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孤城 BY白蛋(第二部)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07-26 17:05:36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冰雪孤城(第二部) 冰雪孤城第二部第一章 傲神宫主(前篇)        洛阳第一楼。   说起洛阳第一楼,只要是洛阳城之人,真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它的菜色是一等一的,而且还有一个极出名的主人--“小孟尝”狄克欢。   狄克欢绝对不是那种耍刀舞枪的人。 他的十指修长灵巧,态度温和儒雅。 他从不大声说话,但是只要他的要求,没人敢违背。 他是洛阳第一世家的主人,生性好客,才三旬出头,凭着一己之力,在洛阳创下的基业,却是十分惊人的。   许多赌场,盐运,酒楼,客栈,布庄,药铺,钱号等,都在他名下所设。 洛阳第一楼也只是他基业的其中之一。   但是洛阳第一楼仍是他最有名气的生意之一。 远在十多年前,有“雪袖红衣”之称的傲神宫主侯雪城,曾在此搏杀了两湖盟主刘树伤,当时众所震惊,此楼也因此声名大鹊。 所有富人,商贾,墨客雅士,无不以在此楼宴宾客,一览旧迹为傲。   这时,一个黑衣骑士缓缓骑进第一楼,在楼前勒住马缰,反身下马。   一个店小二已经迎了上来,一边辨认他的形貌,一边哈着腰。 “燕爷,您可来了,敝东家等候多时了。” 他顺手接过黑衣骑士递过来的马缰,“东家在二楼雅座上相候。”   楼内装饰的十分奢华,许多身着锦衣的富人商贾在随意谈笑吃喝。 当黑衣骑士走上二楼时,整个楼内蓦然静了下来,都私下议论纷纷。 “这黑衣客是谁?竟能上二楼,来头定然不小。”   一个锦衣商贾忿然不平。 “我陈大新在洛阳境内,怎么说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这么多年来,想尽法子也不能一窥二楼雅座,这小子是什么来头,竟能被延请入二楼。”   “陈大爷,您说话可得小心些,这人气度不凡,又被以上宾待客,决计不是等闲人物,何况惹火了“小孟尝”,那可要吃不完兜着走啦。”   锦衣商贾的声音果然小了下来。 “你说这人是谁?难道是巡抚大人的公子吗?”   一时众说纷纭,黑衣客却听若无闻,脸上无笑意也无怒色。 上了二楼后,一名侍女迎上来,带他走到一处幽秘的席位,掀帘道:“燕爷请。” 待黑衣客走入,只听“刷”的一声,门帘已然阖上。   “燕兄,你让做兄弟的一阵好等。” 一个面容俊雅的白衣青年,正侍立在另一个黄衣老者身后,此时看到他立即迎了过来。   黑衣客对他拱拱手。 “狄爷,让您久候了。” 显然这白衣青年便是狄克欢了。 但黑衣客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稍停,已转首对着黄衣老者躬身道:“末将镇远将军燕野见过九皇爷。”   九皇爷却没什么架子,笑着把住他的手臂,“你一路风尘仆仆,定然疲累,快坐下吃点东西。 克欢这里的菜色是出名的,可不要客气了。” 他停了一下,又问:“你家王爷可安好?打仗是很辛苦的,没受伤吧?战情怎么样?”   “托九皇爷鸿福,我家王爷身体安泰。 战情也很顺利,瓦剌即刻便将兵败。” 燕野的脸上毫无笑容,甚至可说有些僵硬,亦无听命坐下。   “九皇爷于沙场中急召末将前来有何吩咐?家母设籍于此,不知王爷为何将她延入九皇府居住,竟然连末将亦不得见及家母慈颜?”   九皇爷对他的无礼逼问也不发怒,只是悠然的笑着,一边举箸夹着小菜。 “你来此处,可有禀告你家王爷?”   燕野暗暗握紧拳头。 “九皇爷的意思,不就要末将瞒着王爷前来吗?九皇爷意欲何为,就请直说了吧。”   “呵呵,很好。 你很聪明。” 九皇爷微微笑着,放下筷子,在侍从盛来的盆里净过手。 “撤席吧。”   “那么我就导入正题。 你家王爷,之前在边陲时曾遭遇大敌。 不知为何,他可能对我有了误会,以为是我派人去围杀他的,其实他毕竟是我侄儿,我怎会如此做?”他不经意的笑笑。 “这暂且不管,我要问的是,他似乎和江湖中的匪类很有交情啊。”   “匪类?”燕野怔了怔,“王爷一向洁身自爱,从不与匪类接触的。”   “是吗?”九皇爷淡淡微笑,“那个“傲神宫”宫主侯雪城,不就是江湖中的匪类吗?他上次来京,可杀了不少官府中的人啊。 何况他聚党营私,暗中勾结外族,已经犯下了叛逆之罪。”   燕野登时冷汗涔涔,他极力镇定。 “九皇爷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侯宫主任侠仗义,少年有为,又是王爷的师叔,怎可能做出犯王法之事?别说他杀官府之人毫无证据,聚党营私也不成多大罪状,勾结外族此事根本只是道听途说,王爷怎能轻信谣言?”   九皇爷慢悠悠的道:“俗话说,“儒以文犯禁,而侠以武犯禁。” 侯雪城的武功是太高了。 若真的打算造反,就是一件危险的事。 不管是不是空穴来风,我都要查个明白。 不过你家王爷与他交好,到时候若是他犯了事儿,我恐怕你家王爷也逃不了牵连啊。”   燕野咬紧牙关,“王爷绝对不可能有反叛之心,九皇爷是言重了。 王爷沙场斩敌经年,万里长征,餐风露宿,只为了国家奔忙劳碌,从来没敢有怨言过,心中实在只有“忠君爱国”四字而已。”   九皇爷轻轻一笑,“话虽如此说,但若我要他将侯雪城提交出来候审,他也不会听从吧?说不定为了维护他,而宁愿叛国呢。”   “王爷,你想我怎么做,就请说吧,不要再牵连到敝上。” 燕野忍不住抗声。 “但是我话先说在前,王爷于末将恩高义重,末将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还,九皇爷若要我做出对王爷有任何不利的事情,即使燕野满门抄斩,也不会承应的。”   “好,有气魄!”九皇爷赞了声,“朱靖到底是我的甥儿,我只想他好,怎会让他陷于不义呢?”他举起扇子煽着风,“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 听说我那个甥孙在天山求艺,你前去探望他,觑机给侯雪城把这东西给吃了。”   “这是什么?”燕野冷冷的看着他手中的玉瓶。   “只是散功的药物而已。” 九皇爷悠悠微笑。 “放心,不是毒药,他可是还没有被定罪的人,我怎会伤害他呢?我只是要你带他来我这儿,让我确认一下他是否真的包藏祸心。 至于其他的,我也懒得管了。”   他看着燕野,“不必担心,不会牵扯到你身上,这药服下以后只会慢慢丧失功力,不会马上被发现的。 傲神宫滴水难入,我的人无法渗透。 侯雪城的怪僻又多,即使离开傲神宫也一样,不是内侍端来的茶水不喝,不是自己大厨作的食物不吃,实在很麻烦。”   燕野脸上一阵抽搐,到了九皇爷手上,侯宫主还能有命吗?就算活着,也只是他的禁脔了。 不要说侯宫主是怎样心高气傲的人,任何人都会感到生不如死吧?九皇爷令人发指的爱好和手段,根本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他怎能助纣为虐呢?   察觉了燕野的迟疑,九皇爷拍拍他的肩膀。 “你和你娘亲也很久不见了吧?等到下回看到你,我让她与你见见面。 听说你原本,也有打算接她他回顺天享享清福的,是吗?苦了那么久,也该颐养一下天年,过着含饴弄孙的福份的。”   燕野咬紧牙关,恨不得立时杀了眼前的人。 但是自己母亲在他手中,他怎能反击?他低下头,过了很久,声音微弱:“九皇爷想要我怎么做呢?侯宫主不见得会接见我的。”   九皇爷见他屈服,蓦然昂首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你是朱靖的人,他对你不会有防备。 你想法子让他离宫去京城,我在那里布了天罗地网,他是插翅也难飞。” 笑声顿歇,他的嘴角浮起轻浮的线条。 “对了,听说侯雪城长得非常俊秀,丰神如玉,可有此事?”   燕野冷冷的道:“九皇爷早该打听的很清楚了,又来问末将,不稍嫌多余吗?”   “好,好,好。” 九皇爷并不以为忤,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事情成功以后,别说我对你家王爷会百般照拂,你也会跟着平步青云的。 到时候有你的好处。” 他忽然脸上一沉。 “庆王府里可有我的人,你不要给我来阴的。 若你不知好歹,不识时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   燕野身形微闪,避开了他的手。 “九皇爷倘若已无他事,末将便即刻启程天山,不浪费多余时间了。 末将还想与家母早日相聚。”   “呵呵。” 九皇爷赞许的点点头。 “不愧是镇远将军,做事雷厉风行,说做就做。 好,你去吧,我候着你的佳音。” 他转头。 “克欢,替我送客。”   燕野冷冷道:“多谢王爷厚爱,末将粗人一个,不须这些繁文缛节,还是直接退下快些,末将就此拜别。” 他一拱手,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狄克欢冷哼道:“九爷,他可信吗?看他那副狂傲的样子,真让人不顺心。”   九皇爷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此时面容阴蛰。 “放心,他娘亲在我手上,投鼠祭器,那是非听我的不可。 你对他有意见,以后等他落入我的手中,自有他好受的。” 啜了一口茶水。 “不管如何,去掉了侯雪城,等于去了朱靖师门的一大助力。 哼,到时候再栽他个赃,我看朱靖孤立无援的时候,还能怎么嚣张。”   狄克欢露出奸狡的笑意。 “九爷这招高啊,又能制衡朱靖,又能得到侯雪城,可谓一石二鸟。 不愧是九爷,属下真没跟错人。 不知道九爷到时候得了侯雪城,属下有无荣幸分杯羹啊?”   九皇爷大笑。 “你放心,哪次我玩腻了后,不是赏了给你?只要侯雪城落到我手中,………哈哈哈哈哈哈!”   狄克欢跟着大笑,一时间,整个“天下第一楼”,回荡着两人畅快奸滑的笑声。 冰雪孤城第二部第一章 傲神宫主(后篇)     天山。   “乱山倒影碧沉沉,十里龙湫万丈深;一自沉牛答云雨,飞流不断到如今。” 这是清代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纪晓岚被贬谪新疆时游览天池写下的动人诗篇。   天池位于天山第二主峰─────博格达峰的山坳,是一座由积雪融化而成的高山堰塞湖。 蓝天、白云、雪峰、山坡上的云杉、雪松一一倒影水中,形成“雪峰冰岭捧天池,高山平湖映雪峰”壮丽的景色。   传说天池是西王母梳妆台上的银镜, 又说是西王母的沐浴池,而绦绕的云雾便是西王母的霓裳羽毛,3000 余年前穆天子曾在天池文畔与西王母欢筵歌,留下千古佳话,为天池赢得“ 瑶池”美称。   它的池面碧波粼粼,周边 山峰的倒影在微风吹动的湖面上显得更加美丽,清澈的湖水,皑皑雪峰和葱茏挺拔的云松林。 湖水从悬崖峭壁的裂缝中喷出,飞流直 下,形成美丽的瀑布。     清晨,侯雪城照例在天池瀑布旁练功,瀑布的水声响亮的让人几欲耳聋,但是他却听而不闻。 大自然的声音对他而言,比人类制造的声响来的清静多了。 他一向喜欢清静,尤其是他练枪时,更不愿受到一丝惊扰。   勤而不倦,是他武功日益精进的主要原因。   血旗尚未展开,目前只是一把枪的形态,随着他舞动的枪影,半空隐隐流着漫天的滟影。 枪尖引发的瑞气直冲云霄,偶尔夹杂着掌风破空之声。 是的,这便是“傲神宫”最可怕的“大静神功”。   他的大静神功已臻第八重境界,能破解别人的护身罡气。 而血旗却一向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道,使敌人遭受重创,毙命当场。   蓦然他枪尖下指,双手捏了一个诀印,脸色凝重,冷峻的面容一片肃杀。   便在此时,不远处悄悄潜近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禀着气溜近了距侯雪城二十丈远近的大石后,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他看着侯雪城保持着枪势下指的姿势许久不动,不禁有些奇怪。   “师父有当木头人的嗜好吗?”想归想,却也知道不能打扰。 师父说绝对不能在他练功时候闯入,所以反而引起他的好奇心,是什么样的练法,才能和师父一样厉害啊?他紧紧盯着侯雪城。   不知过了多久,侯雪城终于动了,提起枪,枪身缓缓的画了半个弧度。 他拿枪的方式很怪,拇指扣着枪柄,四指平伸并拢。 画了半个弧后,却又静止不动了。   那小身影简直要尖叫起来,实在很怕师父又呆站在那里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以后,他已经开始打盹。   忽然间,一道红滟已极的潋光由半空直劈下来,“轰!”的一声,像是平地起了焦雷,把他惊的一跳。   血旗展开了。   侯雪城不再停止身形,这次他以不及眨眼的速度不断的舞动旗面,凌厉的旗风吹的狂砂走石,令躲在石后的孩童睁不开眼睛。   孩童只觉得一阵火红的滟花在他面前,不断以极美的速度变幻收放着,……美丽到了极致,也可怕到了极点。   侯雪城快的像闪电的身影,在飞瀑下像是一条银色的蛟龙,充满了可怕的爆发力和速度。 血旗在他手中似已与他融为一体,天地似乎都为他铺上一层烈焰般的霞光。   无敌的高手,同时也会是一个了不起的艺术家,他们可以将武器使用到至美与真实交融的境界。 他们能够顺应天理,以悟性和超人的心性魄力,让自己达到更深一层的境界。   侯雪城无疑便是如此,他是一个天才中的天才。 能在面对敌人之时,使自己达到完全无情无欲的境界。 他的个性坚毅冷峻,傲岸狠酷,并且几乎完全的无情。 所练习的“冰心诀”心法,更使他达到了这样的条件。   孩童几乎看呆了,怎么样也无法想像自己有一天能达到如此的境界。 忽然间,他皱起眉头。 师父的气势太凌厉,即使是二十丈远的他也有些受不住。   他没有注意到,天空的飞鹰已在飞近时蓦然落下,虽未掉一根羽毛,但内脏已经完全破裂。 他也未发觉,四周的树木已成颓靡,花朵已然凋落。 他只看到刚才爬到他衣裤上的蚱蜢忽然落到地上,蜷缩着死去。   这种充满死意的美丽让他骇怕起来,沈窒的杀气简直令他无法喘息。 他不敢叫出声,师父曾经严厉的警告过他,绝对不可在清晨练武时进入此处。   严重的耳鸣及眼前乱冒的金星,使他已经看不清师父的身形和优美的旗势。 随着侯雪城疾走的身影,血旗的旗身竟发出轻微的低吟。 虽然声音极轻,却历久不散。 传到二十丈外的孩童耳中,更是血气翻腾,如雷贯耳。   “师父……。” 他终于忍不住叫,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侯雪城正浸淫在武学更上一层的境界中,又怎会听到他。   便在他内腑即将受到重创之时,某个声音救了他一命。   “宫主。” 一个黑衣人在离侯雪城远远三十丈的之外,将话语稳稳的传送过来。   漫天的旗影消失了,侯雪城停下疾舞的旗面,俊秀的脸孔一片阴沈。 “我说过,练功的时候,不准任何人打扰,你是将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吗?”   那黑衣人退了一步,脸色有些苍白,躬身道:“宫主曾有严令,属下怎敢违背?只是宫主之前亦曾交代过,若是庆王府有人来访,必要即刻报与宫主知道。”   朱靖来了?四周的杀气忽然敛去,侯雪城收了血旗,“什么时候到的?他等很久吗?”他拂了拂衣摆,将衣上的绉褶抹平。   “来了半个时辰,属下因为不知道是否该来传报,所以……。”   “我在练功的时候,任何人都没有例外,即使是庆王府的人也一样,你记仔细了。” 侯雪城淡淡的道,朝石头后面看一眼。   “朱轩在那里,你去看看他有没有事情。 若是还活着,让他稍后过来找我。” 他慢慢走开。 ……等到走离他们的视界,马上施展身法,幻做七尊人形,如流星般曳去,直奔往傲神前宫。   “呼………。” 朱轩探出头来,差点死在自己师父手上,原来师父知道他在,竟然那么无情,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理会。 不过这才叫真正无情的剑客啊,实在是太帅气了。   “小师弟,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次算你命大,之前来偷窥的人,只要被宫主发现,全部都死在他的旗下,身体被斩成两断。” 黑衣人很无奈,指着右方不远几十个土堆。 “你看那些,全部都是。”   朱轩向旁边一望,登时魂飞魄散,原来师父对自己真好啊,若是自己也被拦腰斩成两半,那一定痛死了。   师父……真是好人。 他感动万分。 冰雪孤城第二部第二章 诡谲(前篇)   傲神宫。 弹剑楼。   燕野独自坐在大厅,这是他第一次前来傲神宫,他不认为自己忐忑不安,但是确实感到有压迫感。   当他来到天山山脚,便有人上前拦路盘查,知道他是庆王府的人后,便立即引他上山。 到了山腰,是一处深幽苍郁的松林,再向上拾级,便见到前方矗立了一道高约二十来丈的屻壁。   由屻壁顶端,一条清澈的细瀑顺流而下,四溅飞散。 在那样如碎玉般的水旋中,隐约传来呼啸而澎湃的激流之声。 狂劲的冷风吹拂着众人的脸面,让人不觉兴起冲天的豪情壮志。   燕野流连了一下,终于转过飞瀑,踩上了一条宽约二十来丈的青石大道。 这条以青石铺就的道路毫无蜿蜒,笔直的通往前方梅林,此时并非冬季,梅花尚未盛开,但已可想像冬季的盛景。   转出梅林,一栋通体雪白,气势雄伟的森然楼宇,便巍然峙立在青石大道的尽头。   这栋楼宇,便是江湖中人闻之色变,傲神宫主所居之处,弹剑楼。   燕野一时为它所赋有的霸势所慑,不禁驻足了一会儿。 引路的人也不催促,像是习惯了来访之人的惊叹。 燕野不禁长叹,楼房原本无情,赋予它们生命的,却是它的主人啊。   顺着青石大道拾级而上,两旁每隔百步,便雕凿着一只丈许高的石鹫,展翅收爪,森然俯临。 每两只石鹫之间,均砌着白玉色的矮栏,顺着阶梯迤逦而上。   此时,已可望见此楼为雪白的大理石所砌,其中竟毫无杂色。 共分有七层,瓦顶以紫玉琉璃铺就,而四方飞翘的檐角,各悬挂着一盏水晶风铃,在那样强烈的阳光下,傲然四射着剔透的七彩虹影。   十六根雪白大理石柱撑持着整栋楼宇,燕野仰头观望,只觉其壮观之外,更有一种豪气凌人,唯我独尊的气势。   一个淡蓝色的横匾,触目的出现在楼门的横楣上,镶嵌了两个飞扬拔挺的篆体黑字“弹剑”。 使这栋巨厦更有一股威仪的气派,无形中生出一种镇慑之感。   八名黑衣大汉提刀卓立在楼前,见燕野前来,一致大喝出声,以刀顶地,触击三次,左手横胸,行了一个极怪异的礼节。 燕野愣了一下,连忙回礼。 “八位大哥少礼。”   进了大厅,自有左右奉上茶水。 燕野在等候主人前来之余,便四处观望。 这间厅堂极宽广,并无多余装饰,地面铺着斑白的虎皮,十六把紫藤大圈椅分置两侧。   在厅堂尽头设了一张紫檀木大扶椅,墙梁上分挂着八盏玻璃芙蓉彩绘灯,将厅内照耀着分外明亮。 但最前方的紫檀椅处,却显得格外幽冷黯淡。   本来该感到清幽沉肃的气氛,却被窗扇上发出清脆声音,有着巧妙节奏的风铃声敲破了静寂。 这座傲神宫,处处可以看到主人的矛盾诡变的心里。   正当他在默默惊叹时,侯雪城走了进来。 “一别半年,朱靖你这死人头,不晓得来看我吗?”他喃喃抱怨着,抬首望见燕野的背影。   “是你啊?”然后在自己的紫檀木椅上坐了下来,显然甚是失望,看的出有些泄气。   燕野心中觉得有趣,但是脸上可不敢表现出来。 “宫主万安,在下是奉王爷之命前来探视小少爷,并且向宫主告知,王爷近年领兵抗瓦剌(新疆北部),不过近日将退兵取道天山,到时候将前来与宫主一叙。”   “是吗?战情可还好?”侯雪城半倾身躯,“不过朱靖领兵,应该没什么问题,就算战败了,最起码他自己也逃的出来。”   如此乌鸦嘴,燕野听了虽然刺耳,但也无法说什么,只道:“王爷用兵如神,乃皇上最倚重的人才,那是不用担心的。 不过用兵之道,首在与将兵一条心,便是兵败了,王爷也不会抛下军中的兄弟一人逃命的。”   只要朱靖没事,侯雪城其他的半点也不关心,“咦,你不是个将军吗?那你怎么在此?不是该和朱靖一起同甘共苦吗?”他倒不是心存讽刺,只是单纯的不解,可不知晓自己就是其中的原因,也不清楚自己即将掉入怎样的陷阱。   燕野却十分明白,他低下头,紧紧的握住怀中的玉瓶,原该巧言装笑混过去,但却怎么也作不出来。 正迟疑间,一个孩童的欢笑声已经传了过来。 “燕将军!”   “小少爷。” 燕野看到他自也开心,一把将他抱起,转了一个圈儿。 “小少爷近来可安好?有无好好练功?听侯宫主的话?”   “燕将军你是专程来探望我的吗?你放心,师父待我极好,在这里虽然无聊了些,不过每天练功很累,躺下就睡了,也没法子去想别的游戏。 你来的正好,可以陪我玩儿。”   侯雪城看着两人絮絮私语,盯着燕野的脸看了许久,心念电转,暗自寻思。 他懒得听他们闲话家常,何况燕野又不是朱靖,因此也不再招待了。 他走出楼外,怔怔的发呆。   半年不见朱靖,对他的思念日益加深,尤其以为是朱靖来访,却是燕野那时,自己都明白了当时心里的难受。 虽说自己可以去探望他,不过师父最近身体不好,所以当时才急召他回宫。 也许也拖不了多久,但是也病了一年了。 不过再怎样也得等他归天以后才能离开,人事总是要尽一下的。   想着想着,他便走到师父的楼宇,推门进入。 对着里头的白发老头道:“师父,我们商量一件事可好?”   白发老头躺在床上,此时支起身躯。 “什么事?”师徒两人都面无表情,看起来和两座雕像在对话差不多。   “你可否多撑几个月?我想去看看朱靖,最多两个月就回来,反正你都病了那么久,多撑一点时日应该也很容易。” 侯雪城走到他病床前盯着他的脸。   “我看你气色似乎不太好,但是又拖的难过………。 这样吧,宫里的仙丹妙药那么多也治不好你,那总有可以让你马上死的药吧?”侯雪城半点也没感到自己凉薄,他一向顺着自己心意说话。   白发老头也不生气,语气淡漠。 “我说过了,你对朱靖太特别,要克制自己,为何你总是不听我劝?冰心诀也不练了,只差一关便可练成大静神功第九重,那是历代宫主的心愿,我们的希望全都在你身上了。”   “你们的希望关我什么事情?我只作我自己想做的事。 当初我想练冰心诀,现在我对它没兴趣了。”   “武学之道,万流归宗,不是只有一条路。” 侯雪城淡淡的道。 “你若还不死,那就撑着等我回来。 朱靖比你有趣多了,与其对着你的脸,我不如去找他。”   “你对朱靖感兴趣?”白发老头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可遗忘脑后?