑有他。 忽然,乐、段、白三人跪在了秋似水面前,齐声道:“请教主移步回无极教,重执教主之位。” 宋沫涵也乐颠颠地跪下。 “你们这是……” “若不是教主用计退兵,恐怕我等已命归西天了。 宋教主已向众人解释清楚了,是我们瞎了眼睛错怪教主。 望教主能不计前嫌,回到凤无崖,率领无极教重振雄风。” 关邻枫高兴道:“你看,我就知道他们有天会想通的,现在可好了,你的清白也还了,问题解决了,也可以继续做教主了。” 一抹冷笑浮在脸上,淡地难以察觉:“我不是你们的教主,不必行此大礼。 无极教能渡此大劫,是历代教主在天之灵保佑,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宋沫涵为人直率,武艺高强,希望你们三个人辅助他,治理本教。 无极教根基牢不可撼,虽遭此重创,但复兴之时,指日可待。” 言下之意,既然离开又怎能如此轻易就回去?内奸一天不除,回去就是往陷阱里跳,何况要做的事还没做好,回去了也不安心。 现在凤无崖之围已解,他行事也能放开手脚。 “我不想做教主!我不适合的!再多人帮我也没用!”宋沫涵叫道,先前的喜悦已被气恼替代。 “教主请三思,之前是我们鬼迷心窍,污蔑了教主。 无极教能得此教主,是天意,是我教无上的荣耀。 教主一天不回去,无极教就一天不能恢复元气。 望教主宽宏大量,以大局为重,与我们一同回去。” “似水,你再考虑考虑,既然你那么关心无极教安危,回去又有何妨呢?”关邻枫也劝他。 “我心意已决,你们不用再多说了。” 此去柳园路途遥远,还得尽快才是。 几个人硬是劝不动他,若他能轻易被人左右思想,又怎能成就一个卓然绝尘的秋似水呢? 纵身上马,扬鞭马走,把烦心的事抛在脑后。 想柳媚颜手段刁毒,不会轻易把解药给自己,也得想个办法说服她。 日头偏西,秋似水停马歇息。 走进一家山间野店,要了点饭菜,刚要动筷,便察觉一旁不怀好意的目光。 穆易风和吴影然就在邻座。 一个面带忧虑,一个龇牙咧嘴地冲他笑。 不想在此又遇到他们,秋似水漠然举筷,不于理会。 影然向他走来,被易风拉住,摇头示意他不要惹事。 影然倔道:“别拦我,我不说几句心里不痛快。” 说罢挣脱易风。 “有人正躺在床上活受罪,想不到你还在这里吃地这么安心,啧啧,是不是还要温壶酒,暖暖身子?”他张口便连讽带刺。 秋似水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当耳边风。 “我若是有个什么伤风感冒,恐怕易风就吃不下饭了。 是不是啊,易风?”他回头看了看他,“真是郎心如铁,你倒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还有闲情逸致,四处游玩,沉得住气,佩服佩服!” “吴影然,不要以为有影子邪在你背后撑腰,我就不敢动你了,你说话最好给我小心点。 你自己的命是小,我替穆家公子担心,怕他受不了这个打击。” 他反讥道。 “我早就和影子邪没有关系了!”他先是恼了一下,但随即又笑道,“说得好说得好,我若是死了,自有人给我哭丧,就怕你无情无义,连哭丧的机会都没有了。” 修眉微蹙,显然不懂他说什么,不想理他。 见他不应答,影然顿觉无趣,独角戏他是唱不下去的:“我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啊?我可是好意提醒你,你可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本来影子邪可以借皇帝的力量,灭了你们无极教,你倒是有心计,居然被你们逃过了。 不过……”影然连连摇头,“……你这招未免也太狠了点。” 一只手如闪电般,揪住影然,把他按在桌上:“果然是你们影子邪在搞鬼!”异于往常的愤恨之声。 “什么你们你们的!我都说了我和影子邪没关系!”他虽受制于人,却得意万分,“呵呵,告诉你们也无妨,诬你叛教的是影子,截圣旨的也是影子。 你不必四处寻仇家,看你不顺眼的多的是!” 秋似水咬牙切齿,影然忍着痛,不发出呻吟。 “我为无极教,你为影子邪,穆易风为穆家,大家各司其主,我又何错之有?不要再来百般激怒我!” 易风冲上来护着影然:“我也知道没有理由让你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罪名,但是影然刚才说的话并没有错。 我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的属下闯入军营,行刺皇帝,恐怕他现在已经只有出气,没进气了,难道你真的丝毫不在意?” “你说什么?”秋似水脑中一炸,松开了手。 比起“影杀手”吴影然,他更欣赏穆易风。 “这是影子邪的确切消息,影子的情报网你有疑问吗?你以为军队那么快撤离凤无崖,只是因为没有粮草?是因为皇帝遇害才会如此惊慌失措。 你属下的功夫如何你是最清楚的了,那一刀可是正中他的心脏,是死是活,你自个儿掂量掂量。” “嘿嘿,难道你英勇的属下没有向你汇报这一光荣战绩吗?”影然插嘴,被易风瞪了回去。 脸色顿时苍白如纸,如风一般破门而出,扯断系在树上的缰绳,策马狂奔。 这么大的事,他们几个居然瞒着不告诉我! 脑中混沌一片,根本不得思考。 易风和影然的话,根根钢针,插在心上,又如面面大鼓,敲在耳边。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要是我拿到了解药给他,从此便可两不相欠,再无纠葛。 我回我的无极教,他回他的紫禁城,免去一切纠缠,各自安心生活。 可突如其来的变故,又把精心的计划给打乱了。 回到军营已入了夜。 冲入营中如同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幼鹿,东撞西闯。 熙元在哪里? 真想直接被他们抓了,当作犯人押到他面前,又怕被直接送进牢里,白费一番功夫。 手心里渗出汗水。 一串人从一个营帐鱼贯而出,神色紧张慌乱。 有的端水,有的端布,进去的都是干干净净,出来的一身血污。 清水变血水,白布变红绸。 就这个没错了! 三步并做两步,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 内心狂跳不止。 背后忽然被人一扯。 原本就心浮气虚,下盘不稳,竟被一拽跌倒,拖至树后。 手臂向内一弯,手肘向后顶去。 那人痛地胸口发麻,只得松手。 “关邻枫,你干什么拦我?” 他不住地咳嗽,话不成句:“你也不看看那么多守卫,你冲过去是想找死吗?” 回头一望,营帐外士兵围成一圈,只留一人出入的空隙。 间隔几步,就有一队巡逻,以这个营帐为中心,形成密不透风的网。 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没见到有守卫?难道他们是地里冒出来的? 再看关邻枫,痛苦地蹲在地上,知道是自己一时心急,出手太重了。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从你一走,我就骑马追在你后面。” 关邻枫言语中有被忽视的不甘和落寞,“好不容易见你进了店,以为能赶上你了,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下马,就见你惨白着一张脸,惊风似地上马就走,心急火燎地狂奔。 于是又跟着你到了这里。” 那时你与我迎面而过,却目光散乱,视我为无形。 他犹豫了一下,隐去了最后一句。 “我要过去,你别拦我。” “你疯了?”关邻枫忍痛拉住他,“你这样见不到他,会被捉起来的。 行刺他的既然是无极教的人,你便是罪魁祸首。 若落在他们手中,落个杀头之罪是便宜你了,又怎么可能让你这个贼首见他呢?” “我哪知道他们居然瞒着我干这事?这和我没关系,我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又要怪我?我做错了什么呀?” “别急,事情会有好转的……” “我本来都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替他清除体内恶毒,然后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模样。 我不奢求不该得到的东西,既然我跟他有缘无份,那就算了,算我曾有过痴心妄想,就当黄粱一梦。 他做他的皇帝,治理他的江山,我做我的教主,打理我的无极教,仅此而已。 为什么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 似乎感到秋似水身上强烈的窒息感,关邻枫想找些话安慰他,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 只有我不想进的,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 “等等,你硬闯,只会惊扰了他,对他身体反而不好。 等缓了这几天,再想办法进去也不迟。” “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你看你,急得多糊涂。 你也不想想,他若是真死了,哪还用得着这么多人里里外外伺候?” “他没死?怎么可能?那一刀正中心脏,怎么可能还有命在?” 他苦笑:“他有真龙护体,哪有那么容易死?” “别拿这种骗人的话哄我,人都是肉做的,哪有金刚不坏之身?”但这番话还是让他冷静不少,至少确定了他现在还有气,“不行!既然他没死,我更要去看他!”他倔强道。 端着血盆出来的人仍然不减,一个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血? “秋似水,你听我一声劝吧!你……”关邻枫几乎恳求他。 只见秋似水走了几步,猛地停住脚步,直愣愣地望着门口。 也朝那边看去。 看见一男孩在营帐前,红着脸,肿着眼,和一人争辩什么。 然后,接过那人手中的汤药,把他推走,自己端了进去。 不论到哪儿,都有他陪在身边呢…… 握了握拳,为什么,他总是走在自己的前面,一个更靠近熙元的地方? 无比寻常的一幕,却止住了秋似水顽固的脚步,关邻枫不知其中奥秘。 秋似水的表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正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却见他倒退了几步,转身便走。 “不去了?”他的转变未免也太快了。 “不去了。” 喉咙深处吐出的话,沙哑地难辩其声。 第二十章 整整三天,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的日子对秋似水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秋似水是什么人?他是武林第一大争端,是多少人的心中神,是多少人的眼中钉?他是无极教教主,无论走到哪里,他就是无极教,无极教就是他。 这样的人,无所事事? 当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时候,是最可怕的。 怎能袖手旁观?怎能干等枯坐,让他的生死在脑海中幻想? 心乱,连一只茶杯都端不稳。 正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节,恨不得卷成一团,把自己埋进土里,睡过这一冬季。 “哎,你去哪儿啊?”坐了一天的秋似水忽然如诈尸般站了起来,可把关邻枫吓坏了。 “我去军营。” “你……你还去……你去了有用吗?你去了他就会活蹦乱跳地满地跑?” 秋似水愣了愣,执意道:“我与小韩将军有过几面之交,希望他能容我见他一面。” 当秋似水走进中军大帐,小韩将军韩虎霸正凑着油灯,仔细地擦拭着佩剑。 削铁如泥的青光宝剑,浸染了无数敌人的鲜血,是武人视为性命的珍宝。 “秋教主?”他错愕不已,“教主别来无恙啊。” “我想见陛下,小韩将军能否替我……” “哎哎——”韩虎霸伸出手掌,挡在面前,“教主是嫌我这颗脑袋长得不够结实,想再来踹一脚还是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会伤害他的。” 韩虎霸稳稳坐在案前:“你们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居然打陛下的主意。 陛下若在我这有丝毫差池,这里大大小小百来颗脑袋是保不住了。 砍头我是无所谓,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可回去之后,一定会被震雷念到爆耳而亡。 教主,你不为你们自己想,也要为我们这些做人臣的想想。 你大慈大悲大仁大义大彻大悟,赶快回去吧。 别在这里跟我添乱了!” “陛下他真的还活着?”他别的听不进去,惟独敏感地抓住了话中有关熙元的一句。 韩虎霸眨了眨眼睛,咳嗽了声:“我不知道,趁没人发现你,你快走吧。 陛下现在没有必要,也不需要见你!” “小韩将军,我无意加害于他,行刺一事与我全然无关。 我知道我说了也没人相信,但我真的……”他无奈道,“……真的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好……” 兽一般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下打量秋似水,猜不透他的目的何在,于是干脆保持缄默。 “这的确是个不情之请,为难你了。 可这对我很重要,小韩将军,你务必要帮我!” 韩虎霸摇摇头:“不是我不想帮你,是……” “那你到底怎样才能让我见到陛下?我发誓我决不会连累你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要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也不会坐在这中军大帐内了。” “那将军到底为了什么?只要将军开口,只要我秋似水能做得到,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也不是贪图其他东西。 教主未免也太小看我虎霸了!”他语气略显不善。 “冒犯将军了,请将军指点迷津,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他急了,寒冬腊月,洁白的额上渗出汗珠。 他可以求别人,他不在乎。 只要能给他这次机会,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一切都可能重新来过,烟消云散。 只要能给他机会,他就不会轻易错过。 韩虎霸为难地从座位上走到案前,神情闪烁地瞄了他一眼,又尴尬地回到位上。 秋似水的苦苦相求,让他心惊胆战。 再硬的仗他也无所畏惧,可眼前一幕又大相径庭。 他搔了搔脑袋:“唉……”猛地一拍大腿,“不是我不帮你……”他烦躁地换了个坐姿,低声道,“陛下已经不在这里了。” 陛下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沉默。 依旧是沉默。 有一个人,他肯定知道熙元在哪里!是的,我要去找他!找到他,求他告诉我!这是唯一的希望,如果连他都不能告诉我,也许我这辈子都见不到熙元了! 如入无人之地,从容地推开书房的门,见到一幕嬉戏的场景。 “小乖乖,快吃,多吃点,张嘴。” “还要喂啊?你都喂了一个时辰了!” “要你多嘴!来,小乖乖,张嘴。” “你有没有搞错啊?要撑死了!” “呃?你是说饱了?” “你以为是猪吗?吃这么多还不饱?” “我希望它再长大点,长胖点!” “这是鸟啊,不是猪啊!小妙,要撑死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笼中的鸟忽然受惊,扑腾了几下翅膀,把鸟食都甩到了小妙脸上。 他揉揉眼睛,看到了悄无声息站在他面前的秋似水,惊叫一声。 靖元抬头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 “小妙,你暂且回避一下。” 靖元道。 小妙双手插腰,对着秋似水正色道:“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欺负皇帝,就可以随便欺负我家靖元!我会保护他的!” 靖元脸抽了一下:“小妙,你自己先去玩会,我很快会来找你的。” 待小妙走后,靖元随手翻了几页书,慢条斯理道:“找我有什么事?” “我的来意,想必你已经很清楚了,求你告诉我现在熙元在哪里?”他也开门见山道。 “真没想到你真的会大老远地从凤无崖赶到京城来问我。” 靖元感叹地摇头。 “你知道他在哪儿,对吗?他要是想找个地方养伤,一定会告知你的。” “不错,我知道。” 他坦然道,“但我不准备告诉你。” 秋似水明白,他面对的不是粗直的韩虎霸,而是富有心计,心思缜密的靖元,是个难以对付的人:“为什么?总得给我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吧。 我不会对你哥哥有害的。” 他笑了笑:“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伤害他,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伤害,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哥哥,他的江山,他的臣民,他理应寸步不离地守护着。 如今他置天下于不顾,为了你弄地半死不活,已是辜负了满朝文武、天下万民对他的期望。 他应该清醒了,我不能让他一错再错。” “你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你们在对他寄托厚望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他是你哥哥呀,难道他的心情你一点都体会不到吗?要不是有他给你撑着,你和米奇妙的日子能过得这么安然舒坦吗?” “他是帝,我是王,这就是区别。 我承认我比他幸运太多,他承担着许多其他人不必承担的东西。 这是命中注定的,我又能如何?我没有能力改变现实。 小妙和你不一样,我和他在一起很幸福,但你不行,你和哥哥在一起是不可能幸福的!” “是否会幸福是我和他决定的,不是旁人凭空臆断的!” 他的坚定让靖元一时无语,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错,这是你们俩的事情,旁人无法左右,但你扪心自问,你们认识这么久,除了伤害你还给他带来什么?” 这一质问,直刺心房:“你说得对,但是……过去并不能代表未来,也许我们以前的处事方法不对,我想我们会找到更好的彼此交流的方法。” 靖元有些迟疑了,他是深爱着他的哥哥的,他比任何都希望哥哥能过地更好,可他也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这是场危险的赌博。 他一瞬间的犹豫,被秋似水抓住机会:“靖元,相信我,告诉我他在哪里?”他胸中一恸,跪在了靖元面前。 靖元大吃一惊,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么一个骄傲自矜、心比天高的人,屈辱地跪在他面前,乞求他的岂止是一个答案,更是一份感情的首肯。 受过千万人的跪拜,却承受不起他的跪求,立马上前去扶他:“快起来,这让我如何是好?” 他顺势拉住他的臂膀:“求求你告诉我。” 靖元大叹一声,无可奈何道:“他在峪岭的行宫养伤,你若是想去,我可以派人送你。” 话音刚落,秋似水已如云烟般飘去,远处,传来他朗朗谢意:“靖元,你的恩情我会记住的。” 这一处的行宫,明显是模仿皇宫的构造,精简而成。 仍是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是硬闯,还是求见?他犹豫了。 硬闯,只怕还没见到他,就先把他惹恼了;求见,又怕他赌气不肯见。 事到如今,不得不小心谨慎。 正思忖着,就见朵尔木从远出走来,于是趁人不备,将他拉至假山石后。 朵尔木刚要惊呼,秋似水连忙止住他。 朵尔木虎着脸,压低的声音:“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来这里想干什么?” “你替我转告熙元,我想见他。” “见他?哼!再捅他一刀?” “我……” “我不会让你见他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都已经伤得这么重了,你还不放过他?可真是心狠手辣!”言罢,眼圈便红了。 “这并非出自我本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 “什么迫不得已?有什么人能强迫你秋似水?都是借口!他要是有喜欢你一半这么喜欢我,我就别无所求了,哪里还会舍得伤害他?” “你当然可以无所顾忌地陪在他身边,你不过是个孩子,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不必考虑别人的利益,只要你自己高兴就好。 可我呢,我若是抛弃无极教,教中上下人等如何自处,无极教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我所付出的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以为只有你有难处吗?你看看这是什么?”他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刺青——一个跳跃的火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库卢王族的象征。 你以为我远离故土,跟在他身边,心里很塌实吗?我也有对我的民族的愧疚!就你一个人最无私,最博爱?我也不安,我也有责任感哪!无极教?你心里只有无极教!怪不得皇帝想要消灭无极教,让你心中除了他,别无所想。” 看着他臂上刺青,秋似水不禁发愣。 “想要见他?你做梦吧!” “不要!等等,我也知道你不愿意,我三天之后会再来的,我希望你能……” “放开我!放开啊!我决不会告诉他的!你放开!”朵尔木奋力挣脱,跑得没影了。 “陛下,今天觉得好点了吗?”御医紧张的寻问。 “嗯……好象好点了。” 御医放心道:“陛下乃真龙转世,大难不死,必有神灵保佑。” 熙元微微挪动身体,就牵动伤口,痛得咧开了嘴。 “陛下!陛下别动!”御医吓得满头大汗,“陛下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陛下需要什么,吩咐就是。” “唉,一动不动躺着太难受了。” 他深皱起眉,“没想到朕居然还能活着。” “幸亏陛下心脏偏离正位,那一刀才没刺中心脏。” “朕的心脏怎么会不在原来的位置呢?” “臣妄自猜测,这和陛下一直称体内五脏六肺碾磨般疼痛有关。 恐怕是陛下的内脏在一次次犯病中挪动了位置。” 熙元冷笑:“朕是不是还要感谢给朕下毒的人。” 御医正不知如何应口,朵尔木魂不守舍地进来,坐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朵尔木瞟了眼御医,低下头,御医适时地退下。 “本来有件事,我是不想告诉你的。 但是又觉得不应该瞒着你……” “什么事?不要吞吞吐吐的。” 朵尔木揉了揉衣角,黏黏糊糊地说:“秋似水他来了,被我赶走了,他说他三天后再来。” “哼,都过了那么久了,他终于想到要来看我了!”熙元沉下脸。 “那你见不见他?” “不见不见!再见我可就真的要没命了。 这次算我真的怕了,还不行吗?” “太好了!”朵尔木拍手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想见他的,害我白担心了一场。” 熙元拉了拉被子,没答话。 “我去看看煎的药好了没有,去给你端来。” 他兴高采烈道。 “等等!”他拉住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朵尔木,一着急,又是巨痛,“你说他三天后还会再来?” 一踏进行宫,便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秋似水没有多在意。 走进庄严的大殿,两排守卫齐列在两侧,如一尊尊静止的雕像。 微微仰首,华贵的座椅上,他端坐着,坐北朝南,面色灰暗。 伫立在殿中央,静静地看着座上之人。 “殿下之人,见到朕为何不下跪?”威严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默默地看他,高高在上,威严有肃穆,只是…… 冷笑一声,也许这样也好,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转身拂袖而去。 “站住,你要去哪里?” “既然他不想见我,又何必叫个人来冒充呢?” “站住,捉住他,陛下说了,不许放他走。” “让开!就凭你们也想拦我?” 淡淡的香味浓郁起来,像是逐渐沉淀,无法驱散。 不好!难道是…… “你们这些蠢货,快让开!否则你们会后悔的!” “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那我该怎么办?你说我到底该用什么脸来面对他?对他说,你竟敢派人行刺我,你罪该万死,罪无可恕;还是对他说,没关系,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再捅我几下吧。” “火气干嘛这么大?你们以后总归要见的嘛,难道一辈子都不见了?其实我的意思是,那个侍卫对你们的事,一点都不知道,你要他冒充你去见他,合适吗?会不会被他搞砸?” “你是要我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外人听?亏你想得出来!”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 “哐”的一声,毫无预兆的,门被踹开。 “啊!秋似水!”朵尔木惊道。 成群的守卫朝这里涌来,兵器声,威吓声。 秋似水冲上前来,揪住朵尔木的衣襟,甩手将扔出屋外。 下一瞬间又抱起了熙元。 “你这是……”熙元惊呆地望着他的举动。 朵尔木狠狠地砸在地上,被人扶起,跌跌撞撞地要冲回屋子。 一股强气流向他袭来,忽然之间天摇地动,大地像是要翻起来,又摔倒在地。 隆隆巨响,震破了耳膜,一片烟灰,迷住了双目。 呛人的气味,刺激着咽喉。 不可听,不可视,不可闻。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间。 尘土仍在飞扬,空气仍是污浊,眼前只剩一片残砖破瓦。 