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月》第二部 by 飞汀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12-16 17:42:57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千秋月(第二部) 千秋月 十四章 我站在高高的宫墙上,回首眺望这宫城巍峨、殿角交错。 嘴角挂著冷酷的笑意。 这里是我的课堂。 利用、倾轧、欺骗、阴谋、残忍、无情、鲜血、……短短两月里,我阅尽人生。 这个地方,已是我终此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了。 目光逡巡,下移,接触到那个片刻前还充溢著鲜血、愤恨的院子。 他还站在那里吧。 我很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地的我绝对不是聿华的对手。 所以我对他说:“你现在有两种做法:一是杀了我,就此去掉一个危险的对手,以後安枕无忧;二是放虎归山,任我韬光养晦後再来与你较量一番,替自己留份刺激的乐趣。 觉得如何?” 他没有拦我。 我微笑著离开。 这话里有那麽一点点激将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我在赌。 赌他对我有兴趣。 这点我很笃定。 不然他也不至於花气力偷梁换柱找人替我了。 或许……这种兴趣可以称之为“喜欢”吧──却是那种攥在手心里把玩、放在心尖上欺骗的喜欢。 所以,我深知他不会不费气力的轻易让我这麽死。 那样与杀死一个闻兰、杀死千百只蚂蚁有何区别?岂非太无趣了些!这样的我会是他除了皇位以外生活里有趣的调节品。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对我哪方面感兴趣。 或许是这副长得堪称上等的皮囊、或许是这种他一直称著“纯真”而在宫里却是极其稀有的性格。 或许,这些都不是原因……或许只是因为我当初胁持他、威胁他、甚至还甩他两耳光,以致让他觉得我是稀有人种,因此对我刮目相看,兴趣顿生。 像他那种征服欲权力欲极强的人,对於叛逆的异数总会想方设法让其臣服在自己脚下。 甚至不惜手段用尽也要满足自己的欲望。 聿华也正是如此。 他想拂平我身上的逆鳞,像宠物一样驯服於他。 所以他心思花尽,用他高超的演技向我展示他柔软的一面。 用他的假换我的真!聿华,你够狠!你骗了一个闻兰还不够麽?!! 心中转而庆幸,比起闻兰,我又何其有幸!危崖驻足。 好险!聿华,只差一点我就让自己跌进你精心为我布下的深渊,而之後是不是会如闻兰般万劫不复?!真的好险!真的只差那麽一点……点……了…… 聿华,你知不知道?你败得好可惜…………我眼中满是嘲讽的笑意。 飞身跳下墙来,我有瞬间的犹豫,不知该到哪儿去。 子衿这时在哪儿呢?会不会以为我死了?回成国去了?不管怎样,先去驿馆看看再做打算。 我抬脚向前。 “你又要去哪里?”一个声音凝著丝丝凉意吹进我的耳朵。 本是熟悉的嗓音此刻却让我大感陌生。 我回头,意想不到地对上一副刚刚不久前才遇上的生疏面孔。 是先前那个言行很是怪异的年轻太监。 难不成他一直跟著我?可刚刚这声音明明是…………我目不转睛地细看起眼前之人来……竟发现连身材高度都很相似,一个念头闪进我的脑子,我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小青?” 错不了,这的确是往常那熟悉的眼神…… 果然,那双大大亮亮的眼睛顿时光彩莹然,笑意浮上:“是我。 老师。” 说著从脸上揭下层薄薄的东西,颜色与肤色极似。 原来他易了容,难怪有些表情呆滞。 只一秒,我的心蓦地刺痛。 刚刚见到小青的一点惊喜荡然无存。 一年多前,我和弄雪就是这样离开慕容家的。 我还能清楚地记起那晚,自己等在窗边的惶惑不安、弄雪提著大包袱走进来时那一刻的安静与欣喜。 还记得马上的弄雪那声轻轻的“十几年的习惯了。” ,记得那夜宿林下弄雪替我驱赶蚊虫的半夜清凉……记得…… “老师,你竟然认出我了,真让我有些吃惊。” 小青清亮的声音将我从无益的悲哀中拉了回来。 我看著他尽量露出一个让自己看上去算轻松的笑容:“先前只是有些奇怪,刚才一听声音就知道了。” “是吗?”小青听罢靠上前来,拉住我的手嘻嘻地笑个不停。 看著那一脸毫无掩饰的灿烂,我感叹,自己有多久没见到这麽真的笑容了!心下又不免有些嫉妒起这笑容的纯粹欢快来。 没办法,这是所有人类的共同劣根性。 看到别人拥有自己所没有的美好东西会心下不平衡,会眼红。 强势的人会一心一意地将自己想要的从别人手里夺过来据为己有。 不强势的,如我这般,也就眼睛红一红、心下叹一叹为自己平添一丝惆怅作罢了。 “走吧,老师。” 小青拉著我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说。 “去哪儿?”我微微用力拖住问道。 小青转过来一脸理所当然:“蓼天宫呀!” 我沈默不语。 先前答应去蓼天宫是去看他。 可现在人已经见到了,还去那里做什麽?而且那蓼天宫深浅不知,龙潭虎穴也不定。 有一瞬间觉得小青抓我的手一紧,我看了他一下,那晶亮的眼神里倒并没有什麽过多的情绪,只是……特别的亮! “你不愿意跟我回蓼天宫吗?”小青不出所料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我很想抚著他的脑袋拍上一拍,再安慰似地说上句:乖,不是我不想去,实在使我现在有事。 就像哄我那极喜欢粘我的十多岁的侄儿一样。 不过看著小青的表情,我犹豫了……也不知是不是古代的小孩都早熟,这小青比我侄儿大不了几岁,却浑身上下透著股成年人的凌厉与魄力?有些时候我看著他都觉得有些过於深沈。 “小青,并不是我不愿,只是我有很多事情一定要去做。” 我尽量用成年人的语气。 “有事做就可以不守信?” “小青,”我有些无奈,“当初,我答应葛云去蓼天宫是为了去看看你,现在已经见到你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去了。 你说是不是?”我尽量解释得通俗易懂,情理皆备。 小青却直直瞪著我,眼光有些发狠:“我不管,你当初说去就一定要去。 不许你反悔!”他声音里尽是小孩的一派娇脆霸道,可表情却让我陡觉一股不可抗拒的霸气!我也不禁愣了会儿神,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小孩? 算了,就当没见过他,履行当初的承诺,去蓼天宫住几天好了。 “好吧,我就陪你去一趟蓼天宫。 不过我要先去找一个朋友。” 我想我的表情应该称不上愉快。 “什麽朋友?” “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可能已经等我找他等了很久了。” 我心中也不确定子衿是不是一定还在这京城里。 但他一定知道我没死! “他等你干什麽?”小青问话总给我一种好像身在审讯室里被盘问的感觉。 “我和你去蓼天宫後就与他一起去成国。” 我感觉小青目光猛地一突:“杜子衿?” “你怎麽知道?”我惊讶不小。 小青没有理睬我的诧异,不知为何,面孔上渐渐有冷气凝聚:“你刚刚就是想去找他?” 我很自然地点头。 “你宁愿和他去成国也不愿和我一起回蓼天宫?”这下脸上竟明显荡漾著些许怒气了。 我暗忖这小孩脾气怎生这麽大!而且独占欲还不是一般地强啊!我大概是很不幸地被他当作个人拥有品了。 嗯,什麽叫宁愿……也……说得好像我本就该和他回蓼天宫似的。 我真的有些无力:“小青,我实在是有事在身,必须去做……再说我不是答应你和你一起去蓼天宫了吗?” “可你也说过几天就离开。” 语声虽冷,却已带了些无辜。 我叹了口气:“小青,你应该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就算我不和子衿去成国,难道我就会在蓼天宫呆一辈子? 小青眼神一低,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他问得有些索然:“你和杜子衿去成国是因为他能帮你?” 他这一问可问得我一愣。 帮忙?应该是百分之九十九吧。 那还有一分自然是有些舍不得子衿咯。 我点点头。 “为什麽非得找他?我就不能帮?”又是一句重型炸弹。 “你还是个小孩子,我怎能让你搅活到大人的事里去。” 我不加思索就把自己的想法倒了个干净。 说完後才想起小青少年老成,或许不喜欢别人这样说。 果然…… 小青瞬间眼睛如铜铃般瞪著我,里面看样子差不多已经有浓烟滚滚的趋势:“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满十五了!!为什麽你总要把我当作小孩子看!” 呵!看样子气得不轻,连“老师”也不叫了。 心里连连叹息:以後看来和小孩在一起也不能松了心防。 可看著小青眼睛冒火的样子,与他平时的聪慧跳脱也好、深沈霸道也好,都完全搭不上边。 实在又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 我窃笑著,忽然起了股逗弄之心:“十五岁,那也还是小孩子呀。 要满十八岁才算成年哦。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十八岁才有选举权的。” 我脸上浮著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这句话当然激起小青强烈的反抗,他气急到几乎要到狮子吼的程度了:“谁说的,我早就受了冠礼,还接……”他吼到半途又忽地没了声音。 “还怎样了……”看他眼光忽然有些游离不定,显然心中想到什麽不宜出口之事,我眨眨眼,笑得有些奸诈:“你说你接受了冠礼,是不是还想跟我说你已经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了?”小青愣了一愣,转而眼睛大得更加厉害。 我很有成就感地欣赏著他气鼓鼓的样子。 成年男子冠礼我略有所知。 行过礼後就是表示成年了,当然,要完成这个仪式当然少不了女人。 可小青还这麽小……我摇摇头,突然想到被下药後和聿华的那一次,头霎时僵在一边,苦笑:那竟是我的第一次,居然是和一个男人!还是和那样一个男人! “你在想什麽?”我皱眉,这孩子怎麽老师都不叫一声了呢。 尊师重教可是千古不变的美德啊。 “你不会是在想那个聿华吧?”他冷不防一句将我自苦闷中拉了回来。 这小子是妖怪不成? “没有。” 我平静地否认。 小青看著我目光深邃:“老师,聿华骗你、害你、让你受重伤,还害死弄雪,你还想著他?” 我微微一笑,霎时化为一脸冷厉:“当然要想。” 接著一字一顿,“想著将那些他加在我身上的如何还回给他!” 我的话语掀起了一阵静默。 “老师,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和你想象中有差异,甚至……或者我对你做错了什麽事,你也会像恨聿华这样恨我不理我吗?”惶惑的语气,脆弱的眼神。 都让人不忍心放他一旁不去搭理。 我轻轻搂了搂他,安慰道:“不会。” 小青却紧紧抱著我不放。 一路到了皇子驿馆,子衿想必是乘著这个混乱之机带著闻香回成国去了。 我心里有丝惆怅。 “他走了?”小青问得幸灾乐祸。 我淡淡地“嗯”了声。 转身向外走去。 “现在去哪里?” 衣袖被小青扯住。 我回头,答得一如他刚才的那副理所当然:“当然是蓼天宫啊,不然你说还去哪里?” 小青“呵呵”地笑得很欢腾。 我不禁受到那笑容感染也跟著笑了一笑。 既然子衿已经如愿以偿带著闻香回去了,那我也该著手考虑自己的事了。 目前首要的就是把伤养好。 然後弄清那个渚国国师的来历。 再然後就是……现在想来心中实是觉得蹊跷:任那国师武功盖世,也不可能对我那麽多套剑法了如指掌……我现在要的只是一个确实的证明而已。 出了街角後,有两匹骏马如天降神兵似的出现在我眼前。 小青走过去一跃而上,将另一匹的马鞭抛给我:“上来吧。” “这是你带来的马?”刚刚他都一直和我在一起,什麽时候看他牵马来了? “是有人牵过来的给我们骑的。” 我心里恍然。 早就觉得有人跟著,但又奇怪跟踪之人毫无所动,原来是蓼天宫的人。 那照著样看来……我扫了马上的小青一眼。 想来小青在蓼天宫里竟不是小人物了。 我执著马鞭跃上马背不经意地问道:“小青,你们宫主是个什麽样的人。” 状似闲聊的问题却引得一旁马上的小青蓦地身形一紧,瞬即恢复正常:“老师到了蓼天宫见著之後,自然就会知道他是个什麽样的人了。” 说罢便紧紧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句话。 我见他不愿回答,也不再问了。 只是心里一味猜测,小青莫不是蓼天宫宫主的儿子?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样想来心中更是不解。 如果小青真是蓼天宫宫主的儿子,又干嘛跑到那青荷镇无缘无故去当我学生呢?还是个不交学费的。 我的思绪随著飞扬的马蹄跳跃不止。 这一路我已经无意间发现很多身著蓼天宫服色的人了。 心下也吃惊这蓼天宫究竟是个什麽组织,竟然势力这麽大。 难怪连渚国朝廷对之也甚为忌惮。 “老师,我们找个酒楼吃饭吧。” 我点头应允。 一路奔忙,早已经过了正午。 抬头一看,酒楼林立,简直比以前住校时的小吃馆还要多。 “去那家。 那儿风景不错,地方也大。” 小青拉著便朝著最大的一家走去。 才走到楼下,便听得一声朗笑从头上传来:“尹悦,在这儿。” 惊喜间我抬头,就看见一张灿若春花的笑脸露在上方。 正是杜子衿。 上得楼来,我欣喜地问:“子衿,你怎麽会在这儿?难不成你一直在等我?” 子衿满面含笑:“嗯,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我没问子衿为何知道我没死,又为何知道我会经过这儿而特意留在此地等我。 不用多问,也知道此时的相遇是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换来的。 交友若此,夫复何求! 思绪流转间才发现子衿身旁竟还坐著一人。 朱唇美目,肤洁脂凝。 暗中诧异子衿什麽时候认识了这麽一个美少年。 後又觉得眉目极是熟悉,再一细看,发现这美少年居然是闻香。 子衿竟然没要她先回国? “闻小姐,好久不见了。” 我看著闻香微笑著打招呼。 男装中的她,实在是清雅宜人。 静坐中整个人好像是一只优雅飘逸的白天鹅。 我不由暗羡一声,子衿好福气! 这个美丽的女孩,我当初一见,实在是惊其容貌。 美貌佳人电视上见得已是够多。 比起来闻香也不见得真有多麽倾国倾城。 只是她这种类型恰恰是我欣赏的。 自初见我就有种想和之亲近的念头。 却又怕这古代男女礼防紧守,太过热情吓著人家窈窕淑女。 後来知道她就是子衿念念不忘的人後,更加不敢多望一眼了。 闻香微微一笑:“尹公子多礼了。” “好了,尹悦你饿了吧。 点菜吧。” 子衿边说著边待叫小二,忽然朝著一直没说一句话的小青笑了笑:“哦,我差点忘了,蓼公……子想吃什麽但说无妨。 这儿的糖醋烧鱼很有名哦。” 我转眼一望,子衿笑得一脸周到如待客的主人,而小青俊颜上却只剩下黑线满脸。 这小子又发什麽脾气了? 见他不说话,我一旁耸了耸:“小青,子衿问你想吃什麽呢?” “随便。” 回答我的是不冷不热的两个字。 突然,我问子衿:“你和小青认识?” “不认识。” 子衿答得很快。 “那你怎麽知道他姓蓼?” “他是蓼天宫的人。” 我了悟似的“哦”了声。 想必蓼天宫的人都是姓蓼。 随著小二一声“客官稍等”,四人都静静地坐著,等著上菜。 我是已饿得无力不想说话浪费能量罢了。 闻香矜持优雅,也不会主动出声。 可刚刚还笑语连连的子衿居然也闭口不语了。 霎时,气氛有些沈闷。 突然身旁一直不语的小青头也不抬地说道:“蓼天宫只有宫主才姓蓼。” 不带任何扬抑平坦如叙述的语调并没有给这沈闷的氛围添上些许鲜活气息。 静默依然。 说完小青抬头看著我,眼睛亮得有些怪异:“上任蓼天宫主叫蓼任翔……也是我爹。” ………… ………… 只一秒空白 “哦,是吗。” 我淡淡地随口应了声,便把头转向窗外。 小青说得不假,从大开的窗口望去,这里视野的确很开阔。 让人看著心旷神怡,舒畅得很。 千秋月 第十五章 有闻香在,路上便多了辆马车,走起来也慢了不少。 我悠闲地在马上欣赏著途中的一切。 以前我就很喜欢出外旅行。 只要时间允许,不管远近我都会出去走走。 只是一向都是依赖汽车、火车、飞机这些现代交通工具。 这骑马观光还真是第一次。 夜间投宿。 小青刚要出声招呼小二。 却被子衿抢在头里:“这一路还是由我来打理吧。 只是到了蓼天宫还请蓼宫主多多关照了。” 我淡淡一笑。 这两人虽然一路没有多的言辞交流,可那眼光里的波涛汹涌我又怎麽看不出来。 子衿温和文雅,却柔中有韧,含而不露。 而小青周身气势冷冽,骨子里更是一派霸气强硬。 想是一山不容二虎,两人都如此优秀,自然谁见谁也不顺眼了。 “哈,几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灵活的小二先迎了上来。 “住店。” 子衿回答说。 “不知客官要几间客房?” 子衿略一沈吟便道:“请准备四间上房。” 此语一出,那本来笑得随和的小二不禁嘴张了张,一时傻了眼。 恐怕他以为眼前这四人有些怪僻吧。 明明是四个男人,却各要一间。 想想我也觉得好笑。 愣过之後,那店小二语带歉意:“四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本店只剩两间上房了。” 子衿也愣了一下又说道:“那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 “这个时候大多已是客满。” 小青冷冷地接道,“再说,四殿下和这位闻公子一间,我和老师一间不是正好吗?又何须四间!” 其实我也正是这个想法。 四间实在浪费。 子衿语声有些急切:“不行。 我怎能和闻香一间?” “怎麽不行?”小青露出自见到子衿以来的第一个明亮的笑容。 怎麽不行?我心里也同时在问。 抬头看了看一旁早已低头不语的闻香。 我心里头摇了无数遍。 明明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两地相思,都亲密到了这份上了,还偏偏要死守著雷池不跃。 这古人脑子都是金刚岩质地?! 我靠近子衿低笑:“子衿,反正闻姑娘早晚你都会娶的。 你还不好意思个什麽劲?”有个这麽美的未婚妻,这小子居然还能把持住,如此控制力让一向自认为美色於前还可声色不动的我也自叹弗如。 “可我还没娶她,就不能累她名声有染。” 这人简直固执得像头牛!我正要痛斥一番,却听得一声低柔的声音说道: “杜哥哥,我……我不怕别人说什麽,再说,我现在是男妆,也应该不会有人注意的。” 闻香脸色熏红,娇羞可人,我狠狠掐了子衿一把附耳低语道:“闻姑娘本人都不怕,你还怕个什麽?你要是还推三阻四就不怕她不高兴?”如此美人相邀若再推辞,简直就是失礼之极。 子衿果然没再说什麽,只是临上楼时横了我一记白眼。 我还以同样一记。 身在福中不知福,正是针对这种人而言。 静静的房内,我靠著床头闭目养神。 近几日常觉得头有些晕晕沈沈的。 难道受伤後都有会这样轻微的眩晕症? 小青推门进来,手里还提著一袋子水果。 “老师,这是刚刚摘下的鲜梨,你要不要吃一个?” 我依旧静静地靠著。 眼睛都没睁一下。 又是如白天般的沈寂。 不同的是此刻的我连自己该想些什麽都弄不准了。 要想的太多,反而就不知该想什麽好了…… 一阵死水静寂中小青幽幽地问:“老师,你现在开始恨了我吗?” 恨?我摇了摇头。 这个字我怎麽也难以和小青联想到一起。 “那……你为什麽都不理我?”他的声音有些轻颤。 我笑得有些寂寥:“我只是一时困了不想说话罢了。” 其实我也并不是说的假话。 知道小青身份的那一刻,我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後来一想这又与小青有多大干系?那最多也只是他与聿华达成了某项共识或是取得某种利益的手段罢了。 或许他并不知聿华派去的人是我。 想著那日葛云要我交给聿华的信竟是证明自己的罪证。 我真是连苦笑的冲动也激不起。 这种行为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钞票何异?那一连串的机谋、安排现在想来只让我觉得心灰意懒。 我感觉小青身子偎了过来。 过了会儿他轻轻抱住了我:“老师,你不要恨我好不好?”一向冷峻的嗓音里竟有些许哽咽,“我……我并不知道聿华会派你去,也没想到弄雪会死……呜呜~”他竟然低低的哭了起来。 我本来就没怪他的意思,现在更看不下去了。 “我不恨你也不怪你,”我叹了口气睁开眼看著他,“你和聿华达成的什麽协议?” “我帮他除掉聿正,他助我统一武林。” “聿华狡诈狠毒,他目的已达,你真以为他还会助你?” “不要紧,即使他真的不守信。 我们蓼天宫也没什麽损失,”小青靠著我胸口蹭了蹭不以为意地说著。 我觉得有些痒正要推开,却见他抬起头来看著我,语声出奇的柔和:“只要老师能在我身边,那些都不重要。” 他眼中表露无疑的依恋情愫让我的心蓦地一紧。 霎时,我被自己心中突然产生的一个认识完全惊住,以至於忘了下一秒小青做出的动作实际上有多暧昧。 “老师,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心里有多害怕,不,从上午开始我就一直害怕。 害怕极了,”小青贴著我的颈在我耳边轻轻低语,“我长这麽大还从来都没这麽害怕过!我怕你知道我身份後,会离开我、怕……你像恨聿华那样恨我,真的好怕!!怕你再也不肯理我。” 他哽咽激动地每说一句,抱著我的手就收紧一分。 也让我心中的认识更加确认一分…………心中的叹息也更深了一分。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孩子竟然对我……唉!希望是我太过敏感多虑了,或许小青只是把我当作师长来敬爱依恋罢了。 我心中思潮翻涌,手里却轻轻拍了拍他,平心静气地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正要脱衣上床时,陡听得窗外一声轻响。 “谁?”小青喝著就要起身。 却听得门外一人应声道: “是我。” 一听到这声音,我不知是该发怒还是该好笑,人却是走下床来。 开门一看,只见子衿抱著一床厚厚的棉被站著,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尹悦,我……我还是睡这里好了。” 话语间全没了平日的风流蕴籍。 我无力的白了他一眼:“你还真是白痴得够极品的了。” 一旁的小青立时垮下脸来:“这床怎能睡得下三个人。” 子衿意外地这次竟没有反驳,只是眼巴巴地望著我。 我心下有些不忍,便替他解围:“挤一挤应该没问题的。” 幸好这床本就是张双人床,现在睡三个人也不至於太挤。 小青见我这样一说,也不再出声。 有些不情不愿地躺了下去。 我看了一下形势,很认命地占据了中间位置。 子衿也随後躺了下来,附在我耳边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细微的气息拂得我耳朵一阵发麻。 我不禁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尴尬,可这之後伴随而来的是著更多的心慌与自责:我什麽时候居然变得这麽敏感了。 子衿是我的挚友,还是个男人。 我居然会朝这方面去想。 心中苦水涌出,我是不是被聿华吓怕了,现在居然变得如此草木皆兵。 先前疑神疑鬼地扯上小青,现在居然还对子衿胡思乱想起来。 三个人挤作一床,实在是称不上好眠。 起码我就不是。 一清早起来居然头也是晕晕乎乎的。 自忖,我原来没有低血压的啊。 一路上风平浪静。 只过两天便到了蓼天宫。 我早就猜想蓼天宫定然跨地广阔,宏伟富丽。 见著之後,才觉得自己的想象与事实还是相去甚远,蓼天宫不仅够大,而且里面工商农作、饮食服务竟是自称一体,独自运作。 俨然是座城中之城。 进了宫内正门,只见地上早已黑丫丫跪了一片。 见我们进来,立时齐声道:“属下恭迎宫主回宫。” 