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倾城§   作者:清水净沙   哥哥的用法   “知道[哥哥]这样物品的用法吗?”阮清越的声音永远都是清清淡淡的平静,即便是在问这麽无厘头的话时。   我仍是倚著窗,不抬头,不说话,更不回头。   十五岁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需要冷静,需要平静,更需要安静。   窗外是圣诞的烟火。   家家户户,街街巷巷,热闹异常。   我的眼眶很拥挤,眼泪正颗颗粒粒地往外跳,争先恐後。   阮清越走过来,替我开了空调。   “关掉!”这样的冬夜,只穿薄薄的红色风衣,即便在房间里,也还是冷的。   可我不要温暖,不要光明,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想要……   阮清越并没有像我所担心的那样也顺便打开灯,就那麽静静地在窗外明明暗暗焰火的余光里向我走过来。十七岁少年的清新秀朗,在他身上凝出薄淡的冷香。我一向敬若神只的哥哥,就那麽平静地扶住我,将我满是泪痕的脸按上他的肩,“你可以这麽用,”他说。   他竟然只穿了衬衣,即便衣料极好,也禁不住我的眼泪浸润,微湿地透出他的肌理和体温。   如果没有在哭,没有在难过,这样暧昧的情境,我肯定又要兄妹恋、伦理剧地想来想去了。   可现在,我没心情。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敢放肆地将眼睛在他肩臂上一通乱蹭,只是抬了头,侧过脸,拒绝太过亲近的接触──即便知道他的善意一向极少,应该珍惜。   但阮清越并不肯让我逃。优华中学以疏冷俊逸闻名的三届学生会长,就那麽静静地拉住我的双手,强迫我环向他身後,“也可以这麽用。”   如果没有在哭,没有在难过,这样暧昧的情境,我的口水会和鼻血一起沾染在他浅蓝色的胸襟上。   也许应该要推开的,可是左手向上一下,触到棉质衬衣下温热亭匀的肤质,右手往下一滑,顺著他纤细劲瘦的腰线落下,碰到磨砂的鳄鱼皮带似硬似软的质感时,我居然真的鬼使神差地抱住了。   如果摒除外间的烟花鸣爆声,不理会外面偶尔会传来的孩童嘻笑声,那麽,万籁俱寂。   所以,我一定是幻听了。   我没有听见阮清越在我抱住他时轻轻回抱住我,低低哼笑:“筱羽,能不能给我一点儿权力?”   我没有听见他说:“你的恋情天地,我想加入;你到底爱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干预。”   Chapter 1 阮清越是我哥哥   “商筱羽!”   古人每天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会不会是如那种[雄鸡一唱天下白]的豪壮?我不知道。   但每天清晨传入我耳朵的第一声尖叫,都是来自我那俊美冰冷的完美哥哥──阮清越。为示兄妹情深,他常常会兄代禽职地叫我起床。   这种依依关切的戏码,自我进入小学开始,就屡演不鲜,久而久之,连爸妈都没什麽感觉了。   揉揉眼睛,我努力在那厮第NN度不顾风度地闯进本淑女香闺时笑出今晨第一个灿烂:“HI!老哥,早安哪!”   情节依旧,阮清越冷冷地盯住我的眼睛,妄图以冷凝室内空气来压迫自家亲爱滴异姓妹妹识错反省。本来,大清早的就这样被人瞪,确实是很伤神的没错啦!可是──我说亲耐滴长兄啊!这一手你已经用过,嗯,算算有六七年了好不好?怕天怕地怕空气也不可能再怕你了嘛!   瞪人,瞪人,就只会瞪人,哼……眼睛大了不起啊?   我,我也会──好啦,你比较会瞪……   所以我只好第一千零一次地低头忏悔:“好啦,对不起!”   阮清越冷冷地哼一声,第一千一百零一次将手里的一叠信封朝我劈头盖脸一扔,也不再看一眼如同天女散花般飘飞四散的信封有没有哪个锐角会伤人,就转身去书桌翻我书包,搜查我收受的贿赂饼干零食什麽的。   我伸手捂住脸,在满天飞信中重新倒回软绵绵的枕头──每一天,都一样。   可是如果每一天都一样,我又何必每一天都要冒著被他扔信封时一不小心甩正脸庞顺带毁我容的危险来偷塞情书到他书包呢?   眼睛从指缝间瞟到他因为没搜著任何可疑物品而有些怔忡忿恨的表情,我很努力地咬著被角一脸无奈加委屈。   实在是没法不委屈!这样子憋笑实在是太无奈了!会内伤的!   哪有那麽衰的?都几年了还这麽轻易被逮?   昨天我收的,是……   是──眼睛直直地望住拎在阮清越那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殆拳柔道什麽都会的漂亮手指间包著《英语》封皮的书上,我松开捂住面孔的手,咬咬嘴唇,很努力地泪光闪闪,闪给他看:“哥……”   拖长声音,语调软软,我学恩熙越学越像,完完全全都是阮清越的功劳。   真的,哪天如果我因为扮苦情女主角而荣获奥斯卡奖项什麽的,我一定一定会交出所有的钱,请一个团的保镖来揍阮清越一顿海的!   “为一本破书,卖我?”阮清越不为所动,一张小白脸皮笑肉不笑的冷冷看我,扯下伪装用的书皮,熟练地拉开落地窗帘,推开窗──我辛辛苦苦讹来才只看了不到1/3的《漫画公主》就这麽在我眼前完美地演绎了一把传说中的绝色抛物线──飞出去了!   “砰──哗!”似乎降落不是很顺利,我和阮清越都清晰地听到了类似物品砸碎玻璃的声音。   “哎呀!谁!是谁在乱扔东西哪?”愤怒的声音在楼下清晰地响起。   我真的不得不佩服阮帅哥一把了──我只住在三楼好不好?我们家还有院子好不好?阮公子你怎麽随随便便扔本书都能砸了人家玻璃?   可我的哀怨阮清越显然并无同感,只是冷冷地盯住我。   唉!   有阮清越那只孔雀哥哥在,道歉永远只有我的份。   “对不起,对不起!”我穿著睡裙赤脚一溜小跑趴到窗口,“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并了三根手指到太阳穴位置,本来还要赌咒地说“不然天打雷劈”来小咒阮清越一把的话,却在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那辆碎了挡风玻璃的可怜车上下来时,变成口水往回咽了咽,很诚恳地维持著满脸婉转柔弱的歉疚努力往楼下看。   眼镜,眼镜!   呜……为什麽我明明醒过来了却不戴上眼镜就往窗口跳呢?现在有帅哥都不能看了!   但那人似乎并不在意,只淡淡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就继续从容不迫地往我家客厅走。   但,就是一回眸一抬眼的样子,我已经能够铁口直断──帅哥!一定是帅哥!   努力再努力地向前探了探身,却一不小心被窗棂硌住这几天刚刚萌出来的一点点第二性征的倾向,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汪汪,泪花飞转。   “花痴!”阮清越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地打碎我的神往。   我毫不客气地回头怒瞪他:“阮清越,今早我们已经扯平了!你个冷血动物再敢侮辱我人格我可告诉妈妈了!”   真不知道班里女生们HC他些什麽,除了一张好看面孔,一把好听声音,一副竹竿身材,一屋奖杯奖章,阮清越这个人,真是粗暴乏味已极。《断背山》他不看,《王的男人》他不瞧,我所欣赏我所爱的一切一切,全都被他怀疑鄙视并且嗤之以鼻。   看吧,我才一说话,就又被他揶揄了:“告诉爸爸吧,爸爸比较可能会理你。”说完迈著标准猫步,背影都对我轻蔑已极地飘飘摇摇,从容离去。   可他说的没错,妈妈确实不大可能会理我。   所以我更痛恨阮清越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卑劣行径。   Chapter 2 新学期,新闪亮   我和阮清越在同一所私立学校,他高一,在高中部,我初二,在初中部,隔墙而已。据说是为了方便。可是方便什麽,我从来都不知道,因为坐爸爸的顺风车去学校的人,是阮清越;我按妈妈的说法,要有适当的锻炼,所以基本上每年都会有一辆全新的安琪儿自行车──如果不小心丢了,也可能是多辆,所以,不管我有多少次[不小心],坐车去学校的虚荣,都极少能落在我头上。   今天是下学期的第一天,也就是说:我的美妙暑假,结束了。   也可以说:新学年新气象,结识新帅哥的机会来了!   我一向都很乐观。   不理会阮清越一大清早就对我咆哮的晦气,我拉上浅紫绯底粉樱花瓣雕空绣的窗帘,埋头在衣柜里搜衣服──管他坐车骑车呢,管他呢!商筱羽永远最闪亮!   白色艾格无袖短背心,浅蓝淑女屋东京街头02款长裙,达芙妮的花语系粉紫小坡跟绕带凉鞋。   微带自然卷的及肩长发在脑後扎成偏右方向,往手腕依次套上黄、白、绿三个幸运树漆镯环,我垂著睫毛在全身镜前将脸扬成45度角华丽丽滴练习微笑,提著裙角尝试了几次欧洲宫廷礼仪才打开门──新学期,崭新的商筱羽公主驾到!唷呵唷呵!欢迎殿下!   -早餐是在二楼的小餐桌,妈妈和阮清越已经在了。   燕麦面包、煎蛋、火腿片、三明治、麦片粥、果酱、鱼籽酱……   我在心里悄悄叹口气,收回口水,端端正正地坐上椅子,接过秦阿姨递过来的餐巾,铺到膝上,维持淑女仪态,按往常的习惯小块小块地切一个煎蛋,吃一个小白麦包,喝小半碗无糖麦片粥。   食不言寝不语,妈妈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了,才庄娴温雅地用餐巾轻轻按按嘴角,对我拧了(不是皱,皱会有皱纹)秀气美丽的眉,“你是学生,上学怎麽能戴这种东西?”   哦喔,我刚才对著镜子臭美完忘了摘下来了──惨!   顾不得嘴里还刚含了粥,为保镯子,我只能拼了小命往下捋。因为手臂纤细,又爱漂亮,才故意选了最细的镯子,平时戴上除下时慢条斯理还没问题,现在一使蛮力,镯子恰和手臂相互标榜的缺点就体现出来了,硬生生卡在手腕上,瞬间磨红皮肤,疼得像蜕皮。