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殇当歌 喜剧版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07-26 16:04:31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君殇当歌 喜剧版 因先皇一纸诏书而登基为王的李宏远, 其实无心为帝,只想过过风花雪月的太平日子。 岂知,战祸倏起,敌临城下,大宁皇帝转眼间变成了亡国之君。 旭日国君拓拔亮雄心万丈,才攻破大宁都城, 便在狗洞边逮着了李宏远这个无用昏君, 占了他的妃子情人不说,回头竟还将他吃干抹净...... 明明知道李宏远将成为祸根, 拓拔亮三番两次下不了手杀他, 今日放虎归山,他日相见既成仇敌...... 而今,李宏远当真带兵打回都城来了他该如何才能两全? 君殇当歌 楔子   我很无聊,也许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无聊。 身为一国之君高高在上拥有后宫三千佳丽,无尽财宝什么都不缺的人还会无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就是没有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就说这个皇位吧!以前几位皇兄都争得死去活来的,可是最后父皇一道莫名其妙的遗诏就让我这个对皇位最没有兴趣的人坐上了帝位。 但我压根对当皇帝没有兴趣,于是朝政便被我搞得乱七八糟。 私底下很多人都骂我是昏君,我也知道,可人家就是当不来皇帝有什么办法呢?   后来,众位大臣和太后商量为我立后,要为朝廷生下一个太子。 但我的皇后、妃子纳了一个又一个,却连个屁也没有生出来。 因为我对女人也没有兴趣,那些女人我碰都没碰。 唉!想我十八岁登基,至今也有五年了,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岁的我却仍是浑浑噩噩一点建树也没有!   今天是大宁王朝则熙五年,很平凡的一天。 照例早朝(也是我补眠的时间)可一上朝就发现气氛不对。 文武百官,我老娘也就是太后大家都神情沮丧,眼睛红红的。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轻咳了一下,「众卿,何事悲伤?」   「皇上,」白发苍苍的右丞相哭了起来,「北边的鲜卑人已经打到京城下了啊!大宁朝就要断送在我们手里了啊!呜……呜……」   「乖乖咙的冬!那怎么办?」我心里一惊,早就听说鲜卑人侵略我朝,但他们打得也太快了吧。 难道我真的要当亡国之君?登时我没了主意。   「皇上乃一国之君,应以国家为重,一定要和大宁共存亡。 」大臣甲如是说。   「不!皇上乃国之希望所系,应保重龙体逃出城去,他日东山再起。 」大臣乙又如是说。   于是乎,大臣甲乙丙丁又为了我的去留问题争论了不休。 唉!无聊!   天暮,城外杀伐声渐响,似乎已是破城了。 可我们这边还没有争论出结果。 我无可奈何的看了看太后,见她神情呆滞显然也是没了主意。 但不管怎样,保命要紧。   「母后。 」我轻呼,太后一惊回头看我,「快收拾东西逃命去吧。 」   太后苦笑了一下,点点头道,「哀家在城外的五里坡等皇上。 」   我也苦笑了一下,回头看看兀自争论不休的大臣们,大声吼道,「全都听朕的,保命要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唉!没想到我唯一拿出皇帝威严的时候竟然是在亡国之际。 等到将宫中所有人都遣送完毕已是三更了。 杀伐声越来越近,宫中也火光四射,我知道他们一定是打进宫来了。 第一次我感到害怕,慌乱的拉者身边的小太监。   「小顺子,有哪条路可以最快、最安全的出宫?」   跟着小顺子拐七拐八地绕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我楞了,不会吧!又安全又快的路竟然是狗洞!为什么?为什么我堂堂的一国之君竟沦落到钻狗洞逃命。 我迟疑的看了看小顺子,却见他坚定的点点头。   「万岁爷,就是这儿,快钻吧。 」tmd,大丈夫能屈能伸,逃命重要,钻洞去也。   为什么洞的另外一边会如此的亮?刚探出头的我就开始思索这个问题了,当我抬头时我就知道为什么了。   「大宁皇帝,恭候多时了。 」一个笑得很邪恶的男人,用刀架着我的脖子说。   tmd,为什么我会被逮,而且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早知道我情愿不钻狗洞,也会被逮得漂亮点。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朕是大宁国君?」现在,我真的很佩服自己。 在这么危急的时刻我还能如此镇定。   「呵呵……」他依然笑得很邪恶,「朕,乃旭日国国君,拓拔亮是也!至于我怎么知道你是大宁皇帝,看你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了。 」我看了自己的衣服就恨不得撞墙,因为我发现自己还穿著龙袍。   就这样,我被拓拔亮逮了个正着。 当我被押回宫的途中我还是尽量昂着头,瞪着眼狠狠的瞪他。 当然!皇帝与皇帝的对决,再怎么也不能输了气势。 可一回到正殿我就矮了半截。 满殿的文武百官、太后嫔妃一个也没有跑掉。   「皇上!」太后一看到我就哭了起来。 太后一哭,嫔妃们也跟着哭,接着文武百官也哭。 我只能长叹一声,谁叫我是亡国之君呢!   拓拔亮得意洋洋的坐上了我的龙椅,问我愿意称臣否。 这么多的人质在他手里,我只有伏首称臣的份。   「李宏远。 」许久没有人直呼我的本名,倒叫我楞了一下,一回头见拓拔亮朗声道,「现在你已经是朕的臣子,怎么说也得要给你个封号,朕考虑了一下,既然你这么喜欢钻洞,朕就封你作钻洞侯爷,如何?」   这个天杀的,为什么一定要我这么狼狈。 我怒火中烧的望着他,他仍是一脸不屑的继续说道,「还有,既然你这么喜欢钻洞,你以后就不从门走,都从洞钻如何?」   我恨恨地看着他,双眼就似要喷出火来,得了这么一个侮辱性的封号我却无法反抗,嘴里也只能说,「臣,遵旨。 」   亡国生涯正式拉开序幕了。 我的国家、宫殿、人民全被拓拔亮强占了,我的后宫佳丽也被他接收了。 而我,则被囚禁于宝月阁,也就是当初被逮的那个地方。 而每天我最痛苦的时候也就是拓拔亮来看我钻狗洞的时候。 第一次我的人生有了恨意,而如此的恨一个人却又使我的人生感觉到不无聊了! 第一章   「主子,沐浴了。 」小顺子还是一如既往忠心耿耿的服侍我。 「听说,今天皇上到新纳的庆妃那里去,不会来了,主子可以轻松一下不用钻狗洞了。 」该死的小顺子又提我的伤心事,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沐浴了。   整个身子埋进热水里的感觉真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洗过澡了。 自从大宁国破以来被囚禁于此,那个该死的新皇帝每天都有好兴致来看我钻狗洞,搞得我狼狈不堪,真是难得这么悠闲啊!长叹一声闭目养神。   「皇上驾到!」一声高呼扰乱我的好梦。   「主子,接驾!」小顺子慌忙跑进来,我顺手披件衣服头发散乱的就跑了出去。   「降臣李宏远接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   「李宏远!」拓拔亮的口气很是吃惊。 「你这样来接驾?」   我知道,我除了外袍里面什么也没穿,头发也是乱的,可有什么办法,谁让他在我洗澡的时候跑来。 我无奈地解释道,「刚才臣正在沐浴,所以……」未说完他便打断了我的话。   「沐浴?你还挺悠闲的嘛!看来朕让爱卿你太轻松了。 爱卿,朕是不是应该给你找点事做?」   啊!头皮发麻中,还找事?这半个月来,我每天钻那狗洞几十次还轻松?这个狗皇帝到底想怎么样?   「臣哪有轻松,每天钻那个狗洞……」话还未说完又被那个狗皇帝打断。   「爱卿,这半个月来你一直勤练钻洞想必一定是身法自然,姿势优雅了!那今天你再为朕表演表演。 」   看着他一脸的促狭,我真想撕烂他的脸,不过为了我的身家性命,为了我的满朝人质我一定要忍。 我忍!我钻!我拉着衣服在那狭小的狗洞里爬来爬去。 那个死人却在一旁乐不可支。   「啊……!」一声惨叫,屁股上挨了一脚,我慌忙爬出来,只见拓拔亮忍笑说道。   「爱卿,你的屁股露出来了。 」   摀住屁股,瞪着那张可恶的笑脸,回想半个月来我所受的屈辱,我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嚎响起。 拓拔亮肯定也想不到我会来这招,看着大哭的我倒是楞住了。   我越哭越心酸,似要把这二十几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而拓拔亮却再也忍不住了,不耐烦的吼到道。   「再哭朕就宰了你!」这句话果然奏效,我立刻就不哭了,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李宏远你给朕听着,为了让你不这么无聊,朕决定明天开始让你养猪。 」丢下这句话,拓拔亮扬长而去。 什么养猪?我没有听错吧?皇帝养猪!天哪,谁来救我!   隔日,拓拔亮真的派人给我送来了三头小猪,看来我是难逃此劫。 纵使是皇帝也是要养猪的,打起精神和小顺子两人齐心协力修了一个猪圈,并为每头小猪都洗了个澡,还给它们取了名字,它们都叫拓拔亮!哈哈……我果然有创意,拓拔亮你这头死猪看我怎么收拾你。   自从送来那些猪后,那个死皇帝便有五六天没来了。 这样我也落得清静,每天早上我都会兴致勃勃地拿着藤条,与我那些拓拔亮猪仔见面。 今天早上照例,我依旧神清气爽地去看拓拔亮们。   「嗨!拓拔亮,我来看你们了。 」对着那三头猪我阴阴地笑着,拿出藤条熟练地挥了下去。 猪儿们发出一声声惨叫,我却觉得很过瘾。 「杀杀杀,我杀死你这王八蛋。 砍砍砍,砍死你这个不要脸的死皇帝。 」   「李宏远,你想杀谁?」天!拓拔亮什么时候来的,看他一脸铁青的样子,我不由心虚,「皇上,微臣再说自己。 微臣在自责!」   「自责?」他微瞇眼睛怒气勃发、三步并两步地向前抓住我,「你以为你还是皇帝啊?你只不过是一个亡国之君!一个阶下囚而已!」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激动的晃我,晃得我头晕眼花,可我更怕他一气之下把我给杀了,「……皇上……咳……咳皇上,臣知错了,求您放开微臣吧。 」   当我困难地说出这句话时,我发现拓拔亮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审视着我。 从上到下看得我直起鸡皮疙瘩,接下来他更说了一句让我想吐的话。   「朕居然没发现,你这家伙还有几分姿色!」   姿色?当拓拔亮走后我仍然在思考这句话。 望着镜中的我,苍白的面颊,略尖的下巴和大得不象话的眼睛,怎么也与姿色搭不上边。   「小顺子,为什么那个白痴要说我有姿色?」   「主子,那是因为你确实帅!」   「我怎么不觉得?」   「主子,奴才说的是实话!」   唉!看来我迟钝到连自己是一个古今少有的帅哥都没发现。 「哈哈……」想到这儿,我的心情豁然开朗,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   不知不觉我的亡国生涯已过数月。 旭日朝庆历元年,秋,狩猎大会。 猎鼓震震,旌旗飘飘,皇家狩猎好不气派。 我这个阶下囚也好运地随侍君侧。 长到这么大倒是第一次出宫狩猎,望着漫山遍野的枯叶劲草不由感慨万千。 我的猎场、我的江山已易其主,当初自己还是皇帝时应抓紧时间来玩,而不至于像现在这么遗憾了。   「怎么?第一次打猎?不会骑马吧?呵呵……」见我一旁发呆,拓拔亮凑过脸来问道。 这个家伙果然什么时候都讨厌。 不会骑马?哼!回想当初我还是皇子时的梦想就是挑灯看剑,醉卧沙场,只不过没有实现而已。 但骑马我可是没有少练过。   号角一响,我便双腿一夹乘风而去。 风,呼啸而过,双颊刺痛,思绪飞扬。 自由真是好,只可惜我身旁还有一张特大号的讨厌笑脸。   「没想到你这个家伙骑术倒挺不错。 」   「皇上想不到的事情多了。 」不想理他,一扬鞭狂奔向前。   猎物出现呼声更响,猎手们脸上都出现了一抹兴奋嗜血的神情,我也不例外。 看着猎物在自己的追逐下东躲西藏,第一次体会到了征服的快感。 挽弓射箭,中了,大家一哄而上,将那只小鹿团团围住。   「呜……呜……」哀鸣的小鹿垂死挣扎,慌乱的双眼中流露出不安与恐惧。 我心中一震,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又有什么资格去做一个征服者。 心神一黯,没了心情继续打猎,策马回营。   傍晚,士兵们升起篝火,将白天射杀的猎物置于其上。 他们围坐火堆,喝酒谈笑好不快活。 冷眼看这些蛮子倒也满会找乐子的,连上座的拓拔亮也是意气风发,回想自己国破被囚也颇无奈,夜色渐浓,酒已喝了大半,人却依旧清醒。 我起身离开人群,向远处的草坪走去,仰躺在地上,天上繁星点点,忽地远处传来苍凉的歌声。   摇落秋为气,凄凉多怨情。 啼枯湘水竹,哭坏杞梁城。   天亡遭愤战,自蹙盾愁兵。 直虹朝映垒,长星夜落空。   楚歌饶恨曲,南风多死声。 眼前一杯酒,谁论身后名。   这首诗乃是南北朝时期的诗人庾信所写,以前读来并无异样,但今日这等际遇,再加上凄凉悲壮的胡笳羌笛不觉催人泪下。   「惆怅原来古今同!」发出一声感叹,我闭上眼睛。   「噗嗤!」抬眼一看拓拔亮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到我旁边。 「侯爷,好兴致啊!但不知侯爷何时这么多愁善感?」拓拔亮扔过来一瓶酒笑问。   接过酒,喝了一口我回答道,「皇上,臣不是亡国之君吗?不多发几声感叹怎么对得起我如此可歌可泣的身份呢?再说我觉得自己还伤感得太少了。 」   「说实话,你也真够蠢的,坐拥大好河山却白白断送!」他长啸一声接着道,「朕小时候父皇就老是给我讲你们中原如何的地大物博,人才辈出,那时我就下决心,总有一天要将这锦绣河山归入囊中。 」   「哼!」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拓拔亮依旧豪情万丈的说道,「现今朕已君临天下,成就千古霸业,接下来朕就是要做一代明君,万古流芳!」说道这儿他又回头看我,眼中尽是轻蔑,「男儿自有鸿图之志,像你这种毫无大志、胆小怕死之徒真是窝囊。 」   「对!我这种人怎么能与皇上您相比呢?我的确是没有治国之才,是昏庸无能,可没有我这种绿叶又怎么能衬出皇上您这种千古一帝的英明呢!」我不痛不痒的拍着马屁,又喝了一口酒。   「朕问你,」拓拔亮认真的看着我「你丢失了大好山河就不心痛吗?」   「心痛?呵呵……」我笑起来,「臣对当皇帝自小就没有什么兴趣。 既不在乎又何来心痛?」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又是一个问题,这个死皇帝问题还真多。   「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所以我无聊。 」不过把你收拾了除外,我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   「果然是庸碌之辈。 」他又是一声冷笑。   「庸碌!咳……」我呛了一口酒,大笑起来。 「皇上,不止您一个人这么说我,我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皇上,您想成霸业,是一代英主,可我不是,我只知道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连庄周那样的圣贤都分不清梦与现实,我又何苦如此执着。 胡涂而已,胡涂而已!」   话音刚落,就发现拓拔亮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着我。 「李宏远,朕一直以为你是个傻瓜,但今天朕倒觉得你是个想法异于常人的怪物!」   「呵呵……」干笑两声。 「皇上说什么都好,来来来,喝酒,喝酒。 人生苦短啊!何不愁来饮酒二千石!」开玩笑!还是装笨一点好,免得这个死皇帝发现我比他聪明而嫉妒我把我给宰了!   就这样,我与拓拔亮两个前后朝皇帝在这无人的旷野上对饮了起来。 这种非敌非友的关系倒让人啼笑皆非。 不过这也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两大帅哥皇帝之对决!想到这儿我又得意的笑了起来。   「你又在傻笑什么?」眼前陡然放大的一张俊脸让我心跳慢了半拍。 这家伙居然长得比我好看,不过只好看那么一点点而已。   「皇上,臣在想我们两大当世美男子的对话可真是光照古今啊!」刚说完拓拔亮就丢给我一个你果然是白痴的表情。   「还有啊,皇上,你可能不知道。 」我不知死活的继续说道,「臣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或者是一个仗剑江湖的游侠,可惜都没实现。 不然的话我们今天就有可能演变成绝世美男剑客与绝顶帅哥皇帝的对决!」当我说完时,拓拔亮又丢给我一个你果然白痴到极点的表情。   我还想继续说下去时,拓拔亮忽地扳过我的脸,看了我半晌,说了句,「你废话真多!」然后他的脸慢慢伏下来,越来越近。   他要干什么?我心中警铃大作。 当我正要开口问时他的唇已贴上了我的唇。 轰地我脑袋顿时乱成了一团。 龙阳!断袖!这些字眼不断的从我的脑海里飘过。 难道拓拔亮有那种爱好?怪不得他说我有姿色,原来是看上我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拓拔亮已经结束了这个吻,并丢下了一句更让我震惊的话,「李宏远,猛虎身旁岂容他人酣睡,一国不能有二君,迟早我会杀了你,所以你回去最好多想想怎么保命!」   我害怕了起来,怎么办?我的前途,我的小命,我不要死啊! 第二章   那次狩猎回来我已经有四天没有见过拓拔亮了,这四天中我没有一天不活得提心吊胆的,就怕不知道哪天拓拔亮发疯让我小命呜呼!   「唉!」   「主子,这是您今天第五十八次叹气了。 」小顺子在一旁说道。   「我知道,可我害怕啊!」没精打采的我回答道。   「主子,从您回来后,就没见您高兴过。 」小顺子一脸忧心重重。   「到底有什么事让您如此烦恼?」   「唉!」我大大叹了一口气道,「那个白痴亲我了。 」   「啊!」小顺子大叫道,「什么!亲主子了?」   「对啊!」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他肯定爱上王子您了。 」小顺子一脸肯定。   「是吗?」我迷惑了,接着道,「可他又说要杀我。 」   「啊!」这一声比刚刚叫得更大,「要杀主子……?」   「嗯!」我还是用力地点点头。   「那他对主子您肯定是又爱又恨了。 」小顺子非常严肃的下了结论。   「又爱又恨。 」我喃喃自语,不会吧!那个杀人王。   「侯爷,皇上有请!」正当我发呆之际,拓拔亮居然派人来请我。 怎么办?难道他要杀我了?心惊,恐惧!不想去!却无可奈何!君命不得违啊!还是要去,带着一肚子的疑惑与不安,跟着那个小太监朝奉天殿走去。   「李宏远,朕今天让你来见一个人。 」一进门,拓拔亮就对我说。   原来是见一个人啊!不是杀我,这我就放心了。 不过要见谁呢?在他的示意下我朝大厅走去。 窗边,一抹浅绿轻盈的背影让我心悸。 当那人缓缓回过头来时,我就已经呆住了。   「子兰。 」一个令我魂牵梦萦的名字脱口而出。 袁子兰,大宁右丞相的孙女,我的表姐,也是我从小喜欢的人。 不过,在我十六岁那年就已经嫁给我二哥了。   「阿九!」唤出我的小名,子兰秀丽的脸上满是惊喜,依然是笑语嫣然,眼波盈盈,只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阿九!你的小名叫阿九!」那个好事之徒在听到我的小名后,脸都笑到变了形。   不想理他,我焦急地问道,「子兰,你不是随二皇兄出城去了吗?怎么……?」   「是啊!可我在逃往常州的途中与世子失散了,没想到能再回宫中见到你。 」   我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子兰,我现在住在宝月阁,以后你可以经常来看我!」   「我知道!我会的。 」淡淡笑着的子兰,在任何时候看来都那么令人心动,像一朵与世无争的白莲。 不过这朵白莲却不是我的。   送走子兰后,我狐疑地看着拓拔亮,「皇上把子兰弄进宫来做什么?」   「你觉得她漂亮吗?」他却反问我一句。   「漂亮。 」废话!子兰任何时候都是漂亮的。   「对啊!清新雅致,秀丽出尘。 难得的妙人儿,所以朕决定,封她为贵人。 」摸着下巴拓拔亮邪邪地笑着说。   「什么!」震惊,我的子兰又要被这个家伙抢走。   「怎么?不服?」拓拔亮高高扬起头。   「微臣岂敢。 」强压心中的愤怒,不服!我又能怎样,人家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而我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小囚徒而已。   「李宏远!」拓拔亮叫道,「你想好了保命的办法没有?」   「臣,臣还没有想好。 」我浑身一惊,冷汗倒吓了出来。   「不过,朕倒发现了让你多活几天的理由了。 」微微一笑,捏着我下巴的拓拔亮在我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又吻了我。   拓拔亮嘴唇温热的触感让我天旋地转,分不清方向。 不过我的脑袋可是没有片刻歇着,一直不断的分析他又一次吻我的原因。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个长吻,我却觉得意犹味尽。   「要不要再来一次?」   闻言,拓拔亮嘴边的笑意更深,「知道你可以多活几天的原因了吗?」   「哦!」我一脸理所当然地靠到了他的怀里,「因为皇上被微臣的美貌迷住,爱上我了,所以决定不杀我了。 」说完我还把眼睛用力的眨了两下。   拓拔亮浑身一僵,重重地推开我,「你哪只耳朵听到朕说爱你了?凭你还不够这个资格,朕只是觉得留下你这玩具比较有趣而已。 」   我轻喘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暗忖,幸亏你没有爱上我,不然你注定是要伤心的。   「那皇上既没有爱上臣也不杀臣,人我也见过了,臣是不是该告退了。 」我躬身一礼,准备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站住!」拓拔亮在我身后高声喊道,「朕警告你,下月初五朕就要册袁子兰为妃,从今以后她就是朕的人了,你最好少打她的主意。 」我没有回头,只是把背挺得更直地走了出去,宝月阁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迷迷糊糊地回到宝月阁,见小顺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主子……主子,昌平公主来了! 」   「昌平公主是谁?」郁闷!昌平公主又是何方神圣!还未回过神已听得一声娇呼。   「喂!你就是那个钻狗洞逃生的大宁皇帝吗?」一个红衣女孩,俏生生地站在了我的面前,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我。 她和子兰是完全不同的美,子兰清丽出尘,而她则是明艳动人。 不过让我不爽的是,她居然也说我是钻狗洞的皇帝!   「不错!我就是那个钻狗洞的皇帝,敢问姑娘是什么人?」不爽,非常的不爽!   「我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妹妹,昌平公主拓拔月!」那个姑娘带着一脸我最讨厌的拓拔式骄傲。   「原来是公主驾到,降臣李宏远失礼了。 不知公主到宝月阁有何贵干?」尽管我非常的不爽可还是要给这个小丫头下跪。   「没什么,只听皇兄说起你,觉得很有趣随便看看罢了。 」小姑娘倒嚣张得很。   「哦!」我抬起头直视着她,「那公主觉得臣的宝月阁怎么样?」   「你……你……你比皇兄说的还要好看!」小姑娘脸红了起来。   完了,又多了一个被我魅力迷住的人,哎!人长得帅没有办法啊!   「谢谢公主夸奖,其实公主才是貌美若仙、楚楚动人。 」这些小姑娘就喜欢人家夸她漂亮,果不其然我随便说了两句她的脸就比刚才更红了。 这个娇蛮公主脸皮倒挺薄的,不像某人!   「你也觉得我好看吗?」昌平公主连眼睛都亮起来了。   「确实好看。 」我实话实说。   「原先我没有见过你,心想你这人肯定很讨厌,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不过现在,」说到这儿她匆地一笑,「我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 虽然你是前朝大宁的皇帝,但你已经臣服了我旭日朝,我想我皇兄不会亏待你的,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   天真的女孩,既然我是前朝皇帝又怎会善待于我,不杀我已经是很好的了。 心中冷笑连连,但我脸上却笑得更是谄媚。   「那以后臣就承蒙公主照顾了。 」   呼唤公主的话音刚落,一个小宫女跑了进来,「太后有请 !」   昌平依依不舍地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可走到门口她却又回头一笑。   「狗洞皇帝,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不禁头痛欲裂,真是tmd乱七八糟的一天!   从那以后,拓拔亮再也没有来找过我,他忙着册妃之事。 拓拔亮虽然没来,可他妹妹昌平公主拓拔月倒成了我这儿的常客。 不过这个小姑娘挺可爱的,单纯又率直,跟她在一起可以忘掉许多的烦恼。   今天已是初一了,再过四天就是拓拔亮的册妃大典了,为了散心,我陪同昌平到牧场骑射,半天下来我俩已是筋疲力尽,懒懒的躺在草坪上,仰望着蓝天。 天真的好蓝,万里无云、一片澄净。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却是乌云密布,一想到拓拔亮和子兰,我的心就是一阵刺痛。 一个是我最恨的人,一个是我最爱的人,而恨和爱这对双生子却要结合在一起,变成一把插入我心的利刃,搅得我不得安宁!   「你在想什么?」正当我出神之际,昌平公王把脸凑过来,兄妹俩都一个德性,喜欢神出鬼没。   「公主,臣什么也没想。 」我懒懒地回答。   「胡说!」昌平呼地坐了起来。 奇怪,她那么激动干什么?「你在想那个袁子兰吧!」   她怎么知道?   「我早就听皇兄说你喜欢袁子兰,可她马上就要成为皇兄的妃子了,你还想着她干什么?」   「可是感情的事并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啊!」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软弱无力。   「李宏远!」昌平大叫了起来,定定的看着我,「你和袁子兰已经成了过去,更何况你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你最重要的是珍惜现在!」   珍惜现在?我有什么东西可值得珍惜的?我的一切都被拓拔亮那个家伙抢去了,连命也捏在他的手里。   「那公主觉得我有什么可以珍惜的呢?」我迷惑的问。 昌平嫣然一笑,迅速地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跳上马大声叫道。   「李宏远,我喜欢你!」   「轰——」我愣住了,昌平喜欢我!昌平喜欢我!   记不清是怎么回到宫里,也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脑中一直回想的昌平嫣然的笑脸和那句喜欢你。 待我回到宝月阁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 一进门就看见拓拔亮铁青着脸坐在大厅中央,小顺子则是抖抖缩缩地站在一旁,还不停地给我使眼色。   「微臣给皇上请安。 」我心中也忐忑不安起来,不知拓拔亮的忽然到来有什么事。   「李宏远!你今天去哪儿了?」拓拔亮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不高兴到了极点。   「回禀皇上,臣和昌平公王骑马去了。 」我愈加不安。   「哼!你倒满潇洒的嘛!朕早就耳闻这段时间你和昌平打得火热!朕是来提醒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   「哦!皇上不说,臣也知道,臣只不过是一个亡国之君而已!」这个家伙如果是为了打击我而来的话,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   「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勾引公主?朕警告过你,不要碰袁子兰,却没有想到你会去勾引朕的皇妹!」拓拔亮恨恨地说道。   勾引?太夸张了吧!   「皇上,臣没有对公主做任何逾矩的事,又何来勾引之说?」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还敢狡辨?」拓拔亮气得走到了我的面前。   「皇上您太多心了,臣没有狡辩,臣只是……」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拓拔亮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一个趔趄,嘴角也流出一缕血丝,空气瞬间凝固。   我冷冷地看着拓拔亮,淡淡地说了句,「打得好!」   拓拔亮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又迅速地打了我一巴掌,这一掌居然把我给打到地上去了,可见他打得有多用力,我哈哈大笑起来。   