呼声响彻上空。 声势雄壮竟不差那一国之君。 我还没感叹完,又猛听得一声:“恭迎尹公子回宫。” 从没受过如此隆而重之礼遇的我实在不太习惯这样的大场面。 望了一眼身边的小青,却见他朝著众人随意挥了挥衣袖,笑意盈盈,神情却是一派凛然。 举手投足间,竟隐然有股王者风范。 再一扫那蓼天宫众人,发现各人脸上俱是一脸仰慕尊敬的神情。 居然对这小小少年心悦诚服,恭敬之至。 我叹息:年少就身居高位,手握大权,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拥有的多,付出的也多! 十五岁的年纪,我和我的朋友正是迷电游、迷漫画、迷足球疯狂不知世事之时。 而这眼前少年面对的可能是一大堆的繁琐公务、权利倾轧、诡计机谋…… 排场耍够,众人起身,其中一人当先朝我们走来。 我定睛一看,正是葛云。 “欢迎宫主和尹公子回宫,”说著还朝我一笑,“想必尹公子及两位已是一路劳顿,葛云已备好厢房让三位先行休息,晚上再设宴为尹公子及两位贵客洗尘如何?” 小青点了点头,微笑著拉著我的手走过众人。 我小声笑著对他说:“你每次回来排场都这麽大?真不容易。” 小青笑得甚为得意凑到近处:“这样你喜不喜欢?” 我不愿打消他的满腔热情,模模糊糊地答应了过去。 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已是晚上。 走到外面深呼吸数次後,我很悠闲地在近处逛起来。 这个时节已是春寒料峭。 夜晚的潮湿空气里带著扑面而来的清新。 四周虽然没有现代街道的灯光幻彩、但挂在路边各处木杆上的形状别致的灯笼,也照得四周光亮一片。 而且,映著树影更是别有一番情调。 我身体里本就不多的浪漫细胞竟然开始苏醒活跃。 实在是稀奇已极。 不过这灯影绰绰对於幽会的男女确实再适合不过了。 突然想起若是子衿和闻香两人相依相偎在这幽暗的光影里,俊男玉女,该是怎样一种情调。 不知他们此时在干什麽……叹息声里,我转身回房。 耳边却听到另一声叹息幽幽地自身後不远处响起。 回过头来,见一个清瘦优雅的人影也正站在路灯下出神。 那一霎那,我竟有种“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的欣喜涌现。 事後我替自己分析,这一定是当时的情形景致再加上我很少活跃的浪漫凑在一块儿的综合效用。 “闻小姐!”我走过去叫了她一声。 闻香转过头来,看见是我,轻轻笑了笑。 她还是一身男装。 “尹公子,不用客气,叫我闻香好了。 不知闻香是不是也有幸称公子一声大哥呢……” 她柔柔的嗓音配上柔美的容貌实在是无懈可击,难怪子衿这样的人物也对她念念不忘这麽多年。 “当然可以。” 闻香甜甜一笑:“杜哥哥说尹大哥也会和我们一起回国。 还会长住在成国是吗?” “唔……是有可能吧。” 我敷衍答了一句。 这个子衿,我什麽时候说过什麽时候我会做成国的常住人口了。 “那就太好了。 那以後我们就能经常在一起喝酒谈心了。 杜哥哥把尹大哥当作最好的朋友。 闻香也很喜欢和尹大哥说话呢。” 看得出那清丽的神色中是一种真正的期待雀跃。 好纯洁的女孩!大概是喜欢子衿喜欢得不可收拾了,对我这好朋友也爱屋及乌起来。 子衿温柔多情、一定会是个很好的情人。 几年的深宫苦守,闻香一定也受过不少苦,但比起她那个薄命的弟弟来,她此时实在是身在天堂了。 想起闻兰,我心下一片黯然。 “闻香,你……会怪我吗?为闻兰的死。” 我沈沈地问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 听我提起闻兰,闻香俏脸上刚刚才现出的一点霁色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低下了头声音很轻:“不,小兰的死不关尹大哥的事。 都是那个聿华做的。” 那一向柔和恬淡的眼波里竟也出现丝丝恨意。 “我不会放过他的。” 我对她说。 也是对我自己。 闻香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声音里有已有著重重的鼻音:“小兰是庶出,从小在家里就没有地位,家里姐妹兄弟也没有人主动理他。 他一直一个人很孤独,我见了很是怜惜,便常常带著他一起和杜哥哥出去玩。 家里遭逢变故後,我被聿庆带到宫里,小兰却不知去向。 没想到他竟然为了救我而甘愿陷身皇宫。” 我感觉到了尘土里有微微的湿润。 “他真傻,竟然会爱上聿华那样的无情之人,”闻香满脸清泪,“我真的很後悔当时怎麽没多想想,聿华那阵子常去他那儿,我只道是这些皇子见小兰得宠便想拉拢贿赂而已。 却没想到小兰从小就少人疼,遇到这种殷殷关怀又怎能不感念。 再加上那聿华人本就生得俊雅不凡,又是有心欺骗,小兰又如何抵挡得了不动心!” 是啊,怎能不动心!莫说闻兰那种孤寂少年,就是我,又何尝没在那种殷勤关怀下心烦气躁,举止不安呢?一直以来,电视、小说,我最痛恨的就是玩弄别人情感的人。 这种人比起真正的刑事罪犯更为可恨!後者只是伤人身体、而前者伤的却是人心。 伤得轻或许可以复原,伤得重呢? 我心中一直为闻兰的死而自责。 其实理智地想一想,闻兰即使没死,他还能快乐吗?到头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全心全意付出的爱情竟然从头至尾就是被利用、欺骗、伤害架空了的一场幻景而已。 这样的事实,活著只会让他身不如死,痛苦万分。 看著闻香一双美丽的杏眼红红的,脸上泪痕还未干的脆弱神情,我有种想过去抚慰的冲动。 抬步跨到半空,却又停了下来。 我寻思著该找个什麽话题来活跃一下气氛。 “对了,子衿呢?怎麽没看见他?” “刚刚那位蓼宫主来找,杜哥哥便和他一起出去了。” 小青去找子衿干什麽?他们俩不是一见面就互相瞧著不顺眼吗?什麽时候化“敌”为友了。 “尹大哥,呆会儿晚宴要开始了,杜哥哥可能会找我的,我先走了。” 闻香一句话提醒了我。 说不定现在小青正派人来叫我过去。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房间离这里很近。” 我看著她身影消失在小路转角处。 等我不慌不忙地走回房里。 小青已经等著了。 表情似乎有些不快,难道又是刚刚和子衿斗嘴? “怎麽了?谁惹你了?” “你刚刚去哪儿了?”又是一副审讯的语气。 我耸耸肩答道:“散步。” “散步?”小青猛地站起身,一脸怒容,“和别人的妻子一起散步?” 我气结。 语声一冷:“闻香是子衿的心上人。 你不要胡说八道。” 这小子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莫说闻香已经是子衿的女朋友,就算不是,我和她偶尔碰到说了几句话又怎麽了。 他需要这麽愤……等等,他这是在……他竟是在吃醋?!我脑子里有了这个认识後,越发头疼。 小青言行举止中表现出来的情意,即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忽视不了。 不管我心中怎样宽慰自己这是自己太过敏感、甚至是自作多情也仍然不能视若无睹。 我不再看他,只说了声“走吧”,披了外衣就向外面走去。 看来我要提早离开这里了。 不该发生的,就不要让它发生。 晚宴自然很丰盛,陪座的众人想必也在蓼天宫内地位不低。 个个气宇轩昂、举止不凡。 宴席到了中途更是歌舞笙乐,欢闹异常。 我本来就酒量不大,意识性的喝了几杯後,就更加兴趣索然了。 觑到空隙,我对身旁的子衿悄声说:“我们过两天就走。” 子衿一脸诧异:“这麽快!我还打算长住的呢。” 语气里却满是惊喜。 席间,我不只一次的感到小青将目光凝在我身上。 这也更加坚定了我的去意。 无聊的宴饮完後,小青跟著我回到房里。 “老师,先前是我乱说,你不要生气。 我只……” “我没有生你的气。” 我有意将他的话打断,“小青,你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老师,我怎会无缘无故对你生气,”我微微一笑,“再说你和我侄儿差不多大,我怎麽舍得生你的气?” 小青面上僵了一僵。 我暗暗说了声对不起。 我不是有意这样说让你难过。 只是有些事既然我已经察觉,就不会让它有萌芽泛滥的机会了。 千秋月 第十六章 到蓼天宫的第二天,小青带我和子衿闻香到蓼天宫四处参观。 一同陪在旁边的还有葛云。 我才知道葛云竟是蓼天宫的军师级人物。 真是少年君主少年臣啊。 一行人四处闲逛。 我发现,无论是手工作坊还是店铺商号,都是秩序井然。 不禁朝旁边的葛云望了一眼,大概这百分之八十都是此人的功绩吧。 葛云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便微笑著道:“尹公子要不要到里面去看一看?” 我点头赞同。 这是一间纺织作坊。 里面多是女工。 一个工头见我们进来,忙向葛云行礼。 脸上诚惶诚恐:“葛总管您老人家今日儿个怎麽有空到这儿来了!” 我心道,岂止总管,总管的顶头上司现在也在你面前呢。 这下面的人想必是只知葛云不知宫主了。 回头看看小青,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什麽不悦之色。 对这种情况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好一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胸襟真的很难得。 我看著这一架架不停运转的织布机、一双双不停忙碌的手、还有一张张蜡黄菜色的脸孔。 心中感慨,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阶级、就有压迫、就有剥削。 任何年代也是一样。 忽听得井然有序的织布机运转声中出现一声小小惊呼。 抬眼望去,竟是一个女工倒在织布机旁。 我皱了皱眉掠到近前一把扶起,叹了探鼻息,还好只是晕倒。 “赶快送医……去看大夫。” 那工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只是晕倒而已。 每天都差不多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每一个都去找大夫那诊费都不知多少了。” 我冷冷地说道:“如果倒在地上的是你老婆或是女儿,你还会嫌医药费贵吗?” 葛云咳嗽了一声,吩咐工头将休克的女工抬去找大夫。 他脸上神色有些尴尬,可能也没料到会出这种状况。 “怎麽会这样?”小青皱了皱眉。 “可能是太累所以晕过去了。” 葛云解释道。 “她们一天工作多长时间?”我问葛云。 葛云想了想道:“大概六七个时辰吧。” 我倒吸一口气:“太长了。” 一个时辰两小时,占了一天的多半了。 葛云有些为难:“可不这样,作坊达不到每天的标准,这样会使得其他与之相关的作坊也受到影响。” 我冷哼一声,用最低的成本、最少的人力、创造最多的财富,这是一切资本家剥削者们千年不变的嘴脸。 “可人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也需要保养维修。” 葛云有些为难地看向小青。 小青看了看我:“老师,这些事葛云会安排好的。” 我知道他也是一时敷衍,如果葛云真的能解决,就不会等到今天了。 我对葛云说:“一个作坊里有多少人?” “六十人”葛云望著我有些不明白。 “可以把她们分成几组,轮流出工。 这样就可以减短她们的上工时间,让她们得到更多的休息。” 葛云低头想了想迟疑道:“可……这样一来,那总的上工时间还是不够啊。” 我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说道:“工人如果得到更好的休息,相同的工作时间里,工作效率会高得多。 即使工作时间缩短,创造出来的工作量还是一样的。” 葛云那精明的头脑经我一点後,也似乎考虑到了工作效率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我继续说道:“你想想,工人如果每天都像这样超常时间劳动,体力精力都受不了,即使不像刚刚那个女工那样晕倒,又真的能完全发挥该有的能力吗?” 葛云此时已脑中想了个明白,对我深深一鞠:“多谢尹公子一席金玉之言解了葛云长久以来的困扰,葛云明日就立即按公子所说的去做。” 他抬起身来看了看小青,又看了看我,言辞有些吞吞吐吐,“只是……这方面的细节……” 我马上明白过来:“我明天和你一起来安排这中间的具体细节。” 葛云喜不自胜。 我心中有些愧疚。 拿那些现代资本家们千锤百炼过的企管理论来剥削这些可怜的人,实在非我所愿。 不过同样是剥削,如果能让她们舒服些总要好点吧。 隔天早上,我和小青正在吃早饭,葛云就等在外面了。 我不禁笑了一笑,这人真是典型的面冷心热。 “你有这麽个尽职尽责的军师总管真该庆幸。” 我对小青说。 “葛云是从我父亲手里就开始培养的。 蓼天宫众位叔叔伯伯之中我和他最亲。” 小青骨碌碌地一口喝了半瓶羊奶。 筷子上还夹著一个刚出笼的云饺。 腮帮被食物塞得鼓鼓的样子很可爱。 我定定地看著,心道这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嘛。 饭後,我仔仔细细地将工人的分批与具体每批的换工时间都跟葛云说了个明白。 可能是很久没有一次说这麽多话的缘故,我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竟有些接不上来。 葛云看著我写在纸上的细致安排,脸上尽是无限欣喜钦佩:“尹公子,真是聪慧过人、才华横溢。 竟然想出这样的绝妙主意。 真是令葛云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勉强笑了笑。 觉得耳朵有阵轰鸣。 轻轻摇了摇,又不见得有什麽异样了。 却听得葛云继续说著:“今後尹公子常在蓼天宫後,葛云还有更多的事情想请教呢。 有尹公子如此大才相助,我们宫主更是如虎添翼了!” 他还想再说下去,却见小青一脸黑色,不自觉就闭了口。 “老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能是我脸色不太好,小青一手摸了过来。 我摇摇头:“有点,可能是路上感冒了。” “感冒?”小青不解地用手探我的额头问道。 我忙解释:“就是受了点寒。” 自己心里有些奇怪,从小到大都没感冒过几次,现在一身武功反而这麽容易就感冒了,真是让人弄不明白了。 子衿听说我不舒服後也过来看我。 又是探额头又是摸手心。 仿佛我此刻已是个重病号了。 我笑著对他说:“你好好看著闻香吧。 她一个女孩子和你在外面漂泊了这麽久。 人又那麽娇贵,万一生病就不好了。” 子衿听了静静地没说话,在我床边坐了好一阵子,临走时说:“闻香为我吃了那多苦,我……不会负她的。” 我看他神情好像并不是对我说的,倒是自言自语的成分多些。 我莞尔一笑:“我当然知道,子衿温柔多情,自然不会辜负闻香的一片深情的。” 心里加一句,就是这样的天作之合完美配对才让我羡慕得只差心里没滴水啊。 没听见子衿回答便不见了他的人影。 我嘿嘿直笑,这麽会儿不见就忍不住了?亏他那天还装什麽纯情正经,我还以为他真是什麽柳下惠呢。 嘴里直取笑子衿心口不一,鼻子已闻到一股清香的药味。 小青推门进来,手里端著的正是一碗冒著腾腾热气的药。 “什麽事这麽好笑?没进门就听到了。” 我怀疑,我的笑声有那麽大吗? “没什麽,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故事而已。” “什麽故事?”小青边吹著药碗边问。 “有个爱面子县官很喜欢吹哨子,但他又觉得这事有失面子,当著众人的面,他死也不肯做。 还说吹哨子有失体统。 可县城里有一天居然举行个吹哨子比赛,最後的第一名得意洋洋的站在台上领赏时,那县官再也忍不住了,便上台和那人一较长短。 他技巧纯熟,在场无人可比。 可众人听了都说县官心口不一,说一套做一套。 人人暗地嗤笑。 你说如果那县官开始若不装腔作势直接承认,不就没人笑他了。” 听著我顺口胡诌,小青也笑了笑:“那个县官是个大大的笨蛋,喜欢什麽就理直气壮说出来好了。 何必到最後弄得那般骑虎难下。” 随後把药碗端到我面前:“这是刚刚大夫开的去寒的药,喝了就好了。” 语气竟然有点像哄小孩吃药似的。 我有些哭笑不得: “这点病,哪用得著喝药。” 还是中药,我长这麽大还没喝过几回。 “不行,一定要把药喝了。” 小青一步也不肯退让。 “要不,我喂你?”小青拿起调羹凑了过来。 我连忙端过药碗仰头就喝了下去。 过後才发现实在不是一般的苦!脸自然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 忽又觉口中被塞进一块东西,嚼了嚼,竟是一块糖。 小青正看著我笑得正欢。 我心里一时如翻倒了调味瓶,五味杂陈。 分不清什麽滋味。 小青,你不要对我这麽好。 这样叫我如何开口对你说离开。 “老师,今天葛云高兴得很呢,这麽多年来我还没见他这麽佩服过人的。” 我闭著眼笑道:“当然,我可是他宫主的老师呀。” 小青笑了几下便慢慢没了声音…… “老师……我……其实我从来都没把你当老师看。” 缓慢轻忽的语声却让我心跳陡地加速。 我缓缓睁开眼来,半开玩笑似地看著他: “怎麽,这麽不尊师重教啊。 你们古人不是常将‘天地君亲师’挂在嘴边的吗?” 小青语气有些愤懑:“我又没说不尊重你……再说,真要说起来,你也不能算我的老师。” “怎麽不能算?” 小青语气咄咄:“我正式行过拜师礼吗?” 我张嘴愣住。 如果正式的拜师礼是指跪拜的话,那确实没有。 可我那些院里的学生们也都没有啊。 “你说你是我老师,传道、授业、解惑,你有教过我什麽吗?” 我又无言。 我给那些蒙童念三字经、道德经的时候,小青大概和弄雪在院子里扫地浇水劈柴…… 小青见我无话可对,神情得意:“都没有吧,所以,你实在算不得我的老师。” “那也好,既然你不承认你我的师生关系,那我也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 後天我就和子衿回成国去了。”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卑鄙狡猾。 但这卑鄙也是不得已。 我觉得空气有那麽短瞬的凝固。 小青猛地一下站起来,手中的药碗直直甩到门上跌在地上。 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 “你为什麽总要说离开!!”压抑的低吼里有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小青,我只是不想伤害你,可是……现在已经伤害了吗?他发怒的眼睛直视著我,仿佛要将我刺出一个洞。 面对他的愤怒,我心平气和。 慌乱失措,那是绝对需要掩藏起来的东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小青怒气渐渐平息,却是咬著牙问道:“那杜子衿有什麽好?” 我苦笑,不是杜子衿有什麽好,而是我现在需要休息、静养,需要恢复。 子衿能提供给我需要的安全,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小青见我不说话,眼光狠狠地凑了过来:“还是你……舍不得那个娇里娇气的闻香?”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闻香柔美可人,我牵挂她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小青张著嘴半响没说话。 我想大概是气得不轻了。 心里微微叹息,小青,你毕竟还是不够成熟。 “你……你真的喜欢闻香?” 我刻意忽视他声音里泄漏出来的情绪,若无其事地冲他笑了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即使喜欢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用得著这麽惊讶吗?” “可是她是杜子衿的人啊!你要知道,朋友妻,不可欺!” 我眉毛一挑,轻笑道:“只要他还没娶,闻香就不是他的人,那我也还是有权利喜欢她。” 我静静地看著,那墨玉般的眼睛里波涛汹涌、风愁云惨……直到……渐渐归於平静。 “哈─哈─哈─”小青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震得我的心痛。 鞋子踩在药罐的碎片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临出门口,他回头看著我,语气僵硬:“既然这样,你想走就走吧。” 他这会儿该伤透了心吧。 我望著风里没来得及合上的门想。 没想到我也会这麽无情甚至是、冷酷!小青,你知不知道今日我对你的无情恰恰也是对你的有情。 我不忍伤你、不忍骗你、也就更不能给你任何一丝让你以为是希望的希望。 我告诉子衿准备明天动身离开蓼天宫。 子衿惊讶地问:“蓼青答应了吗?” “嗯。” 我没有多解释什麽。 回到房间,略微收拾里一下,便无事可做了。 呆在房里等天黑。 一整天小青都没有过来。 也没看见葛云。 我想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一句话不仅让他朦胧的恋情无疾而终,还可能将他心中敬重的老师一下子变成了连朋友老婆都要抢的混蛋一个。 一大早,子衿就在门外叫我。 可能也是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尹悦,好了没有?马车已经在宫门外了。” “嗯,我马上就好了。” 我在房间里目光四周扫了一下,觉得属於我的东西实在不多。 跨出门时我寻思要不要给小青留个言?却一时找不到纸笔。 只得作罢。 一个蓼天宫的宫人将我们引到宫门外。 态度谦恭有礼。 我还是有些忍不住地问道:“你……有看见你们宫主吗?” “我们宫主说他现在有事不便脱身,就不来相送了。” 我朝宫门内长长的甬道望了望,没有一丝风动的迹象。 “那还请转告你们宫主,这几天承蒙他招待了。” 这样也好,可以免除见面的尴尬,还有分别的惆怅。 马车轮子的!辘声、马车夫的轻喝声里,我和子衿一左一右勒著马辔缓缓前行。 回头四顾,一切与前几天我来的时候没有什麽不同。 安宁、祥和、繁荣。 我在马上远远回望那逐渐模糊在视线里的蓼天宫。 突然觉得自己将小青看著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实在是种可笑的错误。 拿得起、放得下,该放手的时候就放得干干脆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份潇洒淡然就算是红尘里打滚几十年的人也未必能堪得破。 子衿轻松地笑著对我说:“我还真不敢相信这麽快就能离开这里呢。 还以为至少得十多天。 蓼青那小鬼怎麽这麽好说话了?” 我语声清淡之极:“可能他想通了吧,迟也是走,晚也是走。 又有什麽分别。” 子衿皱著眉摇了摇头:“尹悦,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没这麽简单。” “有什麽好奇怪的?”我有些心不在焉。 “尹悦,”子衿勒住缰绳看定我,“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 “你为什麽这麽问?” “我们刚到的那天,蓼青就要我不必等你,硬逼我独自回成国。 现在他这麽容易就答应让你走了不是很让人费解吗?” “或许是他小孩子心性,一时舍不得我这个老师才那样做的。” 子衿没有附和我的想法,紧抿住嘴不出声了。 子衿说得不错。 一点也不容易。 狠心与欺骗、绝情与漠视,我走得可谓艰难之至。 但只要能让我和小青都走出这个泥沼,再艰难也是值得的。 一路上子衿好几次问车里的闻香需不需要休息。 还时不时说几句笑话怕闷坏车里的人。 我看得直啧啧直羡慕:果真是个一等一的好情人呀。 闻香真是苦尽甘来。 有这麽温柔、体贴、还是青梅竹马的俊雅情人做老公,以後可是王子公主幸福美满羡煞旁人了。 “尹悦?” “嗯?”我回过神来。 “在想什麽呢?我唤你几声都没反应。” 