可是不脱又不行,妈妈盯著呢!   正面红耳赤时,阮清越也擦擦嘴角开口了:“今天只是去注册,不必那麽急。你有一整天的时间──”   虽然还是风凉话,但多少也算是解围,我感动地抬头看他,热泪盈眶。正想谢他救命之恩时,妈妈已经起身上楼了,阮清越也跟过去,路过我身边,低低声音丢下一句:“胖得连镯子都捋不下来了,下学期改蹬独轮车吧!”   我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阮清越怎麽可能改得了他的刻薄天性!   本公主158身高,35KG体重,这样的标准身材还需要减肥吗???需要吗??需要吗?   咬著锡银汤匙,我很认真而悲痛地结束了9月1日的第一次十秒沈思。   -   新学期的第一天早晨,我很纠结。   不止是因为一贯为了漂亮而坚持不戴眼睛──偶尔戴美瞳(平光)的话除外──而错过看帅哥的机会,也是被阮清越这看似冷漠清高的死眼镜蛇(取其冷血恶毒之意,他没近视)的一口毒牙再度击伤偶薄弱纤脆的自尊心的关系。   本来以为他既然没走,至少在走下一楼时可以近距离看一次的,但是直到阮清越都坐车走了,我磨磨蹭蹭地背了书包,慢吞吞地去地下车库推了自行车出来,也只见了那辆碎了车玻璃的奥迪车边笔挺站著的司机大伯瞪著我像要吃人似的凶恶目光。就很奇怪了,有钱请司机来开车,怎麽不买辆玻璃结实点儿的车来?真是奇哉怪也。   chapter 3 玉玲珑、玉琳琅   每个新学期,都有亘古不变的新惊喜:转校生和新老师。   在这里,先解释一下这两个令人[惊喜]的概念:   转校生:上私立学校的,一般都是家里有点儿钱,父母在社会上有点儿地位的──他们没有太多精力来管制自己子女的教育,但他们有足够的金钱来选择小孩交给谁交给哪里来教育。所以一旦他们转职或转战到其他城市,未必一定携妻,但肯定都会带子──反正是扔给学校来教的,换换环境也好。   新老师:正因为私立学校的学生家长一般都是牛皮哄哄的,所以学校也努力致力於挖新老师──一般都会是传说中的金牌老师、王牌教师什麽的。正因为这两类型的老师一般都是名气比较大,所以一般外貌和气质这种东西在他们的名气里所占的比重也会比较大,若有不到30岁的被挖来,那通常都是绝对的俊男美女。   今年,初二(三)班的惊喜尤其大,来了一对漂亮的双胞胎,从鞋子到发型,都是一式一样,除了矫情的玉玲珑、玉琳琅这样相像得让人能起鸡皮疙瘩的名字,还都有一双矫情的芭芘娃娃式水灵灵、黑汪汪大眼睛。最讨厌的,还是班里同学说我长得跟她们像,说如果我也像她们一样装扮,十足十是三胞胎──靠,有她们姐妹俩那样矫情的名字之後,真是三胞胎,那我该叫什麽?玉琉璃?   恶寒。   我不要!我喜欢独一无二!   我商筱羽就是天上没有,地上唯一的独一无二!   -   看到别人眼光瞟啊瞟地从我身上扫上双胞胎,再从双胞胎扫上我,我幽怨地将书包甩进抽屉,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手肘里,悲忿已极。   但这还不够。   双胞胎走到我面前,同时眼睛弯弯,笑得比我还淑女,像真有心电感应似地同时向我伸手:“你好,做朋友好吗?我们知道你叫商筱羽。”   我今天出门时一定是忘了烧香。   -   紧接著,我们斯文儒雅的跟班上的班主任虞春茗老师又再度投下一枚深水炸弹:奥运在即,全民健身。我们优华中学作为一所以高质量高素质标榜的学校,在这一点上,尤其要不落人後才行。鉴於初三生中考在望,没空锻练,初一生刚进学校需要适应,所以试验性军训就先从本届初二学生开始。   军训不应该是高一学生的事吗?   耳朵里全是大家兴奋期待又害怕受伤害的叽叽喳喳──炸弹爆开了,一教室学生炸成一窝菜市场大妈,足足顶上三千五百只鸭子。   我郁闷:盼了一个暑假,就盼著看我家那只骄傲孔雀军训挨整,晒成黑人,可是为什麽我也要同样沦落到这步田地?   座位是自由选的。我习惯坐在第三组第三排。导致的直接效应就是玉玲珑和玉琳琅分别坐到第二组第三排和第四组第三排了,我们三点一线,横在教室中央。   我喜欢李延年赞他妹妹李夫人的那首歌: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我喜欢屈原,喜欢那种有点儿[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恋;   我喜欢偶尔有点儿成熟的小布尔乔亚主义:狂欢是一群人的寂寞,寂寞是一个人的狂欢;   所以纠结了一会儿之後,我决定无视她们殷勤换座的行为──一切,都与我无关。   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多了一个外号:玉璎珞。   谢谢大家没叫我[YBL]──玉玻璃。   chapter 4 遇见?撞见!   我喜欢韩剧,喜欢上网,喜欢看小说,偶尔也喜欢去网游里逛逛。