「打得好啊,皇上真是勇武过人,神力非凡……哈……哈……」说到这里,我居然咳出了一口血。 哎!真是有损我难得这么英雄的形象。 拓拔亮听我这么说更是气愤,想要再打我时,小顺子却飞一般地扑到了我的身上哭喊。   「皇上,奴才求您别再打主子了。 」小顺子忠心护主,真是勇气可嘉,连我都被感动了,可那个该死的拓拔亮却没有,他一脚踢开小顺子,拉起我,我虚弱地喘着气微笑着看他。   「皇上还要再打吗?」他没有说话,眼神迷离的看了我好半天,才轻轻抹去我唇边的血迹,沉声说道。   「李宏远,你给朕好自为知!」   拓拔亮走后,小顺子哭着把我扶了起来。 「主子,主子,您这是怎么了,以前您不是从来不违逆皇上的意思吗?怎么现在——」   「小顺子,你可真爱哭。 我不过说了两句而已,皇上不会杀我的。 」我有气无力的笑着安慰道。   「主子!」小顺子哭得鼻头红红的,「亏您以前还是大宁的国君,怎么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呢?一个人的生杀大权完全掌握在皇上的喜怒之间。 」我恍然大悟,我怎么把这个简单的道理给忘了呢。   「小顺子,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尽量克制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那耀武扬威的白痴就克制不了我自己。 」   「你们两人,真是冤家!」小顺子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冤家!用来形容我和拓拔亮的关系倒是个新名词。 我没有说话,出神的望着外面,心中五味尘杂……   初四宫内上下一片张灯结彩已经有了册妃大典的喜庆味道。 我的宝月阁依旧冷清!子兰却在这天晚上偷偷来找我了。   「阿九。 」子兰脸上依然是祥和宁静,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明天就要嫁给拓拔亮却依然平和,难道她已把深爱的二哥给忘了?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她心中一片酸楚。   「阿九,我知道你一定很纳闷为什么我会同意嫁给拓拔亮。 你应该明白我深爱你二哥,当日在常州同你二哥离散,我便失去了他的消息。 但我坚信总会有一天与他重聚。 不嫁拓拔亮便是抗旨,抗旨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想死,我还希望活着与你二哥见面。 而且阿九你知道吗?若拓拔亮册我为妃必定昭告天下,届时你二哥知道了我的行踪就一定会来救我的。 」   子兰似乎要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一样,不知道是因为太激动,还是因为说得太急,她的胸膛急剧的起伏,脸上薄染红晕眼睛亮亮的神情中充满了坚定。 一阵失落涌上心头,那么柔弱的子兰也可以这么坚强,但使得她变坚强的人却不是自己。 突然觉得心有不甘,突然想把多年的感情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子兰你知道吗?我……我一直都对你……」   「阿九!」还未说完子兰就打断了我的话头,了然的态度让我知晓了答案。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的感情。 可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是你的二哥。 所以……」   「我明白了,明白了……我的确是个笨蛋,比起二皇兄来是要差远了。 」   「不!阿九,你不需要和谁比,你一点也不差!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你有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可如果说你是淙淙的流水,而我则是山间的柔风。 风轻拂过水面也不过是荡起一层涟漪。 但你二哥是火,让人为之疯狂的火,风和火在一起只会烧得更旺!我的生命便是因为遇到了火而精彩而绚烂!你和我是同一类人,和你在一起我体会到的是如朋友和兄弟般的温情。 」   当子兰说完这番话后她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安详,可我却觉得眼前的子兰让我震惊和陌生。 我曾经以为子兰永远是那么的云淡风清,那么的与世无争,却从未发现子兰的生命也隐藏着激情。 一个暗恋了二十几年的人,我竟是如此的不了解她。 只能死心了,这段无果的感情彻底的死心了。   当子兰走后我反复的思索着子兰的话,水、火、风。 我是水、子兰是风、二哥是火,那么拓拔亮呢?他那么的耀眼,肯定也是火吧,而且还是三昧真火,不然我们怎么老是水火不容。   奇怪,为什么我又想到那个白痴了呢!   初五,宫中一片欢腾,我独自站在宝月阁,望远处烟火冲天倍觉寂寞凄凉!子兰的等待也许是有所回报的吧,即便是最终没能实现,但也不枉此生了!可我呢?二十几年来所追求的、所需要的又是什么呢?也许是自由吧,可自由从来都是离我那么遥远!   「李宏远。 」是昌平的声音,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跑到这儿来?   「公主,你怎么会来这儿?」我想我惊诧的声音一定让昌平不悦,她的脸色看起来阴阴的。   「你很难过吗?因为袁子兰嫁给皇兄?」   「公主,我想难过也是人之常情吧!」   「那我呢?我不是说了喜欢你吗?」   「呃!」我愕然,我忘了这个娇蛮公主是喜欢我的,可拓拔亮的警告历历在耳,更何况我对她本无男女之情。   「公主,臣恐怕高攀不上。 」   「什么高攀不高攀!是你根本不喜欢我吧!」昌平冲到我面前用力的摇着我,圆睁的美目里净是愤怒。   「我有什么不好?有什么比不上袁子兰?你说啊?」被她晃得头晕的我根本无力回答她的问题。   「李宏远,我要让你喜欢上我!」大声宣布的昌平让我觉得好笑。 为什么兄妹俩都如此的霸道。 但下一刻更让我吃惊,因为她仰起了小脸用力的吻住了我。 可更倒霉的事还在后面。 当我用力推开昌平后,豁然发现拓拔亮铁青着脸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完了!我的天哪!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新郎会这么闲跑到我这里来,他不是该和子兰在一起吗?为什么我的宝月阁会突然这么热闹!真是乱成一团了!   看着拓拔亮沉着脸一步一步地朝我们走来,我的心就越来越惶恐,惶恐到连辩解都忘了。 昌平的身子也在微微的发抖,我知道她也害怕,可她的脸上仍是一片倔强!   「皇兄,我……」话未说完只听得「啪」一声脆响,拓拔亮已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堂堂的旭日国公主竟如此的不知廉耻!」昌平还要说什么,但拓拔亮没有给她机会,即下令道。   「来人,送公主回宫好生伺候!」昌平恨恨得瞪了拓拔亮一眼,又迅速的看了我一眼,满怀委屈地跑了出去,留下我一人独自面对拓拔亮的怒气。 我想我是抖得更厉害了,因为拓拔亮锐利的眼神彷佛要杀了我一样。   「李宏远……你好……你很好。 」他也许是要说什么吧,可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几个时辰后,圣旨来了,赐下毒酒一杯命我自尽。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那杯液体,彷佛身在梦中,觉得死亡来得太过突然了。 如果不是身旁小顺子的哭泣声提醒着我,我一定以为身在梦中。 身旁的传旨太监见我发愣不喝酒,便用他那尖细的嗓音高声喊道。   「恭送侯爷升天!」   升天!不用了吧!我还没活够,万一死后的世界更恐怖那怎么办?   「公公,麻烦您向皇上通传一声,说我为自己哀悼半个时辰后再喝。 」我向那太监恳求道,那太监面露难色,但在我哀怨的眼神攻势下,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   没多久,传旨太监回来了,说拓拔亮允许了我的要求。 我呼了一口气,开始为自己年轻而又短暂的生命哀悼,可半个时辰实在是过得太快了。 我还没有哀悼完,那个太监又在恭送我升天了,于是我拚命的向那个太监眨眼睛。   「公公,麻烦您再向皇上通传一声,说容我再哀悼半个时辰。 」他似乎也无可奈何了,认命地帮我求情去了。 当他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对我说拓拔亮同意时,我又松了一口气,继续哀悼。 但半个时辰又迅速地到了,我只好再一次的麻烦他。   「公公……」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传旨太监似乎已经了解我要说什么了,丝毫没有犹豫地去通报了。 可这次我等回来的不是传旨太监而是拓拔亮本人!一进门,他就静静地看着我,我也回望着他。   「为什么不喝酒?」他率先打破沉默。   「因为我不想死!」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果然是白痴。   「君命不得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依然是冷冰冰的语气。   望着他我突然觉得心酸,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不!我不喝!拓拔亮你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我什么都没有了。 江山、百姓、子兰!可是我什么怨言都没有,也妨碍不到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容我呢?为什么就不放我自由呢?」我越哭越激动,什么君臣礼节,早被我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反正都要死,不如发泄一下。   拓拔亮还是沉默地看着我,他的态度更让我愤怒,我不禁跳起来扑过去抓住他撕打起来。   蓦地,他一把抱住了我,用一种十分陌生的语气喊我的名字,我迷惑了,因为他眸中的温柔与不舍。   「李宏远。 你叫朕拿你怎么办好?明明是朕的阶下囚,是前朝的亡国之君。 不该容你与世,可朕就是舍不得,就是不能控制自己对你动心!你傻也好,怪也好,活着对朕就是威胁,如若真的要将你除去,我却是不能不舍!」   听到他这样的表白,我倒是迷惑了。 对我动心,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对我已生情愫,可他为什么又要处死我。 我呆呆的望向他,他的唇却缓缓地印上了我的面颊。   「宏远,朕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最初只是觉得你很傻想要捉弄你,可渐渐地却发现你的傻中隐藏着超然于外的智能。 这样的你让朕迷惑也让朕愤怒,很想漠视你的存在,但却又在不经意间左右了朕的情绪。 想就这样杀了你,却又该死的下不了手,你说,朕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应该怎样才能把目光从你的身上移开?」   听着他喃喃的自述,我的心迷惑更甚了,那一刻也许是气氛使然,也许是拓拔亮难得的温柔,也许是因为他轻柔地为我吻去脸上的泪痕,我的心竟有一种酸酸甜甜的感觉,只想这样靠着他任由他轻吻一直到老!   恍惚中,我被他打横抱到了床边,待我回过神时,衣服已经被他剥得一乾二净。 在他热切的注视下,我匆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么大还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赤身露体过。   「宏远,宏远。 」喃喃唤着我名字的拓拔亮从我的耳垂沿着颈项,锁骨一路向下吻去,他的吻就像是带有魔力一样,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 陌生的情欲让我感到慌乱,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是无助地任由他摆布!   「宏远,朕要你成为朕的人?」在这种时候认真宣布归属权的拓拔亮让我觉得啼笑皆非,但不管怎样,我还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了允许的拓拔亮更卖力的挑逗我!当他碰到我的欲望中心时,我不由轻喘了一口气,当他的手轻轻滑向我的后庭时,我更是大叫了一声。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吃吃的笑了起来。   「宏远,朕要开始吃你了。 」我一惊迅速的往后缩了一下,男人和男人行房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清楚,也知道被压在身下的会很痛,但看情形我想换位置是不大可能了。   拓拔亮褪去了他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身材,将我压在身下。 我把腿夹得紧紧的,可他却用力地给我分开了。 欺身进来的拓拔亮开始前进了,而我呢!也很配合的后退。 前进,前进,前进,后退,后退,后退。 眼看我就要退到床的边缘,拓拔亮大喊了一声。   「李宏远,你再给朕后退试试看!」我不得不承认,在床上的拓拔亮也是非常有威信的,他这么一吼,我就立刻不动了,闭着眼乖乖地任他宰割。   可好半天都没动静,我微微睁开眼睛,拓拔亮一脸挫败地看着我。   「不用怕了,朕今天放过你。 」怎么回事?郁闷!我偷偷往他的身下一看,惊叫了出来。   「啊!皇上不举!」还未说完就被他摀住了嘴,他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你的小嘴为什么总是那么讨厌,总是那么的煞风景!」   「可这是事实啊。 」我小声的嘀咕。   「宏远,朕想朕是太紧张了。 」紧张?还在郁闷的我却再一次被他压倒身下。   「朕明天肯定会把你吃掉的,而且吃得连骨头也不剩,连床也下不了。 」拓拔亮在我耳边邪邪地说。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斜斜的洒入宝月阁,睁开迷蒙的双眼蜷缩在拓拔亮怀中的我开始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 被赐毒酒,拖延时间最后就是双双拖到床上去了。 虽然没有成功但也算有了肌肤之亲。   后悔!是我心中涌上的第一个想法。 看着依然沉睡的拓拔亮,心中后悔与厌恶的情绪更甚。 说我善变也罢,但这世上又有何人不善变呢?   「你一早醒来就一直看着朕做什么?」假寐的拓拔亮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没什么!臣只是在欣赏皇上英俊的睡脸。 」显然这个回答令他不满意。 瞇起双眼冷眼看着我的拓拔亮,让我们之间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朕不杀你,但你也不要给你几分颜色就开染坊!不识抬举的东西!」一脚把我踢下床的拓拔亮开始起身穿衣。 看来善变的并非我一人,天一亮大家就形同陌路,昨夜的缠绵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撇撇嘴角,从地上爬起来我也开始穿衣。 大家都是当皇帝的人,也知道为君之道就是反手无情,只不过我一向做得不够好而已!但,不管怎样我还是该庆幸自己的小命保住了。   「李宏远。 」拓拔亮的声音闷闷的,可一个眼神我就明白了。   「皇上放心,臣已将昨夜之事忘了。 」   「谁说让你忘的?朕是看上你了怎么样?收个男宠也无伤大雅!」拎着我的衣领大叫道,全然没有刚才的从容。   男宠!身份又降低了些,不知是不是还要连降三级。   「你听着,今天把自己洗干净点侍寝!」   目送拓拔亮离去,继续消化刚刚他扔下的那句话!侍寝,我晚节不保矣!默默地爬上楼,颇有惆怅之情。 难怪古人说无事莫凭栏,满眼风光,无限江山都只是空惹愁怨!   入夜时分,我被太监们抬到了奉天殿,这里曾是我的寝宫,不过今天换了主人。   大得离谱的龙床上拓拔亮笑得张狂!为什么以前我当皇帝时从未在龙床上临幸过任何人,而今天反被别人在床上临幸呢?世事真是难料啊。   「过来!」居高临下的声音,不容忽视的帝王权威,心中苦笑了一下,如今江山易主他是大我是小,哭泣挣扎都已无用,不如彻底放弃尊严顺从于他。 将全身衣物褪尽,赤裸着朝曾是我的龙床走去。 刚走到床边便被他反手一拉压在身下。   唇压在唇上已不是缠绵而是蹂躏,双眼中喷射的是兽欲的光芒,昨夜的温柔已消失无踪。   也罢!随他去罢,看样子今夜他不会再像昨夜那样不举了。 在他身下的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纠结的毛发和勃发的昂扬。   如果说昨夜的拓拔亮是温柔的情人,那么他今天则化身为情欲的野兽,进行着少得可怜的前戏,拓拔亮毫不犹豫的进入了我,丝毫没有怜惜。 痛!钻心的痛!这世界上哪一行都不好干哪,当皇帝痛苦,当娈童就更痛苦了。   「啊……!」我很没有形象的叫了起来,我并非什么英雄豪杰,痛当然是要叫的了。 可我这么一叫倒使得拓拔亮停了下来。   「很痛吗?」废话啊!心里不爽的回了句,但我口中却已痛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朕的宏远,朕昨天说过,今天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连床都下不了!」吃吃笑着的拓拔亮加剧了力道,我也配合着惨叫连连。 不!应该说是浪叫连连。   一夜需索无度,当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全身酸痛无力就像是连续骑了几天几夜的马一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可我还是挣扎着爬到铜镜前顾影自怜。 好一会那个白痴才在我身后问道。   「你一早就爬起来照镜子做什么?」   我摆了一个自认为娇媚无比的姿势嫣然笑道。 「臣在看臣是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就直飞到我脸上了。   就这样我由亡国之君变成了拓拔亮的枕边人,但感觉不坏,至少让拓拔亮从此君王不早朝了,而我也顺理成章的入住奉天殿再没回宝月阁。   可君王不早朝毕竟是大事,宠幸女子已不可行,更何况是宠幸我这个身份特殊的男子呢!不到半个月,朝中便议论纷纷了。 拓拔亮虽没有对我说过什么,但小顺子早已暗中帮我打听了情况。   「主子,主子。 」小顺子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给我报告刚刚早朝时的内幕消息。 「今天早朝有人参本了。 」   「哦!说我什么?」我兴趣缺缺地喝了口茶,配合着问道。 那些大臣无非就是说些什么妖孽啊,皇上切勿沉迷啊之类的话。 老套!被拓拔亮上又不是我情愿的,干嘛把我说得跟十恶不赦之徒似的。   「今天早朝时国舅慕容允大人说主子您巧言令色,狐媚惑主。 」   又一个夸我长得美的人,我心里暗数了一下。   「尚书令孔大人奏请皇上一国不能有二主,绝不能姑息养奸。 」   那个老头真烦,每天都这样说不累吗?   「还有齐王拓拔康奏请皇上……」说到这儿小顺子忽然支吾起来。   「他奏请皇上什么?」我好奇了。   「奏请皇上速速处决主子!说什么亡国之奴不可久留。 」   「喝!」我一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茶杯也打翻在地。 这个齐王拓拔康不容小觑,打下我大宁江山他也是大大有份,战功赫赫,在朝中颇有些威信,如果他也针对我的话,那我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的猜测果然是没有错的,拓拔亮一下朝回来就阴阴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人家说伴君如伴虎喜怒无常,真怕他一个不爽听了齐王的话送我归天。   「李宏远,我看你也该回宝月阁了。 」君王自古都是无情,冷冷的说着这些话的拓拔亮一点都不让我吃惊,新鲜感一过我自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更何况早朝那些大臣所言也必定对他有一些影响,没杀我已是好的了!   「臣也是该回宝月阁了。 臣马上就走。 」没有半分不满,平静无波的答道,没有挽留与伤感我回到了宝月阁。   半月无人居住,就显出了一些衰败的景象,书架上的灰都积了几尺厚了。 和小顺子合力打扫拭灰时突然想到了佛家的禅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的心中可有树可有台,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那是佛吧!无欲无求的佛,而我始终是凡人,又不能挣脱这些俗世幻象,也许我心的角落已积满了灰尘也说不定。   打扫完毕,宝月阁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这才是我所希求的。 平平淡淡,无惊无险的过日子。 白天种种花,养养鱼,晚上看看书,保持心底的平衡,享受无波的安详。   可不知为什么每天黄昏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倚门而望,抑或是在盼望某人的到来,抑或是养成了习惯。 我不知道那心底深处的一抹失落之情是什么?想想汉武帝时陈皇后倚门而望可也是我这种心情,不过那时她还有司马相如为她写长门赋,而我呢!我心底的疑惑又有谁来替我解答!   「主子,你又怎么了?」小顺子永远都是这么关心我。   「小顺子,你看我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主子,你的处境本来就是大海行舟,波涛汹涌!所谓的平静不过是暂时的,既然已经注定了,主子又何必患得患失呢!」   「小顺子,没想到你比我还看得破,我还真该向你讨教讨教。 」谁说知音难求,我身边不就是有一个么,咧嘴笑道。   「呵呵……」傻笑着的小顺子替我倒了一杯茶,轻轻一闻,清香扑鼻,哎!天地之间哪有那么多计较得过来的事,不如随遇而安。   小顺子果真说得没错,平静的日子长不了。 没过几天拓拔亮就又来找我了。   「朕这几天没来看你,你都在做些什么?」   踢我回宝月阁的是他,现在盘问的也是他,真是莫名其妙。 尽管心中不高兴,但我还是尽量装出一副哀怨的样子。   「人生际遇沉浮不定,臣有感于此,想起古人著书立说之举,臣觉得自己也应该以文章传于后世才不枉此生。 」   惊异看着我的拓拔亮,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番酸溜溜的话,又听我要著书立说更觉得奇怪。   「那你所着的是什么书?」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含笑的看着我。   「龙阳房中秘考术。 」   「噗!」一口茶喷到了我的脸上,我揩干脸上的茶水一本正经的说。   「皇上觉得怎么样?现在臣已是皇上的枕边人,当然要研究研究来取悦皇上您了!」   「就知道你没好话。 以前朕怎么没有发觉你的脾气这么臭呢?」拓拔亮看来心情似乎不错,但君心难测,难保他下刻不翻脸无情。   「前段时间朝中非议,攻击你的人较多朕才让你回宝月阁避人耳目,免得落人口舌,过几天朕要去灵隐寺祭天祈福打算带你同去散散心如何?」不知是不是解释反正我心里听了不是滋味。   本不想理他,但要带我去散心,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见我答应,拓拔亮笑逐颜开的拥我入怀。   「宏远,只要你听话朕就会好好待你。 」听话!我何时不听话了,再说我哪敢不听话啊!   无奈地翻翻白眼任由他抱着。 第三章   灵隐寺位于西郊凤霞山自来就很有名气,由于历朝历代高僧辈出又与皇室关系密切,所以便成了每朝皇帝的祭天胜地,听说还很灵。 不过我只有登基那年来过一次。 说不定就是因为我懒得去,那些神仙一怒之下就把我从皇位上拽了下来。   「又在神游太虚了?真是搞不懂你哪有那么多好想的?」拓拔亮拉过望着车窗外幽幽出神的我问道。 搞不懂我!我白纸一张哪有什么不好懂的,倒是你才令人费解,没有搭理他继续看风景。   终于到了灵隐寺,该下车了。 我刚想起身却被拓拔亮揽在怀中他……他竟然抱着我出车。 车外一片黑压压的王公大臣俱是惊异之色。 这个该死的拓拔亮不是说要掩人耳目吗?为何现下又如此明目张胆。 在他怀中的我被那么多目光所指更觉忐忑不安,挣扎了几下反被他抱得更紧。   进入大殿后,他仍旧拥着我接受百官朝拜,他也真不怕污辱佛门圣地。 环顾四下,座下的文武百官个个都露出鄙弃的神情但又隐忍不发,只有一人例外,用一抹玩味的眼光直视我和拓拔亮。 那个人我认识,自然就是巴不得我早死的齐王拓拔康!他不是很厌恶我么?何不趁此机会奏请拓拔亮杀了我呢?又何苦在人群中看戏。 看!看!我就演戏给你看。   「皇上,臣舟车劳顿,有些不适,求皇上送臣去内室休息!」娇媚的声音连自己听了都有些受不了。 拓拔亮狐疑的看着我,但马上就会意过来,也很配合的抱我起身朝他们说道。   「宏远有些不适,朕先送他回内室休息,等今晚再与诸位爱卿商议。 」我一身娇弱地靠在拓拔亮身上,偷眼看了看下座,那些人连脸色都变了,只有拓拔康笑意更浓。 笑!看谁笑到最后。   「你小子,到挺会顺着竹竿往上爬。 」一进内厅,拓拔亮就把我重重的扔到床上。   「皇上赐的竹竿不爬白不爬!」我也笑得痛快,想起那些大臣发绿的脸就觉得过瘾。   「宏远。 这几天祭天祈福仪式你就不必参加了。 但你可以让宫人们陪着在附近逛逛。 」突然正色的拓拔亮让我始料不及,哼!你们的仪式本人还不想参加呢!说什么陪着,是监视我怕我跑了还差不多。 不过有人服侍也好,我还乐得逍遥。   春天果然是一年四季最美好的季节。 趁着那个白痴这几天没空烦我的份上,我把凤霞山游了个遍,而且还发现了一处绝妙的清净之地。   午后,我又来到后山新发现的清净福地玩,那个地方有一个小瀑布,瀑布下面是个浅浅的水潭,而周围却都是些树做的天然屏障,潭边则是芳草凄凄。 透过树丛阳光斑斑点点的洒在草坪上,煞是好看。 春日连阳光都是懒散的,催得人昏昏欲睡。   「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哪!」脱下鞋将脚浸入潭水里,清凉的感觉从脚底只涌上心底。 「啊!」大叫了一声,心中郁闷散尽觉得格外的痛快。   「哈哈哈……」一阵大笑从身后传来。 是谁敢扰了本侯爷的雅兴,笑得这么狂妄?正想着就听那人笑道。   「侯爷果然好兴致,这个时候还知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哪!难道侯爷就全然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么?」原来是齐王拓拔康,但不知他也知道我的清净福地。   「王爷不也有这个雅兴吗?处境?什么处境?小人不知道,还望王爷赐教?」   「侯爷这么说本王就胡涂了,不知侯爷是真不明白呢?还是假不明白?」   「王爷莫非指的是皇上与臣的关系?哎!其实我也是无可奈何啊!天生丽质难自弃,不过我可没有什么二心啊,还望王爷替我向诸位大臣多多解释啊!」跟我装胡涂,向来装胡涂就是我的强项。   「呵呵呵……侯爷果然有璧人之貌,只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啊!」越发笑得可亲的拓拔康仔细地审视了我,   什么!居然敢咒我死,难道他不知道本人最在乎的就是命吗?我也愈发笑得可爱。   「久闻王爷是沙场名将,战功累累,但也请王爷不要忘了,自古名将如红颜,未许人间到白头。 」   一瞬间拓拔康的脸色变了,但马上又恢复了笑脸,如果不是我当皇帝多年观人之经验所得,根本就不会发觉他这小小的变化。   「有意思,有意思,难怪皇上为你神魂颠倒,就是我也不免有些心动啊!」   「王爷又在说笑了。 」我也打着哈哈敷衍。   早就听闻拓拔康和拓拔亮非一母所生,兄弟有些不和,而当年旭日先皇在世之时两人更是劲敌,拓拔康也非泛泛之辈,若非他是侧室所生,恐怕拓拔亮继承皇位之时没有那么顺。 至于拓拔亮为什么没有除掉他恐怕有两个原因,一是拓拔康镇守在封地又手握重兵;二是攻打大宁需要像拓拔康这样的军事人才。 但不知这样一个心机深沉,野心勃勃之人怎会愿意俯首称臣!   暗自想着这些的我,脸上却依旧笑容满面。   「侯爷,你这样一个八面玲珑之人,怎么会是个昏君,怎会把好好的大宁江山给断送了。 」   又来了,又是这个问题,本人拒绝回答。   「对不起,王爷,小人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就先行告退了。 」   回到灵隐寺,拓拔亮已在房中等我多时。   「跑到哪儿去了?」口气中尽是不悦。 古人云,生气时的老虎须是拔不得的,所以我满脸堆笑。   「臣到后山去转了转。 对了,臣还遇见了齐王。 」   「齐王!怎么会遇见他?」   「臣也不知道,臣还和他聊了几句呢。 」   「都聊了些什么?」不动声色问着我的拓拔亮,让人觉得好笑。   「他夸我漂亮呢!说我是红颜美人多薄命。 」天真的笑着回答说。   「那个心腹大患,朕迟早要把他给除掉。 」尽管拓拔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到了,宫廷中的你争我斗,我已见惯,可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皇上说齐王什么?」   