你不怕内力反噬?不怕经脉寸断之苦?不怕眼瞎耳聋哑口全身瘫痪?不怕日日呕血而亡?”   白发老头的脸容阴沈,眼中只有冷酷。 “我要你做的事,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最后竟没有杀了他,他会带给你什么影响,你不是不清楚。”   侯雪城颜色不变。 “我没有必要对他如何,就算喜欢朱靖也无妨,有什么后果,我都无所谓。 师父你冰心诀只练到第六重,所以你会感觉害怕。 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恐惧。 身体伤残痛苦又算的了什么?不过是皮囊而已。”   白发老头紧紧盯着自己唯一剩下的爱徒,蓦的长长叹息一声。 “也许这就是命数,也许这就是你的劫数。 你做你想做的事,不必管我,除了朱靖,你本就不关心任何人。”   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感情,“你和朱靖………,虽然你从不在乎礼教,……不过男子相爱,却是不容的。 你便是不为自己,也该为朱靖想一想。 言尽于此,你去吧。”   侯雪城看了自己师父一眼,知道是最后的诀别。 然后他不再回头,大步离开。   冰雪孤城 第二章 诡谲(后篇)   侯雪城命令燕野带着朱轩回京,自己却等不了,带着自己的点心大厨,乘夜赶到朱靖宿营之处。 到朱靖所在地的时候,已经天明了,所有人都在梳洗和操练,整个沙场,乌压压的全是人。   在营帐的中心位置,有一面镶着黑边的红色大旗迎风飘扬,上面写着六个黑色的大字“兵马大元帅朱”。 侯雪城先确认了帅帐所在,正要进去找朱靖,忽然目光移转,看到黄封一身戎装,正从帅帐走出。   黄封听到唤声抬头,看到站在树下的两人,吃惊的张大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侯雪城冷冷道:“发什么呆?看到我有那么可怕?”脸上已经散出杀气。   黄封惊魂甫定,连忙行礼,“师叔祖怎么会来此,是有事情找元帅吗?徒孙立即去禀报。” 说着转身要走。 他知道此人难惹,脾气阴晴不定。 若是有一点怠慢之处,别说师叔祖本身不会轻易放过他,就是王爷也会剥了他的皮。   “慢着。” 侯雪城闪身挡在他面前。 “我这次来,可没打算替你们打仗,只是来看看朱靖。 你们这次大捷,该要回京了面圣吧?我要和你们一起回京。” 他忽然起了个念头,自觉非常有趣。   “朱靖在军中都在做什么?你替我安排,我要当服侍他起居的侍卫,可别和朱靖说,我要观察看看他的品行,这是一个做师叔的责任。” 越说越觉得自己责无旁贷,身为掌门人,必要时可是需要清理门户的。   他脸上显得更加威严。 指着身边的大厨。 “这个人,就暂时分到伙头军去。” 说完也不理会苦巴巴一脸痛苦之色的大厨。 “快去安排。”   “呃………。” 黄封结结巴巴的道:“可是师叔祖的容貌,……王爷不会分辨不出来的。”   “这个你不必担心。” 侯雪城从怀中拿出一个人皮面具戴上,顷刻便成了一个十七八岁,面目微黑的少年。 “好了,不要啰唆,去安排。”   看到黄封还在迟疑,他脸色一沉,面上登时结了一层寒霜,带着手套的右手闪电般的抓住了黄封的腕脉。 “看来你是不肯听话,大概没尝过傲神宫的分筋错骨神功。”   “不要啊~~。” 黄封吓得魂飞魄散,知道这人说了便即刻要动手,可不会存有半点情份。 连忙道:“徒孙立即安排,不过当侍僮的衣食都甚差,在沙场一切从简,师叔祖要先有心里准备才好。”   侯雪城皱皱眉头,“你去找个最干净的衣裳,粗一点无所谓,但是要绝对的干净。 至于吃的东西………。” 想到军中八成是那种大锅饭的粗食,不禁大是不悦。 “我吃朱靖的就好,会吃的神不知鬼不觉,他不会发现。”   “但是,王爷的食物,和一般兵士是一样的。” 黄封面有难色。   侯雪城怔了怔,沉吟了半晌,终于铁青着脸。 “他可以,我当然也行。 ………你记得每天把我带来的大厨,所做的点心送来。 快去准备,不要废话。”   过了不久,黄封果然很行,替他弄了一套青衣服色的侍僮装,他在黄封的营帐换好,戴上青色小帽,活脱脱就是一个小侍僮。 可惜即使戴了人皮面具,那双冷锐如刀的眼神,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怎么也掩盖不住。   黄封看了大皱其眉。 “师叔祖,当侍僮,胸膛不必挺那么直,可否稍微弯一下身,最好眼睛只瞧着地面。”   侯雪城冷冷道:“我是堂堂傲神宫主,怎可折腰?”   死了,这种冰冷的声音,王爷就算是三岁小孩也听的出来。 黄封烦恼的按了按太阳穴。 “师叔祖,你的声音………,算了,你就装成哑巴吧,再不然就要放粗声音,这样谁也不会怀疑。” 即使如此,他发誓,朱靖不到一天就会揭发他的身分。   不管如何,自己已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那是被逼的没办法,想必王爷不会怪他。 他长长叹口气,认命的交代他当侍僮该做的事情。 当然,中间又出现很多问题,诸如:   “什么?要替他准备热水洗澡?我不会升火,最多你煮来我端进去。 ………什么?要替他洗里衣?我这辈子没替人洗过衣裳,你去洗,然后我拿去给他。 ………什么?我要睡在他帐篷的地上,朱靖睡床上?你当我是他养的狗?………什么?替他清洗马匹?你是在愚弄我吗?是不是想死?…………。”   这个世界上,大概侯雪城是最命好的侍僮,而自己是最苦命的校尉,黄封的眼睛差点飙出眼泪。   不管如何,侯雪城总算顺利的混入了朱靖的帅帐。 朱靖一整天都在和其他将军议事,一眼都没有看这个替他倒茶送水的小侍僮。 倒是柳清泉,林文强等多看了他几眼,总觉得这个侍僮不但举止轩昂,而且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侯雪城渐渐感到不满,竟然那么嚣张,自己在他身边晃来走去,还给他穿衣送茶,他当成是活死人?实在可恨,朱靖你给我记住,我不报仇就和你姓,叫朱雪城。 侯雪城暗自握住了拳头。   战局已经接近尾声,朱靖固定驻扎在此,便是打算于此地纳降,所以一连三天,都没有拔营。 敌方的使者已经来使,再过两天,瓦剌王弟会亲自前来商议为藩国之事,朱靖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他在案头写奏折,小侍僮站在一边给他磨墨,一边恶狠狠的瞪着他。 虽然朱靖头顶上没长眼睛,也觉得阴风飕飕。 他忍不住放下了笔,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小侍僮。 侯雪城记住了黄封的话,登时垂下头眼望地面。   朱靖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个小侍僮,不是平常见到的那个,按理说,如此陌生的侍僮,不可能放在他身边。 因为要照顾他起居的人,若是有了叛心,那是最危险不过的事情了。 他沉吟着,“你是哪个人放进来服侍我的?”   侯雪城放粗声音。 “回元帅,当然是黄封大爷。”   “黄封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朱靖总觉得他声音有种韵律,很是耳熟,这个人是特地混进来的吗?他伸手把住他的脉搏。   侯雪城当然没戴手套,但是连手上也抹上了黑色的易容粉末。 他知道朱靖打算把脉来测自己的武功,他是何等样人,连经脉都能逆转了,自然要装成不会武功是轻而易举。 朱靖啊你真是大蠢蛋。 “我是他远房堂哥的叔叔的表妹的外甥的舅母的媳妇的弟弟。”   正当他暗自得意时,朱靖微垂的眼眸一闪。 这人真的是侍僮吗?双手那么细致,不像是做习惯粗活的手,而拇指和食指之间却有粗茧,这是习惯拿某种武器之手吧?他不露声色,“黄封似乎很照顾你,没一会就探头进来看看你。”   说到这个,侯雪城不禁怒从心中起。 是啊,他比你这个大蠢蛋关心我多了。 朱靖你给我记住,我丢下师父来看你,你竟这么冷待我。 只听“啪”的一声,他手中握住的墨条从中折断。 “是啊,他很照顾我,一来就让我占了这个大肥缺。 可以照顾元帅,真是荣幸之至。”   朱靖看着他手中的墨条,过了一会儿才点头,“你去把洗澡桶抬来,我要净身。”   “什么?今天那么早就要净身?”侯雪城更不悦了,通常他都先在黄封的帐内洗完澡,才把剩下的水给朱靖用的。 现在岂不是等于要他洗朱靖剩下的洗澡水?“你昨天洗过,我看今天不必洗了。”   朱靖冷冷的道:“我要做的事,还轮的到你插嘴吗?”   侯雪城僵硬的出帐而去,当然这笔帐又要算到朱靖头上。 过了一会儿,他单手提着一个比他大三倍,装满了水的浴桶进来,脸不红气不喘。 “元帅,这里水源不多,一桶水一个人用其实很浪费,不如我们两人一起用怎么样?”   朱靖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这个奸细是想找死?他呵斥他。 “你太放肆,滚出去!”   侯雪城睁大眼睛,“你这是在对我说话?”他涂了药水的手掌已经呈现月白色,只要随意一挥,便可把朱靖击毙。 可惜朱靖仍然不知死活,沉着脸:“我再说一次,给我滚出去。”   侯雪城面具下的脸孔开始狰狞。 但是终究放下了手,恨恨的出帐而去。   他一走出帐门,便几乎差点绊了跤,竟然是平常对侯雪城看不顺眼的另一个侍僮。 他气侯雪城用特权抢了工作,所以故意伸出腿想绊倒他,旁边还有其他侍僮,都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侯雪城对这些人便马上冷静下来,冰心诀自然发动,眼神变得冰冷。 一旁黄封看到不对劲,冲上来阻止,可惜已经来不及。   只听几声惨叫,侯雪城半根手指都没动,所有的侍僮都被他的气劲震的跌到七丈远,撞到树干上昏过去。   朱靖拉开帐子出现,冷冷的道:“怎么回事?那么吵?”他看见侯雪城负着手挺着腰,那副唯我独尊的神气,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 “你………你………,小师叔?”指住他的手开始发抖,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侯雪城冷冷的回过头看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现在反过来,大元帅。 我要你的洗澡水。 过来给我擦背。”   冰雪孤城 第三章 庆王(前篇)   侯雪城的心情很好。 才刚洗完热水澡,想念已久的人就在身边,桌上摆着他最爱吃的点心,……当然,现在已经成了洞洞果。 在朱靖的服侍下,他换了轻软的中衣,等一下就可以躺在朱靖软软床上睡觉。 真是好,没白来这一遭。   旁边的朱靖,就没有他那么好心情。 爱人来到身边,固然是不错。 可惜这个爱人的脾气一向怪异,这几天冷待他,不知会遭到怎样的折磨。 他有点愁眉苦脸,但是看到侯雪城,还是喜悦的。 “怎么来了却不和我说,反而玩这个游戏呢?”   侯雪城冷冷的道:“我当然要观察一下,师门中有没有败类需要清理。 你这几天很舒服,每天你躺床上我睡地板,替你穿衣替你倒茶,你很享受啊?你被人服侍太久,筋骨想必都硬了,怎么当人师父呢?这几天趁我在,来考察一下你和徒孙们的功夫吧。 】   这种明显找渣的话语,朱靖听了只好苦笑,低声下气的道:“这几天有劳雪城你了,……那么久不见了,师祖好吗?傲神宫众位兄弟可好?”   侯雪城眼中更是一片冰冷。 “你只记得宫中的师祖兄弟?还真是好徒弟。 我风尘仆仆的来看你,你倒是把我当佣人使唤。”   他也不想是自己要瞒着的,总之满肚子的怨恨不发泄在朱靖身上,难道发泄在自己身上?“刚才还要我滚出去?嗯?现在还要我滚吗?”   朱靖长叹一声。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雪城你不要气坏身子,不值得的。 天晏了,明天睡起来再说吧。” 说着走到床边拉开被褥。   侯雪城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大剌剌的坐上床。 抬头看到朱靖也跟着爬上床,“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隐隐含着危险。   可惜朱靖肯定没有听出来。 他愣了一下。 “不是说明天再说吗?先歇息吧。” 说着拉过被子覆上侯雪城的身躯,自己睡在床沿,转头头看着侯雪城俊秀的脸。 他身上泛着刚洗完澡清新的味道,那双湿漉漉的眼神,说没有心猿意马是假的,朱靖忍不住伸出手臂想拥抱他。   可惜双手还未碰到,已经被侯雪城踹的凌空飞起。 朱靖跌落到地上,屁股几乎摔成四瓣。 只听侯雪城阴沈的声音传来。 “今天我睡床你睡地,我委屈了那么久,也该你尝尝这滋味了。” 说完翻个身背对朱靖,心情愉悦的进入梦乡。   习惯了餐风露宿的朱靖,可没把睡地板当成苦差事,他坐在地上,听着侯雪城的呼吸渐渐均匀,知道他已经沉入梦乡。 没想到雪城竟然亲自来找自己,即使他让自己睡地板,朱靖心中也是充满了甜蜜。   他目光柔和的看着床上的侯雪城,这个人心性坚忍,武艺高强,傲岸冷酷。 在年纪轻轻就已成为一方霸主,碰到任何困难也都勇往直前,毫无畏惧。 即使遇到任何强梁势力也从不折腰,绝不低头。 这是一个强大到不须任何保护的男人。   自己对这位师门尊长的敬爱从未稍减,但是从何时起,自己只要看到他,就只想将他拥在怀中,替他挡风遮雨呢?为何只要看到他冰冷无情的眼神,就替他感到心痛呢?他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走近床沿,伸手想抚摸侯雪城的脸,但又缩回手,怕惊醒了他。   专程从天山赶来看自己啊?那么讨厌污秽,从来不做杂事,连泡茶都不会,一向只懂得练功的小师叔,他扮成小侍僮,静静的值着从未熟悉的贱役。 除了想看看自己,并且也是怕他的来到打扰了自己运筹帷幄,怕自己分心吧?………这就是雪城的温柔吧?   朱靖凝望着静静呼吸的侯雪城,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   朱靖是被帐外惊天动地的惨叫和叱喝声惊醒的。 “敌袭?”他马上跳起。 眼睛扫及床榻上,侯雪城已经不见踪迹。 他连忙披衣出帐,走到帐外一看,差点气绝。   只见帅帐前不远的空地上,已经倒了一大片士兵,一个白衣蒙面人手持长棍,正和他帐下的三名虎将斗在一起,打得如火如荼,难分难解。 黄封无奈的站在外围,转头看到他走来,连忙行礼。 四周的人都盯着斗场,没人注意到主帅已亲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待朱靖细问,黄封已经面露苦笑,“师父,我阻止过了,不过师叔祖坚持要测试一下咱们虎旗军的身手。 现下所有副、参、游、佐、坐营、号头、中军、千把总,甚至将军都趴下了,实在是………。”   朱靖按按太阳穴,思索半天。 “拿我配剑过来。” 他走到场地中央,侯雪城看到他,没有什么表情,仍是继续应敌。   他不等朱靖出声,长棍急转,棍尖撞在一名将领胸前的护心镜上,让他远远的倒飞出去。 然后棍身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由胁下弹出,横击至另一名提斧攻来的将领腰间,登时让他跌倒在地。   最后一名将领趁这时大喝攻来,长刀以极快的速度劈落,侯雪城露出兴味的眼神,棍尖顶地,左脚竟绕过长刀,缠住那人右臂。 那人身躯一震,长刀登时脱手落地,身躯被侯雪城顺势踢开。   场内静寂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名白衣人的身手震撼住了。 地上倒了一片满满的人体,虽然没有一人丧命,但对所有人已是非常大的打击。   这人究竟是谁?竟有这样可怕的身手,连三大将军合击也几招内就落败。 若是敌方的人,恐怕他们已经锻羽而归。 虽然黄封校尉死命解说他不是敌人,但这人身上的杀气,毫不留情的身手,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侯雪城挺直腰,收了棍势,脸上虽蒙了面,但仍看的出他连喘息都没有。 他漂亮的黑瞳看着朱靖,“你的部下不错啊,虽然我将功力压到只剩一成,但他们能和我斗那么久,已经不错了。 值得嘉奖。”   众人这才看到主帅,连忙行礼,但听到白衣人的言辞,又不禁心惊。   什么?这人只用一成的功力和他们打斗?所有人身上都不觉泌出了冷汗。 连最勇猛的三龙五虎将,也只能和他斗不到一盏茶时分,但看那人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说的是事实。 那么,他岂不是已经天下无敌?此人到底是什么身分?   只见他们的统帅露出无奈的表情。 “小师叔,这些将士等于都是你的徒子徒孙,你找他们晦气做什么?”众人面面相觑。 为何说自己等人是这白衣人的徒子徒孙?   那白衣人淡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长棍。 “我要看看他们的能耐,足不足以守护你这个元帅。 若是等级能力太差,表示资格不足,当场就会被我格杀。 不过他们的能力,都还算符合本身的职称,算他们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说着扫视所有军士一眼。   在场的人承受他的目光,都不禁微微一凛。 这白衣人眼神寒酷而毫无感情,虽然只是淡淡的扫过自己,却让人心神颤动,有种被冰箭刺中的感觉。 原来是元帅的师叔?怪不得那么厉害,听说元帅师承天下第一宫,那么这人是………。   所有人都暗自震惊,没想到会看到这位天下知名的传奇人物。 那是众所公认的江湖第一人,那个出了名的冷酷无情,手段狠辣的“雪袖红衣”啊。   在场的军士大都是江湖出身,怎会没听过傲神宫主的威名?一时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他手中的血旗只要一出便是毁天灭地,内力已达金刚不坏。   刚才的不忿已经丢到天外,每个将士都只想盯着白衣人多看一眼,以后好和同伴炫耀。 想着想着,众人眼神都变得炙热,秉住了气息。   侯雪城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只盯着朱靖。 “轮倒你了,来吧。 取出你的剑。” 看着朱靖苦笑不语,不禁有些奇怪。 “我是你师叔,败在我手中也不丢脸,很久没有查验你的功力了,不要怕,我不会伤你。”   朱靖无奈,知道这一战是免不了,只好从黄封手中拿了剑。 他手中一握剑,神情便已不同,从原本儒雅隐含威势,手握生杀大权的元帅,变成了冷凝沉静,气势锋锐的剑客。 侯雪城眼中闪过异彩,有些赞叹。 “师兄将你教的不错啊,看来心法都学全了。 只是剑法到底怎么样呢?”   朱靖以剑指地,一手横胸,那是和尊长试招的起手式,意味值弟子之礼。 侯雪城露在面巾外的眼睛微微柔和了一下,但随即变得严峻。 他点了头,表示接受,然后道:“你只管进攻,不必管礼节。”   两人相距丈许,互相凝视对方的动静。     冰雪孤城 第三章 庆王(后篇)          围观的军士知道两大高手就要过招,都禀住了气息,心跳加速。 很自觉的退出了十丈远,免得受到波及。   只见朱靖缓缓提起了剑,侯雪城却没什么动作,只是由双手握棍,变成了单手握棍。 朱靖见了,眼中露出愤慨之色。 “小师叔,你仍用右手敌我,不用左手吗?”   侯雪城淡淡的道:“我一向右手应敌,若你能让我以左手执棍,便算我输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知道侯雪城原是左撇子。   朱靖仰天豪笑,“好!”忽然身体倾前,手中的剑骤然以极快的速度向侯雪城刺去,只见他剑式挥洒大开大阖,攻守快极,招式连绵不断,正是傲神宫天下知名的剑法“缙天十八剑”。 那速度之快,招式之凌厉,让所有将士都忍不住喝采。   侯雪城却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一根木棍左支右挡,只是简单的招式,却化繁为简,将那如暴雨般的剑式尽数挡住了。 并且还能觑隙进袭,攻入他剑招的弱处。   不到三十招,朱靖已经呈现败像。 但他却宁死不退,即使处于下风,仍然攻守有据,一静一退,一攻一守,都隐含大将之风。 侯雪城点点头,棍尖射出气劲,一圈一圈的颤动,气劲竟如如细丝般缠绕在敌手剑身,让朱靖手中之剑重逾千斤。   朱靖却临危不乱,只见他将侯雪城的棍势化开,剑式由左而右,又由右而左,像是切割空间般,一面旋转着剑身,一脚凌空飞起踢在侯雪城的棍尖上,登时将他的棍势荡开。   侯雪城眼中露出欣赏之意,“颇了得,你这半年没荒废。” 身形忽然凝立。 蓦然间,棍势化为千道棍影,直朝朱靖袭去,只听“当”的一声,所有人耳中重鸣,脑中都不禁昏沉。 两人棍剑交合,内力对撞,朱靖只觉得虎口一热,喉头一甜,差点喷出鲜血来。   侯雪城却毫无怜惜之意,一招迫开他后,揉身上前,棍身直袭对方腰间。 朱靖咬牙抵挡,攻势仍然不减,一步不退。 眨眼又是三十招过去。   两人一使棍,一使剑,出剑挥棍时尘土飞扬,整个沙场都布满漫天黄沙。 在场将士都满身黄土,但他们却屏息观望,眼前的过招使他们获益匪浅,从未曾见过如此高妙的对决,一时都忘了周边的事情。   斗到酣处,侯雪城右手握棍直指朱靖,木棍如铁枪刺出,朱靖连忙抵挡,但已不及躲闪,百忙间剑尖刺出,和棍尖空中相抵,火光一闪,剑棍都不禁一弯。 侯雪城内力微吐,随着棍身传递到对方手中,朱靖只觉得虎口酸麻,长剑几欲落下。 连忙以左手握住右手,举剑横削,将棍势击开。   侯雪城微讶,“有意思。” 他一棍快过一棍,满天棍影交错。 朱靖却丝毫不让,剑式拦腰刺来,须臾间化刺为斩,以攻化攻,可见剑法亦极精妙。   只听朱靖轻啸一声,剑尖抖出一串剑芒,气势磅礴,意象万千,一剑化出九芒,九芒又抖出剑花,各自又化为九花。 九九八十一,一片剑网瞬间临到侯雪城头上。 这便是“缙天十八剑”最大的杀招“十面埋伏”。   侯雪城惊诧,“师兄的绝活也教给了你?”   这招攻势凌厉,乃是老宫主除了关门弟子外,授与其他弟子间最大的杀招之一。 即使是侯雪城,亦要全神应付。 他棍势微微一阻,剑网已迎面而来,来势快极,足见朱靖功夫深厚。   侯雪城面罩下的脸露出淡淡的笑意,终于棍交左手,棍尖开始微颤,小圈化中圈,中圈绕大圈,挺身迎了上去。 顿时,沙场气流交错,锋利如刃,许多人的手脸都被气旋划破。   在飞沙走石间,只听一连串金铁交鸣声,朱靖疾退,“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元帅!”