好听的音乐、唯美的造型、悲伤的情节,都能很轻易地改变我原定的方向──我很高兴我是这样一个没有执著没有原则的人,不然跟阮清越还有妈妈在一起生活这麽多年,我肯定会变成灰姑娘。   听说我是爸爸前任司机的女儿,父母双亡──父亲出车祸进监狱没几年就死了,母亲孤苦伶仃抚育我几年後也跟著父亲走了,於是小孤女我,就被收养了。   难怪耳濡目染这麽多年,我还是没有半点儿这个家庭的气质:冷漠、优雅、高傲。   虽然我有悲剧女主角的身世,可幸好我没有悲剧女主角的命运。   我很好奇这信息我是如何得知的,也许是因为人人都不介意对我提及?   从小,我就知道我是被收养才进入这个家的,可我很开心,至少,不用到长大了,才惊天一个霹雳──其实你根本不是我们的女儿!你爸妈早死了!   那我绝对会被雷翻,伤心欲绝之下对著阮清越号啕大哭:原来你不是我哥哥,早知道我就不用因为暗恋你而痛苦这麽多年!   然後阮清越的冰冻面具丝丝龟裂,好看的眉毛扭结成团:筱羽,筱羽,难道这样不好吗?难道你不愿意我们从此光明正大在一起,今後幸福快乐过一生吗?   我伸出纤纤的手,颤抖:我愿意,我愿意!   阮清越与我十指相扣,模仿《TITANIC》的经典造型,在晨曦中环抱著我,於海风猎猎间向幸福远目──My heart will go on!   最後happy endding……   我骑著车,咬著冰棍傻笑。   是的,我只是在YY(原谅我不愿写出“意淫”这两个中文字,对於纯洁的中学生如我者,这麽不淑女的字眼,以後都只会用拼音缩写来代替)──YY著,并快乐著!   谁让阮清越总那麽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我就喜欢打碎他的冰冷面具,将他拉下神坛!   所以我几近勤奋地帮所有人给他递情书,传礼物,一面收回扣一面欣赏阮清越的怒气──不记得是哪本小说里说了:如果一个女人连生气都好看,那她才是真好看!──这句话在阮清越身上,也行得通。   可我和他要想兄妹恋,却似乎行不大通。   从星座(我处女,他水瓶)到相性,无一符合。   从相处到脾性,完全不搭。   他太个性,我太没个性,既没有恩熙的多情善良,也没有湘琴的邪恶张扬。就这麽胆小又财迷,花痴又现实地生活著。然後爸爸没有外遇,妈妈没有癌症,我和阮清越没有一丝一毫兄妹之外的情份。   -   撞到帅哥时,我是真真正正睁著眼睛[撞]上去的──骑著车。   然後那帅哥因为和人一起抬著桌子,避无可避,也只能睁大眼睛看著我就那麽直直地朝他撞过去,侧了侧身,扭转乾坤地将桌脚(会议室用的那种大桌子,没有边缘不露桌腿的,所以要抬时只能抓著桌子下缘接近桌脚的部分)往上抬了抬──我就那麽直接冲到桌子下面去了!   不知道是额头还是鼻子在桌壁还是桌侧撞出整个脑部[嗡]的一响,我连传说中的满天星斗都没见著,就直接过渡到闭上眼睛就是天黑了。   chapter 5 你欠我那麽多   睁开眼时,我依稀看见雕花的木柜,古朴典雅,盈盈异香,萦绕鼻端──啊!就这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商筱羽盼星星盼月亮,终於给咱盼穿越了哇!   从公元二OO六年九月一日中午十二时的优华校园,穿越到公元二OO六年九月一日晚上某时的校医务室──雕花的古董药柜里放满瓶瓶罐罐,满室轻盈的清新苏打水味伶伶俐俐地引出我一个大喷嚏,隔窗瞟一眼,靠,天都黑了!   被人盯住的感觉很熟悉,我回头望一眼,唉,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书的阮清越更熟悉──啧,脸都黑了!   “你醒了?”一个好听的清朗声音自阮清越背後响起。   比那声音更吸引人的,是熟悉的暖暖甜香──KFC!一闻就知道!鸡腿鸡翅蛋挞汉堡……   我努力无视阮清越,盯著害我撞进医务室的帅哥──手里的袋子瞧:“哎呀!是买给我的吗?真是太谢谢了!”   显然不止是买给我的──外带全家桶、蛋挞、还有别的……   可我就是要!   我商筱羽哪里能那麽好白撞的?   对我明显的讹诈,帅哥只是好脾气地笑,“嗯!”递过来。   我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去接,到半途居然被不知何时已经冒到病床边的阮清越给拍下来,他接过袋子,还给帅哥:“不必了,她最近在减肥!”   阮──清──越──   我用眼睛发射飞刀。   阮清越瞧也不瞧,拎起我的书包:“校医说你没事,该回去了!”   “哦,”如果没有阮清越在,晚归的压力绝对不是我一个人能承受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我爬下病床,穿上鞋子,顺便抬头不抱希望地问:“我的车子──”坏了吗?   “没坏。”阮清越今天脾气不错,也许是同情我撞得有点儿惨,居然伸手搀我,“不过今晚你可以坐车回家。”   耶!   经过门口,又小心仔细瞄那帅哥一眼──啧,真不错,优华里外表能赶上阮清越的人不多,但他绝对是一个!   