所有的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如泥塑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你们还在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挖?陛下被埋在里面了!快把他挖出来!” 而边嗡嗡作响。 好吵。 是什么一直响个不停? 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一瞬间的记忆似乎只有空白。 头顶上是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有些疲倦,有些释然。 逐渐适应了黑暗,能够勉强分辨出眼前事物了。 “你这笨蛋!你没事吧?我快要支持不住了!” 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的唇,白地透明,没有血色。 呼吸,一下弱过一下。 似水!似水!似水“似水!”呼唤他的名字,直到唤出声。 他凄然一笑,神色忽然痛苦,张嘴吐出一大口血。 是很深很深的红色。 “啊!你在吐血!你竟然在吐血!”这才注意到,屋顶的悬梁压在了他身上,他却护在了自己身上。 “你的伤口裂开了。” 他的声音轻若断丝。 熙元低头一看,才发现胸前一片殷红,火辣辣地痛。 一阵咳嗽,身上的人又连吐几口血。 “似水,你不要吓我!你忍着点!要挺住!很快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你太笨了,屋外被人埋了一圈雷弹都不知道。 让你尝尝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的滋味!” “你别说了!不要说话了!”熙元颤抖不止,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抚摸他失去光彩的脸庞,眼中一片湿热,“你可千万别死啊!你要是死了,你叫我……” “该死!你……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把完脉,颤颤巍巍出来,斟酌着,该用怎样的词句,才能不惹恼青着脸坐在一旁的九五之尊。 “怎么样啊?”关切地问道。 “呃……他气血微弱,脉象紊乱,体内……” 熙元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不要说朕听不懂的话!朕就问你,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个么……” “怎么?有问题吗?”皱起眉头。 御医吸了口气,用最快的语速道:“这位公子伤得很重,恐怕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刚说完,瘦小的身体就被人拎起,危险的眼神,颈上之物已岌岌可危。 “把所有的御医都叫来!你们要是治不好,你们就、就……”本想说治不好就一同陪葬,但终觉不妥,“反正你们一定要治好!” “陛下!陛下您的伤……请陛下保重龙体!” “多嘴!快去叫人!” “陛下,爆炸之事,已经查清楚了。” 一侍卫进来。 “说!” “这种雷弹叫做未明火,是库卢族特制的。” 闻言,吃惊的不是熙元,而是沉默至今的朵尔木。 他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目光转向熙元。 果不其然,是怀疑加质疑的目光。 不是我!这和我没有关系! 再看熙元,他的视线并没有多加留恋,已坐到床边,轻轻触摸着床上熟睡的人。 他的深情,他的温柔,为什么不能分我一点?! 又羞又恼,无法再呆下去,眼不见为净。 朵尔木干脆跑了出去。 春水融化了积雪,走过了这一季的冬,推开窗,枝头的绿意,似有若无。 “啊,好烫,好烫!”刚煎好的药,烫到了熙元的手,他忙将汤药搁在床边椅上,满满一碗药,泼出一小半。 “碗不是这样端的,你捧在手里当然会烫到了。” 倚在床上的人不紧不慢道。 见弄湿了椅子,不好坐,熙元只得尴尬地站着。 秋似水端起药,不着痕迹地抹干了椅子。 “我来我来。” 熙元想上去帮他。 “你安静地坐下吧。” 熙元百无聊赖地坐着,偶尔瞟他几眼。 自从他醒来之后,便这样不冷不热,摸不准他心思。 “朵尔木找到了吗?”秋似水问。 “没有,找不到他,我想他可能已经回库卢族了。” “你不应该怀疑他的。 谁都受不了被心上人怀疑的。” “这也不能全怪我,我会怀疑他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我不也一直怀疑你吗?” “我跟他不一样。” 脱口而出,却发现中了他话中机关。 熙元刚想偷笑,一见他冷淡的表情,又笑不出来了。 冬天已经过去,枝上爆出新芽,冬天还未走,留在了秋似水眼中。 “那想要暗杀你的人抓住了吗?” “这你放心,早就抓住了。” “是吗……”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喃喃道,“看来,你也该回宫了。” “……是啊。” 一想到库卢族觊觎着他的江山,他便坐立不安。 “嗯……你身体怎么样了?”憋了许久的话,终于羞涩地问出口。 “好多了,好多了!在这里修养了一段日子,基本没有大碍了。” 见他问候自己,情绪立马高昂起来,拉着他的手道,“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秋似水想要挣脱,被他抓地更紧:“我说过我不会再去皇宫的。” “为什么你还不肯跟我走?你这次又救了我一命,这证明心里还是有我的!” “救你是一回事,跟你走是另一回事,不要混为一谈。” 救他是出于本能,而去留则全由他自己。 “可是你昏迷这么久,好不容易醒过来,伤还很重,你又能去哪里?” “难道这世上还没我容身之处了?” “我不管,反正你受伤了,现在想跑也跑不了。” 紧紧地拽住他。 “你的皇宫太小,容不下我的羽翼。” 他背过去躺下,“我现在的确没有能力对抗你的侍卫,等我伤好了,我就会走。” “我会在你伤好之前,让你改变主意的。” 熙元信誓旦旦道。 “你……”他看着他,涌起鲜有的忧郁情绪,叹道,“你的身子还很虚,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掩饰不住的,满是疼惜。 第二十一章 马车一路颠簸,根本无法入睡,头被震得晕晕地,有点胀痛。 刚想坐起身清清脑,就见熙元神色凝重地进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怎么了?”秋似水忙问。 “我已经在回宫路上了,可催我回去的奏折,一道快过一道。 看来,这次情况真的是十分紧急了,恐怕靖元一人已经无法承担了。” 重重的担忧写在脸上,这个视天下为掌中之物,溶江山于胸中的男人,还未曾见过他如此为难。 拉他在一旁坐下。 他此刻来这儿,想必是想找个安心吧。 “你现在再担心也没用,等你回了宫,了解了形势,再做判断。 不如乘这空闲,养精蓄锐,再过几天,你想休息都不成了。” 他的眼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你得知我攻打凤无崖时,是什么感受?” “跟你现在一样。” “你的嘴真毒,一点情面都不给我留。” “我只是实话实说。” “对了,我记得你有和库卢人交过手,你对他们的评价怎么样?” 秋似水欠了欠身,回忆道:“我带领无极教打退库卢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库卢族人很聪明,有些东西十分先进,比如未明火。 我就曾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怎么说?” “那日我带队行进,他们在我们前进的路上埋了未明火。 幸好那时有人掉队,我折返回去寻找,否则我也已经化成灰烬了。 未明火有股香味。 起初很淡,当浓度累积到一定时候,就被引暴,所以那天我才会知道行宫里有未明火,才能及时救人。” “为什么当时只有你闻得到?我们这么多人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就连朵尔木……” “未明火的香味是由淡至浓,你们原本就在屋内,等香味浓了,你们也闻习惯了,当然不会察觉。 我是从外面进来的,呼吸的是纯净的空气,自然能闻出香味。” “这东西这么厉害,那我军与他们交锋,岂不是没有胜算?” “那倒未必。 未明火的技术并不成熟。 据我说知,他们自己经常有人被未明火误伤。 所以我一直以为他们不再使用这危险的雷弹。 用来对付你,恐怕也是迫不得已。” “老实说,我是很担心。 他们是筹备已久,而我们是急于应战,自始至今我们都处于被动。” “真的要开打了吗?一打起来,受苦的又是老百姓。” “我又何尝想动武?如果能息事宁人最好,可看库卢族的气势,似乎是不打不行了。” “韩震雷驻守西疆多年,他对付库卢族人有很丰富的经验,多听听他的就没错了。”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日落月涌,丝毫不觉累。 轻声细语的交谈,平静的对话,两个人从未像现在这般并肩坐在一起。 没有争执,没有恶语相向,彼此都无比珍惜这一时刻。 欣喜,安逸,除了对方,再也没有其他可思念的东西。 只盼望这一刻的美好,不是昙花一现,不是流星一瞬,而是如日月星辰般恒久。 时间的缝隙在这一刻裂开,不再流动,凝固成永恒的画面。 小心地捧在手心里,如同捧着一颗清晨的露珠,欣赏着她在初阳下折射出幻彩的光芒,又怕一不小心,蒸发成气。 祈祷这颗露珠,化做千年的琥珀,镶嵌进亘古不变的誓言。 “似水,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秋似水垂下眼帘,他的心思,自己怎么可能猜不到? “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你永远都不要康复……” 紫宸殿又有了主人,又有了人气。 熙元看着宫人忙里忙外,莫明地兴奋着。 而秋似水则显得无奈,看着熙元对着宫人瞎指挥,他恨不得把自己从头到脚盖起来,又好笑地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淡淡的喜悦在心头曼延。 可是,还是不能由他任性。 “熙元,让他们去忙吧,你不应该再呆在这儿了,你应该做更重要的事。” 还没能陪他多久,就要被赶走了,虽说他也是好意,但心里终究不乐意。 “快去吧,御书房里估计已经有人等着了。” “那我去了,我一会再来看你。” 磨磨蹭蹭地走了。 来到御书房,果然见有人守在外面,是一脸焦虑的靖元。 他一听说熙元回宫了,就候在这儿了。 “这些都是近日来累积的奏折。” 靖元指着桌上如小山一般堆成一堆的东西,“这些是禀奏库卢族的发展状况,这些是禀奏他们几番骚扰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而这些……”他亲手拿了几本递给靖元,“库卢族已攻下一城,这是请朝廷出兵援助。 这事事关重大,我不敢随便下令,就等你亲自批阅。” “什么?已攻下一城?韩震雷在干什么?” “这不能怪韩将军。 库卢族舍近求远,绕过了韩震雷驻守的天堑门,往南攻下一城。 现在韩震雷已驱兵赶到,将他们堵在景建城外。 只是对方兵力强盛,韩将军支持不了很久。” “命鲁丰从吉玉关带两支兵去,一支去景建,一支去天堑门 ,防止他们声东击西,乘虚而入。 再派一名使臣去景建与他们谈判。” “谈判?哥,你不想开战,想与他们和谈?” “看他们来势汹汹,交战是必然的。 谈判是一时权宜之计,拖延时间。 现在正是农忙季节,我不想误了农时,拖过这段日子,再打也不迟。” “其实这次不仅仅是库卢族,他们联合了附近许多部落,因此这次的攻势不同于以往。” “那些部落不都每年有向朝廷供奉吗?怎么会与库卢族狼狈为奸?” 靖元静默,将长久憋在胸中的话说了出来:“哥,你自问这一年过问了多少国事?你不知道他们暗地里做了些什么也没什么稀奇的。” 熙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呃,这一年辛苦你了……” “在你荒废朝政的时候,库卢族可没闲着。 操练兵马,四处拉拢,花了不少心思。 是哥哥姑息养奸,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靖元仗着自己的身份,尖锐地指责熙元,把他气得不轻:“我的确是有些疏忽,可我也并非不闻不问。 我现在不是已经开始处理了吗?” 他回来了自然是好事,可一想到他居然把秋似水也带回来了,靖元就恼火,他心里到底是国家多些,还是秋似水多些:“哥,你浪费了一年时间,你知不知道?你还执迷不悟,迷恋些虚无缥缈的事物。” “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浪费时间了?” “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在了秋似水身上,可你得到回报了吗?他会老老实实陪在你身边吗?等他伤好了,就算你把紫宸殿围个水泄不通,也拦不住他。 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的江山危机四伏,不要再做些荒诞的梦了。” “住口!”就算是他弟弟,也不可以对他如此无礼,“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下去了。” “哥,我都是为你好。” “不用再说了,下去吧。” 一股怨气在熙元胸中翻腾,猛得一捶桌子,捶得生痛,却丝毫不觉得。 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满意? 回到紫宸殿,见秋似水没有乖乖地躺在床上,而是端坐着翻他那本遗失许久的琴谱。 “你坐着干什么?为什么不去睡觉?”他冲进来,用吼得对着秋似水。 一无所知的秋似水愣住了:“我……我睡累了……而且起来走动走动会好得快些……” 无心的话是熙元最大的禁忌:“我就知道你想要离开我!是啊!你根本就不想跟我回来的,是我硬逼你的。 所以你一刻都不想多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熙元,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个人,秋似水不知所措。 熙元翻出一件衣服,凌乱地抖开,是和原来那件雪白的狐裘长袍一模一样的衣服:“上次那件衣服,你不要,结果被弄脏了。 于是我又叫人赶制了一件,本来想亲手送给你。 可是眼见春天了,天也暖了,你也不需要了。 我总是在做无聊的事,毫无意义的事。” 他粗暴地撕扯衣服,疯狂地,暴怒地,拦都拦不住,“撕了它,大不了我不要了!” “熙元,你别这样……”秋似水夺过已被他撕成几片的衣服,眼前的人已经不是能用语言可以安抚的了。 熙元如鹰爪般扣住秋似水双肩:“你知不知道我多想把你绑起来,关起来,锁起来,让你打消离开我的念头。 可我清楚,我若这么做,你一定又会生气。 我要你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你明不明白?” “我……我明白,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好,你要走,我不拦你!随便你!你去哪里都与我无关!” 熙元气急败坏地跑了出去,秋似水摇了摇头,不假思索地追他而去。 追至园中,见他寞落地坐在石凳上。 起伏的后背,急促的呼吸,是愤怒还是悲伤? 皱着眉,幽幽地望着他,又酸又痛的情感,交错着刺激秋似水。 这个骄傲却又如孩子般依赖自己的男人,不知何时,他的情绪深深影响着自己。 心中已被了他的喜怒哀乐占得满满的,悲伤着他的悲伤,快乐着他的快乐。 微风,含着暖意,不知哪里酝酿而来,温柔地沁入心脾。 枝头几声莺鸣,鼻间淡淡的芳草味,眼前点点的绿意,心中无限荡漾。 是此情还是此景,才会有如此心境? 秋似水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怀里的人一惊,微微一颤,搂得更紧了。 “是不是有人上谏言?”他的声音,又酥又低,带着浓浓的醉意,呵在耳边。 “……嗯……”一国之君,竟有些紧张,脸微微发烫。 “我不知道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但我想是是非非,其实你心里最清楚。”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是靖元……”他握住秋似水的手,“他说我在浪费时间,你说呢?我有没有浪费时间?” 他忧郁的目光,化做巨石压在秋似水胸口,又痛又闷,稚童般清澈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心中一软。 不记得双唇是怎样相遇的,只记得起初还有丝丝凉意,被火般的炙热代替。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深深的吻,纠缠不休,仿佛要早短暂的瞬间,把漫长的寂寞补偿回来。 一阵阵的眩晕,不要理智,不要分别,只要永远缠绵沉湎。 温情溢满胸膛,这一刻的勇气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生怕太心急,太用力,碎了甜美的梦。 “似水,不要离开我好吗?至少在这件事之前,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来承担……” 他柔声的恳求,一点一点嵌入他的心:“好,我答应你。” 静静地枕在他肩头,生怕过了这次,就再没有机会了。 “和亲?” “是的,库卢族使者提出要迎娶十四公主。” 御书房中几个文武要臣分列两边,一人在向熙元奏明谈判结果。 “众卿怎么看?”熙元自然是先听旁人的意见。 “臣以为此事并无不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站出来,“十四公主年方二八,正是待嫁之龄。 若公主能以江山为重,以娇柔之躯换取国泰民安,实是我朝一大幸事。” 熙元哼了声,那人一慌,适时地闭嘴。 另一个武官站出来道:“陛下,臣不赞成和亲,库卢族人犯我边境已非一朝一夕,百姓怨声连天,其气焰之嚣张,令人忍无可忍。 臣以为,此仗不打,难以平消民愤。” 主战主和的纷纷各持己见,争论不休,吵得熙元头痛不已。 “库卢族准备派谁来和亲?”熙元打断他们的争执。 “回陛下,是三王子。” “据朕了解,库卢王汉耶塔的儿子中到婚嫁年龄而未成婚的有三王子和四王子,而且两位王子是同岁。 而三王子是汉耶塔几个儿子中最不成器的,朕听说,汉耶塔多次在众人面前斥责过这个儿子,有没有这回事?” 底下群臣相互顾视,传来几声附和。 “他们若真有诚意,为何不派四王子来和亲?他们根本就是打算看我们笑话。 御妹才十六岁,难道就要她牺牲一生的幸福,嫁到荒蛮之地,整日面对那些蛮夷?让一个女人来保护男人的安全,你们不感到羞耻吗?” 无不震慑与他君王的威严,他冷冽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每个人都不自觉得低下头,不敢直视。 “身为人父,身为人兄,到了关键时刻,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奋勇杀敌,保护她们,而是出卖她们,保全自己。 不知你们脑中做何想法,朕都替你们脸红。” 至此,皇帝的态度已十分明显了,再有谁持不同意见 ,便是不识时务了。 “回去告诉库卢人,想要十四公主嫁过去,是决计不可能的。” 睡了大半天,人反倒越来越乏了,秋似水暗自嘲笑自己变懒了,于是来到园中闲步。 春意已浓,繁花似锦,笑颜迎人。 树梢绿雾缭绕,阳光婆娑点点,抹上淡淡的金黄。 转过廊轩,迎面走来一队人,盛装打扮,想来是宫中嫔妃。 秋似水退至一边,那女子见到秋似水反到迎上前来,含笑施礼,声若银铃:“这位是秋公子吧。” 秋似水谦逊地回礼,悄悄地打量她,她乌鬓如云,珠簪玲珑点缀发中,及地的裙裾绣着滚金的牡丹,她秀眉凤目,琼鼻樱口,蔻丹鲜艳欲滴,十指纤纤如葱枝,她气度雍容,高贵大方,乃是一绝世美女。 再看她身边一位年长的宫女怀中抱着一个婴孩,想必这就是为熙元留下子嗣的萧妃了。 “听说公子为救陛下,身受重伤,臣妾感激不尽,不知公子可有所好转?”她温柔地微笑,从她的谈吐举止来看,也是出自名门。 “谢娘娘关心,已无大碍了。” “臣妾听闻秋公子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且武艺高强,,一直心存敬慕。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娘娘过奖,闲人夸大其词而已。” 萧妃微微一笑:“其实臣妾很羡慕公子呢,身为男儿,能行走四方,览无限之江山,结天下之英豪。 可惜,臣妾只是一介女流,不能为国家尽绵薄之力。” “娘娘深明大义,能有此心,实属不易。” “来世若做男儿,当像秋公子这般才好。 陛下生性好动,秋公子在陛下身边,还望保护陛下安全,多多规劝他。” 萧妃深深地望着他。 女子特有的温软的眼睛,几分寂寞,几分坚强,几分妩媚,与一般女子有所不同,怪不得能得熙元垂青。 言语中并没有嫉妒之情,只有浓浓的羡慕和淡淡的失落,尽管已做了掩饰,但还是不自觉得流露。 她如同困鸟,收敛了展翅欲飞的心,幽居深宫,却得不到她爱的人的留恋。 虽然为他育有一子,但不知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决不能像她这般委屈自己。 忽然注意到小皇子,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个劲儿地看自己。 “我可以抱抱他吗?”秋似水强烈地好奇着。 好小的人儿呀,自己原来也是这么小的吗?难以言喻的神奇! “当然可以。” 萧妃见秋似水喜欢她儿子,作为母亲,十分欢心。 从宫女手上接过孩子,亲手抱给秋似水,并且纠正他的抱姿。 小皇子乖巧地伏在秋似水胸前,鼓着一张肉脸,睁着双圆眼,对着秋似水一个劲儿地眨。 全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生怕弄疼了他。 “这孩子平时怕生,没想到秋公子抱他,他一点都不哭闹,看来秋公子和这孩子很有缘分。” 萧妃笑说。 秋似水得意地笑,将小皇子还给萧妃。 可小皇子突然哭声大作,小胖手揪住秋似水的头发不放。 他为难地看着萧妃,萧妃也不知如何是好,接过不是,不接又不是。 “既然这孩子喜欢公子,你就多抱会吧。 一会儿孩子累了,睡着了,自然就不哭了。 秋公子若不嫌弃,不如一同在园中逛逛。” “哪里的话,能陪娘娘游园,是在下的荣幸。” 秋似水并非不愿意抱小皇子,只是抱着孩子实在难受。 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以了。 回到紫宸殿,身体像散了架似的,才知道小孩子不好伺候。 平时提再重的东西也未像今天这般累,毕竟手中抱的是个活物。 偏偏小皇子还精力特别充沛,哄了许久才肯入睡。 躺下刚没一会,熙元便来了。 他一来,自是不得安宁了,父子两个好像轮番折磨他似的。 熙元见秋似水躺在床上,便笑盈盈地钻进他被窝,挤在他身边。 “你干什么呀,真是的。” 秋似水抱怨。 “我今天就睡这里了。” “睡这里?床太小了,你睡地上吧。” “你太狠了!你今天上哪儿了?我先前来过一次,你不在。” “今天我遇到了萧妃,还有你儿子。” “我儿子?”熙元的表情似乎是刚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萧妃长得真是不俗,算得上旷世美女。” 熙元酸溜溜地翻了他一眼:“你一下午都跟她在一起?” “你有没有搞错?她是你的妻子啊!”吃醋的似乎应该是秋似水,反倒是熙元先不乐意了。 “她不但是美女,还是才女。 她是妃子,不算是正室。” “还有,你儿子为什么这么胖?好重啊,可以减肥了。” 苦笑道:“小孩子嘛,长大了就瘦下来了,我小时候也很胖的。” “他会说话了吗?” “说话?可能会了吧。” “你怎么连你儿子会不会说话都不知道?” “我……我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去看他们。” “少往这跑一趟,不就有时间看他们了?他毕竟是你儿子呀!” “哦,我会去的,你放心。” “库卢族的事怎么样了?” “还好吧,他们居然提出要我妹妹和亲。” “和亲?你没答应吧?” “我当然不会答应了,我怎么舍得把我妹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你还记不记得张太尉?他就是因为想用女儿的幸福换取自己的平安,才会遭遇灭门惨案的。” “就是因为记得,所以我更不会做傻事。 我还不至于糊涂成这样。” 说到这里,秋似水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呀?” “有的时候,我觉得做你的亲人会比较幸福,你这个比较护短。” “哪有啊!来,叫声亲哥哥,我也疼你。” 熙元一把抱住秋似水,眉开眼笑。 “你恶不恶心?”秋似水推开他,“你怎么知道我就比你小了?” “我是壬辰年生的。” “我也是壬辰年生的。” 熙元警惕道:“我是四月份生的。” “我也是四月呀。” 秋似水突然笑得诡异起来。 “你笑什么?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没有,只是……哈哈。” “你是哪天生的?”熙元似水预感到不妙。 “你先说……哈哈!” “你……好吧,我是二十一日。” 秋似水已笑得趴在了床上。 “别笑啦!你到底哪天生的?” “我是初一生的,怎么都比你大了,足比你大二十天,来,叫声哥哥。” “你肯定在骗我!你肯定比我小!”熙元羞红了脸。 “骗你干嘛呀!叫哥哥!”这回轮到秋似水压在熙元身上发威了。 “不要!”熙元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气鼓鼓道,“我睡觉了。” “赖皮!”秋似水掐了他一下,笑得合不拢嘴,也准备睡了。 睡了一会儿,熙元又突然精神百倍地坐了起来,推醒了秋似水:“似水,我有话跟你说!” “干嘛呀?”已有些睡意的秋似水迷迷糊糊道。 “我决定,这次我要亲征。” 闻言,秋似水也坐起身:“亲征?为什么?不要去!库卢族人强悍野蛮得很,你又不会武功,去了有什么用?战场上刀剑无眼,不要去!” “我是不可能冲锋陷阵的,这你放心,我觉得库卢族之所以会欺到我们头上,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我想要弥补这一过失。” “弥补过失也不一定非要亲征,你在朝中一样可以……” “我已经决定了,不用要劝我了,你应该支持我才对。” 