众人大惊,纷纷上前。 所有人均怒目瞪住白衣人。 侯雪城也无所谓,眼神柔和的看着朱靖,“你很不错啊,终于把我的左手逼出来应敌,只是代价大了些。 何必那么逞强呢?输在我手中很丢脸吗?”他将棍子丢给黄封,走到朱靖身前,两人目光交视。   朱靖挥开所有人,让他们退离。 凝视着爱人漆黑的眼眸,虽然咳血,却露出欢容。 “我要和你同行,自当要有与你相当的能力,就算没有,也不该老要你保护我。 总要证明一下我的能力已非吴下阿蒙。”   他按住侯雪城放在他胸口,替他震住气血的手。 “这半年,我日日夜夜思念你。 黄封说你要入京办事,半月后便要走,你暂时别回傲神宫,住我王府好吗?我想和你多相聚些时候。” 语意已经是恳求。   侯雪城缩回自己的手,思潮起伏。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 “好。”   --------------------------------   朱靖的侍僮陷入了恐慌。   现在才知道,他们一向看不起的新人,老是想欺负的小鬼,竟然是元帅的师叔,听说还是绝代高手。 今天早晨听到军士们充满崇拜和敬佩的言谈,知道这个人杀人不眨眼,是有名的无情。 他们都不知道会被怎样惩罚。 毕竟曾经对他挑衅不只一次,有几次还恶意陷害他。   会被杀吧?他们缩在角落里颤抖。 这时,一名亲兵走过来。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不去服侍元帅午膳?元帅叫你们全部过去。” 所有侍僮都面无人色,双脚打颤。 这下真的要被砍头了,什么人不惹,惹到了杀人魔王头上,偏偏还是元帅的师叔。   发抖归发抖,元帅召唤还是得服从,于是他们走三步退一步的来到朱靖的帅帐。 一进帅帐,便全数腿软跪下。 希望杀人魔王能饶他们一命。   朱靖根本没望向他们,他正坐在案旁,专心替侯雪城剔除叉烧酥里头的肥肉。 看他满面春风,显然乐在其中。 侯雪城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背对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听朱靖废话,吹嘘自己所立下的战功。   很奇怪,只要是男人,在自己的心上人之前,都很喜欢畅谈在军中多威武雄壮之类的废言,显然朱靖也难逃例外。   侯雪城也不阻拦他,慢慢的吃着大厨精心替他做的点心,只见他脸容淡漠,双眼无神。 稍加注意,便可知道侯雪城左耳进右耳出的冰心诀神功又精深了一层,可见朱靖真是居功甚伟,功不可没。   侍僮们干巴巴的看着元帅大人一会儿服侍杀人魔王吃东西,一会儿说笑话给他听,一会儿倒茶送水,一会儿替他披上外袍,真是无微不至,比孝子贤孙还要仔细,不禁呆住了。 而杀人魔王半句话都不吭一声,显然很不给面子,但元帅却丝毫不气恼。   终于,朱靖止住了他无止无歇的吹嘘,因为他终于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一排人。 于是收敛了笑容,先替侯雪城戴上面巾,然后站起身。 “免礼,起来吧。” 他对侯雪城道:“我有时候很忙,没办法照顾到你,这里不比王府或傲神宫里,你就委屈些,让他们供你使唤好吗?”   杀人魔王哼了一声,没有应答,元帅只好不断的陪小心,很是低声下气。 侍僮们更怕了,他们崇敬的元帅竟然如此敬重这位师叔,以后服侍杀人魔王的日子,一定水深火热。 看就知道,这人不是好相与的对象。   侯雪城终于转过脸,看了他们一眼,眼中的寒光让他们低下了头,心中怕的结了冻,只怕这座冰山开口告诉元帅曾经被怎样的欺辱。 但侯雪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哼了一声。 “你另外给我架一个营帐,这里白天人来人往,像菜市场般,那些将军喉咙大,吵的要死。 我无法安心练功。”   朱靖当然不肯,好不容易见到,以侯雪城的个性,只是要来看自己一眼。 现在看到了,又有了自己的帐篷,一定只练功和吃点心。 但他就是要无时无刻的看着侯雪城。 “过两天就要拔营,现在另外设营帐马上又要收。 若是别人住过的营帐,你又不肯睡,还是和我一起,好吗?”   侯雪城想了想也算了,他也不想让朱靖大费周章,便点头走出帐去。 朱靖等他离开,收敛笑容,看着侍僮。 “以后你们在他身边随侍,若有什么不妥,马上禀报我。 之前你们对他无礼,他是不会放在心上,但是你们只要有半点服侍不周,只要我知道了,定不轻饶,听仔细了。”   众侍僮第一次听到元帅如此声色俱厉,都不禁跪下承应。 朱靖脸上稍松,“听好,绝对不要碰触他,这是最大的禁令,不然连我也保不了你们。 伙头军那里有个大厨,要黄封带你们去,他的膳食去那里领。 他的衣裳一定要洗的完全没有污点。 还有,这个营帐,绝对不能有任何的虫蚁,所有东西都不能有一丝污秽。 只要这几点没有犯到,就能保全你们的性命。”   不碰触他怎么服侍?……吃东西还要专门的人替他做?……白衣服要洗的全白如新?……这里是荒野,怎么可能没有虫蚁?……此处风砂那么大,却不能有任何灰尘污秽?……所有侍僮都苦着脸,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地狱的深渊。   此时正值午时,烈日如火头,沙场的沙石都是一片炙热,放眼望去,地面因为高温,都有了烟雾缭绕,足见热度。 所有军士都躲在帐篷中,这种毒日,没有人会蠢到走在烈日下,若有那种白痴,只要走半柱香,双脚就会变成卤猪脚。   侯雪城当然不是白痴,可是他却走在烈日的沙尘中。 所有军士都在帐篷里盯着他走动。 侯雪城看着脚下冒烟,不禁皱起眉,似乎也觉得很烫,但是他仍不断的走着。   所有人都觉得很奇怪,此时并不可能有敌人进攻,若是有这种蠢敌人,早就已经在进攻前就被烈日烤焦了。 那么为何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却在这时候像是逛大街般,在沙漠里蹓跶?   显然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但是慑于侯雪城的威名,当然没人敢去问。 终于,副将林文强因为和侯雪城有点关系,毕竟算是他的徒孙之一,所以被推举出去。 只见他不情愿的跳出帐篷,顶着烈日到了侯雪城身边。   侯雪城瞄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林文强忍不住问他:“师叔祖,您要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逛逛而已。” 侯雪城很专心的走着。 林文强觉得奇怪,继续问:“太阳那么毒,地面那么热,师叔祖不怕烫吗?”   “当然很烫,快烧焦了。” 侯雪城看看自己冒烟的脚。 林文强更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师叔祖出来做什么?帐篷里比较清凉啊。”   侯雪城点头。 “我知道,我只是想感受一下热锅上的蚂蚁,是怎样的感觉。” 他负着手,很严肃的说。   林文强差点昏倒,但是看到他正经的表情,又觉得他不是开玩笑。 看他越走越快,自己几乎跟不上,忍不住又问:“师叔祖,若是要感受热锅上蚂蚁的感觉,为何要一直走啊?站着也能感受啊?”   侯雪城皱起眉头,终于正眼看他。 “你有看过,热锅上的蚂蚁动也不动的吗?都是越走越快的。”   看着师叔祖一本正经的模样,林文强先是目瞪口呆,然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觉得这位师叔祖一定是位冷面笑匠。 他的笑声传至整个营区。   侯雪城也不以为忤,他怔怔的望着远方。 “即使知道前方也是一样的火热,仍然必须向前走的,直到生命终了,………你说是吗?”冰雪孤城 第四章 暗潮(前篇)           当敌方使者来过后,大军没多久就开始拔营,侯雪城跟着大军入了顺天府。 王师胜利归来,沿途遍悬旗帜,满城夹道欢呼,鞭炮震天,声闻数里。 百姓载歌载舞,人群前呼后拥,百官齐迎,万人空巷。 连天子都亲自前来城门相候,迎接出征凯旋的军队。     侯雪城却对这些热闹没兴趣,他离开朱靖的大军,先去自己在京城的分堂巡视,到了夜晚才回王府。   他想朱靖想必很累了,便不欲吵醒他,走到朱靖替他建的楼宇,那里已经亮着灯火,有侍女走来走去。 侯雪城懒得理会她们,便从窗户跳进去,想不到卧房里头竟然坐着一个人。 竟然是朱靖。   朱靖早就面圣回来,正等候着他。 侯雪城看到他也不惊奇,问道:“你府中为何到处张灯结彩,你要成亲了吗?”他有点烦恼,不会是要娶那个带霉的女人吧?   朱靖微笑,“当然不可能,我这辈子是不娶亲的。 是我妹子要出嫁,就在下个月,你要记得出房喝杯喜酒。 你还没见过她吧?”他看侯雪城摇头,便道:“不过你有看过新郎官,那便是大将军燕野。”   “啊,是他吗?”侯雪城说:“我正想和你说,日前他来我傲神宫,说是来探朱轩,不过欲言又止,似乎有心事,你最好多注意他些。” 他接过朱靖斟来的茶,啜了一口。   “嗯,他今天有前来府中见我,朱轩也是他送回来的。 他原本随我一起出征,后来战事结束,又正好他母亲送来家书,说是病重,我就先让他离开了。” 朱靖沉吟的道。 “可能是看完娘亲以后想回军队,顺道过去看朱轩吧。”   “他和朱轩一向亲如父子,我有时公事繁忙,朱轩的事情有很多都是他帮我处理的。 我妹子浣花负责朱轩的课业,所以才会和燕野相熟起来。 他们珠联璧合,倒是很相配的一对。” 朱靖微微一笑。 “他和我情同兄弟,忠诚应该不必怀疑。 不过,……我会多注意他,谢谢你提醒我。”   侯雪城便把这事丢开一边,问道:“你那个九皇叔怎么样?还找你麻烦吗?须不须我要把他………。” 他的手凌空一挥,比个切的手势。   朱靖笑了起来,“不必了,他最近安分了很多,就算有阴谋,我也不是省油的灯,自然可以应付的了。 你来京城只要玩就好,我想多看着你。” 他抚摸着他的头发,实在很想就此将他压上床,不过知道侯雪城想必累了,于是道:“你还没沐浴吧?我要人送水进来。”   侯雪城点头,“以后谁来服侍我啊?不会又是那些笨手笨脚的侍僮吧?”这是他最关心的一点。   朱靖实在很想抱抱他,笑道:“放心,我已经吩咐怜怜惜惜来这里服侍,她们该当让你满意很多。” 说着就去吩咐下头的人。 不一会儿,热水送上来,怜怜惜惜也跟着进来,她们看到侯雪城时都露出吃惊的神色。 没想到侯公子忽然出现在房内,自己等人却没有注意到。   侯雪城没理会她们的见礼,已经开始脱衣服准备下水,朱靖连忙挥退她们,“雪城,以后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脱衣。” 看侯雪城露出狐疑的样子,朱靖只好诚实道:“因为我不想你的身体,给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看到。”   侯雪城其实不是很了解,不过仍然点头。 “是因为我背上的伤太难看吗?我也不想吓到人。” 他也不甚在意,跨进浴桶。   朱靖原想要解释,但是和侯雪城解释“独占欲”这种想法是没意义的,因为他绝对不可能懂得,只好废然一叹。 浴桶中的人望着他,露出渴望的眼神,朱靖只好卷起袖子,开始替他沐浴。 真是甜蜜又痛苦的折磨,不过对朱靖而言,这种折磨,他宁愿拿十年寿命来换取。   等朱靖也沐浴过后,他起身擦干身体,侯雪城已经趴在床上半醒半睡。 身上只披了一件宽松的袍服,也没束上衣带,漂亮的肩背线条都露出了一半。 黑亮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   朱靖心跳加速,坐到床侧,轻轻扯开侯雪城的袍服下摆,双目顺着那双修长而均匀的小腿,细致却有力的大腿,慢慢移到紧窄而线条优美的臀部。 那美丽的臀部再往上,便是那时承接他带来的震动,几乎折断的细腰,朱靖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   这时,侯雪城翻过身躯,眼睛从朱靖的脸慢慢往下看,胸腹,腰身,然后到他欲望胀大的中心点。 见他不言不语的盯着自己看,朱靖不禁觉得羞愧,感到自己和禽兽实在没分别。 “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将侯雪城的下摆拉好,替他盖好被子。 然后拿过自己的衣服,打算披上。   侯雪城忽然伸出手,将他的欲望握在手中,朱靖倒抽一口气。 “快放手,不然我不保证后果。”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床上的人听而不闻,坐起身,脸上一片沉肃。 “上次你当官兵,我当强盗,害我第二天在马车上都只能躺着,你果然剑法如神,令我钦佩。 ………这次换我当官兵,你当强盗了。 我也要让你看看我的枪法是否浪得虚名。” 说完凌空跃起,将朱靖压在身下。   是夜,到底枪法神勇还是剑法无敌,已经成为永远的谜思。 所有人只知道,之前王府的禁地“静芦”附近,在那天的晚上发生了强烈的震动,地牛翻身,山摇地裂,酿成了可怕的灾情。   不过因为是禁地,没有人敢过去探视究竟,只感到整个房子都在震动,巨响连天。 听进去修补房子的工人形容,似乎静芦二楼的家具全毁,连屋顶都被掀破几个洞口。 再听里头的侍女颤抖的形容,尤其那张床已经成为瓦砾一堆,只剩下几片残木碎渣,其他都化为灰烬。   ………看来当夜没有人得胜,官兵与强盗在这方面算是势均力敌。   --------------------------------------   隔日清晨,太君召见两人,看到两人脸上都布满青紫,不禁甚是心痛。 她在主屋都没感到有震动,想不到隔几个院落发生了那么可怕的地震,连忙安慰两人几句。   朱靖的妹子朱浣花随侍在旁,她长得并非十分美貌,却清灵有致,笑起来十分俏皮。 她偷觑着那个第一次见面的白衣人。 侯雪城的脸和朱靖一般,都肿的和猪头没两样,远看简直是两兄弟。 所以侯雪城也免了戴面巾,反正都已经没差别。   感觉到朱浣花的视线,侯雪城看了她一眼,让她连忙低下头。 从没看过那么冰冷的眼神,这就是兄长的师叔?虽然顶着猪头看不出真正的年纪,但是听人说他比兄长还小了几岁,竟然这么年轻便已经是名扬天下,威震江湖?侄儿朱轩也将此人直夸到天上去,她实在充满了好奇。   众人一起用早膳,不过侯雪城向来不与人同桌共饮,所以便告辞退出。 太君早知他脾气特别,便不以为杵。   侯雪城退出厅堂,一个人走在花园中闲逛,觉得很是无趣。 朱靖每日早朝面圣,不可能陪着他。 这里又不能随意练武,否则整个庄院都会被他毁坏,得要想个法子打发时间才好。 总不能每天要他陪老太太喝茶。   昨晚………其实他知道朱靖要的是什么,也不是不愿意给。 只是自己也想试试看,可是不知是否因为练了冰心诀,总觉得不是很火热。 朱靖若不主动挑逗他,自己实在半点情欲都不会有。 难道自己要永远当强盗?被官兵吃的死死的?侯雪城实在很不甘心。   若说要动武,朱靖当然打不过他,不过他也不想用暴力得逞。 但是看到他一副牺牲奉献,忍辱含悲的样子,实在不悦。 在相同的默契中,两人都压抑了武功,只凭男人的拳脚争胜负。 最后当然是朱靖赢了,但朱靖可恨的地方,就是明明压住了自己,在视线触及自己的脸孔后,却忍不住大声嘲笑。   猪头还不是被他扁出来的?竟然耻笑那么大声。 侯雪城当然愤怒不平,把他好生教训了一顿,最后房子半毁,只好又住到朱靖的楼房里了,实在是………。 侯雪城自己想到也觉得很荒谬。   他甩甩头,抛开杂念,命人要朱轩过来练功。 过没多久,朱轩跑过来,后面竟跟着燕野。 三人朝了面,有两人脸上马上涨成红色。 侯雪城阴冷的道:“很好笑吗?”   若是直接回答,想必大难临头。 一大一小都连连摇首。 侯雪城哼了一声,让朱轩开始练功。 他看到燕野站在身边也不去理会,过了两个时辰,太阳越来越大,朱轩已经满头大汗,便让他歇息一会儿。 这时左右自有侍女奉上冰镇甜汤。   朱轩欢呼一声,奔上来端碗便喝,燕野喝住他。 “小少爷,你该先给师父喝,怎么自己先喝了呢?”他端过另一碗甜汤递给朱轩,让他奉给师父。 朱轩才发现自己失了礼,笑着伸舌头,把汤碗接过呈给侯雪城。   侯雪城没有接过,他冷冷的道:“我不喝别人手中经过的茶水。” 不是他信任之人端来的食物,无法确认是否真的清洁,所以他从来不碰。 可不管是否扫人脸面。   朱轩可比他师父会做人多了,他笑嘻嘻的道:“师父,这果子甜汤里头的荔枝,是王叔尚未回京,便遣快马从蜀中运回来的。 他花费心思专程让您的厨子作给您吃,您忍心让王叔的心血白费吗?”   侯雪城怔了怔,一语不发的端过,舀了一汤匙便要就口。   “慢着!”这时候,燕野忽然大喝。 侯雪城回头看他汗透重衣,不禁奇道:“怎么,你很热,想喝吗?那这碗你喝了吧。” 说着递了过去。   燕野看着他端来的碗,过了很久,他垂下头。 “不,我不渴。” 他脸色惨白,语音低弱。 “侯宫主,我失态了,这是少爷呈给您的,我另外有的喝,……您请慢用。”   侯雪城冷冷瞧他一眼,也不再多说,当着他的脸面,慢慢将甜汤一口一口吞咽下去。   冰雪孤城 第四章 暗潮(后篇)           当那名白衣人偕同另外两名女子,由店掌柜领进酒楼时,整个迎宾楼似乎静了一瞬。 客人的嘈杂声、乐师的胡琴声、点菜声、笑闹声,楼外的叫卖声,甚至挂在窗棂上鸟龙里的画眉都息了鸣声。   寒难州察觉到异常的气氛,不禁望向入口。 只见店掌柜的领了一个白衣人及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进楼。   那白衣人非常的年轻,大约仅有二十四,五岁,但是却有着说不出清贵高华的气度。 那张贵族般的脸庞隐约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眼神是一种毫无感情的冷淡。 寒难州第一眼看到他之后,就再也离不开视线,总觉得这人的眼神让他感到十分的熟悉。   白衣人身边跟了两个极美丽的女子,寒难州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一个是韩相国的女儿韩晚楼,另外一个是庆王朱靖的妹妹朱浣花。 这两个女子都是京城中身分最高贵的仕女,可说追求者无数,此时竟似小鸟依人般的陪伴在白衣人身旁。   寒难州紧紧盯视着他。 他在掌柜的带领下坐了下来,一任两名女子点菜,菜色十分丰富,他却要了一壶西湖龙井,缓缓啜饮着。 女子们和他说话,他也不甚理会,有种厌倦的感觉。 他淡淡的凝望外的蓝天,飘然出尘,与嘈杂的酒楼划为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时他似乎察觉了众人对他的注意,目光梭巡了一圈,所有人在他冷峻的眼神下不禁瑟缩着低下头,都感到这衣白不沾尘的公子似乎有种如王侯般傲然高贵的气势,令人不敢亵渎。 那白衣人的目光在寒难州身上停顿一瞬,似乎有些惊讶。 但随即又漫不经心的转移视线。   这时,整个酒楼都十分安静,显出画眉的叫声分外悠扬,白衣人用手支着颚。 因为他显得不太有精神,有些懒洋洋的,更显得他俊秀出奇的脸庞优雅如流水。 在他凝视着自己时,寒难州倒抽一口气,忽然觉得窒息。   忽然,一连串淫秽的大笑声传来,众人向发出笑声的来源投以嫌恶的眼光,但随即都垂下了头。   出声者是九皇爷府中的唐总管,前些日子,他调戏一名卖唱的姑娘,有几个看不过去的江湖人打抱不平而给砍了一条胳臂,这下子,没有人再愿意招惹他们了。   那人笑完,起身走到白衣人身旁,“小兄弟,你长的真是俊的赛过大姑娘啊。” 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想触碰对方的脸。 他身后所有的从人都跟着淫笑起来。   白衣人连头都懒得抬,他侧身避开那人的手。 “我旁边这两个女子长得也勉强,你去调戏她们吧。” 他有点不悦,早知道要傲神宫分堂的人先来清场,把这些不相干的人赶走。   “你………。” 韩晚楼登时气窒。 还未及抗议,那人已经笑道:“咱是九皇爷府中的人,九皇爷喜欢的可是兔儿爷,两位姑娘长得再美,九皇爷也不会看一眼的。”   他笑着凑的更近,细细端详侯雪城的脸孔。 “今儿运气好,碰到一个顶尖的货色,带回去献给九皇爷,有的我好处。 兔儿爷,你若服侍九皇爷舒服,将来受宠了,可别忘了分我一份。”   侯雪城眼中闪过一道煞气。 “你说谁是“兔儿爷”?”   他的声音极低沉,有着说不出的阴森及寒冷。 随着这声问句,整个“迎宾楼”忽然都感到一阵寒气笼罩在空气中,每张桌子上的碗盘都叮当响了起来。 在众人的惊怖战栗中,所有杯盘都漂浮起来。   迎宾楼中一片慌乱,有尖叫的,有哭闹的,都以为是大白天闹鬼了。 那九皇爷府中的总管看到这人功力如此高强,已然吓得屁滚尿流。   他当然知道高低,算是见过世面,明白碰到了扎手货。 一时双腿抖颤,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位爷………爷………。” 连牙齿都打颤了。   侯雪城看也没看他,韩晚楼已经抢先叱道:“还不滚!”   她知道侯雪城忍着没动手,是因为朱靖苦口婆心,口提面命的要他别乱杀人,否则这人早就身首异处。   韩晚楼吃吃娇笑起来。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咱们哪里是你能惹的人?滚一边去吧。” 她和朱浣花两人都笑的花枝乱颤。 朱浣花更是以崇拜的眼神盯着自己兄长的师叔,真的好了不起呀。   唐总管立即转身想逃,回头正好看到坐在一边的寒难州,登时大喜。 这可是自己人,九皇爷的左右手,“大罗府”的府宗,号称南七省的一片天。 这兔儿爷再厉害,可也抵挡不了寒府宗的一招半式!   他又得意的煞住了身形,大摇大摆的走到寒难州身前,拱手道:“寒当家的,您在这?”   寒难州毫无表情。 “有事吗?”   唐总管邪笑道:“寒当家的,这兔儿爷是咱九皇爷看上的货色,咱想请他去见见九皇爷,给他荣华富贵。 而他竟敢抗拒,实在太不识相,还望寒当家的能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好歹。”   寒难州冷笑一声,“我可不是你家九皇爷养的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九皇爷只是利益上的共同体,你别想左了,这种拉皮条的事儿,你这狗奴才去做就可以,别拉我下水。”   韩晚楼和朱浣花忍不住娇笑起来。 “侯公子,这人真是狗奴才,舔别人的靴子,舔到狗屎了。” 俩人笑的花枝乱颤,前仰后伏。   唐总管大怒,“你………你们……。” 他气的说不出话。 