「哦!没什么,朕是说齐王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色!」隐藏起杀意的拓拔亮又展露出灿烂的笑脸。 可怜的孩子!处在上位的人就是这样,谁都不能相信尤其是你身边的人。   入夜,拓拔亮到大厅议事,留下我一人在房中颇有些无聊。 窗外一轮残月当空而挂,寒光淡洒大地,我轻轻踱出房门,空山寂静,夜凉如水。 一阵寂寞涌上心来,似乎千百年来都是这样,我只是这凉凉夜色、寂寂空山中的一缕孤魂而已,却又不知为何而存在!今晚是真正孤独,小顺子也不在,我正好可以放下一切伪装,体会自己的孤独。   没有叹息,没有惆怅。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月光里,脑海里一片空白,休息!彻底的休息!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可似乎天不从人愿,在我出神之际一柄剑已悄无声息地架到了我脖子上。   「皇上,麻烦您跟我去见一个人。 」「皇上」这个称呼是何等的熟悉,又是何等的陌生,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喊我了。 回过头迎上的是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一剎那间有些失神,心里涌起了一种奇怪的预感,似乎这双眼睛的主人我在许多年前就已认识一样。   「阁下是?」我镇定的问道。   「皇上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要去见那个人就可以了。 」眼睛的主人依旧面无表情。   「你觉得我可以出的去吗?」望了望院门外的哨兵,我苦笑了一下。   「这个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他就轻轻地拍了我一下,接着我便不省人事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在凤霞山的山顶,山风吹得我双颊刺痛,而春夜的薄雾让我的寒意更深。 眼睛的主人在我的身旁,远处还有一个长衫男子背我而立,他缓缓转过身来,我惊叫出声,因为我看见了一个这辈子认为再也见不到人。   「二皇兄。 」那人豁然就是我的二哥,子兰最爱之人。   「皇上别来无恙啊!不对,不应该叫你皇上了,应该叫你侯爷了吧?我的九弟!」他声音里透着恨意和嘲讽。 也难怪,当初众多皇子中他是最有才干的一个,也是最有实力登上帝位的一个,但天意弄人,最后的结果却是大失所望,从那一刻他就把我恨之入骨了,更何况现在大宁国亡。   「二皇兄,你近来可好?」找不到话题的我只好胡扯,但心中确是紧张万分,不知他找我所为何事。   「哈哈哈……托你的福,我可是好得不得了啊!」   一抹寒意由背上升起,落在他手中比落在拓拔亮手中可能还更惨。   「九弟。 」二哥阴侧侧地笑着,「这次我找你来是向你拿样东西。 」   「什么东西?」我知道找我肯定没好事。   「血盟剑!」   这下我的惊异程度更是非同小可,血盟剑,乃是当年大宁开国皇帝与西域乌孙国、大月氏这两国建立邦交时以血盟誓所铸的。 这剑上还刻有当日誓言的内容,说永不互侵,和平共处。 其中还有一条是说若这三国中任有一国遭逢叛乱,都可凭此剑借兵,而另外两国则不能违背誓言,鼎力相助。 今日二哥要剑的动机显而易见。 天下刚刚平定,难道又要再掀战乱?   「二皇兄,你这是何苦,反正我们大宁气数已尽……」话未说完,二哥已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李宏远,」这一声比刚刚的恨意更浓,「大宁毁在你手里,你不思复国,反倒成了仇人的男宠。 让天下人耻笑于我李家,真不知你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上。 我要血盟剑就是为了借兵复国,却末想到你口出此言,难道你已经下贱到如此地步了吗?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却乐不思蜀!」   一声下贱直击入我的心脏,曾几何时我从天下最高贵的帝位贬为下贱的男宠呢?又曾几何时眼前之人即便是无可奈何也要对我三跪九叩,而如今却可以指着我的鼻头骂我下贱!荒唐,这世界真荒唐啊!越想就愈觉得好笑。 胸中的抑郁之气催得我破口狂笑。   「哈哈哈……」笑声响彻山谷,在夜色中更觉苍凉。 二哥斜眼看我那眼神彷佛当我是世上最疯最贱之人,他愈这样看我我就越笑得张狂,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李宏远,你笑什么?」   「二皇兄,你不要忘了父皇在世时大宁江山就已经千疮百孔。 你们几位皇兄为了争夺这个皇位,更使大宁元气大伤,交到我手里的大宁不过是将倾之大厦。 我只是做了替死鬼徒背这千古骂名罢了!今日,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谴责于我?」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   「住口!休要胡言乱语,什么将倾大厦,大宁毁在你手里,你还敢推卸责任,若是父皇传位于我,又岂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气红了双眼的二哥更显狰狞。   「对!我是不该推卸责任,不过我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接下这个烂摊子,应该让二哥你去尝尝当亡国之君的滋味!」毫不示弱的我回吼道,凭什么?妈的!我受够了这种里外不是人的日子。 话吼出去后,回答我的是三尺青峰,寒光一闪,颈上清楚的多了一道血痕。   「如果不是为了要拿血盟剑,我现在就会取你狗命!」二哥脸上的阴狠之色让我不寒而栗。 「李宏远,你给我听着,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月后我自会来取血盟剑。 」   「如若我不给你又怎样?」   「哼!休怪我翻脸无情。 」我的二哥真是相煎何太急啊!   好!他们要建千秋功业也罢,杀的天下大乱也好都与我无关,我李宏远何德何能来改变他们的思想,拯救苍生随他们去,我只要做我茫茫尘世中的行尸走肉即可。   「行,二皇兄,下月十九,我将双手把剑奉上。 」   「希望你不要言而无信,沉倚,把皇上送回去。 」   沈倚,原来那个沉默寡言却有着星星般眼睛的少年叫沈倚!   见他沉默地走过来,我展颜笑道。 「不要把我打晕,我想吹吹风。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的性子和子兰有几分相似。 天,我怎么把子兰给忘了。   「二皇兄,子兰还在宫中盼你去接她,下月十九你把她一起带走吧。 」   二哥身子一僵,脸上瞧不出来任何变化,良久才叹道。 「你回到宫中劝她对我死心吧。 」   「哦!」没有再继续追问,我想我心中已有了答案。 子兰已是拓拔亮之妃,以二哥的性格又怎可能再要她,只怕子兰要做一回伤心人了。   「沉倚,送我回去吧。 」收起一腔落寞,招呼着沉倚,他轻轻将我拦腰抱起,这是我这辈子被第二个男人这样抱了。 一路上风从耳边呼呼而过,幢幢山峰的黑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放任自己将身子更往他怀里缩,汲取他的温暖,而他似乎也察觉了,但没有说话,只是将我搂得更紧。   很快就回到了灵隐寺,将我放下,他深深地看着我说句保重,转身而去。 不知为什么我竟有些不舍,轻喊道。 「沉倚!」可他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回到房中,鼓已三更。 拓拔亮瞪着我,「你到哪去了?」   「臣只是在附近转了转。 」   「是吗?」捏着我的下巴,口气中有一丝怀疑。   「臣怎敢欺瞒皇上。 」   「谅你也不敢。 」拓拔亮轻轻地将唇印了上来,我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朕的宏远,为何哭泣?」   「只为心伤,求皇上将臣抱紧一点。 」今夜我急需人的温暖。   人心可谓是世界上变化最快的东西,来时是带着轻松,可回去却是心事重重,血盟剑成了我心头的阴影。 真希望时间可以走慢一点,永远不要到那令人心悸的十九。   回宫之后,拓拔亮对我的宠幸更甚,竟然不顾众位大臣的反对,封我为靖宁侯世袭一等公,而且公然带着我出入朝堂,朝中多位老臣连名上书奏请赐死我,可他却置若罔闻。   这日又是早朝,我依然随拓拔亮上朝,依然坐到了他的下侧,殿中各人俱是敢怒不敢言。   无奈,他为何要把我放到箭靶的位置上,须知我从一开始就在逃,可没人给我机会。   「皇上,老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尚书令孔大人首先发难。   「孔大人,请讲。 」   「靖宁侯乃是皇上的臣子,与皇上同坐恐与礼制不合!」   「礼制?什么是礼制?朕喜欢就可以让他坐在这里。 」狂妄宣布着的拓拔亮让我不习惯。 的确他一直都很狂妄,但此狂妄非彼狂妄,相信他不会在朝堂上咆哮,但此刻?难道是他变笨了,还是我变聪明了。   「皇上,您是怎么了?您是我堂堂旭日国之君,您怎么能为了一个亡国匹夫而自毁清誉?您的英明神武到哪儿去了?」孔尚书忍不住老泪纵横,连我看了都有些心酸,是啊,拓拔亮的英明神武跑到哪儿去了,不会真的是为我而变傻了吧?   「孔大人,你的意思莫非意指朕是昏君?」危险的语气不容忽视。   「臣只是为旭日国的千秋基业着想!」   白痴、傻瓜、迂腐!心里暗骂着那个死老头着急了起来。 他怎么不会察言观色,圆滑一点呢?拓拔亮已经不悦,他却还要继续拔老虎须,要知道君王一个不高兴就请亮出尊臀来,一不小心可能连头也要摘下来。   「朕的千秋基业朕知道怎么办,不劳孔大人费心。 孔大人年事已高,该回家颐养天年了。 」   「皇上啊,臣还不老,臣还可以为朝廷尽忠。 为何臣的一片忠心皇上看不见呢?难道皇上的双眼已经蒙蔽了吗?」   「孔令贤!你实在是太大胆了。 」拓拔亮怒吼。   「皇上,孔大人只是言辞有些激烈,请皇上不必动怒。 」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开口,心里拚命的提醒着自己,可嘴还是不受控制的出了声。   「李宏远。 这里还轮不到你佞幸来插嘴!」双眼圆睁的孔尚书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看着我。 真是狗咬吕洞宾啊。   无语!我只能无语!   「孔令贤,我想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大声呵斥的拓拔亮脸涨得通红。 忽然间我觉得有些好笑,这威严的朝堂之上,不过是一群演戏的猴子罢了,但谁又是那看戏之人呢!一瞥之下,众人之中只有齐王拓拔康带着一丝戏噱。   「皇上。 」孔尚书这一声叫得很是悲壮,「为了皇上的清誉,为了旭日的千秋基业,臣只有以死上谏,求皇上三思啊!」话音落下,人已飞向殿中的柱身,立时血渐当场气绝而亡。   愕然!第一次因我而起的流血事件。   「皇上,孔大人忠心一片,皇上莫要一意孤行啊!」齐王不失时机的加入了演戏的行列,其余的大臣也随身附和,面有悲戚之色。   「厚葬孔大人,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退朝。 」拓拔亮一脸凝重。   如坐针毡的我一听退朝两字,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与拓拔亮神色匆匆的回到奉天殿,见他神情不定我心也忐忑不安。   「皇上可会杀了我?」   「不会,朕几时说要杀你?」   「可朝中已是群情激愤了啊?」   「朕说不会就不会,朕说过会好好待你。 」   看着拓拔亮感觉有一些不真实,这真的是他吗?还是的确是我魅力太大而改变了他,带着若有所思的笑容我回到了宝月阁。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我一定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回宝月阁,因为有一个我不想见的人在等我。 那人就是昌平公主拓拔月,几月不见她已憔悴了许多。   「李宏远你好吗?」昌乎的语气有一丝幽怨。   我好吗?叫我怎么回答呢!我和拓拔亮的关系她不会不知道,这也是我不愿意面对她的原因。   「公主,我……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   「不用解释了,我什么都知道,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   原来女人伤心的眼泪也可以是一种武器,让人心发慌的武器。   「公主,对不起。 」不知所谓的道歉,其实自己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对不起。   「李宏远。 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有喜欢过我吗?」泪光楚楚的昌平正色问我。   喜欢?心里涌起一阵酸楚,想起娇蛮的昌平,天真的昌平,爱笑的昌平和眼前楚楚可怜的昌平,不忍伤她点头道。   「喜欢。 」   「呵呵……如此,那我就更不能让皇兄好过,宏远你等着,我会把你抢回来的。 」昌平笑起来,脸上的神情变得阴狠之极。   望着昌平怪异的神情我突地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何觉得这宫中到处都充满了杀气,似乎将有什么大变故要发生,不是我敏感,实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送走了昌平又来了一个我不敢面对的人,子兰。 我实在不愿意在自己最骯脏的时候见到自己最在乎的人,还有二哥之于子兰的绝望,又使得我更不忍见到她。   「子兰,你怎么来了?」尽量装出一副从容无谓的样子笑问。   「阿九,我是担心你,听闻今日早朝时孔尚书以死进谏?」   「呵呵!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个迂腐的老头。 」我干笑两声。   「阿九!事到如今你还要装胡涂?难道你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难道你就不会机灵的避一避吗?」子兰无可奈何的喊道。   「子兰啊子兰!你也知道我的处境,我现在不过是个卑微的男宠,避与不避又岂能随着我?」不顾一切地吼到,坦诚自己的骯脏,谁知子兰不怒反笑也学着我的口气说道。   「阿九啊阿九!潇洒如斯,聪明如斯,又何必在意世俗的眼光,别人怎么看你无所谓,但自己岂可轻贱自己。 身体的沉沦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具臭皮囊罢了,高贵的心才是可敬的。 」   望着子兰心中说不出的感动,善解人意,聪慧过人的子兰就像是天上皎洁的明月,她这样的人为何偏偏爱上二哥那样的浊流男子。 想要告诉子兰一切,可我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淡淡地道。   「子兰,我听你的。 」   虽然我答应了子兰,可有些事却不是你想避就避得了的,我是不断地疏远拓拔亮的宠幸,可他却变本加厉地宠幸我。 甚至让我一同坐上了他的龙椅,面对这样奇怪的局面,我总是不安,总是追问着拓拔亮为什么。 而他的回答也总是千篇一律。   「因为朕爱宏远啊!」「爱」这种东西。 我想应该不存在于这个家伙身上的。 可既不是爱那又是什么呢?   朝中我的处境可以用举步维艰来形容。 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有鄙视的目光,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但我又能怎样,面对流言蜚语我只有忍受。 如今,每天上朝都要唇枪舌战一番,以齐王拓拔康为首的一群大臣总要声泪俱下的参本,原先是针对我,可现在是连拓拔亮也搭上了,我想他离昏君的日子也不远了。   「宏远,又在乱笑什么?」我一回神,发现自己高坐在龙椅之上,无视于下面的骂声而安然微笑。   「他们每天都演同样的戏不烦么?」悄声问着拓拔亮。   「既然人家这么费力的演出,我们又岂可不看。 」这样回答我的拓拔亮,才让我有熟悉感,他还是他,一点没变,迷惑的只是我们。   「皇上如果再一意孤行下去,那么旭日便国将不国,君将不君啊。 旭日的百姓要的是一个誉载千古的明君,而不是一个昏君啊。 」   果然!点出了这场戏的主题。 望着那位唱作俱佳的大臣:心里觉得有趣至极。   「一派胡言,来人,将他打出殿去。 退朝。 」拓拔亮起身,怒骂。   回宫后,一连几日拓拔亮都没有上朝,而我也一连几日在奉天殿陪着拓拔亮。   十七,天色阴云密布,空气中有着初春少有的寒意。 我拨着炉火,脸上看似平静,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后天就是十九了,就是二哥来取剑的日子,我怎能不心焦?身旁的拓拔亮也兀自出神。 我们两人心中都各有所想,只是不知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宏远,你说戏演到什么时候才算高潮?」   为什么他会突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我愣愣地看着拓拔亮不知作何回答。   「宏远,你不觉得这出戏的高潮快到了吗?」拓拔亮笑得别有深意。 「耐心等吧,就快开始了。 」   不爽地白了他一眼,你们要演什么戏完全与我无关,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我十九日的戏。   「咚—咚—咚」窗外鼓已三更,偌大的宫城更显寂寞阴森,我与拓拔亮都毫无睡意。 说得好听点我们是各有心事,说得难听点便是各怀鬼胎。   我开始痴笑一阵,我们两人的关系倒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简直有趣到了极点。   「皇上,不觉得我们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很无聊么?」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做点什么不无聊的事呢?」拓拔亮也笑得邪恶。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得更甜的依近他,罗衾不耐五更寒,两个人的体温会是燃烧一切的大火。   气息开始紊乱,眼神游移急于寻找对方的手,急于倾听对方的心跳,但令人意想不到是我们听到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试问已三更,宫内何以出现这么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即便是值夜的太监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人。 果不其然,一队人马已冲入奉天殿,为首的一人豁然便是齐王拓拔康。 看到他我一点也不吃惊,依旧偎在拓拔亮的怀中,依旧笑得很甜。   「温柔乡果是英雄冢啊!」齐王笑得淡泊,但我知道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齐王也真是忠心,半夜三更还入宫关心朕。 」拓拔亮处变不惊。   「皇上真是太懂得为臣的一片苦心了。 今晚已来便是要兵谏皇上的。 」兵谏!老套!我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当年我父皇用的便是这一招。   「哦,难道朕做错了什么事让齐王不放心了么?」继续装傻的拓拔亮不仅让我叫绝,看来这家伙装傻的程度不亚于我。   「不,皇上没有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皇上只是众多英雄中的一位。 」踱步走到我面前的齐王含笑道。   「那齐王也认为我是美人了?」两人演戏多无聊,不如我也来掺合一脚。 但笑不语的齐王轻轻的捏起了我的下巴,端详了好半天才说道。   「不错,侯爷的确是少见的美人,可我不是英雄,无福消受美人恩,只得更垂青于江山如画!」   「皇上,不如臣和你打个商量?」齐王回过头和拓拔亮又较上了。   「王爷请讲。 」   「皇上不如携美人隐居,悠哉江湖,拋却这世俗烦物,让臣弟来为皇上代劳?」篡位夺权之事在齐王的口中听来却是如此的轻松。   「不敢有劳了,既然是世俗烦物,朕又怎么忍心让王爷受苦,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朕的责任。 」两兄弟脸皮都一样厚。   「哎,只怕由不得皇上啊,朝中大臣们对皇上也颇为不满,说皇上沉迷于美色,误了国事,这样的人如果继续做旭日国的国君,那旭日的亡国之日只怕也是不远了。 皇上想想啊,既选择了美人,又怎可要江山,鱼与熊掌又岂可兼得!」   「那朕既要江山又要美人,你又能奈我何,毕竟我是旭日国开国之君。 这皇位朕坐得天经地义。 」   「只怕你没那个资格。 」一声娇喝得打断了二人,我寻声望去脸都吓白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昌平公主拓拔月,没想到这出戏她也有一脚。 看拓拔亮也是一脸震惊,料想他也未想到昌平也加入了这场政变。   「昌平,你如何说朕没有这个资格?」   「因为你根本就是个汉人!」昌平幽幽的声音隐含了深刻的恨意。 原来昌平对拓拔亮已经恨之入骨了。 我以为我的心应该是苦涩的,但事实上相反的是,我竟在这危机起伏、千钧一发的关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天底下真没有比这个更好笑的了,让我大宁亡国之人,旭日国开国之君竟然和我一样是个汉人,而不是什么劳什子鲜卑人。   我一笑,三人都不解地望着我。 我一边笑一边喘气还一边拍着拓拔亮的肩膀说。 「好!好!皇上原来咱们是同一族的人,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姓李。 」   「荒唐,朕怎会是汉人,昌平休要胡说。 」拓拔亮老羞成怒。   「我没有胡说,母后亲自告诉我的,皇兄你是她当年和一个汉臣私通所生,这件事本来没有任何人知晓,可母后却为了隐藏这个秘密而担惊受怕饱受折磨。 后来这个秘密实在是折磨得她心神恍惚才说给我听,不过当年母后说时曾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论怎样你仍是我同母亲兄,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 这样我们母子三人在旭日的地位才不会受到威胁,但时至今日,皇兄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损旭日的国体,为了顾全大局我才把这个隐忍多年的秘密公诸于世。 」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昌平。 女孩儿家的瞎掺和些什么,快回宫去。 」   「皇上,心慌了吗?」齐王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皇上,昌平的手中有当年母后写给你生父的信,那里面皇上的身世写得够详细了。 」   事态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兵谏逼宫本就已经够乱了,现在还扯出了拓拔亮的身世。 我早已不笑,冷眼看这三兄妹斗法,但此刻不知为什么三人都突然沉默了起来,而奉天殿内外更是一片寂静。 沉默有时是潜伏着更可怕的危机,压抑的心跳催得我口干舌燥,而脸色阴晴不定的拓拔亮让我预感乾坤既将扭转,思绪一转,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三人中胜的是拓拔亮只怕这殿中再无一活口,包括我自己。 第四章   「咚—咚—咚—咚—咚」配合着我狂乱的心跳,鼓已敲到了五更。 沉默依旧是沉默,拓拔亮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墙边,凝重的表情似在思考什么重大的抉择。 「仓啷」一声他终于抽出了墙上的佩剑,将身旁的花瓶打碎,顿时奉天殿内就像变戏法似的又涌进了另一队官兵,将我们几人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这下轮到齐王拓拔康变脸了。   「齐王,你实在是太小看朕了。 想齐王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你们的戏演完了,也该轮朕上场了。 」   演戏真的这么好玩么?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不累么?不想再理会因为我已洞察先机,现在的我只思考怎么在这出戏中全身而退。   「好!好!好!」连说了几个好字,齐王的额头上浸出了些许汗珠,生死存亡之际谁能不急。 拓拔月的表情倒令我奇怪,平常这小姑娘急急躁躁的,但现在却一反常态安安静静的站在哪儿。   「输也要输得心服口服!」齐王咬牙切齿。   「你输就输在太聪明了,机关算尽反把自己也算进去了,你处心积虑的想要把朕挤下台,可惜你太不了解朕,太看轻朕了。 从朕宠幸宏远开始,你就以为你的契机到了,既然你如此认为那朕何不将计就计,让你和其党羽以为朕跌入温柔乡而不自知。 须知朕早巳暗中准备把你们一网打尽。 」拓拔亮冷冷开口。   哦!我说嘛,怎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原来自始至终我都是个烟雾弹。 恍然大悟的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继续听拓拔亮讲下去。   「至于昌平,朕早就知道有人在查朕的身世,但我未料到会是我最爱的小妹。 只可惜这个对朕来说已不是什么秘密,登基前朕就已经知道了,可朕注定是要坐这个天下的。 天意如此不可枉改,若谁要与天作对,那朕就只好让他长埋于地下。 」   「大势已去!成王败寇怨不得人。 事已至此,我拓拔康也无话可说。 」齐王长叹一声,眼睛里布满了红丝。   「哎!」心里叹了一声,此人也算是一代枭雄了,可是比起忍、狠、绝、来还赶拓拔亮差了一些火候。   「昌平?为什么会是你?」拓拔亮又转头看着昌平。   「不为什么。 不让我幸福,我就让你不好过。 」昌平真的是异常平静。   恨!的确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如果说恨使得昌平做出这一切我也毫不质疑,但我讨厌这种负面情绪,被恨意支配其实是很可悲的。   「喝!」仰天长叹一声,拓拔亮又迅速的恢复了往昔的冷冽。 「齐王拓拔康谋反,罪大恶极处以极刑,并诛其一族!昌平公主与齐王同罪,但念在她是朕的亲妹,赐她自尽。 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宣布完这一切,押走齐王和昌平后奉天殿就变成了一座屠场。 无数人的惨叫,无数人的鲜血刺激着我的感官。 但我并不害怕,权力之争自古如此,更何况自己从小在宫中也看惯了。 我只是躲避着,摸索着爬到了上座的拓拔亮身边,悄悄的扯着他的衣角,待他回过头时我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皇上不会把臣也杀了吧。 」   「不杀了你,朕如何能心安?」   「臣什么也不会说的,臣只是一个卑微之人不足以对皇上构成威胁。 」   「宏远,朕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装傻,又为什么这么的怕死?」   「呃!臣本来就不聪明啊,皇上。 至于为什么这么怕死,乃是因为臣怕死后会下地狱。 」   「哈哈哈……」狂妄的笑声伴着惨烈的嘶叫还真tmd好玩,踏上权力颠峰的人都这么疯狂吧。   「宏远,那朕就把你变成真正的傻瓜如何?这样朕就安心了。 」   想笑!真的想笑。 我也付诸行动的笑了起来。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不断往下掉,笑得满地乱滚。 我笑我自己从小装傻逃避责任逃避纷争,我笑我自己无论怎么逃怎么避都躲不开命运这张网,我笑我自己真的要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了。   「笑够了没有?」一声厉吼震得我双耳欲聋。   我没有停止继续狂笑着,并踉踉跄跄地踏着满地的尸首朝门口走去。 在拓拔亮的示意下,没有人拦我,那更好!我要在变傻之前,最后一次体会我所珍惜的自由。 我要在这让人窒息的宫城内狂奔。   踏出殿门,明月依旧高挂,月亮啊月亮,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悠然自得,可以这么不问世事,可以这么冷眼看人世无常。 我开始朝着月亮飞奔了起来,欲望、争斗、血腥、杀伐都被我拋在身后,也许我可以在这飞奔之中忘却一切。   记不清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也记不清拓拔亮什么时候追上我的,当他追上我时我正偎着柱子喘气。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等待着,等待着他把我抓回去变成傻瓜。 