秋似水见他心意已决,也无可奈何:“好吧,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打仗这么危险的事,你不要去!” “你刚才还说没事呢!战场我不是没见过,话说回来,我比你更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你去得,为什么我去不得?” “可是……不行!我不会有事的,自有人保护我。 你不要去!你就留在宫里……” 秋似水不再做争辩,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该怎么做他心中有数。 “那你要小心。” 他替熙元盖好被子,“睡吧,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一切准备就绪,就出发。” 第二十二章 战争持续了一个多月,起先,熙元一路胜仗,可是打至岚山一带,便僵持在那里。 日日争战,兰艾难分,土崩倒戈,激烈异常。 岚山一带,山林重叠,山势崎岖,奇峰如平地怒拔,气象万千。 库卢族人身强体悍,惯于爬山登高,而汉军擅长平地作战,排局布阵,在这崇山峻岭之间毫无优势。 幸好这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才僵持不下。 熙元为此愁眉苦脸,茶饭不思,冥思破敌之计。 两军对峙的消息传到宫中,每个人都担着分沉重。 来来去去的人似乎有做不完的事,低着头,匆匆忙忙,连说话都轻声细气的,生怕搅了这份严肃。 所以,当秋似水跨出紫宸殿大门,抬头迎见靖元时,他是意外的。 “去哪儿?”从靖元木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回凤无崖。” 他一如既往道。 靖元一动不动地盯着秋似水,仿佛今天刚认识他。 良久,忽然退了一大步,让了一条路。 “怎么?你不拦我?”虽然此举动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你明知故问?腿长在你身上,我可管不着。” 他冷嘲热讽,秋似水自然是心中明亮,也不放在心上,投足便走。 “哎,教主。” 靖元自知言辞太过刻薄,抱歉道,“教主我也有难处,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等哥哥回来,我自会替你跟他解释的。” 秋似水一笑,那般傲然气度,苍茫世界不过沧海一粟,这种凌人的微笑,也曾是靖元所熟悉的:“恐怕这次要让你失望了。 我的为人,你也是清楚的。 正值国家危难之时,有志之士纷纷报效国家,死而后已。 我若在此时,袖手旁观,未免成了不忠不义的无耻之徒。 你也太小看我秋似水了。 再者……”目光投向深邃湛蓝的天空,“想当初米奇妙初任藏剑门主,处处受气,你二话不说,不顾身上重伤,赶到他身边。 此情难能可贵,秋某佩服不已。 将心比心,你又何苦硬给我安个薄情的罪名?” 当靖元还沉浸在他的言论之中,秋似水已淡然离去,仍是飘逸的步伐,挺拔的脊梁,不屈的傲气。 山上的林木又是郁郁葱葱,苍翠叠嶂。 许久没有踏上这熟悉的小径了,所有的景致都那么得亲切,这清逸秀丽的林子,秋似水心中喜欢得紧。 哪怕是这老树上的疤,都使得心潮澎湃,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教主回来了!” “教主回来了——” 喜悦传至每个人耳边。 教主回来了!回荡不绝。 殿宇廊庑,萧墙粉壁,画栋雕梁,俨如天宫一般。 迈进殿门,一张张熟悉的脸庞,难掩的惊喜,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兴奋。 “属下恭迎教主!”洪亮的呼声,响彻云霄。 威严地穿过众人,停步在教主的宝座之前,欣慰地环视。 再一次回到这里,这一切还是属于他的。 提声道:“无极教众弟子听令!” 库卢军队蛇行前进,整齐划一,衔枚无声。 他们一个个高头大马,神情凶悍,步伐矫健,山路虽崎岖,但他们如履平地。 手中铁矛,粗如壮竹,吃透了鲜血,光亮可鉴。 为首的库卢将领警惕着四周的一石一木,每一丝风吹草动,都使他绷紧了脸。 “禀将军,前方就是树林,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打前站的士兵禀报道。 “你看清楚了?中原人狡猾得很。” 长期与中原对站的库卢族人早就慢慢学乖了。 库卢将军眺望碧林,绿得娇嫩,微风摇动树枝,沙沙作响,似乎平静地无一点波澜。 库卢军刚一进入林中,一阵箭雨从天而降,顿时惨叫不绝,中箭的库卢兵捂着伤口,痛苦地扭曲身体。 马儿嘶叫着,抬起前蹄,骑马的库卢兵跌下马来,被受惊的马儿,踩踏至死。 库卢人惊魂未定,震天的擂鼓兀地响起,旌旗迎风舞动。 埋伏已久的汉军,威喝着冲上阵前,杀声喊声如裂帛穿云,憋在胸中的一口气突然暴发,誓与库卢兵拼死一搏,忠勇威猛有摧峰之势。 库卢人促不及防,败势已现。 熙元在高地上,俯视这惊心动魄地一幕。 “恭喜陛下,这一仗我们赢定了!”身边一位将领迫不及待道喜。 墨雨躁动了一下,熙元安抚了胯下马儿,眉头虽有所舒展,但并未释怀。 他看了眼左侧的韩震雷。 大韩将军刚毅的脸庞如山般沉稳肃穆。 “韩卿,我军有几分胜率?” 韩震雷拱了拱手:“陛下,以现在情况来看,若无意外……” 话未说完,熙元双目蓦然圆睁,瞳孔收缩,黑马墨雨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惊恐,嘶鸣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熙元怒吼,视线中,一支库卢兵从西面杀来,“他们是哪里冒出来的?地图上西面是没有路的,是谁侦察这一带的?” 韩震雷倒抽一口冷气,已是面色惨无血色,如此重大的失误,他恐怕要担上份不小的责任。 紧紧握着手中缰绳,骨节泛出白色。 战局瞬间被扭转,原先一直被压制着的库卢人见援兵已至,气势顿长,反杀回去。 增援部队人数众多,把汉军围在中间堵杀。 汉军王师阵型大乱,被杀得不分南北,无处可逃。 韩震雷不待熙元下令,领了一支兵马便冲下山去,身先士卒,威猛如天上派下的神将。 众士兵见到他们拥戴的韩震雷抢先杀敌,勇猛了几倍,逐渐向他靠拢,全军上下又有了主心骨,不至全军覆没。 但库卢族仍然占据优势,一步步逼向汉军。 “陛下,情况不妙,下令退兵吧。” 怎么可以退兵?再往西撤,便是大兴城,这座城是整个西部的支柱。 此地若失,大兴便危如累卵。 可是眼看他的士兵在异族的铁矛下惨死,又何其忍心。 熙元闭了闭眼,准备息鼓鸣金。 “陛下,陛下,您看!”身边的人指着南边突然出现的一队人马。 熙元凝神细望,心跳亦如那雨点般的鼓声。 这群人全是寻常百姓打扮,手执各式兵器,勇猛却不逊真正的战士。 杀在前端的不是秋似水又能是谁?他手握青锋宝剑,划破长空,心如茫茫江河,身如翩翩矫龙。 剑随心走,招招见血,挪转翻腾,敌人奈他不得,一招便倒下一个。 衣襟上染满了敌人的鲜血,浴血的龙,冲天的霸气,犀利的眼神,还不曾与他交手,便怯了三分。 凡敢阻挡在他面前的,即成碎片。 熙元看在眼里,心神大动。 真男儿便当如此,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否则岂不白费了一地肝胆,枉生了一颗忠心,空练了一身好武艺? 空气中血腥味愈加浓重,刺激着战士杀敌的欲望。 补足了人数上的劣势,战局得到了平衡。 秋似水抬眼望见熙元,他也正看向自己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可以猜测,是惊多些,还是喜多些?他一身金铠,阳光下耀眼眩目,宛如神诋。 那匹黑马,应该是叫墨雨吧?是他亲自驯服的。 岂止是一匹马?天下都在他掌控之中,日月星辰都握在他手心里。 他驯服的是这大千世界。 他紧握了下手中的利剑,心道:熙元,你放心,有我在,就保你江山不倒! “韩震雷,你知不知罪?”营帐中,大小武官跪了一地。 “臣督察不力,愿受责罚。” “你带兵在外多年,治军的事,你比朕懂得多。 这赏不可不平,罚不可不均,刑不严,则不足以威其心。 念在你为保边疆太平,建功无数,罚你降职一级,扣半年俸禄。” “谢主龙恩!” “你准备怎么处置失职的侦察候吏?” “请陛下下令。” “朕要听你说!” “处以死罪,以示警戒!” “你们都听好了,此次对库卢之战,非同小可,一个个都给朕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许你们出任何差错!这次若不是有人相助,你们的脑袋还能好好得长在脖子上吗?”熙元拍案而起,高声呵斥一班将领。 底下的人,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生怕拂了圣意,小命不保。 “你们都退下吧!” 将军们默默地摒退,一语不发,此役的惊险,战争的余悸,尚在他们心中。 “韩震雷!你留下,朕有话对你说!” 韩震雷停下脚步,望了望熙元,面无表情的他,既无怒也无喜。 说是因为侦察失误而愤怒,只是威大于怒;说是因为此战幸好没败而欣慰,却也无半点喜意。 长期在外的他,揣摩上意,并非他的长处。 “韩震雷,你怪不怪朕罚你?” 韩震雷立刻跪在他面前:“臣不敢有任何埋怨,臣有罪,皇上责罚的是!” “你起来,坐在这里。” 熙元指了指案前的位置。 韩震雷仍然跪在地上,犹豫着不动。 虽然他有临危不惧的勇气,但皇帝亲自来到前线,还是让他压力不小。 没能在皇帝面前有所表现,反而差点打败仗,令他懊丧不已。 “怎么了?起来说话。” 面前的这个武人,威武的身躯,宽厚的肩膀,宽大的胸怀,坚毅的脸庞写着忠诚与不屈。 见他安心坐下,熙元也放心道:“韩卿,你带兵多少年了?” “自从第一次跟随父亲出兵以来,已经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好长啊,比朕当皇帝的时间还长……” “韩家家训:为国效忠,死而后已。 臣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熙元微微一笑:“父皇在世时,就对朕说过,是先有韩家将领,才有这江山,只要韩家将在,便可绵延万世。” “臣不敢妄自尊大,是陛下治国有方,才有这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可现在,朕的天下不太平呀……” “这……”毕竟是个拿刀握剑的人,并不擅言辞,熙元这话一出口,韩震雷头上冒出冷汗。 熙元观察着他细微的情绪变化,胜券在握。 “你知道我朝大将军一职为何一直空缺吗?”熙元忽然转了个话题。 “大将军一职统领三军,干系重大,任此职者必须宽而能刚,勇而多计,深得士兵信任。 我朝多年来四方太平,无人建有军功,无人有此能力,因此都不能胜任大将军。”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这个能力……”熙元若有所思道,声调忽然转高,“韩卿,朕一向器重于你,并不是因为你姓韩,而是因为你值得朕信任!” 韩震雷闻言一惊,跪了下来。 “起来!朕不想你跪着说话。” 他挥手示意道,“朕想你心里应该明白,对库卢族的战争关系到国家存亡,库卢族人来势汹汹,可以说自从我朝安国定邦以来,还未受到过像这次这般威胁。 朕在众人面前责罚你,也是迫不得已,朕希望你可以戴罪立功,将库卢族人赶出边境,保住一方太平。 日后封功论赏,你自然是首功,那么,这空悬已久的大将军一职,朕也好找个放心的人来担任了。” 若说大将军的位置,韩震雷并不放在心上,那深得皇上信任,则让他感到无上的荣幸和激动:“陛下对臣的信任,已是臣的荣耀。 请陛下安心,臣就算拼了命,也要叫这帮蛮夷滚回自己的地方,不敢再对我中原有非分之想。” 他质朴的情感在言语中表露无遗,信心也在无形中更坚定。 熙元虽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但心中对他赞许万分。 很清楚的知道,这次战争的指挥不利,虽然对久经沙场的他不会造成什么打击,但难免在他心中形成阴影。 他更知道,金银珠宝,美女权位对韩震雷来说如同沙砾,表示对他的信任,比任何赞美利诱更来得有效。 对于这样一位性格梗直,忠君爱国的臣子,只有恩威并施才能得到他的真心。 “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吧,什么事?” “这次能全身而退,全靠江湖上一些肝胆侠心的志士联合起来,一同作战。 臣以为,这些人才应该得到赏赐,陛下是不是应该召见他们,以示陛下爱民如子?” “啊哈!”熙元暗自欢呼,早就想召见他们了,只是因为有秋似水在里面,他不免心虚,不好意思说出口。 韩震雷能想到这一点,替他说出口,实在迎合了他的心意。 “是啊,是啊,是应该见他们一见。 韩卿就替朕传唤他们吧。” 营帐中,挤满了人,都是各门各派的首领。 他们能聚在一起,共同抗敌,全赖秋似水以无极教之名,邀请各门派参加。 其实江湖上许多门派听闻国家有难,都心里有气,想要为国出力,苦于无人率领,如同散沙。 秋似水一出头,他们自然是一呼而起,纷纷响应。 熙元在人群里找到了秋似水,只见他看了自己一眼,立刻转了视线。 说了些场面上的话之后,熙元谈到正题:“既然你们到了这里,就必须遵守军队里的规定,一切都要听韩将军指挥。” 这些人平时都是自由散漫惯了,立刻有人反抗道:“我们怎么做当然由我们自己决定,凭什么要听你们指挥?” 还不等熙元说什么,韩震雷先愠道:“行军打仗并非儿戏,私自行动会失了先机,误了大事。 身在军中,军令如山,立旌旗以视其目,击金鼓以鸣其耳,设斧钺以齐其心。 你们若不能听从指挥,只是成为拖累而已。” 熙元连连点头。 底下的人仍然不服,嘀嘀咕咕。 “韩将军说的得对,既然我们到了这里,所有行为就要像正规军一样,才能同心协力,共同抗敌。 否则分散了力量,反而会适得其反。” 说话的人竟是关邻枫,熙元是认得这个关家三少的。 原来以为在这个场合,秋似水会站出来,作为首领说几句,没想到他一直站在角落里,保持沉默,反而是这个熙元看着不顺眼的人在说话。 关家在武林中威信无人可比,关邻枫开口劝说,旁人也便不再多嘴。 武林人士逐渐退去,熙元突然猛地站了起来,一激动,脚磕在了桌子上,一时痛极。 落在后面的几人,看到皇帝这一举动,不禁奇怪。 “把秋似水叫回来!”熙元推了推身边的宋琏,低声道。 秋似水的左手缠着绷带,隐约渗有殷红的血丝。 熙元心疼地拉着他:“你怎么受伤了?疼不疼?” “再重的伤我也受过,何况上这种小伤?不用大惊小怪。” “会不会留下伤疤?” 秋似水失笑:“可能会吧,一个男人身上有几天伤疤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身上有许多旧伤呢。” “我不知道,又没看过,让我来确定一下吧。” 他说着,竟伸手去拉他的衣襟。 “胡闹!”他拍开伸过来的爪子。 “我问你,刚才你为什么站在那儿不吭气?也不为我说句话?” “说什么呀?该说的你们不都说了?还用我多嘴?” “你是不是心虚了?” “我……”熙元拿自己的心态比较秋似水的心态,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这次多亏你联合武林众人,赶来助战,否则可就真的兵败如山倒了。” “其实大家都有心抗敌,我只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看到你冲出来,被一群人围着杀,吓都吓死了。 这里不知埋了多少忠魂英骨,打仗毕竟不是比武过招,点到为止。” “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的,否则我要变鬼来找你算帐的!” “你一朝天子,不要说这种混话。” 他责备着,脸上却堆满笑意。 熙元取出新绘的地图,展开在案上:“你来看看,这下一仗该怎么打?” “带兵打仗的事我哪里懂?你应该问韩将军。”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几战下来,库卢族二王子受伤,四王子已死,莫罕将军这次也受了重伤,还能带兵上阵的,只有大王子了。 大王子虽然勇猛,但头脑简单,我们只要略施小计,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四王子死了?你怎么知道的?” “是朵尔木告诉我的。” “朵尔木他回来了?” 熙元干咳了几声:“为什么要用‘回’字?说得好象他本来就应该在我这边似的。” “太习惯看到他跟在你身边了,所以脱口而出。” 秋似水慢条斯理地说道,熙元听得浑身发冷,尴尬地摸着鼻子:“他跟随父兄上战场,与六王子一同作为俘虏捉来的,你可别胡思乱想。” “我哪有胡思乱想?” “好了好了,快说说你对下一战的意见。” “该怎么打,我看你心中早就有底,若是现在才开始考虑,就不是你的作风了。 不如把韩将军叫来,一同商量商量细节。” “好。” 熙元立刻派人传唤。 看着他沉静的面容,清俊的美目,熙元竟一时哽咽,不知该说什么。 他轻轻揉着他受伤的手,似乎要把他揉进心里:“我曾经围剿无极教,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你们还肯不计前嫌地帮我?” 他微微笑道:“事有轻重缓急,都是铁铮铮的汉子,辩得清是非,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不能完全说是帮你,也是为了自救。” “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抓着他的手,因激动而颤抖不止。 秋似水忽然不好意思了:“这没什么的,不用对我说谢。” “不止是这件事,还有以前,很多很多。 你每一次救我,每一次委曲求全,我都没来得及道谢。 放在一起说,虽然显得不太有诚意,但我还是要说,我不想做个忘恩负义的人!” 秋似水按住他的唇,阻止他说下去:“不要说谢谢,我不想听也不许你说。 只要你记得,我为你的江山流过血,就心满意足了。” 轻轻印上自己的唇,并未有过太多温存的唇瓣,起初还轻柔腼腆,渐渐愈深愈浓愈不可分离。 忘记时间,忘记彼此以外的一切,仿佛永远地纠缠不休,才是最好的结局。 韩震雷走进营帐,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想要退下,又觉不妥,只好清了清嗓子,恨不得钻进土里。 咳咳两声,他们才忽觉有外人,吓得分开。 好事被搅,熙元又羞又恼:“你来干什么?” 韩震雷哑然。 “是你叫他来的。” 秋似水在旁低声提醒道。 “哦……对哦……”熙元想起来了,“韩卿坐,朕想跟你谈下策略问题。” 三人商谈至黑夜,当韩震雷走出营帐时,帐外已点起了堆堆篝火。 他没走几步,忽有一拳头般大小的物体朝他飞来,他抬手一接,是只馒头。 还不等他多想,又只馒头飞来,他另一只手拦下。 十步开外,夜一般的男子正准备用第三只馒头向他袭击,正是他的副将韩虎霸。 “停停停,等我吃完了再扔也不迟。” 韩虎霸不理,一只只馒头耍把戏般扔来:“就数你最卖力了,替皇帝卖命,连饭都不吃,饿死你!” 闻着馒头的香味,韩震雷才发现自己滴水未进,饿得发慌:“好啦,别糟蹋食物,我也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说得跟真的似的,什么一会降你职,一会又许你做大将军,打一棍再摸一摸,他这个皇帝还真会做!” “不要乱说,只要是为国,在哪里当差还不都一样?”他忽然神秘兮兮地挤到韩虎霸身边,“你猜我刚才走进皇上营帐看到了什么?” “什么啊?”见他露出鲜有的稀奇表情,韩虎霸不禁好奇,啃了口馒头。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在韩虎霸耳边道,“我看到皇上在亲秋教主。” 韩虎霸差点把馒头喷出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婆了?”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秋教主上次来驻军的时候,拿的是昱亲王的手笔,这次又和皇上在帐内亲热,而且武林中人能联合起来,也是他牵的头。 莫非他真和皇上之间有什么?” “什么有的没的,关你屁事?你还去管皇帝爱亲谁?再说了,是别人也许奇怪了点,是秋似水就没什么奇怪了。 皇帝要真的喜欢秋似水,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倒是想得开啊,皇上前阵子还命你堵杀无极教,你忘了不成?他们是水和油,合不到一起的。 难道不奇怪?” “对啊,其实我也觉得秋似水很奇怪。 怎么说他也是习武之人,东奔西跑的,为什么还是长那么白。 为什么我一晒就黑呢?” “无聊,我跟你说正经的!” “你吃你的馒头吧,管这些三姑六婆的事干嘛?” 韩震雷点头,不再去想。 “哎!”韩虎霸申请忽然变得古怪,“刚才你在里面,是三个人,现在你走了,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你说帐子里在演什么好戏?” “你看你,还说我鸡婆,我看你比我还鸡婆。 我走的时候,他们正准备去探望军中伤员,帐子里没人了,哪有什么好戏?” “啊?这样啊,真没意思……”语气中尽是遗憾。 第二十三章 当天气转热的时候,战争也结束了。 汉军攻至库卢族半边领土,逼得他们签下城下之盟,其他部落也一一臣服。 秋似水走出营帐,阳光有些刺眼,抬手挡了挡。 明天就要班师回朝了,士兵们忙碌却井然有序。 阳光的源头走来了一人二马,逆光的方向,他的身材突显高大。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骑马吧。” 熙元笑着把缰绳塞到他手里。 熙元骑着他的墨雨,秋似水则骑着匹枣红马。 膘悍的骏马衬得两人俊美绝伦,卓然而立。 “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到那里。” 熙元顽皮地一笑,随手朝前一指,双腿一夹,墨雨应心地撒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秋似水会心而笑,扬起手中鞭子,狠狠一抽,紧跟而上。 双双策马狂奔与翠色密林中,一黑一红,如同两颗坠落人间的流星。 白云追不上他们的步伐,茂密的树木向后倒下,劲风刮过面颊,有丝丝的痛意,青丝迎风而飘。 身子随着马儿的奔跑,有节奏地跳跃,肆情而纵。 衣袂舒展,仿佛要腾云驾雾而起。 两人相顾而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晴天碧空中,透过清澈的眼睛,他们懂得对方,有种微妙的情愫滋长在心中。 让最秘密的情感飘散空中,用自己最真的感情来感动一草一木。 熙元向秋似水伸出手,秋似水心领神会,轻轻搭上他的手,微微一借力,跃至墨雨背上。 怀中搂着最爱的人,当嗅到他身上清新的味道,当他的发丝略过脸庞,熙元忽然觉得别无所求。 勒紧缰绳,墨雨放慢了脚步。 秋似水接过缰绳,熙元干脆放开手,抱住他,贴在了他身上。 枣红马温顺地跟在黑马身后。 越往山上走,路越窄,两人下马牵着走。 沿山坡缓缓上行,周身葱翠环绕,绿烟缭绕。 足踏柔软的青草,脚步竟是悄无声息的。 “如果能一辈子在这里该多好,我就可以每天看到这么迷人的山间美景。” “我又何尝不想?站在广阔的山上,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不过一个人未免寂寞了点,要你陪着才好。 似水,你愿不愿陪我?”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就像个站在生日礼物前的孩子,又期待,又紧张。 “只怕我没有这个机会。” 他避重就轻道。 并非他不想,只是他害怕,害怕对美好的事物幻想太多,会让他失去自我。 熙元不甘心,还想说什么,秋似水突然道:“你听,是什么声音?” 静心倾听,仿佛是珠玉碰击的清脆响声,再仔细一听,原来是鸣泉飞溅,潺潺流水。 拨开宽大的树叶,一股清泉跃然而出,眼前顿时清新明亮。 熙元突然拉着秋似水的手,浸入水中,冰凉清透的流水穿过指缝,仿佛流淌在他们心中浓浓的爱意。 秋似水凝眸,与一道炽热的目光相会,心在颤抖,酸涩涌至鼻间。 不舍得,不舍得他受一点点委屈,不舍得让这个不懂爱的大孩子失望。 手拉手朝溪流向上攀爬,攀上一块岩石,面前一片开阔。 站在最高的山顶,把群山踩在脚下,鹰一般俯视这片土地。 喷薄直射的阳光,渲染着两人英挺的身姿,如落凡的天神。 这是他的江山,这是他的王朝,熙元感慨万千:“一国之君,万乘之主,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件美差,其实我倒觉得我一贫如洗。 除了这个江山,我什么都没有,有时候甚至在想,其实这个江山也不是我的,是每一个人的,我只是在尽我一切能力,替别人来治理。” “你能这么想,是黎民苍生的福气。” “不要对我说这种溢美之词。” 痴痴望着近在咫尺的玉人,恨不得当即把他搂进胸怀,“似水,我只有这片江山,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分享?”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问这样的问题了。 “我不要你的江山,我只要你的心。 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半,另一半留给你的江山。” 他咬了咬牙,“我愿意,我愿意陪你一身一世!”一贯平静的语气,一贯如水的柔和。 熙元起初愣愣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慢慢消化着他的言语,猛然欣喜若狂:“这么说你答应我了?” 秋似水盈盈地笑。 “太好了!太好了!”熙元激动地忘乎所以,几乎要跳起来,内心激流涌动,想要把这个消息向全世界宣布,就差没当场在山顶上高喊。 近乎粗暴地搂住他,亲吻他,想把他整个儿吞噬下去的欲望占据了他全部思想。 受他情绪的感染,秋似水也生出难得的激动,舌尖疯狂地迎合他,刺激他。 直到两人吻累了,跌倒在树下。 不知不觉,白云变为霞锦,艳阳变为星辰。 “有人说,天上有颗星,地上便有一个人。 有人死亡,就会有星陨落,有人诞生,就会有星诞生。” “呵呵,你想对我讲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吗?”秋似水轻笑。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我的那颗和你的那颗一定是紧挨在一起,永不分离的。 我不要像他们那样,隔着银河,只能遥遥相望,看得见却摸不着,是最痛苦的。” 