寒难州不在理会他,走到白衣人桌前。 “是你?”他轻声的道。 “侯,雪,城?”   侯雪城瞧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快一年不见了,原来你还活着。 胸口的伤那么快就好了?我以为你至少要躺个一年半载。”   “之前你带着面纱,我差点不敢认你,不过你那双眼睛可真瞒不了人。” 寒难州也不以为杵,只微微一笑。 “你这掌伤得我很重,若不是“大罗府”有密藏的神丹,的确可能还躺着。 ……怎么来了京城?来看庆王爷吗?”他专注的盯着侯雪城,竟然看也没看旁边的两个贵族仕女。   侯雪城也没想到要给他引荐身旁之人,只是觉得奇怪。 “我伤你那么重,为何你还和颜悦色的和我说话?你难道不记恨?胸襟那么宽阔?”   寒难州微微一笑,“胜败乃兵家常事,那也没有什么。 不过你来到这里,算是九皇爷的地盘,须得小心才好。” 他看着侯雪城只喝茶不吃东西,不禁奇怪。 “你为何不吃点东西?这里的食物很有名的。”   “我从不与人同桌共食。” 侯雪城显然对他失了兴致,栏望向窗外。 等到身旁两名女子用完膳食,便将银子放在桌上,迳自转头离去。   朱浣花有些过意不去,看着寒难州愕然的神情,轻声道:“这位爷是侯公子的朋友吧,他脾气就这样的………。”   寒难州笑道:“是了,我本该知道的。 你们出来逛市集?”   韩晚楼急着跟上侯雪城,忙一拉朱浣花,“是啊,我们要去采买些东西,顺道拉着侯公子出来走走。 你有事找他,就一道走吧,不然等会儿侯公子就走的不见影儿了。”   出了酒楼,侯雪城果然没等着他们,三人急着寻找,却在一处大宅前看到侯雪城伫立的身影。 韩晚楼连忙抢上,抱怨道:“你怎么回事,也不等等我们?不是说好今儿陪我们的吗?”   侯雪城听若未闻,凝视着宅院。 “这是哪户人家?”   韩晚楼莫名其妙,看来看去,也只是寻常的大户人家,有何惊奇之处?她也不认得这是哪户人家,看向身旁。 朱浣花一向很少出门,也摇头表示不知。   寒难州见多识广,“这是京城有名的绸缎商“罗记”的店面,有“皇商”之称,衣裳的做工和剪裁都精细,是皇上御定的布行。 宫里有点身分的妃子都穿这家店剪裁的衣裳。 你对这家店有兴趣?”   侯雪城没回话。 只是盯着门口的旗帜。 寒难州道:“那面旗子就是有名的“罗帜”,上面双龙的图腾就是他们的标记,在所有出品的衣裳上都会绣上。 他们算是老字号了,已经屹立三十几年,不过工钱非常贵,订一件衣裳要五千两银子以上,一般只有王公贵族穿的起。 怎么了?”   侯雪城终于转头看他一眼。 “为何只有王宫贵族穿?寻常有钱些的商人或地主也穿的起吧?”   寒难州苦笑道:“他们被称为“皇商”,自有其中的原因,一般人再有钱也不敢穿啊,那是贵族专用的布商啊。”   侯雪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冷峻的神情。 “你一直跟着我,是打算和我再较量一场?”   寒难州怔了怔,“不,对你的功力,我是心服口服。” 他迟疑了一下。 “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九皇爷,他对你………。”   侯雪城冷笑一声,“那种垃圾,给我提鞋也不配,不值得我费心。 你不打算和我打,那我走了。” 他抬头再看了一眼罗记的店面,随后不再回顾,转身离开。   看着前方两名女子追逐而去的背影,寒难州负着手,神色阴冷。 他忽然发话。 “吩咐下去,把罗记近十年来的所有资料,来往客人,交易记录备齐,我随时要看。”   “是。” 随着话声传出,一个青衣人蓦然从他身后出现,行了礼后,一闪不见。   寒难州看着远方,忽然淡淡的笑了。 “侯雪城,我等着你很久了。 这一次,你是插翅也难飞,我绝不会让你逃出手掌心。”   冰雪孤城 第五章 波涛(前篇)           自从那天市集以后,侯雪城常常一离开就是两三个月,有时候白天回王府指导朱轩招式,朱靖闻讯赶回王府时,他已经又离开。 就算好不容易见一面,也是匆匆别过。 最多是侯雪城特别回来吃点心,那便会待久些,总要等师父下厨蒸煮点心嘛。   朱靖毫无办法,问他许多次,侯雪城都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吃完点心后随即离去。   胡涛是傲神宫京城分舵的十二名堂主之一,接到暗语召集后,便立即赶到分舵报到。 那里是在京城的第三条胡同内侧,一间不起眼大屋,他已经去过很多次了   每月底都有例会要开,应该是驾轻就熟。 但是今天他走进分舵,却感到有一种沈窒的压力,令他驻足不前。   跟着领路的弟兄走进议事厅,里面是鸦雀无声的,他有些忐忑的躬身而入,只见里头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几乎都是各舵舵主和辖下堂主。   在厅角的一处,置着一个白玉色的小鼎,正燃着袅袅的宫烟,整个大厅如雾似幻。 厅内挂着几处丹青墨画,十二盏玉色宫灯分悬于壁旁四角,照着整个厅堂明晃晃的。   雪白的地毡上,分置了四只雕花屏风,上面却不是常见的丹青花鸟,而是肃杀的冷月孤松。   那些原本可以号令群雄,跺一脚京城动的人物,现在却肃容挺立的凝视前方,目光不瞬。   他的视线随着大家尊敬的目光引导,议事厅的最前端,坐着一个白衣人。 那人白巾蒙面,虽看不清楚长相,但从修长的体态和眼神来看,这人年纪应当不大,至少比自己这些人都年轻的多。   但是他坐在最前端中央的主位上,却显得从容自在,那种尊贵雍容的气质,就像他天生就是要来领导群雄的身分一般。 他正在翻阅着手中的卷宗,然后闭目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睁开双眼,嘴里吐出几个字,“部下乙,换你汇报。”   这时,太原府的舵主鲁饭慌忙的踏前一步,他是一个面容瘦削的中年人,长年嘴角臻着冷笑,一副轻视世间的样子。 说话不是冷嘲就是热讽,现在却完全看不出尖酸的模样。   他躬身道:“回禀宫主,属下这十几天彻夜追查,“罗记”在二十年前,的确进了一批货,从波斯来的布疋,这批料子的成品,每套定价有一万银子之高,寻常人家肯定买不起的,而且色带明黄,即使富商亦不敢穿此服色,定是皇族之人购去。”   胡涛震惊的睁大眼睛,宫主?这人就是傲夸当世,堪称武功天下第一的主君?竟然这么年轻,他就是侯雪城?武林之人听到他的名字会颤抖的侯雪城?胡涛终于明白为何这里的人有如此恐惧战惊的神情。   这时,侯雪城冷冷道:“京城里王宫贵族一堆,比蟑螂还多,我要你查卖给了那个王侯府,你就查到这些?”   鲁饭满头大汗,讷讷不成言,脸色瞬间涨红,又瞬间惨白。 其实二十年前的事情,能查到蛛丝马迹,已经足见鲁饭的能力,侯雪城也知道不太可能更多了。   他阴沉着脸。 “部下丙,把你查的事报上来。”   大同城的舵主简人神满脸冒汗的站起来,他四十岁年纪,正当新婚,一向自命风流。 武器是一把大剪刀,使得出神入化,在他剪刀下授首的敌人不知凡几,故有个外号叫做“春风一刀剪”。   此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春风,战战兢兢的道:“回宫主,属下的人至云南调查,当年的确有个龙姓人家惨遭灭门,缘由不明,只知道是一群黑衣人入袭,说是劫财,后来官府清查,却没短少财物。”   侯雪城闭着眼,拢着手。 “查到灭门的理由吗?是谁动的手?”   简人神擦拭汗水。 “这个………据当时龙府重伤垂危的下人表示,领头的人似乎是和龙府主人相识,曾在密室商谈了许久,尔后愤然离去,十天后便领人攻击龙府……。 当时这案子惊动整个云南,三百余口被灭门,但是不到一个月却忽然被官府压下,似乎是有皇族的人暗中吃案。” 他顿了顿,“据属下查访,似乎……是和龙府的女主人有关连……。”   侯雪城暗暗握住拳头。 “情杀?仇杀?”他冷冷的道:“再探。”   天京府的舵主米讷弥,应该是所谓的“部下丁”,因为他很自动的开始禀报。 他身材矮瘦,声音却极清亮,脸容一贯的严肃,眼神却十分温柔。 只听他不疾不徐的道:“宫主,在我们查探的时候,我发现“大罗府”似乎也在其中查探,不知他们是何居心,请宫主留意。”   侯雪城脸色一凝,“寒难州吗?”他眼中忽然闪过一道杀气,“让他查,有动作的人,比没动作的人好防备。 多派一组去监视那票人。”   忽然间,胡涛发现有人扯动他的衣角,是京城分舵的顶头上司,他忽然惊觉自己为何被找来参与会议。 只听舵主发言:“启禀宫主,属下亦有所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侯雪城点头。 “部下甲,你说吧。”   京城分舵的舵主躬身道:“请容我请查知此事的麒麟堂主胡涛来禀报。”   胡涛被推出一步,心中正暗骂着,宫主冷冷的眼神已经朝他望来。 那种道不尽的威棱之气,让他他不禁一凛。   只听他期期艾艾道:“那个……回禀宫主,属下有个邻居,之前住在龙府旁,有时候卖菜到龙府里。 当天他躲在厨房的灶边,躲过了一劫。 我听他说过,当年他亲耳听到有个男人凄厉的喊着龙夫人的名字,在那些哀号中,那人的叫声盖过一切,却不是龙府主人的声音。”   侯雪城的声音阴沈。 “叫什么?龙夫人的闺名?芊璃?”   胡涛点点头,续道:“他循声偷偷寻去,是一个黑衣人的嚎叫,像是野兽一样的声音,他脚下有个小男孩,背部被人劈了一刀,几乎被砍成两半。 那是龙府最小的公子。”   侯雪城淡淡的道:“他看得很仔细啊?”   胡涛擦擦汗,觉得十分紧张,续道:“等到那人发疯一样的离开寻找龙夫人时,他冒险将龙小公子抱了出来。 可惜的是,龙小公子当天就断了气……。 这件事他一直没敢说,也没报知官府。 一直到后来搬家至京城,才茶余饭后告诉了我。 ………正好听说宫主正在调查此事,所以我便把此事禀报了舵主。”   侯雪城看着他,眼中毫无感情。 “那人还在吗?”   胡涛不无遗憾的道:“前年犯了病,已经去了。”   侯雪城点点头,不再说话。   接下来,显然轮到“部下戊”了,侯雪城还没说话,直棣行省的舵主祝掌门便搓着手排众而出。 当然,他只是个舵主,不过因为轻功卓绝,墙上飞的神行技术一流,曾经在一次爬顺天府城门的竞试中拔得头筹,因此被人戏称“掌门”,也算是表达对他轻功的一种敬意。   他小心翼翼的道:“宫主,我只查到一事。 当年………,龙府女主人,和皇族是有关系的,……她是朱九皇爷青梅竹马的表妹………。”   侯雪城倏然站起,面巾无风自动,“朱九?是他?”他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雪白的面巾渗出血丝来。   “宫主!”所有人惊叫起来。 侯雪城挥手要他们退下,跄踉的走进内堂。   他在内堂寻着椅子坐下,只觉胸口剧烈的痛楚,丹田如火烧,全身经脉几欲爆裂,冷汗猝流。 这是散功的迹象。   虽然之前就有征兆,但从来没那么剧烈过,不可能的,散功怎么可能会那么快?他已经避免见到朱靖了,虽不再继续练冰心诀,却坚守灵台清明,方寸安宁。 不可能那么快的。   是毒?   是谁下的毒?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孔在他脑中环伺。 侯雪城握紧了拳头,瞬间内堂杀意弥漫。   冰雪孤城 第二部第五章 波涛(后篇)        庆王府这几天来了几名客人,是朱靖的舅母一家,舅舅之前因为冒犯天颜,抗旨觐见,被押入天牢。 后来宣宗继位,追赠“ 节烈”一匾,算是忠烈一家。 他们世居凤阳,这次回来省亲,太君高兴异常,整个朱府处处张灯结彩。   朱靖的舅母育有一儿一女,虽然年已四十,但是风姿端秀,看得出年轻时是个极美丽的女子。 她和一般贵族家庭的贵妇不同,笑声十分爽朗,举止虽然随意,却带着一股超然的贵气。   这天晚膳后,太君邀着众人在厅里喝茶,合家欢笑,谈的正畅快时,一名仆人走进通报,“侯公子回来了。”   朱靖眼睛一亮,“回来了吗?”半个月没有见着他,他简直无法克制自己的思念之情,只想马上看见他,登时心神不定,起身告退。   朱靖的舅母,也就是靳国夫人叫住朱靖。 “侯公子就是浣花提的那个小师叔吗?”   朱靖点头。   靳国夫人十分好奇,她一向有着超绝的探究心。 “听说他功夫厉害的紧哪,有“雪袖红衣”之称,我可以见见他吗?”   朱靖微微犹豫,知道雪城远道回来,定然累了,但舅母身为长辈,要瞧瞧他的师门长辈,也是人之常情。 何况,他也希望和雪城的关系能够早被承认。   “哥哥,舅母难得好奇,你就请侯大哥来一趟吧。” 朱浣花柔声说。   朱靖无奈,吩咐仆人,“请侯公子来此一趟。”   “是。” 那仆人方待退出,朱靖又叫住他。 “等一等,你不用去了。” 他对舅母道:“我亲自去找他来,别人找他,他未必肯来。” 他说着站起身。   等他走后,靳国夫人才表现出她的惊诧,“这个侯雪城是个怎么样的人?竟然要身为王爷的靖儿亲自去请人,他的年纪很大了吗?”   朱浣花摇头,“比大哥小四岁。”   “这么年轻的师叔,才二十四五,还是个孩子嘛。” 靳国夫人挑眉。 “怎么那么大架式?很神气的人吗?”   朱浣花苦思半天,忽然脸红了。 只说:“侯哥哥和别人不同,他很特别……好特别………。”   “哦,怎样的特别?”靳国夫人十分好奇。   朱浣花想了想,最后放弃,“我不会形容,舅母看到了就晓得,他的特别是言语难以形容的。 舅母看到了就明白。”   太君也忍不住笑起来。 “那孩子真是很特别的,谁都不理会,有时候连我的帐都不卖,出了名的冷傲。 不过他对靖儿的确有心,几次为他出生入死,我很承他的情份。”   靳国夫人有些诧异,老太君的挑剃也是出名的了,竟然会为一个外人露出那样的笑容,这侯雪城是怎样的人物,接近朱靖又是什么源由,她倒要好好估量估量。   ----------------------------------   朱靖抑止住心中的激动,走进“静芦”,一别两月,他几乎不能忍受没有他的日子,一想到马上可以看见他,他的心情就无法凝定,所以他不愿仆人找他来,他要第一个见到他。   他轻轻推开雪城的卧室,侯雪城没有在里面休息,走到书房也没有人,练功室和议事房也都看不到人,朱靖站住脚,转身向楼外走去。   侯雪城果然站在樱园里,此时正值初春,他站在浅红色的花雨和娟白的薄雪中,他的容色比樱花清艳,气韵尤寒胜冰雪。   朱靖看的几乎痴了,两个月不见,他的身子大为清减,眉宇间仍然冷傲,却多了一股倦意。 朱靖几乎心痛起来。   他脱下大氅,走过去披在他身上,“天冷的很,进屋里好吗?如果受了凉便不好。”   侯雪城没有回头,他摊开手掌,樱花及雪花轻轻飘落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掌上。 花已残,雪已融。 “花不经寒,雪不长久。”   他的语气几乎是感伤的,朱靖不知道他这两个月遇到了什么事,他既不说,自己便不去问,朱靖走到他身后,轻轻的拥住他。   侯雪城没有抗拒,他的腰仍然挺得很直,神色仍然很冷,语气却多了一股温情。 “这些日子,我……很想念你。”   朱靖一怔,想不到他会如此坦白,他应该大喜的,但胸中却有股浓厚的不祥之意缠绕着。 雪城的手很冷,朱靖不动的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侯雪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站着,看着细雪飞樱,过了良久,他淡淡的说:“好了,我们回去吧。”   朱靖替他拂去头上的雪花,神色十分温柔,却不多言,领着他走向“恩承居”。 侯雪城看着不是走向自己的屋子,“你去哪里?”   朱靖握着他的手,暖着他的手,温颜道:“我舅母来了,她想看你。”   侯雪城没有异议,只问:“我要如何称呼她?我长你一辈,要跟她同辈论交?总不能直接叫她“女人”。”   朱靖忍不住一笑,想起侯雪城在傲神宫里,称呼服侍的侍女,都是“甲女人”“乙女人”“丙女人”,从不去记名字。   “她被封为靳国夫人,你可以如此称呼。” 朱靖回答,“不过我希望你跟着我叫她舅母。” 他的语意缠绵,侯雪城确听不出来,“你舅母又不是我舅母,叫她夫人好了。”   他们一走进大厅,厅内众女眷便笑着站起身,“哎,千盼万盼,总算把凤凰盼回来了。”   侯雪城第一眼便看见居中而坐的紫衣美妇,她从他一进来,眼睛便没有离开过他的脸,脸色苍白,这时一和他对了眼,她的手一颤,手中的茶碗“乒乓”一声,摔了粉碎。   众人吃了一惊,朱浣花连忙上前,“舅母,没有烫着吧?怎么回事啊?”她忙命下人前来收拾。   老太君也问道:“无忧,你怎么了?”   靳国夫人置若未闻,只是颤着声音,“这位公子,……这位公子是……?”   朱靖亦发觉不对,小心翼翼的说:“舅母,他就是你要见的侯雪城,我的师叔啊。”   侯雪城左看右看,主位都给人坐了,自也不好叫老太君和靳国夫人下来,脸上便不太好看。 他拱手,“靳国夫人。”   靳国夫人没有回礼,只是一味的盯着他。 这是很失礼的,侯雪城一向傲岸冷峻,孤芳自赏,自是不悦,他微一振衣,转身离厅。   “雪城!”朱靖连忙拉住他,转向靳国夫人,“舅母,您到底怎么了?”   靳国夫人走下座位,竟一迳走向侯雪城,“侯公子,请恕我唐突,……请问你真的姓侯吗?”   侯雪城沉下脸,几乎就要喝她一声放肆,看在朱靖面上只得吞下。 “我姓不姓侯,和靳国夫人无关吧?”   朱靖见舅母大异常态,怕师叔发怒,到时候那真不好收拾了,便挺身阻在两人之间,“舅母……。”   靳国夫人推开他,声音颤抖,“我的娘家姓龙。 你可耳熟?”   侯雪城仍然面无表情。 “龙家人早已死尽,请勿拿此开玩笑。”   靳国夫人十分急切,“不是,我没有玩笑……,我是龙无忧,龙家的二小姐。”   侯雪城怫然,“我亲眼见到龙家三百余口人死尽,而龙无忧左胸中剑,靳国夫人,你冒充龙二小姐是何居心?”手掌晃一晃,差点给她一掌。 却被朱靖按住了,他挣脱朱靖的手掌,总算没动手。   “我没有冒充,二十年前,我没有死。” 靳国夫人泪流满面。   侯雪城的神色冷峻,负手道:“你的确调查的很清楚,不错,我是龙家的人,你意欲何为?”忽然间,他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杀气,所有人都被镇慑住了,知道若是靳国夫人回答不好,下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靳国夫人惊呼一声,身躯摇摇欲坠,朱浣花连忙上前扶住她。 “老天!你果然是龙家的人,……你是龙……龙……。”   “龙七。” 侯雪城走近她,一步一顿,无视飞身前来挡在他面前的燕野,“你查的很清楚。”   “你是小七儿,……我的弟弟龙丹书……。” 靳国夫人真情流露,不顾危险,向他走近一步。 “小弟……小弟,你已经那么大了……。”   侯雪城皱眉,退了一步,“我没有亲人,你也不是我的姊姊,朱靖,这究竟怎么回事?”他有些微怒意,“你叫我来这里,是为了戏弄我吗?”冰雪孤城 第六章 雪落无声(前篇)        龙七瑟缩在壁橱里,外面的打斗与哭叫,让他困惑又惊慌。 三更半夜,奶妈从被窝中拉起他,将他塞到这个深黑的壁橱。 奶妈的脸色苍白,看着他的眼神一贯的充满爱惜,这次多了一种决绝的神色。 “绝对不能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也不能出声,答应我。”   即使年纪幼小,他也可以从保姆的眼神中看出事态不对,不能让他撒娇耍赖。 他害怕了,一边点头,一边咬着牙,眼泪已经流出。   “不要怕。” 奶妈抱抱他,一贯的香气和温柔,“我会保护小少爷,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房外已经传来擂门声,他从未听过粗暴的声音。 这里虽是北方,但父亲是南方仕人,母亲娟秀,下人也不敢对他大声吼叫。 而门外那群粗暴的吼叫声让他害怕,奶妈显然也惊吓住了,一把将他推到壁橱里,匆匆关上了橱门。   不知过了多久,女眷的喊叫声,男人怒骂声,佣人们的惨嘶声都渐渐平息,他瑟缩着发抖,忽然听到有个男人嘶吼的声音。 “芊璃………芊璃………。” 那是娘的闺名,是谁在叫娘?爹和娘呢?他擦干眼泪,想将橱门开一个缝探视。   正踌躇间,忽然门被拉开了,光线照进深黑的衣橱,却带给他无尽的黑暗。 一个男子的声音雄厚的响起,“竟然还有一个活口。 你看到芊璃吗?芊璃在哪里?”   男子背着光,完全看不清长相,他正惊慌时,那男子已经拽起他,像是拖狗一样的将他拖在地上行走,“带我去找芊璃!”   龙七被他拖行走出房门,一路都是家仆的尸体,血流成河,他打着哆嗦。 一瞬间,他瞥见走廊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女人的身躯,脑浆已经迸裂,正是从小带他长大的奶妈。 “奶………奶妈!”他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别哭,我最讨厌听小孩哭,等一下你也会去陪他,不必怕。” 那男人毫不动容。 “你是芊璃的孩子吧?你爹已经让我送上西天,等我找到芊璃,我会在她面前杀了你,让她知道背叛我的代价。 以为躲到云南来,我就找不到他们??”   那人拖着龙七走至大厅,忽然扬头大吼:“芊璃!芊璃!你躲在哪里?”   “我在这里。” 一个女子静静由后堂转了出来。 那女子一身缟素,身上半点装饰也无,连头发都只用一只银簪竖着,但却有着清绝天下的丽色。 她的脸容也是雪白的,有股高不可攀的气质和冷淡的神韵。   “娘!”龙七看到娘亲出来,只想挣脱那人的手扑过去。 那人也不再抓着他,手一松,只痴痴盯着那女子看。 “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美……。”   那女子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却没什么痛惜的神色,“事隔多年,还是给你找着了,这孩子,是我第七个孩子,前六个都给你杀了吧?包括我夫君。”   那男子怒吼着:“这是你背叛我的代价,我会连这一个也杀了,然后带你回去。”   “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女子轻轻拂了一下云鬓,忽然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夫君在哪里,我也会在哪里。 他若在九泉,我便去那里寻他。” 她看着龙七。 “至于这孩子,你若杀了他,我便带着他一起走。 不也是很好吗?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   那男子静下来,忽然发出诡谲的笑声,“你以为我会让你那么安心吗?