可他却轻轻的问了句,「宏远,你在哭吗?」   「没有!」   「可我看见你眼中有泪。 」   「是皇上眼神不好,看错了。 」   再一次的拥我入怀,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我不断地告诫自己这个怀抱是危险的不能久待。 但我的软弱和寂寞却又一次投降于他的温柔中。   「宏远,朕的宏远,朕不会让你变成傻瓜的,朕要的是现在的你,要的是这个看破世事却超然于外的宏远。 」   我诧异的望着拓拔亮,不知什么时候他把我看得这么透。 他的眸中尽是温柔,嘴角带着宠溺的笑容。 但在这个笑容背后隐藏的又是什么呢?   「宏远,朕会永远抓住你的,所以你不要背叛朕,不许背叛朕,你要永远属于我。 」嗅着我的发香拓拔亮喃喃道。   反复说着这些话的拓拔亮让我感觉到他其实也只是一个脆弱孤独的人。 萧萧尘世,知己何人?有谁能说自己不孤独呢?清冷的月光拉长了我俩的身影,今夜就让两个疲乏无依的灵魂彼此安慰。   第二天,慈宁宫传来了太后暴病驾薨的噩耗,宫中一片肃穆,看着自己一身白衣,我仍然震惊不相信拓拔亮会残忍到如此地步。 但我又以何种身份去指责他呢?帝王之道本就无可厚非。 还是打起精神去见昌平最后一面吧!   昌平被囚禁在宫中东北角的子归楼,今夜丑时昌平就要被赐毒酒。 再见到昌平似乎比昨夜更清瘦,冷冽之气也更重了一些。 昌平见到我也有一丝讶异,但瞬间又恢复了冷漠。   「以皇兄的性子居然还留你的活口?」   「我也觉得奇怪。 」的确让我奇怪。   「看来他是真心爱上你了吧。 」爱!好遥远,即便是被他爱上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宏远,母后去了吗?」不忍瞒她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皇兄,你好狠!母后我马上就会来陪你了。 」昌平的眼眶微微泛红。   「昌平,你为什么这么傻?」   「你以为不这么做,他又能让我们活多久?」能活多久?心里暗自盘算,却又听昌平开口道。   「宏远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你才会这么做的?」我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昌平微微一笑接着又道。 「开始的确是因为他抢走了你而让我有了报复的想法,可当我和齐王联手时,我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并不只因为那么一点点的恨意。 对权力的欲望促使我更积极的参与这个阴谋,但没想到最后我们还是输了。 」   愕然!原来在权力中迷失的并非只有拓拔亮一人,连昌平这种天真可爱的小姑娘也不能幸免,可不管如何我仍然觉得愧疚。   「对不起,昌平,我没有救你,甚至没有试图去向皇上求情。 」   「求什么?求与不求结果不都是一样。 宏远你不必自责,珍惜你眼前暂时的安稳,说不定哪天就风云变色,从幸福的幻想中跌落。 」昌平冷笑一声。   「幸福?我从未希冀得到幸福。 」幸福对于我来说永远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宏远,我想你不可能永远都处于被伤害的地位吧?」我惊异的望向昌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话,难道我还有筹码反抗么?昌平浅浅的笑着,眼睛里闪着希冀和绝望。 那是怎样交织的一种情感,她绝望是因为她即将死去,那她的希望呢?   「皇兄啊皇兄,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的。 」昌平的恨是永远不会平息,即便是临死前都要诅咒拓拔亮。   我一直待到昌平喝下毒酒,痛苦的死去才离开的,看着她逐渐冰冷的尸体,心里觉得空洞洞的。 生与死不过就这么一步之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人生的反复无常只会把人变得麻木,那我又何苦这么执着于生存呢?也许是因为我心底还有希望,希望自己终有一天可以获得幸福和自由,但也许希望的背后是更大的绝望。   胡思乱想着回到了宝月阁,见拓拔亮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上。 」轻喊了一声,拓拔亮缓缓转过身来,才一夜时间他就憔悴了许多。   「昌平去了?」迟疑地问着,声音里有着一丝痛楚和不舍。 终归是凡人,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而既有情又何苦将自己变得无情。   「嗯!去得很安详。 」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慰他,我撒了一个谎。   「你又何苦骗我呢?昌平肯定恨我入骨,肯定恨我的无情。 」用手蒙住脸,拓拔亮痛苦地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跨了几步,从他蒙住脸的缝隙中看到了滑落的泪珠。 突然觉得心伤,这个傲视天下的男人居然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而他竟这样毫无顾忌的在我面前展现他的悲伤与无奈。 这意味着什么?危险还是亲密?不想深究,只是紧紧拥住他,拥住他的脆弱与无奈,拥住他的寂寞与悲伤。   「宏远……你?」拓拔亮很是吃惊,他从未见我主动抱过他。 我还是没有说话,轻轻的吻上了他的唇,吻上了他的泪。   「宏远,你这是干什么?」拓拔亮迷惑了因为我异常的温柔。   「皇上!」我笑得坦然,因为我明白自己的心遗落了,自己的那颗无拘无束、云淡风清的心遗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了。 「不想抱臣么?春宵苦短啊!」   没有迟疑,拓拔亮迅速地吻住了我。 缓缓垂下眼帘,心里暗暗叹息,心交出去了痛苦会来得更快更多了。   「宏远,你爱上朕了?」这夜的他非常的温柔,而我也比以往要热情得多。 激情过后拓拔亮拥着我问道。   但笑不语,只是再一次的吻住了他!爱这个字永远都不要轻易的说出口,说出来只会让伤害加剧。 今夜是不是最后的缠绵呢?明天天一亮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在等着我呢?   天始终是要亮的,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我的心就开始往下沉。 今天是二哥取剑之日,也就是说今日过后天下又要战乱迭起,而我和拓拔亮的关系将更加敌对。 剑是不能不给的,我不想连累其它人,而又不愿自己再与拓拔亮敌对。   送拓拔亮早朝时,我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留恋不已,知道今晚他不会来宝月阁了,朝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也许这个背影便是我此生见他的最后一面,想到这儿我的心更痛。   李宏远啊李宏远,没想到你已陷得如此之深。 可一切都会结束的,今晚交剑后我便会结束自己最珍惜的生命,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这个纷扰的尘世,离开那个我深爱的男人去另一个世界寻找安宁。   一整天我都静静地坐着,出神地望着远方想着和拓拔亮的种种,一会儿忧伤一会儿欢喜,脸上的表情也是匆喜匆悲。 小顺子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刻也不离开的守着我。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吃过晚饭走上阁楼,极目远眺这个我从小生长的地方,这个充满着爱恨纷争的地方。 曾经多少次幻想自己可以飞出这个宫城自由的呼吸自由的飞翔,而今天却对这个地方说不出的留恋。   「小顺子,把我的琴取来。 」   「呃!」小顺子吃了一惊,是啊,我已经许久未抚琴了难怪他要吃惊。   眼前的檀木琴已落满了灰尘,轻轻拭去灰尘就像是擦拭着我心中的痛楚。 往事不堪回首矣!苍凉清越的琴音随着我的指间流泻而出,—曲毕我仍痴痴呆呆,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九弟,好兴致啊!」二哥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一回头见他正站在不远处,脸上仍是一脸的嫌恶,而他的身旁仍是那沉默的少年沈倚,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   看见他我心里闪过一丝温暖,扯起嘴角笑道。 「沉倚,别来无恙啊!」   沉倚轻轻一颔首,还是没有说话。   「九弟,可还记得月前之约?」也不多话二哥就直奔主题。   「记得,取剑么。 小顺子去把剑拿来。 」这剑也真是祸根,当日国破之时曾因它是先祖遗物而妥善地藏了起来,却末料到今日。   小顺子将剑取来,我将他交由二哥,二哥「仓」地一声抽出剑来端详。 剑身通红,泛着寒光倒真似血染一般。 只是在月光的照耀下说不出的诡异。 端详了片刻二哥脸上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嘴里不断的重复。   「果真是血盟剑,果真是血盟剑。 」   「二皇兄,剑已拿到也该告辞了吧?」我冷冷地看着他心里厌烦之至。   「嘿嘿!」二哥冷笑两声。 「你当我想待在这里么?我只怕多待片刻还觉得脏呢!」   「那就请快些离开。 」我下了逐客令,想早些清净。   正当他们准备离去之时,听得一声轻呼。   「世予,是你么?」二哥背影一僵,我的心也漏跳了半拍,转过身去见子兰俏生生的立在门口,满脸的惊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子兰怎会在这个时候来我宝月阁,心中疑惑万千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世予,我不是在做梦吧?」走到二哥面前,双手轻抚他的面颊。 子兰脸上的表情亦真亦幻。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世予,你是来带我走的吧。 」   傻子兰,他哪是来找你的啊。   二哥扳下子兰的手,冷冷的道。 「我来找你作啥?兰妃娘娘!」   二哥刚说完,子兰的身子便轻晃了起来,我忙将她扶住,见她面色苍白颤抖着问,「你叫我什么?」   「兰妃娘娘!难道我叫错了么?」二哥的神情更冷,说出来的话也更伤人。 「旭日国尊贵的兰妃娘娘又岂是我们这些个亡国流寇所高攀得起的。 」   「世予,我是不得已的,我只是希望可以活着和你见面啊。 再说再说……」子兰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子兰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我的身子还是清白的。 」   清白的!我诧异地望向子兰,难道说这么久以来拓拔亮根本就未碰过子兰,那他为什么要立她为妃。   「清白的又怎样?你已经是拓拔亮之妃了,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我李世予是绝对也不会做出有毁名节的事,不像某人。 」二哥长叹一声,说完还瞄了我一眼。 什么狗屁名节,我心中暗骂还不就是为自己的心胸狭窄找一个借口。   「哦!」子兰匆地笑了,笑声中含着痛楚。 「也就是说我会毁你的名节啰?」   「不错!」二哥点点头。   「世予,我居然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你的耻辱。 」子兰的笑意更深,可我却觉得她的笑比哭还令人心伤,所有活下去的理由活下去的希望在一瞬间全部瓦解怎能不心伤,可现在不是伤心争论的时候,得把他们打发走不然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二皇兄!」话还没说出口,拓拔亮就出现了,他一进门就笑道。   「喝!好热闹啊!宏远你们兄弟相会怎么不通知朕一声?」他的话虽然轻松,可我们几个人的心头俱都是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 看来他并非对我彻底放心,早就知道了今日之约,我的念头还未回过来就被二哥反手抓了过去。   「李宏远,你竟然出卖我们。 」   「我没有啊!」我真是欲哭无泪,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子呢?   「宏远,既然你二哥都知道了,你又何必矫情呢?」我一脸不置信地望着拓拔亮,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人与昨晚的他联想到一块儿。   拓拔亮轻轻一挥手,一群侍卫就把宝月阁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世予,你以为你们还走得了么?」   我心中愈发慌乱起来,虽然我讨厌二哥但也不愿见他命丧于此。 这时,沉倚当机立断地拔出佩剑剌死近旁的一名侍卫,将剑架到我的脖子上。   「谁再过来我就把他给杀掉。 」   这下众人反应不一。 子兰和小顺子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二哥则高声喊道。 「干得好。 沉倚!」   惟有拓拔亮沉默不语。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手心微微冒汁。   「那你就杀吧,一个男宠算不得什么!」   闻言,心如刀割。 李宏远啊!你果真把自己的份量想得太重了。 怎知在人家的心中你竟是如此的不堪,也罢,我才是最傻的那个人,我认命地垂下眼,反正我都已经打定主意要死,既然如此也无妨。   听得拓拔亮如此发话,二哥似乎有些恍神地望向沈倚,沉倚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架在我颈上的剑力道加重了几分。 血沿着剑柄轻轻地滑落,未觉得痛,只因我的心更痛。   拓拔亮也和沉倚一样面无表情,不知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说不定我死了还正合他意。 沈倚也真沉得住气,大家如此僵持着他却未见丝毫慌张,剑更往喉咙挪了半分,可能入喉了吧,因为我痛得惊呼了声「啊」。   「好!留下李宏远的命。 朕放你们走。 」   拓拔亮恨声道,挫败无比,但我的心却觉得欣喜,原来,原来他还是在乎我的。 看着我咧着嘴傻笑,拓拔亮吼道。 「笑什么笑,还不快滚!」   沉倚一直挟着我和二哥迅速地往宫门走去,我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想对着天空大笑三声!想到刚刚拓拔亮挫败无比的模样就开心得不得了。   很快我们三人就到了宫门,而拓拔亮带着侍卫也随后赶到了。 见沉倚仍挟着我他有一些焦急,「你们已经出宫了,还不快将他放了。 」   沉倚凑到我耳边诚恳地说了句对不住,然后又抬头迎视着拓拔亮大声道。 「把他还给你。 」说完将我推了出去,和二哥两人一起飞身上马狂奔而去。   「还不快去追。 」拓拔亮将我接在怀中,摀住我血流不止的伤口呼道。 刚说完回头便迎上我含笑的眸子,他似乎有些气恼。 「我真是错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是背叛了我。 」   回到宫中,将我的伤口处理好就有侍卫回来。 那侍卫不知低声对拓拔亮说了什么,拓拔亮的脸色越来越阴。 看着他的脸色我情知不妙,果然等那侍卫说完,拓拔亮就大声命令。   「来人,把靖宁侯一干人等押入天牢。 」   看样子二哥他们逃脱了,他们倒走了却留下我们这一群替罪羔羊。   「李宏远,」拓拔亮用力晃着我的肩膀,「若你二哥李世予起兵的话,朕就要了你李氏一族的性命。 」   哎!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我们两人的关系仍是丝毫没有改变。   拓拔亮做事一向都不拖泥带水,不到一天就已将我李氏一族及大宁朝的降臣近亲全部打入了天牢。 故人重逢原本应该是高兴的事,只可惜此情此景还要为未来命运的不测担忧。   也许是因为我和子兰两人身份特殊吧,拓拔亮将我俩与其它人隔离关在狱中的一个小阁楼上。 我和子兰对门而居,倒也幸运,至少不会寂寞了,更何况小顺子还是在我的身边,拓拔亮待我也不薄了。 其实牢房的环境也还不错,虽比宝月阁差了许多,但却更清净了。 没有床只有些稻草铺地,并未如想象中的那么脏。 墙上还有一扇小窗,一到晚上还可以洒进些许月光,说不定这是我一生中待过的最安宁祥和的地方。 伸个懒腰同对面的子兰相视一笑,同是天涯失意人,不如与君笑相对。   「子兰,觉得我们的新居如何?」   「斯是陋室,有君常新。 只是上茅厕不太方便,还要跑进跑出。 」这个子兰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知二哥在她心头留下的伤能痊愈得这么快么?   「那有什么,最多你方便时我蒙住眼睛不偷看喏。 」   「你这人。 」子兰啐了我一口,盈盈笑道。   「子兰姑娘,主子。 真搞不懂你们,性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这么潇洒?」铺好「床」的小顺子回过头来无可奈何的插了句。   「没有什么潇洒不潇洒的,只是已经如此了何苦再做无谓的挣扎。 」子兰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有说不出的风情。 彷佛凌驾于人世的喜怒哀乐之上,看不看得破也无关紧要,庄周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子兰,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来庆祝我们乔迁新居。 」高举那个喝水的破碗,心中漾起徐徐暖意。 「子兰啊!有你这红颜知己真是夫复何求。 」   「呵呵……我是。 知己不红颜。 」子兰轻笑倒了一杯水干了下去。 这个子兰真真将那些所谓的男子汉大丈夫比了下去,这份潇洒当世无人能及,只是……想起二哥心中又是一黯,天意弄人,偏偏要子兰这样潇洒出尘的嫡仙去忍受二哥那样须眉浊物的乌气。   「子兰你,你还记挂着二哥么?」心中百转千折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子兰又喝了一口水,神色是刚才未见的凄然。 我正自后悔不该问她这问题,谁知她竟将手中的碗砸破,高声唱道。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帽簪。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 当风扬其灰。 从今往后,勿复相思。 相思与君绝。 」   唱到这儿,子兰抬头望我,眼中隐含笑意。 我知道她唱的是汉乐府民谣「有所思」,歌中所唱的女子因为情人有了外心,便将定情之物烧得干干净净,还起誓永不想他。 子兰用这首歌来表明心意是最合适不过了。   我也回望子兰,眉梢眼角全是笑意,此刻我们二人心意相通,都兀自庆幸还未失去对方。   「主子,子兰姑娘,你们笑得好奇怪啊?」小顺子也真不知情识趣,我赏了他一个暴栗,可他却摸着头一脸无辜。 「是真的,你们笑得我起鸡皮疙瘩。 」我和子兰笑得更是厉害,小顺子不明所以也跟着嘿嘿傻笑了起来。 这笑声从小窗传出直冲入云霄。   山中不知日月长。 不知不觉和子兰被囚禁了—个多月。 这段时间拓拔亮从未来看过我,想是为齐王兵谏那件事善后和追查我二哥的下落忙得不可开交吧。 清净是清净了许多,可我没子兰那份潇洒,常在午夜梦回时怀念起拓拔亮温热的怀抱来。 情知我二人今生是无缘,但心底的某个角落总会有声音悄悄问自己,真的注定无缘了么?   今夜又是无眠。 月光斜斜的洒到我脸上,更是让人心烦意乱,翻身而起轻叹,「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   「阿九,你也睡不着么?」子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在黑夜中却是脆弱无依。   「子兰,你真的放得下么?」黑夜中人也许都是脆弱的吧。   半晌无语,良久听得她一声幽幽的叹息,「放下一切真是谈何容易。 」   谁人都一样,面上潇洒自如,但心中的苦楚唯有自己才明了。   「阿九,何须想那么多呢。 活不活得过明天还不知道呢。 」   是啊!生与死都不能掌握,还谈什么舍弃放下。 我们不过是一群命运操纵在别人手上的傀儡。   「子兰,若明日就要死去,你会选择怎样的死?」   「阿九,竟发这个怪问倒难住我了。 」子兰吃吃的笑着,又沉吟了一会才回答。 「若让我选择,我就愿从高楼坠下,如风中落叶一股凄美的死去。 阿九,你呢?」   「我,我情愿被砍成两段。 」   「什么?好难看!」子兰先是讶异,后又轻笑起来。   「你别笑啊!砍成两段就不会是一个完整的人了,来世我就不用再做人。 我还想把身体的血流干,流得一滴也不剩,没有热血就是一个冷冰冰的躯体,冷冰冰的躯体就不会再有情了。 」我发的这一番怪论倒把子兰给听呆了。   「热血热情,冷血无情。 阿九你这番话倒真入我心。 不过我还是不要被砍成两段,纵使再苦,来世我还要再尝人生百味。 」   再尝人生百味!不明白子兰是未看透人世呢,还是悟得太彻底,竟有勇气再面对一次纷扰困苦的人生。   忽地,室内亮起了火光,这么晚了还有谁人来探监。 回望子兰她面上也是一脸的疑惑。 正自猜测就见几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为首一人正是拓拔亮的贴身太监。 一见我,他就笑道,「侯爷,皇上宣你进宫呢!」   进宫,我们俩的关系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还宣我进宫作甚!   「公公,不知何事皇上昭我进宫?」   「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只是奉旨行事。 侯爷进了宫不就知道了吗?」   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随同那太监进了宫。 又回到了熟悉的奉天殿,一切部同往常一样让我压抑,尤其是居中坐着的拓拔亮,尽管我站的地方离他很远,可还是感觉得出来他身上危险的气息。   「过来。 」仍是和往日一般无二的口气。   认命的走了过去,心中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要动情不要动情,但越走近我的心就越不可控制的狂跳了起来。 还是那张令人心醉的狂傲容颜,只是他的眼中没有午夜梦回时的温情,有的只是凌厉的杀气,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皇上,找臣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拓拔亮脸色阴晴不定的盯着我并未发话。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良久,我以为我会在这沉默中溺毙时,他却狠狠的吻上了我。 他的吻是那样的急切和狂暴,以至于我被吻得呼吸困难,嘴唇生生的发疼。 奇怪的是他那样粗暴的对待,却让我心头荡起了一丝丝甜蜜,也许在他的心中终究是有我存在的。 可这样的甜蜜并未维持多久,不一会儿拓拔亮就气急败坏的推开了我,得到自由的我歪在一旁重重的喘着气。   「李世予,已经逃到乌孙国了。 」   哦!难怪他要生气,二哥跑到盟国去了,这对拓拔亮不大不小也是个威胁,他又怎能下放在心上。 只是如此一来他只怕是又恨我一些了。   「你没有话说么?」我的安静激怒了他,一脚踹过来重重的踢上了我的心口。   「臣无话可说。 」忍着胸口的闷痛轻声回答,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再多的辩解也无益。   「贱人,枉朕三番四次的饶了你,你却在背后捅了朕一刀,纵使养条狗也比你强。 」   心痛!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可还是抑不住自己的心痛。   「皇上身边的狗还少么?缺了臣一个也算不得什么。 」   料不到我会还嘴,拓拔亮更是愤怒。 拎起我的衣襟,又是一掌打过来。 打吧,能打死我最好,死了就不会心痛了。 我抬起双眼无畏的迎视着。 可他的神情却迷离了,高扬的手匆地抚上了我的面颊,轻柔缓慢的抚摩着,瞬间他又吃吃的笑了起来。   「朕有一个多月没有碰过你了,朕的宏远想是受不了吧。 想被朕上就明说,何须费尽心思的挑逗朕。 」   这个世界上最会歪曲别人意思的就是这些高高在上之人,他们总是凭着自己的喜好枉顾别人的感觉。 对于抚上我身体的这双手我只觉得恶心,蚀骨的恶心。 想要漠视,却做不到,情欲促使我的身体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你就这么喜欢被男人上么?」拓拔亮一边抚摸我还不忘一边侮辱我。   对于这类的疯人疯语我是不想多加理会的,自尊和感情双重被践踏的痛苦我也可以极力忍受,但我越是不说话越是冷静就越能激起施虐的心。 我的冷漠反衬出拓拔亮的狂怒,衣衫被撕裂,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微微的颤抖,我仍决定放弃反抗,有些事是反抗不来的。   毫不容情的进入后,就是疯狂的抽送。 紧咬着下唇,默默的忍受着这并不愉快的交欢,此刻的身体己不能算是人所拥有的,无非就是一具有血有肉的泄欲工具。 超然!我能超然到什么时候?惨然的笑着,任意识渐渐涣散。   天要亮时,拓拔亮才放过我、奄奄一息的被抬回狱中,倒让小顺子又哭了。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没事吧?」豆大的泪珠滑下他的面颊,他一边慌着为我清理伤口一边慌着询问我。 看着自己满身的污痕,颇有些不堪,想要遮掩却是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阿九,你怎么样?」对面的子兰焦急的问道,面对她探询的目光心里又是一安,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我的。   「子兰,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心痛了。 」扯起笑容,告诉她我心中的感受。 还想安慰她,却觉得喉头一甜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恍惚中听得子兰和小顺子的哭叫声,意识飘离的我晕死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又恢复了平静。 我不知道这种平静日子还能过多久,只是我的心中已平静无波,对拓拔亮的感情也罢对未来的命运也罢,都已经无所谓痛苦不痛苦,快乐不快乐了。   日子就像流水一样悄悄的滑过,没有悲没有喜,没有起没有落。 外界的一切似乎与我们失去了联系,我们三个人就沉浸在最后的平静中。 拓拔亮似乎也将我忘了一样,再也未来找过我。 就这样过了半年。   庆历二年,冬。 午后的阳光从小窗斜射进来,照得人懒洋洋的。 我和子兰照例和往常一样开始了饭后的棋局。   「子兰,我这一步可是断了你的后路哦。 」朝墙上一划得意的看向子兰。   「少得意,看我这招隔山打牛!」子兰划出的一步让我瞠目结舌,我刚刚断她后路的一步反成了自己全军覆没的契机。   「刚刚那一步不算,是我划错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耍赖。   「起手无回大丈夫,阿九,你可算君子?」   「我不是君子,子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真小人一个。 」   「不行,输了就是输了,男子汉大丈夫却输不起,真是羞也不羞!」刮着脸的子兰笑得煞是可爱。   「圣旨到!」一声高呼打断了我们的清闲。   「靖宁侯,接旨。 」看来我们的日子到了,只是不知能不能像以前和子兰商量的那样选择死亡的方式。 和子兰对望一眼,大家部是一片平静,这一天早料到会来,只是迟早的问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监尖细怪异的嗓音却一本正经的宣读圣旨,而这所谓的圣旨却决定一干人的生死。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我不禁觉得好笑,好不容易等他念完我就只懂了个大概,好象是我二哥李世予借兵成功,并打着光复河山的口号起兵了。 而且顺利的拿下了营州,于是乎龙颜大怒,我们这一干和李世予同党的乱臣贼子当然一个都跑不了,明日午时该杀的杀,该剐的剐,该流放的就流放。 安然的接下圣旨,心中一片坦然。   第二天,天气特别的晴朗,阳光异常的灿烂,我怀疑是不是所有人生命的最后一天都会拥有这样灿烂的阳光。   囚车缓缓的向午门驶去,沿途都是人群涌动,大家都争相观看着我这个前朝皇帝今朝的佞幸到底长什么样子。 坐在囚车里的我被围观的人指指点点颇有些无奈,当日天子巡游时可曾想到今日的落魄。   「看!那就是以前大宁的皇帝。 长得可真好看啊。 难怪当今圣上被他迷地晕忽忽的。 」   「就是就是,瞧他那样一看就是个狐媚,难怪大宁会亡国。 」   哎!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京城的子民哪有被奴役的心情。 完全忘了他们生活在鲜卑人的铁蹄下。 