见我看他,帅哥微微一笑,很温和,眼睛很好看地弯起来。   阮清越腿长,已经走到门口,看我还在磨蹭,声音又冷起来:“筱羽,你还回不回去了?”   “哦,哦,”我唯唯喏喏,扭头再故作不经意地瞟一眼帅哥的学生证,幸好他的名字不复杂,我这个近视眼也能从大概的字形猜得出来──王乔!   王、王乔?   王子乔?   -   “你说坐车回去的!”骗子!   “你现在不是坐著车难道是站著?”   “……”我无语。   我从来不会笨到试图和阮清越讲道理。可我却在他骑著车时又问了一个笨问题:“现在几点了?”   他一只手握车把,一只手从书包里拿手机,看了一眼,答:“八点半了。”   居然很稳。   比我这个骑了几年自行车的人骑得还稳。   不枉我从小到大一直都不能将他当人──阮清越,就是神。   我松开刚才看见他乱用惊险动作时因为担心再回医务室一趟而环上他腰的手,继续埋怨:“好饿,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讹他一下?”   “那也叫讹?”阮清越嗤之以鼻。   我直接用胃来反对他,肚子很给面子地适时“咕噜”一声。   阮清越的背僵了下,问:“你真饿了?”   “嗯,”委屈应一声,这回,我是真没装──早晨没吃好,中午没吃上,刚才又没吃著。   “想吃什麽?”   “汉堡、奶茶、烧烤、披萨……”都是我神往已久的。   阮清越骑著车,背也挺得很直,不说话。   居然没像他平时一样冷冷地问一声:“商筱羽你真的不是属猪吗?”   有点儿不习惯,我吸吸鼻子,伸手去抓头发──咦咦,这、这是……   触手的棉纱和布带让我怔了一下,再摸摸,还是没错。   难怪阮孔雀今天很沈默。   我也默了。   王乔,王子乔,王帅哥──你欠我的居然有那麽那麽那麽多!   chapter 6 彪悍的洁癖疯子   一到必胜客,阮清越停车锁车、去点餐;我跳下车就往洗手间跑。   -   镜子里的女孩儿看起来真的伤得不重。就只是右额上角有一块纱布,和白色布胶带贴成“王”的形状,像只图腾长歪了的人形老虎,或者说,成型老虎精。   我凑近镜子,小心端详了一会儿,才轻轻揭了揭其中一条胶带,粘很紧,跟皮肤紧密相连,略撕一下都疼。忍痛小心地拉一点点起来,再拉一点点──   眼前的镜面开始蒙上雾汽,有点儿模糊。   我伸手擦了擦,却还是模糊。   有什麽东西从眼睛里溢出来,“啪嗒”落在磨砂洗手台上了。   我抱著手肘,背靠著墙壁,仰著脸,一只手背挡住眼睛,轻轻揉了揉,眼睛却更酸起来,咬咬嘴唇,泪水终於再也止不住。   -   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我竟然很哭了一会儿,才洗了脸出去。   阮清越居然脾气很好地坐著在等,背对我,手里捧著本书在看。背影挺直,橘色灯光有一束打在他奶白色的侧脸上,衬得眉目如映,肤质柔细,好看得不似凡人。   越过他肩,我看到桌面很丰盛:披萨、罗宋汤、提拉米苏、烤肋排、奶茶、凤尾虾……居然还真有个KFC的烤翅汉堡──外食不入,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阮清越,就是神。   叹息地坐到他对面,伸手抓了叉子直接开吃。   阮清越很幽默,阖起书,居然问:“够不够?要不要再点一些?”   我咽下嘴里的提拉米苏,呷一口奶茶,无视他。   可我似乎忽略了一件事:优秀如阮清越者,速度惊人的当然不止是看书写字游泳田径──看似慢条斯理优雅细致,可他消灭食物的速度,远在我之上。   我闷了,埋头猛吃。   对我的不顾形象,阮清越只是随意瞟一眼,仍是小块小块地切披萨,小勺小勺地喝汤,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很贵族。   然後我就发现自己被人关注了,不管是额头贴的“王”字,还是装扮淑女却狼吞虎咽的野蛮行径,偏偏对面还坐著既惹眼又淑男得不得了的阮清越──当然了,也不能忘记表扬一下餐桌上声势浩大的杯盘盒碟。   小心地瞄一眼四周,不得不收敛起来细嚼慢咽,可代价就是眼睁睁地看著阮清越以看似极慢实则极快的速度秋风扫落叶,像对待敌人一般无情地消灭了超过3/5的食物。   我眨眨眼,看看自己手里的半个汉堡,碗里的小半碗汤──我居然就只剩下这麽多了。   “你够吃吗?”我郁闷地问,诚恳地递出手里的汉堡,“要不要我再请你一点儿?”   “谢谢。”阮清越一笑,居然还真接过去了,“汤你大概也不喝了,我帮你吧。”   我囧RZ,可我也拗上了,真的把汤推给他──我就要看他喝,那个动不动对别人碰了他东西就气得蹦蹦跳的洁癖疯子,我就不信他对沾了别人口水的东西下得了口。   可我忘了,在阮清越面前,任何自残式挑衅都无疑是在自找死路。   他就那麽面不改色地当著我瞠大的眼睛喝汤、吃汉堡,一干二净。然後擦擦嘴,很温雅地问:“可以走了吗?”   我捂住胃,靠著椅背,别头看窗外。   阮清越拎起两个书包,拉起我,挟持出门;可恶的是画面如果落在别人眼里,也许看来还会感觉很体贴温存──   汗,真是小说看多了──温存个P!?