我把他带回去,养大他,让他当我的娈童。 我会好好的对待他,就像对你一样。”   那女子收敛了笑容,“你还是一样,卑鄙无耻和恶心,衣冠禽兽。 ………不过,我也顾不得了,我不是那么有母爱的娘亲。 若我要死,你阻止不了。 就算是这孩子,没有了他爹,也对我毫无意义。” 她忽然一把将龙七推到男子怀里,“这孩子自幼长得像我,你若要把他当我的替身,也算是我还了你当年那份情。”   龙七惊叫:“娘!”他极力想推开那人抓住他的手,那只修整的干干净净,带着玉戒的手掌,在他眼里却看起来那样的狰狞。 他一口咬下去,那人登时放开手,狠狠地给他一巴掌。 “小畜生!”   他被打得七荤八素,远远的跌了开去,正待努力爬起,忽然背后一阵撕裂的剧痛,他失去了意识……。   侯雪城全身冷汗的从床上坐起,好痛!背上的旧伤像火一样烧灼着他,他从不曾如此痛楚过。 那个女人的眼神,男人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奶妈死前惊骇的神情,处处血迹斑斑的通道,兄姐的尸体,忽然都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按住脸孔。   那么多年了,为什么忽然想起来?他不要记得,他要忘记!都是那个女人的错,那个自称是他二姐的女人。 ……他焦躁的起身,拿起桌上的杯碗,喝了一口凉茶。   自从那天和靳国夫人不欢而散以后,这样的恶梦就每天侵扰着他,为什么呢?这些家破人亡的琐事,对他来说,根本不构成影响。 为什么他总会梦到?那些人像是阴魂不散的影子,日日夜夜的不断缠扰着他,真是烦透了。   当时那个孩子的感情,不可思议的悲伤,怀疑,忿恨,失望,像毒蛇一样盘据在他的内心,连冰心诀都无法驱逐这样的痛楚。 这对他是很不利的,那种滔天汹涌的感情和悲愤,若是再无法平复下来,他很容易会走火入魔。 冰心诀最忌讳这种人类的感情。   既然无法放着不管,………只能解决了。   杀了那个靳国夫人吗?那女人借故住下来,每天都来寻他。 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看着他的神情,总是亲近的让他很不适。 他不需要别人的爱惜,所有人的感情,对他都是一种困扰。 杀不了朱靖,这个女人总可以杀吧?杀了她,是否恶梦就会结束?   背………真的好痛。   侯雪城握紧了拳头,穿窗而出,到了靳国夫人居住的楼宇外。 这时正值深夜,所有人都睡了,他轻轻闪进靳国夫人的房内。 那女人竟没有入睡,看到他十分惊讶,随即露出感动的微笑。   “你来看我吗?真好,我们姐弟两人一直没有好好说话呢。 龙家……也只剩我们两人了。” 她露出伤感的微笑。   侯雪城不吭声,只要一抬手,就可把这女人的颈子折断,那么就给她一点时间吧,看她又要说些什么。   他不出声,靳国夫人也不以为杵,她伸手摸着侯雪城的脸。 “你长那么大了,当初才只四五岁,总要人抱,爹亲最疼爱的就是你。 ……你那么大了,真好……。” 她忽然涌出泪水,急忙擦了。 “我替你倒茶水,要吃点心吗?”   她像自语一样的说:“当年,我被那些人重伤,有个老仆人把我抢救出来,后来遇到先夫,是他救了我。 小七儿,我一直想要报仇的,替你们报仇,替自己报仇。 可惜我力量不够,那个人的势力太大了,连带我夫君……都因此送了性命………。”   侯雪城静静的看着她,也不回答。   靳国夫人张罗了点心,只是不断的凝视他,不断的流泪。 “小七儿,别那样看着我,我是你二姐啊,………我是从小最疼你的二姐,总带你去黏金蝉,抓雀儿的二姐啊。”   侯雪城终于开口。 “往事我都记得,但是已经对我完全没有意义了。 我记得爹,记得娘,记得你………,那又怎么样呢?亲情,爱情,所有的感情都是一种麻烦,会拖累我武功的进境。”   他慢慢的说,盯着女人的眼。 “我是来杀你的。”   靳国夫人震惊的睁大了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听到幼弟继续说:“你若想叫喊,我随时可在你张嘴前割断你的喉咙。”   她凄然的看着侯雪城。 “你真的……对任何人都没有一点感情?”   侯雪城面无表情,“你只有这些话吗?”他的手慢慢按住对方的颈子,只要一施力,靳国夫人登时便会头颈断折。   靳国夫人闭上眼睛,侯雪城盯着她不断落下的泪水。 “你很悲伤?为什么?我会很快就结束,你不会痛苦的。”   靳国夫人摇头。 “我伤心,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我唯一的亲人竟然要亲手杀死我。” 她的声音温柔。 “小弟,若是我死了,你能比较轻松吧?那么就动手吧。”   侯雪城收紧手指,他手下之人登时脸色发紫,呼吸困难。 过了一会儿,侯雪城松开手。 “我忘了问你,你有什么想要交代的,我会替你办好。”   靳国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咳嗽半晌后才说话。 “我两个孩子都甚有出息,我也不担心,我只担心你一个人。 你孤身漂泊江湖,我怕你吃苦。” 她的声音温柔,“我唯一的希望,只是听你再唤我一声二姐,其他没有要求了。”   侯雪城冷冷的看着她,“这很重要吗?为何你们总是将这些亲情,爱情看得那么重?那只会拖累你们而已。”   靳国夫人微微一笑,“你对靖儿,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对朱靖?”侯雪城想了想。 “朱靖当然不一样,他是第一个对我微笑的人,他有个种不同的面貌,观察他很有趣。 我想待在他身边,看他的各种情绪,他皱眉头,我便替他解决问题。 他难过,我便替他杀了让他难过的人。 他开心,我就感觉舒坦很多。 看着他………就想留在他身边。”   靳国夫人柔声道:“小七儿,那就是一种感情啊,这代表你是个人,虽然你说你没有感情,但是靖儿的感情会牵动你,所以你也慢慢有感觉,这是好事啊。”   侯雪城冷冷道:“我本该杀了他的,他对我而言是个麻烦。 ………不过,直到最后都能看着他,也挺有趣。” 他看着靳国夫人,“我想,你已经查出当年那人是谁了,你很想报仇吧?我会去把这件事完成,这样你也没有遗憾了吧?”   “不要!”靳国夫人惊叫:“不行的,那人身边高手云集,权势又大,连先夫都斗不过他,你孑然一人,没办法对付的了他的。”   她抚摸侯雪城有着坚毅线条的脸孔,“小七,我已经放弃了复仇,家人在身边开心的生活才是最真实的,你也好好待在靖儿的身边,我知道你们………,即使这样也好,只要你开心什么都可以的。”   侯雪城根本不理会她,“是朱九吧?那个九王爷。 他对朱靖是个障碍,即使没有当初灭门的事情,我也迟早会找上他。”   杀了这女人,再杀了那个男人,恶梦就会结束了吧?侯雪城的手再次按上靳国夫人的颈子。   只要掌力一吐,这女人便不再成为他的恶梦。 侯雪城盯着她秀丽的脸孔,正待出手,忽然房门被撞开。 朱靖的喝声传到:“住手!”   侯雪城抬头望他,两人双目交视,虽只一瞬间,却似千年般遥远深刻。 忽然之间,侯雪城纵身而起,穿窗而逝。   冰雪孤城 第六章 雪落无声(后篇)         深夜中一片寂静。 黑夜中的白雪,显得特别皎洁。 倒映着月色,冰冷而宁静。 白皑皑的雪静静的落下,如珠玉般光彩。   那是黑暗中最后一抹温柔。   在如此的安宁的雪夜,却有着金铁交鸣的干戈声,惊叫与怒喊,敲破了沉寂的夜色。   在山神庙中,一个黄衣老人被几名护卫遮挡在身后,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名与护卫同样服饰的尸体。 那老人虽然惊惶,却没有失了气度,看来便知是极有身分之人。   他随着护卫推到后方,那些尚存的护卫甚是忠诚,身上虽是重伤,仍是宁死不退,拼命迎击。   十三名黑衣人攻势凌厉,招招进袭,眨眼之间又是一个护卫横尸。   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喝令停手,说道:“老爷子,我们不想用强,只是请您去做个客,有那么难吗?本来请老爷子去,敝上本该亲自恭迎,不过………。”   “不必说了。” 黄衣老人截口。 “我不会去的,你主人缩头缩尾不敢见人,那也由他。 若要用强,领我尸体去吧。” 看来这老人也是个烈性子。   黑衣人躬身道:“老爷子言重了,在下等怎敢伤害老爷子一根寒毛?老爷子,您再坚持下去,也只是让您随从多有损伤而已,难道您不怜恤下人吗?”   黄衣老人性子虽硬,心地显然十分慈和,看着自己的护卫不语。 这时其中一个护卫愤然开口:“保护老爷子不力,是我等失职,怎能要老爷子为我等屈就?咱们宁可战死,也不渎职!”   另一个道:“若不是那些人在我们吃食内放了散功的药物,凭他们的能力,怎可能得逞?下九流的手法,简直龌龊。”   他大喝一声,冲向其中一个黑衣人,势若疯虎。 黑衣人侧身闪过,他的武功着实高过护卫甚多,冷笑道:“如此脓包,竟能晋升为一等护卫?咱们不是名门正派,是杀手门派,本来就不择手段,下九流的手法又怎样?有用的就是好手段。”   他冷冷的笑着,“你们身为一等护卫,却如此大意。 着了道又能怪谁?等我们请老爷子到府,会为老爷子安置许多真正的高手。” 只见他一刀横切,顺着护卫的剑柄直削下去。 那护卫一声惨叫,一只右臂已经被狠狠切下来。   黑衣人正要上去了结他,黄衣老人急喝:“住手!”   黑衣人停手,一脸恭敬。 “老爷子愿意随我们而去了?”   所有幸存的护卫都跪下来,“老爷子,请三思。 我等就算拼到最后一口气,也要保护老爷子周全。” 说着都要扑将过去。   黄衣老人喝道:“都给我站住!”他叹息一声,“这只是枉送你们性命罢了。 唉,我………。”   一咬牙,正要点头答允。 忽然一道极低沉的声音传来:“王冲,你惊扰了我休息。”   “谁?”为首的黑衣人立即使个眼色给同伴,几名黑衣人登时步成扇形攻击模式,也圈住了黄衣老人一行人。 这老人事关重大,若是泄漏了机密,在场所有人都不够死。   “尊驾何人?为何不现身?”   那低沉的声音道:“从头到尾,我一直在此,是你们自己当我是死人。” 随着话声,一名衣白不沾尘的男子站起身,竟然足悬地面半尺有余。   他一动,所有人方惊觉,这人竟能无声无息的悬空端坐此处,却没有一丝声息,不带一丝人气。 在场的高手,都是可号称二十丈之内飞花摘叶均能察觉的高手,却没人看到庙堂这个大活人。   他一现身,为首的黑衣人便骇叫出声:“傲神宫主?”   侯雪城毫无表情,看着自己雪白的手套,语声不带一丝人气。 “在场的人,全部自废右手,饶你们一命。”   除了黄衣老人,所有人听到侯雪城的名号,都不禁色变,露出了惧色。 那是雪袖红衣,宇内第一高手,有名的杀人魔王。 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如此衣白不沾尘的公子。   为首的黑衣人王冲忍不住身形颤抖,“侯宫主,请你开个恩,在下若是没完成交代的使命,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在下知道惊扰宫主行驾罪该万死,但是求宫主高抬贵手一次。”   侯雪城的声音很缓慢,一字一句。 “王冲,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你们黑龙教是有名的杀手教派,你们三个龙王,都是我手下败将,为什么他们都少了手臂,你难道不知原因吗?”   王冲语声抖索起来。 “侯宫主,请你网开一面………。”   侯雪城不再多说,倏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其中一个黑衣人,他的手势诡异绝伦,那黑衣人也算一等一的高手了,却没办法避开。 只见侯雪城单手一推一拉,随着惨叫,那名黑衣人的手臂已经被硬生生的扯落。   侯雪城满场游走,手挥目送,刚才占尽威风的黑衣人们,就像被狼侵入的羊群般惊惶的闪避,一旦被捕捉了,就是断肢残体之局。 有些胆于反抗的,便是当场横尸毙命。   王冲面如土色,忽然咬牙切齿:“侯雪城你驶尽风帆,我和你拼了!”话才刚说完,侯雪城已经站在他面前,地上躺满了哀号的同伴。 王冲怒气勃发的声势忽然尽泻,抖索的退了一步。   “你们龙王府的这些龙虾,也是如此脓包,还说别人?”侯雪城看着王冲,“这些人我可以放了,不过,你胆子很大,敢挑战我的威信。 你怕回去遭到重罚,难道不怕我的手段?”   他雪白的手套轻轻伸过来,王冲正想抵挡,但那只手已经从不可思议的方位按住王冲的脖子,只听轻微的“喀喇”一声,王冲已经颈骨折断,无声无息的软倒在地。   侯雪城垂下手,背对着面无人色的黑衣人。 “龙虾可以走了。 若是你们龙王有不满,要他来找我。”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有一股唯我独尊的傲岸。 “我是侯雪城,天山傲神宫主。”   被人叫为龙虾,黑衣人们却不敢有丝毫不满,个人捡起手臂,朝着那雪白挺直的背影看了最后一眼。 那是他们永远敌不过的背影,也是武林中传说中的传说………。 他们沉默的退开,垂头丧气,锻羽而归。   同样的,黄衣老人的护卫也看着这一幕。 侯雪城惊雷般的手段,瞬间搏杀五名身手超绝的黑衣人,剩下的也断肢残体,简直有如猫戏老鼠般的容易,连为首的王冲都被他轻易的断喉。   这简直不是人的身手,自己等人的命运,在这个人面前,几乎有如风雨中的孤舟。 他们不会天真的以为那些敌人走了便已安全。 前门拒狼,后门迎虎,而这条虎,比什么都还可怕。   他们聚集在黄衣老人身前,沉默的抵抗着侯雪城背影所给予他们的压力。   侯雪城终于回过身,正视着这些忠勇的护卫们。 “愚忠吗?自己生命重要,还是主人重要?让开了,我就饶你们一命。”   他的声音有如地狱来的魔咒,阎罗王的催命符。 护卫们却沉默的,坚持的挡在黄衣老人身前。   侯雪城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护卫,缓缓的伸出手,放在那人的脖颈之上。 就如他放在之前王冲的颈子上一般,随时都可以取这人性命。   那护卫自份必死,大声道:“我武功不济,自知挡不了你,但是你要动我们主人,得从我们尸体上踏过!”   侯雪城毫不动容,“主人一条命,你也一条命,凭什么他的命比你贵重?”他冷冷的道:“你以为你很忠勇吗?愚蠢而已,没有人是不能被代替的,再伟大的人去世,太阳依旧照耀,月亮依旧上升,星辰依旧闪动。”   那护卫大声道:“也许吧,但是保护主人是我的职责,为了这样伟大的主人,为了我的职责而死,我认为很光荣。”   侯雪城冷冷的道:“奴性!”但他却缓缓放下了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 “你们那些同伴,再不救就会死。 这是傲神宫秘藏的灵药,拿去用吧。 放过你们,不是敬佩你们愚忠,而是因为你们对自己职责毫不退让。”   海无极和司马俦,当时也是这样的,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了他。 没有怨言,用热血浇在自己脸上,用身体替他抵挡灾祸。   侯雪城缓缓低下了头。 这些人不会明白,是那两个已逝去的人救了他们性命。   傲神宫主千金一诺,是江湖盛名的。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捡回一条命,狂喜之下,他们留下两个人保护主人,其他人散去救助自己同伴。   黄衣老人排开自己护卫,走向那名孤傲的白衣人。 “年轻人,也许你不是真心想帮我,不过毕竟救了我一命。” 他看着侯雪城一瞬间显得脆弱的神情,“想到什么往事吗?”   侯雪城神色漠然。 “老头,我知道你身分定然崇高,不然黑龙教不会出动王冲这样金牌级的杀手出来对付你。 不过我不想知道你身分,你也别说。 我没有救你,是你的护卫救了你性命。”   黄衣老人微微一笑。 “他们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我很感谢你拿药物让他们治伤。 我想酬谢你,但是知道你们这样江湖的奇人,不会看重我给予的任何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样吧,这个玉佩给你,如果以后你有任何困难,拿这个去找守护皇城的九门提督府,他自会带你来见我。 就算你没有必要,留作纪念也好。”   侯雪城负着双手,“人的一生,所有困难都需要自己来解决,就算解决不了,也要自己尝试破除逆境。 纪念物这种东西,对我而言更没有任何意义。 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你我都不是白痴,彼此留下回忆就好。”   他推开庙门,看到飘雪已尽,便缓缓踏雪离去。   黄袍老人看着他的背影,掩饰不了眼中的欣赏之意。 “好孤傲的男子,好妙绝的身手,这就是朱靖的师叔,天山侯雪城?”   官道上,侯雪城低头急奔。 刚才的一切,并没有在他心中留下波动,他只想着一件事。   为何没有下手?朱靖闯进来,他仍能下手的。 为何自己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难道自己已经不再无情?难道已经有了人类的感情?   人类,只是物品,和花鸟草木并没有什么不同,难道自己动了情后,已经开始容易心软?   侯雪城轻轻打个冷颤。 该做的还是要做,该杀的还是要杀。 他抬起头。   洛阳城,朱九所在之处,已出现于地平线中。 冰雪孤城 第七章 快雪时晴(前篇)     朱九皇爷,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 他的年纪很大了,今年已经五十六,但是仍然保养的很好,手指细致有力,脸色红润,皮肤光滑,看起来不过四十几许人。 身高修长,胸膛厚实,年轻时肯定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不能否认的,他也自承是一个喜欢男色的男人。 每天晚上,至少要两个男童服侍后才入睡。 他很自豪于自己的能力,即使年纪大了,仍如三十岁般的精壮有力。   此时,一个侍僮正伏在他跨下服务,高高翘起的臀部洞穴中,赫然插着一根近似狗尾巴的器具。 前方的男性器官可怜的被捆住前端,他一边使劲的摇摆臀部,一面卖力的用嘴套弄主人的勃起。   另一个侍僮趴跪在床上,身躯泛着粉色,随着他急促的喘息,身躯微动,身后的浅褐色的洞穴便涓涓泌出汁液来。 他的全身都被粗麻绳捆绑住,若是仔细看,他趴跪的姿势十分怪异,竟然两只大腿分别与小腿捆绑在一起,绳索绕过脖颈,将双手反束在身后。   两人都显然已经受过主人的恩泽,身后的洞穴都尚未完全闭合,甚至有些松弛,洞穴周围的肉色充血,垮垮的向外微翻,男人的精液随着他们的摆动而不断溢出。   九皇爷畅快的在侍僮口中律动着,让侍僮用嘴将男根上的秽物清理干净,男宠温顺的舔噬着,吞吐着让男根伸进自己喉咙深处。   从前这么做的时候,会有呕吐的感觉,后来慢慢发现诀窍,让喉头和脖子成一直线,就可以取悦主人。 让主人尽量深入,自己也比较舒适。   他算是比较得宠的一个,至少主人不在他身上用药。 另一个就比较凄惨,喝了药后又不能发泄,总要呻吟到半夜。   这时,主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知道时候快到了。 果然主人迅速有力的几个挺动,在他喉咙深处泄出。 今天的酷刑,也该到此告一个段落,他不让人察觉德松了一口气。   果然,九皇爷让他把剩余的精液舔干净后,简洁的道:“出去。” 他连忙将另一个侍僮绑缚解开,拿起另一根狗尾插入他身后,两人如家畜般,用力摇摆着尾巴,爬着退出房外。   朱九皇爷轻轻吁出一口气。 这些侍僮虽然温驯,总觉得不够。 他需要刺激。 这些侍僮,不是没有烈性子的,但是只要给他们一点刑罚,施一点手段,他们就和狗一样的驯服,战战兢兢的服侍他。   没有人能给他火一般的灼热感吗?   忽然之间,他全身一阵冰冷,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被猎人钉上的猎物才会有的毛骨悚然。 年轻之时,长年在外打仗,领了无数军功,他的地位是如此建立起来的。 这种奇妙的预感救了他无数次。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放入枕下,握住了其下的剑柄。 然后,他挥掌熄灭了桌上的灯火。   黑暗中,有一双碧莹色的眼睛盯视着他,在他毫无察觉之前,已经近在床侧,那双眼睛并无敌意,也无杀气。 只有一片死寂。 朱九一看到这双眼睛,就像是看到了死亡。   “你是谁?”朱九强自镇定,“竟敢如此放肆,不知道这是本王卧榻之处吗?”   那人却毫无反应,只是微微扬手,一瞬间,烛火竟被他的掌力点燃。 朱九以掌力熄五尺外的烛火,那是隔山打牛中相当高深的功夫。 而这人不经意的扬手,便将烛火点燃,显然不只技高一薵。 至少,朱九从没听过有这样的武功。   “你究竟是谁?”他厉喝。   在烛火的晃动下,那人身材修长,一身白衣,脸上蒙着白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当灯光一点燃,他碧绿的眸色变转为闇沈。 那是深黝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你是朱九。”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含着某种韵律。 口气并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看起来,这白衣人似乎没有敌意,他很自在的找张椅子落坐。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刚才那两个小孩被你如此凌虐,正义之士大概会立刻杀了你吧?”   他研究着朱九的脸。 “很久以前,你也说过要我做你的娈童,下场应该就如那两个像犬只的少年吧。”   白衣白巾,足不沾地,眼神冷酷,言辞讥诮。 忽然之间,朱九认出了这个男人。 “你是侯雪城。”   侯雪城没有回答他,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朱九。 这人就是他孩童时期的恶梦?他望向朱九的手,那只手戴着翠绿色的玉戒,形状正如他幼时所看到的。   这人身穿的长袍,衣角处也有罗记布庄特有的戳记“罗帜”,那是他被师父所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手中紧握的一块布片,上面正好有这个戳记。   