无谓的想着,反正我也活不过今天了。   囚车驶到午门时,看着远处的刑场,我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说什么洒脱都是假的,没有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而且待会杀头时说不定会很痛。 想到这儿我就更紧张。   但囚车驶到刑场上时却转了个弯并未向中央驶去,而朝后方的看台驶去。 下车后,拓拔已端坐在高处等我,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将我绑赴刑场而将我带到这儿来,难道他对我余情未了还有什么临别赠言么?   「李宏远,朕今天不会杀你。 」   「咦!」我没有听错吧?   「朕要留你一条命,让你来看一出好戏。 」虽然说留我一条命,但我却觉得寒毛倒立,「朕要你看着自己所爱,所关心的人一个个在你面前被杀。 」   这家伙果然是魔鬼转世,双目似要喷出火来,第一次我追问了原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朕不容许任何人对朕有一丝一毫的背叛。 」拓拔亮目光一沉一字一字道。   如果说之前我对他仍有爱意的话,那么现在我对他剩下的只有恨。 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可恨一个人却可以找出千百万条理由。 宣布行刑后,刑台周围的人掌声雷动,大家对杀人都感到兴奋,杀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死他们就开心。   跪在拓拔亮身旁,看着自己的亲朋一个接一个的被押上刑台,看着他们身首异处,我的心似乎像在滴血一样。 那些鲜活的面孔在我的眼前渐渐的失去活力,逐渐冰冷若千年后便会腐朽成泥。 头一次感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对自己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杀戮似乎永远无止尽一样,整个刑场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那里面有我的亲人、有我的朋友、有我生存的理由和信念,想要跳向前把他们从屠刀下面救出来,可我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僵在这里眼睁睁的看他们魂归离恨天。   最后押上刑台的三个人,让我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抽干,那三个人中有我的至亲——母后,人生的知己——子兰和患难与共的忠仆——小顺子。 一年未见母后更见苍老,堂堂的一国之母竟然沦落到身首异处。 而子兰,那么潇洒高洁的子兰到最后连死亡方式都无权选择。 回想当日她说愿如风中落叶般凄美的死去,可今时今日刑台上所剩的只有狼狈。 任你什么高贵自尊,在强权与屠刀下都可以被践踏得无影无踪。 小顺子又何其无辜,平常人却不能过平常人生,不住抖动的肩膀显示出了他垂死的恐惧和惊慌。   「皇上!」我惊慌了起来,我的生命中是不可缺少这三个人的。 「皇上,求你放过他们吧。 他们何罪之有,全都是我的错。 」   「可怜的宏远,不想这三个人死吧?」我的惊慌失措倒引起了拓拔亮的兴趣,我死命的点头,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博取他的同情,可却一滴眼泪也没有,只是心揪成一团的慌乱与无助。   拓拔亮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回头对身旁的监斩官道。 「行刑吧!」   刑刀高高扬起,三人的性命危在旦夕,抓着拓拔亮的衣角摇晃着想要继续说下去,可我的喉咙像是刺卡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刀还是砍了下去,鲜血飞溅三尺,他们连最后的哀鸣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扯着他衣角的手指关节生生的发疼,双目就似要突出来一样看着刑台,脑袋一片空白安静得出奇。 讶异于我的安静,拓拔亮扳开我的手指   「有趣么?」   我仍呆在原地良久,我的声音才似乎从地狱里幽幽匆匆的飘出来。 「我还没有想好是哭是笑。 」   问言,拓拔亮拂袖而去丢下一句话,「把他给我押回宫。 」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而我却还在这里?不想追问原因不想追问结果茫然的坐在囚车上,往来时的路驶去,周围依旧是人山人海,大家都在奇怪圣上为什么不把我这个狐媚杀了。   「咦!他怎么又被押回来了?」   「想是皇上舍不得他的销魂滋味吧。 哈哈……」   「一家人都死绝了,他还活着。 」   「死得真好,难得看到一下子死那么多人,真过瘾。 」   麻木无知的人继续嘲笑吧,当你们那恶毒的语言刺进我心灵时,会让我的恨意更深!通红的双眼扫过沿途的人群,心里仇恨的火焰似乎要把我撕裂一般,总有一天我会叫此地的人加倍偿还我的苦楚。   还是回到了天牢的小阁楼,只是再无子兰,小顺子的陪伴,再无往日的欢声笑语。 月光的清冷照得我更加孤独无依,我是谁?谁是我?心中酸涩难当,所有的悲痛在这一瞬间爆发,泪水滑过面庞,哽咽的声音许许而出,已经许久未像个孩子般哭泣了。   「你又哭了?」拓拔亮幽幽的低叹。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竟不知道。 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我想他已经被我杀了千百遍,眼神终究是杀不了人的,拓拔亮依旧完好无损的站在那儿。   「你恨朕么?」   「恨不得杀了你。 」不想掩饰自己的恨意我咬牙切齿的答道。   「我也是不得已的,想这江山堆砌了多少人的白骨。 」   沉默,即便他说的是事实,但恨意是不能更改的。   「你怨不得朕,要怨只能怨你们沦为弱者。 」拓拔亮继续道。   「但你留下我的命就是错误。 」弱者!为了可以安宁平和的生存,我可是从小就扮演弱者的角色,但权力的中心依然少不了我,既然逃不了天注定,那我就做回自己强者的身份。   「也许是吧,但至少我现在不想杀你。 你好自为之吧。 」拓拔亮的口气有些无奈,举起手向我探过来但终究还是垂了下来。   拓拔亮走后,我颓然的倒在地上不禁苦笑连连,做回强者谈何容易啊!我如今凭什么与他抗衡? 第五章   就在我对自己的处境完全绝望的时候,事情竟有了转机。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真是逃跑的最佳时机,可我在牢房里足足观察了几个时辰,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出口,除了那扇小窗。 但我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个本事从那狭小的窗户里爬出去,也不可能变成一只蚊子飞出去,所以我目前只能做的就是瞪着那小窗发呆。   「皇上,皇上。 」   奇怪!我似乎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喊声,而那个小窗外也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人头影子来。 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果然没错,那小窗外真的悬着一个人头,而那个人头还是我所熟悉的。   「沉倚!怎么会是你?」一见到他我真的是大喜过望,不由得轻声欢呼了起来。   「嘘!」沉倚比了个手势,然后俐落的从小窗钻了进来。   「你,你怎么可以进来的?」那么小的—扇窗,他人高马大的如何钻得进来。   「我小时候学过缩骨功。 」轻描淡写的回答,却让我羡慕不已。   「我是来救你的,」不想跟我废话,沉倚直接点明了来意,   「救我?」有点惊讶了,难不成是二哥良心发现才派他来救我。 「是二皇兄的意思吗?」   没有说话,沉倚摆了摆手。 我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怎么逃出去,其它的等以后再问。 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形势,沉倚拔出长剑将门上的锁砍断。 难道他要带着我杀出一条血路么?   「我们不从窗户走么?」   「你认为,你可以爬出去吗?」看了我一眼他淡淡的说,「跟着我。 」说完便提剑走出了牢房。   昏暗的牢房里到处弥漫着腐烂的味道,有一丝安静也有一丝危险。 我跟在沉倚的身后心里紧张到了极点,手心也微微的冒汗,平日里这个牢房总是闹哄哄的,可今晚却安静得出奇,但越安静我就觉得越心慌,不知道我们今晚逃不逃得出去,若功亏一篑就惨了。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我们不但顺利的逃出了天牢还顺利的出了宫城,现正往城门奔去,一路跟着沉倚狂奔着,抬头看天上星光惨淡愈觉不安,这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可思议。   终于到达目的地,一看城门却是大开的,我心里「咯」一下情知不妙。 沉倚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举起手中的剑全神戒备着。   「宏远,你还是要弃朕而去么?」周围火光一闪,城楼上数十个弓箭手搭着剑对着我们,而拓拔亮也从暗中走出。   我命休矣!黯然的闭上眼睛,今生我是逃不出此人的掌心了,只是连累了沉倚。 「拓拔亮,你杀了我吧。 」   「不!我不想杀你。 」拓拔亮摇着头,「我不但不想杀你,我还想放了你。 」   放了我?这个家伙究竟在要什么花样。 疑惑的望向他,「放了我,你不后悔么?」   「后悔!遇见你就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不知为什么,拓拔亮的话竟让我有些心酸,有了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也许大家的感觉都一样吧。   「宏远。 朕知道,你这一定势必与我为敌,可朕仍不舍得痛下杀手,但强留你在身边也只会令朕更痛苦。 所以朕决定放你走。 」无视沉倚手中的长剑,拓拔亮竟近前一步,将我揽入怀中。   「你说的可是真话?」倚在他怀中,我盯着他一字一字道。 这个人反复无常,难以琢磨,他说的话实在让我很难相信。   「真话假话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你迟早是要离开我的,而我们也永远是对立的。 」说着这些话的拓拔亮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但究竟是怎生个不一样我也说不出来。   「拿酒来!」放开我后,拓拔亮朝身边的侍卫喊道。   端起酒杯心中有些伤感,记忆中和他一起豪爽的对饮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那日的星光彷佛还历历在目,而今的对饮却是别离。   「宏远,朕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并非大家所想的那样无才无能,放你走也许会成为朕这一生中最大的劲敌,可朕不愿意让你就此死去,也不愿意留你在身旁徒增痛苦,放你走也算是对我们这一段情做一个了断。 」   一段情,他终于承认对我有情了,可惜一切已成定局无法挽回了,也许他朝相见已物事人非了吧。   「宏远,这杯酒干了,你我就恩断情绝,他日再见我也不会心软的。 」   这算什么?杯酒释恩情么?牵起嘴角想要潇洒的笑上那么两三声,可吐出嘴来的却是长叹。   「拓拔亮啊!你真是自找麻烦,今日杀了我也就一了百了了,何苦来留下我这个隐患,他日对决你以为我会手下留情么?」   「不!」固执的摇了摇头,拓拔亮又道,「你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不想杀你,并且想看露出本来面目的你,说不定再一次的征服会更刺激。 」   「哼!」我冷笑一声,我李宏远这一去便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我很期待有那么一天。 」说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拓拔亮也干了手中的酒。   「哈哈哈……」把酒杯一拋,我俩相视大笑。   「让出路来!」拓拔亮高声命令,士兵们立刻排成两行让出一条路来,门外还有两匹马。   跨上马我回头,深深的看着拓拔亮,「后会有期了!」   「后会有期!」拓拔亮笑得别有深意,我知道此一别我与他便是对立之局,昔日情爱一笔勾销,等待我们的是命运的交战。   一扬鞭,头也不回了冲了出去。   我和沉倚两个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待停下来时已到了城郊五里坡。 回头望去,夜色中城楼林立,京城已被我甩在了身后,那个我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地方,有着无尽回忆和泪水的地方,我就这样离开了丢失了。 我甚至不知道它算不算我的故乡,想起古人所说「日暮乡关何处是?」也就是这种迷茫吧。 天下之大,但何处又是我的容身之所呢?我又该往何处去呢?   「在想什么?」沉倚在一旁悄然出声。   「沉倚,我应该往哪里去呢?」   「皇上应该去的地方是营州。 」沉倚许许道。   对!去营州!那里是二皇兄的地方,虽然不见得他可以容我,但那里有军队,只有到了那里才可以与拓拔亮抗衡。   「好,我们去营州。 沉倚,你为什么要冒险救我?」直到这时我才想起追问他原因,「二皇兄应该恨不得我死。 」   「不为什么。 」沉倚的声音有些扭捏,但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皇上是大宁的国君,既然如今复国有望,就应该让皇上统领义军。 」   当不当皇上无所谓,但统领义军我倒是有兴趣,从此我这个皇帝就真的落草为寇,江湖飘摇,靳歌铁马了。   「皇上,沉倚会一直守着你的。 」不知为什么沈倚突然向我说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看来上天还是眷顾我的,让我失去了子兰、母后、小顺子,又给了我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 想到以后与他一起,轻裘长剑,烈马狂歌,关山明月,大漠长河,心中不禁热血沸腾豪气干云。   「男儿自有凌云志!」我虽没有凌云志,但期盼已久的自由却是来了,尽管这自由夹杂着血腥与痛苦「沉倚!我们走吧。 」   营州距京城并不是很远,十五天脚程快马加鞭,我们不到半月时间就已到了离营州五十里的大邑郡。 两军对垒已停战了两个多月,想是二哥被困在营州正积极备战吧。 大邑郡的城门紧闭与营州城的百姓早已断绝了联系,二哥占领的营州俨然是个小大宁国。   和沉倚在城中晃了一天,发现只有城东的守备比较薄弱,今天晚上我和沉倚就准备从东面悄悄溜出去。   又是月黑风高,这半月来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穿上沉倚为我准备的夜行衣,不免有些兴奋,望着镜中的自己一脸神气。 沉倚一脸无可奈何的递给我一柄小刀。   「皇上,不要再看了。 喏,这把刀给你防身。 」一切准备妥当后我们二人就直奔东城门。   我不会轻功,一路上沉倚都是走走停停地等我。 虽然从小身体弱,很少锻炼,跑起来不免有些困难,可我还是极力跟着他,不想给他造成负担。   转眼间,我二人已摸到城楼下,门口守城的士兵倒蛮有闲情逸致的在那儿赌钱,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和沉倚从旁绕到西边墙下,从下往上望,这墙怕是有十几丈高,若想不惊动守兵我们只有从这墙上翻过去。 看了半天,沉倚面露难色。   「皇上,若我一人这墙翻起了来算不得什么,可要想带你过去怕是有些困难。 」我知道沉倚是绝顶高手,但要带着我这个绝顶低手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是有些困难。   「那你打算怎么办?杀出去?」   「若惊动了守兵,只怕难以力敌。 」沉倚苦笑了一下。   「那如何是好?」这的确有些棘手,我也跟着着急了起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试试看吧!我背你看过不过得去。 」沉倚一把拉过我,做了决定。   我依言爬到了他背上,他轻轻一纵,才到城墙的三分之一高,将剑插入城墙,以此为据点小憩,一提气又往上纵了几尺。 这样下去不知要何时才能翻过去,而沉倚也微微有些喘气,想是比较吃力。 稍息片刻,沉倚准备再纵时,匆听下面一声大叫,「来人啊!城墙上有飞贼啊!」   这一叫惊得沉倚脚下一滑,跌了下去,我也一惊用力的搂住了他的颈子,这沉倚也真是厉害处变不惊,反手将我揽在怀中凌空一翻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我倒是惊魂未定,可一着地我更是惊魂难定,周围的守兵全被惊动了,将我二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远处还有守兵往这边赶来,这下只有杀出去了。 沉倚护住我,提剑冲了上去,我跟在他身后,也紧握着防身用的小刀,做好应战准备。   沉倚岂非等闲之辈,转眼间已有数十人毙在他剑下,可眼见人越聚越多,情况也是越来越不妙。 半个时辰过去了,人死得倒是挺多的,沉倚也杀红了眼可就是没杀出一条血路来,这种情况持续下去,若城中大营的守兵赶来的话就完了,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拿住这些士兵的头头就好说话了。 兀自想着扫过众人,离我不远处,有一个人的衣服和其它人都不太一样,想必是个小头目吧。   思绪一转,藏起刀来,微笑着朝那人走去。   「皇上你干什么?」沉倚见我离开他的庇护,不免有些着急,连阵法也跟着乱了起来。   我置若罔闻继续往那小头目走去,走到面前我轻笑一声,「停!」   我这么一喊,众人都停了下来惊异地望着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个小头目呆愣愣的摇摇头,实在搞不懂我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皇上,快回来。 」沉倚有些气急败坏。   「我就是前朝大宁皇帝,也是你们皇上的钦犯靖宁侯李宏远。 」还是没有理他,继续微笑着道。   我知道拓拔亮虽放我走,但对外昭告我是潜逃的钦犯,而且赏金不匪。 果然,我报出身份后那家伙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若你抓住我,升官发财就有望了。 」继续微笑着又向前走了一步。   「皇上。 」沉倚气得直跺脚。   「来抓我吧。 只要你放了他。 」脸上虽是一片平静,但我手中的刀又握紧了半分。   那小头目闻言,展颜一笑,竟毫不思索地伸过手来,心中一动,时机到了。 趁他手还没有摸到我肩膀,我已伸脚踢向他的重要部位,只听得他「哎哟」一声,弯下腰来,我便趁此机会,拎住他的头发,将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傻瓜,微笑的背后永远藏着锋利的刀。   「叫他们都别动。 」   那小头目有些吃惊未想我如此轻易地把他制住了,不由慌乱害怕起来,「你们,你们别过来。 」   这下情势完全扭转,沉倚轻啸一声朝我奔过来。   「打开城门!」加紧了手上的力道,我又下了命令,那些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还不快把门开了。 」那小头目一声令下,众人便手忙脚乱的开了门,我挟着他往外走去,沉倚还不忘从旁边牵了两匹马。   一出门那小头目有些慌张,「大侠,大侠放过我吧。 」   「我会放你,但不是现在,就请军爷送我们一程。 不过你这些属下就不必跟来了。 」   「这……」那小头目有些为难。   我把刀往里抵了半分,「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好好!」他慌乱地答道,「你们不许跟来,违令者军法处置。 」   把他交给沉倚,我们翻身上马朝营州奔去。 约莫跑了两个时辰,估计后面的守兵已被我们远远拋开了。   「沉倚,还有多久才到二哥的大营?」危险过去,现在应该直奔目的地了。   「往东二十里就是义军大营了。 」沉倚回头一笑,「皇上真厉害啊!」   这是我第一次看沉倚笑,他笑起来有如一道和煦的春风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可身旁却有一人煞风景的求道。 「两位大侠,你们已经出城了,求大侠放小的走吧。 」   「我自会放你。 」翻下马,把那个家伙拎下来,「我问你,你们大邑郡的兵力分布如何?」   「这……」那小头目吞吐起来,「小人不知道。 」   「呵……!」轻笑一声,「不说是么?还想留几分骨气。 」   「小人真的不知道。 」那人还在哀求。   「想不想看一下,人的肉被一片一片割下来是怎生模样。 」不再理他,我回头望向沉倚甜笑道,未等沉倚回答只听那人一声惨叫,我已将他的耳朵割了下来。 「说是不说?」   「我说,我说。 」这种脓包真经得起我这么一吓,「其实大邑郡城中的兵力不足,只是凭着地势死守而已,而朝廷却不派兵支持,小的、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听人说,重兵都派往幽州了。 」   心中冷笑一声,我果然猜得没错,拓拔亮使的是缓兵之计,用大邑郡拖住二哥,而暗中将兵力往营州左面的幽州调,只待义军兵力疲乏士气全消时,再一举攻入,只可惜二哥这个白痴竟完全看不出来,还死耗在这里。   「军中粮草已不多了,只怕这样下去对我军不利。 」沉倚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嘴角一撇,这些个匹夫啊!不知行军打仗也要讲究章法么?   「求求你放了我吧。 」那人捂着耳朵还在哀求。   「你走吧。 」我一发话,那小头目就不住地磕头,不等他回过神我一刀已刺入了他的心窝。 可惜他连叫声都没有发出来,只是圆睁的双眼里充满着惊骇和不甘。   「皇上,你、你为何杀了他?」沉倚的眼睛也睁得老大,有些不可思议的质问我。   「不杀了他,难道要他回去泄露军情么?」冷冷的擦干刀上的血迹,心有不甘他也要死。   「哦! 」沉倚点了一下头,匆又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杀人。 」   「杀人!」解开头发任他风中飞扬,笑得有一丝苍凉,「沉倚,这个世界上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到达大营时,天空泛白。 刚一下马就有人欢呼,「沈将军回来了!」   接着众人便围了过来,沉倚也与他们拥做一堆,看来沉倚在这军中人缘是极好的。   「沉倚,你回来啦!」二哥的声音由帐中传出,当他走出军帐时脸在一瞬间扭曲了。   「二皇兄,近来可好!」这下换我给他打招呼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二哥的声音也跟着扭曲了。   「王爷,是我带皇上回来的。 」沉倚替我做了回答。   「皇上!他配么?」二哥轻蔑的一笑,又接着道,「沉倚我让你去打探军情,你为何把这个佞幸带回来。 」   「王爷,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不管怎么说皇上始终是大宁之君。 」沉倚也真是固执,二哥千辛万苦不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登上帝位?他这么说也不怕二哥翻脸。   「沉倚你……你……」二哥一愣待要再发话,却又听得一人声音懒懒的从帐中传出。   「世予,沉倚刚回来,你不问他敌军状况如何,倒与他斗什么气?」伴着声音,帐前又多了一个身影。 那人身材修长,发色金黄,五官都要比中原人要深一些,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说不出来的风致,竟让我瞧呆了半晌。   「伯罕,沈倚把那个丢尽我大宁祖宗脸的皇帝带回来了。 」二哥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说到皇帝二字时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看他这么严肃我倒有些想笑,说不出来为什么只觉得好笑。   「呃!」轻笑一声,那个叫伯罕的男人转头看我,「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端的是明艳动人啊。 」说着说着手已向我的脸抚过来。   「啪!」我还未来得及躲避,沉倚已将他的手挡了回去。   「伯罕王子,请你对皇上放尊重些。 」沉倚比我还紧张,守在我的身旁一脸戒备的盯着他。 此刻我脑中念头飞转,要想二哥容下我,只有让他觉得我对他构不成威胁,而以柔克刚向来都是制胜法宝。 轻轻推开沉倚,走上前去直视着二哥哀怨无比的开了口。   「二皇兄,宏远如今已是无处容身,还望二皇兄念在昔日兄弟情分上给我一席之地。 二皇兄为大宁复国操劳,宏远心中也着实惭愧,若论才情谋略宏远是不及二皇兄的万分之一,所以担负大宁复国的重任也只有二皇兄您了。 他日我自当退位让贤。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再加上这段马屁我又拍得极为诚恳,又向他道出无意争位,还可以退位让贤,我就不信二哥还会翻脸。   果不其然,二皇兄虽没有说什么,脸色却比刚才好看多了。 二哥身旁的那个伯罕也开口打圆场了。   「世予,他始终是你弟弟,也是大宁的国君,况留下他也不会怎么样。 天下之大,你又叫他往何处去。 」说完还飞了一个眼神给我,我心中暗暗好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思索了片刻,二哥终于叹道,「念在昔日兄弟情分,我就留下你吧。 」   深深一揖,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起身后倒发现伯罕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我,心里一凛,这个男人有些危险。   在军中待了数日倍受冷落,连主帐的半分都没有挨近。 沉倚忙着议事也少有过来看我,一连几天都是受尽白眼,形单影只。 孤独早已习惯,只觉无奈而已。   「皇上!」沉倚一脸兴奋的跑来找我。 初见他时觉得他冷淡内敛,怎么相处的时日越久越觉得他像个孩子。   「有事么?」有一些宠溺,在这里也只有他可以让我放下心来。   「走!」不由分说沉倚拉着我就往帐外走去。 「我师傅来了,他要见你。 」   这是我第一次跨进王帐,人倒是满齐的,除了一些上层将领外,二哥、伯罕都在,我到现在才知道伯罕就是借兵的乌孙国王子。 另外一个则是须发皆白,五官清瘦的老头,想必他就是沈倚的师傅吧,只是不知怎地在我看来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你就是我徒儿千辛万苦救回来的皇帝?」老头很是倨傲,恃才傲物的人都有些这种脾气,能教出沉倚这样的徒弟想必还是有些斤两的。   「不错。 我就是那个没用的皇帝。 」何须掩饰,坦裎便是。   「哼!」那老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接着道,「当初先皇在世时,就看出你是个灾星,劝先皇杀了你,永绝后患,未想先皇一时心软造成今日大宁亡国。 」   是了,我想起来了。 为何那个老头似曾相识,他便是当年我出生时,向先皇进言之人。 说什么夜观天象,破军星降世,要断大宁龙脉。 劝先皇溺死我,永绝后患。   可先皇却不知哪根筋不对,未对我痛下杀手。 我虽捡到一条小命,但随之而来的是十八年的屈辱生活。 因为破军星这个预言让我在众多皇子中最不得势,而君心难测,我过得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为了保命、为了可以平静的生存下去,我装傻充愣十八年,冷眼看诸位皇兄为了皇位斗来斗去。 谁料先皇逝世时神经再一次错乱把我推上了皇位。 是不是破军星我不知道,但有些事命中注定避无可避。   「可惜我是祸害千年在啊。 」冷笑一声不想理他,「不知各位找我有什么事?」   老头似要发作,却被伯罕拦了下来。 「找你来是有事商量,毕竟你还是大宁的皇帝。 」   哦!皇帝名衔我还要背上一阵。 「商议什么事?」   「你来看。 」在伯罕的示意下,我看向墙上的地图,「现下我们盘踞营州,势单力孤却与大邑郡对阵数月毫无所破。 而营州附近可都是重兵把守不要说攻城,对我们倒是个潜在的军事威胁。 听沉倚讲,敌军只是拿大邑郡做为幌子拖住我们,实则暗渡陈仓,将兵力往离我们最近的幽州调,好一举歼灭我们。 如今我军困顿数月,粮草军力都有些疲乏,想要撤军突围,却不知往哪儿退。 」说到这儿伯罕抬眼看我。 「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其实义军的形势我早已分析多遍,心中早就有主意,只是不知他们能接受得了与否。 略一沉吟,指向地图,「我们撤往离此地八百里的黄龙镇,而且要从西面撤。 