秋似水轻轻闭上眼睛,享受晚风在耳旁轻唱。 一只温暖的手在他脸上抚摸,他瞪了他一眼:“你又不规矩了。” “不要这样嘛。” 他撒娇地凑过来,温暖的气息顿时笼罩了秋似水全身,缠绵的吻落在他身上。 他的手像烧烫的烙铁,被他碰触到的东西,便炙上个烙印。 意外的他竟不想去拒绝,任由他撒野。 他的吻又轻又柔,好象在小心地呵护一件珍世奇宝,生怕碎了便再也回不来了。 想要吻遍他身上每一寸,咬着他的耳垂,舌头伸入他耳窝中。 又热又痒的感觉,惹得秋似水直笑。 熙元把手伸进他的衣内,刚刚触到他滚烫的肌肤,立刻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似水,你就让我……”他讨饶道。 “不是不可以,我有条件。” 眼中闪过一丝诡异,饥渴的熙元急于要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点滴变化。 “什么条件啊?你说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他说着又急着要解他的衣服。 “看你急得!你别乱来,让我来!” 熙元一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啊?你说什么?” 秋似水突然一拳砸在他小腹上,乘熙元吃痛地卷缩起身体,翻身将他压倒在地。 “似水!你……”熙元隐约明白了。 “别说话。” 秋似水用唇堵住他的口。 唇落在他敏感的脖颈,一口咬下去,跳动的脉搏,奔腾的血液,在他的唇齿间,用柔软的舌尖去感受。 “似水……我……我要在上面!”熙元极力保持仅有的理智,当他用颤抖的尾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行,除非你有能力把我压下去!”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轻轻解开他衣杉,他胸前那道伤口展现在前。 这道伤疤很深,还是新鲜的肉色。 舌尖抵在他伤口上,来回舔舐,吮吸,仿佛这么做,这道伤疤会消失。 如此娇嫩的物体在胸前挑逗,熙元根本不能抵御这种诱惑,睁开迷离的眼睛,他肩膀上的那道伤,触目惊心,心疼不已。 “我不要在下面,会很疼的!”当秋似水还想做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他突然抗议道。 “那我也会很疼的!” “可是……我……” “一人一次好不好。” “好,那要我先来!” “那不行,除非你有这个本事。” “这不公平,你会武功我不会!”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熙元的呜咽淹没在秋似水的深吻中。 黑夜似乎要吞噬他们,却又不忍心打搅他们的全情的交流,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羞涩地看着这对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人。 热情绵长的吻,迷乱着心绪,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在自己体内,任由他驰骋。 肌肤亲密的接触,体液的交流,那种隐私的,秘密的感觉,令人面郏发烫,心跳加速。 不在乎过去和未来,只在乎这一瞬间。 在他耳边,轻轻的告诉他:我永远爱你! “呜呜……嗯……啊欠……嗯……呜呜……啊欠……”马车里是君王断断续续的轻哼。 从离开驻军一始,熙元就不停得呻吟,头晕晕的,他醒了醒鼻子,挣扎着蜷缩进那人怀里。 秋似水好整以暇地翻着手中书卷,拉了拉被他扯乱了的衣襟。 “嗯……呜呜……”熙元一边呻吟,极力引起他的注意,一边偷看他的表情,见他连余光都不往他瞄一下,气道,“我难受!”语气就像个孩子在埋怨。 心里终究软了一下,秋似水懒懒地瞥了他眼,哄孩子似地拍了拍他的背。 “太没有诚意了吧,好歹你也应该说点温柔的话呀!” “不舒服就睡会吧,离京城还远着呢,你折腾什么呀?” “那也要我睡得着啊,你陪我说说话呀,一路上就看书看书,看什么书呢?比我还重要吗?” “一跟你说话你就没正经,还能说什么?” “我哪里不正经了?我这么难受还不是你弄的?要不是你这么粗暴,我怎么会痛?” 秋似水顿时满脸通红:“我怎么粗暴了?只不过……只不过……只不过不太熟练罢了……”他的声音细地像蚊子,可下一瞬间又理直气壮道,“再说了,后来你也弄得我很痛啊,谁说难受的只有你一个人?” “我……我也不熟练嘛!难道你希望我很娴熟吗?” “哼,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完事了也不让人家穿衣服,结果自己冻得半死,现在感冒了,真是活该!”一时情急,揭他的底。 论熙元再皮厚,也红了起来:“我是看你满头大汗太热嘛,我完全是好心的!我怎么知道居然就着凉了……” “我不跟你说了,没脸没皮的!自己一边睡去!”秋似水羞急地翻了个身。 “呜呜,不要不理我嘛,你跟我聊天我会好得快点!”熙元探过半个身子,压在了他身上,就要亲他。 一个窒息般的热吻后,秋似水喘着气道:“话先说在前头,我只送你到今晚,晚上我就回去。” 熙元惊呼不要,缠着他道:“送我三天吧,三天!” “我本来只说送你一个时辰的车程的,现在拖到一天,还不满足啊?三天?三天都快到京城了!” “呜呜,我知道你心疼我,你看我都病成这样了,就多陪陪我。” 他死皮赖脸道。 “什么病成这样那样啊?只不过是轻微的感冒,不要把你的病情夸张好不好?”突然觉得和他交流有点困难。 熙元不甘心,眼珠贼贼地转着,似乎在考虑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某得最大利益:“那好吧!”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般大义凛然道,“既然你不肯多留下来,我们现在就温存一下,免得分开了,你想我!”他似乎把双方的立场搞错了吧。 秋似水慌乱地推开凑上来的唇:“你搞什么呀,外面的人会听到的!” “听到就听到了,谁敢说半句话?”隔着衣料摩擦着肌肤,刺激着他每一个神经末梢。 “你能不能不要掩耳盗铃啊?你不想见人,我还想见人呢!” 熙元突然收起玩劣,一本正经道:“你走了之后,什么时候来找我啊?” 见他停止嬉闹,秋似水也认真道:“我把教中的事安排好就去找你。” “说好了,你不许赖哦!” “我是不会赖的,只怕你到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忧虑,当即改口道,“只怕你到时候嫌我烦。” “怎么可能?”熙元没有觉察到异样,兴高采烈地扑在他身上又亲又咬。 “你属老鼠的吗,怎么老用啃的?” “我……”话至一半,车外突然起了响声,僵住了全身动作。 “陛下,鲁丰将军求见。” 是宋琏的声音。 熙元猛得跳起来,端坐位上,整着凌乱的衣服。 秋似水见他变脸比变天还快,笑得直不起要腰来。 凛凛迎风而立,挺拔的身姿是他不屈的傲骨,望着车行渐渐远去,车里的人不时地探出头来向他招手。 微微笑着,轻风掀起衣角,他拢了拢略微散乱的发丝,眼中神光流转,目送他离去。 说是晚上就走,最后还是拖到第二天清晨,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当长长的车队在视线中消失,心下好不舍得,仿佛被割去了一块,隐隐做痛。 这个教主不做了,跟他走吧,回到他身边的心情变得迫切起来。 对于无极教,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该做的,能做的,他都做了,无愧于心了。 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还有什么不能放弃的呢? 累了,倦了,飞翔的鸟儿也想找根栖息的树枝。 走过的艰难路程是不是已经走到了尽头?不知道,但愿能把不堪回首的记忆尘封起来,在自己手中终结。 “教主,你要离开无极教?” “请教主三思而后行,此事非同小可!” “无极教不能没有教主,请教主为教中众人着想。” 不做教主的想法一与众人说,便遭来一片反对。 “自从教主离开无极教,我教元气大伤,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教主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教主要是走了,还有谁能胜任教主的位置?难道教主忍心看着武林第一大教就此消陨吗?” 秋似水揉了揉太阳穴,头都点痛:“我这次回来,也是万不得已,形势所迫,现在事情办完了,当然又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再说了,教中人才济济,有的是才干出众的人,只是暂时没掩盖了才华,我走了,正好为他们留出位置,好好表现。” “教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回来只是为了替皇帝打蛮夷的吗?难道教主不是为了光复无极教而回来的吗?难道教主心里根本没有无极教的位置吗?” “我坐在这教主座位上一天,哪一刻不把无极教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何时有丝毫懈怠?我回来也是为了给教中兄弟有个交代,把一切都安置妥当,我走着也放心。” “我教上下除了教主,还有谁在武林中能有如此威信?离开无极教一事还请教主暂且搁置!” 此人说得还算婉转,但聪明人一听便知,这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战术,终究是不肯放他走的。 “威信是逐渐建立的,当初我接任教主之位时,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有谁天生就是威风八面的?” 堂上堂下,争论不休,他们人多口杂,直说得秋似水心烦意乱,但他执意要走的心情丝毫没有改变。 他不再开口说话,底下的人也渐渐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沉重的沉默,危险地仿佛随时会爆炸。 “你要是贪恋荣华富贵,想要跟着那个混蛋皇帝,你就直说好了,还冠冕堂皇地掩饰什么?早知道我那时候刺准一点,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怒喝的是乐维,他至今仍不明白,那一刀为什么没有杀了皇帝。 “我若是贪恋荣华富贵,无极教早就没有今天了!”秋似水气得浑身发抖,手边的瓷杯差点就向他飞去。 早就知道,那几乎致命的一刀是他捅的,但于情于理他都未再做深究,现在他又突然提起,艰难地控制情绪,保持冷静。 “教主。” 白未延站了出来,书生气的脸上是冷峻的眼神,“教主的为人我等自然相信,教主想和谁在一起,也是教主的自由,我们管不着。 可是,这个皇帝曾经屠杀我教众,毁我分坛,使得我教在武林中颜面扫地,四方喋血。 因此而丧命的陆长老、秦曲以及数不清的无极教人,还尸骨未寒。 若说抵抗外敌,并不是为了帮助皇帝,而是为了保护我万里河山,自然是义不容辞。 可他对无极教犯下的滔天罪恶,欠下的累累血债,难道教主你都忘记了不成?” 若说旁人的怒喝,秋似水可以不予理会,但白未延的声讨,却深深扎到了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揭开了一个他一直不愿也不敢去承认的事实,脸上骤然露出痛苦的神色。 “教中上下,无一不睁大了眼睛,等教主为我们报酬雪恨?可你非但没有任何举动,反而想就此撒手不管!教主若是为了这么一个人而抛弃无极教,你可对得起一心护教的众弟子,教主你可安心?他真的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吗?” “……够了……”颓然跌倒在椅中,脑中一片空白,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如何权衡,只在一念之间。 他挣扎着,属下们的质问,尚在耳边盘旋,捂住耳朵,却响得震耳欲聋,几乎突破了他的承受能力。 本来已经明朗的前途,似乎又迷茫起来。 不禁要怀疑自己,要做的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几声轻扣,门被推开,关邻枫走了进来。 所有的人都走了,可他还滞留在无极教。 堂上发生了些什么,他大致都听说了,他坐到秋似水身边,思忖着该跟他说什么。 他掏出一个药瓶递给秋似水:“这是我向娇柳夫人要来的解药,可以解皇帝身上的毒。” “谢谢。” 他捏在手心里,声音有些嘶哑。 因为自己抽不开身,不得已才拜托他去向娇柳夫人讨解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了结果,看来也费了不小的心思。 关邻枫原本并不想为熙元找解药,但既然是秋似水开的口,他当然义无返顾。 “你考虑好了没有?决定怎么做?无极教也是不会轻易让你走的。” 他多么希望听到他说,要继续做这个教主,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会尊重他的决定,为他达成目的。 秋似水倦怠地望了他眼,求助般道:“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关邻枫忽然觉得非常可笑,自己是什么立场?他居然问自己该怎么办?自己的心思,眼前的玉人又能明白多少?原来以为这个叱咤风云的人的心很大,其实换个角度来看却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人。 而自己根本就不在他眼中,还谈什么进入他心里呢? 是为自己想,还是为他想?是自私,还是无私?太可笑了,凭什么就要委屈自己成全别人,难道自己的努力都是白费的吗? “如果你觉得他比较重要,那你就走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他留下来不就给自己一个天大的机会吗?关邻枫几乎想抽自己一巴掌。 秋似水黯淡的目光顿时有了神采,闪烁着光芒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起身便走。 他总是这么当机立断,雷厉风行,决定了便不再后悔。 “等等。” 关邻枫拖住他,“你真的决定了吗?”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 关邻枫头上冒出汗珠:“你有没有想过,在皇宫里住一段日子,和一辈子在宫里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是说他想怎么做,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我也相信他想留你的,可他到底有没有能力把你留下?就像无极教人反对你离开一样,他那边呢?” “这我知道,可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我有个两全之计,你肯不肯听?” “什么意思?”秋似水疑惑地蹙眉。 “暂且不要说什么不当教主了,还是做你的教主,就说暂时离开无极教。 你去找他,如果他能留下你,再脱离无极教也不迟,而且到时候,他们也不能为难你了。 如果他不能留下你,那你还可以回来,至少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二十四章 自从回到紫宸殿,熙元便没日没夜地缠着他,心里被他填得满满的,好象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除了上下朝,几乎就围着他一个人转,晚上没事,赖也要赖在紫宸殿不肯回去。 笑,温馨地笑,从来没有过的充实感。 视觉,听觉,触觉,所有的感官都是为他而生的,距离幸福真的很近了! “陛下……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催熙元起床。 “嗯……”熙元哼了声,转身抱住秋似水继续睡。 “……陛下……早朝时间到了……”不知是否会触怒龙颜,太监几乎要哭出来了。 其实熙元以前很少赖床的,只是近来睡得比较晚,而且比较累,所以…… 太监壮着胆子,推了推熙元。 “别吵,今天不去了!”熙元嘟囔着。 一旁的秋似水早就清醒了,示意不知所措的太监退下。 “熙元,起来了!”秋似水起先还是温柔地拍着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但见效果甚微,也没那么好耐心跟他耗,掀起被子,一脚将他踹下床。 “哎哟!”猛得摔下床,再加昨晚的余痛,熙元跳了起来,“你不用这么狠心吧!痛死我了!果然是个粗暴的人!”他趴在床沿上唉声叹气道,从小到大,被人这么被人叫起床的还是第一次。 秋似水唤来太监宫女为他更衣,取过皇袍,亲自替他穿上:“你想别人说闲话吗?下次还这样,我可不敢再在这里多呆半刻了。” 见他一脸严肃,熙元求饶道:“别生气,我认错了,没有下次了。” 他从不任性地把离开挂在嘴边,从不以此作为威胁,真切感受到他滚烫的心,他的体贴令熙元感动到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因此也异常害怕他说要走,深深地明白,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明黄色华贵的服饰,腾云驾雾的龙形刺绣,适当地缀以饰物,的确有无与伦比的才俊和震慑人心的威严。 也许这个世界上在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身打扮了。 看着他走出紫宸殿的背影,跨出门槛,他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君王,只有在这里,他才把他隐藏至深,那份未泯的童心表露在外。 如果能这样持续一辈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园中绿意盎然,已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 阵阵热浪袭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望了眼还未打点的床铺,还真的想再睡个回笼觉呢! “秋公子,您的脸色有些苍白呢。” 宫女一边摆放早点,一边说道。 “……是吗……”秋似水讪笑。 “刚才奴婢见陛下走出去,面色似乎也不太好看呢。 真是奇怪!” 退了朝,熙元照例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只是这一次,书房里的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底下先是窃窃私语,如蜜蜂般嗡嗡作响,令熙元极为不快。 “众卿想说什么就直说,私下里议论纷纷,是不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静默一片,虽都有愤愤之色,但没人敢带头说句话。 “刘宰相,你说!你们到底在议论什么?”熙元指名点了个人,刘宰相是朝中元老级的人物了。 “臣以为,陛下将秋似水长期留在宫中之事,不妥!”刘宰相甩了甩袖子,仗着宰相的身份,上谏道。 其实他不说,熙元也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屑道:“朕后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些外臣来管了?” “此言差矣!陛下的一切事情都关系到整个国家,陛下的事就是国家的事,就是黎民百姓的事,也就是臣下们的事,因此臣下们不但管得,而且不得不管。” 熙元心中冷笑,才知道:原来自己宫里多了个人,还关系到城西墙脚下一个卖菜的了。 “陛下若是觉得后宫冷清了,自可以派人在全国挑选美女,送进宫中。 只是陛下留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在宫里,实在不成体统。” “这件事朕正想跟你们说呢,朕想封他为侯,这样他就不是身份不明了吧” 在宰相的带领下,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封爵之事,岂能儿戏,说封就封?秋似水是一介江湖中人,对朝廷对国家并无高功,如何担当地起侯爵之位?” 也有的迎合皇帝,语气缓和的:“既然陛下要封他爵位,他自然就应该有自己的府邸,更不应该住在后宫。” 另外还有些想用其他事情转移焦点的:“陛下至今尚位立后,也应尽早选一位贤德的皇后,入主后宫,母仪天下。 让一个男子住在宫里,实在败坏风纪。” 他们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决不可以污蔑秋似水。 在这些臣子眼里,他如清风明月的爱人居然成了伤风败俗的祸害。 他怒火中烧,拍案而起:“你们都住口!这是朕已经决定了事,不容你们置喙!什么选美,什么立后,不许再在朕面前提半句!谁要是再多嘴,拖出去砍了!” 大部分人都在他的威吓下噤若寒蝉,但仍有不怕死的在。 “陛下万万不可一意孤行,请陛下顾全大局,收回成命。 若真的给他封侯,留住皇宫,如此君不君,臣不臣,国家纲纪何在?” “少拿国体、纲纪、国家颜面这些空虚的东西来压朕。” 熙元近乎充血的双目,瞥到了异常沉默的靖元,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靖元,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多么希望这时候能有个人站在他身边,为他说话。 他的目光投向靖元,在靖元请求留下米奇妙的时候,他允许了,为他挡下了一切非议。 现在双方位置改变了,该是他为自己说话的时候了。 被叫到的靖元,没有任何意外,从这场争论的一开始,他就预示到了会有这一幕。 他没有忘记哥哥为他做过的事,没有忘记秋似水和哥哥两个人执着,没有忘记他们走到这一步所经历的点滴。 他抬头望了望熙元期待的眼神,哥哥的眼中布满血丝,又望了望文武众臣操心的脸庞,他们希望他能劝一劝他的哥哥。 所有的人目光不约而同,灼烧着他,炙烤着他,要把熔穿,千斤重担压在他肩膀上,喘不过气。 他该说什么?他也很茫然。 他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对他寄托希望? 他跨出一步,咬了咬牙,声音是颤抖的:“臣弟以为……”他忽然衣袍一甩,应声跪下,“请皇兄以江山社稷为重!”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群臣效仿纷纷下跪,一时朗声齐喊。 熙元霍然而起:“你……你们……”颤抖的手,指遍群臣,竟无人能理解他。 耳边轰鸣阵阵,头晕目眩,“滚出去!你们统统都滚出去!” “请陛下做出承诺,否则臣等决不妥协!” “你们都反了?”怒发冲冠,他猛地掀翻御桌,笔墨奏折散了一地,为了他真的是什么都不顾了,“朕就是要把他留在身边,不管你们满不满意。 朕要做的事,难道还要你们批准?滚出去!不要在这里碍眼!” 从未见过君王如此盛怒,连靖元在他的吼声中,也不禁快要窒息。 几个胆小的左右顾盼,准备见机行事。 一阵奇异的沉默,尖锐的嗓音突然划破虚空,仿佛硬生生把丝帛撕裂。 “皇太后驾到——” 一个盛装的华贵妇人,在一群莺莺燕燕的簇拥下,端庄地迈进御书房大门。 藏青色的华服,绣着五彩斑斓的鸾凤,缀着各色宝石,珠光宝气却丝毫不嫌低俗,反衬得她高贵耀眼,仔细扑抹的宫粉,使她脸上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 恭顺地在她身边搀扶着她的,正是貌美如仙的萧妃。 除了抱着小皇子的宫女,还有其他一些美艳嫔妃。 熙元只觉头痛欲裂。 “皇太后千岁!”众人行礼,只有熙元一人还干巴巴杵着。 养尊处优的皇太后,依稀能见青春时的美貌,精亮的眸子隐藏着是她如男子般刚强的灵魂。 她就用她这双眼睛,打量着狂怒风暴后凌乱的书房:“皇儿,你这是怎么了?”温软的声音,却有说不出的强大力量。 “皇儿见过母后。” 熙元克制着情绪,问候道。 皇太后轻轻挥手,丝帕在挥动中散发出素雅的香味:“你们都下去吧。” 群臣陆续退下,靖元本想混在中间离开,却被皇太后叫住了。 “靖元,你留下。” 靖元只好乖乖地站着,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母后,又看了眼低头皱眉的哥哥。 皇太后向一把椅子走去,两个儿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扶她。 可刚一碰到她,她两臂一甩,推开两人,自己坐下:“你们两个都跪下!”一改刚才语气,厉声喝道。 他们惶恐地跪在她面前。 她喝了口宫女递上来的茶,先向靖元发难:“靖元,你看你做得好事,把你哥哥都带坏了!” 熙元一听她不是先责骂自己,而是责怪靖元,就知不妙。 这个女人能在后宫无主的情况下,扶助儿子登上皇位,决不是庸脂俗粉,而是心有大略,多智多谋的女强人。 “好好的王爷不做,偷偷跑出京还不算,居然还带个男人回来,闹得鸡犬不宁。 现在你哥哥学你样子,也要找个男人,你说说看,还不是你惹的祸?来人啊,去昱亲王府,把那个迷惑昱亲王的妖人赶出京城,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不要啊!”靖元连忙站起来阻止。 “跪下!”皇太后厉喝。 靖元又扑通一声跪下:“母后,不要这样!小妙没有迷惑皇儿,皇儿知道不应该随便出京,皇儿知错了,以后不敢了,请母后不要把小妙赶出去!”他苦苦哀求,竟带着哭腔,他又拼命摇着熙元的胳膊,“哥,你帮我说说话,不要赶走小妙!” 熙元被他摇得一阵恶心,他苦笑,一个王爷,留个男人在家里,说大了又能怎样?母后的最终目的哪里在靖元身上,只是刺激靖元一同阻止秋似水与熙元在一起。 指桑骂槐的伎俩,聪明如靖元又怎么可能看不懂,只是涉及到了他的心爱人,使他方寸大乱,辩不清方向。 皇太后轻轻一句,又将孤立无援的熙元往悬崖上推了一把。 “母后,这事跟靖元没有关系,请您不要怪他。” 只要是他弟弟开口求他,他从来没有不允诺的。 可他的心在滴血,谁又能知道? “这事我可以不追究。” 她呷口茶,“可我不允许那个男人在你身边。 他三天之内若不离开,休怪我用硬的!” “为什么他不可以留下来?为什么不可以?” “你居然还有脸来问我?你堂堂一国之君,成天跟个男人鬼混在一起,成何体统?