子衿假装有些懊恼地抱怨。 我笑了笑没理他,顺口问道:“快到中午了吧。” 子衿点点头:“再走一阵子,前面就应该有酒家了。 你饿了没有?” 我夸张的大声埋怨:“哟,你居然还会想到我啊,我还以为某人重色轻友把我抛到一边晾著了呢。” 子衿俊颜立马就垮了下来:“我什麽时候轻过你了?” 满脸风雨欲来之势。 这温文尔雅的人不发脾气则罢,一发恐怕就是不可收拾了。 见风向不对,我忙转舵:“啊,当我没说。 你是即重色也重友好吧。” 子衿脸上的不快之色仍然没有丝毫减褪。 我心里直打鼓,呵,这麽个温良如贾宝玉般的翩翩公子也有火气这麽冲的时候啊。 正忐忑间,耳中听得有马蹄声隐约传来。 心下一阵猛跳。 转头向身後望去,只见来时路上一片尘土飞扬。 我干脆勒转马头,静静地看著那片飞尘由远而近。 心中的惊诧渐渐转化为一声沈沈的叹息:小青,你终究还是赶来了。 追兵果然不少。 一色的蓼天宫服饰,待到离我们百步之遥时,便一字排开。 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其中一人当先来到近前,依旧是一身藏青色的劲装,在马上尤其显得英姿飒爽。 我望了望这四周的追兵,心里嗤笑一声,看这样子是要动武了吗? “蓼宫主,你这是什麽意思?”子衿沈声质问。 小青昂然一笑:“没什麽其他的意思,只是留住我想留住的东西而已。” “那又是何意?”子衿明显的嗓音一紧。 小青抬手一指:“今日只要留下这马车中的人,你们就可以安然离开了。” 我猛然一震。 子衿也一脸愕然:“宫主可知这车中是何人?” “当然。” 小青笑得一脸轻松,“除了四殿下的意中人还有谁?” 子衿强忍住怒气:“既然宫主知道,那为何还出此一言?” 小青在马上哈哈大笑:“只要你一天没娶她,她就不算你的人,我也就有公平竞争的机会对不对?”他虽面朝著子衿,但眼睛却一直望著我。 里面满是挪余嘲讽。 子衿忍无可忍:“蓼青,你不要欺人太甚!” 小青不屑地摇了摇头,挑衅道:“杜子衿,我只是争取我喜欢的东西而已。 何来欺你之说?若你不服,自然可与我一决高下,如何?” 还没等子衿答话,我抢先一步上前道:“小青,你究竟要怎样?”子衿虽然武功不弱,但只怕还不是小青的对手。 小青看著我,收回笑容:“我已经说过了,留住我想要的。” 那一瞬,眼里的不屑已经换成了势在必得的坚决。 我看得分明。 “你今天一定要与杜子衿较个高低来留住车中之人吗?”我沈声问道。 刹那间,那眸子里又满是讥讽:“难道老师也想来一较高下赢得美人归?”接著小青换上一副了悟似的口吻,“哦,我差点忘了,最初提出公平竞争的好像就是老师您吧。 呵呵。” 我脸色平静地看著他:“你说的没错。 你想留人,就先过我这关,赢了我再说。” 说完这句话,我深有感触,原来卑鄙真的是可以成为一种习惯的。 若我状态极佳、内力不损,要胜小青可能性是百分之六七十。 可现在重伤未愈,功力恢复不到一半,此时与小青对决连三成把握也没有。 当然,前提是在公平竞争的情况下。 我觉得自己笑得隐隐有些狐狸的味道……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公平存在了。 子衿并没有阻止我。 可能以他的聪明早已经看出什麽来了。 只是神色间有著显而易见的关切。 我向他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小青怔怔地看著我:“你真的要和我动手?” 我点头:“除非你让我们安然离开。” 小青眼光一冷:“不可能。” “那就来吧。” 我一派轻松地跳下马。 暗中运了运气,觉得体内真气运转还算正常,身体也没有出现前几日那样的头晕、耳鸣等不适症状。 当真是个好现象。 小青说不必用兵器。 我无所谓。 几番拳来脚往之後,我心下开始有些不确定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最明智的了。 小青竟然下手丝毫不留余地,每招每式都是全力施为。 我尽量让身体游离在他的掌风劲力间,避免与他硬碰。 几百招过後,我已是频频险象环生,背上早冒出一层冷汗。 我被小青强劲的内力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小青却是神情潇洒,完全一副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 我心下暗道,你手下不留情,我就不会让你留情吗? 我一招凤爪手气势惊人地当空扑向小青,却不经意地留了一处破绽,小青自然眼明手疾地朝破绽处攻了过来。 我轻笑著回招。 却不是自救──小青若中途变招那就一定来不及躲过我的这招拂叶手。 他不变招却是赢定了。 当然我也一定会受伤。 我带著胜利的微笑拂向小青腰间大穴。 小青,这场比试从开始你就注定要输的了。 手指离衣襟一寸远的距离僵住不动。 然後我整个人直直地向小青身上跌了过去。 这绝对不是我的哀兵之计!我发誓!!!只差一寸我就可以成功了。 可是……那一刻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脑袋一阵天昏地转! 耳边听得一连串的惊呼。 “老师,你怎麽了?”身体被人剧烈的晃著,我努力睁开眼,啊,终於看见光亮了。 小青焦急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惊惶失措的问道:“老师,你怎麽了?” 身旁的子衿一脸怒容:“他重伤未愈,刚刚又和你斗了这麽久,你还问怎麽了?” “我……我,”小青惊慌的神情里有些委屈。 我心里却很清楚,小青并未伤到我。 只是为何我会突然出现这种状况?真的是我刚刚和小青激斗,旧伤复发吗?我觉得心里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不可抑制。 “老师,你现在觉得怎麽样?” 我勉强笑著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就觉得喉间一阵发甜。 我极力忍住,直到…………失去知觉………… 千秋月 第十七章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有好几个医生。 其中一个正在给我把脉。 一直都觉得以前古小说里看到过的把脉、甚至切脉是很玄的事,有些不可思议,神奇得很。 现在亲身经历倒没什麽特别强烈的感觉了。 这里自然又是蓼天宫了。 我心里直嘲讽自己卑鄙劣质手段用尽,却还是留在原地未动。 实在是有些好笑。 这几个医生一阵悉悉嗦嗦的低头讨论过後,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资深的老者对一旁冷著脸的小青说道: “宫主,属下等刚才细细诊断过,一致认为尹公子脉象并无任何不正常的迹象。” “那就是说很正常咯,正常的人会吐血吗?”小青的怒气尽显无疑。 “宫主可否将那血迹给属下看看?” 小青示意叫人拿来我早上穿的那件青衫。 接近衣领处有几缕暗红的血迹。 那几个医生拿过凑到一起又研究了好一会儿。 “宫主,这应该是肺部咳出的血液。 很有可能是尹公子受了寒,而寒气未能及时排出,淤积於心,又加上重伤未愈才导致这种情况。” “怎样的情况?严不严重?” “应该没什麽大的问题。 属下开几剂去寒消淤的药给尹公子。 过几天再看。” 小青没有再说什麽,挥手叫他们退下了。 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子衿一步跨过来,忘情的握住我的手:“尹悦,你还好吧。 吓死我了。” 我想说句安慰他的话,却发现喉咙哑得厉害。 子衿连忙道:“你难受就不要说话。” 一旁小青面无表情地说:“老师刚刚醒来,还是让他多休息好了。” 子衿听了点点头对我轻声说:“那好,尹悦,你好好休息。 我……我不会走的。” 走到门边,子衿还回过头来看我。 我朝他微微一笑。 他才安心地离去。 “老师,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子衿走後小青坐到床边轻声地问。 我指指喉咙。 实在干涩得厉害。 还有股腥味。 小青忙端过水来喂我喝下。 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将我唇边的水迹擦干。 动作温柔得根本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 倒像是……我心里沈沈叹息了一声,慢慢合上眼睛。 “老师,都是我不好,不该和你动手的。” 小青轻轻伏在我胸口上,“我……我不该逼你出手的。 明知你还有伤在身。” 他的发丝贴著我的耳朵,有些痒。 鼻子里闻到的全是他头发干爽的清香。 我很不习惯,却又不忍推开,实际上也没有力气推开。 只得任命地听著他在胸口絮絮叨叨。 “我本来已经下决心要放你离开了,可是……一想到你真的要离开了,看不到你了,我就心痛得难受,觉得好像要窒息……”他双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整个人靠了上来,牢牢地盯著我的眼睛,明亮的眸子里满是让我不知所措的深情: “老师,你只做我一个人的老师好不好?永远都不要再说离开……你知不知道……前天那些话你说得有多残忍!” 我无力避开他的眼神,只有闭上眼睛干脆不看。 心内却是酸楚上涌。 他竟然已经陷得这麽深了!我要怎样拉他脱身?我还能否拉他脱身? 苦闷中,唇已被一抹温热包围。 我大吃一惊,连忙扭头避过。 却被他双手扣住动弹不了。 吻流连於我的唇齿舌间,略带青涩,却激切得像找不到出路的小鹿般茫然的四下冲撞。 我不再抵抗,静静地承受著这个根本就不该发生的吻,等待著它的结束…… 不知多久,觉得呼吸一松。 感觉小青细腻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 我缓缓睁开眼来。 他眼中的痴迷灼得我的心发痛。 “你会离开我吗?”他来回抚摸著我的脸,然後又轻轻一笑:“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不知道此时该说什麽。 打击欺骗绝情的话我已说不出口。 可除了这些我还能说些什麽?! “小青,”我的嗓音有些嘶哑,“你放我离开,也把你自己放开。” 他停在我肩上的手突地扣紧,神情决然:“不可能。” 我有些颓然:“你现在或许只是一时的迷恋,过阵子不见我了就会慢慢淡忘……” “不是!不是!!”他失控地大叫,“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我不能做到在你身後不看你!不能做到在你背後不想你!我已经做不到了!!如果我有一天将你淡忘,那也是在将我自己渐渐淡忘。” “你不要再胡闹了!小青!!”我用尽全力对他吼道,“我是你的老师!不是你的情人!你清醒点!!” “你不是我的老师!” “即、使、不、是,我、也、不、会、接、受、你、的。” 我将沸腾的情绪细心冷却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清冷的泪珠终於滑下,落在干爽柔软的被上,有一滴还溅到我的手背边缘。 没有温度的泪水。 “为什麽?你能接受聿华却不能接受我!”他的眼神空洞透明得有如秋天高远的晴空。 我看著他冲门而去。 终究还是给不出一个答案来。 我接受聿华了吗?或许……如果没有那许许多多的事……如果弄雪还活著……如果闻兰还没有死……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如果,那如果之後的结果也就虚无飘渺、成了空中蜃楼了。 可我为什麽不接受小青呢………………因为他是我的学生?因为他太小?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男人?我感觉这些都不会是主要原因。 那我又在执著於什麽呢? 脑中莫名其妙地突然记起我生平收到的唯一一封来自女生的情书来: 尹悦,这是我第一次给男孩子写情书。 我想你也是第一次收到女孩的情书吧。 关於这点,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笃定。 你的眼睛很特别。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著,会感觉有如置身在月光的柔和里。 让人不忍离去。 久久凝望。 但月光清冷,呆得太久,和著夜色冷风 会让人透心的凉。 这是月的多情,也是月的无情。 恰如你。 我想要你眼底柔和的月色   不要清冷 也想要你心中炙热的阳光   去掉疯狂 希望你不要拒绝 虽然我深知你定会如此 但 我还是希望 最终我还是拒绝了她。 原来我竟是这样无情、冷血?!一直认为自己对人谦和,也称得上彬彬有礼。 如果现代也评选谦谦君子,我一定够得上格。 从不主动与人争吵什麽,也从未费尽心力去争取过什麽,在那个无处不充斥著竞争、挑战、失败、成功的社会里,我活得与世无争、恬淡悠闲。 这是我的骄傲!我一直如此认为。 可那二十多年的淡淡旅程里,我留下了什麽呢?如果我的生命在那刻就已经终结,我会来不及回首替自己盖棺定论撰写墓志铭。 可现在我还活著。 如今想来,那写情书的女孩真的是知我至深。 她断定没人给我写情书,不是因为我外表不帅、学历不高、性格不好。 而是因为我给人的是一种绝无希望可言的谦和、有礼、无欲无求。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冷酷。 是一种让人感到绝望的无情。 可这样深知我的她,又为何要给我这封信呢。 不可否认,她是希望我接受的。 难道是她看到了我内心其实还有那麽一点点热度?难道我并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麽无情?可如果我有情,那情又在何处? 可是若说我无情,此刻想起那一幕幕的过往,我的心怎麽会痛? 我一个人在有情无情的圈子里逗留沈迷。 既不能确认自己有情,也不愿承认自己无情。 在沈沈睡去之前, 我只肯定了一点! 如果现在还有人对我写这样的情书,说这样的话,我不会再拒绝! 一觉醒来,外面已日上三竿了。 我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渐渐靠近。 我撑起脖子下意识地张望。 进来的人是子衿。 他的笑脸在冒著热气的药碗後显得格外的温暖:“我想你应该醒来了。 时间还真配合得好啊。”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觉得今天如何?” 我摇了摇头,又做做深呼吸,觉得胸闷头晕已经没有昨天感觉强烈。 应该是没有什麽大碍了。 “没什麽问题了。 可能真的是受寒再加伤势未愈,昨天又激斗了一场,才出状况的。” 子衿听了一脸温柔地对我说:“想不想去外面走走?” 我同意。 他伸过手来看样子是想扶我。 我有些哭笑不得:“子衿,我只是有些头晕而已,干嘛这麽紧张兮兮弄得我好像是个特大病号似的。” “呵呵,本来我还是有点担心的,看来现在不必了。” 子衿高兴得有点不亦乐乎。 外面的阳光果然很暖人。 “应该立春了吧?”我轻轻问道。 “嗯。 立了好几天了。” 子衿还是轻轻拉住了我的手。 阳光下他的笑容温暖柔和得让我迷醉。 果然还是春天最好。 我牵著子衿的手慢慢地走在暖暖的日光中。 心里漾起一种很久都未曾有过的安心的感觉。 子衿,你是我的天使! 我微笑地看著身边笑得灿烂的人说:“子衿,你是我的天使。” “天使是什麽?”子衿不懂。 “就是上天的使者。 是我以前生活的世界里一种存在於神话中的人物。 它全身洁白,还有一对翅膀。” 我有些好笑地看著子衿怪异的表情。 “那不就是怪物?”子衿张大嘴巴的样子傻得实在可爱。 “当然不是。 它是神仙。 它有著纯洁的外表、美好的心灵。 它是上天派来拯救人们灾难痛苦的使者。” 我深深地看著他:“子衿,你就是我的天使。” 子衿有些结巴:“可……可是……我并没有……” “你有!你有在我彷徨的时候给我默默的支持,即使没有诉诸言语。 你有在我感觉已经身无一物时站在我身边让我觉得自己究竟不是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我悲伤、孤独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你!”还有你那要命的温柔,总是拯救抚慰我心灵的良药。 让我不舍。 这麽温柔的情人我自然是无福消受,不过有个这麽温暖贴心的朋友我已经喜不自胜。 “尹悦……”子衿眼里闪著惊喜的光芒。 其实说是狂喜也不过分,“你真的这麽认为?” “千真万确。” 下一刻我被子衿紧紧搂住。 我拍拍他的背。 让他不至於太过激动。 “尹悦。” “嗯?” “我……我好高兴!”他的声音里有著欣喜的轻颤。 我很体贴的再次轻拍他的肩。 让他舒缓一下激动的情绪。 心里暗笑,表面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人,想不到也有这麽热情彭湃的时候哦。 我很高兴起了催化剂的作用。 不过…… “子衿,别抱了,让人看见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还感动得一塌糊涂的,不笑死才怪。” 我稍微用力将他推开。 再隔近一看,发现他眼里不知是欣喜还是感动的原因,竟然有些湿润。 “子衿?” 他连忙将脸别到一边去了。 我恶作剧的毛病又发作了。 嘿嘿一笑,转到他的对面:“子衿原来这麽喜欢流眼泪啊。 那我做宝哥哥专门帮你接泪水好不好?” 那一刻我居然千年奇遇地发现子衿的脸竟红了一下。 啧啧,真还有点像雨後初霁的林妹妹了。 当然,如果他再娇弱个三四分、再缩小个几号的话………… 事後回到房里。 子衿想起来问我宝哥哥是谁。 於是我准备了足足两大杯水放在一旁,清了半天嗓子後,开始给子衿讲起那感天动地、文耀後世、震惊中外………………的宝黛爱情悲剧来了。 子衿听得异常入迷。 到了晚上居然赖著不肯走。 我义正辞严地申明该故事连播一个月。 明天再来。 他才怏怏地回去了。 我心里却为自己的另一个新发现欣喜不已。 因为我发觉,子衿不仅可以抚慰我的心灵,还可以当我恶作剧时的最佳戏弄对象。 子衿,你真的是我的天使啊……简直全能……呵~呵~我嘴角挂著一丝得逞的微笑进入了梦乡。 小青从那天甩门而去後,就再也没来过了。 让他冷静也好。 一连几天,子衿都早早地等著我的红楼连播。 一个听得认真,一个讲得兴奋。 讲到某些有趣煽情的地方,我还绘声绘色双目含情地来上一句:“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我就是这多愁多病身。” 然後很有成就感地看著子衿被我磨得越来越薄的脸上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气得他牙咬得咯咯直响。 我只差没笑得直打滚。 心里奇怪自己居然还有这等煽情恶搞的天份。 现在碰到子衿一股脑儿都发挥出来了。 一日,我和子衿说得正兴起。 葛云来了。 自从我病後,他大总管只来过一次就再也没见著人影。 今天不知有什麽事…… “尹公子,”葛云神情严肃,“可否方便到外面一叙?” “……” 我看了看子衿。 子衿还不等葛云开口就很识趣地告辞了。 “葛先生找我有什麽事吗?” 葛云神色有些犹豫:“尹公子这几日见过我们宫主吗?” “没有。 怎麽了?”我看见葛云神色间似乎有著浓浓的忧郁。 我也一下绷紧了。 葛云停了好半天没说话。 我更是焦急。 “你们宫主出什麽事了吗?”还是失踪了? 葛云看著我脸色算不得和善:“公子也会关心我们宫主吗?” 他语气里明显的责怪让我愣了一下。 我没关心过小青吗?这几天我当然也想过去找他,可找到之後又怎样呢?我可以关心他、疼爱他、甚至可以与他像朋友一样平等交往。 可是……他要的我给不起!既然给不起,那就干脆连想给的姿态都不要做出来。 不留希望!不留余地!小青,这样绝情的我,不值得你如此倾心。 “尹公子可知,你每日在这里和朋友闲谈欢笑,宫主却……日日愁苦不堪。” 葛云脸上满是担忧,“那个孩子从小就要强得很,也骄傲得厉害……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 可他现在……我想尹公子也知道宫主对你的感情吧?!” 我没有回答。 “公子,”葛云一脸恳求的望著我,“你就忍心看著他这麽痛苦吗?你……你就不能接受他吗?我看他对你已经喜欢得无力自拔了。 宫主虽然是历代来最为年少的继位人,可他的武功才学、韬略气魄赢得宫中众人的一致认可和拥护。 比起前代宫主来更有甚之。 难道公子觉得这样的人物还配不上你吗?” 我沈默了半响後,才幽幽地说道:“感情的事不是有付出就会有回报的……也不是自己想接受就能接受的。 这和配与不配没有关系。” 葛云失望愤怒地朝门口走去。 我从背後叫住他: “你们宫主现在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 ……… 我穿过长长的甬道、一条条的长廊。 终於来到整座蓼天宫的中心所在,也是宫主的居室──蓼天苑。 葛云送我到门口便停住了脚。 示意我一个人进去。 一路走到里面我并未看见有侍女宫人之类的。 竟像是许久没人来过的样子。 突然听得里面有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我寻著声音走了过去。 还没进门,就闻得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我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却被眼前的景象怔在当地。 眼前大大小小的酒坛摔了一地,大堆碎片上还闪著滴滴流动的光芒。 酒渍满地。 而那大堆碎坛中间就地坐著一个藏青服色的人。 手里还捧著一个酒坛骨碌碌地往嘴里倒! 我冲过去一把将他手里的酒坛夺下狠狠的甩了开去。 手里却觉得粘粘的,低头一看,竟粘的是血。 再将视线放低,便看到了一双鲜血淋淋的手。 我猛地觉得心一阵绞痛传来,没有上次疼得厉害,我忙用手撑在地上稳住身体等待疼痛结束。 “谁把我的酒给扔了?!快给我再拿酒来!!” 我再也不顾了那麽多了,一把将他狠狠搂在怀里。 “小青!!”我痛声喝道。 “谁叫我……呵呵……是老师在叫我。” 手上旧的血液还未完全凝固,新的伤口又已迸发。 我看著仿佛那血是一滴一滴滴在我的心上。 “你为什麽这麽傻!” “我傻吗?我才不傻呢!哈─哈──老师常夸我很聪明的。” 我抱著小青一路急回到我的住所。 让宫人叫了医生与葛云过来。 手上的伤不及时治後果会很严重。 “你为什麽不阻止他?”我有些恼怒。 “阻得了一次,阻不了第二次。 解铃还需系铃人。” 葛云低著头轻声回答。 “那你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我还不去他会死在里面!!”我竭力压制住怒气。 不醉死也要血流尽而亡。 葛云抬起头来,长长叹了口气:“宫主根本就不想让你知道。” “那你为什麽今天又告诉我呢?” 葛云笑得有些凄凉:“宫主我是看著他长大的。 从小他打定的主意没有人能改变得了。 我今天也是打定了主意才来的。 若公子有心,那宫主自然无事。 若公子无情,那即使今天葛云把宫主从里面救出来,宫主还会这样。 与死何异?” 一切归於平静後,房里只剩下我、还有躺在床上的小青。 我不知他是睡著了,还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手上已缠了厚厚的纱布。 我静静地坐在床头看著。 一眼也不眨。 看著那昏睡中的容颜,已是憔悴不堪。 光润的脸颊已经深陷、脸上色泽青灰。 我伸出手缓缓地抚摸这睡梦中也满是痛楚郁闷的脸庞。 忍不住在额上吻了吻。 “老师……为什麽?……为……什……麽……?” 为什麽呢?我也在问。 ………… ………… 刚入夜,可能是酉时左右,小青醒了。 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望著我发呆。 我走过去柔声问道:“你饿不饿?” 仍然没有反应。 “小青?” “你为什麽要救我?”