这个披著绅士皮的山顶洞人!   -   阮清越这个人──怎麽说呢?   太恶劣了。   站在KFC门口,面无表情地接下他递过来的一盒葡式蛋挞,我真无语了。   他知道我没吃饱。可是见我有心揶揄,居然还是接下我当时仅存的口粮。然後再施恩地在我绝望时扔一盒骨头,想看我对他感恩戴德。   天地可鉴,我商筱羽从来就没敢小觑阮清越过,可为什麽每次被整惨的人都还是我?   坐在自行车後座,为保持平衡将额头倚在阮清越背上,我学他刚刚在必胜客时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蛋挞,可结果是十来分锺过去,都到家了,我才只吃了一个半──如果是和阮清越对垒,估计我才只吃一个,他就已经全扫光了。   虽然不甘不愿,可是结论只能如下:   阮清越,彪悍,非人。   chapter 7 我想记住那句话   回到房间,开灯,照镜子。   才发现原来不止是额头,手臂上也有擦伤──左手和左小臂,右手上臂。肋骨有点儿隐痛,掀衣服看了下,果然也有淤青。长裙有点儿破损和血渍,右小腿上有点儿擦痕,髋骨上有些淤青,左小腿因为被长裙遮住,所以没有上药,不知道是被哪里硬生生刮去一片皮,可当时居然也不觉得痛。   反正是真真正正遍体鳞伤的没错了。   -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我赶紧拉好衣服,“进来。”   是阮清越,端了个方形小托盘,上面放了些瓶瓶罐罐,看见我,有些皱眉:“还疼?”   “废话。”不信你自己撞了试下。   可话一说完,又记起来自己面对著的人是谁,懊悔不已地小心觑他一眼。   今天阮清越的脾气真是好得离谱,居然被我顶了嘴也不发作,只是将托盘放到写字台上,“碘酒明天让秦姨帮你擦,其他的,自己学著用吧。”   “哦,”我点头,过去看:云南白药喷雾剂、消炎药、虎力追风膏(汗- -!真是牛人,这个不是中老年人用的?),还有一袋花花绿绿印著韩文的卡哇伊创可贴,小心地撕开包装,乖乖,不要太可爱喔──心形带翅膀的、糖果形的、蝴蝶结形、皇冠形……   伸手拈了一枚HELLO KITTY,在额上比了比;阮清越别过头去,左手握成拳,抵上嘴巴,轻轻咳了两声,“我先出去了。”说完就走到门前,很平静地开门,走出去,然後轻轻阖上门。   我的手还是按在额头上,僵了好一会儿。   如果他不是阮清越,我100%会追出去的──他在笑,他肯定是在笑!   回到全身镜前,看一眼,感觉还好,再看一眼,还是没觉出有哪里不对。   闷了。   纠结地敲敲镜子:“镜子,镜子,告诉我:阮清越是不是在暗恋我?”   “啊!我亲爱的主人,您的答案真是太正确了!”   自问自答,自娱自乐。   与阮清越斗,其乐无穷──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虽然只是自己偷偷用精神胜利法赢回来的。   心情蓦然大好,小心地遮住各处伤口简单洗了澡,点了玫瑰薰香睡觉。   -   玫瑰薰香玫瑰梦。   我梦见城堡。   在梦里,我像公主一般双手交叉在胸前,捧著蓝水晶十字架在堆满玫瑰百合的华美床寝间沈睡。   有王子在我床前单膝下跪。   我盼著童话出现:我是睡美人,而他是来吻醒我,不,拯救我的人──按照童话经典,我们双唇轻轻一碰,我就睁开眼,和他深情对视,爱情圆满。   可他不吻我,连手也不吻,只是那麽半跪著,眼睛凝望得连应该睡死过去的人的心都疼起来,才低低的声音说:“我只愿你幸福快乐,永远不会伤心难过。”音色纯澈。   可明明是祝福的话,也听得让人难过。   然後,起身,转身,走了。   浩阔的宫殿里,华美的落地纱帷长长随风飘舞,他修长的佩剑身影因为寂寞而显得单薄。   梦里的我都急得快哭出来,可是手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只能拼命流泪。   而他早已经转身离去,看不见了。   梦里的我不停哭。   那人走了不知多久,到宫殿开始崩塌时,梦里的我才终於醒了,睁开眼睛,跳下床,提著长长的裙裾在滚滚落石间亡命奔逃,狼狈凄迷──-   “呼──”   长出一口气,我抱著被子坐起来,拧开床头灯,摸摸额头的薄汗,跑到柜式空调前──26度的最适宜温度,怎麽都不该让我被热醒才是啊!   揉揉眼睛,半梦半醒地往下按两个温度,结果居然没反应──汗~破空调,居然半夜自己会关掉!   重新打开了调好温度再跳上床,却是怎麽也睡不著了,捧了漫画在床上看,看得迷迷蒙蒙又要睡著时,才摸摸嘴唇,捉了笔,写下梦里的那句话──我只愿你幸福快乐,永远不会伤心难过!   我要记住这句话,一直一直地记住,也许,那是我即将穿越的前兆,也许16岁,也许18岁,也许就在今年的哪一天,我经历了车祸、空难、溺水、雷殛、地震、海啸、龙卷风而穿越到古今中外不管哪个朝代时,那句话,可能就是我拾获幸福爱情的密码──虽然,是在梦里;虽然,我没法看清楚他的样子。   