这人保养得宜的手背上,依稀还有他当时留下的齿印。   当时所看到的高大身影,现在和他一般高矮。 这人在他手下,如同虫蚁,随时可以捏死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但是侯雪城并没有打算马上动手。 除了朱靖外,这人是第二个引起他兴趣之人。   他和这人有点类似,但又有些不同。 自己是万物都当做物品,人类,草木,鸟兽,都和一般的物品没两样。 但这人却把其他人当犬只,只有自己高高在上。 实在…………很有趣。   他的眼睛,罕见的浮上笑意。   “我要你…………。” 在沈窒的气氛中,侯雪城缓缓开口。 “……当我的狗。”   冰雪孤城 第七章 快雪时晴(后篇)         王府的前院忽然喧哗起来。 此时正值夜半,却全院灯火通明,火把照着四处亮晃晃的。 所有的护院,卫士,有官职的,没官职的,都提着武器团团围绕前院的外围,如临大敌。   他们的主人被人用锁链锁住脖子拖出房门,似乎被禁制了武功,所以连站也站不住。 只见他衣衫不整的趴在地面,这也就罢了,臀部还光溜溜的,被插上一根尾巴。   所有人都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 那样严厉残暴,所有人都畏惧的王爷,那样眼高于顶,当万物为刍狗的朱九,竟然真的像只狗般狼狈的趴着,因为他努力的挣动,光溜溜屁股上的尾巴便正好摇来摇去。   将笑意强行忍住,当然谁也不敢真的笑出来,此时正是尽忠的好时机,如何能放过?奈何投鼠忌器,王爷在这人手中。 那便该怎生是好?   正当众人迟疑不前的当口,朱九皇爷已经大吼:“别管本王,给我上,杀了这混帐!哎哟~”   侯雪城将锁链扯紧。 面巾外的眼睛毫无感情。 “在天山,虽然气候寒冷,也是有狗的。 那些野狗也是很嚣张。 ………要驯服会叫嚣的狗,只有比它更狠。”   他一脚踩在朱九的头顶上,将他的脸狠狠压入地面尘土下。 “……这样它才会懂得怕你,懂得敬服主人。”   待朱九再抬起头来,已是尘土涕泗血泪满面,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只是咳嗽不已。   众人面面相觑。 护主不力,这是个死罪,在场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想上前攻击,但眼前虽说是趴在地上当狗,可也还是主子。 又怎能真不理会主人的性命?   侯雪城牵着锁链,语气稍见温和。 “你别怕,我瞧你把那些人训练的像真狗一般,你本身一定很有当狗的潜质。 我带你回去给朱靖瞧瞧,他最近心情不好,你好好服侍他,就像那些人犬服侍你那样让他开心。”   他看到朱九插着狗尾巴的地方鲜血淋璃,不禁皱眉。 “你是第一次吗?那可不太好,会服侍的朱靖不舒坦的。 太紧会很干涩,你又太老了,没弹性,也不知朱靖嫌不嫌。 ………嗯,你别担心,回头我找几只真的狗来替你宽一宽。”   朱九皇爷被气的差点晕过去。 他狂喷一口鲜血,忍不住大吼:“给我上,不上的全部死罪,给我杀了他!”   侯雪城这才抬起头来,似乎现在才看到包围的众人。 那些蠢蠢欲动,即将扑上来的护院打手看到他寒星一般的眼睛,竟都凛然,踯躅着不敢上前。   侯雪城微一振衣,瞬间已估量出这些护院打手根本不是重点,在他四周的屋檐树梢,已经隐伏了无数弓箭手伺机而动。 只要稍露破绽,便可将自己射成刺猬。   他自然不在意,大静神功第八层虽然无法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是一般箭簇是伤不到他的。 他凝神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是一股尖锐的箭气。 专破任何内家罡气的“尊皇箭”对准了他。 皇室暗门专司暗杀的“尊皇箭”。   “尊皇箭。” 他淡淡的叫破。 “你认为伤的了我吗?”   在隐匿之处,一个女子的声音回答。 “只要是招式,就有所谓的破绽。 不论多高深的武功,总会让我找寻到破绽。 有时候,破绽是需要去创造的。”   侯雪城回身对准了她。 “你认为你创造的了我的破绽?”他觉得有些荒谬。 “你知道我是谁?”   “雪羽飘天下,傲笑神州寒。 你是侯雪城。” 那声音饱含笑意。 “侯宫主武功天下无敌,小女子是知道的。 不过,但是有一个人可以创造你的破绽。 我只需寻隙。”   一道劲风由他右侧袭来,侯雪城立即由那劲道和气旋中测知。 “寒难州。” 他轻轻一挥手,便将那劲力卸开。 “原来你也在,好的很,很久没有好好打一场了。” 他的眼睛光芒忽盛,那是运集了大静神功的表示。   “你抓着我东家,只要你放了他,我承诺你完整的离开。” 寒难州也没打算偷袭,藉力卸劲的落到侯雪城身前。 他的声音冷漠,眼神却闪动着笑意,视线不可察觉的在朱九皇爷的光屁股上溜了一圈。   朱九大吼:“寒难州你马上动手,给我宰杀了这厮。 不,我要留他活口,让他知道侮辱我的代价!我要让他千人骑万人压,我要让他被狗上,……让他下贱的连猪都不如!”   寒难州目中闪着冷光,想说什么,却又闭口。   即使对侯雪城有好感,也不必为了他得罪朱九。 只是这朱九实在气焰太高,搞不清楚自己并不是他的下属,他们俩人只是合作关系。 不过,目前这合作不宜破裂。   反正侯雪城落在朱九手中,也就等于落入了自己手中,到时候朱九玩得爽了,只要等他对侯雪城腻味,自己若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想必朱九也不会不肯。   想到侯雪城驯服顺从的样子,想到他冰冷的眼睛为了自己蒙上水雾,想到他呻吟时发出的声音,他就忍不住身体发热起来。   侯雪城却对朱九的话听而不闻,当然也懒得理会寒难州在想什么。 “我们好好来打一场,生死无怨。 ………嗯,这狗头碍眼。”   他一脚踹过去,正好踩在怒吼着的朱九皇爷脸上,朱九的脸孔登时印上深深的鞋印,仰天倒了下去。   侯雪城将鞋子在青石上磨了磨,鞋底沾染上这人的鼻血,回去又要丢了。 他不悦的抛开杂念,抱元守一,心神沉入冰心境界,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冰冷。 “府宗请赐教。”   寒难州一愣,忽然大笑。 “好,好,快雪时晴,人生幸如。 在下曾为宫主败军之将,本不该言勇。 但形式骑虎难下,势在必行,还请宫主手下留情。 寒某先出招了。”   他缓缓拔出长庐剑,那宛若秋水的剑光倒映在侯雪城眼瞳上,像是切出一条玉色的光痕。 但白衣男子却一瞬也不瞬,眼神比冰雪更寒冷,比刀剑更锐利。   看着寒难州的起手式,便知道他的武学又有进境。 侯雪城是个傲岸的男子,却不是托大盲目自信的人。 他取出随身玉如意,一按机簧,玉如意已伸长,成为十尺神枪。 他一抖枪身,淡淡的道:“别客气,府宗出招吧。”   寒难州不敢大意,运集罡气,一时之间,袍袖全身都被气劲鼓胀起来,脸上紫气闪耀,那是他独门的武学心法“紫绝”。 他轻喝一声,运足紫绝的剑势已如蛟龙般腾空般朝眼前的白衣人袭卷而去,发出的剑啸宛如群龙狂吼,众人不禁掩耳退后。   “当当当当!”枪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两人的动作都迅捷如蛟龙。   寒难州知道若是让侯雪城将朱九皇爷带走,即使一时不杀,但这人心肠素然狠辣,行事不计后果,朱九皇爷若落入他手中,送命是早晚的事。 因此自然使尽了全力。   而侯雪城倒是没想那么多,反正带不走就立即杀掉,虽然身在虎穴,他的心情却毫不受影响,一只枪随意挡架,但进攻却甚是凶狠。 他对武学素来认真,不论切磋或对敌,素来克尽全力,从不放水,没有任何人例外,即使朱靖也一样。   而眼前这人,的确值得他全力一搏。   他一紧手中之枪,正想发动攻击,对方那令人窒息的剑网蓦然如油雾遇火般发出爆裂声,遮天盖地的向侯雪城罩来。   冰雪孤城 第八章 快意恩仇(前篇)         两大高手对决,足以惊天泣地。 寒难州的剑法已不同前次的凌厉诡谲,但是却更让人心寒。 他凝神静气,稳扎稳打。 手中之剑发出紫色的雾气。 那强烈的气势让侯雪城退了一步。   “剑雾!”侯雪城讶然,双目更加折折发亮。 “想不到你剑艺精湛至斯。”   那隐现紫雾的剑气,随着寒难州左一剑,右一剑般切割空间的架式,竟然现出璀璨的光华。 那种逼人的剑气,即使圈外人都受不住,便可知侯雪城在其中所受的压力。   侯雪城惊“噫”了一声,仍然不惊不忧,从从容容的举枪挡架。 自来,使枪都该以轻灵见长,是所谓枪随意走,以推、带、扫、勾、刺、挑、削、挡、黏、点取胜。 但是侯雪城此次却不同往常,他的枪法大开大阖,每一个触击都令寒难州为之一震,竟似重逾千斤。   他以枪身重击寒难州的剑锋,即使寒难州的长庐剑是千年难得的好剑,被那样沉实的玄铁枪身凶猛的招式攻击着,仍然令寒难州虎口酸麻。 尤其侯雪城在重击之后立即枪身倒转画圆,将他的剑气驱为一束,参和着大静神功反击回来。   寒难州从未见过如此的武功,竟能利用别人的剑气克敌,这是什么武功?寒难州暗暗吃惊。 他不知道这就是大静神功精魂的所在。   大静神功其实是一宗至阳至刚的武功,原本是道家正宗的武功,但是因为习练者尽皆走火入魔,心生幻境而死,因此后来被归于魔道。 其实若是按规矩修炼,那算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武学。   只是练得越高层,越需要极静至阴的冰心诀辅佐,这正是水火相济,刚柔并存。 但“冰心诀”却非常人均可习得,天时,地利,人和,并且须有相当的悟性和天分。 若是没练成,大静神功便会心火灼魂,走火入魔而死。   侯雪城的大静神功正是如此刚烈。 以阴柔为表,阳刚为底。 所以正好克制了寒难州的剑气。 他一出手,众人便觉得脸上炙过热风,那狂飙的热气流让众人不住倒退。   寒难州惊佩不已,两人攻守已逾千招,却越打越勇。 寒难州蓦然大笑:“侯宫主好武学,寒某领教了。  ”   只见他在侯雪城撒出的枪网中挑点,不慌不惧,进退有据。 忽然剑势凌厉起来,招式一变,剑刃拖起一道长虹,挟着锐啸之声,如怒涛般向侯雪城袭去。 光芒一闪,剑锋已达对方咽喉。   侯雪城眼中奇光一闪,“这就是江湖中得响盛名的“鬼叉八招”吧?果然不愧是寒难州。” 他往后仰身,险险避过剑锋。 面巾却被挑掉了。   他回过身来,露出凝重的神色。 手一抖,血旗“啪”的一声展了开来。 “你是第二次逼出我的血旗。” 他淡淡的道:“血旗一出,不见人命不休,你该知道的。”   他的身形忽然微晃起来,每晃一次,就闪出一尊人形。 只见他一瞬间闪出十三尊人形,每个手中都执着血旗,指住了寒难州。   “惊天十三闪!”寒难州忍不住叫了出来。   “不错。 你该知道我还有一个外号,叫做傲双绝,第一绝自然是我的旗,还有一绝,便是我的轻功。” 侯雪城仍然没什么表情,然后他忽然动了。 这一动便如惊鸿展翅,飞快的袭向寒难州。   寒难州只觉得十三张清晰飘忽的旗影相互交错,凌厉的向他袭去。 他奋力挡架,本以为其他都只是幻象,但那排密集的旗墙,却形成了实体的压力,不断的向他迫来,有如一个巨大的钢罩圈住了他。   他一步也无法退后,眼看那十三张旗面已切割着空气,又像是吞噬着一切的朝他挥来,他只能苦笑,闭上双目待死。   所谓一招定生死,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连一招都挡不住的一刻,正当寒难州自份必死时,侯雪城手中的血旗忽然“刷”的一声收了起来。 十三尊人形一晃,又成为本体一尊。   “你………。” 寒难州睁开眼睛,原以为对方刻意留下自己一命,但看见那张血色甚薄的脸孔,不禁吃惊,“你怎么了?”   侯雪城握住枪杆,忽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登时喷洒在枪尖旗面,身形摇摇欲坠。 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自己忽然内力尽失?丹田空空荡荡,剧痛如绞,难道是………?   正当两人怔愕时,朱九皇爷大声怒道:“他是定魂散凝丹发作了,那是我要燕野下的,平常根本不会发现中毒,潜伏半年以后,若是将真气运行到极致,就会和他一般,功力全散!”   他终于站起来,怒气冲冲的接过下人递来的袍子,“把我给他抓起来,我要好好感谢他对我的无理。”   左右正要上前动手,“住手!”寒难州震怒。 “我和侯宫主堂堂正正的比试,不论胜败都是一种荣耀。 若被人知道我们的人以此卑鄙的手段获胜,我寒难州还有脸面在江湖中立足吗?”   他挺身护在侯雪城身前,“谁敢上前,便是与我为敌!”   朱九怒声道:“寒难州,你是打算反我?”他面目阴森的说道:“我和你还有很多合作,你静心思虑,为了一时之快,得罪我的后果,你承担的了吗?”   寒难州毫不退让。 “我自认一向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也算是一府之尊,一代宗师。 人在江湖,“仁”字守不住倒也罢了,但一个“义”字总不能放弃,不然还能称为人吗?那简直比下九流的江湖人物还不如了。”   原来如此。 侯雪城反而放下心来,懒得听他们争论。 只要不是冰心诀反噬,其他便一切无关紧要。   他转向朱九,俊秀的脸上毫无表情。 “你以为我是你囊中之物吗?得意太早了,我先杀了你吧。” 忽然闪身纵前,举枪一扫,一招之内,便将那些终于敢围过来营救的众人刺杀了五名。   即使真力消失,他的招式仍然非一般江湖中人能抵挡。 直如猛虎出匣,锐不可当。 一时所有人惊叫退后,眼看侯雪城一手已抓到朱九皇爷脖颈,枪尖即将洞穿他的身躯。   忽然间,背后传来迅疾的破空之声,那种响箭的声音极端刺人耳膜。 劲风未到,铃音已至。 铃音未到,箭身已达。 那是尊皇箭!   侯雪城立即回枪抵挡,但已失去真力的他却无法闪避,他勉力向右避开一寸,再也动弹不得。 只听“咻”一声轻响,那只系着绿色铃铛的箭簇已狠狠没入他的胸膛。   尊皇箭的力道何等之大,侯雪城只能急速倒退消去箭势,但也被箭身之力带着往后飞,那半尺长的箭簇穿过他的身躯,硬生生的射入树干,将他狠狠钉在树上。   只听一连串闷响,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血雾弥漫,铃铛已在侯雪城体内爆裂。 那是尊皇箭最恐怖的机关,射入人体后立即展开机簧,将内含的剧毒喷入对方体内。   侯雪城深吸一口气,握住胸口露出半截的箭簇,身躯一使劲,将自己连人带箭拔离树干。 一时之间,他俊秀的脸孔已经全无血色,身躯如狂风中的落叶般晃动着,微一跄踉,终究站直了身躯。   他冷冷回眸,看住了射出尊皇箭的女子。   “好箭术。”   侯雪城低沉的开口,仍是不惊不惧,平静淡定。   所有人都凝神看住侯雪城紧握箭簇的手,每个人都知道他若是将箭拔出,顷刻便是死路一条。 不知为何竟然都替他担忧起来。   落入朱九皇爷手中,即使不死,也要受尽屈辱的成为那人跨下的禁脔。 这样一个冷漠骄傲的男子,他的选择是宁死不辱吧?   侯雪城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他已经无法站直身躯,只能靠在树干上勉力支持。 鲜血顺着树干流下地面,每个人的心跳都随着那滴下的鲜血加快速度。   鲜血不断奔流,转瞬之间,侯雪城脚下的土地已被染成血红。   冰雪孤城 第八章 快意恩仇(后篇)        在那样静默的一刻,首先发声的是朱九皇爷。 他想要大笑出声,却只发出干哑的“赫赫”之声。   不知为何,这骄傲的男子,他恨之入骨的贱民受到那样的伤害,本该是他所满意的,他却愉悦不起来。 内心深处似乎有某种情绪牵动着他。 “来人,上前锁住这贱民!”   众人立即围上前想要锁拿,侯雪城慢慢抬起头,那双淡漠冰寒的眼睛微微一扫,虽然未及作势,那只枪也仍在他手中未动分毫,但所有人却被他的威势所镇住。   那旁若无人的冷寂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冰冻了每个人的脚步。 这人不是别人,是天下第一人,是傲神宫主侯雪城啊。   所谓狮虎垂死,犹有余威。 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冒犯他。   “侯雪城,你伤重垂危,若不马上治伤解毒,即刻便是死路一条,还摆什么谱?你现下武功全失,这里所有人随时都可以把你打得满地爬,还想做什么困兽之斗吗?你现在已经在我掌握之中,只要乖乖听话,我可以饶你一命。”   朱九露出笑意,他喜欢骄傲的人。 他已经对天真纯洁的挛童失去了兴致。 现在他想要这个男子。   不知多少次了,每当他折辱这种冷傲的人,看着这样的人抵抗,忿恨,屈辱,痛苦。 最后终究会臣服于他,努力讨他欢心。 他玩过的男人何止千百,自然知道这样的男人只要屈服了,在床上不知比其他人淫荡多少倍。   侯雪城却根本不看他,“尊皇箭,你的箭法虽说是一流的,但是还未到顶级。 若我未曾失去功力,你这样的功夫完全伤不了我。” 他淡淡的说。   尊皇箭点头,她自知自己完全靠偷袭得逞。 “箭术也算是一种暗器,暗器就是在人不防时攻击,我不认为我有错。”   “你是没有错,不过想法不够深入,所以永远只能在暗处偷袭。” 侯雪城仍然没什么表情,身上的伤势似乎根本不为他所关注。   “唐门的暗器是一流的,但他们对敌从未在暗处偷袭,这几百年来,他们努力钻研暗器的发劲和回力,即使明着对敌发射暗器,也没几人能逃的了。 他们已经将暗器转为明器。 这是他们的骄傲,也是值得该骄傲之处。 而你们呢?”   尊皇箭一震,从未听过这样的见解,却是由敌人对她说出。   朱九厉声道:“侯雪城,你太目中无人,你落到我手中还敢如此放肆!寒难州,你马上把他给我抓起来,我要好好整治他!”   寒难州冷冷道:“我不是你的属下,别命令我。 我们不是主从关系,只是利益共同体。 今日我与侯宫主尽心尽力的比试,即使我败了,也是虽败犹荣。 你们却暗地对他下手,让我变成卑鄙小人。 哼,你若动他一根寒毛,我大罗府誓与你周旋到底。”   侯雪城不理会对话中的两人,仍只关注于武道,对尊皇箭说:“你们尊皇箭流,只懂得在箭身上下功夫,却走错了路子。 箭射出去时,女子的劲道的确无法比男人刚猛,但箭法不是只有刚猛才是正统,你若在内力发劲时加入回力,恐怕连我都要伤脑筋。”   尊皇箭脸容一肃,对侯雪城躬身道:“小女子受教了,今日之赐,尊皇箭门永难忘怀。”   侯雪城漫不经心的看她一眼,握着箭簇的手却忽然一使劲,箭身已被抽出寸许,眼看就要全部拔出,一人如鬼魅般闪到他身边按住他的手。 “住手!”   侯雪城格开这人的手,眼中露出了讥诮之色。 “寒难州,以我立场,一直将你当成对手,却不是敌人,而现下你要阻止我吗?”   寒难州仍然按住了他的手。 “你伤势虽重,却并非完全无救,让我们给你解毒治伤吧,我会………保护你。 决不让人伤害你。”   侯雪城讥诮之意更为浓厚。 “保护?我不保护人,也不打算被人保护。 我不关心别人,也不想人关心我。 生存只是存在,死亡只是离开,你为何看那么重?”   “你难道完全不在乎性命?”寒难州想为他止血,却仍被阻止。 “这样你会死的。”   “我捏死一只虫蚁,是一瞬间的事情。 别人杀死我,也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与虫蚁有何区别?我这样杀人,别人也这样杀我,人在江湖,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侯雪城的表情淡漠,一贯的充满倦意。   “你是人,不是虫蚁。 你死了,会有人难过,我也会………伤心……。” 寒难州忽然之间理解了自己对这人的感觉。 一开始是敌手,对他先是尊重,敬意,佩服。 不知何时对这人充满了兴趣,搜集他一切的资料,想看他的脸,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的笑容。   “你伤不伤心可和我无关。” 侯雪城觉得莫名其妙。 他低头看着自己涓涓流出的血液。 “这里比猪圈还脏,简直恶臭,尤其那人身上特别臭。 我不想待久,你松手,别让我当你是敌人。”   尊皇箭忽然插口。 “若你死在这里,恐怕永远都要留在此地了。 这样也无所谓吗?”   看着这个女人,侯雪城饶有兴致的道:“我不担心这个,只争这一刻而已,之后朱靖不会让我尸体留在这里的。” 他渐渐支持不住,顺着树身滑坐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他喜欢自己的血,血能洗干净一切污秽。 洗不干净别人,就洗干净自己。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慢慢的远离。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的样子,他的四周逐渐闇沈。 若是………能再看一眼朱靖就好了………。   寒难州知道他已经陷入昏迷,他和尊皇箭对望一眼,两人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正打算着手施救时,朱九皇爷确认了侯雪城失去意识,自己终于安全,于是怒气冲冲的上前。   “你们先别忙治他的伤势,来人啊!把他带到我房里,用铁炼拴住他,把他手脚都折断了!我要他这辈子都只能跪在地上吃饭,趴在床上用下体服侍我的欲望。” 他挥手招来手下。   那些护院武师终于敢上前,一股脑儿围着圈绑住侯雪城的手脚,他胸口的伤势被那样粗鲁的扯动,鲜血像泉水般涌出来,但却动也不动的任这些人轻慢。   “谁敢动他!”寒难州一掌打断身旁的树干,所有人都吃惊的退后,尊皇箭也挡在侯雪城身前。 “侯宫主是一派之主,当代宗师,王爷,即使现下英雄末路,落入我们手中,也该给他应当的尊重。”   朱九怒道:“你们反了吗?别忘了你们虽然只是客卿,仍须受我节度的。” 他脸色铁青。 “这侯雪城之前杀了我多少人?破坏了我多少人脉?方才如此侮辱我,你们没看到吗?我要他悔自己被爹娘生出来!”   寒难州握紧拳头,听朱九淫邪的道:“至于那双漂亮的眼睛先不忙弄瞎,我要看他流泪,看他挣扎,看他哭着求我放过他。 寒当家的,如果你喜欢他,等我玩过以后送给你,我会把他训练的像最听话的畜生,你要他怎么服侍你都可以。”   “你住口!”寒难州终于忍耐不住,正想怒骂,忽然看到一道黑影冲向朱九,带起一溜光凌厉的刀势砍了过去。 “小心!”他不及拔剑,以剑鞘反格那人刀刃,只见火花迸闪,两人都不禁虎口一震。   “尊驾何人?”寒难州看那人黑衣蒙面,身形十分高大,武艺虽不算超凡入圣,但也极为精纯。 他一边挡格,一边喝道:“来人,守住王爷,这人我来对付!”   