平平的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动。 “小青,你不要为了我伤害自己。 我……不值得。” 我绝情,我冷酷,最重要的是,小青,我不能给你想要的。 “我没有伤害我自己。” 小青的声音有些飘忽,“我只是……在试著忘记你……” 我听到这话,像突然被掐住脖子似的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他望著我,眼神却飘忽不定找不到聚点:“我说过,如果我能将自己渐渐淡忘,或许也就会将你慢慢遗忘了。” 他渐渐将目光从我身上收回,在自己的满是绷带的手上扫了一眼,低低笑了起来:“果然,我说得没错。 ……如果我自己都渐渐消失没有了,自然就没有可能再想起你了” 我轻轻捧起他的脸,心痛至极:“你……为什麽要这麽傻!!” “老师认为我傻麽?”小青淡淡一笑,“我自己可从不认为这是傻。 如果能让老师永远留在我身边,用尽手段、失去一切,我都认为值得。” 我在他脸上轻轻摩挲著。 此刻心里除了怜惜只剩怜惜,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他回手拥住了我。 “老师,你答应我吗?”轻微的语声却让我整个身体僵住。 始终还是避不开这个问题。 答不答应…………? 不答应,要让他再这样重来一次吗?答应?可是我的心?………… “老师,”小青幽幽地唤我。 “如果你这次拒绝了,下次我不会让你再找到我了!” ………… ………… 我看著他,思绪却有些飘忽。 呵……这也可以算作是种威胁吗…… ………… ………… 终於,我用有些生硬的嗓音回答: “………………好,我答应你留下来就是……” 小青,你为何一定要如此逼我!!! 小青抬起头来,眼神亮得异样:“你终於答应了。 老师,你终於肯做我一个人的老师了。” 黯淡的眼神霎时回复平日的光彩。 那瞬息的蜕变中展露的惊让我有微微的失神。 “老师,吻我。” 小青用他那光彩照人的眼睛看著我。 我静静地看著…………然後缓缓地凑到那微微翘起的唇边……吻落。 我的心,却在悲哀里叹息。 谁能让我明白,我这样做,对?还是错? 有情还是无情? 千秋月 第十八章 我不知该如何对子衿开口说。 当日要他留下等我,可现在我却决定不走了。 害他空等这麽多天。 子衿倒也罢了,闻香可是娇滴滴的女孩子,久在外作客当然多有不便。 我几次想问子衿为什麽不先把闻香送回国。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们二人分别多年,难得在一起,自然想时时都能见面了。 终究还是找了个机会告诉子衿。 “子衿。” “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来:“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为什麽?”子衿声音有些沈。 我心里更加惴惴。 “因为……我会留在蓼天宫很长一段时间。” 我心里有愧不敢正视子衿的脸色。 “很长一段时间是多久?”子衿的声音如手起键落的钢琴音铮然干脆。 “…………还不知道。” 後来便静悄悄没有了声息。 几分锺後,子衿走到我跟前正对著我,语气极其缓慢:“你自愿留下的吗?” 我点头“嗯”了声,把眼睛从他视线里移开。 之後,子衿什麽也没说。 既没斥责我的不是。 也没说他自己要离开。 即使不责怪我,你也该出声埋怨几句才对啊。 子衿,你为何对我这麽仁慈容让? 接下来几天小青一直在我这里养伤。 我要他回蓼天苑,他说那里太冷清。 子衿还是每天来听我的红楼连播。 只是有了小青在旁,两人说笑都没那麽放肆了。 我更加如此。 虽然被逼到不得不留在这里,我始终对他心怀愧疚。 “老师,那贾宝玉怎麽那麽花心!”小青冷不防地插到我和子衿中间说。 呃,贾宝玉花心? “他不是花心,他只是多情。” “多情?哼,喜欢这个又喜欢那个。 明明和林黛玉两情相悦,又去招惹那薛宝钗。 更可恨的是还和丫头们勾勾搭搭。 这不是花心是什麽?” 人家贾宝玉是天生的多情种子,意淫身不淫。 嗨,一时间我也难得和他解释得清,只得简单说:“那只是他生性太多情的缘故,不能算他花心的。 他的真心还是给了林黛玉的。” 小青完全一副不赞同的口吻:“谁知道他的真心在哪儿啊?他真那麽爱林黛玉,怎麽舍得让她天天以泪洗面,他招这个又去惹那个,害得人人为他伤心。 太多情?我看他是最无情之人才对!” 看著他那义愤填膺的模样,我本来肚里一大堆的反驳的话居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人人都看得到那爱情纠葛里惨淡阴暗的背景、复杂交错的人际关系、无力反叛的痛苦……可小青却只看到爱情。 愣神间我转头看见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子衿有些脸色不好。 “子衿?你怎麽了?”我看他脸色有些发白,便摸了摸他额头。 可他却避开我的手摇头说没事。 过了会儿,他居然向小青辞行: “蓼宫主,这些天承蒙你关照,本来早该走的,只是一直担心尹悦的病情,不过现在也应该没什麽事了。 我准备过两天启程,到时就不再向宫主辞行了。” “子衿……”我知道因为我,他才在这里滞留了这麽久。 皇子之尊,本该坐在皇城里呼风唤雨,他却在窝在别人屋檐下呆了这麽多天。 他早该走了。 只是……听到他开口说离去,我心里泛起一股浓浓的不舍…… “尹悦,我本来是想听完你的红楼连播的。” 他笑得勉强。 “你……我以後再讲给你听。” 我强作精神地说。 子衿想了想,迟疑地问我:“……它是个好结果吗?” “不是。” “……那我还是不要往下听了。” 语气里不是惋惜,竟是有著说不出的……心痛?! 看著子衿离去,我突然觉得心里有阵空得发慌,不知该做什麽。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我每天以和子衿谈天说地,促膝闲聊为乐。 若是他不在了,我一时还真不知该做什麽好了。 小青见我心情不好便安慰道:“你要是这麽舍不得杜子衿,那以後我和你一起去成国看他就是了。” 以後?以後会怎样?我真的要呆在这里了吗?一辈子?…………小青,我真的就这样被你逼得死死的,再也动不了吗…………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躺倒床上,将眼睛闭上……等待睡梦的来临。 我和小青吃午饭的时候,葛云来了。 他神色为难,几次想开口却瞥见小青脸色不善而打住。 我心中明白,对他一笑替他解决了难题:“小青,你这几天一直在这儿,宫里的事可能也积了不少了吧。 你还是跟葛先生回蓼天苑吧。” 这几天他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可是我想和老师多呆在一起啊。” “你回那边处理事情方便些。 想来我这儿什麽时候都可以来。” 葛云也乘著机会说:“宫主,您已经……十几天没……宫里现在积了一大堆事务等著宫主亲自过问呢。” 小青皱著眉犹豫了会儿,看了看我然後说:“老师,那我明天再来陪你好了。 你身体还没好,要好好休息啊。” 我朝他点点头。 他磨磨蹭蹭又拖了好一会儿才走。 我一个人靠著软软的睡椅上晒著太阳。 早春的气息已浓。 先前出来时,我看见墙角边上已经冒出嫩牙了。 再过阵子应该可以听见鸟叫了吧。 我静静地躺著,突然想起以前在慕容家时,山庄里有很多不知名的鸟儿。 我初听到鸟叫很是惊喜,便拉著弄雪问这问那。 硬是要她将那些鸟的名字查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想著,那些都好像电影片断般慢慢在我脑中流过、褪色、变得灰白、也没了声息。 不只弄雪,就是聿华、闻兰、还有那座皇宫里发生的一切,现在想来都会让我觉得不太真实了。 ……好遥远啊……远得好像都不曾发生过。 难道病人都容易感伤?我苦恼地摇了摇头。 这几天虽然胸闷、头痛不是很厉害,但却觉得精神越来越有些恍惚了。 我盯著桌上放著的那碗药。 最後还是没有喝。 只是感冒而已,不喝也不会死人的。 躺在被子实在无聊。 虽然早已习惯了这个古代的一无所有。 但在这种极端无聊的时候还是不免会想著,要是我现在能上网聊聊该多好、就是一个人看看电视也不错啊。 当然,这只是幻想。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後迷迷糊糊中还想起後天子衿就要离开了吧。 那明天……去看他好了……。 醒来时,我觉得全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头好沈!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或者睡太多了?怎麽这麽难受! 我挣扎著坐起来。 听得门吱的一响。 我有些奇怪,难道我昨晚没关门吗?刚想看清是谁,就听得门砰地一声又合上了,紧接著一声大喊吓我一跳:“啊……尹公子醒了。” 咦?怪了,我醒了很不正常吗?干嘛这麽大呼小叫的。 接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又砰地被撞开了。 进来的大队人马让我有些错愕。 “老师,你终於醒了。” 我更加错愕:“我睡了很久吗?” 小青面沈如水:“整整两天。” “两天?!”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怎麽可能!” 小青看著我缓缓地道:“你不是睡,是昏迷了两天!” “究竟怎麽回事?”我抬头看见了子衿、还有前阵子见过的好几个医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我那天来看你,却发现快过晌午了,你还没起床,拍门也半天没人应。 把门撞开後,你居然还没醒,”小青抓住我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我……我,”他一连说了两个我字。 我知道他一定吓得不轻。 “我没事了。 不用担心。” 说著看向旁边的子衿,有些奇怪他怎麽不像往常那样过来急著问这问那了。 只是一个人拢著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静静地伸出手腕。 看著眼前把脉的手换了一只又一只。 心里却起了阵小小的涌动。 我原来是昏迷了两天。 可为什麽无缘无故会这样呢? “宫主,属下驽钝,实在查不出尹公子的脉象有何异兆。” 小青的声音冷得快要结冰:“没有异兆!上次你们也这样说,居然还说是受寒所致,现在又说没有异兆?你们莫不是老糊涂了?!” 那些医生个个苦脸相对。 还是上次那个资深老前辈打头:“宫主请恕罪。 属下行医四十余年,手下历过病人无数。 这两番切诊,实在没有发现公子脉象有任何异常。 可若说公子无病状又显然不合常理。 这只能怪属下无能,实在找不出病因了。” 说罢,满脸愧色。 我心里感叹著,要是能拿到X光下照一照,肿瘤、结石……不就什麽都清楚了。 不知道是个什麽,该不会是什麽癌症晚期了吧。 我的头皮发麻起来。 “你们……”小青怒眉一竖,想是要发飙,却被突然开口的子衿打断: “蓼宫主,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我现在想和尹悦单独说几句话。 你让他们先下去吧。” 子衿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小青见他神色不对,便叫一众属下退了出去。 “四殿下有什麽问题请讲。” 小青难得的客气。 子衿神色有些为难:“可否请蓼宫主也回避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问尹悦。” “不行。 若你说的与老师病情有关,我怎能不听?”小青毫不客气的拒绝。 “但有些话实在不方便旁人听去。” 子衿的话韧劲十足。 丝毫不让。 小青冷声一笑:“哼,旁人?老师都答应留在我身边了,我会是旁人麽!” 听到这带足挑衅的话,子衿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眼底竟隐隐有怒气腾起,整个人一下子凌厉得有如脱鞘之剑。 我怕两人越闹越僵,便伸手拉了拉子衿的衣袖:“子衿,你知道我的病因吗?” 果然子衿一听我提到病因,马上转过头看我了。 “尹悦,你现在有什麽感觉?” 我闭著眼呼吸了片刻,再睁开来说:“有点头痛、前阵子还时不时的出现耳鸣、胸闷。 全身没有一点力气。” “有没有觉得整个人恍恍忽忽的?”子衿问得语气急切。 我连忙点头:“嗯,对,我最近好几天都觉得精神有些恍惚。 是不是睡多了?” 子衿听我这麽一说,神色惨变。 呆然而立。 我正准备问他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小青早已急吼出声:“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快说啊!” 我看著子衿这样子也觉得情况一定很糟糕。 不免也心里惊慌。 “子衿?” 子衿眼神直直的盯著我,神情却有些呆滞:“尹悦,你和闻兰发生过什麽?” 我和闻兰…… 我否认:“没发生过什麽,怎麽了?”即使有什麽我也不愿再提起。   “不可能,你老老实实说,”子衿咬著牙,“你和他做过什麽?” 我看著子衿缓缓地道:“我和闻兰什麽也没做过!”我有些气恼,子衿竟然认为我和闻兰有染。 这从何说起! 子衿看我语气慎重,停了几秒,目光一闪:“那你说闻兰和你之间发生了什麽事?不要说谎!!” 我看了看他,然後吸了口气说:“他在我茶里下药。” 子衿倒没有了先前的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看著我问:“什麽药?” “……春药。” 我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房里的两个人反应形成绝大的反差。 子衿缓缓闭上了眼睛。 转过身去将背对著我,不再说话了。 小青却是毛发直竖:“那个闻兰这麽阴狠,居然使这等卑劣手段害你。 要不是他早死了,我一定要他身不如死!” 我平静地看著小青一个人愤怒。 好像他此刻的愤怒与我毫不相关。 我自己都不恨闻兰,为何小青会恨得这麽咬牙切齿?为何聿华会恨得那麽糟蹋他?难道别人天生就要比我情感来得激烈?还是他们天生就比别人疯狂? 小青突然脸上青筋突起:“老师,那中药之後又怎麽了?是……是和谁?” “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宫女。” 我答得迅速流畅,完全没有一点心虚。 仿佛事实真是如此。 小青手在衣袖下握成一拳,隐隐有筋脉迸现。 “尹悦。” 子衿突然叫我,语气有些怪。 “嗯?” 子衿缓缓转过身来,一脸的悲绝。 我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子衿你怎麽了?” “是我害了你。” 他目光呆滞,压根眼里就没看到我。 “呵呵,是我害了你……” 看著子衿脸上的悲戚转为绝望。 我的心也开始渐渐下沈…………春药…… “你是说……” “雨谢。 尹悦,你中了雨谢。 你竟然中了雨谢。” 子衿仰头狂笑起来,“哈─哈─我千辛万苦费尽心力找到的剧毒竟然害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子衿现在心里非常难受。 我竟然中了雨谢。 子衿当初拿它来报复聿庆,没想到也把自己最好的朋友牵连了进去。 心中讥笑命运,如果我死了,算不算得上冤鬼一个? “你骗人,你怎麽知道老师中了这种毒?”小青红著双眼冲子衿大吼。 “我试过药。” “那……解药呢?”小青尾声发颤。 “当初进宫时全交给了闻兰。” 一小阵沈寂後,小青蓦地起身往门外冲去。 “小青,回来!”我叫住了他。 小青在门口停住:“老师,我去闻兰住的地方看看,解药一定还有留下的,或许被藏在哪儿也说不定。” 我惨然一笑:“没用的。 如果解药全在闻兰那儿,那一定没有了。” “为什麽?” 我长叹了口气:“因为他一定会毁了个干净。 一颗都会不留。” 或许,闻兰是不恨我,但如果有机会他还是会杀死我。 因为在他心里,我是聿华最爱的人。 要让聿华痛苦,这是最好的方法。 这次我忍不住连嘴角也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 看来我不想做冤鬼都不成了。 不仅冤得要背上子衿深重的自责,还要替聿华背上一段切齿锥心的情恨。 冤!真冤!! 小青回身走到子衿面前,狠狠地道:“解药没了,还可以再配是不是?!!” 子衿眼神空洞得不知望向何处:“这世上能配这解药的人已经死了。” “你胡说!你怎麽就能肯定人已经死了。” 小青怒吼,有如一只困兽在绝境里挣扎。 子衿无神地看了他一眼,语声缓慢:“因为是我亲手杀的。” 小青定定地站著,目光慢慢移向我,语气坚决:“老师,我一定会找人给你解毒的。 我不信天下这麽大,就没人能解这雨谢之毒。” 他抚了抚我的脸,柔声道:“你好好休息。 等我去找遍那天下下毒配药的圣手,一定要把解药配出来。” 看著小青的身影消失门後。 我哀叹如果我真的死了,这个少年会怎样? 子衿还呆呆地站在床边。 我一把将他拉到我跟前,握住他的手说:“子衿,你不要自责,我中毒与你无关。 我一点都不怨你。” “可我恨!!”他真的恨得牙咬得直响,“我恨我自己恨得发疯!!” 他突然俯下神来紧紧抱住我:“尹悦,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子衿,我说过这不是你的错。” 我想用力喊醒他。 子衿语带哭腔:“不是我的错又会是谁的错!” 我叹息道:“不是谁的错。 谁也没有错。” 可是我也没有错啊。 为何要我死得这麽不明不白。 看来老天是给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让我重拾生命来到这个时空,可这第二次生命对我来说依旧短暂。 不过,死过、生过,再死一次我也应该没什麽好遗憾的了。 耳边子衿的声音澄冷如水:“尹悦,你不用担心,即使你死了,我也会陪著你的。” 我脑袋一炸,气冲脑门:“子衿,你发什麽神经!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伤伤心,常去看看我就好了。 怎麽能有这种想法。 你脑袋是不是气糊涂了!你还有闻香啊!她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啊。” 子衿抱得我更紧:“你不要动,就让我这样抱你一会儿。” 我没有再说任何话,也没有再做什麽动作。 慢慢地,竟在子衿怀中睡了过去。 我的居所附近还是安静得一如以前。 但我知道整座蓼天宫一定在沸腾。 开始几天我还能偶尔下床走动,慢慢地就只能躺在床上望著帐顶发呆了。 小青每天都来看我。 嘴里总一遍遍地说著:“不会让我死”。 但声音一次比一次无力。 语气一次比一次绝望。 我知道配药的事一定是没什麽希望。 子衿说过那制雨谢的人是个药中圣手,解药也是一起制的。 他把那人杀死显然就是将聿庆最後一条生路截断。 来看我的人不多。 葛云来过。 闻香也来过。 我问闻香子衿在干什麽,为什麽不来看我。 闻香痛苦地说他每天除了和那些配药的人讨论外,谁也不见。 不出去也不说话。 连她也不爱理睬。 语气很是委屈。 我安慰她子衿是因为对我心怀愧疚而心情不好。 心里却有些责怪子衿太冷落闻香了。 我的精神越来越恍惚。 有时连看人也有些模糊了。 好像成天在梦里飘荡一样。 昏迷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有时我还真怕自己哪次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睡著了经常会做梦。 大部分是梦到在以往的那个世界里的一些快乐的旧事。 有一次居然是梦到自己在打联网游戏。 笑得嘴直乐呵呵的。 有时梦里会有弄雪,还有闻兰。 居然都是很欢快的样子。 也还偶尔梦到聿华,竟然也都是以前在一起一些开心的片断。 梦里,所有的不快都仿佛离我远去。 仇恨、欺骗都已变得如空气般稀薄。 我惊奇,原来我是这麽向往快乐的。 或许,人的本质就是追求快乐吧。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一双手在我脸上来回抚动。 手指不算太滑,但指尖传出的热度让我觉得整个人都很温暖。 动作轻柔缓慢,小心翼翼得让我觉得自己此时好像被当做至宝珍视著。 很好的感觉。 我想笑却觉得嘴角肌肉有些僵硬。 是谁?小青?子衿?我努力想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却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你怎麽进来的?”突然我听到小青惊怒喝声从门外响起。 不是小青,那是谁? 耳边听得一声冷哼:“你能潜进我的云霄殿,又何必再问我是怎麽进来的?” 声音清亮柔滑,悦耳却也有著说不出的冷傲。 我快要麻木的神经顿时像触电般抖了一抖。 小青走了进来,沈喝道:“你来做什麽?” 突地小青又怒喝:“不要碰他。” 那人低笑几声,我感觉他的手又肆意抚上了我的脸:“如果我说只有我能救他,你还会说不要我碰吗?” 小青没说话,似乎在考虑他话的可信度。 後来似乎问了句什麽,我耳鸣发作没听清。 ………… ………… “………他伤未痊愈,你居然还和他动手!不然药性绝对不会发作这麽快!如果我再迟来几天,恐怕见到的就是他的尸首了!…………” ………… ………… “…………哼……他恨我…………你以为他知道真相後又会原谅…………………………” 後面他说了些什麽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感觉我已嗅到死亡的气息………… 千秋月 第十九章 当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我脑中想到的竟是为何没见到期待已久似乎已在眼前的阎罗鬼殿。 甚至我已经下定决心在见到传说中的鬼判时要好好申诉一番的。 我没立即睁开眼。 因为不必。 我知道此时有个人一定在看著我,也知道我此刻一定是躺在明黄华丽的流苏帐下。 这个认识几乎是和我的意识一起同时间到达我的神经中枢。 我闭著眼静静地感受著空气里不同以往的气息。 算得上熟悉的气息。 也是让我神经紧绷的气息。 我没有死。 这个事实让我莫名地想笑。 总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的。 还是活了下来。 不认为自己是蟑螂看来都不行了。 而且还是只死而复生的蟑螂。 脑中突发奇想,若我真的到了那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再活过来是不是所有的的事都会忘掉?而我的人生是不是也会像按了刷新的网页一样有个全新的开始? “醒了为何不睁开眼来?”果然床边响起了一声低沈的询问。 我不情不愿地将眼皮抬起,聿华那张威严尽显的俊颜就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 我微微笑道:“因为不想看到你。” “那你现在又为何睁开眼来呢?”聿华反问。 声色不动,沈稳如山。 一段日子没见,他似乎变得更加深沈,也更加冷傲威严了。 我微笑如旧:“因为我忽然想问问你:坐在那高高的宝座上,感觉如何?” 聿华沈默不语……良久…… 眼睛缓缓闭上,脸上表情有些飘忽:“……没有想象中的那麽好……” 我这下轻笑出声来:“呵呵,是吗?那真有些遗憾了。” 他看著我。 没有说话。 身上翔云腾雾的金龙将他的气势衬得更是凛然摄人。 “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才对?渚国皇帝陛下的珍贵解药没有救自己的父亲,却给了我这个无权无势也无名的人。” 我满眼嘲讽地看著他。 聿华一边嘴角向上扬了一扬:“你会吗?” 我嗤地笑答:“你以为呢?” 慢慢笑容敛去。 