你要是觉得后宫佳丽看厌了,可以考虑添几个美貌男子。 总之,这个叫秋似水的必须走!” “这算什么?为什么别的男人可以住在宫里,秋似水不可以?” “因为你迷一时可以,爱一辈子就不可以!你是准备让一个男人主持后宫?还是准备把你的江山当作聘礼?只要有他在一天,就会耽误你一天!何况我还听说,他还是个杀人无数,满手血腥的江湖人,这就更加不可以!” “满手血腥?”熙元冷笑,“我有什么资格职指责他满手血腥?这个龙椅何尝不是鲜血浸泡而成的?当初我又何尝不是淌着别人的血,走到龙椅上的?要是满手血腥,那我也逃不脱这个罪名!母后,不要以为时间久了,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住口!”皇太后气得珠花乱窜,猛得一拍桌案,茶杯震得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清脆刺耳。 靖元也瞠目结舌瞪着他。 熙元怒急,竟把隐藏在至深,三人共同的禁忌揭了出来。 “皇帝,你太自私了!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你身边的人考虑!”她突然拉过萧妃,萧妃心有不防,跌跪在地上,娇呼一声,“这里一个个都是你的妻妾,你有没有为他们考虑过?还有你儿子!”她又抱着小皇子凑到他面前,“从他出生到现在,你抱过几次?恐怕他长什么模样你都不记得吧?”小皇子受惊,放声大哭,一时书房乱得不可开交。 真的是他太自私吗?真的是他不为别人考虑吗?如果他稍微自私一点,稍微自利一点,哪里还会让秋似水陪他在宫里受苦,受人侮辱?委屈自己最爱的人,就是因为替别人考虑太多,如果他是自私的,那也是对一个人而言的,这个人就是秋似水。 萧妃抱过孩子,低声劝道:“太后息怒,会有解决办法的。” “哼,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秋似水走。” 她狠狠地对熙元道,“你再好好想清楚!”说罢,拖起萧妃,带着一群嫔妃走了。 都走了,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熙元和靖元。 靖元不安得望着还跪在那里的熙元,忽然可怜起他,为什么他要承担这么多东西?一个普通人承担不起的东西。 其实他是一直同情熙元的,所谓的一国之君也不过是只困鸟,做什么都不得自由,君王的荣耀不过是掩盖其本质的外衣。 “哥……起来吧……”他伸手扶他,哥哥空洞呆滞的眼神令他心疼不已。 挣扎着起身,双腿似乎有些麻木了呢。 “你也走吧。” 他疲倦地推开靖元。 “哥哥……我……”靖元眼睛一涩,“对不起……” 深深望了弟弟一眼,凄然一笑:“我不怪你……” 扶哥哥坐下,从来没有见他这么颓丧过。 “你知不知道,我在无极教后山看到了什么?”熙元突然漫无目的地说了这么一句。 靖元没有搭话,静静听他说。 他嘶哑地开口:“凤无崖后山有他们创教教主的坟墓,可墓里除了埋着水教主,还埋着他的爱人,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心跳莫名加快。 “你还记不记得高祖时期,有个年仅二十二岁就失踪的王爷?” “……不会吧……”靖元哽了一下,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 “呵呵,有什么不会的,这就是事实。 所以我一直觉得,不论如何我都会和秋似水在一起的。” “那……哥哥,你现在到底想……” “我不知道,你出去吧,我要一个人呆会。” 再次推开靖元,他再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疲倦如狂浪般席卷而来,似乎要被这种沉重压垮。 累得趴在了桌上,把头埋进臂膀内。 刚才一幕幕不断得在脑海中重现,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神经。 弟弟、臣子、母亲、妻儿,一张张面孔重叠在眼前,像一张张网,一层一层得罩下来,快要窒息了,快要被逼疯了。 不就是爱上了一个人吗?为什么罪不可恕,为什么人人都要声讨他?恐怕连上天都愤怒了吧? 可笑! 鼻中又酸又涩,浓重的倦意,一阵阵冲击大脑。 好困……视线逐渐模糊…… ………… 先皇驾崩,举国悲痛。 未立皇储,朝野一片混乱。 一身孝服,两张年轻的脸庞,悲哀中又带焦虑。 “哥,你想不想当皇帝?”靖元又一次问道。 二皇子熙元皱眉,为难道:“论长应该是大皇子,论尊应该是四皇子,怎么也不应该是我。” “你不是说笑吧,大皇子论才无才,论德无德,这一国之主,他担当得起吗?四皇子性情暴戾,飞扬跋扈,他要是做了皇帝,肯定是个暴君。” 正在熙元犹豫不决时,一个老太监送了个食盒进来。 “德公公,又是梅姨送来的糕点吗?” “是呀,主子说要两位皇子照顾好自己身子,不要悲伤过度。” 梅姨是梅妃,没有一儿半女,因此对聪明伶俐的熙元靖元两人特别宠爱。 “哥,你饿了吧,吃块糕。” 靖元取了块递给熙元。 熙元捏在手里,思忖了许久,又放回食盒:“我现在哪里有胃口?你吃吧。” 靖元逗着熙元养的小猫,捏碎了糕点,一口一口喂它吃。 “朝中上下,拥护你做皇帝的多的是。 只要你有意,必定一呼即应。” 他继续劝熙元。 “但也会有些思想保守的老臣,不满我继位的。” “你怕什么?凭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出一番事业,让他们统统闭嘴。 叫他们昏花的老眼看清楚,谁才更适合当皇帝。 而且——啊!” 靖元一声惊呼,熙元闻声看去,只见他的小猫撕叫着在地上翻滚,爪子奋力在青砖上抓扒,不过一会儿,小猫四肢抽搐,成了死物。 两人惊恐地互视,竟然差点就成了冤魂。 “难……难道是梅姨?” “……不可能,如果是梅姨,她一定会换个人送点心,以便以后推脱责任。” “那是……那就是……”滚在嘴边的名字,昭然若宣,不用说,必定是惟恐熙元做皇帝的人下的毒手。 熙元死死盯着猫尸,不过是一时好玩养的宠物,竟救了自己一命。 靖元抓住熙元的肩膀,摇晃他:“你还考虑什么?你心怀仁慈,惦念手足之情。 可他们呢?他们有没有想到你是他们的弟弟?先下手为强,你再迟疑不决,说不定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哥,你当皇帝,我一定会帮你的!” 熙元咬着唇,什么血脉之情,在权利富贵面前形同虚设:“简直欺人太甚!他们以为我是好惹的吗?” 两个月的权利争夺,紫禁城内血腥弥天,勾心斗角,阴谋手段,层出不穷。 大皇子及同党三皇子以叛国罪被处死,四皇子企图谋害兄长,处以死刑,其同党七皇子、八皇子贬为庶民,逐出了京城。 他们的母妃,党羽也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先皇的八个儿子,除了对权利无争夺心的五皇子,和靖元,无一幸免。 熙元为自己的登基之路扫出一条血筑的大道。 这一切似乎很遥远,又恍惚在昨日。 他一直很不开心,一直心事重重,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直到体会到一种叫做“爱”的感情,为什么连这点自由都要剥夺呢? ………… 仿佛是初阳的第一道光芒,温暖和煦,填满了心中空白。 当那个模糊的身影走近,轮廓逐渐清晰,暖意更深地包裹住自己寒冷脆弱的身体。 是秋似水。 他笑得那么明媚,是那道光芒的来源。 精致的脸庞,墨玉的眼眸,乌黑的发丝,修长的身材,他身上的每一处都让自己深陷无法自拔。 他向自己伸出手,按在头上,轻轻抚摸。 不愿逃脱,甘愿沉沦,沉沦在他的宠溺中,像徜徉在母亲的子宫内,安全又放心。 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存在,他带来的暖意,他那水一般的性情,无比地舒适。 心跳平和了,呼吸平缓了,焦虑消失了。 忽然他的身影又模糊了,明明近在咫尺,却如一阵烟般,凭空消散于空气中。 “似水,不要走!”他猛得惊醒,伸手一抓,抓了个空,跌倒在地。 抬眼一看,空荡荡的书房,哪里有秋似水的影子? 原来只是梦一场。 刚刚溢满心头的温暖,荡然无存。 落寞又笼罩着他。 似水!似水——! 毫无预兆的,强烈的不安,熙元跌跌撞撞地冲向紫宸殿,一路撞翻宫人,也毫不察觉。 望着空无一人的紫宸殿,他拽过一个宫女就吼:“秋似水呢?” 宫女吓得哆嗦:“他、他、他说他走了。” 熙元崩溃了,不可抑制地膨胀,炎炎夏日变成腊月冰窟:“你怎么可以让他走呢?” “不是的……奴婢……”她哭着说道,“秋公子他早些时候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神色就不太对了。 他说他在等陛下回来,如果陛下在一个时辰之内回来,他就不走。 可是他等了一个半时辰,陛下都没有回来,所以他就走了。” 一个半时辰?是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吗?是自己错过了这个时间吗? “秋公子走的时候还说,他不会为难陛下的,既然陛下做不了决定,那他就替陛下做决定。” 决定?这就是你的决定?离我而去,把我扔在这个残酷的地方? 熙元落魄地跌坐在地,视线投向虚无。 你这一走,我又到哪里再去找你?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 第二十五章 烈日无情地炙烤,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一如既往的繁华鼎盛。 来来去去的笑脸,告示着太平盛世。 精心打扮的姑娘打着伞,羞涩地看着琳琅满目的商贩。 红色的糖葫芦,绿色的莲蓬,小贩卖力吆喝着,此起彼伏,为集市制造了一波又一波声势。 茶馆里,茶客们捧着一杯清茶,津津有味地听说书人说唱名人轶事。 酒楼上,招牌迎风飘动,不时传出豪爽的敬酒声。 可这花花世界在秋似水眼中,只剩下黑与白,耳旁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是自己太天真,还是把世事想得太美好?和他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所谓的平静,不过是尖锥上的平衡木,保持着危险的平衡,承受不起一只蝴蝶的降落。 两人苦苦艰守的阵地,竟是这样的脆弱易碎。 放弃一切,终究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不怪他,真的不怪他。 在书房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感动他的反抗,感动他所做的一切努力。 可又能怎么样呢?逼入了绝境,浩浩江水已经在脚下奔腾。 给了他时间,可他却没有勇气回来,没有勇气亲口告诉他,更没有勇气面对最后的障碍。 其实自己也是懦弱的。 暂时保留教主之位,又何尝不是一种妥协?何尝不是缺乏勇气的象征? 两个人的爱情是不是一定要经历这么多的考验?不容于世的爱情是不是一定应该消失? 我永远爱你! 情话依然在耳边。 我也永远爱你! 又一个冬季,扼杀了上一季的生命,酝酿了第二年的生命。 距秋似水离开已经半年了,这半年里竟然一次也未与他相见过。 怎能奈得相思寂寞,但又缺乏直面现实,解开矛盾的勇气。 于是日复一日,徘徊在幸福之外。 “陛下,外面寒冷,请注意龙体,在雪中站久了会着凉的。” 清脆的女声唤回了熙元的思绪,是温柔美貌的萧妃。 他微微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躲进石亭,有的没的,和萧妃聊着。 小皇子一觉睡醒,在奶妈怀里不太安分。 小皇子已经两岁多了,几乎要抱不动他了,脚一着地,就想跑出去玩。 “清儿,乖,不要乱跑。” 萧妃把小皇子扯在身边,他睁大了眼睛,忽闪忽闪地。 “清儿,到父皇这边来。” 熙元向他张开怀抱,看到儿子长这么大,成就感充溢了他心头。 小皇子羞涩地望着熙元,直往萧妃身后躲。 萧妃推了推小皇子:“清儿,快去呀,这是你父皇呀!” 幼子踉跄地被推到熙元身边,熙元一把抱住儿子,想要亲他。 但是父亲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不曾认为自己还有个父亲,他使劲一挣扎,哭叫着跑回母亲怀里。 萧妃尴尬地安慰孩子,强笑道:“孩子怕生,陛下多抱抱他就不会这样了。” 不经意的话刺痛了熙元,刚才还欢愉的脸上布满了阴翳。 “如果你觉得亏欠了,就做点什么来补偿。” 一个庄严的女声自身后传来,熙元回头望去,是皇太后。 皇儿,你该立后了! 这句话,已经被重复了无数遍,如同噩梦。 每次熙元都是用沉默和搪塞来回答。 可是这次,熙元看看威严的母亲,温柔的妻子,年幼的儿子,他无言以对。 十日之后,传出一道圣旨:皇帝大婚,立萧妃为后,大赦天下。 皇帝大婚,举国同庆,几天之内,这个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你疯了吗?为什么突然立后啊?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呀?” “别吵了,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吗?” “我就是要说!你是中邪了还是痴呆了,居然会做出这种决定?” 朵尔木在御书房里极为放肆地大呼小叫。 “再吵我叫人拖你出去!留你在这里不是让你来对我又吼又叫的!” “你不是一直不想立后的吗?为什么现在又妥协了?你以前坚定的立场到哪里去了?” “想怎样就怎样,天地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你身边都是些坏人!都不叫你做好事,包括你那个弟弟,亏你还这么护着他!” “小孩子家的懂什么?” “我是不懂,可我至少知道你对不起秋似水!” 这半年来,这个名字一直如同禁忌般,无人在他面前提起。 突然之间回荡在耳边,就像一把利剑,插在心上。 环视四周,到最后竟然是朵尔木支持着他和秋似水。 “我……” “他为你做了多少事,你是最清楚的!你一立后,你让他怎么办啊?你一立后,不就意味着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此终结了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那个玉一般的人,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会怎样? 他不愿想,不敢想,不能想,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我已经对不起他了,我不能再对不起其他人啊!”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吗?当你说对不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不要以为他的神经刚硬如铁,他也是个人啊,他不说出来,并不代表他心里不难过呀!” “可……可你让我怎么办呀?漫天的非议,我能一辈子不理不睬吗?” “说到底你还是在顾忌!你去找秋似水呀,你们商量商量,你们两个那么聪明,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找他?”熙元一听到说要找他,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多么想见他呀,可是拿什么脸面去见他呢,“……我要想想,等我想清楚了,我会去找他的。” 曾经蛮恨霸道地要把他留在身边的欲望,荡然无存。 “想想?你还要想什么?等你想出来了,就快入土了!就是因为你们想太多了,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你懂不懂?你们这两个笨蛋!” “你真是麻烦,一会聪明一会笨的,都是你在说。” “你把圣旨撤了吧。” “胡闹,君无戏言,颁布的圣旨怎么可以撤?” “那怎么啊?那怎么办啊?”朵尔木毕竟是个孩子,抱住熙元的胳膊不放。 “朵尔木,你出去好吗?让我静一静。” 熙元疲惫不堪道。 好吵,为什么每个人都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只有他,静静地看着自己做着每一个决定。 他为什么不多要求点?也许,只要他再任性一点,贪婪一点,自己就不会被纵容地这么犹豫不决了。 三个月后,皇帝的婚礼如期举行。 一国之君的婚礼,自然是空前的隆重奢华。 从祭拜到宴席,整整一天都忙碌着。 金碧辉煌的皇宫,灯火通明,照得黑夜比白天还亮。 席上觥筹交错,芬芳扑鼻,苍穹的繁星化做一杯佳酿,溶与口中。 熙元轻轻摇晃着手中酒杯,汉白玉的酒杯弥散着浓香,杯酒入喉,是辛是辣,已不知味。 双眼仿佛被熏醉了,迷离朦胧,光影交织,迷幻流彩。 “陛下,你喝太多了。” 新婚的妻子不动声色地夺过酒杯。 不多,没有醉,反而异常得清醒。 正因为清醒,才痛苦不堪。 莺歌燕舞,丝竹音乐,一个个粉墨登场,又黯然退去。 为什么要有完结,如果能有永远该多好。 “陛下,臣有薄礼奉上,恭祝陛下大婚。” 熙元眯了眯眼睛,才让眼睛聚焦。 是姓周的都监。 纯净如水的音乐声起,一群身着亮彩舞衣的美女,从两旁翩翩舞出,甩动霓虹长袖,曼妙多姿。 美女围成一圈,突如花朵般绽开,中间赫然立着一个少年。 熙元一见此人,双眼当即一扫酒气。 少年身着绯色衣杉,迎合着这大喜的日子,面如冰雪,眸如漆点,唇如红梅。 那双凝眸,清如明镜,目中无人。 他轻舞衣袖,身姿辗转,忽现忽隐,如跳跃的明火。 磁铁般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曼舞。 乐停,人息。 熄灭的火苗安静地跪在地上。 周都监看着众人惊赞的表情,得意道:“陛下,这是臣从京城最红的班子里买来的,特意准备在陛下大喜的日子,送给陛下。” 全场静无声息地,望向皇帝。 熙元端起一杯酒,不紧不慢的品着,丝毫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 这下周都监慌了,本以为皇帝喜欢美人,送一个色艺双全的少年,他一定喜欢。 可他这番态度,让他不知是福是祸。 “他叫什么?”熙元高高在上地问道。 “回皇上,他叫歌薇。” 一见皇上问话了,周都监又喜上眉梢。 “歌薇?”熙元突然嗤嗤一笑,“好名字。” 脸色骤然一变,“来人啊,把他给朕拖下去!” 周都监大惊失色,不知所犯何罪:“陛下!陛下——” 萧妃担忧地看着熙元,群臣也赫然望着发怒的君王。 “朕的大婚之日,居然送这种东西给朕,关进大牢,治大不敬之罪!” 妙笔丹青绘佳人,龙飞凤舞诉衷情。 雪白的宣纸透满芳香,沁人心脾。 画面上,栩栩如生的是静静立在树下,浅浅微笑的秋似水。 神态举止,丝丝入扣,秀眉薄唇,优雅恬静。 尤其是那双美目,如画龙点睛,要从画上走出来似的。 见不到他的人,只得寄情于画。 “好象啊!”朵尔木羡慕地叹道。 “地方选好了吗?”熙元埋头继续作画,随口问道。 “我们去北边好不好?听说那边有茫茫的草原,牛羊成群,还可以在那里骑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或者去南边也可以呀,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人家,我还没去过呢,我想看看那里的姑娘是不是像书里写的,生得水灵灵的。” 朵尔木拿着地图,兴致勃勃地策划着。 熙元呆呆地盯着画中之人,沉默不语。 又取笔,蘸满了浓墨。 沉思片刻,提笔便写。 一手好字,游云惊龙,苍遒刚劲,力透纸背。 “采莲采莲,在潭之滨。 其人如玉,其心似水,虽则似水,实获我心。 采莲采莲,在水之汀。 其人如玉,其情似水,虽则似水,实适我意。 采莲采莲,在池之畔。 其人如玉,其行似水,虽则似水,实合我性。” 凄凄婉婉,情意绵绵。 只是这薄薄的纸,又怎能承载起他沉重的思念? 秋似水,是他平生之所爱,可却硬生生被隔开。 他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开。 痴痴地凝望,这份情感,诉之于纸笔,愿借清风,送到他耳边。 朵尔木只觉五味杂陈,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画中的人,这么出色,何时才能及上他万分之一呢? “咦?你地方选好了吗?”他突然回神似地问道。 就知道他魂不守舍,说什么他都当耳边风:“你有点诚意好不好?是你说要出宫的,现在好象变成我一个人瞎起劲似的。” “你选地方好了,你决定去哪里就去哪里。” 朵尔木凑到熙元跟前:“你大婚才没多久,就要往外跑,你皇后会不会怪你?还有那个皇太后啦,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啦?” “我都照他们的意思,已经立后了,他们还想怎么样?萧妃也不是第一天进宫了,不过是换个身份而已。 你别问这么多了,快选地方吧。” “选地方,选地方……”朵尔木厥着嘴,嘀咕着,“你是真的想出去散心,还是……去找秋似水啊?”他试探道。 “他……”熙元的双目当即没了光彩,“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怎么找他?” “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不可能的!你这个人,就算得不到,也不会轻易放手的!何况是你这么宝贝的秋似水。 你一定有派人打探他的。” 朵尔木这话未免太直白了,熙元咳嗽一声,掩饰尴尬:“你说话不能拐弯吗?”他小心翼翼地把画卷平铺在桌上,好象在跟画的人儿说话似的,“我是有派人打听他,可是……自从我公布了大婚的圣旨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他不想见我。” 熙元凄然一笑,“以前之所以能有消息,是因为他没有刻意躲避我派去的人,现在没消息,就说明他有意在回避。 最近传回来的消息说,就连无极教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换句话说……就是他失踪了。” 假设种种他听到消息后的表现,自认了解他胜过了解自己,但终是不得其所。 “啊!”朵尔木大惊失色,“他该不会是想不开,寻短见了吧?” “你胡说什么呀?”熙元恼道,“全世界人都死光了,他也没那么容易死的。” “那可难说哦,反而是像他那样倔强的人,钻起牛角尖来,是很可怕的。” 熙元不理他,摸着画中人,许久才自言自语道:“似水……你要是回来,我就什么都不想要了……”再看最后一眼,把画卷了起来,保存在放心的地方。 “你每次一出宫就往西面,这次就换个方向,朝南或者朝北吧。” 朵尔木无奈道。 “南北?不要!我要往东。” “你刚还说要我选地方,选了你又不满意!再说东边是海啊!” “那就出海吧,反正你也没去过。” 熙元说着往外走。 “你去哪里啊?” “我去找歌薇。” “什么?你找那个长得妖里妖气,大跳艳舞的人?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为什么还要去找他?你去找他,你不但对不起秋似水,也对不起我!我不比他好吗?” “别吵了,找宋琏去,叫他安排出行事宜。” “喂!你……”话音淹没在他消失的身影中。 海风带着咸味迎面袭来。 暗含劲道。 熙元站在甲板上,眺望浩瀚海洋,仿佛蕴藏着无限神秘的宝藏,令人心驰神往,心境不禁开阔。 朵尔木可兴奋极了,船头船尾满地跑。 一会陪熙元看风景,一会蹲在舵手旁边看人掌舵。 熙元摇摇头,毕竟是孩子心性。 可待他站累了,想回舱休息,却见朵尔木趴在船板上,一群人围着他扇扇子,端茶,顺气。 “怎么了?” “回陛下,他晕船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就晕了?扶他回房休息。” 再看海面,夕阳已快没入海底,海面如碎金点缀,煞是耀眼。 回到房中,只见朵尔木卷缩在床上,一头虚汗,眉头紧皱,一副恶心欲呕的模样。 “好难受。” 他一见熙元进屋,就呻吟道。 熙元轻轻地安抚他,他很快便入睡了。 黑漆漆的屋子,只有熙元的眼睛还闪亮着,只要一静下来,秋似水的身影便会走入他脑中,使他夜不能寐。 奇异的平静,静地只有他轻微的叹息声。 突然之间,他身子一歪,跌倒在地,朵尔木更是从床上翻滚下来,从梦中惊醒。 耳旁忽然涛声大作,像雷公在怒吼,又夹杂着人们的叫声喊声。 熙元跑出舱房,一个巨浪袭来,将他从头至脚打湿,口鼻中尽是海水。 甲板上到处是水,狂浪一个接一个打在船身,根本无法站立。 “陛下,请进屋躲避!”猛地听到宋琏吼叫。 “怎么回事?”话音被狂风呼啸掩盖,转身便见两个人被海浪卷进海中。 他被一群人连推带搡地塞进房间。 朵尔木已吓得全然清醒。 尽是喧哗,和杂乱的脚步,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实在按奈不住,又跑到甲板上,巨浪犹如倾倒的墙,发出隆隆巨响。 “收帆!收帆!”有经验的人在高声吆喝。 几个人冲上前解绳索。 只听一声巨响,船的桅杆折成两半,合着白帆摔入海中,又掀一阵巨涛。 船身便在海涛中左倾右倒,船后又传来惊呼声,船尾被凿出大洞,船体已经进水。 人在甲板上挤来挤去,乱不成形。 朵尔木已被人群挤走,找不到人,宋琏也不知在哪里救援。 随着船的迅速下沉,已有不少识水性的人跳海另寻生路。 一旦船没入海中,便会被它强大的吸力,吸入海底。 宋琏突然从人丛中挤过来紧张却不慌乱:“陛下,快离开!那里有小舟。” 也不管熙元有没有反应,拽着人就走。 又是一个浪头打来,打在熙元身上,手一滑他被卷进海中。 跌入海里,就如同跌入了虚无。 宋琏凄厉地叫声变得模糊。 不擅游泳的熙元胡乱抓住了一块碎木,波涛冲击着他,把他越冲越远,在黑夜里,几乎很快就看不见船了。 被海水呛地喘不过气来,无法呼喊,胸口阵阵巨痛,一定是被刚才那个浪头打伤了。 也许是上天要惩罚他薄情,一定要让他多吃点苦。 全身都浸泡在海水里,一波接一波淹过他头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终究支持不住,昏迷了。 当熙元睁开眼睛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不是在阎王爷那里,而是在一间雅致的竹屋内。 屋内的家具全部都是用竹子制成的,从屋子里的粉色纱缦和素雅的鲜花来看,主人应该是位女子,而且是性情温婉的女子。 “姐姐,他醒了!”一个清亮的声音欢喜地叫道。 眼前出现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均是清雅脱俗,明眸皓齿,美如天上仙女。 但仔细一看,还是有略微差别的,一个脸颊略瘦,显得更窈窕些,一个眼睛略大,显得更活泼些。 