朱九立即缩回保护人墙中,“有刺客!快来护住本王啊!”   那人哼的一声,忽然一刀横砍寒难州腰胁之处,还未砍实,又是一道刀光向寒难州脸面直劈而来,在他侧身避开时,另一溜光芒又袭向自己下盘。   这一刀鬼斧神工,连寒难州都不禁内心喝采,只听那人一刀一喝,宛若平地焦雷。 这人虽然武功不及寒难州,但招招拼命,势若疯虎,一时之间倒也难以应付。   寒难州吃亏在未及时拔剑应战,所谓占先机者赢,那人一阵猛攻,一连数百招,竟然未曾一招重复,寒难州却看出这人的刀是隐含剑势的影子,竟像是以刀来使御剑招。   他心下念转,手中剑势一紧,使出“鬼叉八招”,那是连侯雪城都要避开的凌厉剑式,这人自然难以抵御,退后一步,寒难州趁势进袭,右手剑势一偏挡开这人的刀,左手便往他胸口击落。   那人立时翻身后仰,但手中刀式却仍然不变,虽守犹攻,一刀一刀双手回劈,寒难州喝道:“好功夫!”却不守反攻,剑鞘直取中宫,在那人胸口重重一击。   那人“哇!”一声喷出一口血,但他两只脚却如千斤重的铅锤一般死钉在原地,宁死不退。   这时尊皇箭由他背后射出一箭,那人回刀挡格,一双威势逼人的眼睛凌厉如刀的盯了尊皇箭一眼。 寒难州喝道:“尊皇箭你住手,他由我来应付!”   那黑衣人威严慑人的眸子扫视所有人一眼,忽然双臂一震,身形如大鸟般凌空飞起,身形与刀光合一,窜起惊人的青芒,竟然如同之前侯雪城一般,幻化出五尊人形,他不再攻击寒难州,五尊人形都直扑朱九。   “住手!”寒难州和尊皇箭都知道这一招的厉害,两人俱扑向朱九皇爷,只见刀剑交合乍分,朱九嚎叫着扑倒。   待及光芒一敛,那人攻击竟然全无威势,藉着寒难州的剑势向后翻身,眨眼间以翻过护墙,一闪不见。   这几下变化交手,当真是兔起鹞落,迅捷无备。 众人想起其中的惊险都不禁为朱九捏把冷汗。 朱九给那人伤了手臂,正在唉唉痛叫,看那人离开,不禁大声怒吼。   “立即调派人手,给我去追,把那刺客给杀了。 ………寒当家的和尊皇箭你们留下来保护我,替我治伤!顺便把侯雪城…………,咦,他人呢?”   所有人回头一看,侯雪城刚才躺卧的大树下,已经不见人影。 显然那人有接应之人,在众人都被他吸引时,另一人悄悄潜入救走了侯雪城。 怪不得他之前招招拼命的打法。   寒难州不去理会朱九的怒骂,一边调派人手缉拿刺客,一面心下寻思。 待朱九进屋疗伤,他望着黑衣人离开的方向冷笑。   “即使以剑意役刀,同是使剑之人会看不出吗?”寒难州自语般的,以所有人都听不见的声音轻语,“朱靖,你也太小看我了。” 冰雪孤城 第九章 困兽(前篇)           当黑衣人离开朱九皇爷府,他特意绕行小路,躲开了追踪的官兵,身形如大鹏展翅不断纵跃飞掠。 当他停下身形时,已经在一处红瓦屋顶的屋舍前。   这屋舍高约两层楼,并不甚起眼,大门深锁。 当他才落地,门忽然开启。 “快进来。”   他闪身窜入。 低声道:“人呢?”   开门的是一黄衣老者,身后尚有七八名黄衣人,看老者气度,该是这些人的领导者。 他躬身道:“宫主已在后厢房,请王爷随我来。” 虽然看起来老态龙钟,但这人走路却异常迅捷。 黑衣人跟着他,不一会儿已经走到一座精舍之前。   走进精舍,推开房门,侯雪城便躺在该处,床边只有两个人,一个正肃容替他把脉,另一名赫然是燕野。   燕野一看到黑衣人便单膝下跪,黑衣人一摆手。 “起来,一路过来,没人跟踪吧?”   燕野起身道:“我和陈舵主十分小心,一路绕行。 那些人注意力都让您吸引走了,没人注意到我们。” 朱靖点头,眼神早已锁定在房内唯一的床上。   在雪白的帐幔之间,床上之人身上的中衣已被褪下,里衣也被剪开。 裸露着的胸口上,那截箭支赫然还插着。 伤口周围的肌肉因强烈的毒素而发黑溃烂,散发出腐臭的气味。 黑衣人一时不忍目睹,别开了头。   黄衣老者一个箭步上前。 “大夫,现在情况如何?宫主有救吗?”   那把脉之人缓缓放下侯雪城的手,眉头深锁。 “这箭支,若不拔除,那肯定迟早没命。 但若是拔下,我没把握宫主不会立即气绝身亡。 这拔与不拔之间…………。”   黑衣人走向前,看着侯雪城良久。 “马上动手拔除,我不要这东西留在他身体里。 放心,他不会就这样离开我。 雪城如此骄傲,一定会撑过去的。”   顺手拿掉自己头罩。 那双锐利的眼神,瘦削的脸孔,气度威棱,赫然便是朱靖。 “我来动手。 大夫,你准备着。” 他一手握住侯雪城胸口的那截箭身,另一手按在他胸脖之间。   那大夫立即准备上好的止血金创药,手中拿着刺穴金针。 手下之人捧来热水候着。 那大夫左右看看,准备工作已然完成,便道:“王爷,可以动手了。 记住,那箭上有倒钩,不能往后拔,那稳死无疑。 我已把后面的尾翎先剔除了,王爷须向前推出。”   朱靖的手却颤抖起来,那双一向稳定而干燥的双手,此时充满汗水,“雪城,雪城,………小师叔………。” 和他颤抖的手回然的是他温和的声音。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温热着侯雪城冰冷的脸庞。 “你忍耐一下,一定要撑住。”   燕野出声道:“王爷,我来拔吧?”朱靖摇头,蓦然一咬牙,右手向前一挺,随着侯雪城剧烈的抽搐,那支可怕的箭矢已带着一大片血肉被推出。   鲜血喷溅出来,高高撒上了雪白的帐幔,顺着柔滑的蚕丝帐滴下被褥床单,一瞬间,所有人的眼前都被染上一片血红。   朱靖立即动手点住他胸口七处大穴,血流登时缓了,那大夫趁机上前引针止血。   燕野一边替他敷上金创药,一边开口,“这毒若是不清除,顺着血路侵入心脉,侯宫主迟早还是死路一条,但尊皇箭上的毒是独门所制,非一般人可解,这可怎么办?”   正担心间,他的眼睛忽然对上一双冷冷的眼眸,不禁一震。 “侯宫主!”   朱靖回头见到侯雪城已睁开双眼,不禁大喜。 “雪城,你可还好?很痛吗?”   侯雪城自然是被那样的激痛震动的清醒过来,他不看朱靖,死盯着燕野,“你给我下了散功的药物,是你吧?”虽然声音极其低弱,但仍有说不出的杀气。 “先把解药给我。”   燕野低下头。 “侯宫主,我是迫于无奈,那九皇爷用我家人来威胁。 不过我实在没有下毒,我已将那包药给掉换,宫主喝下的那杯茶,只是一般的制气散而已,对宫主而言根本不构成威胁。 ………我真不知为何宫主会忽然散功。”   朱靖握住他犹戴着手套的右手。 “上次你提到燕野的问题,我便已找过他询问。 燕野将一切都告知我。 他着实没有陷害你,那包剩下的茶水,后来我找人看过,的确只是一般的制气散,那是绝不会错的。”   侯雪城默了半晌。 “原来这么快………。”   朱靖奇道:“什么那么快?雪城,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伤,你的功力我也会想办法找药物来让你恢复,你只要好好养伤便好。”   侯雪城却沉默不语,只是露出讥诮的笑意,既无愤怒,也不甚悲伤。 那是对命运的讥嘲。 他看着自己胸口溃烂的伤势,仍然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晓得我有危险,知道要来救我?”   “那时,你没对我舅母动手,忽然离去,我便知道要糟。 肯定是要去找九叔麻烦,所以连夜追你。 燕野也随着我去,他自从对你下药以后,和朱九那边偶有联系,虽然那些人仍防着他,却也大约知道朱九的动态。” 朱靖缓缓的说,仍然握紧了侯雪城的手。   “到了地头,我们查到你出了事,好在你给过我那把玉剑,我虽不方便调动官府人马,却能用你的信物找到你的属下,我们一起协力救出了你。”   侯雪城点头,不再说什么。 “全部退出去。”   “雪城………。” 朱靖想说什么,侯雪城已经截口道:“我既然清醒了,便不会轻易死去,我要自己疗伤。 出去。”   朱靖看着他冷漠的脸庞,只觉得心如刀绞,但他一向不去拂逆小师叔的意思,便领着众人退出。 这里分舵的陈舵主,也就是那名黄衣老者已替他备妥屋舍。   朱靖挥退燕野,一进房门,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气血凝滞。 那寒难州在他胸口的一掌如火烧灼,那是什么掌法?他按住胸口,蹡踉的坐入屋内的太师椅。   在另一间屋舍,侯雪城等着所有人都退出后,他扯开自己胸口包扎的绷带,仍是那种讥讽的笑意。   他缓缓褪下自己右手的手套,翻过手掌,掌心赫然有着如北斗七星般连线的七颗黑痣。   他的笑意凝固,眼神转为肃杀,竟露出淡淡的青芒。 那是一种即将见到血腥的残酷。 对别人,同样也是对自己。   他将手掌按上自己溃烂的伤口,瞬间整个掌心转为血红之色。 隐隐发出滋滋的烧灼声。   这时,屋内弥漫着浓厚血肉灼烧的焦臭。   侯雪城低垂下眼帘,脸上仍是那种凝固了的诡异的笑意,似乎在讥嘲自己的无奈,也讥笑着命运的可悲。   冰雪孤城 第九章 困兽(中篇)        当第二日天明,陈舵主进屋给主君请安的时候不禁惊愕的睁大了眼。 只见宫主衣着完好,好端端的负手站在窗前,气定神闲。 看到他惊愕的样子,侯雪城冷冷的道:“我没事很奇怪吗?”   傲神宫的宫规一向极为严厉,陈舵主吓得一抖,主君身上发生的事情,从来没人敢置疑,他趴伏在地上。   “属下恭贺宫主大安。 宫主没事真是太好了,我马上传报给各分舵舵主。 大家知道宫主受伤,虽没宫主命令不敢擅离职守,但都十分担心。”   侯雪城冷冷的看着他,“你办好份内的事便好,别管太多。” 他顿了顿,“朱靖呢?为何没来服侍我梳洗?”   “王爷殿下一直尚未起床,宫主若是不嫌弃,属下愿效犬马之劳,……或是您比较习惯由侍女伺候?”陈舵主十分惶恐,难道真要去请王爷来服侍宫主起居?   侯雪城哼了一声,虽不言语,但也看出他十分不悦。 “叫他来。” 正说间,已看到燕野匆促走了进来,看到侯雪城安然无恙,不禁也十分震惊,愕然说不出话来。 “侯宫主您……安好?”   侯雪城不耐烦。 “叫朱靖来。”   燕野这才忽然想到,“宫主您安好真是太好了,王爷不妙了,我方才去请安,王爷已经昏迷不醒,他中了寒难州一掌,不知伤得多厉害,我想请陈舵主找大夫给王爷看一下。”   侯雪城也不多言,听他说间,脚已经跨出房门。 “带路。”   朱靖的确伤得很重,当时寒难州那掌完全震伤了他的经脉,那是寒难州独门的“焰魄神掌”,中者无论功力多高,若无解药,在半月之内必死无疑。 除非像侯雪城这种练有独门罡气之人才可能幸免。 当时朱靖忧心侯雪城的伤势,竟忘了己身重伤。   侯雪城自然知道这掌力的厉害之处,若是功力尚未丧失时,还可能以大静神功替他治伤,现在简直已经束手无策。 他低头探视朱靖胸口的掌伤,然后直起腰,看着朱靖苍白的脸孔沉吟不语。   燕野担忧的道:“侯宫主,我们该怎么做?请大夫看有用处吗?”王爷是皇上最宠爱的侄儿,又是戊守边疆的一代名将,边陲之地的敌将只要听到他的大名莫不丧胆。 若有闪失,恐怕外患又将兴起,战祸不断。   侯雪城烦极,喝叱道:“噤声!”他在太师椅上落坐,心下计量着。 这伤非寒难州来治不可,但他身为一宫之主,自不可能向敌人低头,即使为了朱靖也没可能。   再不然,焰魄神掌这门武功只有天山内天池中的极寒冰鱼内丹才有得治。 但那湖水深不可测,且冰寒迫人,一般人不可能潜入。 傲神宫历代曾有一名前辈宫主潜入湖中想抓取冰鱼,结果再也没有浮起。 那人自是没练成冰心诀第八层以上才会惨遭灭顶。   他武功虽已丧失,但是冰心诀心法仍在,一般的冷寒是不畏惧的,但能抗拒的了天池的寒水吗?   自己的伤势虽然以异能封起,但随时可能被外力触发,体内的箭毒也只能暂时压抑,无法清除,事实上连走动都觉得全身经脉似乎要散开。 这样的身体,要如何与湖中的冰鱼搏斗?只有傻瓜才会这么做吧?   侯雪城握紧了拳头。   他的目光移到朱靖脸上,这人为了救他,竟然不自量力,与寒难州搏斗,简直自寻死路,他冷哼一声,白痴也没他那么笨。   ……但是,偶尔当一次白痴似乎也不错?聪明了一世,傻一下也未尝不可。   侯雪城一向冷肃的的神色慢慢柔和起来。 多情不似无情苦,其中的甘甜苦楚,又有谁能知道呢?   他振衣而起,“吩咐下去,收拾东西。 我们回天山。”   ------------------------------------   雪色连天,无垠无涯,千山鸟飞绝的天山是天下知名的,侯雪城一行三人日夜兼程,一路换马,到天山脚下,已是十日之后。   宫主回宫,那是何等大事,在尚未到山下五百里,已是一连串的响箭冲天飞起,一路路人马前行后随,侯雪城却目不稍瞬,坐在马车车首,只是凝望前方。   朱靖与他并肩,已经七来年没回天山,只见举目望去是白桦树林,笼罩在薄薄的雪雾中,不禁十分感叹。   他并不明白侯雪城为何忽然起意回到天山,但小师叔想做的事,自己便从来只有欣然答允。 虽然性命已不久常,只要能伴在他身旁,看着他冰冷的容颜,已经什么都不奢求。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进了傲神宫,不管他是什么身分,便是傲神宫的弟子,也是侯雪城的师侄及下属,并不能随意跟随小师叔四处行走。 侯雪城将他安置在知静斋,自去探视师父。   白衣老人仍然躺在原来的屋子中,只是脸容更加瘦削了些,侯雪城一进去便开口。 “我要潜进天池抓冰鱼。 不过师父,我已功力丧失,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白衣老人一贯的面无表情。 “你一上路,我便收到分舵传来的飞鸽传书,你的伤势一夜便痊愈,是用了那个能力?”他的手忽然迅捷如电的握住侯雪城腕脉。   “果然如此,那种不是人用的能力,我说过多少次了,使用一次便要消耗掉你多少生命之能,你不知道吗?你能以与人交合的方式吸收旁人精气吗?你愿让朱靖失尽精血而亡吗?若做不到就别这么蠢!”   侯雪城缩回手,“那又如何?帮不帮这忙?回答我。”   白衣老人“嘿”了一声,“你功力已然丧失,还敢和我如此说话,这般傲性。 ……不知我随时可以废了你傲神宫主之位吗?”   侯雪城冷冷道:“当前次我离开这个屋子时,便已有这样的准备,这位子你要给谁就给谁吧。 我只要朱靖一个人而已。” 他重复:“回答我,帮不帮这忙?”   白衣老人沉默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又是为了他吧?你失去功力,还想潜到那里去找鱼内丹,简直是不知死活。 ………说了你也听不进,要我如何帮你?我即使未病重,潜到那样的湖水也稳死无疑。 劝你多想想,别为情爱冲昏了头。”   侯雪城负手道:“不必你帮我潜进去,那里我自己来。 不过朱靖那里,若我拿到内丹,需要功力深厚之人替他催化,驱除掌力,以寒难州的功力而论,除了我外,这里也只有你能与他的掌力抗衡。”   他顿了顿,“不过师父,不必我说你也该知道,你年事已高,强行运功可能会没命。” 他双手交抱于胸,“用你的命换朱靖的命,我觉得划算,不过也要你同意才行。”   白衣老人苦笑起来。 “当年我捡了你回来,以为捡到宝,这样的练武奇才。 没想到捡了个催命鬼回来。”   他叹息一声。 “也许是因为我只练习冰心诀到第六重,清心功力不够,竟然无法拒绝我的爱徒。 ………这就是所谓的感情吧?”   他默默望着侯雪城良久,眼中怜惜无限。 “我答允了,你自去办事吧。”   冰雪孤城 第九章 困兽(后篇)          第二天清晨,朱靖醒来,睁开眼睛便看到侯雪城抱着他的宝贝血旗,坐在床头清理着。 随着他灵巧手指转动,机簧一伸一张,发出微微的弹击之声。   那神情是一心一意的,每次朱靖看到,都觉得血旗简直就是侯雪城的生命。 “你……照看了我一夜吗?”他很吃惊。   侯雪城回过头。 “你想可能吗?”,他刷的收起机簧,弯下腰来看朱靖的脸。 “我只是想到,每次都是你服侍我梳洗,现在你生病了,我也该尽点责任。”   朱靖心下十分感动,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不知为何,还有一种辛苦扶养的孩子终于长大的念头。 他自然不是白痴,侯雪城对他的心意虽没说出,却总以行动来表示。 一时感动的连眼睛都红了。   只见侯雪城走到桌上一只大脸盆边,从水里捞出一只白色的巾帕,还没拧干就“啪”一声的盖在朱靖脸上。   天山气候何等寒冷,那巾帕泡在水里,早有一半结成了冰,剩下的寒水从他脖子溢流至里襟,整个上衣登时都湿透了,浸在冰水里。 朱靖连惨叫都来不及。   “你脸色发青啊。” 侯雪城并不是粗心的人,马上注意到了。 “天山就是灵药多,你放心,我会有法子治好你的。” 他继续仔细的替朱靖擦脸,像是做着这辈子最神圣工作般的仔细。   那寒水挟着冰渣摩擦着朱靖的脸孔,简直是苦不堪言。 侯雪城很努力的用力擦洗,只怕洗不干净。 他知道自己失去功力,一定力道不足,所以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他自幼习练冰心诀的心法,自然不惧冷寒,却没想到别人可没他那么功夫。   朱靖的脸皮几乎给他磨去了一半,鼻孔被湿毛巾堵住了,只能张嘴用口呼吸,冰水就沿着毛巾流入他口中,呛的他咳嗽起来。 “可以了,你擦的……好干净。”   侯雪城这才满意的放下毛巾,看着朱靖被刷洗成红通通的脸,“脸色好很多了啊,不过最近你胡子越来越长,看起来很不清爽啊,我来替你刮掉吧。”   随着话语,侯雪城右手一扬,光芒乍起,在一道令人睁不开眼的神光中,这绝代高手手中已经举着一把寒如秋水的玉色利刃。 那是傲神宫最高的信物“玉剑”。   “这……是玉剑,你拿这个来………。” 在朱靖慢慢由红转青的脸色中,侯雪城有点得意,“没错,我一向拿这把小剑刮胡子,这真的比什么都好用。” 慢慢的,他握住了朱靖的下颚。   虽然侯雪城的表情一向就是“没有表情”,但随着那越来越接近自己脖子的玉色刀身上,朱靖却看到侯雪城的狞笑。 ………这……自然是错觉了………。   当燕野走进朱靖的卧房请安时,侯雪城正压着朱靖。 “你别挣扎,这样我会稳不住手,割伤了我可不管。” 那把剑在朱靖的脖子下巴间磨来转去。   燕野大惊。 “住手!”他纵身一跃,由于护主心切,竟忘了侯雪城已失去功力,顺手一挥,已把侯雪城摔跌出去。   “你做什么?”朱靖大怒,勉强支起身,“雪城你还好吗?没受伤吧?”   侯雪城虽然失却内力,但不代表他身手也变迟钝,他顺着那推跌之势翻身落地。 “燕野,你胆子很大啊,连我都敢打?”他弯下腰捡起落地的玉剑,那握在手中的短刃瞬间散出凌厉的杀意。   燕野这才发现自己误会之间,已经铸成大错,不禁脸色发白。 “侯宫主,我以为您……。” 随着侯雪城逼近,他一步一步后退。   朱靖大急,知道若让侯雪城不悦,谁说情都没有用。 这该当如何?心念电转间,他按住胸口痛哼一声。   果其不然,侯雪城马上丢下燕野,上前去探看朱靖伤势,“真是,掌伤已经发绿了啊?若是三日之内没有药医,你便死路一条。” 这个一向不在乎任何事情的男子深深的皱起眉头。   朱靖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这也没什么,生死由命。 只要你在我身边,你平安无事,便比什么都好,我也不求其他的了。”   侯雪城盯着他。 “为何你总可以说出那么恶心的话语来?……不过我喜欢。” 他直腰振衣而起,掌击三声,一个宫女应声而进,伏地道:“宫主吩咐。”   侯雪城没有回头。 “东西准备好了吗?”   那宫女不敢抬首。 “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宫主起驾。”   “老宫主那里,该给他吃的药,你们喂食了吗?”说这句话时,侯雪城的语声特别冷厉。   那宫女迟疑半晌。 “回宫主,太上那里吩咐了,请宫主自己保重,不必担心他。”   侯雪城哼了一声,“我问你喂食了没有?”   那宫女急忙磕头。 “让太上饮用过了。”   朱靖奇道:“你要出去吗?不是要你陪着我?也不过这两天,你也不肯?”他有些失意,想不到雪城竟然连最后两日都不在自己身边。 原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侯雪城没有回答。 “宫女丙,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服侍我这师侄,若我回来见他有任何闪失,你自己提头来见我。”   那宫女唯唯诺诺,磕头领命。 侯雪城这才回答朱靖。 “我回天山的目的,是因为天山有治你伤势的药材,不过那东西要我亲自去找。 少则半日,多则一日,你等我回来。”   朱靖道:“为何那么突然?你之前半点口风都没有漏,到底要去哪里取药?”   他想起身,却给侯雪城按住。 “你不必管那么多,我一定会治好你。 哼,在我眼皮子底下,谁能取走你性命?寒难州也太瞧轻我了,就是阎罗王亲自来取你性命,我也不允。”   朱靖却只关心一点。 “有危险吗?”   侯雪城淡淡的拂了拂自己的衣袖。 “我是什么人?我是傲神宫之主,这里是我的领地,有谁敢伤我?”他的语气充满了傲岸和睥睨天下的豪气,但看着朱靖的眼神却有着几分眷恋。   他盯着朱靖半晌,然后眼神一凝。 “好,我要出发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   “雪城!”朱靖总觉得有些不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侯雪城的意向。 “你千万保重,我等你回来。 若拿不到就算了,别勉强自己。”   侯雪城回过头来。 “朱靖,我忘记说,你胡子只刮了一半。 剩下一半,等我回来替你刮吧。” 他吩咐宫女。 “宫女丙,你听到了,这半边胡子,千万要让他留着等我回来,你可别帮他刮除。”   在朱靖愕然尴尬的眼神中,侯雪城忽然微微一笑,那笑意竟充满说不出的温和与恶意。 然后他再不回头。 转身离开。 冰雪孤城 第十章 游龙(前篇)         天池一向有天山明珠的盛誉。 人说,“半山雪云一池玉”,指的就是天山的天池。 即使现下已是冬末,仍是一片银装素裹。   在这样寂静无声的天籁世界里,如此大雪覆盖的莽莽天山,玉镜悬空的浩淼神池边,侯雪城负手静静凝立着。   寒风吹动他飘浮不定的衣摆,衬着他丰神秀绝的容貌,他凝立不动的身形简直如冰雕玉砌般。   身后的宫人走上前。 “宫主,时辰差不多了,这时候正好是千年冰鱼出洞寻食的时刻。”   侯雪城颔首,两手下垂,让宫女上前将他的长衣卸去,露出墨黑色的紧身水靠。   他的身形修长,宽肩窄腰,贴身的黑色水靠更将他身段的肌肉曲线完全显露出来。 那是一种男性特有的美感,狂野与剽悍的力道展现,却又有着说不出的优雅。 身旁的宫女几乎不敢正视,却又移不开目光。   侯雪城根本没去看她,脸上只有一片冷寂,那种无情无欲无心的表情,显然正在默运冰心诀功法。   他接过下属递上来的气囊束于腰间,将玉剑横系于胸口交叉的黑色皮带上。 手中拿住油纸包好的灵芝,走到冰封的湖面之前。 摆了摆手。   