我坐起身来对著他问:“你早就知道我中了雨谢吧?” 语调随和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从死亡边缘走过一遭的人,仿佛只一觉醒来後找人闲聊而已。 “事後第二天就知道了。” 他毫不否认。 “那你也早就知道闻兰的意图咯?”我一边扣著外衣一边问。 “没错。” 他点头,答得更是没半点犹豫。 我也禁不住暗赞一声,好气魄!连这种等同轼君轼父的行为也满口应承。 “解药是你偷的?”我想著闻兰死前说的话,这解药自然就不会是他给聿华的了。 他纠正道:“准确地说是我换下的。 解药本就不多,闻兰自然心里有数,只有偷梁换柱才让他不会起疑。” 想起离开皇宫的那天,我满以为自己是只浴火凤凰,经过涅磐可以重生。 原来却是一只在猫眼瞪视下自娱自乐的老鼠。 等猫玩得无趣了,随便爪子一伸,又被置於牢牢的掌控中了。 有些可悲! 我开始系著外衣的带子。 手忽然一停,眼光直直投向聿华:“你把子衿小青他们怎样了?” 如果说他什麽也没做,就让我再死过一次醒来我也还是不会相信。 以他的行事手段,这样的机会,他怎会放过! 聿华淡然一笑:“没有怎麽样,”接著看了我一眼,语声悠然,“只是让他们答应不再见你就是了。” 我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 然後起身下床拿起随身的软剑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他跨步拦住。 我咧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算无遗策的皇帝陛下,你是不是算掉了一点,他们不能见我,难道我就不会去找他们!” 他恢复冷静,沈声道:“你现在毒伤未好,不能过多走动。” “只要我能动就好。” 他闭了闭眼睛,表情似乎有些难过:“你为何要如此固执?这麽糟蹋自己的身体!” 我耸眉哂笑一声:“没人愿意随便糟蹋自己的身体,我只是不想做一只被猫肆意玩弄的可怜老鼠罢了。” “我从没这麽认为。” 他说得黯然。 “你敢说你放我出宫那天没想过会有今天的结果?”我昂首逼问。 他自然无话可答。 却也没有退开。 我向旁边移开一步,他伸手搭上我的肩膀。 我眼神骤冷:“你不要以为救我一命,就可以为所欲为掌控我。 只要你喜欢,随时我都可以将这条命还给你。 半点迟疑也不会有。” 慢慢地放在我肩上的手松了开去。 “蓼青说你答应留在蓼天宫了,是不是真有此事?”他声音沈闷得吓人。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是又怎样?” 他步子又紧跟过来:“为什麽?”语气很是痛心疾首。 我却冷笑:“为什麽又与你何干?” “你要去找蓼青吗?” 我面无表情:“这是我的私事。” 聿华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慢慢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那夜盗取诏书之事他也是主谋,你还会去找他吗?” 他面上带著一丝嘲讽的冷笑:“那个计划若没有他蓼天宫主的首肯,我一人又怎麽成功得了。” “我知道。” 我眼光停在腰间的软剑上。 “那你可还知道,”他望著我,笑容里的嘲讽意味越来越浓,“当日他答应和我联手的首要条件就是要我指派你去?!”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有感觉自己的肩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 …………老师,如果我做错了什麽,你会像恨聿华那样恨我…………不理我吗………… 原来如此………… 我轻闭有些发颤的眼帘,将所有情绪埋葬。 转身朝外面走去。 双肩却被聿华从後面扣住。 我头也不回:“放开!” “不放!” 我深呼一口气:“我再说一遍,放手!!” “尹悦,我知道你恨我、想报复我。 但如果你这样不顾惜身体,命都难保,又怎麽报复?” 我缓缓转过身看著他:“那是我的事。” 我一把推开聿华。 却被他扣得更牢。 “你不要逼我出手!”我语气森然。 他头摇得坚定:“我不会放手的。” 我没有再说话。 这种时候什麽言语都已多余。 只有……我手中的剑。 细长轻盈的剑身在我手中微晃。 我用剑说话:“放手!” 他依旧笑著摇头。 连看也没看一眼那指著他胸口的剑尖。 仿佛并不相信它只要再往前轻轻一送就可以刺穿他的身体。 “尹悦,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迎著剑锋他悠悠地问。 我神情木然,将手往前递进半分:“放手。” 却感觉肩上压力更大。 扣著双肩的手收得更紧。 剑,在一寸寸地深入。 血,也已顺著剑身一缕缕渗出。 “尹悦,我要怎样才能留下你来?”他一双眸子清亮透澈。 看不出半点痛楚。 感觉似乎已与他的神经脱节! 对上他的双眼,我一字一字地道:“你、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 肩被扣得很痛。 而我的手却已有些微微发抖。 我睁大眼看著那缕缕殷红随著自己手的推进汩汩外泄。 我在杀人!而眼前这个本该奋起反击或者至少也该大声痛呼的人,此刻盯著我的眼睛在笑。 我突然觉得世界是不是有些颠倒了。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聿华有些微颤的声音让我错乱的神经猛地一清。 这不是文明的现代。 这是靠武力靠心机靠算计才能得以生存的世界。 而眼前这人也不是什麽谦谦君子,仁义之士。 我即使杀了他也只不过给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不计其数的冤魂讨回个公道而已。 不用心怀愧疚。 我一咬牙,手又向前递了寸许。 心里却居然发疯地开始希望聿华能主动将我推开,甚至狠狠一掌将我打飞也行。 可他什麽也没做。 只是一双眼睛直直盯著我眨也不眨。 血,已经在他和我的脚下蜿蜒。 然後,连成一片。 “!”地一声,“皇上!!!!”一个端著盆子进来的太监将水洒了一地。 眼前的骇人景象让他思维停顿了几秒才接上线。 看样子扯著嗓子马上要高呼。 却被聿华一声沈喝打断:“朕没事!你出去。” 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成分:“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手用力一搅。 聿华顿时脸色刷白。 大概再往里进寸许就到心脏了吧。 或者已经到了……我残忍的想著。 感觉肩上的压力顿松不少。 我抽剑移步退开。 顺手从聿华腰间扯下一物拽在手里。 聿华一离开了剑的支持,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抽剑的那一刻,血涌得更凶。 我的袖上、前襟都染了不少,有几滴还溅到脸上。 我想我此刻的样子一定像个地狱里出来的索债厉鬼。 神情凶狠。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後传来聿华微弱的声音:“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原谅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地上和著血躺著的聿华面无表情:“在我眼中你已经死了。 今天以後,无论你是死是活,我和你的恩怨都已两清。 再无瓜葛。”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身後响起一声惊呼:“皇上!!皇上醒醒!!来人啊……太医…………” 将手中的玉佩朝守宫门的侍卫一亮,立即跪倒一大片三呼万岁。 我冷笑。 原来这就是当皇帝的乐趣啊。 被人当神当佛一样敬著拜著。 一片脚趾甲也能让那些鸟兽虫鱼高呼几声万岁。 第二次站在宫墙外驻足回望。 心境却是已差别太多。 上一次我是飞身掠过宫墙跳下来的,现在却只能一步步的走著出来。 当日宫墙上俯视的我心里有一腔深重的恨意,有一股热烈的报复的渴望。 斗志昂扬。 而此刻站在这朱红宫门下的我,有的却只是满心的迷惘与无边的萧索。 脑中还停留著转身那一刻聿华哀伤痛苦的眼神。 他会死吗?刺得那麽深、流了一地的血……我这算是在为他担心?我苦笑。 不管他是死是活,今後都与我无关了。 就当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这是我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微风中、夕阳里,我自嘲地嗤一嗤鼻,转身朝著条笔直的大道走去。 “料峭春风吹面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嘴里随口低吟。 只是我是否也能和苏东坡那样将这风雨看穿、尘俗撇尽呢? ***************************************** 事实证明我不能。 待到天黑,我才发现一个很实际也很严重的问题。 我身无分文!而现在的事实是在我感觉肚子已叫了有些时候了。 昏迷的时候我当然没吃过东西,醒来後更是来不及吃东西。 现在饿得腿脚发软也是理所当然。 身子有些发冷,我拢了拢单薄的衣服。 手触到一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那块从聿华身上扯下的玉佩。 我竟然顺手塞到衣襟里没有立即扔掉。 老天保佑!不管怎样,这皇帝身上的物件应该也不会太低劣次品。 我用力睁大眼睛在酒楼客栈林立的街道上找当铺。 平生还未尝过饥寒交迫的滋味。 这下可算见识了。 我虽是个百分之百纯正的一穷二白分子。 但在这个时空里一年多却是衣食无忧。 确切一点还可以说是锦衣玉食。 就连青荷镇那样清静的日子里,在弄雪的打理下过的也是小康生活。 可现在弄雪不在了。 皇宫和聿华一起从我的脑中删掉。 死了。 蓼天宫…………也不会去了。 或许是已经历了太多,或许是时间已过得太久,听到聿华的话时我只有震惊,并无恨意。 我不明白小青那样做的原因,但也没有往下深想的欲望。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感激起聿华来。 至少如果我不去找小青,那暂时就不用和他见面了。 也正好可以给他充足的时间来把我忘掉。 比起欺骗,我心里更在意的是小青对我的那份苦苦痴迷。 让我心慌,也让我心揪得痛。 那个心机深沈的孩子,想必连那几天蓼天苑的醉酒也是他和葛云合演的好戏、故意逼我的手段。 但……那些虚假背後、威胁背後,我领悟到的还是只有心痛与怜惜。 只因为我深知,那样的憔悴是真的、那些鲜血也是真的! 此时我心中只想见到一个人。 现在我心里难过,身体更难过。 天使怎麽还不来拯救我这个饥寒交迫身心疲惫的问题男人呢…………我脚步不稳,一个踉跄不知倒在了哪家店铺门前…………失去意识前,我心里在想,如果子衿在的话,我就不用躺在人家门外吹著寒风没人搭理了………… 我缩著鼻子轻轻嗅了嗅。 好香! 一声甜美的声音里我诧异地睁开了眼睛。 “公子,你醒了。” 一个胖乎乎、圆溜溜的少女脸庞出现在我面前。 这圆脸少女倒是有双灵动的好眼睛。 她笑得眉眼弯弯:“公子昨儿晚上饿晕了呢。” 我一听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我竟然会饿到晕过去。 这也太可怜可悲到有些丢面子了吧。 仔细一想也应该不全是饿的。 身上毒刚去、伤又未好,再加上一冷一饿,晕倒了也没什麽好奇怪。 “请问这里是什麽地方?” “拈花楼啊。” 拈花楼?“……这拈花楼又是什麽地方?” 这圆脸少女瞪大眼睛一脸诧异:“公子是不是饿得有些糊涂了。 拈花楼都不知道了。” 我心里更加诧异,我为什麽一定非要知道拈花楼不可? 她嘴张了半天,可能看出我的确是真的不知道完全没有假装的嫌疑,又把嘴闭上,抿著笑了笑:“拈花楼名满京城。 城里更是没有一个王公贵族、公子哥儿不晓不来的。 我家小姐更是名满天下。 公子不知拈花楼,那又可晓得我家小姐?” 我摇了摇头:‘“你家小姐是谁?”我心下暗惊,听这语气,莫不是到了那青楼妓馆里来了?我目光一转扫了下房中的摆设、又再嗅了嗅空中那极浓的胭脂粉饼的味道。 十有八九就是了。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嘿嘿,我是不是也该好好体会一下杜牧当年的醉卧美人膝、留恋花丛里的风流浪荡呢?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恶俗不堪。 不过,据我所了解的来看,历代风尘女子里有才有貌的才色双绝的佳人真是比比皆是。 若能遇上一个倒也不错。 不知她说的这个小姐是个怎样的人物? 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时,那圆脸少女也奇怪的上上下下在打量我。 我知道她奇怪什麽。 此时我身上还是那件从蓼天宫穿过来的银色长衫。 布料做工都是上品。 可穿著这身衣服的我却饿得晕倒在别人门口。 也实在蹊跷了些。 “拈花楼采薇姑娘名远播,公子你竟然也不知?” 我无语。 美人我知道得当然不少。 林青霞、关芝玲、李嘉欣、奥黛丽.赫本、泽塔.琼斯…………来到这古代後,见到的真正称得上美女的也就是闻香一个了。 又怎会知道这个采薇。 说话间,门已经开了。 进来的人的确让我眼睛一亮。 确确实实惊了一番。 不同於闻香的秀雅柔美,这个采薇是百分百的明。 容色照人。 光凭这容貌名远播一说就已经当之无愧了。 “公子醒了?”采薇态度很随和。 并没有因为我是个没钱买饭没钱住店差点饿死路边的穷光蛋就带有色镜。 果然不俗。 一般来说烟花女子很少有不势利的。 “多谢采薇姑娘昨天相救。 尹悦感激不尽。” 我诚心诚意的感谢。 采薇微微笑道:“尹公子不用客气。 昨日见公子晕倒在拈花楼门口,采薇开始还以为是客人身体突然不适晕倒。 找来大夫细看後,才知公子只是久未进食身体虚弱所致。” 哦,原来她是误以为我是来逛妓院的公子哥儿才救的啊。 看来还是这身衣服救我了一命。 难怪连佛也要金装了。 “尹公子还未吃午饭吧?” 我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肚子却不觉得怎麽饿了。 可能是昏迷中,给我喂了些稀饭汤水之类的了。 心中又多了分感激。 “倩儿,去厨房准备几样可口菜肴和米饭端来。” 采薇接著对一旁的圆脸少女吩咐。 我再一次表示感谢。 “尹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采薇看公子容貌俊雅,器宇不凡,想是遇到为难之事才会一时落魄吧?”采薇的语气里带著那麽一点点探询的意味。 我轻咳了一声:“小生原本家境富裕,却不料一夜间家逢惨事。 小生只得流落到京城……”我只差没将那些古小说里的书生腔照搬过来。 采薇一脸遗憾。 还很善解人意地安慰了我几句。 我说我本是想去找我成国的朋友,却途中又被偷了钱包……呃,理由实在有够烂的。 “公子,既然如此,不如就在采薇这里多呆几天将病养好在走未迟。” 我有些讶异她居然留我。 当然我并没有自作多情到以为她是对我心生好感所以相留。 以她的名,王公贵族、世家公子哪样的人物没见过。 再怎样桃花运也不至於轮到我这落魄人士身上。 不过我也没多想,反正眼下当务之急是将伤尽快养好,再去成国。 这烟花之所虽然吵闹烦杂,但也好在人流量多这点上。 谁也不会注意我,倒也适合我安静养伤。 只是…………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却一无所获。 我暗地里皱眉,什麽时候掉了? “公子是在找这个吗?”采薇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一抬头就看见她手里拿著的正是我刚急著找的那块玉佩。 顿时脸色一松。 还好,我的饭钱房钱总算有著落了。 “昨日采薇见公子晕倒了手中还紧紧攥著这块玉佩,想必它是公子的珍视之物吧!”哪里,哪里,我手里拿著它是因为我在找当铺。 它现在可是我唯一的财产唯一的希望啊,我当然要紧紧攥著了。 采薇说著将玉佩递了过来。 我伸手一挡:“如果姑娘喜欢这玉佩就拿去吧。” “那怎麽行?采薇怎能夺人所爱。” 采薇睁著一双波光潋滟的大眼。 我清了下嗓子:“姑娘不用客气,反正尹悦还要在此叨扰几日,这玉佩就权当是尹悦的饭钱吧。” 采薇见我说得诚恳,也没再推辞收了起来。 於是我在这名满京城的拈花楼、名遐尔的采薇阁里住下了。 千秋月 第二十章 於是我在这名满京城的拈花楼、名遐尔的采薇阁里住下了。 采薇为人圆滑变通。 对我很是客气。 几天下来,我发现这个声名在外的美人漂亮的并不只是一张脸、连她的嗓子也很靓呢。 若到现代一定和邓丽君有得一拼。 我在厢房里常能听到她柔亮清甜的歌声传来。 那歌词即非词也非曲。 倒是也有些押韵。 我静静的听著: 碧草萋青 窗外苒苒数重生 柳絮飘尘 门里铮铮素弦鸣 远方人儿啊 可否还忆得 那日水边初分 黯然伤神一娉婷 欢情梦里流水去 柔情更哪堪 花销凝 乍听倒有些婉约派的风格。 只是非诗非词也非曲。 韵压得正不正规倒在其次。 可能是我耳朵听现代音乐惯了,总觉得这曲与这词节奏配合上有些别扭。 我仔细回想著刚才采薇唱的曲调节奏,凝思了会儿,拿起桌上的纸笔写写画画起来。 过了会儿,我将誊好的纸押在书案上。 怕被风刮走。 然後去厨房找倩儿聊天了。 快到吃晚饭时才回来。 一看桌上的纸已经不在了。 我来到隔壁敲了敲采薇的房门。 好半响才有人应门。 我推门往里一看,见采薇站在窗边怔怔地望著外面的古道夕阳。 我轻咳一声。 采薇回过头手里,居然拿著我押在案上的那张纸。 “尹公子真是才华傲世。 采薇心中一时感叹良深,望公子莫怪。” 说罢她又望向窗外,嘴里吟道: 危亭芳草恨 萋萋铲尽还生 柳外青骢 水边红袂 别後怆然暗惊  天与娉婷 夜月一帘幽梦 春风十里柔情 奈何欢娱已随流水 销凝 蒙蒙残雨笼晴 黄鹂又啼数声 弦断何人听 “好一句夜月一帘幽梦 春风十里柔情,如此佳句,真是让人一念三叹啊。” 采薇嘴里喃喃道。 我心里实在惶恐。 这首八六子被我为了配合歌曲节奏早已改得面目全非了。 不过也好,到以後秦观再写时就不会有人说他抄袭告他侵权了。 “采薇姑娘谬赞了。 我只是前面听了姑娘的歌声後,一时兴起胡乱写的罢了。 不知姑娘配著今天那曲调唱起来会怎样?” 采薇听我这麽一说,也端正精神配著曲调轻哼了起来。 半个小时後,一曲改编翻新後的“芳草恨”就新鲜出炉了。 采薇一脸欣喜:“公子大才,这词合上原来的曲子竟然更加好了。 采薇好生佩服!” 百般无聊中,能找到这个自娱方法我也高兴。 第二天,采薇竟然破例挂牌献歌。 据倩儿说这一个月只有一次。 而这个的献歌日早就过了。 立时拈花楼里人满为患。 我呆在房里不想听那麽多嘈杂的叫声吼声。 改编後的新歌果然一炮即红。 每唱到新曲时,叫好声此起彼伏。 我想照这样的热度,不到一个月,这新版“芳草恨”是不是会传唱遍整个渚国大小青楼歌坊。 歇息间,突然静静的看台下有一人高声说道:“这词做得极是佳妙,不知作词者何人?” 我听到采薇谦谦有礼的在帘後答道:“这歌词作者由於诸多原因恕小女子不能相告。 还请大人原谅。” “哼,有什麽不可以讲的。 明明就是故弄玄虚。” 接著便有好几个声音附和。 一时台上有些乱起来。 我有些担心采薇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却听得她不慌不忙地回答:“诸位客官,都是来听歌的。 至於这作词的人知不知道又有什麽关系呢?”声音虽然娇柔,但沈稳不矫作,听起来却自有一股让人折服之气。 心中扼腕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好女子陷在青楼真真可惜。 一天夜里,我无意间看见采薇衣衫零乱地匆忙回房,面上竟还有血块淤著。 我大惊忙问出了什麽事。 采薇开始不愿说,後来才说是以前的主顾想赎她却被她拒绝,因此怀恨在心。 便时时找机会找她泄愤。 我问是谁这麽没有王法,随便伤人。 采薇只说是权大势大的厉害人物。 那日献歌会上闹事的一群人就是那人指派。 就再也不肯透漏半个字了。 一早起来,采薇居然告诉我说她已经替自己赎身了。 我惊讶间问她以後有什麽打算。 采薇低头半响:“我想跟著公子一起走,”还没等我答话,她又急道,“公子不要误会,我只是倾慕公子的才情雅逸而已。 采薇被人寻仇,这个地方是不能呆下去了。 采薇又没有什麽亲人,一身孑然。 天下之大也无处可去。 希望公子能答应。” 她脸上昨晚的淤血还未见消。 红肿的模样加上期待的眼神,别有一番叫人心动之处。 这里她不能呆了。 仇人又在渚国极有势力。 而跟著我到成国後,我可以让子衿帮忙安置她。 心里将她的今後的安排盘算好後,我点头应允。 采薇喜不自胜。 就这样我的成国之行莫名其妙的多了位美女相伴。 而且采薇还高兴的告诉我她也懂点武功,途中若遇到劫匪什麽的,可以不用我费心保护。 我自救就行了。 我见她说得开心,也跟著心情好起来。 路上有这麽个妙人相伴,应该不会太无聊吧。 在拈花楼呆了整整大半月。 我身体复原得已差不多了。 采薇也轻装简行,并没有像一般女孩子出去带大包小包。 而且也和我一样骑马。 出门时,她一身男装,皮肤涂得微黑,面容作了些修饰。 若不留意细看,谁也不会相信这面容微黑的少年居然是那曾经名天下闻的采薇。 我有些惊讶:“采薇,你也懂易容吗?” “懂一点点而已。 以前常用这方法遮掩容貌。” 我点头称是。 骏马在笔直宽敞的官道上奔驰。 照著样的速度,要不了五天,就可以到成国。 想到过几天就可以见到子衿,再见到他灿烂的笑容、享受他温馨的关怀,心中就涌起阵阵兴奋。 子衿,你还好吗? 到成国皇都蕊城时,正是六天後的一个接近黄昏的午後。 守城的兵士一脸春光好眠的睡眼朦胧模样。 其中一个半眯著眼嗡声嗡气地问: “干什麽的?” “……探访朋友。” “住哪儿的朋友?” ………… 我没有料到进这皇城会受到如此仔细的盘问。 虽然渚国新主即位,但毕竟以前两国旧交还在。 所以两国之间人口通行并没有什麽阻碍。 没意想到了这皇城,关卡这麽严。 “你是外地人?”那士兵见我不立即答话,更是一脸怀疑,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我们公子是进城去看一位朋友,还请官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行。” 采薇粗著嗓子对那两位士兵拱了拱手。 “不是我们不放行,只是上头有交代,这段日子皇城中要特别注意身份不明的外地人进入。” 我眼珠一转,便问道:“敢问,这皇城中有事发生吗?” “再过十多天,西茨公主的鸾驾就要到京城了,为了我们四皇子大婚顺利,避免不必要的事端,皇上下旨一月内闲杂可疑人等一概不许入城。” 我理了理思绪,再次问:“这位大哥所说的四皇子可是自幼跟母姓的那位杜姓皇子杜子衿?” “大胆!我们皇子名讳也是你随口叫得的麽!” “当然是,除了这位四皇子外,还有哪位皇子受到如此圣眷之浓!” 我感觉刹那间心里有处夹杂著愤怒与失望的火种在星星燎燃。 手掌握成拳紧了紧。 今天不用武恐怕是进不了城了。 却听得旁边的采薇软言轻笑:“呵呵,两位官爷,我们家公子爷温雅知礼,一看就不像是那种会闹事的人是不是呀?”手上却掏了两块银子各自递到两人手上。 果然银子好说话,那两人对我和采薇左看右看,觉得应该也不会出什麽事,便放了我们的行。 蕊城的繁华与渚国靖都相比,毫不逊色。 而且街面整洁,来往行人举止有礼。 竟是个标标准准的文明卫生城市。 看来这成国皇帝为了这次联姻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记得子衿说过若一日我到成国,他会给我一份大礼。 哼,好个子衿!这礼还真够大啊。 待到了四皇子府,那描金画漆的光灿灿大门敞开著。 隐约可见里面一派热闹喜气的景象。 我走上台阶对看门的卫兵说:“我找你们四皇子。” 