看来是这两个好心的女子救了自己,熙元挣扎着要起来道谢,但胸口却疼地说不出话。 “你别乱动,你伤得不重,休息几天就好了。” 这个声音比刚才那个来的轻柔,出自这个略瘦的女子,估计就是姐姐了。 另一个活泼俏皮的,应该是妹妹了。 “这里经常有船只经过,像你这样落水的也不在少数呢。 只要有我们姐妹在,你们就死不了。” 妹妹俏皮道。 姐姐嗔她贫嘴,两人眼眉顾盼,甚是娇俏。 “请问两位姑娘芳名。” 熙元费力地问道。 “我叫天瑛子,琼瑛的瑛,这是我妹妹,叫天璎子,璎珞的璎。 我们都是住这个岛上的。” 熙元回想起,朵尔木跟他说过,东海之滨,有蓬莱仙岛,仙岛上有天音姐妹,最擅音乐,精通各种乐器。 他原想,能精通各种乐器的人,怎么说都是个老太婆了,想不到居然是两位妙龄女子。 而且,这世外之人,果然与众不同,连取个名字都这么奇怪。 天瑛子打发妹妹去做事,问起熙元遇难的事。 熙元脑中记得也并不清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久便觉得疲倦。 熙元躺下休息,天瑛子觉得不便打扰,就走了。 睡意朦胧间,隐约听得有琴声。 琴声似有若无,起先他也不在意,可忽然他心中一惊,这是《龙朔操》的曲调。 《龙朔操》不正是无极教的那本琴谱上的曲子吗,而且是秋似水一直尝试弹奏的曲调。 难道是秋似水在这里?他猛地跳下床,可一股闷痛震得他几乎瘫软在地,也刺激了他的头脑。 不对呀!屏息静听,琴声渐渐清晰。 如怨如泣,凄凄哀哀,又如涓涓流水,袅袅香烟。 琴音绕梁,绵延如巍巍山峦,婉约如白梅印雪。 轻揉拨撩,随心应手,纯出自然。 回想起曾听过秋似水在宫里弹琴,生涩的琴音哪能与这天籁之音相提并论? 也许是那两位姐妹在弹琴自娱吧,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还是睡吧,等伤好了,早些去找失散的人。 第二十六章 怎奈那缠绵的琴音,像根细丝,扣进他心里,越勒越紧,令他无法入眠。 秋木萋萋,其叶萎黄。 有鸟处山,集于苞桑。 《龙朔操》乃绝世怨旷之音,此时听来却有另一种锥心之痛。 再也不能有半刻等待,熙元忍着伤痛,踏入竹林,寻着琴音而去。 翩翩之燕,远集西羌。 高山峨峨,河水泱泱。 是谁?把胸中怨恨,诉之以琴?是谁?浓得化不开的哀愁,是谁的心声? 已是晚霞映照,和风轻拂。 萧萧青竹,如斑斑凄泪。 笳吟度岭咽,笛转出关鸣。 啼妆寒夜下,愁眉寒月生。 沿着小径,穿过竹林,正疑无路之时,眼前兀然出现一间竹亭。 满怀希望地望去,当那双眼睛抬头迎视时,所有的景致都黯然失色。 风貌最娉婷,君恩薄如纸。 [注] 眼中闪过一道惊讶,琴弦在手中呜咽,心神一散,细弦应声而断,琴音嘎然而止。 “……似……”熙元嘶哑着嗓音,“……似水?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冲进亭内,拉住秋似水的手。 起初的惊讶消逝之后,又如往常般平静,轻轻挣脱他的手:“听她们说救了一个遇难之人,原来是你啊。” 手抓了个空,有丝丝凉意:“你……你怎么一下子弹得这么好了?我本来还以为是那对姐妹在弹呢。 可是听着就觉得不对劲,这首曲子明明充满了说不尽的……” 目光直直向他射去,堵住了他要说的话,“我来这儿是学琴的,就学这一首,学了这么久了,再不会我就是傻瓜了。” 他说的轻飘,可琴声即是心声,若无此情,怎会有此音? “……对不起。” 熙元喉中一痛,就要哽咽,“我想你怎么就突然失踪了呢,连个消息都没有。”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秋似水蹙眉,“祝你新婚快乐?”回想那几天,心中悲苦,谁人知晓? 是自己的错,才这让对无双的眼睛,停泊着愁云。 熙元急得眼眶都红了:“你别这么说呀……”他伸手要去抚摸思念地肝肠寸断的脸庞。 “无极公子,开饭了。” 妹妹天璎子突然闯进来。 氤氲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两人略显失措地望着她。 可天璎子却浑然不觉,只是惊奇熙元:“咦?你也在这里啊?你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未免好得太快了吧?姐姐还准备送饭给你呢,看来不用了。 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她全身洋溢的是青春的气息。 两人收敛心性,前去饭厅。 席间只顾扒饭,互不言语。 反是两姐妹,开开心心地聊天,问他们话,他们才开口回答。 “我吃饱了,各位慢用。” 秋似水木无表情地起身。 熙元看着他身影消失后,说道:“天瑛子姑娘,你能帮我打听一下,附近还有没有遇到船难的生还者?” “你是想找你失散的同伴。” “是呀,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会就近找岛屿求助的。 而且,我的同伴中还有个异族男孩,应该比较好认才对。” “好的,我会替你留心的。” 天瑛子温柔地笑道,望着熙元有些失神。 熙元又低头吞了几口:“那个……无极公子住哪里啊?”听她们口中称他无极公子,知道他没有告诉他们真名,天音姐妹虽然不清楚他的身份,也不见怪,武林中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大有人在。 “出门往左拐,第三间就是了。” 天瑛子还没开口,天璎子抢先说道。 “谢谢姑娘。” 熙元匆忙吃完剩下的饭,跑去找秋似水。 远远的,望见他坐在窗前,一手支在窗上,一手轻捏酒杯,时不时小小抿上一口。 清冷的月光下,伊人如月般皎洁。 看得熙元不知今夕何年,妄图效仿嫦娥奔月,去攀折那蟾宫月桂。 凝望着池中荡漾的圆月,树叶粼粼,亮如水晶。 本想借这大好夜色,品酒赏月,却发现自己丝毫没有情绪。 看到他向自己慢慢走来,停在窗前,举步艰难。 就像徘徊在心门之外,就差轻轻一叩。 一个在窗前,一个在窗外,两人无言对视,仿佛千百年来等待的,就为这痴心一望。 不需要言语,只要眼神的交流,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夜半孤灯,摇曳的是他们的心事。 蝉翼轻纱,舞动的是他们的情丝。 秋似水低头把玩酒杯,似有若无地一笑:“那位姐姐看你看得眼睛都直了。” “是吗?我看到妹妹替你夹的菜,堆地像小山似的。” 相顾莞尔,眼里满满的只有彼此,可以连自己都不顾。 “进屋吧,外面风大。” 秋似水优雅地起身,房门吱呀一声为他打开。 和自己的屋子一样,秋似水的屋里也充满了花香,看来这对姐妹真是生了颗玲珑之心。 迎面对视,秋似水替他斟上一杯清酒,信口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就我一个人被冲到这里来,我正准备找其他人,估计他们都慌得六神无主了。” “再过半个月,风向一转就能回去了。 但是时间不长,要是过这段日子还不走,就要再等半年了。”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啊?” “我当然是打听好了才出来的,哪像你们?现在正是多雨季节,竟然也敢往海上跑,真是笨得可以!老天爷还真眷顾你们!” 听到秋似水轻责,熙元反倒喝了蜜般:“回不去就不回去了,我们就在这里过一辈子吧。” 他忽然突发奇想。 秋似水对以白眼,全然不理会。 “有什么不可以的呀。” 熙元争辩,“就当我掉到海里死了,你就当在回去的路上死了。 不是合情合理吗?” 熙元左一个死,右一个死,直把秋似水听得心里发毛,微微轻叹:“那你欠无极教的债怎么办?谁来还?” “什么?” “他们说得对,无极教这么多人命丧在你手里,这个血债你逃都逃不掉。 我是不应该忘记,不应该当作没发生过的。” “难道血债就一定血还吗?”熙元沉声道。 不曾想过,彼此之间的障碍竟是自己设置的。 “我不要你用血来还。” 哪怕看到他眉一微皱,就会心痛,又怎么舍得让他流血?“可是在我想出来怎么抵消这笔债之前,我不能离开无极教。” “影子邪!”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秋似水挑眉表示疑问。 “我帮你们除掉影子邪,然后我们就远走高飞好不好?” 秋似水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他一向有强烈的权利欲望,不容任何人侵犯,现在竟甘愿放弃? “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帮你们,除掉影子邪是我一直以来计划着的。” 熙元突然有点焦虑,“纯粹是借花献佛,我是不是很自私?” “影子邪一直就像影子一般纠缠不休,什么事都要插一脚,要不是有他们的搅局,我们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的确是想跟他们讨个说法,教训教训他们。 只是一直无从下手而已。” 提及影子邪,秋似水白玉的脸庞起了煞气,眼如坚冰。 “那是因为你以前不够重视,等他们欺负到门前了,才想对付他们,已经失了先机。” “是我忽视了。” 秋似水无不遗憾。 “武林中的事这么多,你哪顾得上这么多?而我,只要顾虑对朝廷有威胁的就可以了,而影子邪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早就派人侵入他们内部,如果你们肯出手,挑了他们简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论及敌人,两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会算计,一扫感情上的弱智。 秋似水埋头思索,熙元神色一转,含情脉脉地握住他的手:“好不好?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我们就放手,其他什么都不要管了。” 心中一酸,这又何尝不是他所希望的呢:“你记不记得,那天我在山顶上,我对你说,我愿意陪在你身边?” 熙元连连点头。 “那是我的承诺。 你的承诺呢?你的承诺在哪里?” 熙元愣了愣,几乎想把整颗心挖出来给他看。 他拉起秋似水就往外跑。 两人站在月光溶溶的湖边,清风在与碧树窃窃私语。 熙元蹲在地上,一个劲地刨土,很快就刨出个不大不小的坑。 “你干什么呢?”见熙元弄得灰头土脸的,秋似水惊道。 “来。” 他拉秋似水蹲下,“这是你藐视我皇权,侮辱我皇弟。”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坑里,又捡起另一块石头,“这是我一度破坏你收集五行石,这是你对我百般欺瞒,企图盗皇宫之物,这是我对你追发通缉,害你四处躲藏……”一件件痛心的往事,被他抖开,统统扔进去,“把这些痛苦的回忆,埋进土里,不要再去回忆。 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只有开心的事,再也没有伤害……”他徒手埋葬横在他们中间的刺,狠狠踩踏,似乎要把他们踩成粉碎。 两道清泪划过秋似水的脸庞,再看熙元,也已是泪流满面,猛然间,两个心紧紧贴在一起。 伸手替他擦去眼泪,熙元将这双手,握在手心里:“你是只鸟,既然我不能把你关在笼子里,那就让我生对翅膀,陪你一起飞翔。 这就是我的承诺。” 再也不能掩饰激动,狠狠得抱在一起,要把亏欠的都补回来,怎么都不过分。 只有他在自己身边,心中才塌实。 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了! 回到屋里,秋似水递上一杯酒:“来,今天我们不谈其他事,只喝酒!”一仰脖子饮干。 熙元也不多话,向他亮出杯底。 清酒甘醇,入喉如灼,徜徉在弄清蜜意之中,如痴如醉。 两人相视,坦然而笑,胸中气象万千,包藏宇宙,吞吐天地。 男儿之气,在杯酒之间,洋洋然如青天一碧。 相谈欢笑,直至东边泛白。 待天音姐妹敲开房门,只见杯盘狼藉,一人醉趴在桌上,一人醉倒在地。 [注]:这里有几句是摘取自《龙朔操》的歌词:“秋木萋萋,其叶萎黄。 有鸟处山,集于苞桑。” “翩翩之燕,远集西羌。 高山峨峨,河水泱泱。” “笳吟度岭咽,笛转出关鸣。 啼妆寒夜下,愁眉寒月生。” “风貌最娉婷。” 及“君恩薄如纸。” 夹在中间读起来可能有些意思不连贯,所以另外列出来。 本来想用引号引起来,但是因为这些话不是秋似水唱的,而是熙元心中感慨,所以感觉用引号有点不合适。 朵尔木一见熙元,立马哭成了泪人,原本就已经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又发红了,在看到送熙元来的秋似水后,才稍微有所收敛。 熙元细语安慰,哄得他又哭又笑。 看到大部分人都还活着,熙元顿时放心,又一次让他对宋琏临危不惧的能力大为赞叹。 “为什么他也在这里啊?”朵尔木指着秋似水离去的背影,说道。 “巧合罢了。” “怎么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遇到他?连出海也会走到一起。” 朵尔木酸溜溜道,“你们已经私定终生了?” “什么私定终生?小孩子家不要乱说。” 熙元哭笑不得。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朵尔木瞪了瞪眼,“既然都已经讲和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干脆留在这里算了,反正这里风景如画,世外桃源一般。” “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地跑了。” 朵尔木突然抱着熙元的胳膊蹭:“呜,你真的要和他走啊,那我怎么办啊?”虽然知道他从来不把自己当爱人看待,单纯的是自己一厢情愿,虽然也希望他能过上他喜欢的日子,不再愁眉苦脸,但是当他真的要走了,却无论如何也不舍得。 “乖,我送你回家吧。” 看到朵尔木哭得那么伤心,熙元也不是滋味。 “我不要回家!你们带我一起走吧!呜呜!” “这……别闹了,这怎么可以……” 有舍才有得,为了他,什么都要舍得。 熙元知道,自己这一走,会愧对许多人,又岂止是朵尔木一个? “你觉得哪幅画得好?” “陛下,我觉得这张比较好,画工更加细腻些。” 歌薇倚在熙元身边,柔声道。 他微微地笑,眉眼如丝,波光流转,叫人看得心醉。 “恩,既然你喜欢这张,就这张吧。” 熙元揉了揉他的头,“来人啊,将这张牡丹装裱好,送到月兰阁。” 月兰阁正是歌薇的住处。 “谢陛下赏赐。” “在宫里还住得习惯吗?要不要多派几个人去伺候?” “歌薇命浅,不敢有劳陛下操心。” “反正你需要什么就来跟朕说。” 熙元和歌薇正聊着,朵尔木闻讯气势汹汹得赶来,几乎是用踹的开门。 “你这人怎么三心二意?你不是都跟秋似水约定三生了吗?为什么回到宫里还要宠这个妖孽?” 在一干下人面前,朵尔木嚣张地对熙元又吼又叫,惹得他极为不悦:“放肆,谁给你胆对朕这么吼的?” “哼!要是秋似水在这里,我看你还敢对这人又搂又抱的,你就不怕他跟你翻脸?” 熙元气急,又不好骂他,直跺脚。 “陛下,您不是说丞相在御书房等您议事吗?您快去吧。” 歌薇突然插嘴道。 熙元看了看他,哪有人在御书房等他,是歌薇看自己为难,替自己解围,随便编出来的。 “嗯,那朕去了。” 临走他又瞪了眼朵尔木。 眼见自己反倒成了不知趣的人了,朵尔木委屈地撅嘴。 歌薇好笑地瞥了眼朵尔木,随后翻着桌上剩下的画。 朵尔木当即迁怒于他,冷不防冲过来就是一巴掌:“贱人,你休想勾引陛下,陛下心里根本没有你。” 被他一掌打翻在地,歌薇火焰般的眼中充满了愤恨。 他咬了咬牙,碍于对方的身份,没有吭声,只是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服。 看到他倔强的举止,朵尔木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样?说了你还不服吗?” 歌薇抬头迎视,骄傲的眼神像两把尖刀,向朵尔木刺去。 这不是一般的眼睛!这是双嗜血的眼睛!是一双充满杀欲的眼睛! 朵尔木当即一惊,下意识得退后了一步:“你是谁?”莫名其妙地,他脱口而出。 这个妖艳的人儿,不应该是京城艺班的舞男吗?哪怕长得再美,哪怕再被人追捧,一个普通的舞男,怎么可能有这种眼神。 只是眨了下眼,那双杀人的双眼又变得温柔婉转,似乎刚才那瞬间是幻觉。 他口角生笑,媚态横生:“回主子话,小人叫歌薇。” 言行间谦卑恭顺。 朵尔木哑口无言,瞪着鬼魅般变幻莫测的歌薇。 夜晚,歌薇偷偷潜出皇宫。 玲珑的身躯,轻盈如飞燕,掠过高墙深院。 熟门熟路地潜到深巷中的一间废屋,屋内早已有人等候。 “歌薇见过少主人。” 那人转过身来,一身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双眼睛尚能勉强辨析。 “在宫里一切顺利吗?”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皇帝也十分宠爱我。” “那就好。” 那人的声音冷冽如冰。 “只是皇帝近来对影子邪的事情愈加关注,恐怕近来会就对我们动手。” “我就是担心这个才让你进宫的。 你刚进宫,一切都要小心谨慎,尽量让皇帝相信你,盯紧皇帝,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 “我们在无极教里的人也已经开始行动了,不久便会有消息,所以要更加小心皇帝,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就不好办了。” “歌薇明白。” 风声如啸,影子无处不在,噩梦始终缠绕。 歌薇正向影子邪的少主汇报详情,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从窗外飘进敏锐的耳朵。 五道银光从影子少主手中射出,在窗上扎出五个细如牛毛的洞,可人影已不在。 “你出去看看!”他命令歌薇道。 敏捷的杀手,已经从门口绕至窗户,直面着月光下面色惨白的人。 “你!你居然是影子邪的人!我要回去告诉陛下!”朵尔木指着歌薇,颤声道。 眼前一花,刚刚还站在他面前的歌薇已不见身影。 惊恐之时,背后微微一痛,好象被什么细微的东西扎了一下,四肢顿时麻痹,倒在地上。 回头看去,歌薇俏脸如厉鬼,居高临下,手中握着一根七寸长钉。 还来不及说一句话,便没了呼吸。 抬头,影子少主漠然而立于前,伸手探了探朵尔木的鼻息,用赞许的眼光看着歌薇:“你赶快回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还是交给属下吧,免得弄脏少主的手。” 回到月兰阁,歌薇略感疲倦,刚换下夜行衣,熙元便来了。 “歌薇叩见陛下!” 还不等歌薇行礼,熙元迫不及待地把他拖上床,盖上被子就把两人蒙在里面。 “陛下……”歌薇脸突然一红,挣扎地趴出被窝。 熙元呵呵直笑:“刚回来吗?今天怎么那么晚?见的是谁?是影子的主人吗?” “是影子的少主,估计主人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少主做了,不会再参与这些事了。” “影子的少主,是那个吴影光?” “是的,就是他。 今天他问的比较仔细,所以就回来晚了。” “你都按照我说的话,回答他了吗?” “一字不漏!”他得意地笑。 一块石头落地,熙元舒心地伸了伸懒腰,他看着笑颜如花的人儿,笑道:“我到底应该叫你夜离呢,还是歌薇?” “夜离至死效忠陛下!”他收敛了轻佻的笑容,火焰般的眼睛是无比的严肃。 夜离,是熙元的影子,是埋在影子邪里的影之手。 熙元满意得点头:“你知不知道,大婚那天,一看到那个人居然是你,真的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得知被选派进宫,也是大吃一惊呢。” “哈哈,只怪他们不会挑人,挑来挑去,居然挑中了我的人,看来是我育才有方啊!” “陛下英明!”看到熙元这么开心,身为人臣,自然顺势小小地吹捧他一下。 熙元很快从忘形中恢复:“居然以贺礼之名,送你入宫,哼,顺便让我处理一个朝中奸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吴影光说,他安排在无极教里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恐怕已经在找那条‘密道’了吧。” “嗯,明天我就派人送信给似水。 夜离,你说无极教真的有什么密道吗?我问过似水,连他都不知道有这东西。” “这则信息是在影子邪轴心中流传至今的,若不是被委派了这趟特殊的任务,凭我在里面的身份,也不会告诉我的。 一百多年了,信息的来源已经找不到了,也很难说是确切的消息,还是传说。” “麻烦,我觉得这些都是江湖人瞎编出来唬人的。” “江湖传说千奇百怪,五行石的传说,可以说是流传最久的了,而且秋教主不是也一直相信吗?” “他不是相信这个传说,只是觉得这石头是无极教的,所以把收集石头做为他的义务罢了。” “所以嘛,如果五行石原本就属于无极教,那么那个传说的宝藏根本就是埋在那一带的山下,也不无可能嘛。” “你是说,影子邪找的那条密道,其实就是那个宝藏的所在地?他们舍弃争夺五行石,总是找无极教麻烦,就是想霸占凤无崖,直接探寻宝藏?” 夜离被熙元说得一愣一愣的,眼珠子直转:“这只是我推测的。 传说就是这么来的,你也推测,我也推测,然后添油加醋一番,结果就越来越玄乎。” 熙元乐了:“放你在外这么长时间,连说话都深奥了。” “深奥的还有呢!我觉得,如果真有什么宝藏,一定不会属于无极教,更不会属于影子邪。 上天都是公平的,最终得到它的人,一定是真正需要它的人。” 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传说的东西,可遇而不可求,死命追逐,恐怕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影子邪中安插的眼线,最欣赏的便是夜离了,熙元暗叹果然没有看错人:“睡吧,你今天也累了。 渔网已经洒下,就等着收网吧。” 头刚沾枕头,夜离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陛下,我跟您说件事情,您可不要生气呀。” “哦?什么事?” “朵尔木现在在我见吴影光那间小屋后。” 熙元摸不着头脑,怎么人好好的,会跑到那里去。 “朵尔木跟踪我,被吴影光发现了。” “什么?”熙元惊道,“你把他杀了?” “幸好我今天在针上改淬了‘三日离魂’,假死三天。 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这个小麻烦,真是不要命了!”熙元怒道,一想到要在一等一的杀手,影子少主面前装死,是多么危险的事,就心有余悸。 “陛下,都说了不要生气了。 他之所以怀疑我,也全是为了您。 您还是把真相告诉他吧,免得他担心。” “嗯,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第二十七章 所谓密信,不是应该言简意赅,简单明了吗? 秋似水近乎吐血地捏着一叠厚厚的信,一张两张总共十二张,其中十一张是情意绵绵的情话,看得人脸红心跳,看来看去看到最后一张,才提到正事。 发现教主脸色一会变白,一会变红,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问题。 负责送信的七散人之五,田镐紧张道:“教主,发生什么事了?信里说了什么?” “不不……没出什么事,一切顺利……”秋似水连忙把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藏起来,一边暗骂熙元无聊,一边又忍不住甜滋滋的,他对田镐道:“皇上在影子邪的眼线,你联系上了吗?” “已经找到了,确立了暗号,影子邪的举动已经在我们控制之内。” “太好了,一路上辛苦你了,切记这件事情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属下明白,属下深受教主和陛下恩惠,一定会尽忠职守,” “你曾经在朝廷为官,这我知道,但你不是说你是受奸人迫害,才会举家逃难,来到这里的吗?” “是的,要不是得到当今皇上,那时的二皇子的庇护,又为我们寻找避难所,又为我们筹备盘缠,我一家老小早就死在逃难的途中了。” “既然现在朝廷也看重你,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继续回去做官。” “当年皇上来到凤无崖,与属下相遇,他的确有提过此事,但教主的恩情,属下尚无以为报,愿留在这里替无极教效忠。” 秋似水微笑道:“在教中奸细尚未抓到之前,这件事情由你全权负责。” “教主,教中真的有影子邪的奸细吗?” “不错,虽然我还不能确定是谁,但我相信狐狸尾巴很快就会露出来了。 我一向了解你的为人,皇上也向我推荐你,所以你尽管放心,放开手脚做事。” “属下遵命!” 皇宫中,夜离正在为熙元打点行装。 “陛下,您真的下定决心要走了,不再考虑考虑?” 夜离回身望去,熙元的神情是不同与以往的严肃,正斟酌着如何写这份诏书。 “您这一走,您的江山怎么办?您就这么扔下了?” “我走了,自然有人接替我的位置。 靖元聪慧果敢,其才华并不逊于我,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掌握大权的机会。 把国家交给他,我很放心。” “可是……”夜离总觉得不妥,曾经发誓效忠他一生人,就这么放弃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陛下,您觉得值吗?您不像秋教主,即使不做教主了,仍有一身高超的武艺,纵横四海,无所不惧,您所有的力量都来源您的地位及其背后的势力。 您若是不再做皇帝了,您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恕夜离不敬,您单独一人,若是遇到强盗匪徒,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呢?”熙元的情绪因他的话,而变得低落,他暂搁下御笔,感慨道,“……没有了皇位,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用我的一切,来换取我最爱的人,值得!当然值得!有了似水,我别无所求!” 夜离扯出丝生涩的笑容:“您可是把您的命都赌上去了呀!”长期职业训练,和卧底的身份,使他已经丧失了常人的感情,无法体会这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行为。 看到熙元在丢弃寻常人敬畏景仰的皇冠,却又轻松愉快,他只得默默遵循主子的命令。 “对了……”熙元的声音突然涩了一下,“叫人把小皇子抱来。” 