一名青衣人立时上前走到冰湖上,蹲下身,双掌平置冰面,不稍时,湖面已传来碎裂之声,七尺之厚的冰层竟在须臾被他无声无息的击陷四尺见方。   侯雪城脸上闪过一阵青气,看了他一眼。 “范芦,我离开不到一年,你功力精进很多啊,老宫主培植你很辛苦吧。”   青衣人身躯一震,趴伏在冰面上。 “宫主面前,属下只是献丑而已,实想尽心尽力服侍宫主。” 他方才瞬间裂冰而面不改色,此时侯雪城一句话,却让他惶惑无已。   侯雪城哼了一声。 他不再出声,走到冰坑之前,未及作势已一跃而入。 竟连半滴水花都没溅起,可见水性之佳,实乃天下少有。   众人看着侯雪城消失于冰面,脸上都不禁现出担忧之色。 这时一道寒风吹起,那迎面刺人的冰冷让所有人都侧过了头。 湖面已是如此,湖底的冰冷岂能让人受的住?即使宫主冰心诀已练至第八层,能以一己之力抗拒自然的威力吗?   一入冰湖,那刺人心肺的寒冷便让侯雪城为之一颤。 他立即将冰心诀运到极处,无嗔无悲无喜无忧无波无念,与天地同情,与万物同心,天人融于一处,地物合于所有。   他下沉的更深。   此时虽是白天,湖中却极闇沈。 若是从前,侯雪城自能夜间视物,但此时却只觉一片黑茫,他从胸口取下玉剑翻转,剑上镶嵌着的明珠登时射出耀目的光芒。 显然是一颗夜明珠。   湖面过于冰冷,因此没有什么鱼类,待他下沉两百尺后才开始有许多游鱼,在他面前成群结队的经过。 但当他继续下沉后,鱼类慢慢变少,最后几乎看不到任何生物。 若是没有夜明珠照映,便是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这样的感觉,一般人会觉得不安,侯雪城却甘之如饴。 他这半辈子,也等于是活在这样无声无光的世界中,对他而言,反而有种特别的安全感。   侯雪城以气囊换过一口气,继续下潜。 他从未潜入那么深过,此时没有罡气护身,心肺几乎有即将爆裂的感觉。 但是眼前却毫无冰鱼的踪迹,他咬紧牙关,潜到更深之处。   古籍中所记载的冰鱼,身长约十五尺,头戴冠,色呈紫,鳍如利刃,双目间镶有宝珠,夜放光华。 鳞片不惧刀剑,性情暴躁,以海底灵芝为食。 这样的特别,应该是不难分辨。   侯雪城潜到湖底后,将携带的油纸打开,里头的海底灵芝个个都是百年以上,他缓缓将灵芝插入岩层缝隙中,然后静静伏在石后,耐心等待。   气囊一个换过一个,最后只剩下一个气囊。 这些虽是用极厚牛皮制作而成的,有些仍受不住湖中的压力而爆裂,若不是侯雪城身心都曾受过千锤百炼的洗涤,恐怕也早已经脉爆裂,成为废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淡淡的光芒,慢慢由远而近,那是冰鱼双目间宝珠散发出来的光华。 显然是被灵芝的气味所吸引而来。 侯雪城握紧手中的利刃,屏息而待。   那冰鱼慢慢游近,在灵芝边缓缓绕行,看来是在观察。 它似乎有某些怀疑,也许是生物天生的本能,知道有些问题。 但最后仍旧受不住灵芝的诱惑,终于游了过来。   那双目间的宝珠一闪一灭,照映着灵芝,然后它开始吃食。   侯雪城缓缓由下往上潜进,正当他要贴附于冰鱼肚腹之时,忽然之间,冰鱼忽然发出一种刺耳之极的声波,简直是一种愤怒的声音,侯雪城从没听过有鱼会发出叫声的。   那冰鱼发现自己吃的灵芝竟然都已断根,显然是个陷阱,它急速后退,瞬间便已倒退十尺,一摆尾已然转身。   侯雪城吃了一惊,若是让它逃走,有了防范,之后再用任何方式也捉不到了。 他双足一蹬,身形已如箭矢般直射冰鱼尾后,竟抓住了冰鱼的尾巴。   那冰鱼显然愤怒已极,转身一甩尾,将他击在岩层之上。 侯雪城痛的咳出一口鲜血,双手微微一松,竟滑落半尺。 急切之中伸手一捞,正好抓住鱼鳍。 那如刀刃的鱼鳍穿过他的手套,割着他的双手鲜血淋漓,他只是咬牙不放手。   冰鱼不断的挣动,带着他急速游动,擦过岩层,撞过海石,一下游到最高,一下潜至最深,侯雪城总不放手。 由于他双手紧紧握住鱼鳍,无法用气囊补充氧气,脑中已是昏黑一片,只有一个意念,绝不松手。   冰鱼的游动渐渐减缓,显然也快力尽。 侯雪城双脚挟住鱼腹,腾出一手拔出玉剑,在鳞片最少的肚腹之间用力刺了进去。   可怕的声波传了过来,冰鱼高声嚎叫,像疯了一样的四处乱窜,侯雪城贴在他肚腹之上,双脚夹的死紧,慢慢握住玉剑,将冰鱼肚腹缓缓剖开。   惊人的鲜血染红了湖水,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侯雪城一手握住插紧在鱼腹中的玉剑,一手伸到鱼肚中掏摸。 冰鱼显然痛到了极处,已经上下乱撞,侯雪城贴着他一道四处摔跌,五脏六腑都给他撞伤,鲜血由薄唇中和鼻孔中溢出,瞬间被狂乱的湖水打散。   蓦然间,侯雪城的手握住了一个圆球撞的东西,他抿了抿嘴,用力一拉扯,那圆球便硬生生给他由鱼腹中拖拉而出,冰鱼忽然不再动弹,翻过了鱼肚,缓缓往上浮去。   侯雪城眼中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缺氧让他眼前发黑,身上的撞击让已无护身罡气的他身受重伤,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圆球,顺着冰鱼上飘之势浮起。 终于撞击到冰面的冰层。   朱靖,朱靖,我拿到了,你有救了。   侯雪城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寻找之前所开的洞口,但已经看不到东西的眼睛根本已找寻不到出口。   也许是朱靖命大,或者是侯雪城命硬,他顺着湖水的暗潮,竟被送回了湖边。   等候的众人看到冰层下侯雪城青白的脸孔。 “是宫主,快救驾!”冰层登时被击出几个洞口,众人不顾寒冷,一一跳入湖中。 那青衣人首先抓到了侯雪城的手。 “宫主,宫主,你还好吗?”   他抱住侯雪城,一面往上游,一面将内力输到侯雪城体内。   当侯雪城的身躯被拖出洞口,奇迹的仍有一丝意识,他吃力的举起手中的内丹,“把这个………。” 他的声音干涩的有如枯老的老人,但仍然冷静的出奇。 “冰鱼内丹,给师父,他知道怎么做。”   青衣人范芦眼睛都红了。 “宫主,这样真的值得吗?”   侯雪城的声音微弱的迹近温和。 “范芦,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没有所谓的牺牲,只有尽不尽力得到。 ………我这一辈子,一向无欲无求,只有武功而已。 而朱靖却是在这一切之上。”   冰雪孤城 第十章 游龙(中篇)          燕野两天前就知道侯雪城已经回宫。 但是他一再探看,侯雪城所居住的弹剑楼四周却禁卫森严,他前往要求觐见许多次都被有礼的挡驾。   看着深闭的楼门,燕野无法了解这个人的思考模式。 王爷已经命在旦夕,之前受伤时被这个人几乎强制的带上马车,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遥远的天山。 王爷忍耐着颠簸的苦楚,一切只为了想陪在侯宫主身边,但侯宫主到底怎么想的呢?   王爷的伤最多只能再撑半日,为何这人仍然如此冷漠,在最后一刻都不愿在王爷身边守候?他真的是毫无感情的人吗?王爷为他所作的一切,当真是那么不值得吗?   他忿恨不平的走回朱靖居住的静芦,一见他推门而入,朱靖便盼望的支起身躯,见着是他,眼中掠过一抹失望之色。 “他………仍然不肯来见我吗?”   燕野苦笑。 “我连人都没有见着。”   朱靖叹息一声,掩不住语声的落寞。 “若是他不肯来就算了,雪城做事一向特立独行,都有他特别的作风和想法,若他不愿来看我,怎么求都是没有用处的。”   说罢,他恢复了原本自在的神色。 “我来交代一下身后吧,还好我出门前虽没带官印,好歹也带了随身小印,这够了。” 他话还没说完,燕野的声音已经近乎凄厉,“王爷!”   朱靖一笑。 “你我都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 可惜到最后,仍未见到雪城。”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事,无限怜惜的凝视着。 竟是一只白玉娃娃。 那娃娃也奇怪,全身都是龟裂的痕迹,似乎是摔碎后又逐片拼起的。 即使如此,也可看出那张破碎的脸上有着欢畅的笑容。   朱靖看到燕野露出纳罕不解的神色,笑说:“这个小玉像是我和雪城小时候去市集玩,我当时说这玉像同他相像,他便很是喜欢,我就买了送他。 可惜后来他练了冰心诀,什么东西都不在意了。”   他顿了顿,“有次他与师兄比试武功,他处于弱势,随手拿起这玉像丢出抵挡,当然这玉像也就摔碎了。 ………后来我捡回拼凑,总算还能看。 不过我想即使他看到大约也不记得了吧。” 朱靖的声音渐渐低弱下来。 “以雪城的冷性,我若死了,他最多半年也就忘了我吧?”   “王爷………。” 燕野不知如何劝慰,朱靖极力让自己显得淡然,却让人觉得他的悲伤更加深刻。 “忘了我也好,雪城和我在一起,似乎总是受伤,总是受苦。 他这样为我………不值得……。”   “王爷,你为了侯宫主有多大的牺牲,难道都没让他知道吗?当时他杀了那么多九皇爷的人,九皇爷报请皇上严加彻查,你付了多少代价才保了侯宫主及傲神宫的安危,侯宫主却半点都不知,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燕野不以为然。   “……一开始九皇爷会那样陷害您,也是为了侯宫主,他听了关七的谗言对侯宫主有非分之想,设下了毒计对付他。 您查到这事专程进宫找皇上,由皇上出面制止他出兵傲神宫,这才捅了九皇爷这马蜂窝,难道侯宫主都不知道吗?”   朱靖淡淡的道:“他没有必要知道。” 他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娃娃,轻轻的抚摩着,露出微微的笑意。 “燕野,为了雪城做任何事情都是我自愿,保护他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是我愿意支付,以来交换他的安全,这是一种自我满足,他安全我就安心。 感情没有所谓公不公平,能付出就是一种幸福。”   燕野不能了解。 那个人根本没有感情,人要如何对一个这样的对象不断的付出?他伸手拿起朱靖手中的玉雕。 “王爷你休息吧,说不定你一醒来,侯宫主已经在你身边了。”   朱靖摇头一笑,闭上眼睛。 “燕野啊,这两天你要我休息都用同一个理由,不觉得累吗?不过抱着这样的希望入眠,该会有个好梦的。” 他沉沉睡去。   燕野紧握着手中的玉雕,决然出门而去。 他走到弹剑楼前,这次他不再请人通报,施展轻功攀上这栋楼房。 奇怪的是,傲神宫的主楼里面竟然没有什么人守卫,只有几名宫女来去。   他去过侯雪城寝居一次,这次算是驾轻就熟,一路隐蔽着行踪摸上了顶楼。   侯雪城在房里睁开双目,即使失去武功,他的耳目依旧聪敏。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身,由侍女服侍着披上长衣,“下去。” 他冷冷挥退侍女,走到窗前。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燕野走进时,看到的是侯雪城凝立窗前的背影。 “侯宫主。”   “两天以来,你是第五次来要求觐见了。” 侯雪城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凝望着远方雪白的山峰。 “再过几天便要融雪了。 你没看过这里的春天吧?我看了二十年了。 不过只这一次有期待的感觉。”   “侯宫主,为何不见王爷?”燕野只关心这个。   侯雪城朝窗外伸出手,蓦然一声清越的鸣叫,一只雪白的雕从窗外穿进,煽动翅膀停在他护腕手套上。 侯雪城轻轻拨弄着它的翎毛,语气清淡。 “我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但是宫主,王爷这两日天天等着你啊,你也想一下等候之人的心情。” 燕野忍气着说。 “您已经回宫两日了吧?”   “朱靖在等我?”侯雪城漫不经心的逗弄着那只海东青。 “为什么等我?”   燕野深深呼吸,这口气真是憋的紧。 “王爷的伤势,已经撑不过半日,您难道不想把握最后几天的相处吗?”   侯雪城仍然古井不波。 他的视线从爱禽身上收回,终于转过头来。   “我说过了,我不让朱靖死,他就绝不会死。 治他伤势的药物已经拿回来了,现在下面的人正在准备。 等一切就绪,朱靖服过药便不会有大碍。” 他冷冷的道:“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真的吗?”燕野大喜过望,王爷有救了,真是太好啦。 “侯宫主,真是太谢谢您,您为何不早和我们说呢?我也不必担心那么许久了。” 他高兴的连声音都颤抖着。   侯雪城轻轻拨弄着袖上的暗绣花纹。 “早知道和晚知道有差别吗?”他垂下手腕,让海东青落在窗棂上,觉得身上的伤势隐隐作痛。 “你还有事吗?没事就退下。”   燕野终于忍不住愤怒了。 “侯宫主,你当真那么不在乎王爷?这样王爷对你所作的一切,简直太不值得了。 你知道他为你做过什么,牺牲过什么吗?他为了你曾经………。”   侯雪城打断他,“不必告诉我这些,我不打算知道他做过什么,至于我做过什么,自然他也不必知道。 付出就是一种收获,我从未打算去了解你们所谓的深情挚爱,知道对方为你做过什么有那么重要吗?可以肯定自己的地位?明白自己的付出是否也值得,是这样吗?”   他眼中露出讥诮之色。 “朱靖的感情不是廉价的,我的也不是。 他对我好,那是他的事情。 就如我对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我们都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我和朱靖之间,不需要任何人来介入帮忙或当说客。”   燕野从来没有听过有人把感情说得那么现实,但是他又无法辩驳。 “侯宫主,你是真的喜欢王爷吗?”   侯雪城哼了一声。 “朱靖对我而言很特别。 我一向对任何人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包括我自己的。 但是我救他,却是因为不想他死,我要看到他活着。 他痛苦,我也不舒服。 都是为了我自己。 所以,别把感情看得如此高贵。”   燕野低低叹息。 “这就是爱情啊,侯宫主。 你为了他,宁可牺牲自己性命不顾,他的存在超过所有一切之上,不是吗?”他缓缓由怀里找出由朱靖那里拿到的玉像。 “这个您还记得吗?”   侯雪城眼神微闪。 “这个东西………。”   “这是王爷随身的物品,您小时候让他买给你的,后来让你师兄摔碎了。 您还记得吗?”   侯雪城默然半晌。 “身外的东西,我从不去记。” 他慢慢伸出手,将玉像接了过来。 “朱靖一片一片补起来吗?补的………真丑……。” 但他终究没有递回,像是要将它捏碎般紧紧握住。   燕野的声音极为诚挚。 “侯宫主,这不仅只是玉像而已,这代表王爷的心,即使被你摔碎了,也要紧跟着你,也要在你身边。”   侯雪城不明白为何所有人都要说这是爱情,师父那么说,燕野也这么说。 是不是爱情有那么重要吗?朱靖对他而言是唯一的,特殊的存在,是他想伸手触摸的人,想守候的人。 想起他时内心会有种沸腾的感觉,像是欢悦,又像是苦楚。 丹田会隐隐作痛。   是不是爱情一点都不重要,因为朱靖是唯一中的唯一。 那是一种牵挂,一种充实。 他终于开口。 “朱靖在休息吗?我去看看他。 时间的确也快到了。”   他没有再看燕野一眼,当先走出房。   冰雪孤城 第十章 游龙(后篇)        朱靖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所惊醒,有人在他脸上抚摩。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把光亮的匕首在他眼前闪烁,在他颈子边反覆摩擦。   说没有吓一跳是假的,但是随即他看到侯雪城专注在他脸上的视线。 “你………。” 他一开口,匕首免不了在他下颚画出一道口子。 “痛!”   “别动。” 侯雪城制止他,在他眼前挥舞着玉色匕首。 然后继续替他刮掉最后的胡渣。 “你还真的三天都没刮掉这一边,很听话啊,给你一点奖励。” 他执起朱靖的下巴,先用帕子在他脸上摩擦一下,然后印上一吻。   这是侯雪城第一次主动,朱靖吃惊的睁大了眼。 侯雪城看到他的神色,以为他嫌脏。   “我刚才虽然吃了点心,不过都有擦过嘴的,很干净,你不必担心。” 他有点得意的解释。 “上次你这样对我,我以为你要咬我,还赏了你一掌。 后来我看过燕野亲你妹妹,原来喜欢的人互相之间就是这样。 那时还真对不住。”   “喜欢?”朱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即使一直知道侯雪城对他是特别的,但是亲口听到一个几乎没有感情的人,又是自己爱慕十多年的对象这样号称喜欢自己,简直让他受宠若惊,欣喜欲狂。 “我是在做梦吧?”   侯雪城听了反手赏他一耳光。 “会痛吗?那就不是做梦。” 他想一想。 “你们会做梦很奇妙,我以前也从不做梦的。 最近不练冰心诀了,就开始作些奇怪的梦。 例如上次和你玩游戏的梦啦,或是小时候的梦境。 在梦里反而情绪会比较多,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朱靖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住不出声,侯雪城也让他握着。 即使隔着手套,也能感觉朱靖的体温,这样的感受让侯雪城心情很好。 “朱靖,我没来看你,你生气吗?”   朱靖微微一笑。 “生气当然不至于,不过总有点失望,我很想一直看着你的。”   “以后会有很多时间的。” 侯雪城将手后缩,从怀中拿出玉像。 “这个……是你从我那里拿的,我就收回了。”   朱靖愕然,“这是………。” 他忽然脸红了。 虽然并不忌讳让侯雪城知道他的感情,但是将这儿时的物事随身携带,被当事人知道了总是尴尬。   侯雪城凝望着他,声音仍是冷冷淡淡,语气却出奇的温和。 “燕野说,这玉像就代表你的心。 我虽对身外之物从不介怀,不过既然是你的心,我就收下了。”   朱靖眼睁睁看着他收入怀中。 “但是这是我的…………。”   侯雪城不理他,继续说道:“你送我东西不计其数,我却随手丢了,现下只有这个留存。 我也该送你个事物。 ………听说情人之间,都会有个信物的。”   他从颈子上取下一个锦囊。 “我的东西都是傲神宫的,给你也没有用,只有这个………,师父强迫我挂着的,是我的生辰八字,听说所有人都挂着的,本来有一包,都是珍珠宝物,叫做“锁麟囊”。 我只拿着这个,就送给你吧。”   “情人……。” 朱靖忽然眼眶红了。 第一次听到侯雪城自承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握住那个锦囊,竟说不出话来。   男人与男人之间,要如何说“爱”这个字眼呢?朱靖一向只能用行动表示,而侯雪城却从不管世俗之事,从心而为。 也许他根本不了解自己说的话只有情人之间才会说的,也许他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感情,但是朱靖的确感受到了。   侯雪城不去理他的感动,回首击掌两声。 一个宫女应声而入。 伏地道:“宫主吩咐。”   侯雪城站起身,踱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阁楼,那是他师父静居之处。 “都准备好了吗?”   那宫女恭声道:“一切已经就绪,就等宫主来主持。”   侯雪城沉吟着。 “你一边候着。” 他对朱靖说:“你这伤不能拖,我已经找来了药物,这两天都在配药,所以没办法来看你。 ……这药虽然已经配置成功,不过需要有人用功力来替你炼化,我功力已失,所以请师父帮忙。 稍后就带你过去。”   朱靖十分吃惊,竟然连老宫主都要惊动治他伤势,他十分不安。 “老祖宗不是重病吗?怎能为了我一个晚辈………。”   侯雪城截口。 “傲神宫每个人,都不是能被强迫的角色,师父当然更不是。 既然他是自愿,那就是他的意愿要治疗你,所以不必和他客气。 难道要他来求着你吗?”   朱靖苦笑。 “雪城,但是如若老宫主因此有了万一,我一辈子也不会心安。 怎可让老一辈的人冒死出力,我们晚辈的安逸接受呢?”他轻叹一声。 “我这次回山,连老祖宗都尚未拜望,马上就要请他替我疗伤,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那是万万不可。”   侯雪城点点头,不再说话。   朱靖有些不安。 “你生气了吗?你为我那么辛苦,我却………。”   侯雪城摇头。 “我怎么可能生气,当然明白你的牛脾气。 我只是想,既然如此的话………。” 他伸指点了朱靖的“黑酣穴”,冷冷的说道:“那你就睡着治伤吧。”   朱靖应声而倒,侯雪城立即扶住,让他慢慢躺下。 “宫女乙,你上来补一指。” 他知道自己失去功力之后力道不够,朱靖最多只是昏一下,马上就会醒来,非要补上一指才行。   “是。” 宫女立即上前施为。 侯雪城等她退下后,便弯下腰来打算将朱靖抱起,忽然胸口一阵剧痛,那种痛楚简直像是要将他全身撕裂般,经脉都似将爆裂。 他身躯摇晃,一把按住桌面,全身冷汗淋漓,一身白衣瞬间已湿透。   “宫主!”那宫女大惊,正待出门唤人,侯雪城已一把拉住她。 “噤声,……送他去太上那里………。” 他停了下来,过了半晌才挣扎出声。 “……不准你告诉任何人,……如果朱靖因此出事,我便杀了你。”   他厉声道:“立刻去!”   待宫女带着朱靖离开内室,侯雪城终于不支的跪倒。   他知道古籍记载中,练过冰心诀却爱上人的惩罚要开始了。 的确,这只是开始而已,之后会有怎么样的折磨,只有一次比一次更加厉烈。 师父对他说过的话又萦绕在他耳边。   “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可遗忘脑后?你不怕内力反噬?不怕经脉寸断之苦?不怕眼瞎耳聋哑口全身瘫痪?不怕日日呕血而亡?”   即使自己练了冰心诀,对任何事物都保持淡然。 但对于那样的酷刑若说完全不惧怕简直是矫情。 可是侯雪城并不后悔。   认识朱靖,为他动心,因他一个微笑而欢悦,为他一个皱眉而痛心。 这样的感情,侯雪城从未后悔过。   他蜷缩在地面上,身躯因剧痛而抽搐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微笑。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