守门卫兵狐疑地看了看我:“请问公子可有拜贴?” “你就说尹悦来访。” “抱歉,我家殿下今日上午去宰相府还未归。” 我有些失望:“那他大概什麽时候回来?” “这个我们做下人的就不太清楚了。” 我知再多问也是无益。 便要采薇先去我们先前经过的客栈歇歇。 待会儿我再去找她。 采薇说陪我一起等等。 在门口台阶上坐了会儿,不见有人来。 加上肚子也饿了,便和采薇找家酒楼吃饭。 等吃得尽兴出来时已暮色深浓。 再到四皇子府,依旧是那两名卫兵。 我奇怪他们都不换班的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还没开口,就听见其中一人说:“殿下还未归。” 我抬头望了望头顶寒星数点,又放下眼看看四周同样隐隐闪闪的灯光。 看来今天是等不到子衿了。 准备和采薇回头去客栈住一宿。 刚走几步就听得远处有清脆銮铃和著马车滚动声传来。 我顿时立住脚。 朝马车声来的方向望著。 远远只看见几点火光。 渐渐近了,灯上正写著“御制四皇子府”的字样。 我松了口气。 总算等著了。 待马车走到近前,门口卫兵早已躬身迎上。 车中下来的人正是子衿。 他没有什麽变化,除了看上去好像清减了些。 是做了负心之事自觉心里有愧吧。 我有些恨恨地想。 可能是前迎後拥的人太多,可能是我和采薇站在暗处不瞩目,子衿并没有看见我们。 事实上他连眼光也没斜上一下。 我一时散神看著一行人拥著他走到门口才想著要叫住他。 “子衿。” 我不大不小地叫了声。 却见子衿猛地回头。 我从暗影里走出来。 晕黄的光影里,子衿那光莹如玉的脸上由不可置信地惊讶再转而直上狂喜的顶端。 “尹悦?”他仍然站在门口未动,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是我。” 再见他我何尝不是心里欢欣。 我迈著步子走上台阶。 拍了拍他的肩。 他猛地捉住我的手哈哈大笑起来。 除了我和采薇,一众人都张大嘴巴合不拢来的受惊模样。 子衿还在哈哈笑个不停。 我心中也不解一向清冷淡然的子衿为何如此失态。 还未想明白,人突然又被一个暖暖的怀抱拥住。 我听见周围一阵抽气声。 大概是被他们殿下这个太过热情的举动吓到了。 我推开他朝他努努嘴示意眼前的状况。 他压根儿就一脸无所谓,拉著我的手往里走:“你等了多久了?” “一会儿。” 子衿脸一冷转头对那两名卫兵叱道:“该死的奴才,你不会先叫尹公子进去休息吗?夜里这麽冷!” “不关他们的事。 是我自己要在外面等的。” 心里却叹息,无论怎样,做主子的最大。 不尽职受罚、尽职也要挨骂。 等子衿带我来到他的居室,才回头发现我身後还有一个人。 “尹悦,他是谁?” 我望了望采薇,然後又对著子衿眨眼笑笑:“这位姑娘的芳名,说不定你也听说过呢。” 子衿满脸疑惑看著采薇:“姑娘?” 采薇大方地一笑微低了一下身:“小女子采薇请四殿下安。” “你是……” “拈花楼的采薇。” 我微笑著接口。 子衿更是一脸惊诧地上上下下打量著一身男装的采薇:“采薇?难道是那个‘拈花楼中一拂袖,人间争看灵采薇’的渚国第一美人采薇?” 子衿果然晓得。 想必也曾是追逐花丛的好手。 我暗笑。 采薇敛眉浅笑:“拈花楼中之采薇已经不再。 现在的我只是一名平凡的女子,殿下叫我宁采薇就好了。” 子衿眼神疑惑地看向我。 显然是不明白这渚国第一美人为何会被我拐带至此。 我解释:“采薇在渚国因被人寻仇,才与我结伴同行而来。 她救过我。 子衿你看能不能给她找个比较好的去处?” 子衿脸色柔和地点头:“宁姑娘以後需要什麽只管说。 有什麽要求,我一定会尽力为你做到。” “采薇别无他求,只要能呆在尹公子身边做个侍女就好了。” 这句话一出,我和子衿都是愕然。 “采薇,我怎麽可以要你作我的侍女。” 我连忙拒绝。 “怎麽不可以?” “呃,因为我不需要侍女。” 子衿也接著说:“尹悦在我皇子府里自然有人侍侯。 不需劳动宁姑娘。” 采薇不依不饶地看著我:“公子,我已经不可能过回以前那样的生活了,也不想。 当初采薇跟著公子出来就是把公子当亲人来信任的。 希望公子不要不管采薇。” 听到这话,我有点头痛自己是不是带了个麻烦? 采薇又向子衿整容道:“殿下,如若不嫌,采薇愿充做皇子府的抚琴女。” 看来她是下决心要留下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隐去以前的名荣耀,她只是单身女子一个,皇子府能给她安逸平静的生活。 我也看向子衿。 子衿虽无奈却也说得进退有礼:“嗯。 既然宁姑娘自愿屈尊绛贵要留在我府上作一小小的琴师,那我自是求之不得了。” 立时,子衿便吩咐下人去准备间厢房。 采薇走後,子衿问我要不要先洗个澡。 我有一肚子话要责问他。 但满身风尘的样子也实在难受。 子衿便引我到他平时的沐浴之处。 宽敞得吓人。 怎麽也不能称作浴室。 小型浴池游泳池还差不多。 四周都是厚厚的浅黄色布幔围著。 奢侈!一个洗澡的地方就快有人家两个客厅大。 “你平常一个人在这麽大的地方洗澡不觉得太静太空旷了吗?”忽又想起电视中常看到那些皇帝皇子沐浴时都是宫女成群地陪侍一旁。 自然就没有冷清之理了。 “难道你一个人在这儿会怕?”子衿憋住笑问。 “怎麽会!” “那……要我在这儿陪你?”子衿恶意地凑过来。 “去死!” 我一掌就把他推了出布帘外。 到了外面还听见他爽朗的笑声隐隐传来。 我低头看到池边已经有整叠干净的衣服放著、浴巾摆在一旁。 池里的水冒著白白的水气。 脱掉穿了好几天的黑白不辨的脏衣,我泡在温度适中的池水中,舒服得直叹气。 鼻中吸到一股隐约的香味。 竟是从水中传来。 想是预先放了什麽香精之类的。 原来古人也这麽会享受! 我惬意地靠著池边哼起一首英文歌来。 正当唱得忘情时却听得外面有微微的声响。 我神经一紧喝问:“谁在外面?!” 只听得“嗤”地一声轻笑。 “子衿?”我不确定的问话却引来一阵咯咯不断地笑声,接著就看见子衿恨得我牙痒的笑脸伸进帘内。 “尹悦,你唱的什麽,好好笑~呵~呵~”我深情演绎的情歌却成了他的笑料,这让我只想揍他几拳。 却猛然醒悟自己身无片缕站在池中。 就算我脸皮不薄,可眼下这状况却让我顿时红了大半张脸。 忙沈下大半截身子:“子衿,你先出去。” 子衿反而走得更近:“你我都是男人,有什麽害羞的!” 我一想也是,可…… “我……我不习惯洗澡时有人看著。” 谁习惯啊。 以前读书时那是没办法。 而且我都尽量选人少的时候去。 “啧啧,脸都红了呢。” 子衿一脸戏谑。 我更加气急。 “子衿,你还不出去,我真的生气了。” 一成火也变了三成。 子衿见我说得认真,可能真怕我恼火,便笑著退了出去。 被他这麽一闹,我什麽闲暇心情也没有了。 赶紧擦干身体从池边一大叠黄色衣服中挑了件白色宽松的穿上。 我平时很少穿白色,因为总认为白色要子衿这种风流俊雅之人穿才尽显风情。 一撩布幔,就见子衿在外面等著。 我暗怪先前自己泡澡时太过沈醉,都不知他什麽时候又折回来了。 子衿一双眼里满是笑意,啧啧叹道:“美人出浴,真是眼前一亮啊。 果然不枉我等了这麽久。” 我一拳砸在他肩上,笑道:“笨蛋,我教你,你这句应该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子衿一听拍手赞道:“好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形容你再恰当不过了。” 我摇摇头:“这是人家形容美人美文的。 你拿来形容我这个七尺男人不是太荒唐了吗?” 子衿向我眼睛眨一眨,故作暧昧地道:“怎会荒唐?尹悦在我眼里就是个美人……” 还没说完,我一拳已递了过去。 一路笑著到了他的居室。 进门後,我发现头发还在滴水,就想找块干毛巾来擦干。 子衿仿佛晓得我心意,不等我开口便已拿了干的浴巾过来。 “你别动,我帮你擦。” 他站到我身後擦著那长长的发缕。 动作缓慢,让我觉得他擦得很专心。 “子衿,你没有什麽跟我说的吗?”到这时见面的喜悦已经冷却下来。 我想到我该问的一直耿耿於心的事情。 “当然有。 我现在都还觉得是在梦里,你就那样不可思议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子衿语气兴奋。 却被我僵硬地打断:“不是这个,我是说关於闻香、关於你的大婚。” 我感觉背後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起来:“你知道了?” 我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只是政治联姻。 我已经跟闻香解释了。” 子衿语气里有太多的漠然,却少了些该有的无奈。 “今天我在酒楼时听说,西茨国国力强盛,该国主尤其珍爱这次远嫁的公主。” 说到这里我扭过头来看著他,“只怕这政治联姻并不是完全出於无奈吧?!” 我眼神炯然地看著子衿,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才肯罢休。 “子衿,难道你也要为权力而抛弃那难能可贵的爱情吗?”不知怎麽,这句话我问得有些心里隐隐生痛。 为什麽?聿华如此,难道连他也要如此。 难道权力宝座真的让人人都可以疯狂不顾一切? 子衿看著我眼眸深邃语声澄静:“不,尹悦你错了。” 继而面上浮起一丝势在必得的坚定的笑容。 “我取得权力正是为了要得到那心中可望而不可及的爱情!”  近日看许多朋友对小青和聿华(聿 音同“玉”。 不好意思,飞汀这里用了个古姓)争议颇大。 还有杜子衿。 究竟谁该是第一主角?…………飞汀呆在角落暗自窃笑…………大家不要忘了真正的第一主角是谁啊…………  另外,此章里飞汀有恶搞嫌疑,望各位看官们莫要深究耶~~~~~~~ 千秋月  第二十一章   我愣住。 这是什麽逻辑? 难道有人想中间横插一脚和他抢闻香?但以他受他父皇的宠爱来看,也没人能争得过他啊。 他父皇反对?可子衿说他早已替闻家平反。 他父皇还著实抚慰了一番。 再说闻香这般人品,也断无拒绝之理。 我怔怔地看了子衿半天。 以我这先进千年的头脑也想不出这权力夺取和他的爱情获得之间有何逻辑关系。 子衿没有解释他这句莫测高深的话。 却跳开话头问我:“尹悦,你是怎麽来的?” “什麽怎麽来的?” “聿华他居然肯放你?!”子衿皱著眉,似乎提到这个名字就让他不快。 我冷然笑道:“为什麽不放?不放,不是我死就是他死。” 说不定我那日早已把他杀死。 突然想问子衿最近渚国有没有什麽大事发生。 终究还是忍住了。 “尹悦,你为什麽偏偏来找我?”子衿走到我身前俯身凝视著我。 眼光闪得厉害。 我故意哀叹一声:“唉~谁叫我除了你外再无第二个朋友了呢。 只好投靠你咯。” “仅此而已?”他头更低。 眼神深处有我看不清的光亮闪烁跳跃。 我笑道:“当然不只这点。 我可是时时记著你是手握大权的皇子啊。 我住你这儿不仅可以锦衣玉食,还可以逍遥自在,乐意时还能耍耍派头逞逞威风,多好!” 他也笑了笑。 眼里那深处的光亮也跟著柔和淡了去。 我本就长途奔波,人已很疲累。 加上刚刚聊了许久,更是精神不济。 不由大大打了个呵欠。 “想睡了?”子衿仿佛谈得意犹未尽。 可惜一个呵欠已是将我的睡意全哄上来。 “嗯。” 我呵欠连连中还不忘问,“我睡哪儿?” “今晚和我睡好不好?” “好,哪儿?” 子衿拉著我的手往里走。 我看了一张床便哼也不哼地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还有感觉子衿很无奈地笑著摇头帮我脱衣服。 我勉强坐起,胡乱将鞋子、衣服一股脑儿脱掉後就钻进被子里不动了。 睡得朦朦胧胧中,感觉子衿也上来了。 还小声地叫我。 我只是懒得答。 “尹悦?” ………… ………… 我感觉他将头靠了过来,双手搭在我腰上。 居然将我像抱抱枕一样整个儿抱住。 我有些好笑。 这人恐怕是小时抱惯了的。 现在还改不了。 接著子衿又伏在我颈间絮絮叨叨起来:“我好高兴……你知不知道……” 气息呵在颈上有点痒痒的。 要不是我实在睡意上来,早已把他扒开。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在我足够强大之前……”好讨厌,这只大蚊子嗡嗡地在我耳边响个不停……子衿…………蚊子…………我脑中反复不断地出现这两个词汇,交替著伴我进入了渴望已久的梦乡。 这一觉舒舒服服睡得很是安稳。 起来已过了早饭时间。 肚子已饿得咕咕直叫。 刚想自己去找到厨房寻点吃的东西。 子衿就端著盘子进来了。 “子衿,我想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我边吃边对子衿说。 “什麽人?” 接下来我就将天鸣老人与那翟与莫的恩仇种种、我要找翟的前因後果都一一讲了出来。 “子衿,你先去查一查那渚国国师的来历,姓甚名谁。” 我思虑起那夜和那国师对招的种种怪异。 “难道你认为渚国国师与翟与莫有甚联系。” “嗯,我很怀疑,或者……”我眼光褶褶的看著子衿,“他就是那翟与莫!” 子衿有些不以为然:“你凭什麽判定?” 我将我的疑惑说给他听後,他更加头摇得频繁:“仅凭他熟悉你剑招就断定他是翟与莫,太没根据。 要知道,武学之道,博大精深,那国师修为高深,对你剑法熟稔於心也在情理之中。 再说,那天鸣老人说过那是他自创的绝学吗?” 我怔住。 那夜打斗时心里就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应该说是直觉。 如今想来根据明显不足。 未免有些捕风捉影。 “不管怎样,你先帮我查一查他。 如果不是更好。” 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愿与那麽强的对手拼生死、搏胜负。 “吃饱了没?饱了我带你四处逛逛?” 我思索著点头:“嗯,我正要你带我出去转转呢。” 子衿立即兴致勃勃:“哦,那你想到哪里去玩?” “我想去外面看看有没有景色既好离你这儿又近的清幽院子。” 我笑著拍上他的肩,“如果有,到时你可不要小气哦” 子衿朗眉微皱:“你想干什麽?” 我哈哈一笑:“自然是找个事做糊口度日啦!” 子衿用力一甩袖子,神情恼怒:“尹悦!你还怕我这皇子府里养不起你?” 我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只是我若成天吃吃喝喝无事可做的,会很无聊。” “无聊你可以看书、听戏、打猎、跑马……” “子衿!”我轻喝著打断他急切的说辞,端正身子正对著他:“你把我当什麽人看了!我不是那街头巷尾只知玩乐嬉戏的顽童、也不是那成天只爱斗鸡走狗无所事事的纨!子弟。 我是个男人!是个想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的男人。” 我有我的自尊。 有我的骄傲。 我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 子衿怔然望我半响。 我不想看他难过,稍稍缓和了语气:“你不要多心,我并没有不把你当朋友。 你要知道,我是个成年人,我有能力养活自己。 你也不想看我成天做个无用之人吧?” 我扣著他的双肩晃了晃,笑著说:“再说,我不是也还要你帮吗?我可没钱买宅院啊。 你可要买间大的给我,就当是你早先答应我到成国的见面礼。” 子衿眼神灰暗:“尹悦,对不起。 我不该忘了,你是个男人,你有你自己的自尊。” 他终於理解了。 我暗松一口气。 随即轻松地说笑:“不过我若哪天无家可归、无事可做了,你可要收留我啊。” “尹悦,你记住,无论什麽时候,都有个人在等著你!”他眼里的坚决与柔情让我霎那有一种情人间海誓山盟的错觉。 我忙摄住心缰不让它任意驰骋。 “谢谢你!子衿。” 我搂住他。 谢谢你,我的天使! 院子很快就找到间合适的。 不过子衿说要先修葺装饰一番。 所以我这几天还是住在皇子府里。 任由他打理,我自做我自己的事。 我叫同样闲著的采薇一起帮忙。 “公子,写这麽多横幅干嘛?而且全都是‘月华书院’?”采薇蛾眉微敛,大是不解。 我本来想写个清华书院什麽的。 後来一想算了,盗窃可耻。 我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是我新开张的书院名字。 写的越多越好,能让全蕊城的人都知道就更好。” 可下一刻我又犯愁了。 为了招揽学生、吸取更多的生源,我还拟了张“书院简介”,旨在吸引众多望子成龙的父母、求学人士的目光。 如下: 月华书院 暨日开馆 本书院师资雄厚。 门类繁多。 开设: 文学、数理、物理、天文、地理等多种常规课程。 期望各有望子成龙、女成凤的父母及众多有志於此的求学人士热情踊跃报名加盟。 良机莫失! 若只是书院名字倒还简单。 这简介有好几十字,一张张抄下来腰还不累断?我寻思,这个时代大概连活字印刷也还没有。 全是手抄书。 落後! 脑细胞的迅速转动中,我扔下笔,当即叫了好几个府里的仆从来磨墨。 又叫人熔了一小桶蜡油。 我将纸浸入蜡油中,然後放到饭甑中加热一小时。 再冷却。 晾干。 劣质蜡纸就做好了。 望著那满盆已加了香油的粘稠浓墨。 我弯著眼笑得得意。 嘿,做不成复印,油印总可以将就将就吧。 有了这个,以後就可以随时考查学生的学习情况了。 一发不可收拾,脑中已将现代那套考试应试机制搬了出来。 我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恶劣。 到了古代还要摧残儿童。 又想著古代人不习惯看小字,便叫人在木把下嵌了根较粗的铁杆,拿到铁铺里削尖。 到晚饭时准备工作才就绪。 “公子,它真能影出字来”采薇瞪著眼前木架上我称之为历史上第一架油印机的物体。 “当然。” 我说著将写好的蜡纸放进涂满油墨的木盒中。 在细网上再放上白纸。 盖上盖,拿著手推反复推起来。 一分锺後。 “啊,真的能呢。 好清楚。 公子真了不起。” 采薇登圆眼睛惊喜地盯著我手上印出字的白纸。 我微微一笑,凑近手中闻了闻,好香。 这磨墨要比那油墨香多了。 晚上子衿回来问我准备得怎麽样了。 我指著案上高高一堆宣传单给他看。 “你写了这麽多?”子衿边看边回头问我。 “不是我写的,是印的。” “印的?”子衿更是一脸困惑。 我干脆拉他到书房,指给他看那架黑得毫不起眼却又是史上第一的印刷工具。 还要他亲手操作了一遍。 “尹悦,你真是时时都能给我惊喜。” 子衿感叹。 我嘿嘿一笑。 饭桌上,我突然问子衿:“那西茨公主快到了吧?”子衿听了不语片刻,脸色有些阴晦。 低头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其实我现在娶不娶这西茨公主都不重要了。” 我皱了下眉,不太明白他心中所想。 当初要娶是他,现在说不重要也是他。 他不是说要通过权力宝座来牟取自己想要的爱情吗? “尹悦,你知道我大皇兄吗?” 我摇头。 奇怪子衿今天为何突然跟我说起他们皇家之事。 “他明日就回来了。 明晚我会在府上宴请他、以叙兄弟之情。” 子衿端著茶杯神情悠闲,语气却飘忽得让人琢磨不透。 “呵呵,尹悦,你知不知道,我要父皇搬下严令,实际上就是为了防他。”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 又是一出兄弟相争的好戏。 “他现在回来肯定是有所图谋。 你要小心才是。” 我提醒子衿。 “无妨。” 子衿语气懒洋洋地。 “京城已禁卫严密。 那路上呢?”我目光放在子衿那只不停玩弄那茶杯盖的手上,缓缓地说。 子衿手指围著盖画了个圈,笑道:“尹悦果然聪明。 那路上的鸾驾我大皇兄不是没打过主意。 只是我若让他遂了心,也就不是杜子衿了!”看著子衿脸上乍现的凌厉傲然,竟有一股天下莫不我与的威严之气,与他平日里的文雅温柔、风流蕴籍截然不同。 我心里暗忖原来子衿竟然也有这麽厉害的一面。 突然我想到还有事要问他。 “子衿,我要你查的那个渚国国师有消息了没有。” “派过去的人过几天就应该有消息回来了。 你不用担心。” “子衿……”我忍了忍,还是没问出口。 只说,“你和西茨的这桩政治婚姻除了你皇兄,其他周边国也一定不会坐观玉成,或许会想办法破坏。” 子衿神色一敛:“你是说聿华?” 我点头。 子衿摇了摇头推翻我的预想:“不可能,听说聿华前段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渚国就要另立新君了。” 听到子衿这句话我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可能是想著自己终究还是没有沦为杀人犯吧。 “不知是哪国刺客这麽大本事。 我还真有点好奇。” 子衿言辞间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低低地叹了口气:“不是刺客。” “何以见得?”子衿显然不信。 我笑得云淡风轻:“因为那一剑是我刺的。” 子衿眼光慢慢变暗、变深、慢慢地深不见底。 他似乎沈迷在一种难以自拔的情绪中,又好像陷入纠缠极深的沈思里。 我没有打扰。 寂静里,时间翩然滑过。 好半响後,子衿脸上慢慢展露出笑意:“如果是他,我很期待。” 我看著子衿一脸万事皆在掌握的自信笑容,暗自摇头。 子衿,聿华不是你大皇兄,一不小心,就不仅是兄弟争权的一家一国之事了,而是关乎到两国甚至多国的邦交关系的大事。 清晨,阳光普照。 我缩著鼻子在庭院里用力嗅著那股好闻的清新。 古代环境真好!果然没有污染的空气是最棒的。 “尹悦,我现在就去要人快马将你的这些书院开张的单子贴到城中各处。” 子衿拿著那一大堆我昨天印的宣传单走出来。 我赶紧阻住:“不用,不用。 你借我5个卫兵就行了。” 我不待他开口又说道:“你不用问原因。 借我人差遣就是。” 五分锺後,可以看见五个身著侍卫服饰的人很显眼地站在蕊城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大街上。 每个人手里拿著厚厚一叠白纸。 见人一张。 半个小时後,就可以发现街上来往行人几乎已是人手一张。 我和子衿站在人流之外。 我笑著对子衿说:“不出一日,城中人人都知我月华书院之名了。” 子衿有些好笑:“你怎麽会想到这种好方法?” 我微微撇嘴:“以前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像这样的促销宣传单一天收到百张也不稀奇。 这是种再常用不过的宣传方式了。” 晚上子衿宴请他大皇兄成炫,并没知会我去。 我乐得清静。 突然想起自到成国来後还未见过闻香。 本想叫上采薇一起去,却发现她被子衿叫去席间弹琴。 闻将军府离子衿的皇子府并不远。 我一路悠闲地慢走十分锺不出就到了。 闻香看见我很高兴。 “尹大哥,你怎麽来了?”嗓音还是那麽柔美动人。 我不由得笑从心来:“到了好几天了,今天才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几句寒暄说笑过後,我问闻香:“闻香,你心里有怪过子衿吗?” 闻香嘴角微微动了一动,随後又皓齿展露,晶莹如玉的俏颜上浮起一丝清淡的笑意,语气里却满是凄凉之气:“尹大哥,你不是不知道,既然是皇家的爱情,早就注定是避免不了这样的结局。 我又怎会怪他!”接著她低头一笑,“我不奢望能一个人独占他,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就好了。” 我怔怔地望著眼前这个玉肤冰肌的美丽女子。 心旌摇动,为她的体贴、为她的痴情。 也为子衿感到高兴。 这样一个女孩子应该是全天下所有男人心目中的梦中人。 如果第二次见到她不是在子衿的身旁。 会怎样呢?或许我会心动吧。 只是老天却没给我这样的机会。 我稍微坐了会儿就动身告辞。 回到皇子府时间尚早,晚宴还没结束。 我闲得无聊突然想见识见识那成炫是怎样一个人物。 子衿如此优秀出众,想必他哥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厅门口的卫兵见是我并未为难,任我畅通无阻地直达宴席正厅。 未近已听得一阵韵远悠长的琴声传出。 我不禁伫立细细凝听起来。 余音娓娓飘扬,好似连绵水流不穷不竭。 “啪啪”厅中响起两声清脆响亮的掌声,随後是一把粗犷狂放的声音:“好琴!琴声美,这抚琴之人想必也不是凡品。 四弟,你是从何处得来这样的妙人儿。 不知可不可以将这抚琴之人送给为兄啊。” 语声到末尾已是带了些猥亵之意。 四周立时响起几声附和尾议之声。 我暗骂一声奴隶主的臭脾性。 动不动就把人送来送去。 “怎麽,四弟莫非是舍不得这美丽佳人吗?”