可是,他为什麽不吻我呢?   chapter 8 阮神也犯错?   因为昨天没机会收受贿赂,帮别人塞情书,所以阮清越每天的例行公事,也就少了一道,没亲自来叫我起床。等到秦姨发觉时间不对来叫我时,已经七点四十了,我匆匆忙忙地套上衣服简单洗漱一下,扯掉额上的“王”字标签,顾不得疼,随便抓起一个Q版创可贴粘上,不管眼睛里泪水飞转,直接刮下二楼,卷了两个麦包就往一楼的地下车库冲。   阮清越正和爸爸站在门口等王叔开车上来,看到我,又是极不自然地把头别过去,肩膀颤了几下──真服了我自己,在这样亡命狂奔时居然还看清楚了──然後转过身拉住我,“今天别骑车了,要迟到了。”   “嗯!”求之不得,我开心应,笑得眼弯弯。   王叔已经把车开上来,爸爸坐进前门。   阮清越递给我一方手帕,“犯得著喜极而泣麽?”说完仍是以平常看似极悠闲优雅但速度极快的步子走开,坐进後座。   我郁闷地擦擦眼睛,手帕上居然还真映了点儿传说中的泪痕。   水仙已乘鲤鱼去,一夜芙蕖红泪多。   忧郁纠结的十五岁啊!   坐进车子,我又开始恍恍惚惚地想昨天的梦。虽然最後宫殿没了,原本拽得睡成那样的公主的结果是被石头砸得到处跑,可是,有那麽个王子给自己深情告白,多幸福啊!   如果是我,一定在王子没走之前,就睁开眼睛,含情脉脉地看到他明白本淑女的心意为止;如果他还是不明白,我就豁出去拼了小脸不要,写张纸条[I LOVE YOU MORE THAN I CAN SAY](爱你在心口难开)递给他──然後王子和公主从此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了三百年……HAPPY-ENDDING o(∩_∩)o   阮清越忽然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我手臂。   我转过头不解地看他,面无表情;被他打断梦幻,心里的那个郁恼,真是没法说。   阮清越看看我,清了清嗓子,又将头转回去,“她昨天骑车不小心撞到头了。”   “额头上这麽贴,老师允许麽?”爸爸问。   “那也是创可贴的一种;破皮的地方比较大,一般的贴三块太宽,两块又太窄。”阮清越答得不紧不慢,声音清澈,一点儿都不像我们班那群处於变声期的“脖歪(BOY)”,个顶个儿的公鸭嗓,雷公喉,怕别人听不清楚,总是大声用吼的,然後吼不了多久,就又一个个只剩嘶嘶气声。   “以後小心点儿。”市府办公楼离家很近,话说不上几句,就已经到了,爸爸从皮夹里抽出两张粉红色钞票,交给阮清越,“放学了带筱羽去买点儿她爱吃的。”   “要军训了,没空呢。”阮清越笑笑,抽了一张,递给我,“自己想吃什麽买什麽吧!”   我怒,蔑视这个雁过拔毛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人。   爸爸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下车了。   阮清越靠上椅背,极舒适享受的样子,眯了眼,闭目养神。车帘的影子映在小白脸上,斑斑驳驳,更衬得细致。他居然连痘痘都没有。   估计以後胡子也不会长。   恶意揣测完,看看手里粉红的钞票,还是忍不住笑从双脸生──再怎麽说也是天外来财,想想崭新的漫画小说,不禁又兴奋起来,小心地叠起来,放进叮铛皮夹,机器猫憨憨可爱的笑脸看得让人十分提神。   到了初中部正门,王叔停下车,我正想往下跳,书包肩带突然被拉住──阮清越又递给我一张粉红色钞票:“自己想吃什麽买什麽吧!”   然後松开手,重新靠回车座。   初中部离高中部就那麽百来米,这懒猪居然还要抓住这麽几秒锺的时间偷睡。   HOHO……不过,如果不是困成这样,一向清醒清楚的阮清越怎麽可能犯下这种常规性的错误呢?   我咬住嘴唇,高高兴兴地收起钞票,皮夹小叮铛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哪!   chapter 9 沈飞啊沈飞   “哎~玉璎珞,你头上的是哪来的,真漂亮!”   “创可贴啦!别乱碰!”   “看看、看看嘛!”   “看你个大头鬼!正常点儿叫偶名字,阿姨!”   “嗳──小侄女儿真乖!”   “……”   我捂住额头,盖住脸,无语了。   阮清越昨晚和今早的异样,我已经可以确定是在偷笑了。   -   可是,如果还是贴著那个[王]字,对话可能就要变成──“咦,玉璎珞,今天老虎不在,轮到你当大王咯!”   “去!别碰别碰,疼的啦!你没摔破过头喔?”   “当然──哪有你这麽好运气──来来,姐姐帮你PHOTO一张,留个纪念──CHEERS!”   “靠!”还是捂住额头,盖住脸,无地自容。   -   江湖虽大,可商筱羽怎麽著都是无处藏身。   -   教室里忽然有一瞬间的寂静。   我抬起头。   虞春茗身边站著一个军人打扮的帅哥。老虞被他的军人气质一带,也站得笔挺,领先拍拍手,“大家欢迎──”声音突然卡住。   