」   此言已出,帐中竟是嘘声一片,连最信任我的沉倚都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我,刚刚问我意见的伯罕脸色也很是糟糕。 二哥更是冲动的吼了出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李宏远你疯了么?莫说黄龙是个三不管的小镇,单你从西面撤的主意就足以毁了我军的实力。 难道你存心让我军败北不成。 」   冷冷的扫过众人,我徐徐开口道,「我知道这招是剑走偏锋,可唯今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   二哥还想吼,伯罕却已出声,「世予,让他说下去。 」   微微略略一顿,继续开口道,「黄龙虽是个三不管的小镇,但有三点值得我们拿下它。 一、既是三不管防御必定松懈,我们可以轻松拿下。 二、黄龙地理位置独特,是连接三国的边陲小镇,边界商贸繁华,若拿下黄龙不愁筹不到粮草。 三、我们撤往黄龙正好扰乱敌军思路,再由四方的小镇逐个击破包围幽州。 」这段话说完,众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伯罕又继续问道,「可为什么一定要从西面撤呢?」   我微微一笑答道,「补充兵力啊!」   「什么?」二哥大叫道「沿途全是盗匪补充什么兵力?」   我眼光一转,但笑不语伯罕却已接口道,「难不成你想沿途招安?」   「不错!我军兵力不弱,沿途盗匪自不是我军的对手,只能为我们造成困扰,试问一下,当盗贼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无名少利,若是强逼利诱他们又岂会不愿意招安。 与其一辈子这样籍籍无名,还不如随我们一道还能闯出一番名堂。 更何况这些人长年累月刀光剑影,又无牵无挂战斗力肯定不弱,这难道不是补充兵力的好时机么?」   话音刚落,伯罕的眼睛已泛出光来,「果然不错。 」   「伯罕,你也跟着疯了不成。 」二哥仍持反对票。   「二王爷,此法还行得通。 」那老头站起身来,看我的双眼别有深意。   第一回合,便小胜一畴,拓拔亮你就等着吧。   走出帐外,晴空一片,万里无云,深呼一口气,心情大好。   「兵行险着,真有够狠。 」不知什么时候伯罕悄然到我身旁。   对于这个人我是有些讨厌的,他和拓拔亮在某些地方实在很像。   「彼此,彼此,伯罕王子的心思我岂有不知之理。 」想他乌孙国怎么这么好心,当真遵守前盟么?还不是为了日后分一杯羹。   「那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心思呢?」伯罕先是一愣,随即又笑道,伸手过来搂我,未及躲避被他反手搂进怀中,「像你这种美人,我又怎可能不动心思呢?」   「放开我。 」想要挣扎却是被他搂得更紧,有些气恼的瞪向他。   「不放!」伯罕笑得有些无赖。   「若你再不放,你身上便会多一个窟窿。 」一个冷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却是沉倚用剑抵住了伯罕的背。   伯罕无可奈何的揉了揉鼻子。 「沈倚啊沉倚,你这个人的毛病就是太过认真。 」   认真的沉倚才可爱,我挣脱伯罕的手轻轻笑着走向沈倚,沉倚的脸却蓦地红了。 第六章   三日后,全军整装收拾行李往西撤去。 端坐在马上也算是意气风发吧!回望京城方向,碧草连天,不知拓拔亮现下如何。 对我此举有什么猜测呢?若他日拿下幽州想必他还会气得跺脚呢!罢!罢!罢!还想他做甚,过去便是过去了。 一扬鞭纵马西去。   西行路上可说是完全顺利。 沿途之上受到盗匪袭击的次数不多,少有的几次我们都大获全胜。 至于招安更是轻松,重赏之下岂无勇夫,为名为利,天下人本性。 更何况我使的是强权加利诱,不服之人少之又少。   未足十天,已撤至黄龙镇外十里的跑马坡。 明日就要开始我这一生中的第一次战役,不觉心潮澎湃。 在伯罕的安排下,明日由我带那批新招安的部队攻打黄龙镇,现下我正在帐中整理衣装,准备和我的新部下见面。   「皇上!」沉倚冲进帐来,脸色铁青,怒气冲冲的样子,「你不用去了,不用去见那些山贼流寇,我请伯罕王子另请人去带他们。 」   「为什么?」这个沉倚老讲些没头没脑的话。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何须问为什么。 」沉倚的口气有些冲。   我微微有些不悦,瞇起双眼道,「如此说来,我非去不可。 」   「皇上,你……唉!」沉倚长叹一声,重重的捶了一下面前的小几。 「那些个山贼流寇少有规矩,在背后乱嚼舌根,我是怕皇上去了难堪。 」   「哦!」轻轻答道,我的心中不禁有些微微的苦涩,就算我用脚指头猜得出来那些人说的是什么。 但我又岂是受不住些许流言蜚语的人,想我这一路行来受的冷嘲热讽还少么。 「沉倚,你觉得我穿哪件衣服好看?」   「呃!」沉倚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   看着他傻傻的样子,我微微一笑,换上了自己最爱的湖蓝色长袍。 又将许久未梳的头发挽了一个鬟在头上,整装完毕对镜一照,笑靥如花纵使是男人也真是倾城倾国。   拍了拍呆立一旁的沉倚,「走啦,咱们去会会那些人。 」   「皇上,你当真要去?」沉倚还在怀疑。   没有回答,从容地走出了军帐,远处的空地上,那些人正三三两两懒懒地晒着太阳。 走近一看伯罕也在其中悠然自得。   「各位,你们的新头儿来了。 」伯罕带着—抹促狭的笑容招呼着我。   转身一亮相,依旧笑靥如花。 底下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   「哪儿来的兔儿爷!」   「长得好标致啊!」   「听说以前可是被当今的皇帝老子上的。 哈哈哈……」   听了这些我心里真的是一点都不气,因为他们说的全是事实。   「各位好汉。 人生在世图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扬名立万,快意恩仇。 在座各位俱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豪杰之辈。 在这里我也就不多说些什么驱除鲜卑狗复我大宁河山之类的屁话。 酒色财气都是人之所爱,各位若随着我们义军,若日后闯出一番名堂来,到时候封王拜将可是一样都少不了。 」   对于这些粗豪之辈我也不用拐弯抹角的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须点出他们利益的所得即可。 可我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满脸胡须,半敞衣襟的大汉端着酒狂笑道。   「哈哈哈……想不到你这个兔儿爷还能说出这番话来。 要大爷帮你卖命可以!我对以后什么封侯拜将,当劳什子鸟官没兴趣。 只要你这小美人陪大爷一晚,莫说是命就是命根子都给了你也无妨啊!亲亲小冤家!」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沉倚已满脸涨得通红,手按住剑柄只是隐忍不发。 而伯罕呢!也跟着笑岔了气。 带着一抹好笑又有趣的神情将我从上打量到下又从下打量到上。   「果然不错啊!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   笑吧!大家都来笑,我踱到那大汉面前,娇声笑道,「英雄,刚刚说的可是真话?你当真愿意把命给我?」   那人笑道,「还有命根子呢!」   「好!好!」我不住点头,旋即又高声喝道,「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狂徒拿下,就地正法。 」   那人还未反应过来,未及挣扎已被拉出去就地斩首了。 冷冷的接过那人的头来,丢给众人开口道。   「看见没有?这就是罔顾军纪,以下犯上的下场。 你们中间还有谁愿意以身试法?」   环顾四周,大家都面下骇然未料我谈笑间就取了一人的性命。 威信已立,接下来就是安抚。   「大家不必害怕,我只是针对这些个大胆之辈才会这样。 若你们奉纪守法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日后金银珠宝,江山美人还少得了么?」沉寂片刻之后又是一阵欢呼,众人似乎都忘了刚刚才死了一个人。 这根本就是一出闹剧,不幸的是我做了这出闹剧的主角。   经过这么一折腾,我想对我不服的人应该没有几个了吧。 未觉轻松反倒更加沉重了,有一些迷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这样做又有何意义!也许,命运并不是以我的意旨为转移,它从来都有自己的方向。   心底轻叹一声,默默地走向远处的草地,忽然有些疲乏,想要独处。 躺在草地上抬望天空,天依然是那么的蓝,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化做一只小鸟在那湛蓝的天际自由的飞翔。 人生,是何其的无奈啊!想起一年多以前,还曾和拓拔亮在同一片天空下喝酒畅谈,而今我们却天各一方。 但并不是思念,只是势同水火以打倒对方为目的了。   沉倚也跟过来了,默默地坐在我旁边,什么也不说。 半晌,才开口道。   「其实你并不想这样做?」   「那你认为我该怎样做?」轻声回答,不愿去思考这个问题。   「你并不喜欢这样,这不是你的本性。 」沉倚的语气有些激动。   「本性!」我怪叫一声,「本性是什么?你能告诉我么?人的本性也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 」   沉倚又开始沉默了,我也不想说话,就这样沉默吧!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唉!」沉倚还是开了口,但多了一丝无奈,「初见你时觉得你是那么的寂寞,落落寡欢,可又是那样的平静与世无争。 如今,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择一切手段,只是你的寂寞依旧;有时候我在想,你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沉倚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我,眼睛亮得出奇,仿若那夜的星光。   「想要的?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喃喃的自语,我又开始迷惘了「沉倚,也许我想要的只是一双翅膀和一个温暖的怀抱。 」   困倦的感觉渐渐袭来,闭上双眼想要沉沉睡去,再也不愿醒来。 一睁开眼,却对上沉倚陡然放大的脸,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令我有些慌乱。   「沉倚?」   刚开口,他的双唇就堵了上来。 天!这算什么?真是一片混乱!难道我的魅力真的是倾倒众生?我不停地胡思乱想着。 连动都懒得动,片刻之后,沉倚倒是惊跳了起来。   「我在做什么啊!我,我……」他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我了个半天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最后只说了句,「沉倚冒犯了皇上真是罪该万死!」就飞也似的逃走了。 呵!小孩就是小孩,敢做不敢当!   回到大营,伯罕在我的帐中等我,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刚刚你和沉倚去哪儿了?」他闷闷的开了口。   「关你屁事!」话一吼出,伯罕就怔住了,他没想到我也会骂人。 「我心情不好时,最好少惹我!」径自脱下外袍,懒得理他。   谁料他跟在我身后讪讪的笑着道,「发什么火嘛!我只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明日攻城的计划。 」   「我自有安排,不劳伯罕王子你费心。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王子你请回吧。 」不想给他面子,下了逐客令。 伯罕讨了个没趣,只好揉了揉鼻子走了。   第二天,我只派了五十个人的前锋队偷袭。 这些盗匪以前打家劫舍都干这勾当,偷袭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他们在里面杀守卫,我们则从正面攻击,不费吹灰之力,半天未到就已顺利拿下黄龙。   第一仗便小胜,二哥高兴得不得了,直嚷嚷说要设什么庆功宴。 冷冷的看着他,心里觉得奇怪之至,为什么我以前会觉得他有实力?但即便他没有实力,他仍是军中最有权力之人。 庆功就庆功,我也许久未痛痛快快的喝酒了。   宴会的排场满大的,各类吃的喝的应有尽有,因为这里是边疆贸易之地,只要有钱不愁买不到东西。 二哥还好兴致地请了一批胡姬来跳舞。   坐在位置上扫过众人,谁都在独独少了沉倚。 想是怕见我,躲了起来。 即是躲起来就必定不希望有人去找他,所以我也没有去找他。 伯罕的脸皮倒挺厚的,笑嘻嘻的坐在我旁边,似乎已把我昨夜给他难堪的事给忘了,不想多话也不想理他,只是不住地喝酒,酒已喝了大半人却依旧清醒,我对自己的酒量向来是清楚得很,我知道自己的酒量好,甚至是好得过了分,基本上从未醉过,有时候我会想,若我的酒量没这么好该多好啊!那样至少还可以喝醉。 而醉倒的滋味一定很美妙。   伯罕看着我一杯接一杯的喝,像是有些吃惊,「你酒量不错?」   又喝了一口酒,淡淡答道,「多谢夸奖!」   他像是有些遗憾又有些懊恼,「看来我是没有机会了。 」   「什么机会?」我虽还是淡淡的问道,但心里已有了几分好奇。   伯罕向我眨眨眼,开口道,「等你酒后乱性的机会啊!」   「噗……」一口酒喷到了他的脸上,他仍是面不改色,笑嘻嘻的问道,「我是不是很有趣?」   我吞了一口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他和拓拔亮是绝对不同的,至少拓拔亮的脸皮没有他那么厚。   「我不觉得有趣。 」尽量克制自己的表情,冷漠地起身,「我有些累了,要先行回房,告辞。 」   「不送!」伯罕连眉毛都没动半分,还是笑嘻嘻的,「今晚,我会去找你的。 」   今夜的风很大,星光也很惨淡,连日来睡的都是军帐,忽然换成了房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爬起来继续到院中喝酒去。 为谁风露立中宵?我也不知道为谁而立。   「在等我?」伯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一回头就对上了他那张讨厌至极的笑脸。   「在等你喝酒!」甩给他一瓶酒,又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如此良宵,对此佳人,怎可以只喝酒呢?」伯罕嬉皮笑脸的走过来,搂住我道,「更何况酒入愁肠愁更愁,会伤身的。 」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此人的脸皮何以厚到这种程度。 难道是我的功力减退了?不露痕迹地挣脱此人的手,站到一旁。   「不知王子找我何事?」这个人心机深沉不在我之下,我还是提防着一点的好。   「呵呵……」干笑两声,伯罕又开始揉他的鼻子,虽然我知道他的鼻子很好看很挺,但也不用时刻都拿出来现吧。 「其实我来找你除了想一亲芳泽以外,还想与你把酒夜话,讨论讨论家国大事。 」   「家国大事?」我吃惊了,这个家伙找我能讨论什么家国大事。   「对!你不觉得我们该押押注,赌赌未来么?」伯罕的神情与刚刚大相径庭,说不出来的正经与严肃。 我并非傻瓜,而现在又不需要装傻,所以他一开口我就立即猜到他说什么了。   「难道,伯罕王子想把赌注押到我身上?」   「看来我押对宝了,你这么聪明又岂不知我说的是什么呢?」伯罕开始微笑。   「呵呵,我的确知道。 」我也开始微笑,「但我没有兴趣接受你的赌注。 」   「李宏远!」伯罕怔怔的看着我,像是从未认识过我一样,「我实在搞不明白你,明明有惊世之才,却偏要装傻,明明已泥足半陷,却还妄想置身事外。 那我倒想问问你,既不愿逐鹿中原,又为何来淌这趟混水?」   我也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作何回答。 是啊!我为何要来淌这趟混水。 真的是迫与无奈么?   也许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做这件事是为什么,但却是非做不可。   「那我倒想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伯罕王子押这么大的注呢?」我也反问了回去。 想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   「第一,」伯罕看着我慢吞吞地道,「因为你是真正的强者。 」   「那么。 第二呢?」   「第二,因为你没有野心。 」   我轻轻地喝了口酒下去,心中冷静得出奇。 伯罕和二哥本是互相利用,才有了一点小利,他二人便开始狗咬狗了,若日后胜利在望,他二人岂非咬得更凶。 不过伯罕也真押对人了,他早看出我虽有坐拥江山的能力,却无坐拥江山的野心。   「既然伯罕王子看出我没有野心,就知道我没有兴趣押注,也没有兴趣与二皇兄作对。 」   「哼!」伯罕冷笑一声,又接着道,「皇上这么聪明的人,又岂会不知怀璧有罪这个道理呢?你虽无野心,但你二哥却不一定容得下你。 若你像以前那样装傻充愣倒也无妨,可如今显露山水,嘿嘿!只怕这纠纷你是避不开也逃不掉。 」   心中轻叹一声!这个人的话说得一点都没错,二哥他的确没有容人之度,正自思付。 伯罕又接着道。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二哥,他这人虽无什么雄才大略,可争权夺利是一点不逊色。 更何况还有宇文化极那个老匹夫助他和你对峙应该是半斤八两。 」   我又叹了一口气,这个人实在是太了解我所处的形势了。 宇文化极就是沈倚的师父,那老头博学多才,尤其善用权谋之术。 若他们想和我作对我也的确毫无胜算。   「那依你这么说,我当真是避无可避么?」   「不错!」伯罕点点头,「你如今只有两条路走,一是放下一切,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二就是与我连手。 」   远走高飞,就当真可以避开一切纷扰么?一闭上眼便是那日血肉纷飞的刑场,子兰他们哀怨恐惧的双眼和无头的躯体,还有拓拔亮那飞扬跋扈的笑声和京城数不清道不明的杀人目光嘲笑声音,一想到这些我的心中就似被千万根针扎着一样难受,又似一把大火烧得我口干舌燥。   「伯罕王子,恐怕也不是想要帮我这么简单吧?」天下间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说呢?」伯罕终于笑了,不过他这次笑得像狐狸,「我可是很喜欢坐拥江山、怀抱美人的感觉。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对我上下其手。   一把推开他的手,狠命地瞪着他,心里厌烦之至。 日后若真的复了大宁的江山,我也断不会把大好河山卖给外贼。 但现下我二人利益一致,只好暂且连手,可一想到以后还要与此人较量一番就头痛欲裂。   「话已经谈完了,王子请回吧。 」面对他,我总是在下逐客令。   「对啊!正经事我们已经谈完了,接下来该说些风花雪月的事了。 」伯罕一把抱住我,在我的耳边不停地吹着热气,吹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可没有兴趣和你胡扯。 」在他的怀中不停的挣扎,却没有半分挣脱的迹象。 我知道自己气力不济,但我从未为自己的身子弱而自卑,人需要强悍的是灵魂,可现在我从没如此懊悔过自己的身子弱。   「我也没有兴趣和你胡扯,我只想付诸行动!」伯罕邪邪地笑着,打横抱起我,现在纵使我聪明绝顶,肚子里有千万条计谋都使不出来,因为聪明人最怕遇见急色鬼。   「伯罕,你不怕我不让你下注!」情急之下,只好拿这个威胁他。   「不会的。 」伯罕像是吃定我似的,「你我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是自己最需要的,更何况你迟早都是我的人。 」   「伯罕,伯罕!」他抱着我朝房中走去,我不由得急得大叫起来,我并非娈童,可不想再受一次那种撕裂的痛楚。 「你个混帐,王八蛋,快放开我。 」   「不放!」伯罕将我扔到床上,欺身压了上来。 眸中带着笑意,一把扯开我的衣襟,随即又带着一股痴迷的神色,抚摩我的肌肤,「乖乖,你的皮肤好漂亮啊!难怪那个鲜卑狗会如此痴迷与你。 」   我不停地拍打着他,可他就似完全没有感觉似的。 若非男子汉的自尊撑着我只怕早已急得哭了起来。 我还在着急,可下一秒伯罕就从我身上飞到墙上去了。   伯罕当然不可能是自己飞过去的,而是被沉倚踢出去的。 看着站在眼前满脸怒气的沉倚,我从未觉得他是如此的高大。 扑过去,拉住沈倚高喊道。   「沉大侠,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替我教训教训那个王八蛋。 」沉倚的脸红了红,又转头看向伯罕。   「我已经警告了你很多次,对皇上要放尊重一点。 」   「沈倚啊沉倚,看你长得也算英俊潇洒怎么就不知情识趣呢?老是来打扰别人的春宵一刻。 」伯罕笑嘻嘻的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脸颊的淤青道。   「什么春宵一刻?」沉倚还是扳着脸,「我只知道有个禽兽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   伯罕还是在笑,但却笑得不自然,也不敢再上前,而我却楚楚可怜地躲在沉倚的背后,朝他猛眨眼睛,甚至还把香肩露了半边给他看。   伯罕看着我和沉倚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叫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沉倚,你和他也有一腿。 」   沉倚闻言,似乎连眼睛都气红了一样,举剑刺去,伯罕则手忙脚乱的夺路而逃。 看着他两人的样子我不禁哈哈大笑。   「皇上,昨日沈倚一时情迷,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责罚。 」沉倚转过身来就直挺挺的跪下。   「冒犯?冒犯什么?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轻描淡写地把沉倚的话挡了回去。 我知道沈倚是君子,君子对自己的过错是不肯轻易原谅的。   「皇上。 」沉倚还想说什么,我却打断了他的话头。   「沉倚!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你依然是我的好兄弟好部下。 」   「皇上。 」沉倚的语气有些哽咽,但眼睛更是清明。 他喉头动了动似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我们就这样对视良久,他才叹道。 「沉倚一定会守护着皇上。 永远!」   我心中也是一片温暖。 沉倚也许是喜欢我的,也许不是,但那有什么重要呢?重要的是我没有失去这个人!没有失去这份珍贵的友情。   自那日后,沉倚就片刻不离的守着我,伯罕也再未靠近过我半分。   我们占领了黄龙,又向关外的商家征集的大批粮草,开始备战。 我也制定了一系列的作战计划,以我们的实力直捣幽州是不可能的,只能以黄龙为据点,逐个击破周围的小城,包围幽州再一举歼灭!   军中的形势已逐渐明朗,伯罕虽鲜少与我单独相处,但明显看出他是站在我这边的,而二哥和宇文化极也站到了同一条阵线。 大家表面上还是团结一致,可这样的局面维持不了多久,从来如此,若有朝胜利在望,撕破面皮是迟早的事。   这里的风很大,离开黄龙很多天了,可我觉得那风还是一直随着我。 已是黄昏了,远处残阳如血,地上还散发着余热,空气中的沙砾带着一丝血腥。 站在刚刚结束杀伐的战场,遍地的尸横狼籍,心中莫名的怅然。 指点江山,雄心万丈也不过如此,逃不开心底的落寞。 若我没离开京城,走的又会是怎样的一条路?自嘲的笑笑,坐在血与汗混合的大地,轻呼了一口气。   「皇上,又一次的胜利!」一旁的沉倚轻轻开口道,这半月以来一直这样,他总是沉默地陪在我身后。 看着我一次又一次地指挥若定,一次又一次地踏着茫茫的尸体和鲜血争取胜利。 我心底的落寞他可曾知道?但我知道他是痛苦的,他不喜欢战争不喜欢杀戮,可又无从选择。   「沉倚!你说这些人的灵魂会飘到哪里?」   「沈倚不知,沉倚只知道他们是不愿意就这么死去的。 」   「呵!」苦笑一声,死亡谁会愿意,尽管这个世界荒渺无比,可大家仍愿意活着。 呼吸每一天的空气,追寻最后的希望。   「沉倚,你觉得我残忍么?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不!沉倚只是不愿意看到你不快乐!」   轻轻一笑,策马回营。   时光如流水,你以为它流得很缓慢,实际上它却趁你不注意时,把一切都抹平了。 仇恨,痛苦,悲伤,欢乐!慢慢的,我变得麻木了,麻木的应付一切麻木的进行战争。 麻木到甚至忘了最初的目的。 半年后幽州附近的城郡都被我们拿下,剩下的就是直指幽州了,若幽州一失中原的门户就相当于被我们打开了,河山也占领了半个。   这段时间我常常骑着马徜徉在附近的山川平原,可我找不到那种大地在我脚下的豪情。 我最喜欢的是追赶天边的落日,呼吸自由的空气,看来我的确不是帝王的料子。 又是阳春三月了,京城的柳树想是又绿了吧!那个人呢?不知怎样了?   幽州被包围了十天,我并不急于攻打,稳住军心,拖拖他们的士气再说。   「皇上,今日幽州来便了。 」沉倚一进门就对我说。   「是么?来干什么?」停下手中的笔,微笑着看他。   「来下战书!」   「呵。 」这些人真有意思,仗肯定是要打的,还需要下什么战书。   「皇上……」沉倚的口气有些迟疑,想是有事情对我说。   「有事么?」   「那使节送了一样东西给皇上。 」   「是么?」挑高眉毛,我很奇怪那使节有什么东西要送我。 「拿来看看。 」   摊开眼前的包裹,我的全身不住地颤抖。 蟠龙王!为什么他从不离身的东西会在这里。   「沈倚那个使节呢?」   「走了!」   「他没有留下什么话么?」   「他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我给皇上带来了。 」   「给我看看。 」我彷佛连指尖都开始颤抖起来,声音也跟着激动。 打开纸条,脸豁地一下白了。 他来了,他在幽州!我的呼吸急促起来,闭上双眼觉得有泪水从脸上滑过。   「皇上,你没事吧?」沉倚焦急地问道。   「没事,我想安静一会!」打发走沉倚后,又再看了一遍,那是一首藏头诗,诗中告诉我,他来了,而且还约我今晚见面。   残月如钩,淡洒在寂寂的庭院中。 我在房内来回地踱着方步,心中委实拿不定主意。 见是不见,看着窗外,月光寒影,半夜已过。 李宏远啊!你何时这等婆婆妈妈,若见了又如何,难道你还会对他有所牵挂么?思忖至此,我不再犹豫披衣出门,牵过马径自往约定之地跑去。   远远的便看到一个人,立在树旁,月光的迷蒙衬得那人如梦如幻。 我以为我可以控制自己的心,可以不为所动,但我错了。 轻轻地跨下马,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中带着笑意,一年多未见,身上的张狂之气更重。   「别来无恙啊!」冷冷的道了声。   「别来无恙!」微微一笑后,拓拔亮终于开口道。   「皇上怎会有闲情逸致来幽州晃啊?」   「朕来幽州巡视军情,顺便来看看朕的对手!」   「怎么?后悔那日未将我除掉?」冷冷一笑,心中却是对自己此举感到心惊。 我还真是胡涂,若他此刻要杀我也不是办不到。   「朕的确是有些低估你,可朕从未后悔过。 」拓拔亮一顿,然后直直的看向我,「有你这样的强敌一较高下,也可谓是人生快事。 」   不想与他对视,扭头看向远处。 「如此说来,你就要与我在幽州决一胜负罗?」   「想探听军情么?」拓拔亮轻轻一笑,回头看过来,我却是哑然失笑。 也许察觉自己的失言,拓拔亮又幽幽地开了口。 「胜负!也许还言之过早。 宏远,你很希望这一天的到来么?」不知为何,他的语气中竟有一丝痛楚。   片刻沉默之后,他又开口道,「你恨朕么?」   我一愣,竟不知怎么回答,「我,我不知道。 」我总是想着自己应该是恨他的吧,可随着时光的流逝,取代我心中的竟是茫然。   拓拔亮也未想到我的答案会是如此模糊,仰天一叹道。 「现今,你我已非当日了,今日再别后,他日重见便是生死存亡之争了。 」是啊!逝事如斯,我们又能挽回些什么呢?   「拓拔亮,如若他日我输了,你会杀了我么?」   「会!我会杀了你!留你在世间总归是我的隐患。 」他竟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这个问题,「那你呢?若朕输了,你也会痛下杀手么?」   听到他的提问后,我又是苦笑一声。 「我也会杀了你!」   拓拔亮又是嘿嘿笑了两声,突然之间我们似乎找不到言语了,又开始沉默。 良久,他的手轻轻的伸过来,将我拥入怀中,我也没有拒绝!因为不想。 与他并排坐在草地上,靠在他怀里倾听他的心跳,没有说话,他也是静静的拥着我,鼻尖摩挲着我的头发不发一言。   远处的星空黯淡的闪着光亮,四周都是泥土青草的芬芳。 这样的夜晚以前不知与他共度了多少,可现在想来却是那么的遥远。 有些事情你似乎永远也想不明白,永远也不知道答案,但我现在最想的就是时光静止,一切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就这样相拥不知坐了多久,天空渐渐泛白。 挣脱了他的怀抱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 」   拓拔亮也没有挽留的意思,淡淡的说了声「朕也该回去了,过两天就要回京。 」   牵过马,翻身上去,拓拔亮忽然问道「宏远,你有没有爱过朕?」   愣在马上。 