没等到回答的成炫紧紧追问。 几秒过後,子衿清亮的笑声响起:“哈哈,皇兄若真喜欢,要了便是。 只一小小抚琴女而已,但问题是这抚琴之人并不是我府上之人。 今日献技也只是助助兴而已。 要让皇兄失望了。” “哦?是吗?不知四弟所说的‘不是你府上之人’是何意?”成炫果然半步也不让,狂得狠。 “意思就是小女子现虽身在皇子府中,却是四殿下朋友的侍女,所以未经我家公子同意,四殿下也不好任意将小女子送人。” 采薇的声音比往日低沈却气魄十足。 以她的傲气听到成炫刚才那番戏狎之语定然是心中有气,才不顾顶撞之罪冒然出言。 不过采薇毕竟是采薇,削人面子後又会接著安抚:“不过,为了给大殿下赔罪,小女子愿意献歌一首以娱殿下及各位大人之耳。” 说罢采薇自抚琴弦唱了起来。 正是以前在拈花楼时我改编的“芳草恨”。 想著当日拈花楼中采薇一笑倾城,一曲倾倒天下人。 而今却被人当做一小小抚琴女轻贱调戏。 情何以堪!不知此时沈浸於歌唱的采薇自己是否也会有这种感觉,或者,她唱歌的本意就是要让自己再回味那以往的时光? 一曲终了。 唱歌之人听歌之人都没了声息。 厅中鸦然。 我诧异间,听得成炫连声赞道:“好嗓子、好曲子、好词!” “好一句‘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子衿悠悠地叹道。 “真是好曲啊、好曲。” …………陪席的众人也跟著附和起来。 不知是不是受了刚才曲子影响,成炫语气变得有些温和:“刚才听姑娘所唱曲子之词甚是精妙,不知是何人所作?” 我还没来得祈祷,就听得采薇轻轻笑道:“正是我家公子所作。” 语气里还微带著自豪。 我在门外暗暗跺脚。 采薇害我,你这不是硬要给我安个名正言顺的盗窃头衔吗? “哦?不知你家公子何许人竟然有如此才情妙思!”成炫问得郑重其事。 这下采薇没答话了。 倒是一直没多开口的子衿有些突兀地说道:“皇兄尽问这些闲话有甚趣味,不如召几个出色舞姬来一同助兴如何?” 附议声顿时响成一片。 我摇了摇头往房中走去。 对成炫的那点无聊的好奇消失殆尽。 耍玩一套追风剑後,我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倒了床上。 却毫无预警地想起了小青来。 刚刚看到桌上那书院简介时我脑中浮现的是一年多前青荷镇我和弄雪小青悠闲恬淡的时光。 逝去的美好回想起来只会让人黯然神伤。 我一直想不透小青为何会到青荷镇、为何会成为我的学生。 他显然是意有所图才去的。 只是他原本图的是什麽?後又为何会向聿华提那样的条件?他到底想要什麽?我意识到再纠缠在这些问题上对自己的睡眠毫无益处。 不管真相怎样,小青,希望你能把我忘掉,活回你自己。 再过两天我就可以搬到整修好的书院去了。 那儿人少幽静。 不用担心睡得太早或起得太迟而被人吵醒。 今天晚上风有点凉。 “尹悦。” 听得叫声,回头就看见子衿手里拿著一幅刚写好的字。 是书院的招牌。 我笑称他是出资老板这个题名的荣耀就让给他好了。 “晚上风大,你怎麽还站在外面啊。 快进去说话。” 子衿说著要拽我进屋。 我摇头让过他抓过来的手:“不要紧,外面舒服。” 他无奈只得随我。 “你看怎样?”他将手中的横幅展开。 只见墨迹淋漓,酣畅之极。 “不错!”我脱口赞道。 他笑盈盈地卷著字幅说:“那明天我就叫人去做成牌匾了。” 我头点了一下,後又笑道:“子衿,干脆这院长你来当如何?” “呵呵,那我当了你又做什麽去?” “我就做什麽也不用管的夫子先生好了。 其他的事就交你全权处理怎样?” 子衿故意歪著脑袋迟疑了片刻:“慢点,你究竟是要我做院长还是做打杂的?”我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至少可以传遍半个皇子府。 “尹悦,我来是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子衿面容难得的严肃。 我想了想问道:“难道是那渚国国师的消息?” 子衿点头:“嗯。 前面派出的人今日刚刚有消息过来。 不过……”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开始往下说,“他并不是那翟与莫。” “哦,是吗。” 不可否认我有那麽一点点轻松。 但更多的是失望。 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线索,结果却又完全不相干。 这下又要从零开始了。 我有些泄气。 “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了更多的人去探听了。 只要那翟与莫活著,就一定找得到。” 子衿走後,我心中烦闷,更不想回房了。 便一个人在月下舞起剑来。 剑发龙吟仿佛可以将我心中郁闷之情尽数疏散。 原来舞剑也可以让人神清气爽、烦恼尽去。 手捏剑决抱元归一,我浅浅呼吸了几口。 正要回房。 突然听得从暗处树影里传来几声冷笑。 “什麽人?”我沈声喝问。 衣襟翻动,一人飞落我身前。 隆鼻深目、五官分明。 身形颇高,和著那双掠夺意味严重的眼睛,整个人显出一种粗犷潇洒的意态。 看他刚刚飞身跃下的动作,想必身手也是不弱。 “阁下是谁?”我神情警惕。 来人打量了我一番,用与他外貌极不相符的语气说:“啧啧,果然是个美人儿啊。” 来不及怪他轻浮的语调,我皱著眉头问:“你是子衿的大皇兄成炫?”昨日虽没见人,但在外面声音却也听得有些耳熟了。 成炫大为赞叹:“不简单,你是怎麽猜到的?” 我懒得搭理他,语气生硬地问道:“不知大殿下夜晚光临,有什麽事?” “想找你要个人,”他眼光又在我身上逡巡一圈,“再者嘛,顺便来看看你是个怎样的人物。” 我脸一绿,昨晚采薇明明拒绝了,他今天居然还真来找我要人。 “抱歉,殿下要的人我无权给,也不会给。” 我的声音有如冰镇过。 成炫收回他那放肆的目光,嘿嘿一笑:“看来尹公子是不愿放人咯。 不过无妨。” 他叹了口气,“唉,本来炫今夜是想能月下坐拥美人的,公子却不肯成全,公子要如何赔我一个月下之约?” 我负著双手冷眼看他一人在那里自编自演。 连冷笑也不屑给他一个。 成炫身子凑近笑得猥亵:“不如,尹公子今晚就替了那美人,和我缠绵月下,销魂一夜如何?” 千秋月 第二十二章 手腕动处,银光晃过,“唰”地一剑平指向成炫,我声音冷若寒冰:“我不想杀人。 更不想杀与子衿有关联的人。 不过在我收剑之前你还不从我眼前消失的话,我就不确定我是不是会改主意了。” “呵,脾气不小。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成炫脸上笑意不减,眼里却有了星子般的寒意。 “如果殿下不信,何不试试?只是这世上没有後悔药可吃。” 我手上内力一催,“嘶”地一声,森寒的剑气已割破成炫腕上衣襟。 成炫面色有些微变。 我周身散发著一股冷冽的气息。 我想我那一刻真的是杀机萌动。 眼前之人那露骨的欲望眼神和难堪的话语让我第一次有了种受辱的强烈愤怒。 不知是被我的气势吓到,还是顾忌到被人发现,成炫很知趣理了理衣襟,转身走了。 不过他即使逃也逃得理直气壮,面子作足:“呵,侍女不同凡响,主子更是了不得啊。 敢用剑这样指著我的还没几个。 敢割破我袖子的,尹悦,你还是第一个!还有,”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迎著他的猖狂傲慢我扬眉一笑:“哦,是吗?那不知西茨公主为何嫁作他人妇了呢?” 成炫望向我的眼里寒光精闪:“尹悦,得寸进尺的人我是不会放过的。” 我耸耸肩:“随时恭候。” 书院屋子整理好了。 我忙著收拾。 如果顺利过几天就可以正式开馆了。 不知前几天那宣传效果如何。 如到时没人来问津又要被子衿嘲笑一番。 我走在回皇子府的路上。 突然觉得远处马蹄急响。 接著人群一阵慌乱。 “让开!让开!!”三骑先後狂奔而至。 我不由皱眉,在这麽熙攘的街上纵马狂奔会出人命的。 待到了近处,才发现是成国皇家侍卫的服色。 只是那鲜的制服早已失去原有的亮色,而且破损得厉害。 一阵猩风扫过,我心里一懔,看向地上,竟然一路有血迹延伸…… “出了什麽事了?”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皇子府,找到子衿。 子衿低著头,没出声。 看著表情我心里已明了了七八分:“是不是西茨公主路上出事了?” 子衿微微点头。 我吸了口气再问:“是聿华?”答案当然没有出我的意料。 “尹悦,要是当初听你告诫多派人手去护卫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子衿懊恼万分。 可惜现在已经这样了。 我叹息著安慰:“聿华狡诈,又有心破坏,你又怎能尽防他。” 子衿仍是愁眉难展。 我知道他担心什麽。 未过门的老婆被人抢了是小事,只是该如何向人家国主老爹交待? “子衿,你认为那西茨国主会如何对待这件事?” 子衿表情无奈:“自己女儿他国路上被劫,当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了。” 继而语气转为恨恨,“聿华那厮明摆著是想挑起我们两国祸端,他好从中渔利。” 我思虑片刻道:“既然聿华明目张胆地拦截公主车驾,显然就是再明白不过的挑衅了。 他没有暗杀,而是光明正大的将人劫走,其实是想告诉那西茨国君他够强大。 若我没猜错,他定会将那西茨公主立後策妃。” 我叹了口气,“如果两国真的强强联手,对成国就更加不利了。” 听我这麽一说,子衿反而笑了:“尹悦你这是在为成国担心,还是在为我担心。” “都在。” 我老实回答。 子衿又凑上来问:“哪个多一些?” “成国。” 我没好气地回答。 子衿顿时一脸黑线。 “你一点也不生气?”都差不多是明媒正娶的老婆了,眨眼间被人抢走心情居然恢复得如此之速! “生什麽气?”子衿反口问道。 “你……的准皇子妃要到别人宫中花前月下了,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子衿语气轻松:“政治婚姻而已。 我又岂是真正喜欢那西茨公主。” “可是你踏上皇位的那条光明大道也没了。” 我恶劣地节节逼问。 似乎看不到他那沮丧的模样心里就不平衡。 “我又何尝真想争那皇位,现在……就更没必要了。” 子衿懒懒地靠著椅背上。 看著他 那一幅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我彻底放弃:“真不愧是杜子衿,拿得起放得下,我真怀疑这天下还有没有能让你看进眼的东西!” 话音刚落,就听得子衿沈声说道:“当然有!” “哦,那是什麽了不起的东西能入得我们杜皇子法眼?” 子衿笑得有些神秘:“那东西你也知道。” 我被他笑得摸不著头脑。 只是隐隐觉得那笑容里有些阴谋的意味,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我懵懂,子衿也没继续往下解释,换了个话题:“尹悦,你的书院过几日开馆,要不要我给你派些人手过去,或者干脆替你找几个学生?呵呵~”我不理他的恶意哂笑。 自进屋子里收拾东西去了。 不一会儿,采薇过来了。 “公子,有没有什麽要我帮忙的?” “不用不用。 书院那边子衿都派人打理得差不多了。” 采薇有些欲语还休:“公子,我能不能也去书院里做事?” “呃?”我书院里有什麽事好做的。 除了教书。 “我想教那些想学琴的人琴艺,不知公子可不可以允我?” “当然可以!”我大叫一声。 幸亏采薇这一提醒。 唉,我怎麽忘了,要发扬全方位、多层次的发展啊。 不仅采薇可以教琴艺,我还可以开设武术课啊。 采薇笑得两颊生辉,忽又眉梢轻蹙:“公子,你听说没有,那西茨国公主路上被人拦截了?” “嗯,我上午就已经知道了。” “唉,不知四殿下有多伤心呢!” 我暗笑,他会伤心才怪。 “公子,我听外面的人说,这次劫人的是个很厉害人物呢,好像是渚国国师,姓翟什麽的。” 采薇最後几个字让我耳朵神经一跳,我猛地抬起头来:“你刚刚说那人姓什麽?” 采薇似乎被我的激烈反应吓了一愣:“……姓翟。” 果然没听错,我放柔声音:“你知道那人叫翟什麽吗?”采薇以前身在拈花楼,接触的渚国高层人物自然不少。 我先前怎麽没想到向她打听! “好像…………是叫翟与……莫吧。” 找子衿时他外出了。 我坐在房里一直等到天黑。 他进门看见我很诧异:“尹悦,听下人说你已等了我好几个时辰了,干嘛不要人去叫我?” 我开口就问:“你为什麽要骗我?” “什麽骗你?”子衿不解地问。 “你是骗我的吧。 你知道他就是翟与莫对不对?” 子衿脸色变了变,将头低了下去。 “为什麽?”为什麽明知我在找这个人却要隐瞒。 为什麽要欺骗最信任你的朋友? 子衿缓缓抬头,深深地看著我:“因为我不想你去接近危险。 你知道那翟与莫有多可怕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知道。 可我还是会去找他。 你也清楚的,对不对?”我是非去不可的。 “尹悦,他是武功高绝,又是国师之尊,你要杀他谈何容易!”我看到子衿气急的样子,刚刚心里的气已慢慢散了开去。 他只是在为我担心。 我脸色柔和下来:“我知道要杀他是有些危险。 我会小心行事的。” 子衿快步走到我面前狠狠地说道:“不行!我不能让你去。” “子衿!”我抓住他的肩摇著,“你想让我一辈子良心不安吗?!” “尹悦,如果你一定要杀那翟与莫,我可以派人去。 总之,我不会让你去的!” 我一把甩开他,说得决然:“我一定要去。” 语罢,我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却被子衿猛地抱住。 “我不会让你走的。” 我挣了挣没挣开。 又不想真个用力甩开他,只得无奈地说:“子衿,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活著回来。 你先放开好不好。” “真的?” 我毫不迟疑地点头。 感觉用力紧箍的手松了点。 “你先放开好不好?” “好。” 手接著松开。 我松了口气,刚想开口就被子衿出手如风点了好几处要穴。 “子衿,你这是干什麽!”被偷袭我吃了一惊。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子衿将我抱到床上放下,替我脱衣脱鞋盖好被子。 我语气恚怒:“子衿,你能阻得了我多久,难不成你让我一辈子躺在这里!” 子衿声音温柔变幻仿若催眠:“你好好休息。 我马上就飞鸽传书召集高手去杀了那翟与莫。” 说著往我睡穴上一拂,我带著满肚的反对之辞沈沈睡去。 *************************** 好柔!好软!这是吻的感觉。 谁在吻我?我想睁开眼却怎麽也睁不开,想动也动不了。 对了,这一定是在梦里。 我心里静下来!感觉那柔软的唇瓣顺著我的嘴角慢慢舔吮。 接著舌头伸了进来灵巧地拨弄著我不断躲避的舌尖,逼迫我回应。 舌尖温热滑腻,在我的唇齿舌面四处留恋,好似落花拂过水面的轻盈温柔。 我不由轻轻回应著,想留住那抹温热…… 原来梦里接吻的感觉这麽好,还是我欲求不满,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突然忆起以前和聿华梦里做爱的事,心中大窘。 绝对不能像上次那样胡天胡地!梦里也不行!我开始挣扎、想摆脱这旖旎梦境……… 醒来时,居然手脚活动如常。 咦,难道是子衿给我解了穴,肯放我去了?我遍运内息一周,觉得毫无异常,心内一阵踏实。 不管是不是子衿改变了主意,总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他改变主意之前尽快离开。 我打定主意,便乘著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皇子府的高墙。 子衿,对不起,以後我会向你解释的。 如果我能活著回来的话。 外面春光明媚,我却无心玩赏。 说我忧心忡忡也毫不为过。 接近目的地一分我的心就绷紧一分。 翟与莫不是容易对付的人。 上次他只是尽职抓我,而这次我却是要取他性命,要与他性命相搏,心里寒流涌过。 而且我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一定要赶在子衿派出的人之前找到翟与莫。 不然打草惊蛇後就更加难上加难,还有……我早一步或许就能避免多死几条无谓的人命了。 到了靖都,我见天色还早,便找家客栈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待到晚上酉时左右,我换好一身黑衣蒙了面,悄然无声地潜入了皇宫大内。 虽是晚上,但毕竟我也在这里住了两个月。 大部分的地方还是轻车熟路。 我小心躲过往来不断地巡视禁军。 心下开始计较,翟与莫护卫皇宫,定住在宫中,只是不知具体在哪个方位。 我潜在深草从中,屏息凝神等待机会。 “酉时已过,第二队交接!”远处一声威猛的呼喝。 顿时,静默无声地巡视队伍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 接著很快恢复了先前的静默。 夜路千万别走最後。 这句话说的一点不错。 我伸手扣在那倒霉鬼的要穴上低喝:“怕死就别出声!” 那小兵满脸惊恐地望著我,不知何方神圣。 “你们国师住何处?” “靠……靠东边厨房附近的西……西华苑。” 我随手点了他的睡穴,跃出草丛。 东边厨房那条路我很熟悉。 轻而易举地避过巡哨,很快就看到了那熟悉的殿宇。 一阵心酸涌上心头。 去年此地,笑靥相对,何等畅快!如今人面何处? 我留意到御用厨房周围的巡罗要比往日多了许多。 照理来说厨房地处偏远,此时又正值夜间,应该少人出没才是。 难道……是子衿的人已经出手,所以翟与莫才在他周围之所加了防护?想不到我一路马不停蹄还是来迟了。 那今晚肯定是不成了。 我惋惜地叹了口气。 打定主意先探清翟与莫的所在,待明天再来行事。 最好能诱他出宫,去掉他的屏障。 我盘算著正要起身,鼻中忽然闻得一丝丝隐约的香味自风中飘来。 什麽人这麽晚了还在厨房?大概是哪宫的妃子饿了想吃夜宵吧。 我本该转身,但那香味却诱使我靠近。 一股熟悉的香味…… 门大敞著,我极轻地伏在门外实在有些好奇地想看看是什麽人在里面忙活,因为这香味有点像…… 头看进去下一秒却忘了收回。 “味道不对。” “皇上,老奴的的确确是按照您吩咐下来的材料作法依法烤制出汉堡,不敢有半点差错。” 眉须花白的老厨子一脸无奈。 “是吗?可朕总觉得差了什麽?”坐在椅上的人喃喃低语。 两名御厨立即神情惶恐地跪下:“皇上,奴才等无能,请皇上恕罪。” 椅上之人摆了摆手:“不甘你们的事,或许是朕忘记什麽配料了。 你们下去吧。” 两名御厨如释重负地边擦著汗边走了出来。 我忙闪身避过。 心如潮涌。 怎麽,那些既然都已是你抛弃过的东西了,如今又还想再拾回麽? “是朕忘了什麽配料吗?还是他们没做得好……” 椅上的人低头蹙眉审视著手中的汉堡出神。 连我进来也一时没注意。 我缓缓走近、看著。 “少放了芝麻,所以香味不够,皮烤得太脆,没有腻口的滑感。” 聿华猛地抬头,怔怔地看著我,表情有些痴傻。 我施施然走到他跟前将他手中的汉堡掰下一块放进口中。 “尹悦……” “蔬菜也炒得太熟,粘口。” 我毫无保留地说出心中的评价。 “你……怎麽……” 我表情全无地看了他一眼:“恭喜你没死。” 听我这麽一说,聿华也恢复了往日的深沈,眉峰一扬道:“还好,差点而已。” “哦,是吗,那更要恭喜你了。 真是应了那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了。” 我说得不无嘲讽。 其实刚说完心里就有些好笑地意识到自己何尝又不是? 聿华低笑,看著我眼神闪动:“你这身打扮……” “你放心,不是来杀你的。” 我一语挑明。 既然子衿所派之人已经败露,那我也无须再隐瞒。 “你想杀翟与莫?” “正如你所说。” 我眼神一凝,“你想阻止吗?” 聿华轻笑:“即使我不插手,你也杀不了他。 本来还有三成机会,如果杜子衿先不打草惊蛇的话。” 我眼神一黯,果然失手了。 子衿还是低估了那翟与莫的势力。 “杀不杀得了,那是我的事。” 我一脸神色坦然,无忧无喜。 聿华摇了摇头:“尹悦,你杀不了他的,何况他还有皇宫作後盾,占尽优势。” 我知他说的未尝不是事实。 只是我又岂能被生生吓退! “你说得太武断,我未便就会输给他。” 我冷哼。 聿华叹了口气:“他是我师傅。 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他的实力。 而且他最近练成七星斩,所以昨日杜子衿派的那些高手才会尽殁他手。” 我的心往下猛地一沈。 我和聿华最多功力相当,上次我略占上风可能是他一时未适应我剑路的转变。 可现在………… “我可以帮你。” 我从苦思中回过神来望著聿华。 “我可以帮你。” 聿华面带微笑地重复一遍。 短暂地混乱过後,我平声静气地问:“你要什麽条件?”从来世上都没有无禄之功,何况是聿华这种精於算计的人。 聿华走近轻轻搂住我,说得情意绵绵:“我心甘情愿为你而做。 如果你真的要感谢,就留下来,不要走。” 呵,这不又差不多要我卖身吗?还说没有条件。 我推开他:“如果是这个条件免谈。” “尹悦,难道你还不能原谅我吗?上次那一剑你还没解气?”聿华哀哀地问。 我断然道:“聿华,你错了,我说过那日之後,你我恩怨一笔勾销,从此各不相干。 自然不存在原谅不原谅你这回事了。” 聿华目光闪亮:“那我们再重新认识好不好?” 我冷笑。 重新认识?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我见著你也只愿退避三舍。 聿华眼中充满期盼:“我帮你除掉翟与莫,你留下来,半年……不,两月就行。” 我仰头大笑。 又是两个月!上一个两月之期让我失掉弄雪、死了闻兰、让我尝尽欺骗利用之苦。 若还来个两月会怎样?对不起,我也是个有心有血之人。 我承受不起。 “你真愿意帮我?”止住笑声我正色问他。 “除了我再无任何人可以帮你。” “好,那就请你什麽也不要做,什麽也不要说,冷眼旁观便是。” “尹悦,你杀……”聿华还想劝我,我言如疾风阻住: “那是我的事。” ………… ………… 我再不多说,自转身向门外走去。 “尹悦,後天是祭天大典。 翟与莫一定同行。” 聿华的声音从我身後传来。 千秋月 第二十三章 皇帝祭天,自然风光无限。 仪仗整齐旌旆招摇。 我跟著车驾一路尾随。 车队行至一茂林地段停下,就地休息。 远远看见聿华步下皇辇。 我心下一动,闪身奔进不远处的密林。 泉水叮咚入耳清脆。 更有些不知名的花草稀疏点缀其间。 满眼的翠绿晶亮,配上这澄澈的幽静,令人又如坠仙境之感。 好一处所在!可惜…………这样一处好景却用来杀人。 我有些可惜。 有人声由远而进传来。 我面带笑容的转身。 果然所料不差。 “皇上果然雅逸高绝,居然找到这麽一处好景致。 再适合煮茶饮酒不过了。” 一人由衷叹道。 “师傅喜欢这里吗?” “喜欢。 谢谢皇上。” “那就好,昨日朕还为这地点费了不少心呢。” 聿华笑得一脸柔和。 “皇上何必如此费心。” 翟与莫又微微躬了下身子。 “当然得费心。 这对师父来说可是重要的地方啊。” 翟与莫语带疑惑:“臣敢问,是何重要之所?” “葬身之所!” 我从一旁闪出,语气森冷。 翟与莫脸色遽变,马上明白过来,面含煞气直直看向聿华: “你为什麽要这麽做?杀了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难道你怀疑我的忠心?” 聿华摇摇头:“我从不认为你会背叛我。” “可是,你却背叛了我。” 翟与莫眼光狠厉。 “我杀你只是因为有人要杀你。” 聿华一语如水滴我心,渐渐扩散成圈,幻化出层层涟漪。 “与他无关,即使他不引你出来,我也会。” 我右手轻晃,长剑顿做龙吟,岿然站定一剑遥指:“翟与莫,这本应是你十几年前就该受到的惩罚。” 翟与莫目光骤亮:“天鸣是你什麽人?” “我的武功是他教的。” 翟与莫顿悟:“你是那夜盗取诏书之人!” 我淡淡答道:“不错。” “哈─哈─”,翟与莫仰天长笑,“果然是我的好徒儿!好皇上!”笑声顿止,声如利剑:“你们两人一起上吧!” 我冷声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不须他插手。” 这话其实是说给聿华听的。 “好!”字一出。 我与翟与莫几乎在同时展动身形。 