华韶清,年幼的小皇子,还是个尚不懂人情世故的幼儿,懵懂地睁着大眼睛望着父亲。 由于近来熙元对他宠爱有加,小皇子已不像刚开始那般怕生了。 “父皇。” 他奶声奶气地叫道。 一声父皇,熙元心中最软弱的地方被触动了,紧紧把他抱进怀中:“清儿,恐怕父皇再也看不到你长大的那天了……” 幼子丝毫不能体会父亲话中的含义,他兀自抓着御案上的东西把玩,最后竟一把抓住玉玺不放,肥嘟嘟的小手还不能完全把它捏在手中,却当作宝贝似得又摸又抓。 熙元心下一惊:“清儿,告诉父皇,你想当皇帝吗?”这么小的孩子就在潜意识中取到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将来肯定不可估量。 “皇帝?皇帝是什么?”小皇子好奇道。 熙元笑着搂了搂他,提笔继续完成诏书。 抱着小皇子逗了许久,才不依不舍地把他送走。 当夜离回来之时,他正好写完。 他重新审视一遍,诏书上写明将皇位传给华靖元,保留萧妃的后位,立华韶清为皇储。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从此无牵无挂。 真的要走了,胸中堵得心慌。 这里每一件事物都注入过自己的感情,堆放整齐的奏折是他心血的堆积,古色古香的文房四宝是他智慧的浸润,奢华的龙椅桌案是骄傲的尊贵。 而从明天开始,这些就不再属于他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只是换了主人。 “夜离,去换身衣服,跟我一同去凤无崖。” “您连宋琏都不告诉吗?” “我已经秘密给了他兵符,派他先去凤无崖了,何况,他绝对会反对我的决定,我不想告诉他。” “是!陛下,我是以歌薇的身份一同前往吗?” “没有特殊情况,你始终以歌薇的身份行动。” 正当他要走的时候,朵尔木伫立在门口等他。 夜离暂且回避。 “你就这么走了?偷偷地溜出宫,也想不到和我告个别?”朵尔木落寞道。 熙元心中万分无奈:“既然要走,就走得无声无息,不想惊动任何人……委屈你了……” 朵尔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想说什么,却一言不发。 “回家吧,回到属于你的地方……”熙元揉着他的发。 朵尔木扑了上来,埋在他胸前。 不甘心,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就要走了。 熙元心疼地抱着他。 “亲我一下。” 朵尔木仰起头,明亮的眼眸闪烁着期待。 怎能拒绝他的恳求?熙元轻轻地在他红扑扑的脸颊上,印上一个吻。 大眼睛中含着泪,很努力地忍住,但是没有用,还是滑落眼眶,摔碎在地。 朵尔木咬牙甩了甩头,止住抽泣,勇敢地像个男子汉。 回首再望最后一眼,与过去做个告别,熙元跨出了门槛。 处理完教中一件寻常的纷争,秋似水推开屋门,出于本能地检查屋中细节。 当他觉察到他床边柜子有被动过的细微痕迹,嘴角浮上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他终于动手了。 拉开柜门,抽屉中特意隐藏的东西果然没了,比预想当中的要来得顺利。 本来还担心藏得太好了,那人找不到,看来是自己多心了,他的能力尚在自己首肯当中。 算一下时间,过一会就可以到他房里等他了。 在屋里守了不久,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缩身进屋,关门前还谨慎地探望了一下四周。 “你在看什么,白未延?” 身后兀然一个冰冷的声音,惊得他一振,他强作镇静,缓缓转身,大作惊讶状:“教主,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常态,果然不可小瞧他,秋似水淡然一笑:“我在这里当然是等你了。” “等我做什么?” “我有一事请教白散人,为何今日要到我的房间里去?” 白未延矢口否认:“教主说笑了,属下今天刚回总坛。” 他话音未落,秋似水身子已闪至他面前,抓起他的手举至眼前。 刚才还毫无异状的手,已变成了黑色。 白未延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的手会变成这样?” “那张秘道地图上我涂了药物。 白未延啊白未延,这是个圈套你还闭着眼睛朝里面撞,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秋似水无不感叹,曾经信任无比的属下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秋似水一拖一拽,便将尚在恍惚中的白未延擒住。 “这么说,这张秘道地图是假的了?”白未延急吼。 “不,不是假的。 这的确是秘道的地图,只是这张图纸不是水教主留下来的,而是第三代教主留下擒贼用的。 如今正好用来捉拿你们这群无耻之徒!” “不!我不是无耻之徒!”听到秋似水的斥骂,白未延叫道。 “你若不是,那谁还担当得起?一直在背后出卖情报得就是你吧?害我万夫所指的也是你吧?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不是无耻之徒,我不是……”他只是苦苦地否认这个耻辱的罪名。 “为什么要背叛无极教?”亲手捉拿一手提拔上来的下属,秋似水又痛又气。 白未延苦涩地一笑:“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反正这些事情我都已经做了,再说又有什么用?反正教主再也不会相信我的话了。” “至少让我知道,我曾经没有信错你……”曾经甚至以为他有继任教主之位的才华,可他的行为,太不堪入目了。 清晰地感觉到他在自己手下颤抖,无声地哭泣,他也不曾想过,被揭穿之后,是如此地羞愧,无地自容。 “我……”他呜咽道,“我的孩子……他们拿我孩子的生命威胁我!” 看着他提起孩子时悲痛欲绝的神情,秋似水有些震撼。 平日里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极少提及家室,可一旦被人说及,就是一副骄傲温馨的模样。 没想到,正是这个原本美满的家庭,才迫使他走上昧心的道路。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或者私下里告诉我?我可以想办法把你孩子救出来。” 他绝望地摇头:“影子邪给孩子喂了会上瘾得药,只是不断得服用他的药,药物的毒性才不会发作。 什么办法我都想过了,可都没有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孩子受苦呀!” “一定会有办法的,天下不乏名医,我会帮你找到疗毒的方法的。 你何必走上绝路?” “他们若是知道我把事情告诉了你,我的孩子哪里还会有命在?”白未延眼中布满血丝,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教主,你没有孩子,你无法体会身为父母的感受。 当你孩子的生命正在受到威胁的时候,哪里还有你思考的余地,你能做的就是不顾一切挽回孩子的性命!” 秋似水心痛万分,他的确没有切身体会,但他也不希望他的属下因此而堕入魔道。 白未延突然抓住秋似水的衣袖,恳求道:“教主,你杀了我吧,至少让影子邪知道,我没有违背我和他们的约定。 我只求你想办法救一救我孩子,哪怕只剩半条命,只要还活着就行!还有我的妻子,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懂的,不要让影子邪伤害她!求求你,教主!答应我!” 秋似水闭了闭眼,轻轻一叹:“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替你保护你的妻儿的。 至于你,自然按教规处理,不应由我来动手。” 当秋似水一推开房门,站在门口那春风满面的人,着实吓了他一跳。 只见熙元洋洋得意,丝毫不理会身边两个无极教徒仇视的目光。 “你要到这里来,怎么也不先告诉我一声?”他抱怨道。 熙元支开了夜离,挤进秋似水的屋:“我是给你个惊喜嘛,难道你不想见到我?” 每次熙元说这种话,秋似水都会不好意思地绕开话题:“秘道的图纸已经在影子邪手中了。” “在预料之中嘛,倒是谁是奸细?” “是白未延。” 看到秋似水难过的神情,熙元也不禁觉得可惜,安慰他道:“放轻松点,为了铲除影子邪,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影子邪拿走图纸几天了?” “已经十四天了,影子的上层杀手,都已经陆续聚集在附近。 我派人每天盯着秘道,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有消息。” “没想到你们这里真的会有秘道,会不会真的像传说中的有宝藏?”人是奇怪的,明明不相信,到了临阵关头,又会不由自主地去期待什么。 “这张图纸上画的秘道不是通向什么宝藏的,这条通道位于凤无崖东面,我以前走过,是为了逼人耳目,通向外界而修建的。 我已经命人守候在秘道的进出两端,就等来个瓮中捉鳖。” “我也已经派人守在影子邪的基地,你这里一行动,我的人就立刻围剿残余影子。” 秋似水微笑,他喜欢这种默契的感觉,一种不需要语言,只要一个眼神一个举动一个暗示,就能了解对方的心意。 “想不想去地牢看下白未延?” 熙元知道是他自己想去看他了:“好啊。” 只是远远地看着关在牢中地白未延,秋似水近乎自言自语道:“我觉得我对不起他,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他所面对的困境,早点帮他一把,他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想来他心中也是十分矛盾的。” 这种近乎自虐地苛求,让熙元心痛不已:“你想把所有人的罪恶都背负起来吗?放手吧,除了影子邪,我们就要走了,你再想这些都没有用了。” 秋似水轻轻点头:“那你呢?扔下你儿子,你心疼吗?” “说不心疼那肯定是骗人的。 不过我把所有能给他的都给他了,皇位权利,希望他以后不会怪我。” “你就不怕以后靖元占着皇位不放,加害你儿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如果他连自己的皇位都夺不到,那只能说明他没有帝王之才,这也是天注定的。” 一个无极教徒走进来,对秋似水耳语了几句。 “大约有三十个影子已经进入秘道了,凭武功推测,级别不会低于魅。” 他对熙元道。 熙元笑道:“我们回去喝杯茶,等好消息吧。” 他们两个走出地牢,又有人来汇报说,守候在秘道里的人已经动手了,几乎是同时,熙元的人也来报告说,伏在基地处的军队已经展开攻势。 太过顺利的进程反到让他们心情变得沉重。 “这个给你。” 熙元突然掏出一个锦盒,璀璨的夜明珠即使在白天,也丝毫不损她的光华。 “你终于肯把这个给我了?”秋似水笑。 “什么呀,我早就想给你了,就是一直忘记了而已。” 他脸红道。 “谢谢。” “嘿嘿,谢谢就不用说了,亲我一下。” 秋似水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没有像平时那样骂他无聊,而是轻轻印上了自己的唇。 含情脉脉地对视,细细品尝着对方唇齿间的蜜意,掠夺口腔中每一处。 每一个吻都象初吻般令人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散发着诱人的芳香,似乎这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甘露,是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得到的。 是上天的恩赐,是自己的幸运,所以,要好好珍惜,要用生命来守护。 熙元的手已经探上秋似水的腰际。 “陛下!”夜离突然闯进来,看到他们在亲热,身形一顿,但毕竟是风月场上跌打滚爬惯的人,神情自若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反倒是两位当事人,羞愧地无地自容。 “陛下,无论在秘道里还是在基地里,都没有看到吴影光的人。” 两人相互一视,这个吴影光果然狡猾,让属下冒着生命危险去寻宝藏,自己却不知道躲在哪里勘查情况。 “不好!”秋似水突然想起什么,冲向大牢。 熙元连忙跟去。 “白未延!你是不是把后山禁地的路也告诉影子邪了?” 白未延点头,秋似水气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似水,吴影光也许已经从后山上来了,去拦截他们要紧。” 熙元忙道。 等赶到后山,便见一个黑衣人静立在木屋前,正用他异于常人的敏锐双目四处打量着。 “吴影光,你好本事呀!” 两人一对眼,立刻萦绕出剑拔弩张地紧张气氛。 “既然让你走到这里了,就不能让你活着出去了。” 秋似水冷笑。 “秋似水,别把话说大了,谁生谁死,还没个定论呢。” “胆敢踏入无极教禁地,哪怕你有九条命,我也叫你横着出去!” 冷风乍起,落叶簌簌。 白日躲进云层,阴冷发怵。 吴影光,影子邪的少主人,青天白日仍蒙着面,是个迷一般的存在,至今武林中尚未有人亲眼见过他武功的高低。 秋似水,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一流人物,年纪轻轻便练就了一身无人匹敌的武功,数传奇人物,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空气中涌动着微妙的气流,静默地探测对方地底细,高手过招,容不得半点疏忽。 只要有一丝破绽,就一击必杀。 “似水,你跑这么快干嘛?我赶都赶不上。” 熙元突然气喘吁吁地冒出来。 “你跟来干什么?!”秋似水大惊失色。 “小心啊!”熙元惊恐地指着他身后。 话音未落,五道银光射出,但是不是飞向秋似水,而是飞向熙元。 “要小心的是你!”秋似水将熙元扑倒在地,“笨蛋,你来干嘛?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回头一看,吴影光已向丛林深处逃去。 “他为什么不打你,要打我?” “因为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杀我,是来找宝藏,当然能不多事就尽量避开。” 他一边回话,一边就往丛林里追。 林子里有水教主的墓地,怎么能随便让人闯入,若是扰了水教主长眠,那这罪可大了。 秋似水足尖轻点,提气急追,怎奈影子邪的轻功在武林中最为出名,这影子少主,更是个中高手,一时还追不上。 可苦了熙元,费劲地在后面跟着跑。 吴影光逃至深处,忽见一座石窟在眼前,心中一喜。 就这一瞬间地停顿, 被秋似水赶了上来,飞起一掌向他拍去。 吴影光身形一晃,避过这掌,不加思索地晃入石窟。 “不好!”秋似水跟着杀入石窟。 吴影光回身双掌与秋似水一对,一股强大地内力通过双臂,如浪般袭来,秋似水心下一惊,体内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强流反击回去,猛地将吴影光震开。 这一对掌,大致对对方内力的深浅有了个了解。 秋似水胸中隐隐作痛,对方的内力之高超乎自己的预料。 而吴影光更是震撼,手脚直发麻。 吴影光知道他内力远在自己之上,不敢直接与他硬碰硬,他且战且逃,向洞中越跑越深。 这也正是秋似水不乐意见到的,掌风愈加密集。 但影子天生敏捷,真正落到他身上的,都不轻不重,如同搔痒。 战至石棺处,已再无退路。 竟然被他闯到这里,已经是对水教主大大的不敬,秋似水怒吼:“吴影光!你这无胆鼠类,让你死在这里简直玷污了无极教圣地!” 见被逼入死路,吴影光只得硬着头皮迎战,口中却不肯吃亏:“无极教传奇水教主也不过如此,今天你就下去陪他吧。” 虽然论武功是秋似水略胜一筹,但是他忌惮墓中器物,生怕在打斗中摔了碰了,因此手脚很是拘束。 而吴影光却肆无忌惮,任由他上下乱窜。 但毕竟是秋似水技艺高超,几个回合之后,把吴影光地活动限制在自己掌影之内。 吴影光疲于防守,稍一松懈,刚猛的一掌击在他左肩上,身体竟腾空飞起,撞在石棺上,一口鲜血吐出。 正待秋似水欲上前补上几掌,只听轰轰隆响,棺盖竟被他一撞之下打开了一半。 吴影光心下骇然,打搅死者毕竟身染晦气。 秋似水更是愤怒,双目充血,凌空跃起,中途由掌变爪,向他抓去。 吴影光向棺内一望,棺中哪里有死人,翻身钻入棺内,却意外地跌入深渊,身体持续下坠。 不知下落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砰地落地,顿感头晕眼花。 原来这棺材是假的,居然直通地下。 秋似水的惊讶不弱于吴影光,向下一望,底下乌黑一片,深不见底。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跟着跃下。 才跑到里面地熙元,刚进石室,就看见秋似水往棺材里跳。 石棺的棺盖,已慢慢在合拢,熙元关爱心切,不考虑任何后果地跟着跳进了棺材,等身体在下落,他才知道自己跳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棺材。 下落,下落,他只能感觉到失重地状态。 第二十八章 下落,下落,他只能感觉到失重地状态。 秋似水几乎一落地,就凭声息继续向吴影光进攻。 但影子是习惯黑暗的杀手,优势反倒减弱了。 摔得眼冒金星的熙元一阵反胃,骨头都散架了。 激战中的两人无暇顾忌他,好不容易习惯了黑暗,他抬头一看,棺盖已经重新关紧。 高不可攀的石棺,要从原路回去似乎已经是不可能了,环顾四周,努力辨析着方向。 当他看到这个地下石室起码有七八条向外的通道时,他顿时软了手脚,身子仿佛处于虚无般无力。 他们竟然进入了一个地底迷宫。 “你们别打了,也许我们都会死在里面!”他颤声道。 两人鏖战不息,全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掌风呼呼相向。 “你们两个给我停下!”一声暴喝,像突袭的暴风,帝王的威仪时时刻刻保持着。 每个人都是有潜力的,尤其在绝望之时。 秋似水跃至他身边,把他护在自己身后。 调整着急促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他的手,因为运气于掌心,滚滚发烫。 得到喘息的吴影光也根本无力再偷袭熙元,他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熙元拉着秋似水在他对面墙角坐下。 “吴影光,真想不到你武功比你弟弟高多了。” 也不知道秋似水说这话是不是出于真心的,吴影光回道:“这还用你说?那小子仗着自己那点微末功夫,就想自立门户,简直丢影子的脸。” 秋似水嘲讽道:“武功好又能怎么样,你的人品比起他差远了!”一想到他竟会对手无寸铁的熙元动手,他就怒从心中起。 吴影光哼了一声,不理会他,开始打量石室的状况。 另一边,秋似水又开始对熙元恼道:“你跟下来干嘛?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吗?” “我最大的危机就是失去你啊,当然死活都要跟着你了,你要是敢扔下我,我就死给你看!” “我哪有那么容易出事,难道就不会是你太绝情,抛下我?” “有你保护我,我还怕什么?似水,以后你做任何事都不可以一个人去做!要死我都要跟你死在一起。” “嗯,死在一起,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那第三个人听得鸡皮疙瘩一地,捏着拳头吼道:“你们说够了没有,有够肉麻的!当我不存在啊?我可不想跟你们死在一起!” “不想呆这里你就走好了,没人留你!”熙元道。 “这里这么多路,我走哪一条啊?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啊?” “你吼什么吼啊?”秋似水冷言,“反正我们亵渎水教主亡灵,死在这里也是活该!” 吴影光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们:“难道你们不想出去吗?” 异常冷静的两个人,双手紧紧得握在一起,只要两人在一起,即使直面死亡,也无所畏惧。 吴影光视他们为怪物,干脆不予理会,仔细巡视这个石室和每一个出口。 他捡起石子,朝出口扔去,久久听不见回声。 他在墙上敲敲打打,试图寻找线索。 正当他近乎绝望的时刻,他在一面石壁上摸到一些凹凸不平的奇怪符号,一阵狂喜。 可是这些符号说是图形却也不是,说是文字也不确切,完全是些从未见过的一种标识。 “喂!你们两个来看看。” 不得已,他向他们求助。 熙元和秋似水凑过来看。 不是因为惧怕于他,也不是因为可怜他,只是他的困境也同时是自己的困境。 当手指触摸到冰冷的石壁,他们几乎同时惊讶不已,内心的疑惑正在慢慢揭开。 墙上刻的正是《龙朔操》的琴谱,这种奇异的标识,只有学过琴的人才能看得明白,否则对普通人来说,就如同天书一般。 可是这琴谱又能代表什么呢?是指示如何走出迷宫得路线吗?可到底为什么会建设这座迷宫?既然石棺里没有水教主的遗体,那他真正的墓地又在哪里呢? 一个谜底却又牵连出多个谜语,怎样才能把这些杂乱无章的线索串在一起? 这琴谱应该暗藏了一种暗语才对,秋似水心中灵光一现,向某一个方向望去,果然有一条通道。 “往那里走。” 他向那边一指。 “为什么?你凭什么判断朝那里走?”吴影光问道。 秋似水向熙元望去,只见他连连点头,微微一笑,他果然与自己是心灵相通的。 琴谱中的每一个音符,包含了音高与音长,其音高宫商角徵羽分别对应了五个方向:中西东南北,而音长就是代表了步长。 “你管我凭什么判断的,你照我说的走就是了!” “你们先走!”吴影光生怕他们使诈。 “不行!你在前面开路!”防止他再度偷袭熙元,坚持自己走中间。 吴影光为了走出迷宫,只得照办。 起初还很顺利,但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刻,面前出现了一堵石门,挡住了前行的道路。 用尽力气推石门,石门却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应该是走这条道吗?为什么会没有路了?到底走得对不对?”吴影光显出急躁。 “别吵吵闹闹。” 熙元截住他的话,查看着石门的四周,“似水,你来看。” 秋似水顺着他指的方向摸去,墙上雕刻的是些人形图案,说道:“这是万佛千叶手的第一式。” 看来这座迷宫一定是水教主晚年建造的,只有他的传人,才有可能活着走出去,“你们退一退。” 他起身缓缓运气,丹田之气凝于胸际,按照图案上所画的一掌拍向巨大的石门,石门轰然崩塌。 吴影光对着秋似水发愣,虽然这道石门有破坏的诀窍,但是若没有浑厚的内力,坚强的石门怎么会化为碎砾。 如果这一掌是拍在自己身上的,定然筋骨尽断。 “走吧,还愣着干嘛?” 这座迷宫,没有暗藏的杀人机关,但只有同时通音律,又要会无极教看家武功的人,才能走通。 这两条,也正是水教主立下的继承教主之位的必备条件,他是希望有人能走出去的,而这个人一定要是他的传人,其用心良苦,可见一斑。 不知走了多久,熙元首先露出疲态,在秋似水的搀扶下继续行走。 当秋似水打开最后一道石门之后,在灰黑的粉尘中,赫然又出现一间石室,石室中间是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前的石桌上呈着一个木盒。 一口气尚未回归原位,冷不防背后一拳大力袭来,完全不及运气抵御,血肉之躯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拳,鲜血冲破喉咙,喷射而出。 居然在这个时候被人从背后偷袭! “似水!”熙元呼喊着扶住他跌倒的身躯。 吴影光得手之后,率先冲到了木盒之前,颤抖着双手抚摸木盒。 “你这小人!”熙元摇着有瞬间昏厥的秋似水,“似水!似水!” “兵不厌诈,是你们活该!等我拿了宝藏,你们在这里等死吧!” 这拳伤得不轻,真不该对他太过松懈,以致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秋似水运气疗伤,只觉胸中气血淤堵,真气无法贯通全身,他向熙元摆摆手,勉强扯出丝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吴影光拿起木盒又摇又摔,上锁的木盒牢不可破。 “钥匙呢?”他恶狠狠地对着秋似水:“你一定有钥匙的!把钥匙交出来!” “你离我们远点!你这个无耻的家伙!就算我们有钥匙也不会给你的!”熙元一把推开他。 他的手顺势伸向熙元,食指和拇指扼住他的喉咙:“秋似水,把钥匙交出来!否则你情人就没命了!” 秋似水闻言,咯咯直笑,倚在墙上,尚不能起来,没想到被人称他为自己的情人,感觉竟是这么好:“放了他,我把钥匙给你。” 他竟真的摸出了一把钥匙,没有表现出丝毫紧张,反而镇定自若,似乎主控权仍然在他手中。 吴影光把熙元扔给秋似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钥匙。 “似水,你怎么会有钥匙的?” “你还记得那间木屋中的山水画吗?事后我越想越奇怪,就又回到屋里,仔细检查那幅画,于是便在画轴中找到了这把钥匙。 我一直不知道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也许正是这个盒子了。” “你怎么可以把钥匙给他呢?” “没关系的。” 清冷的笑容浮在自信的脸上。 吴影光将钥匙插入孔中,转动钥匙,发出吱吱的轻响。 他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吴影光倒在地上挣扎着,身上扎着几根针,但真正让他哭嚎不已的是扎在眼中的那一根。 “吴影光,你这是恶有恶报!”秋似水清冽的声音响起,“我忘了告诉你了,万佛千叶手还有最后一式,隔空打物,就是用来开启这个盒子的。” 吴影光倒也胆大勇猛,拔下眼中的针,捂住受伤的眼睛,血从他指缝中流出。 意外的是这针上没有淬上见血封喉的毒药。 “熙元,去把盒中的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秋似水道。 吴影光未受伤的一只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 熙元实在不忍心看他满脸血污,一身狰狞,侧过脸去。 盒中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宝藏,而是张仔细折叠的,黄得发脆的纸,秋似水小心展开,上面有精心绘制的山脉,河川,森林和标识物。 这是宝藏地图吗? 秋似水只觉可笑,为了一张破纸,居然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幸好自己已经决心远离是非之地,否则自己必定被卷入一场更凶恶的争夺之中。 