痴痴地看向他,良久才出声道「我一直都爱你。 」   他哦了一声便再没说什么了。 我也一转头,扬鞭飞驰而去。 爱又怎么,结局已经注定,还能有改变些什么呢?   那晚一别后,我更加积极的备战。 如果非要选择的话,那我希望自己是胜利者。 又是半月过去,幽州形同困兽,我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四月初九,我们正式攻打幽州,战争我已见惯,可这一次特别惨烈。 城内城外火光冲天,双方的兵力悬殊不大,只不过我们在士气上占了上风。 刀剑交错的声音与生命最后的哀号交织出了杀伐与战争的乐章。 狂放的意志与支离的血肉并行着,这就是强权,这就是掠夺。 战争并未进行多久,两天后幽州城破!   我端坐在马上,以胜利者的姿态入城。 马蹄踩过的是鲜血,尸体,硝烟,战火。 缓缓的行进着,血红的披风在张显著暴力与张狂。 极目望去,遍野肢离破碎的人。 不!不应该说是人,只是祭奠品,祭奠胜利的血腥祭品。 一进到战场,你就不成其为人了,你的躯体、思想、尊严,通通都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杀与不杀。   「如何,这仗打得漂亮吗?」泛起残忍的微笑,看向身后的沉倚。   沉倚的回答是沉默。   进入城中,我们理所当然的要处理战俘。 当押上幽州守将慕容允的时候,我笑了,并且笑得很亲切。   「慕容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这人以前在京城就对我很不屑,曾几次三番的上奏拓拔亮处置我,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   「你这个不要脸的佞幸!我慕容允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   「好个有骨气的英雄!」我竖起大么指为他喝彩。 这个人啊,就是脾气臭了点。   「我慕容允就算是死了也不枉一世英名。 」他还是忿忿不平。   英雄,狗屁!要把他劝降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有杀了他。   「慕容大人,难道你不知道英雄都是很短命的吗?」   「哈哈哈……!我慕容允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   「好!好气魄!」我忍不住又表扬了他一下,「既然大人如此英雄那也应该不介意让你的家人陪葬吧?」   「你……你……你……」慕容允你了个半天,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将逆贼慕容允一家满门抄斩!」冷冷地下完命令后,我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一回头,怕我的决定也许又有所改变。   回到内室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一样,愣愣地坐在床上脑中一片空白。   「皇上,为何要处死慕容允一家?」沉倚来了,他眉间的忧郁似乎更重了。   「为了要挫一下敌军的锐气,让他们知道与我军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   「挫锐气!挫锐气就需要杀他一家么?」沉倚吼了起来。   「唉!我很累,现在不想和你争论这个问题。 」我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这个沉倚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清醒呢?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为了赢得胜利牺牲再多的人命也是必须的。   沉倚通红的双眼瞪视了我半天,才道,「那沉倚先告退了。 」   沈倚一走,伯罕又来。 为什么老天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呢?   「沉倚似乎很生气?」伯罕永远都在笑,但我讨厌他的笑容。   「嗯!」有气无力的哼了声,理都懒得理他。   「你活得还真是累啊,明明就是个好人吧,却要做尽坏事。 」突如其来的伯罕嘲讽了我。 恨恨的白了他一眼,连动都懒得动,随他去说吧,无所谓了。   「沉倚肯定是为你要杀慕容允一家的事生气。 」这个该死的家伙似乎永远都能猜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呵呵……其实你何尝想死这么多人,只是迫不得已。 既要竖威信又要挫锐气,如果不这么做,你冷酷残忍的形象怎么树立得起来呢?即便是你想放过他们,我们这些坏蛋也未必会放啊,不如自己来做彻底一点。 」   「说够了没有?」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能任意地由他说下去了,心底脆弱的一面岂可轻易地让人看见。   「说够了,接下来该做了。 」伯罕的脸又靠近了半分。 厌恶地躲开他的脸,为什么这人老要对我纠缠不清。 「李宏远,不要躲我,我只想好好的看看你。 」伯罕紧握住我的手,急急地说道,眼睛里有一丝痴迷。   我挣脱不得,只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知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呢?看似懦弱无用,却又坚强无比。 有着无可比拟的才华,心狠手辣的作风,但又独善其身,割舍不下良心的谴责。 这样矛盾的你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你到底要选择哪条路呢?」伯罕的问话似重锤一般击在我的胸口上,矛盾的我到底选择哪一条路呢?或者我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伯罕,你不是把赌注押在我的身上么?你说我要走哪条路好呢?」张开迷茫的双眼无助地看向他。 伯罕似乎也迷茫了可片刻后他就又笑了起来。   「宝贝,你刚刚脆弱的样子还真让人心猿意马,不过,我既押了注在你身上,就不会让任何人伤你毫发。 」完后,伯罕又死皮百赖地向wk过来,「我这么爱你,宝贝你也应该奖赏我一个吻吧?」   傻瓜,现在我不会向以前那样好对付了。 满脸堆起甜笑,趁他还未靠近就一脚把他给踹到了地上。   天灰蒙蒙的还下着雨,一大早我就带着人直杀入慕容家。 既是要抄家就要抄得有模有样。 一声令下,官兵就分两队进行彻彻底底的大扫荡。 好整以暇的坐在客厅,对上沉倚忧郁的双眼没来由的心底一紧。   不一会慕容允的家人已被带至大厅,慢慢的喝了口茶,问道,「人都齐了么?」   「禀皇上,慕容允有一个幼子,因自小身体不好,一直在别庄休养。 」   瞇起双眼,斩草要除根,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慕容允的别庄杀去。   翠竹环绕,泉水清幽真是一个世外桃源,只可惜这个世外桃源待会就要血腥一片了。 一进门,窗边有一抹瘦削单薄的人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缓缓地回过头来,容颜清冽干净得不似这世间之人,白衣飘飘恍若出尘。   「你就是慕容灵?」   不语,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不逃?」我很奇怪这个男孩应该有很多次逃跑的机会,可他为什么一直安安静静地在这儿等死呢?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慕容灵淡淡地笑着,澄澈的目光中是少有的安详。 心底有一波软软的东西轻轻地荡开了,这男孩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面对命运的无常他放弃了挣扎,坦然的面对彷佛置身事外,那眼波中的安详和无惧让我无法忽视。   「皇上,他只是个小孩子,可以不用牵扯进来。 」沉倚焦急的话语打断了我的失神。 回头看看沉倚再看向那个男孩,心再一次的抽痛,有些不舍但我还是硬起了心肠。   「慕容家的余孽一个也不能放过。 」   「皇上,他不能够做些什么啊!你……你……放了他吧。 」沉倚还在努力地试图改变我的决定。   转过眼去,冷冷的开了口,「你没看见他安然无惧么?能在这种变故下保持平静,说明此子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隐患还是除掉的好。 」既要化身为修罗又何必在乎那一点点仁慈。   沉倚无语,只是睁大了眼睛狠命的瞪着我。 当那男孩带离我身边时,我还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低叹,「只可惜这一季的风还未吹完。 」他,慕容灵自始至终都像一个局外人,保持着一抹让我心痛的微笑。 打开窗户,柔柔的山风轻拂面颊,是啊!这一季的风还未吹完。   微雨湿润的夜总是让人心情郁闷。 立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一片,我的心也是漆黑一片,从沉倚一进门就开始了。   他静静地坐在书案边,不发一言,闪烁的烛光映着他阴郁的脸。 我知道他在这样的夜晚来找我肯定有事,可来了却又一言不发,我不希望听到我不希望的话语可又不习惯这样的沉默。   「沉倚,有事么?」   「一年多了。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问话,低低的开了口,「皇上,你知道吗?」拾起头沉倚直视着我,明亮的双眸中有了不容质疑的决定。   「我本来就不喜欢这等无休止的杀伐,谁当皇帝对我都一样。 只是师命难违,我答应辅助二王爷一年。 可我遇见了你,所以一年期满了我却没走,甘愿留下来守护着你。 」   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沉倚的述说,该来的迟早都要来。   「我不知道,我留下来是对还是错,只是无悔的一厢情愿守护您。 可我越来越不懂你了。 明明知道却还要做让自己痛苦的事,这样的你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你让我不安,这样的你让我痛苦,我想你是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傻瓜守护的。 没有我你也可以保护你自己,有我你也可以伤害自己。 」   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我的心痛得厉害,揪成一团的酸楚。   「今天那个孩子,我觉得很像以前的你……但你还是把他给杀了,也许你真的是变了吧。 皇上,沉倚不想再矛盾下去了。 」   「所以你要离开我了?不再守护我了?」我很奇怪明明自己心痛得要死,可说出话来的语调却是如此的平静。   「嗯!」有一丝犹豫、有一丝不舍、有一丝痛楚,但沉倚还是点头了。   「呵!走吧!我知道这里不适合你。 」为什么我还可以笑,「今晚你就出城吧。 」   轻轻地沉倚走到我的身旁,深深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的亮,在雨夜里闪出动人的光彩,只可惜这双眼睛就要离开我了。 漾起一缕微笑,似春风还似秋月。   「沉倚,要记得我哦!不管走到天涯海角都要记得我哦!」   「嗯!」带着浓浓的鼻音沉倚道了声,「珍重!」就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再没回头。 窗外的雨依旧孤独的下着,跌坐在地上,泪水决堤,泛滥而出。 沉倚,你终究还是离我而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就这样痴痴地坐了一晚,直到伯罕来找我的时候我依然坐着。 他一进来就开始惊叫。   「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冰?」一把扯起我,伯罕焦急的喊道。   「来人,快去准备热水。 」这一刻我既没有反抗,也没有逃避木然地任他抱着。 直到衣物褪尽,被放入热水中才清醒。   「伯罕,沈倚走了。 」望着澡盆边的伯罕我有些茫然。   他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把我从澡盆中抱起来,放到床上。   「我知道,他那种个性是不可能在这里长久的待下去的。 」   「伯罕,现在所有的人都离开我了。 」   「我还在啊!」   「伯罕,他们都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呢?」我根本就未听进伯罕的劝慰像个孩子似的不停的嘟囔。   「嘘!不要吵,闭上眼睛睡一觉。 」   「不,我不敢睡觉,梦中一片漆黑,什么人都没有。 我还是一个人。 」   「李宏远!」伯罕有些气愤了,用力的晃着我,「你的狠劲呢?你的张狂呢?怎么会因为这点小打击就垮掉?」   「伯罕,我累了。 」虚弱的闭上眼睛,靠在伯罕的肩上轻喘,「真的好累,好累。 如果真的要睡,那我就情愿不再醒来。 」   「睡吧!累了就好好的睡一觉,我守着你,你不会醒不来的。 」伯罕倾身环着我,轻轻地抚着我的背,低低地说。   这一觉睡得很沉,记忆中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所以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还有一丝迷茫,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要醒来呢?   正在我出神之际,伯罕的笑脸悄悄的靠近了。 面对他我突然有一丝羞涩。 窗外的天又黑了 。   「我……我睡了多久?」   「从早上到晚上,刚好一个白天。 」伯罕笑嘻嘻的把我搂入怀中。 没有挣扎,乖乖地任他抱着,却不想说话。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伯罕的温柔让我不安,但我又乐于接受这种温柔。   「什么也不想吃。 」看着他我的眼睛迷惑了。   「不要这样一直盯着我,很危险的。 」伯罕的笑容很无奈,慌张的低头,我当然明白他口中的危险是什么。   「你今天很奇怪?」我幽幽地开口,还是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伯罕语气中的无奈更甚了,「今天来找你,本来有事情跟你说的,可是没想到。 唉!却让我有了一个接近美人的机会。 」   「什么事?」故意忽略他话中的调笑,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问话。   「你为什么不再脆弱一会呢?」伯罕似乎有些遗憾,但还是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回答,「我父王重病,这段时间乌孙国可能会有些麻烦,我要赶回去。 」   「哦!赶回去争夺王位么?」冷冷的讥讽让我自己都有些吃惊。   「你!」伯罕的脸孔些微有些扭曲,但转眼又恢复了平静,「算是吧。 所以这段时间你要特别的小心。 沉倚走了,我也不在你的身边,要多多留心你二哥和宇文化极的动向。 」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伯罕王子全盘皆输的。 」一撇嘴角,我二人的关系还是要看清的。   「唉!」伯罕又在叹气,不知为什么他认识我后就特别的喜欢叹气,难道是我传染给他的。 「不光是为了赌注,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是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 」   不语,那眼波盈盈中的可是温柔。   「伯罕,我这般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何我不像沉倚那样放弃一切潇洒远去呢?」这样问着其实我心里也不期望得到答案。   「为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么?」   「嗯!」   「像你这样的人注定要在俗世中漂泊,潇洒!这世间又有何人可以真正潇洒?还不是在命运的泥沼里打滚。 那么多的过往你以为可以轻易的忘掉么?宏远,这个世界是没有净土的,你只需选择的是痛苦的逃避还是勇敢的接受。 」   木然!原来命运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们选择的机会,想想一路行来,那些百姓士兵有谁可以逃开呢?还不是随波逐流。 也许我走了就只是落魄江湖,在风中暍着闷酒回忆往事。 想到这儿我不禁轻轻一笑,也罢,何苦矛盾那么多,既然已经选择就一直走下去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三天后,送走了伯罕,不知他回去后是否又是一番惊涛骇浪,人生的际遇谁能说得定呢?我倒是大病了一场,本来身体就虚,加上沉倚的打击更是心灰意懒的窝在房中养病。   二哥和宇文化极便趁此机会在军中大动手脚,我也懒得费力去和他们较劲。 军中伯罕的势力已被带走,余下的兵力基本上是二哥的,我所能操纵的只有一小部分,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不如保存实力静观其变。   这日午后,正在房中小憩,二哥和宇文化极突然带兵冲了进了来,我早知道会有这天,但他们也太急了点。   「二皇兄,宇文师傅,这么好心来探宏远的病啊?」云淡风清的说着,不点明其来意。   「我的好九弟。 二哥以前实在是太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行云流水般就破了幽州。 不过,这段时间你也有够累的,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休养一番?」二哥对于权力永远都这么执着,但也难怪他,失败的人总是悲惨的。 不过直接逼宫这一招肯定是宇文化极想出来的,二哥是绝对不会这么果断的。 但看他们的态度也未必真敢动我,只是逼我交出兵权而已。   交权可以,交兵力就不行。 现下不如与他们虚以委蛇,待伯罕回来后东山再起。 堆起一抹讨好的微笑,嗫嗫的开口道。   「二皇兄放心,宏远还记得当日二皇兄的收留之恩,也记得当日的承诺。 放眼天下,能坐这帝位的也只有二皇兄你了。 宏远何德何能能跟你争?」说着恶心的话我却不觉得恶心。   果然,二哥的表情愉悦了起来,尽管他努力的控制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宇文化极也似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想到我会如此自动自觉。 本来我对当皇帝就没有什么兴趣,只是非常时刻的迫于无奈。 颤微微的跑到房中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我的保命符传国玉玺,双手捧住献给二哥后,他的脸更是笑开了花。 玉玺一到他的手中,我对他自然没有多大威胁了,更何况我还有一小部分兵力他们是决计不会也不必来动我的了。 我只须养足精神为以后做打算。   「九弟,既是如此那为兄也不推辞了,你就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二哥笑得张狂,我真害伯他会把大牙给笑出来了。 休养!还不是想把我闲置一旁。   敛眉低首应了句,「臣弟知道,多谢二皇兄关心。 」不管怎样先称臣总是没有错的。 二哥也见好就收,鸣锣收兵去也。 满室的人退去却见宇文化极还立在原地。   「宇文师傅,还有事么?」轻蹙着眉头,这个老家伙有些难以对付。   「你很聪明,懂得保存实力。 」宇文老头别有深意的看着我。   「呵呵……既然知道为何不揭穿我?」既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也不用掩饰。 我想他也不会对我有所不利。   「老夫当日看走了眼,未料你有惊世之才。 留着你对我们复国还有帮助。 」我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那老头又是一声长叹,继续道。   「算来二王爷的治国之才远不及你。 不过……」说到这个不过是,宇文化极的双目又直直地向我射来。 「你乃破军星降世,于我大宁国运是万万不利。 所以你最好小心点,我是不会让你成为二王爷登基的绊脚石。 」   宇文化极拂袖而去后,我知道这个老头是和我杠上了。 望着满屋的狼籍,倦意袭上心来,懒得去想不如继续窝回床上去睡觉。   自那以后,军中事无大小,我都插不上手,我也乐得逍遥,手中握有的小部分兵力还是可以牵制他们一阵。 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轻松了,闲适地靠在躺椅上喝着茶听着手下探子的回报。 事情我是可以暂时不插手,但情况还是必须掌握的。   「现在军中的动向如何?」   「禀皇上,现在军中有些松懈,打下幽州后,中原门户已开。 将士们都有些……」那人支支吾吾没有了下言。   冷冷一笑,我知道他们必是有些骄傲的,头头都是如此,底下人更是难免。 现在最关键的是知道敌方的情况。   「那二王爷有什么打算?敌军守备又如何?」   「敌军似乎被我军大破士气,有些萎靡不振,尤其是京城一带。 京城离我们很近,二王爷想往京城进攻。 」   「你是说京城守备薄弱?」瞇起双眼有些迷惑。   「是啊!小的今早听二王爷和宇文大人议事的时候说道……」   「说什么?」   「说旭日国君弃城迁都了。 」   「什么!」我从椅子上惊跳起来。 不可能,依拓拔亮的个性绝不是那么轻易认输的人,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弃城迁都呢?「宇文大人也支持二王爷攻打京城的决定么?」   「是!宇文大人和二王爷他们……他们!」   「他们要做什么?」被我一吼,那探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要赶在年末攻下京城,复我大宁国号登基。 」   真是胡闹,那两个人为了迫不及待地登上帝位,竟将敌方虚实置于一旁不顾。 恼怒地跑出门去,冲向议事大厅。 一进门那两个人都诧异地看着我,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急急地开口。   「听说拓拔亮弃城迁都了?」   「你还知道什么?」不急不徐开口的是宇文化极。   「还知道,你们要直挥京师!」直视着他的双眼,我也缓缓回道。   「不错,九王爷有何高见?」宇文化极捋须而笑。   一听到他的称呼我倒愣住了。 我的确是将玉玺交了出去,但这未免也变得太快了吧,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宇文师傅,你不觉得挥师京城太贸然了吗?依我对拓拔亮的了解,他绝不是个弃城逃跑之辈。 」   「九弟此话怎讲?如今我们基本上将中原半壁河山割据,实力不容小窥,早些拿下京城也只不过是早日恢复我大宁国号,以慰先祖亡灵。 难道九弟不希望早日复国吗?」   二哥冷冷的话语道出了心中所想。 什么光复大宁以慰先祖亡灵都不过是借口,他怕是留着我夜长梦多,干脆杀回京师重举大宁国号再登基称帝。 想法倒是不错,只可惜操之过急,要是误入圈套那就……想到这儿,我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二皇兄,宇文师傅,你们想想京城乃是国脉之所系,作为九五至尊,拓拔亮他有可能弃之不顾吗?那样势必影响军心。 再则他弃城逃跑不是变相投降么?他鲜卑人一贯骁勇好战,怎会如此轻易认输?」   「呵呵……九王爷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老夫早将敌情打探得一清二楚了。 拓拔亮带着一帮子皇亲国戚逃往西京了,留下来驻守京城的都是些老弱残兵,不足为惧。 」宇文化极似乎很有把握。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那里不对劲。   「那京城附近的城郡呢?」   「京城附近的城郡守备都比较薄弱,并无一个具有强大兵力与我军抗衡。 」   低头思索了一番还是觉得奇怪,「二皇兄,幽州你准备驻兵多少?难不成丢了吗?」   二哥打了个哈哈笑道:「九弟真会说笑,我们怎会将幽州舍弃,这可是门户之地,我自会派人守踞九弟何须费心。 」   望着他们,我忽然有些明白了,他们暂时还不可能对我不利。 伯罕对他们还是有一定威胁的,可留着我万一伯罕回来,那我又是二哥登基的障碍。 干脆先回京师,称帝复国来个名正言顺,将大权在握。 幽州也是不可能交到我手中的,若我占据幽州屯兵积粮,军事上就会逐渐与二哥抗衡,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我随军软禁。   疲乏地回到房中,我心里就似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 这样一来,恐怕局势又要变动了。   我该怎么办?是去是留?带齐人马直奔乌孙国,好象不大可能。 前几天收到伯罕的信他正为他的王位搞得焦头烂额,即便是去了也于是无补。 或者,干脆趁他们还没有走出幽州发动兵变将他二人制服。 苦笑一下,实力还不够啊!若我们再起内讧可就给拓拔亮制造了机会。 想了一夜都没有结果当真是头痛欲裂。   天又渐渐亮了,灰白灰白的天空让人压抑。 独坐窗边,忽然想起沉倚来,不知他现在漂泊到何方了,过得还好吗?我是不是也该跳出这纷争寻他而去。   跳出纷争?我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先不说出不出得了幽州还是个问题,即便是真的逃出去了又能怎样。 二哥和拓拔亮不论是谁当皇帝都是不会放过我的,纵使天涯海角我也是永无宁日。   想起伯罕的话,这个世界是没有净土的。 芸芸众生有谁逃得了痛苦?沿途又有哪处没被战火荼毒。 生在这个毁灭一切荒芜一切的乱世,注定是要悲哀的。 既然不能改变他们的决定,我只能在幽州置下伏兵以备不时之需。   铁蹄继续向最终目的京城踏去。 王师一别经年,桃花流水依旧。 越接近京城我的心情就越是矛盾。 那里有太多过往太多欢乐太多悲伤。 我的心既是热血澎湃又是沉郁悲壮。 当日之辱不久就可以洗刷了。 那个让天下人耻笑的昏君佞幸又杀回来了。   我该怎么办?是屠城三日,血洗京城,来祭奠子兰他们的亡灵,清除我满心的戾气;还是重新踏上那荣耀至极的宝座,做回高高在上,天下人膜拜的君王。   这些结果似乎都不是我所希望的,但我最初离开的目的是什么?我竟把他给忘了……   京城不怎么费力就拿下了。 拓拔亮留下的的确是一些老弱残兵,对于这点,我觉得很奇怪,这根本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打马入城,城门班驳的锈迹让我失神好久。 那日和拓拔亮把酒话别的情景现在想来就似昨日才发生一般,又似已经很遥远了遥远到让人想不起当时的目光。   在暖阳的照耀下,人们四处逃窜,而街道两旁的商铺林立,繁华依旧。 昔日的烟云它已遗忘,这个古老的城市只是倦倦地再一次迎接着新的占领者。 物换星栘,匆匆的脚步。 来的人去了,去的人又来了,可它还是在这里亘古不变,静静地旁观着序幕与落幕。   冲入宫中,宫娥的尖叫与太监的慌乱让我失笑。 这不就是当年我亡国时的情景吗?只是今天再一次地上演,我的角色却变过来了。 穿梭在偌大的宫城里,一切都如从前一样,没有多大的改变。 可昔日的那些人呢?又到那里去寻找?   站在大殿中的二哥,意气风发的眼神仿若那人。 他现在终于也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了。 他所拥有的一切,我也将其破坏了践踏了,可我并无想象中的快感。 看着满殿的胜利者,倒是有说不出来的寂寞。 第八章   我还是住回了宝月阁,不为别的,只是依恋。 那种淡淡的惆怅,驱使我在这宫中四处游晃,想要找寻些依稀的旧日影子。 幽州那边的消息尚且安好,而伯罕那边我也派人送信过去了,现在的我可以说是无事可做。 二哥倒是大忙人一个,一直和宇文化极在筹备登基之事。   可这种表面的胜利并没有维持多久,不到五天拓拔亮就卷土从来。 那些附近所谓的残兵弱将,似乎在一夜间就扑向京城纠集成雄师百万。 京城里的我军,就似围入笼中的因兽一样。   虽然我早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这种情况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最惨的不是这些,京城被困,急需的就是守城的粮草,但整个京城基本上就是一座空城,国库空空如也,也征收不到任何粮草。 什么弃城迁都根本就是拓拔亮设的一个局,哄我们自己往下跳。 他这出空城计唱得还不错啊。   已经被困两天了,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可我们仍在原地束手无策,到幽州请援兵的探子还未回来。 幽州的情况如何也不得而知,伯罕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宫中的灯火通明,二哥灰头土脸地高居上位,位置都还未坐稳,就被迎头痛击能不沮丧吗?宇文化极也不停地看着地图,想要找出突围的地方,脸色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肖将军,军中的粮草还可以支持多久?」估量情势,现下我们有可能要打持久仗,准备是必须的。   「禀九王爷,照目前的这种情况,城里的粮草怕是支持不了几天了。 