立时间,幽静祥和的树林里顿时飞砂走石,剑影交错、杀气弥漫。 果然与那日不同。 那夜的翟与莫是个冷酷狠毒的猎杀者。 现在,他却是陷入绝境的猛虎、被围捕的怒狮。 双眼发红,神情恐怖。 无声无息的流血挣扎,全心全意的拼命搏杀。 我感觉此时自己正追捕著一头狂怒中的疯兽,危险至极! 我知他此时心中被恨意充斥。 被自己誓命效忠的君主和得意的徒儿背叛,愤怒可想而知。 我突然觉得杀不杀他已没有必要了。 此刻他已尽尝了被自己最信任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痛苦! 这里,已是他的地狱! 我身上衣襟已被翟与莫强冽的剑气割得七零八落。 情形甚是狼狈。 但我无法顾及。 手臂上已有血开始外渗。 七星斩果然难於破解。 与翟与莫一贯的原则配合得天衣无缝。 狠!快!准!一招快似一招,招出七星一气呵成,在对手找出破绽前,已一招致命!难怪子衿派出的高手无一生还。 并不是子衿低估,而是实在是他太强! 我喘著粗气一力用自己那绝顶轻功闪躲。 身上剑伤愈见增多。 我并不惊慌,是招就总有破绽!七星斩看似完美,那只是因为它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发现就已命丧黄泉。 太狠!狠得一招就能摄住人心神胆战心惊。 可惜,翟与莫遇见的是我。 从开始到现在我都还未主动出招攻击。 我身处其间却又拿局外之人的冷眼清明游离於战局之外静心旁观。 知己知彼是我一向奉行的行动准则。 生死关头更是谨慎。 不攻则已,一攻就须中! 我,已如潜伏丛林的猎豹,凝神屏息。 等待的,只是一个出手的最佳挈机。 正如…………此时!!! 我剑如灵蛇陡长数分,一泻而下直刺翟与莫腰间破绽!翟与莫剑气已刺破我肩头,但我无惧!因为我知这看似要直穿肩胛来势凶猛的一招只是掩人耳目惑人心神的幌子。 决不会打实!翟与莫这招真正的目标是我的心脏! 一虚一实,虚实相间,这才是七星斩的真正奥秘所在!! 招招夺命,其实却是前虚後实,引诱人保车而丢帅。 珍惜自己的身体是人的本能,但偶尔还是有例外的。 譬如我。 看破这其间的奥秘,我牺牲了不少汗与血。 但七星斩快如闪电,即使有人临战意识到这个圈套,却也难於抓住那电光火石的一瞬。 在刺进翟与莫腰腹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抓住了。 毫厘未差!! “你输了。” 我手握剑柄看著他。 翟与莫有一瞬的惊诧,似乎不相信此刻自己的身体已被我长剑贯穿。 但也只是一瞬间。 “你怎麽发现这个秘密的?”他问得极不甘心。 我叹了一口气:“七星斩的秘密其实不难发现。 我只是比别人少怕痛些就是了。” 翟与莫怔了怔,然後苦笑:“好,好,不愧是我徒儿看中的人,果然有过人之处。” 我有些悲哀地看著他:“你现在有後悔过当初的一切吗?” “後悔?”翟与莫像是听到什麽不可思议的事睁大眼,“哈哈,怎麽会!他执意阻我和莲香的好事。 还在众师兄弟面前辱我名声。 我恨他入骨!” “可那莲香并不爱你!你又为何逼她?” 翟与莫有些激动:“都是天鸣的错!若不是他这个哥哥在莲香耳边说我坏话,莲香又怎会不理我?” 我缓缓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来与他视线平齐:“那你就该淫人妻女,杀人全家?” “那是他活该!哈─哈─”翟与莫笑得有些疯狂。 可接触到他眼光的那一秒,我心头大震,心知不好,无奈离他太近又蹲著身子,已无法避过。 “小心!尹悦!!”聿华人随声至。 将我扑到在地。 我拿眼一瞧,那袖箭正钉在他手臂上方。 翟与莫笑得毛骨悚然:“嘿嘿,可惜可惜呀!我还想拉个人作伴呢。” 聿华脸色发青地一剑刺了过去。 “好!好!果然是我的好徒儿!好皇上!呵─呵─”笑了几声後便没了声响。 “你臂上的伤没事吧?” “没事。” 聿华把箭拔了出来。 “这箭上有毒?”我皱了皱眉看著那发黑的箭头。 “不碍事。” 聿华不在意地笑著撕下衣袖一块裹好伤口。 我沈默了会儿,说:“谢谢你守信没有出手。” 不管是帮翟与莫还是我。 “我相信你。” 没有话说了。 一片死寂中,只有臂上、肩头、胸上的伤血不断涌出。 我默不作声地撕下本就已成布襟细条的衣袂替自己包裹。 大敌已除,心中责任已了,却陡觉得空虚发闷。 聿华近身来帮忙包扎,我侧身闪过。 回头看了看身後不远处那凄厉不减的面容。 耳边还回响著翟与莫临死前那夜枭般的笑声。 “我不会跟你说多谢。” “我自愿的。” “他是你的师父。” 却想起此人连父亲也可以见死不救。 区区一个师父又怎样? “我会好好厚葬他。” 聿华突然惑然一笑:“尹悦,就算是为你背天叛地我也心甘情愿。” “我不需要。”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翟与莫尸体前,犹豫了片刻,却见剑光一闪,聿华已斩下翟与莫头颅,扯下前襟包上递了过来。 “你是要这个吧。” 接著包袱的那一刻我胸中有一瞬翻涌,屏息压住。 聿华轻轻笑道:“尹悦,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麽?” 我手压住胸口脸色有些苍白地望向他。 “你太善良。” 聿华挑眉一笑,“如果没我最後那一剑,你会带个活人回去见天鸣吧?” 我不否认,心中有一刻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聿华深深地注视著我,“你处处怜惜、每每不忍,却不是伤己就是伤人!” 我静静地垂下眼帘听著,没有反驳。 或许他说的确实如此。 可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我不愿看见鲜血,不想看见人死。 仅此而已。 聿华走过拉握住我的手臂:“你怜悯也好、不忍也好,敌人就是敌人,这是不可改变的。” 我幽幽地道:“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太过心软,不然此刻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那一剑就该杀了你。” 手突然被用力握紧,聿华咬著牙恨声道:“尹悦,你真是个无情之人。 你对人人都仁慈,却为何独独对我如此?!” 没有答案给他。 我只是将手缓缓抽回,或许是我回答不出。 我反问:“那你说我要如何对你才算不无情?温言笑语还是投怀送抱?” 聿华狠狠地盯著我,不置一词。 我视若无睹地自顾一笑:“剩下的还请皇帝陛下亲自处理。 尹悦先走一步。” 说罢我朝林外迈开大步走了去。 快要出林时,聿华高声叫道:“尹悦,你先别走!”………… “…………我有事求你!” 我脚下缓了缓,却未停下。 又听聿华接著大声说:“尹悦,无论怎样,今日我也算有助於你。 难道连我一个小小的请求你都不答应?!原来你也是这等不讲情理不顾恩义之人!” 我停住脚站在原地,转身时聿华已追了上来。 “你不配说我!”我看著他缓缓说。 “我知道。 我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个要求。” 聿华的眼神里有些许恳求的之色。 “聿华,若是苦肉计缓兵之计一类的,劝你不要多费唇舌。” 聿华不理我的讥讽:“尹悦, 我……很想吃冬猎那次的汉堡。 你能为我再做一次吗?” 没想到他会是要求这个。 我愣住。 半晌才缓缓应道: “聿华,有些东西丢弃了,就不可能再拾回了。 你何苦做这些无益之举!” 聿华笑得有些凄凉:“你果然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呵呵,我何苦……何苦”他一连两声“何苦”哽在喉头,慢慢转过身去。 我静静地看著,一步……两步……十步………… “我答应你。” 我不知我究竟为何会鬼使神差地会答应。 只是隐隐心里有些难过。 人终究还是感情的动物。 不否认我对聿华有情,或许早在恨开始时情已埋下。 但,又如何? 返回驻扎处,众人惊呼剧变。 皇上遇刺受伤,国师护驾身亡。 祭天也临时取消待另选吉日举行。 回到宫中,聿华马上拟旨追封翟与莫镇国公。 按王爷典制厚葬。 “你生火?”我和著面团问一旁站著无所事事的聿华。 偌大的厨房就我和他两个人,怎麽说也空旷了点。 “还是叫个人来?”这样我也有个帮手,做起来快些。 我看了看他一脸难色重新提议。 “不用,我来烧好了。” 他说著就行动起来。 我冷言看著………… “先放小的碎木屑,点燃後再慢慢往上加大的木棍。” 我面无表情地一旁提醒。 为自己没预先叫个烧火工过来後悔不已。 像他这般烧法这汉堡做到天亮还不知有没有。 我耐著性子等。 偏生他本人还极沈得住气,一脸肃穆,看不出有丝毫不耐。 火折子打了五六次,灶里的火燃了熄、熄了燃。 不过毕竟他不笨,反复几次後有了经验,火终归还是给他生起来了。 一直紧抿的嘴角向两旁拉开,轻松自信的笑意在红红的火光掩映下浮上。 让人难以不著迷。 我及时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於自己手中的工作。 感觉好像比以前和弄雪那次时长了不少时间。 实际上不是真多了时间,而是气氛太沈!和弄雪时两人我们两个有说有笑,时间流失而不觉。 而和聿华,从开始到现在完工,除了必要时说几句,基本上都是在沈闷中度过。 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活,一言不发,实在算不得好受。 “做好了。” 我将做成的汉堡放到桌上,推到聿华面前,掸了掸衣襟说,“你慢慢吃吧,我告辞了。” 还未转身,就被聿华拉住手腕:“你陪我吃完再走不行吗?”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怜,很不像他嘴里说出来的。 “行,”我将剑往桌上一搁,从善如流。 “吃吧。” 他反倒不吃了,一双眼怔怔地看著我,语声怨对:“我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麽做的。” 我斜眼瞄他一下,懒懒地道:“只是劣质石头一块。 比不上你金刚石坚硬又高贵。” 不过也是石头。 “你不吃?”我眼光落到那个未少半点的汉堡上。 聿华低著眼幽幽叹息一声:“我的心若真是石头做的,那也好了。” 他不理汉堡,反而站起身到我面前来,一手解开自己的衣襟,光滑结实的胸膛上赫然有一伤口深及心脏。 我呆了一呆,他拉起我的手贴上那已渐渐生出新肌的狭长伤疤。 轻轻按住,摩娑。 “感觉得到吗?现在这颗心是为你跳动的。 以前的那颗已经烂掉,扔了,死了。” 他一只手轻拥我,说得动情。 “尹悦,我们重新开始!” 我缓缓将自己的手抽回,放在眼底看了看淡淡一笑:“不错,的确有些温度,比以前多了些人情味。” 我转身向外走去,临了,回过头来看著他悠悠说道:“全才的皇帝陛下,下次演戏可别挑错对象了,如此情意绵绵的好戏若不留给你那些後妃佳丽实在是暴殄天物。 哦,你不是还掳了那西茨公主来吗?如此情话必能打动美人芳心,届时翁婿联手,天下谁敢匹敌!” 说罢也不看他反应,自飞身回客栈了。 我不认为自己有多绝情。 聿华爱我或许没错。 但那又如何? 他依然会为强大自己的势力而将别人的未婚妻抢回策後封妃。 他的世界里,权势、皇位永远占据著中心地位。 爱情只能是他生活的调味品。 就如这汉堡,闲暇时记起来了就会想要尝尝。 这样的爱情我不想要。 不敢要。 聿华,你说得没错。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对你有情就是对我自己无情。 这句话於你,再适合不过。 我再次踏进夕风谷。 没有太多的惊诧与悲痛,完全在意料之中,我见到的是座坟墓。 一座我还未出谷时就已掘好的坟墓。 墓碑也是出自那个可怜的老人自己之手。 我把包袱放在墓碑前一手抖开。 露出那依然如生的头颅。 我跪下虔诚地叩拜: “你要的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你安息吧。” 出了谷口,我突然很想去青荷镇看看。 很想再倚在那老柳树边垂钓一番。 别时杨柳依依,现在仍是杨柳依依。 这里还是那麽祥和安宁。 我走在街上四下环顾,希望能见到熟悉的脸孔。 大多却只是陌生。 即使偶尔有些面孔似曾相识,却也叫不出名字。 至於我,对於这里来说更是一个匆匆过客了。 我想起以前的那个小小的书院。 不知现在是什麽人住在里面。 或者里面又住了另一个先生夫子? 笑得意性阑珊。 走到大门口,迟疑了一下,我本不打算进去,但见门半掩著,便忍不住敲了敲门。 半晌没人应,我轻轻推门而入。 一边走一边心里惊奇不已。 快两年了,这里居然与离去时没有什麽变化。 院子东面的葡萄架、西面墙角那几盆吊兰水仙居然都还摆在同一位置。 还有以前弄雪做来放置干柴的木架………… 我站在中堂外向里屋看去。 不太明亮的光线下,有一条人影蹲著,似乎是在整理书架。 我缓缓走进,呆呆地看住。 那人起身时看见了我。 先也是一呆,而後脸上慢慢幻化出一抹春日骄阳的丽色: “老师,你终於来了。” 千秋月 第二十四章 “小青……”叫了一声,我不知该说什麽,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小青用拂尘扫了扫桌面:“这个地方一直都有人看著。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这儿来住上几天。 老师,你看我是不是把这儿打理得很好?都没什麽变化吧?”小青一步步走近停在我面前。 他的眼光由始至终都没从我身上挪开半秒。 “我知道你会到这里来的。 我一直在等你……一直……”他将头轻轻靠在我肩上。 许久未见,他似乎又长高不少。 叹息声里,我伸手抚摸他的头。 “老师,你不问我原因吗?”小青将头动了动,接著整个身子靠了上来。 我沈默不语。 当初确实想知道原因,只是现在那“为什麽”三个字我对著他却难以出口。 或许潜意识里有种感觉,问出了口,势必又要和他卷进更深一层的泥沼。 这当然不是我所希望的。 我不应该占据他的生活。 这对我对他都有好处。 对我自己,若不在意,也就不会有黯然的心伤。 对他来说,没有拥有,也就不会有空空的失落。 既然我不能允他朝朝暮暮的厮守,那就置身亲密之外,找一种恬淡如水的疏离。 这才是我和小青的长久。 “老师,你为什麽不像恨聿华那样恨我?”小青伏在我肩头幽幽地问。 我嘴角带著一抹浅笑:“你希望我恨你吗?” “不。” 小青将头抬起,正对上我的眼睛,“我只希望老师永远不要离开我。” 我苦笑。 一言不发。 我将他身子挪开:“小青,陪我去塘边钓鱼怎样?” 小青欣然同意,高兴地说一定要比我钓得多。 我只是笑。 以前他就说他一定钓得比我的多比我的大。 现在终於有机会了。 拿著钓竿走到池边,仍旧是一汀蓼芷,满池荡漾著。 现在正是春涨鱼跃时节,水中隐隐波光鳞动。 小青蹲坐著一本正经地盯著浮漂。 像从前许多次那样,我拿著钓竿倚著柳树干闭著眼懒懒地靠著。 时间也如以往一样在我一个人的静谧中流失。 我脑中突然一觉:我这是做著什麽? 一切早已经回不来了。 弄雪回不来了。 以往的我也回不来了。 那样敬我如师的小青也回不来了。 我对聿华说弃掉的东西不可能拾回,那失去的东西又能重新拥有吗?我做的何尝不是与他毫无二致的无益之举?! 一时间只觉心情慵懒已极,连钓竿也扔在一旁去了。 “动了,老师。” 小青呼声一起人已跑了过来拿著我钓竿一提,一条尺长的银鲤自粼粼波光中被提起,在空中划了个长长的弧线,手法极准地落到我脚边的桶中。 “今晚的菜就是它了!”小青提著桶兴致勃勃地逗弄著。 我也跟著笑笑:“回去吧。” 小青有些奇怪地问:“老师不钓了?” 我指著桶对他噜噜嘴:“这不是有了吗?” 小青呵呵一笑:“是了,老师以前常坐一下午空手而归呢。 老被弄雪姐……”他忽然住口,脸上神情有些懊悔。 我不在意地拍了下衣襟道:“走吧,也快到晚饭时间了。” “老师,你去一旁休息会儿吧。 我一个人做就行。” 小青挽著袖子扎起衣衫前摆架势十足。 “我烧火。” 说著就到灶前蹲了下去。 小青见我执意要和他一起在厨房忙活,也没再推辞,自顾自忙起来。 我闲暇的眼光一直跟著小青往返的身形来回移动。 眼前的少年让我产生一种摸不清看不透的慨叹。 或许他那掠夺占有的霸道及存心算计的深沈让我本就不该将他当做孩子看。 但此时他的的确确是个可爱明朗的孩子。 小青很能干。 没用多少时间四式一汤的家常菜就摆在了桌上。 “尝尝看?”他笑得自信。 我夹了筷青菜放嘴里:“嗯,不错。” “再尝尝鱼?我的鱼一向烧得很不错的哦。” 他像等待奖赏的学生一脸期待。 我当然不会扫他的兴,马上大赞。 事实上确实很好吃。 “老师这麽喜欢,那我以後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我慢慢将口中的饭菜咽下,说道:“你是蓼天宫主,上上下下那麽多人、大大小小那麽多事都要你看著、处理。 哪里还有时间做饭给我吃。” “怎麽没有,宫中很多事务都是葛云负责,必需我决定的事情不多。” 小青碗里的饭根本没动几口,“再说,等老师回去後,就搬到蓼天苑,这样你每天想吃什麽我都可以做给你吃了。” 他的眼神语气无处不溢著憧憬。 我却决然将它摧毁:“小青,我不会跟你回蓼天宫的。” “为什麽?”他抓紧手中的筷子问我。 我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过了会儿,小青幽暗的声音响起:“既然老师不喜欢蓼天宫,那就不回去。 我就和老师住这儿。 老师不是很喜欢吃这儿的鱼吗?” “我也不会留在这里。” 我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深深看著他,“小青,我不会跟你回蓼天宫也不会留下来和你一起住在这里。” 小青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灵动的眸子呆滞了几秒。 “老师,又想做失信之人了吗?你答应过我会永远留在我身边的。” 小青质问。 声音有著压抑的低沈。 我的声音缓慢清晰:“被欺骗利用算计堆砌起来的‘永远’你以为我还会继续允诺吗?” 小青那一刻面上有些僵硬,瞬间转为深沈的悲哀:“老师,你还是恨我……还是恨我……” 我淡淡接口道:“我说过,我不恨你。” “那你为什麽不肯跟我会蓼天宫,不肯和我在一起?”他疾声逼问,眼中却已有些湿润,“为什麽不肯爱我?” 我深深叹息:“小青,这世界上不是只有恨和爱两种情感。 人与人之间还可以有很多种感情。 就是爱也有很多种。 亲人之爱、朋友之爱、师徒之爱……小青,你不喜欢我做你老师,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和你平等相待。 我只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重新来过。 所以,我不会留在这里。” 小青痴痴地盯著我。 突然他眼神一清:“那就是说老师还是会来看我,不会不理我是吗?” “当然。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是朋友,甚至亲人。” “老师不会骗我?”小青突然如刨根问底的考生在寻求一个最终的答案。 “决不骗你。” 年轻的面容上沈郁慢慢变淡,接著被一丝极轻的笑意掩盖:“好,那我以後去看老师,老师可不许不理我。 还有,要多来蓼天宫看我。” 我笑著算是给他答复。 “老师,我帮你盛!”小青接过我的碗给我添饭。 我静静地看著他的态度的转变言笑晏晏,本该轻松,心里却还是有股隐隐的焦虑挥之不去。 *************************************** 我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醒来睁眼一看,熟悉的摆设、还有体内不余一丝内力的酸软让我的心一点点下沈!不断地下沈……不能停止、没有限度。 不用扭头,余光就感觉到床边有人。 我心里的挫败感霎时暴涨至极限。 为何我千防万防还是到了这里! 我冷声问:“你是怎麽下的药?” 做饭时我至始至终都在。 他不可能有下药的机会。 小青笑了一声:“药不在饭菜中,在我手上。” 手伸过来抚著我的脸,“你记不记得,饭做好後我出去过一次,虽然时间短得让你毫不会起疑,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我无视他手的动作只是问:“你如此处心积虑对我究竟想要怎样才肯罢休?!” “要、你、爱、我!!”他说得字字铿锵、咬牙切齿。 “小青,你放了我,我还会把你当朋友来相处、关爱,你这样只会让我恨你。” 我用平淡的语气剖析他和我的未来,“爱恨都在你一念之间。”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说的那种朋友之爱亲人之爱。” 小青用力抓住我的肩头吼著,接著语声渐缓、渐低,“老师,为何‘离开’二字你说得那样轻松那样决绝!连缓口气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聿华用你的性命要挟逼我答应不见你,你知道那时我是怎样的心若刀绞吗?不能主动去见你,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麽过的吗?但我心中存著希望:老师一定会来找我,一定会来继续陪著我。 於是我一直等著、发疯般地等著……” 清亮的眸子越来越浑浊不明,我的心也一同被拉入那混沌中,裹住。 耳中却继续听到那悲凉的控诉:“可是你为什麽要这麽冷酷地将我耐以生存的希望也打破!!” 我清明的眼神对准那发红的双眸:“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总是逼我、让我做有违自己心意的事,你以为这真是爱吗?” 悲惶的少年像是要急切地证明,霸道地箍住我:“不,我是真的爱你!老师,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我挣脱不开,嘴里却嗤笑道:“爱我就给我下药?” 乘刚才说话的空隙里,我暗暗提了好几次气,却发现体内不仅内力不存一丝,居然连原本的气力也消失殆尽。 小青捧起我的脸,靠近柔声道:“老师,你不用白费力了,这药是效力极强的化功散,任你武功再高,吃下也会内力全无全身乏力。 是我为你专门准备的。” 他嘴唇滑到我耳边轻舔。 我扭过一边,沈声道:“小青,既然你爱我,就要尊重我。” “如果尊重你的结果是让你离我越来越远、让我永远得不到你。 那我宁可不要!” 我叹了口气:“可是你这样做只会把我推得离你更远。” 头一瞬被猛抬起,迎上了灼热的眼神:“怎麽会?看,我现在和你这样近。” 那一腔的灼热不知何时已转为满眼的疯狂,语声却更加温柔:“老师,我说过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要让你属於我。 只属於我。” 吻如暴风骤雨仿佛要将我吞没、埋葬。 上衣被撕开,露出大片多日未见阳光的白皙胸膛。 小青低头吮咬上去。 “小青,你不要做让我恨你的事!”我语声依然冷静。 疯狂的语声,疯狂的语气:“我不在乎!我要你,要你永远都不离开我,即使让你恨我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要他此时放开我已是不可能。 身上之人已如一头疯狂的野兽,拼命地嘶咬、喘息。 我无力抵抗这悲哀的命运。 身体剧痛的那一刻,没有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哀。 小青,我是那样的努力将你我从泥沼中解救出来,你却不顾一切疯狂地将我拉得更深。 被自己的学生强压在身下,我是该哭还是该笑?或是咬舌自保?事实上,我什麽也没做,紧咬牙等著……等著这屈辱的过程结束、等著沈沈的黑暗来临………… 甚至昏过去前,我心里还在嘲笑: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离开你?你就得到了我? 小青,你可知,身体的融合,已让你永难靠近我! (第二部完)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