再看面前巨大的石棺,这才是水教主真正安息之所吧,他用他的亡灵在保护这张地图,费尽了心血。 这间石室,似乎是密封的,只有一条他们进来的路,合上木盒,秋似水打算对盒子尝试隔空打物这一招。 可真气刚刚一运转,就一阵剧痛,气无法凝结成形。 “似水,你不要勉强啊,休息会再想怎么出去吧。” 秋似水皱了皱眉:“我没关系。”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调理,运气于掌心,横空一招,木盒啪地一声炸开,随后石棺后方裂开了一条缝,竟凭空出现一道一人进出的石门。 阳光倾泻进石室,久不见阳光的几个人,被刺到眼睛发痛。 等到眼睛适应了强烈的光线,才看清已经到了另一座山的山头上。 按照经验判断,他们三个起码在迷宫里呆了一天一夜。 总于重见阳光了,熙元和秋似水互相搀扶着走出去,吴影光也费劲地跟上来。 双双受伤的两人仇恨地对视,互不相让,一个想杀了擅闯禁地的贼人,一个想夺他手中的地图。 正在僵持的对峙中,一个玲珑的身影出现在几个人的视线中。 “陛下……少主人……”夜离惊讶地看到他们在一起。 自从他们两个匆匆忙忙跑了之后,他立刻联系了其他人,到处寻找他们,从这座山寻到那座山,没想到还是被自己先找到了。 吴影光一见有了帮手得意起来,鲜血已经在他脸上凝聚成块:“秋似水,你把地图给我,否则就让你死在这里。” 秋似水冷笑地看着他。 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吴影光愤怒地命令夜离道:“歌薇,杀了他们,把他们身上的地图找出来。” 夜离一双火眸扫了扫熙元和秋似水,矫健的身姿高高跃起,长针已握在手中,朝吴影光刺去。 毕竟吴影光老辣,险险地避过他一招:“歌薇!你这是干什么?!” 他轻蔑一笑:“抱歉,少主人,我不叫歌薇,我叫夜离。 我效忠于吾皇陛下!” “什么?”他还在惊悸之时,夜离已足不点地的攻击过来,但是毕竟武功相差太多,即使他已经受伤,夜离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吴影光怒吼一声,眼伤再度裂开,血流满面,他狂叫着掌影向夜离罩去。 夜离招架不住,渐渐朝悬崖退去。 “夜离,不可以再退!”秋似水提醒到,提气追来。 一声暴喝,夜离被吴影光打飞起来。 “啊——!”夜离惨叫一声,跌下悬崖。 “夜离——!”熙元和秋似水惊呼,此时,吴影光的理智已不能用普通人来判断。 身受重伤的秋似水,不能顺畅得运气,其绵长内力的优势已不再,面对半个疯子,一时没有战胜他的把握,连退几步。 吴影光步步紧逼,双目血红,已看不清本来得面目。 一支劲箭兀得射来,吴影光出于本能地闪避,箭射在他脚下三寸的地方,兀自颤动。 正在这关键时刻,宋琏带人找到了这里,无极教的人也紧随其后。 熙元下令道:“直接杀了他!” 吴影光夺过一人的长矛,便扫开一圈人,气势甚为恐怖,竟丝毫不畏惧这么多敌人。 伤口的血迷住了他的眼睛,又痛又腥,他干脆闭起眼睛胡乱扫荡。 但在围攻之下,渐渐不支。 “我们走吧。” 熙元对秋似水说道,照这情形,他被杀只是早晚的事。 刚走出几步,两声爆炸声从背后传来。 回头一看,只见浓烟滚滚,所有的人都迷在烟雾里,咳嗽不止。 熙元感觉到秋似水紧紧地抓住他,指甲抠进了他肉掌中。 待烟雾散去,哪里还有吴影光的影子。 就如这烟般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影子邪的所有骨干都已经被歼灭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救他? 秋似水狠狠掐着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让人逃了,熙元安慰道:“算了,似水,也许是他命不该绝。” “啊!痛!” “忍着点,看你和一群人做困兽之斗怎么英勇得跟什么似的?啧,这针怎么扎这么深?” “啊——!你这个混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说话要凭良心,要不是我们救你,你现在还有命在吗?” 穆易风实在对吴影然和吴影光这两兄弟的争吵看不下去了:“还是让我来吧。” 他接手为吴影光疗伤,他的手脚比起吴影然温柔多了,细心地替他拔出针,洗净伤口,在易风轻柔的动作下,他忍不住发出舒服的轻哼。 尤其是他的眼睛,仔细地包扎。 洗干净血污,露出了吴影光原本英俊地面目,但他一目已眇,神情气愤,实在是狰狞可怕。 “有没有搞错啊?”吴影然不乐意地瞪了眼哥哥,无聊地拨弄火堆。 “幸好针上没毒,否则……”易风轻声道。 “哥,你行啊,专挑皇帝和秋似水联手的时候行动呀!”影然嘲讽道,“弟弟我佩服!改明儿教我几招,也好让我在秋似水面前长长脸。” “臭小子,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啊?” “嘿,哥,我是怕你毁了影子邪!被你这么一弄,影子邪多年的经营,几乎全线崩溃,要是爹爹知道了,肯定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这次吴影光居然没有反驳,反而是用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和易风,突然咧开嘴直笑。 “你笑什么?”影然恼道。 “我是笑你变了不少,性格开朗了许多。 以前叫你开口说句话,就像要杀了你似的。” “要你多管闲事!”两个兄弟就是不对脸,一说话就像吵架。 易风忍不住打断他们的口角:“影子邪不是一向自诩谨慎吗?这次怎么鲁莽至此,一败涂地?” “怎会不谨慎?只是没料到竟然是个圈套。 我真想不通,前段日子皇帝还与无极教为敌,现在又联手行动,真不知道他是吃错什么药了。” “你也不想想,秋似水一向眼高于顶,如果皇帝还打无极教的主意,那他们之间肯定是没有结局的。 皇帝想要讨秋似水欢心,当然要送份厚礼给他,而你,恰巧最适合不过了。” 被人说得好似件物品,吴影光很不痛快,但不得不承认他话中的正确性。 影然拉着易风:“我们走吧,不要理他。 他的生命力就像爬虫一样,死不了的!” “你们去哪?” “我们去找无极教要华佗石,你少管!” “开玩笑,被无极教拿进去的东西,你们还指望他吐出来?” “你不懂了吧,秋似水要离开无极教了,乘这空隙不去抢,还等什么?” “秋似水把无极教当宝,怎么可能离开?你们白日做梦?” “秋似水还把皇帝当宝呢!他们要在一起,你让谁委屈谁?当然统统放手是最好的办法!这次对付你,就是他为无极教做的最后一件事,白日做梦的是你!”他得意地说着,朝易风看了看,这自然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思维结晶,而是易风的。 “等一下!”吴影光喊住他们,“影然,你什么时候回影子邪?” “回影子邪?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去了?我跟你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臭小子,别以为你翅膀长硬了,你还差得远呢……”叱骂声渐渐无法传到目标的耳中。 他举起伤痕累累的胳膊,有点失神。 差点就死了…… 还能视物的一只眼睛,慢慢被复仇填满。 场景已经落下帷幕,做最后一个道别。 画像上的人与自己如此相似,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人。 也许原本并没有这么相像,只是每个人都在说像,于是乎真的成了同一个人,后来绘制的画像干脆照着自己的模样来画了。 秋似水点上三炷香,虔诚地磕上三个头,把夜明珠和藏宝图供在桌上,跪在面前。 这次对付影子邪,虽然有所死伤,但终究没有对不起他们的死。 画中的人鲜活玲珑,俯视着自己,就像一个长辈慈祥地看着晚辈。 “晚辈秋似水有愧水教主寄托,无法担当教主之职,无颜面对水教主。 请水教主在天之灵,另选良才,光大无极教。” 秋似水久久跪着不动,他发誓,至此以后,无极教再发生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无极教暂时还只有木石苦毒石、水石夜明珠,土石华佗石,至于其他两块,他无心再插手了。 “教主,你……”殷长老摸着雪白的胡须。 “殷长老,以后无极教还要劳您费心了。” 他截住殷长老的话头,先说道。 “唉,孩子……”他眼见这么劝他没有用,于是改变口气道,“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也不容易,你这一走,是要到哪里去?” 秋似水摇头:“我还没有打算,以后就走一步算一步。” 经过长久的沉默,殷长老终于道:“……你去吧,要走的想留也留不住……” “谢长老成全。” 秋似水再次深深磕一个头。 这一天,到底等了多久? 也许是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这一天的来临。 好像做梦一般,美好得不真实。 温柔的风荡漾在有情人的心间,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从此不需要再争什么,宛如神仙眷侣,远离俗事。 失去一切的两个人,只有相依相偎,才能共同生存。 这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幸福。 来到他们相约的茶铺,秋似水跨进门槛,熙元正端着一杯香茶,细细品茗。 相视微微而笑,尽在这含情的双目中。 毋庸多言,一个眼神,一个细节,就是一种交流。 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吵醒了,打碎了千年的梦。 相拥一起,寂寞的心,需要彼此的慰籍,哪怕暴风雪来临,也能依靠在火堆旁轻轻地聊着夜话。 “你想去哪里?” “无所谓,只要我们在一起。” “我等了很久呢。” “……有多久?” “……一辈子!” 于是,他们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你是我的唯一。 如果说之前的岁月都在残缺中度过,那以后的日子,就让我来弥补。 我们走吧,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从此,共眠…… ——完—— 两个人的幸福 其人如玉,其情似水之番外 北色 话说熙元和秋似水比翼双飞之后,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了呢?谁也不知道。 于是乎,江湖上好事者,纷纷打听传播,一时说法众多,版本不一。 有的人说,他们两个到了深山老林里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这也未必不可能,过惯了奢华富贵生活的熙元,原本就向往自由随意,远离尘嚣的日子。 就好像在凤无崖后山的小木屋,虽然小,但是温馨而甜蜜。 但是老是在偏僻的地方呆着,未免太枯燥乏味了些,总得找些有意思的事情来打发日子。 于是,熙元就想了:皇帝不当了,那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呢? 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当他自认为自己聪明无比,兴致勃勃地把这个想法告诉秋似水的时候,秋似水回了他一个白眼:“什么?你想学武功?”秋似水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是说真的!我没有生病!”想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出门不能自保,是该学点拳脚功夫了。 再说了,有这么个天下第一的师傅在身边,不学几招,岂不是浪费了? “你骨头都硬了,还学什么武功啊?别瞎折腾了。” 秋似水很不给他面子得回道。 “啊,似水,你想呀,要是哪天你不在家,有个什么强盗土匪闯进家来,我怎么也得挡他一挡。 要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一个人怎么活啊?”熙元鼓起如簧之舌,在秋似水耳边碎碎念。 终于,秋似水在他整整三天的精神折磨下,同意教他武功。 第一阶段,熙元练拳法闪了腰。 秋似水花了一晚上时间为他按摩。 第二阶段,熙元练脚法扭了脚。 秋似水花了几个晚上时间为他揉脚踝。 第三阶段,熙元练轻功撞伤了脖子。 秋似水下山为熙元弄了个护颈的脖套。 从此以后,秋似水禁止熙元在他的视线之外做危险动作。 第四阶段,熙元练刀法,给自己身上挂了一道彩。 秋似水心疼得把所有能找得到珍奇药物敷在他身上。 第五阶段,熙元练剑法,差点削掉自己一个手指头。 秋似水吓得魂飞魄散。 第六阶段,熙元练暗器,投出去的暗器,神奇般地会自己飞回来。 秋似水没收了所有可以扔出去的东西。 从此以后,秋似水禁止熙元碰任何锋利的东西。 第七阶段……没有第七阶段了,秋似水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得出了个结论:熙元的八字和学武不合。 所谓的朽木不可雕也,说的就是这个了。 不仅是熙元会给自己找乐子,秋似水也没闲着。 他找了城里最好的琴房给自己打造了一把好琴。 一曲《龙朔操》,他信手拈来,每每弹奏,山林轻响,莺鸟轻合。 但是,老是弹一首曲子也不是办法呀。 于是,秋似水又开始学习其他曲子。 每当秋似水练琴的时候,他总拉着熙元,这个弹琴高手,陪在旁边做指导。 琴声叮咚,秋似水兴致盎然。 “我弹得怎么样?”秋似水问。 “呵呵。” 熙元笑着点头。 “我这里弹得对吗?”他指了下琴谱。 “呵呵。” 熙元笑着点头。 “我觉得这个音好像应该再长一点。” 他拨了一下琴弦。 “呵呵。” 熙元笑着点头。 秋似水开始纳闷了,怎么无论他说什么,熙元只是一个劲得傻笑呢?而且这个现象只有在他弹琴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个问题缠绕了秋似水很久,只到某一天他才意外得发现,每当他弹琴的时候,熙元的耳朵就会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待他仔细探察之后,才发觉原来是棉花。 除了弹琴,秋似水当然也会找点更加有意思的事情来做。 比如说,他现在就在深皱着眉头,研究五行八卦。 他发誓要把以前缺失的东西补回来。 “这里……好像应该是生门……嗯?这么摆放不是应该是死门吗?怎么会……” 熙元伤心地看着俊脸皱成菊花的秋似水。 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秋似水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了一堆树苗,和一把铁铲。 “似水,你想干嘛?”熙元惊讶道。 秋似水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了他奋斗了几个晚上的一张图纸:“为了保护我们的家,我决定给房子周围布上八卦阵。” 熙元恶狠狠得瞪着他手上的图纸,就是它,才让秋似水忽略了他许久。 “今天我不回来吃午饭了。” 秋似水留了一句话,就背着树苗,扛着铁铲,去“布阵”了。 熙元懊丧地独自度过了一天,可眼见太阳落山,还不见秋似水回来。 奇怪,他不是只说不吃午饭嘛?难道连晚饭也不准备回来吃了?还是干脆准备在山林里露营? 天黑了,只有满天的星星和皎洁的月亮了。 熙元打着灯笼去找秋似水。 终于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找到了秋似水。 饿了一天的秋似水见到熙元仿佛见到救星一般。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当秋似水好不容易种下所有的树苗之后,居然发现自己迷失在阵中走不出去了。 不过呢,也有人持反对看法。 认为他们不是住在深山老林里,而是相反,是在大城镇里购买了豪宅,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开店经商,过着富贵又自由的生活。 秋似水觉得自己人缘甚广,所以开了家酒楼。 一时间,这家酒楼成为了江湖中人聚集的最佳场所,连武林大会都选择在这家酒楼附近开。 生意兴隆乐得秋似水不行。 只要走进这家酒楼,就会发现连酒楼里的环境布置都有武林风格。 酒楼建筑的造型,从正面看像剑,侧面看像刀,下面看像棍,上面看像矛。 内墙上雕刻的都是拳掌图谱,据说能从上面学个一招半式,在武林中走动就不成问题了,所以整天会有人对着这墙壁呆呆地坐上一整天。 柱子上挂着许多把名刀名剑,随便抽出来把,都是削铁如泥的神器。 此风一开,许多酒楼都纷纷效仿。 酒楼里酒菜的名字也是十分讲究,什么猛虎下山,黑熊掏心,飞鹰猎兔,凡是江湖上有名的招式,都能在这里找到相对应的菜名。 自此,武林中又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想要在江湖上出人头地的人,都必须到这家酒楼来喝上三碗酒。 江湖人一多,难免要起些争执。 但是想要在秋似水的酒楼里闹事,那你是找错地方了。 传说,就连店里的小二,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有一次,一群不知好歹的粗人,争红了脸,动起手来。 二话不说,刀剑相向。 正巧这天秋似水来酒楼巡视,一见有人胆敢在他的地盘动手,当即怒发冲冠。 唰唰唰! 一把筷子飞出去,扎在他们脚下的地上,再一寸就扎到脚板上了,吓得他们不敢动一分。 “吃了豹子胆了,敢在我这里动粗!也不看看这里的主人是谁!”他怒目而视,卷了卷衣袖。 大家都以为传说中的天下第一要动手了,纷纷作鸟兽散。 “站住!一个都不许走!”秋似水喝道,“小二,给他们算帐!一个杯子二十两银子,一个碗三十两银子,一把椅子六十两银子,一张桌子一百两银子!算清楚之前一个都不许走!” 底下不知道是谁偷偷嘀咕了句:“天哪,走进黑店了!” 至于熙元,自然也不甘落后。 “宋总领,我做生意一向诚恳,说一就不是二。 这批兵器真的不错,你看这箭头,锋利无比,再厚的盾牌也挡不住。” 这是熙元在做兵器生意,当然先找自己熟悉的人来开刀。 “这个……陛下,哦,不,华公子……”现任御林军总领宋琏擦了擦满头的汗水,“这些的确是上等兵器,但是御林军暂时还不需要这么多兵器……”他说着说着,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这你不用担心,我都已经为你想好了。” 熙元大笑着拍了拍宋琏的肩膀,“你可以先付首期,我先给你一部分兵器,剩下的由我来替你保管。 至于这保养费,管理费,和利息,我可以合在一起算,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我给你打个九九折如何?” 宋琏汗流浃背,只得低着头猛点。 临走时,熙元还伤感道:“宋总领,一路走好,下次有好的货色,我一定再给你优惠!” 吓得宋琏抽起马鞭,狂奔而走。 熙元对市场十分敏锐,总是能很好得把握商机。 他把兵器卖给武官,把文房四宝卖给文官。 总之,当时的文武百官都以能购得一件熙元出售的商品为荣。 他们真的是这么过日子的吗? 或许也不一定。 也许他们只是在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过着普通的日子也不一定啊。 熙元号称他喜欢花草树木,于是他在院子里种了各种各样的庭院植物。 但是在他兴奋了三天之后,便对满院的花草置之不理了。 面对杂草丛生的庭院,秋似水只得亲自拿起大剪刀,修剪枝叶。 一边剪,一边咒骂:“自己要弄那么多树,现在自己又不肯照顾,懒得像只虫!看我晚上怎么修理你!”狠狠地向树枝剪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一群家仆看着他自言自语,怒气冲冲的样子,都不敢说话,各自躲了起来。 可一个时辰之后,再去看秋似水,只见他绝美的脸上绽放着笑容,哼着不成曲的调子,兴高采烈地修剪着,时不时还退开几步,看看造型是否合他心意。 再说熙元,他又开始不太平了。 他想啊,为什么每天晚上欢愉,他都必须要让着秋似水,让他先来呢?这让他堂堂男子汉的脸往哪搁呀?再怎么说,轮也应该轮到他主动呀! 再看秋似水这模样,虽然年龄比他大一点,武功比他高一点,力气比他大一点,可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在上面的主啊!这个主动权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对! 于是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夺回他应有的权利! 他苦思冥想,到底怎么才能让秋似水屈服呢?终于,他想到了!那就是——下药! 有天,他趁秋似水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去药铺。 “老板,我要买蒙汗药。” “蒙汗药?”老板上下打量了熙元,“你要蒙汗药做什么?”看此人一表人才,难道想用来迷倒姑娘家,然后下毒手? “要了干什么?”熙元随口道,“给老鼠吃。” “啊?哪有买蒙汗药杀老鼠的?我推荐你一种很有效的灭鼠药,立竿见影,毒性十足,凡是吃了我这个灭鼠药,不出一炷香,统统死光光——啊!你想干什么?”熙元拎起了他的衣领,这个奸商,居然想毒死我家似水! “我就只要蒙汗药,其他什么都不想要。” “好好好,蒙汗药……我这就给你……” 晚上,熙元笑盈盈地给秋似水泡了一杯茶,下了药,期待秋似水能喝下去。 秋似水一边和熙元闲聊,一边端起茶。 当熙元的眼睛瞪圆的时候,秋似水忽然停了下来。 敏感得闻了闻。 “怎么了?”熙元手心里捏了把汗。 秋似水眼珠子一转,微微一笑:“我突然想起件事,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反正最后这杯茶,秋似水是没有再喝。 后来,熙元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所在:秋似水可是在江湖上混的,要是连药店里卖的蒙汗药都闻不出来,他还混什么? 真是失败啊! 秋似水嫌日子太轻闲,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狮子狗。 可他玩了几天便嫌烦了,反倒是熙元,为它洗澡、梳毛、喂食,忙得不亦乐乎。 直把这只狗养得毛色发亮,膘肥体胖,走起路来,一个劲得扭屁股。 一天晚上,秋似水刚睡进被窝,就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吓得他立刻跳出来。 “这是什么?”秋似水大叫。 熙元尴尬地笑了笑,把这团冒出头的,毛茸茸的东西塞进被窝:“这是阿旺呀。” 秋似水的鸡皮疙瘩长了出来:“什么阿旺!死狗,居然钻到被子里来了!” “似水,别这样嘛,外面好冷啊!阿旺在外面会冻死的……” “难道你想让这畜生跟我们一起睡?” 熙元看了眼美目圆睁的秋似水,心虚地把自己埋进了被子。 随着秋似水一声惊呼:“这畜生居然在床上撒尿!” 下一瞬间,阿旺被扔出了房门,紧接着熙元也被扔了出来。 “呜,似水,你好狠心啊!”熙元刚想回屋,一大块东西迎面罩在他脸上,原来是那床被尿湿的床被。 “你就跟你的阿旺睡在外面吧!” 砰地一声,秋似水把一人一狗关在屋外。 “唉,阿旺,都是你的错,现在我们只能相依为命了。” 熙元抱着狮子狗,悲哀地坐在台阶上。 阿旺睁着乌黑圆亮的眼睛,呜呜两声,缩在了熙元怀中。 好冷啊!熙元搓着手脚,把被子裹在身上,努力让自己入睡。 阿旺仗着自己一身好皮毛,不怕冷,已经睡得又香又甜了。 真是可怜啊!熙元自怜自哀,居然要和一只狗睡在院子里,冻得我丢了三魂六魄,不分东南西北。 正当他哀呼之时,忽然背后生出只滚烫的手,在拉他。 他回头一看,是秋似水披着外套,正冲他笑。 他刚想说什么,被秋似水止住了,示意他小声,别把狗吵醒了。 拉他回屋,床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被子。 “下次再让狗睡进屋,我要你好看!” “似水,我再也不敢了,还是跟你睡得好。” 秋似水按住他的唇,火热的唇瓣印了上去,把熙元身上的体寒一扫而光。 一团火苗窜上熙元的身体,他脚步一个不稳,抱着秋似水跌倒在床上。 热情地拥吻着,舌像灵活地水蛇般舞动,肆虐着口腔每一处内壁,火团在体内燃烧,把理智燃烧得不剩一丝一毫。 熙元把秋似水按在床上,手探进他衣内,意外地发现今晚的秋似水特别温顺,任凭他亲吻。 “你今天怎么了?”熙元反倒不习惯了。 秋似水轻轻一笑,拉低熙元的头,咬了一下他的唇:“你不是想在上面吗?我让你完成心愿还不好吗?” 熙元脸涨得通红:“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几根肠子,我会不知道?”秋似水咬着他的舌头,喃喃低语。 熙元心情大好,狠狠地用身体把他挤在床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唇游移到耳垂,轻轻含住,牙齿咬住不放,舌尖在耳垂上不紧不慢地画着圈。 炽热地气息喷在秋似水的脖子上,两对闪亮的眼眸迷上一层朦胧的水雾,急促地喘息,呻吟不止。 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本能的,源自内心深处的欲望。 鸳鸯帐内,衣料摩裟,熙元迫不及待地解开阻碍在他们之间的障碍。 一阵清风,恰好吹落了纱缦,围成一个私密的,浓情蜜意的空间。 衣物的熏香弥散至空气中,混合着如蜜般甜腻的浓情,愈发刺激着他们感官。 袒露着身躯,裸呈相对,肌肤之间亲昵的接触,直接传递着最真的感情,烧灼着,升华着,每一个吻就是一个烙印。 熙元在秋似水的两腿之间,有一下没一下,轻重不一地按着。 惹得秋似水想叫又发不出声,从喉咙深处发出声响,不安地扭动身体,反而刺激了熙元更加放肆地拿捏。 又羞又恼的秋似水猛地拉下熙元,张嘴就往他的肩膀一口咬下去。 熙元闷哼一声,鲜血沿着唇缝,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呜,你好狠啊!”熙元低语,啃着他的细腻脖颈上跳动的脉搏,火热的中心抵在心上人的腿间。 身体融合在一起,不露一丝缝隙,两颗心更是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伴随着他们的是永不放弃,永不倦怠,永恒的爱! 祝他们永远幸福!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