」   「说个精准的数儿,几天?」急迫地开口。 我不想知道模糊不清的答案。   「最多十天!」肖将军的声音很无力。 这种情况任谁都会头疼。   沉吟片刻,我终于下了决定:「肖将军,你带一队人马,到城中挨家挨户征集粮草。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要凑齐十天的粮草。 」   肖将军望了我半晌,迟疑地问道:「什么办法都可以?」   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喝道:「还不快去。 」   「得令!」   我回头望向二哥,还是没有主意,宇文化极开口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目前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等:等援军的到来,等突围的机会。 」不想再多废话,我还是继续回宝月阁补眠养精神。   等待最是难耐,又是十天过去了,城中有人饿死了,百姓已经是怨声载道,军心也有些涣散。 派出去的探子还未回来,援军也未见一人。 饶是我再冷静自持,也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我不止一次登上城楼遥望敌军,他们似乎没有半分攻城的意愿。 只是将京城围住,存心要把我们困死。 这样的对峙无疑是对我们不利的。   二哥早把持不住,嚷嚷着要突围,我和宇文化极也商量过多次,但一思及城外的箭阵、火炮,突围根本就行不通。 等待援军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可不管怎样,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三天后,探子终于回来了。 他是我在那批强盗中培养的心腹,武功了得,可回来时也是负伤多处。 才扶他回营,我就急急地询问幽州的情况。   「刘虎,幽州怎么样了?」   还未开口没,刘虎这汉子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王爷,京城被困的第三天拓拔亮就派人剿灭幽州了。 他存心要断我们的后路啊!兄弟们奋力厮杀可……可幽州还是失守了。 兄弟们也伤亡过半,余下的人又失散了。 」   一听到这儿我心就咯一下。 本以为乾坤扭转,可笑的是胜利还是不属于我。   恼怒地瞪向二哥,我又继续问道:「那伯罕王子那儿呢?」   「拓拔亮那厮,早料我们会去找王子援助,将所有出关的路都封了。 不过我还是探到了一点风声。 」   「怎么样?」   「伯罕王子怕也是无暇顾及我们了。 大月氏与旭日国结盟,现正和乌孙国打得如火如荼呢!」   好个拓拔亮,做事果然俐落。 先是扮做逃君,唱一出空城计引我们入瓮,接下来又兵分三路,逐个击破。 要是当日听我的,不急于攻打京城,也不至于落败至此。 一咬牙,我竟怔怔地淌下泪来。   「我带兵杀出城去跟他们拼了,」二哥恨恨的声音响起。   我也跟着长叹一声:「只有突围了,但不能再贸然行事了。 」   「那依你之见呢?」明了情况后宇文化极反倒没了方纔的慌乱。   我心中暗暗佩服,清清喉咙,将想了多日的主意讲了出来:「现下,我们只有赌一赌了。 拓拔亮是将我们环城而围,若分散突围兵力,攻击力减弱对我军不利。 不如从中选一队人马抱着必死的决心打头阵,再剩下一队驻守城头掩护突围。 余下的全部换装,将全城的百姓一起往城外赶,混在其中直冲东门,看看集中兵力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   「似乎有些可行之处。 」宇文化极略一沉吟开始附和。   「行不行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我凝视着他们两人,等待着答案。   「那谁留下来守城?」二哥扯起嘴角微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藏着莫可名状的苦涩。   「我,我留下来断后。 」我说出的决定,让殿内之人都吃了一惊。 不是我英勇,只是我不相信二哥还有这个能力。   天明,一切准备就绪后便开始突围了。 立在城头,看着底下被驱赶到城门的百姓面上戚戚然的神情,我忽然觉得伤感起来。 谁又给了他们选择的余地,如今还是成为了战争的牺牲品。   「搭好弓箭,下面突围的时候就对准敌军开射。 」尽管我面上很冷静,但心底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城门开了,人潮蜂拥而出,城楼上的箭密密麻麻地朝敌军射去。 但对方的阵形并未散乱,他们的箭也回射过来。 无数的百姓在乱箭中丧生,可双方不会因此而收手。 下方的厮杀声愈来愈惨烈,突围似乎没有进行得那么顺利,城楼的伤亡已过半,反观对手情况也未必乐观,但他们实力雄厚士气高昂依旧占据着上风。   双方的差距越来越大,我方伤亡惨重,还没有突出重围,反而被带进了敌人的包围圈,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必须有所舍弃。   「关上城门!」在火光的映照下,我沉下了脸。 这门一关就相当于断了二哥他们的后路,破釜沉舟只有看造化了。   城门关闭的声音轰轰作响,在这混乱中听起来竟是莫名悲壮。 城下,二哥听到城门关闭后,立马回头,双眼直直地瞪视着我,就似要喷出火来。   「李宏远,你存心要置我于死地吗?」   听到他绝望的呼吼,我竟心若止水没有半点波伏。 最后看了一下混战的双方,疲乏地走下城楼。   天已经大亮了,城外的杀伐不绝于耳,而我似乎将这一切都遗忘了一样,茫然地走在寂寞清冷的街道上,没有目标没有止境地徘徊。   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在宫中的宝月阁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只觉得心神俱伤,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什么做什么了。 淡淡的睡意又袭上心来,最近以来一直都是这样,老是觉得疲倦老想睡觉,今天更甚了,回到房中直挺挺地睡了下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昏黄的余光将屋内的光线拉得更暗,赤足地爬下床走到门边,遥望起远空的落日来。   傍晚的风轻轻拂过我的面颊,翻起我的发丝,一切都好似做梦一般。 远远的斜阳还是那么刺目,微瞇起双眼,我开始在这宫中游荡。   穿过回廊、假山、庭院,这里是那么安静,听不到半点嘈杂。 一路追寻着自己的足迹,走到了当初坐上帝位的那个大殿。 当中的龙椅还是那么耀眼,只不过这座大厅里已无往日的生气。   我慢慢地走上去,蜷缩在椅中,就开始叹气。 望着自己赤白的双足,竟发起呆来。 也许一切都要结束了吧,我还是走回了原点。   殿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中听起来格外刺耳,我知道那是拓拔亮回来了。 他带着他的胜利和骄傲再一次地征服了这座宫城。 抬眼望去,人群中的他还是那样的卓尔不凡,明黄的衣饰彰显着他王者的身份。   拓拔亮看到我也怔住了,眼中闪过的是兴奋,还是不舍我不得而知,只是他脸上的自信一如当年。   两人对视良久无语,我忽地轻轻笑了,再见真的恍若隔世……   我在这里被关了多久?十年?二十年?不,事实上我被关到这里只有十天,只是在这里我把时间给遗忘了。   我呆坐在地上,透过狭小的窗户仰望着星空,思绪开始蔓延。 赤裸的双足冷冰冰的,身体却并无寒意。   终于可以静下来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寂寂的夜色里传唱着若有若无不知名的歌谣,我也跟着轻哼,仿似进入了童年的梦乡,又似荡漾在水波的小舟一颠一簸的,让人的身心都飘起来。 真好!这样的夜。 闭上双眼,回忆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想来一切也就不过如此。   「皇上,」一声轻唤打断了我的平静,微张开双眼,我迎上了沉倚焦急的目光,虽近在咫尺却彷佛隔着天涯。   他身后站立的那个穿著狱卒衣服的人竟是伯罕。 这两人怎会走到一起,我忍不住有些想笑。 再仔细看发现沉倚也穿著同样的衣服,看来他们两人是混进来的。   「我们来救你。 」不再多话,沉倚将牢门的锁链撬开,欺身进来。   救我?这样的情景许久以前似曾上演过一次。 我扯起嘴角飘忽的一笑:「这里挺好的。 」依旧托着腮坐着没有半分移动。   「你二哥突围的时候被乱箭射死了,宇文师傅也身负重伤,不过幸好逃出去了。 拓拔亮是不会放过你的,所以你必须跟我们走。 」伯罕的脸也靠过来了,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倒让我不习惯。   「走?去哪里?」茫然地问着眼睛找不到焦距。   「跟我回乌孙国。 现在我已经正式登位了,大月氏也战败了,虽然现在还不能与拓拔亮抗衡,但假以时日,以你我二人的才能不愁打不败他。 」伯罕还是不减他的雄心壮志。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伯罕,我累了。 」   「皇上,随我一起浪迹天涯吧,沉倚再不离开你,永远永远守着你。 」永远有多远?我淡然地笑着还是摇了摇头。 我已不相信有什么永远了。   「要不,你就一直待在乌孙国。 」伯罕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说道,「我们不打天下,不与谁抗衡。 沉倚也待在乌孙国,我和他一起守着你。 将来,等到春天草原上的花都开了,我们就一起看花;夏天雪山都化作了清泉,水很静很亮我们还可以在泉边钓鱼;秋天,满山的枫叶红遍天高气爽我们就打猎去;冬天则可以围坐暖炉,喝酒聊天观望雪景。 宏远,你说好不好?」伯罕望着我目光中是热切的期盼。   「好啊!当然好啊!」我挣脱他的手,看向远方。 将来!人人都在说将来。 但其实将来是永远也到不了,又永远是在昨天的。 「让我带着这样的幻梦离开也是很好的。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放弃什么?」伯罕用力地晃着我,记忆中他还未曾这么激动过。   我失笑,伸手轻轻掠过他的眉尖。 「我还有什么可放弃的?」   「你自己啊!你还有我和沉倚。 」   「呵……我们谁也不属于谁,谁也不拥有谁。 没有什么好珍惜的。 人和人之间看似纠缠不清,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关系,从来都是孤独的延伸。 」我怜悯地看着伯罕,心里笑他的固执。 人啊!今晚可以爱得死去活来,天明又恨得挫骨扬灰。 到最后什么也不是,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断不会融到一起成为一个人。 我累了,不想再继续这种无休止的烦恼。   窗外,有些嘈杂,似乎是发现有人来劫狱了。 我急急地开口劝道:「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不!我一定要带你走。 」伯罕显得有些蛮横。   我还想拒绝,沉倚却开口道:「伯罕王子,就让皇上留在这里吧,我不会让你带他走的。 」   「沉倚你疯了么?」伯罕惊叫,我也很诧异地望向他。   「不!我没疯,我只是知道皇上想要的是什么。 」沉倚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皇上想要的是永远的宁静,永远的自由,不再被什么牵绊了。 人从来就没有什么选择的机会,算来也不过只有两个。 选择生存或死亡。 现在我只是尊重皇上这一生中唯一的选择。 」   我笑了,是发自内心明了的笑意。 知我者沉倚也!   伯罕看看我,又看看沉倚。 之后仰天长叹:「罢罢罢!我也真是胡涂,以前曾经告诉你这世界没有净土,今日却又妄想给你一个不能实现的净土。 你的选择也许是对的,但我还是在这红尘中做一个俗人。 从今以后我就忘了你吧!」伯罕说完就踏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我有些迷茫。 他这一走,不知日后又会是怎生的轰轰烈烈。 忘了我,是啊!既然人生就是要经历痛苦,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痛苦中学会遗忘。 抬眼,瞟过沉倚,幽幽地问道:「沉倚,你也会忘了我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听见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我轻轻笑了,「那你会来看我最后一眼吗?」   「会!」肯定地回答了后,沉倚也跃上了窗户,回头一笑尽是云淡风清。 他那粲然的双眼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中了。 一切终于又回归了寂静,还是剩我一人。   谁又能给予谁什么呢?还不是要孤独地面对死亡。 只是我不再害怕,不再彷徨。 平静地坐着任时间滑过。   又是十天过去了,拓拔亮在矛盾中终于下了决定。 明天就是我上路的日子了。 今晚好运地吃到了肉,还有一瓶上好的女儿红。 烈酒入喉,思绪清朗,脚步游移。 抓住有限的自由,我飘飘然地走出牢门。   院中,昏黄的月光显得凝重而又迷蒙。 风划过树梢留下沙沙做作响的声音。 配合着节奏,一个年老的狱卒在院子的正中央费力地磨着刀。 刀身泛着隐隐的寒光,直射入我的心底。 刀刃上有几处缺口,但仍可以看出来很锋利。 这柄刀几经风霜,那刀口上不知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明天就要轮到我了。   对上狱卒的双眼,咧嘴笑道:「老伯,这刀可是为我准备的?」   「是啊,刀磨快了好送你上路。 」那老头头也不回地回答我。   「你怎么知道,你以前杀过人吗?」   「嗯!我年轻的时候是个出色的刽子手。 」   「那老伯,你杀人的时候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问到这里,那老头一惊,回头瞪视着我,有些不悦:「杀人就杀人,哪来那么多想法?」   我一怔,旋即又哑然失笑,能有什么想法还不是一样要杀人?   「宏远。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似乎从千里之外传来的一样。 转过头去,漠然到差点想不起这人是谁,好歹我还是清醒的,于是嫣然笑道:「你来了。 」   拓拔亮永远都是行动快于思想。 三步并两步就走到我面前,将我使劲拥入怀中,彷佛要揉碎一般。   我倾身靠着他的肩膀,轻声低叹:「最后一夜了。 」   他没有说话,拦腰把我抱起,朝房中走去。   柔软的稻草搔得我的背痒痒的,四周迷漫着夜的清香。 仰面躺着,支起双手,沿着拓拔亮的眉骨、鼻梁、嘴唇,轻轻地摩挲着。 幽幽一笑,朝他下巴吻去。 拓拔亮的双眼炙热得像要将我熔化一样。 轻轻地嘶咬着我的颈子、锁骨。 缓慢地律动着。   我痛楚地感受着他的生命,这一刻才觉真实。 周围安静极了,只听得到我们沉重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   「为什么我非要处死你?」拓拔亮开口问我。   「不知道,也许因为我们是敌人。 」我缓缓地回道,有太多的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爱你!」他喃喃地说。   「我知道,我也爱你。 」苦涩地笑着,我把他的头按向胸口。   他又加剧了律动,我微微地呻吟,从眼角的余光望向窗外的月亮。   起雾了,月亮在雾中闪躲,迷迷蒙蒙地像一只夜的眼。 这景色有一种纯洁,但也是虚空的意味。 什么是永远的瞬间?这瞬间的拥有便是永远了吧。   淡淡的倦意又袭上心来。 我抱着他的手更紧了,心却是更遥远了。   终于一切激情都平复了,我蜷缩在他的臂弯里,想努力地看清他的脸,留下一些记忆,奈何睡意让我的眼睛总睁不开。   没来由地,拓拔亮在我的颈子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我吃痛地呼叫,清醒了过来:「你做什么?」   「今生是不能拥有你了,想留下个印记,来生在茫茫人海中也要找到你。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   突然间我有了想笑的冲动。 今生都不能确定了,还谈什么来生?   我支起下巴,用力地盯着他:「还是不要找我吧!一世的纠缠已经伤痕累累,我可不想生生世世都痛苦。 」   他愕然,带着一丝恼怒和任性地吻住了我。 吻得我嘴唇生生地发疼。 我轻轻地扯过他的头发,感觉很无力。 他不知道,我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就这样相拥到天明,望着天空灰白灰白暧昧不明的颜色,我惘然地出神。   「我总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捉住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我心里低叹了一声:「我在想,为什么所有的恋人在生离死别之际,总要缠绵一番。 」   「是为了要在对方的身体上留下自己的烙印。 所以来生我一定会找到你。 」   我无语,不想与他再纠缠下去。 要找人的是他,我可没有答应这个约定。 况且死后要去什么地方都还不知道呢,   「拓拔亮,太阳要出来了。 」   「我知道。 」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该回宫了,待会还要上刑场。 」压抑着莫名的情绪,我催促他离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起身静静地穿衣离去了。 我就这样,懒懒地躺在草堆上目送他离开。   半个时辰后,牢房传来了鼓声,那是押赴死刑犯的催命鼓。 走出牢房,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像一个蛋黄一样高挂在天空,发出炙烈的光芒。   我情不自禁地用手挡了一下双眼,缓缓地走上了囚车。 沉重的镣铐让我行动困难,身体深处的疼痛提醒着我昨夜的疯狂。 我百无聊赖地扫视过两旁的人群,看到的依旧是愤怒和嘲讽,只是激不起我任何的情绪了。   沿途的阳光仍然很灿烂,照得人昏昏欲睡,今天太阳下山了,明天还会爬上来,可我的灵魂明天又将要飘向哪个时空呢?   胡思乱想着到了刑场,走下囚车。 望向中央的刑台,我没有一丝犹豫地走了上去。 不远的前方,明黄的华盖下坐着我的爱人,也是这个国家的君王。 而我呢,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即将被处死的亡国之君。   历史会怎样写,会怎样评价?几千年以后可有人知道我们曾经血肉相缠。 蓦然一笑,极目望去,他的脸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 忽然想起一句话来,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慢慢地躺到那铡刀下,看了看身旁的刽子手,五大三粗的完全没有诗意。 我想笑却又找不到笑的理由。   这时,天空飘来一只洁白的风筝,做成了翅膀的形状。 我知道,那是沉倚来送我了,并且带给了我一双翅膀。   三通鼓已响过,喝完最后一滴酒,看那风筝在阳光下越飞越远,心也渐渐轻松,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死亡是什么?便是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吗?   我想,假使灵魂可以漂泊的话,那么我情愿就此在天际游荡,也不愿沉睡在这无尽的黑暗中。   懵懂的意识开始挣扎,我试图在这浑浊的黑暗中寻找到一丝光明。     「啪!」眼界打开了,那如同划过天际的白光,刺得我的双眼生生发疼。   「你醒了?」紧抓住我的手,有个人惊喜地叫道。   费力地支起头,我企图在模糊的视线中辨别这人的面庞。 熟悉而张扬的面孔呈现在我眼前。   是拓拔亮!我不是死了吗?为何我的灵魂还能与他面对面?难道是古书中所说的招魂术不成?见我发呆,他用手轻轻地探了探我的额头。   「你还好吧?好象没有发烧。 」   「是你招来了我的魂魄吗?」干涩的喉咙让我的声音破碎不堪,忍着痛我依然提出了心底的疑问。   「傻瓜!」闻言,他笑了。 笑容中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轻点了一下我的鼻尖他徐徐道,「你根本就没死。 」   「没死?」这下我更惊愕了。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走上了刑台躺到了铡刀之下的呀!怎么会没死?抬起手,抚上了颈项,想确认一下有没有刀疤之类的,可双手触摸到的却是一片光滑。   「你不是要朕来生来世都不要找你吗?那朕便在今生今世紧抓住你。 」将我拥进怀里,拓拔亮在我耳边低低地宣布。 我疑惑地转过头去看他,不明白他是如何让我起死回生的。 对上我的眼,他轻叹了一口气,温润的大手细细地抚上了我的面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人有时候总是失去了才懂得后悔。 那晚回宫以后,朕独自一人坐在灯火通明的奉天殿内,突然感到莫名的怅然和恐慌。 那是朕就想,如今,纵使你我之间相隔的是沟壑万千,却总还有相顾无言的机会,但若今晚放手后便是阴阳两离,天人永隔了。 如此,这偌大的宫城中,再寻不到你的身影,看不到你的眼波,听不到你悠长的叹息。 而朕的漫漫余生也许就在永无止境的孤独和悔恨中度过。 随着耳边催命鼓咚咚的声响,朕就越来越害怕。 这红尘万丈,千里江山,它年芳草再绿时,世间却再无你李宏远。 所以,我不要什么来生来世,也不要什么生生世世,只今生便已足够。 」激动地一口气将话讲完,拓拔亮那拥住我的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只觉得渐死的心又荡起了涟漪。 今生便已足够。 我们除了今生,难道还真能掌控来生吗?在天道的轮回中,人都是无力且渺小的。   「最后一通鼓响时,朕忽然明白了。 此生最想要的,是你!」吻过我的眉心,拓拔亮又开始低低叙说。 「跨出宫门时,朕做了一个决定。 朕要让你换一种身份,继续在这片晴空下陪朕活着。 」   「于是,你就来了个偷天换日?」我低叹,接下了他的话头。   「不错,你喝了那碗绝命酒里加了迷药。 」听他这样说,我心中又是一阵愕然,难怪我刚躺下去没多久就不省人事了,我还当自己真真如此不济呢!活生生地给吓晕了过去。   我摇头轻笑,回过神又继续听他叙说:「当周围的布幕拉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将你换了下去,而另找了个死囚来代替。 」这就是我现在躺在这里的原因。 看向窗外,不敢相信自己竟与死亡擦肩而过。   「宏远。 」扳过我的肩膀,拓拔亮吻上了我的双唇,灼热的气息流窜在我的口中。 「现在这世上已再无李宏远这个人,有的只是我拓拔亮此生的挚爱。 你愿意陪朕度过这匆匆光阴吗?」吻毕,他难得地征求了我的意愿。   望着他热切的目光,我忽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许,对他的恨意已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忘,可毕竟我们中间的过往就像他所说的是沟壑万千。   厮守一生,这看似简单的一步,我却跨不出。   茫茫然望着窗外出神,一时间思绪万千。 过去、现在、将来,纷纷扰扰竟不知从何说起。   「宏远。 」拓拔亮唤我回神。   我回头给了他一个凄楚的微笑,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答道:「过去的一切我们真的可以忘掉吗?」   语落,拓拔亮像受到了重击一般,身形顿住了。 沉默了半晌才又开口道:「现在朕不急于求的你的答案,朕会耐心等候的。 但朕要告诉你的是:对于你,今生我是决不会再放手的。 」   我愣住,看他远去的背影,一时无语。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转眼间我已在宫内呆了大半月有余。 这段养病日子让我清闲了不少。 拓拔亮也时常来看我。   在青松翠竹间,我心底倒有些无奈。 想来命运这东西是最为奇怪的。 以前渴望宁静的生活,它却总是将我推向风口浪尖。 而今,当我以为此生已了时,它却又让我坐在这里闲看落花了。 浅啜一口茶,看向那宫墙外的蓝天,久了,便觉出了寂寞。   门吱的一声打开了,是拓拔亮早朝回来。 他总是习惯在于朝后,先来我这里转转。 对上他的眼我微微一笑,只此温馨便足够。   「宏远,我找到了一个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 」手指轻掠过我的笑容,他说,「苗疆有种药可以让人忘掉一切。 你喝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   「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还记得你吗?」收起笑容我认真地看向他。   真要忘掉一切吗?忘掉那痛彻心扉的仇恨,忘掉那刻骨铭心的爱恋。 如此,意义何在?   「你不会记得我。 喝下药后,记忆就是一片空白。 从此你就换一种身份换一种心态陪在朕的身边。 直到你愿意解开心中的禁锢想起一切为止。 」   「这是?」我迷惑了,不解他话中的含义。   「刚刚我所说的药其实是苗疆的一种蛊毒,它只是将人的记忆暂时封闭,但并非永远不能恢复。 这药有一个十年之期,在这十年时间里,药性全都是由心绪控制。 只要你能放下心中的芥蒂,愿意想起一切便可恢复记忆。 」   「那若过了十年之期呢?」没等他说完,我又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就只能永远忘记了。 」拉过我的手他仔细审视着我的脸,目光里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情绪。 「宏远,你愿意与朕打这个赌么?用十年的时间来磨平我们的过往,用十年时间来放下一切,给彼此一个机会。 」   听了他的话,我没有立时回答。 我悄悄转过身去再次看向窗外的蓝天。   十年!时间可以让人淡忘很多东西,也许我应该给自己一个忘记的机会。 忘记该忘记的,记得该记得的。   回转过头,我迎上他热切的目光,脸上已毫无犹豫,重重地点头笑道。 「那我就十年后再想起你吧。 」   尾声   十年后,旭日王朝,庆历十六年,冬。   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几天几夜,整个京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时值元宵佳节,天气虽然寒冷却并未让人们过节的兴致减少半分,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相较而言,京城西郊的梅园就冷清多了。   冷香四溢,寒梅初绽。 梅园的雪似乎比别处更为晶莹剔透。 园中的镜湖那原本澄澈的湖水也化成了坚冰,真如一大面镜子倒映着岸上的一切。 湖畔,四季常青的垂柳下,一名白衣男子迎风而立。   「宏远,你怎么又不听话,一大早衣服也不披就跑出来,着凉了怎么办?」随后赶来的青衣男子轻柔地为他披上大衣后,忍不住唠叨起来。   「亮,你看湖水都结冰了,真的变成一面镜子了。 」被唤做宏远的白衣男子回头轻笑,笑容中既带着天真又似饱经了风霜。   拥他入怀青衣男子笑得苦涩,吻着他的发香喃喃低语。 「宏远,十年之期就快到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想起一切呢?难道往事对于你真的是那么沉重?还是你希望就此过一生。 也罢,如此我也会守着你的。 」   从他的怀里探起头,宏远眨了眨眼,扳起指头开始数道:「一、二、三、……九、十,亮,真的过了十年呢!」   闻言,青衣男子大吃了一惊,颤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俏皮的一笑,宏远用手拍了拍他的面颊。 「真的过了十年,记得十年前的雪可没有这么大啊!」   「宏远,你想起来了?」激动地抱住他,拓拔亮有些不敢确定眼前的情况。   「对啊!想起来啦,就是你让我当了亡国之君。 」挣开他的怀抱,李宏远大步朝后跑去。 十年的时间,太过漫长。 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可以等,也许痛苦的记忆会让人痛苦但总比忘却一切好。 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吧,抓住现在才是重要的。   「李宏远,你不要跑!」跟着追去,拓拔亮将他抓入怀中气喘吁吁地问道,「你还恨朕么?你还愿意和朕过此一生么?」   「我想想看!」偏过头,李宏远认真思考了好一会才道,「我好象还是很恨你,不过我已经想到报复你的办法啦。 」   「报复我,你想怎么报复我?」呆呆地看着李宏远,拓拔亮有些慌乱,他怕经过了十年他的选择仍是弃他而去。   「我要永远在你的身边做你的太上皇。 」低头偷偷一笑,靠上了这个自己最爱的温热怀抱。   紧紧拥住怀中的人儿,拓拔亮溢开了笑脸,这次他会好好的守护他,再不放手了。   夹杂着清香,梅园的雪越下越大,瑞雪纷飞中两人紧紧相拥,此生拥有了彼此再也了无遗憾了! 《全书完》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