帅哥眼睛一转,忽然将头也转过去了,肩膀一颤。   窦娥冤,   商筱羽更冤。   老虞狠狠瞪我一眼,勉强继续说:“大家欢迎来自XX军区的沈教官!军训十天,教官就像老师一样。大家要遵守纪律,好好磨练──商筱羽,你出来一下。”   号外号外,商娥冤要上演了。   蟀哥狼女掌声如雷。   我悲愤一甩头,走出教室。   十八分锺後又是一名好女!WHO怕WHO?   我只是没想到,会在沈飞面前丢脸……   世界真是太小了。   阮清越在家用我的书砸破他家车玻璃,沈飞就亲自来优华看我好戏──那个玻璃碎於前面不改色的人,被一块小新创可贴倾倒了;只是人家不肯当著我们的面笑,怕他一笑,把我们全班男女都倾倒了。   我喜欢看沈飞的眉毛,在遇见他之前,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人连眉毛都会有表情,但他眉毛微微一蹙,我居然就知道他不是想皱眉而是想笑。   我喜欢看沈飞的眼睛,即便隔得那麽远,也能看见那一片宁静之下的淡淡笑意,即便──我该死地近视了。   即便──他笑的人,是我。   你问我怎麽会知道他名字?   哦,话说,临出教室门前,悲情女伶商筱羽於万分沈痛之中,还是忍不住又回头一次──斯时伊人正在黑板上写字──沈、飞。   不很用力地写,可那字,遒丽飘逸。   让人不由得想起《倚天屠龙记》,铁划银钩的张五侠张翠山风姿倜傥,俊俏无双地飞在王盘山崖壁上,写[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魔教小妖女殷素素和众人一起仰视,心下不由得因他而骄傲。   我,冒牌乖乖女商筱羽,在被叫进办公室的前一秒,还在为比所有人都先看过沈飞一眼而骄傲。   突然很害怕,老虞会不会因为我不够老实而决定不让我参加军训了?   -   走进办公室,老虞“啪”一声把手里薄薄的档案夹拍到红木办公桌上。面如冠玉的书生脸涨成粉红。   我低著头,瞄瞄他白晰的手掌慢慢泛红的边缘,咬住嘴唇。   再次罗嗦一下:因为优华一贯的财大气粗,教师办公楼的所有木制品,都是选材精良的红花梨木,100%真材实料。   老虞那麽重重的一拍,居然没有倒吸一口气,真英雄也。   但他肯定至少岔了一口气,因为拍过桌子之後他并没有像京剧里那样怒目圆睁,吼我罪状;而是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後才叹一口气:“商筱羽,怎麽说你呢?”   “我头摔破哒~伤口太宽,贴上两块创可贴不够用,三块又要粘上眉毛。”要哀怨,我也有啊!   老虞狐疑地瞟我一眼。   “昨天我有去医务室,结果被贴了个[王]字──”   老虞撑在档案夹上的手微颤起来。   我……我招谁惹谁了啊?   “这样的话,没事了。下次换一张平常点儿的,别太招摇──军训能挺得住吗?要不要请假几天?”   我头摇成波浪鼓。   开玩笑,十天我都已经要嫌少了,再少几天还得了?!   老虞笑笑,“那你回教室吧!”   我慢慢走出办公室,往外急飙。   其实老虞很年轻,二十出头,名校毕业,只是鸡婆事做得多了,也就被人叫老了。   chapter 10 和我去琴室吧   “商筱羽,你还真要去军训?”王乔追过来。   难道有人不必去吗?正要问,却突然记起来,王乔可能就是这个特例:九月十号,市里会有小提琴赛,如果拿到名次,母校有光,像王子乔这样的奇葩,实在是没理由不在军训这段时间加强训练的。   我垂下睫毛,扯了扯嘴角,“我倒是宁愿在琴室里享受冷气和琴音呢!奈何天生七音不全,无此殊荣哪!”   “请假吧!”王乔依旧是笑笑的,温雅翩翩,在我面前退著走,“这种天气,你额上的伤口如果渗了汗渍,皮肤会腐掉,很难好的哦!”   他说的,想想,也确实是不无可能……   见我站住了,他也停住,就站在我面前,举起拿惯琴弓的手,撩开自然垂下的额发,在自己光洁漂亮的前额比了下,“也许还会留疤喔!”他的手指下方,是浓黑轻扬的眉,手的阴影落在白!的面孔之上,好看的星眸之旁。虽然我有五百度的近视,也能看到那长翘黑亮的睫毛几乎要碰到玉白秀美的侧掌……   真是奇了怪了,阮清越也漂亮啊!沈飞也是倾人国城绝代风华啊!怎麽就偏偏被王乔这麽轻轻一吓,心跳就开始遏止不住了呢?   惘惘然地仰视著那张好看面孔,他的话,反而让我一时之间有些迷糊了,大脑里一片浑沌──他在说什麽呢?用的是不是中文?说的话,与我无关吧──不然听来怎麽这样陌生……   “和我去琴室吧,啊?”他微笑地提议。   嗯,琴室啊……没去过呢……   “来吧!”他拉住我的手。   温腻的肌肤与我掌心相熨,那种滑润温暖让我突然觉得自己愧对了自己的性别,鬼使神差地竟然没去挣开。   -   这是一间纯白的屋子,白的高远的房顶,白的梯形波浪的墙壁,满镶著落地大玻璃窗,悬坠著白的半透明蕾丝长纱帷。酷暑的阳光再如何骄纵,映进来,此际也只剩明晰细洁的清凉。   外面的操场跟这里怎麽比?捧著沁凉的橘子汁,陷进米白色的沙发里,脚下是晶亮的深棕的原木地板,对面,身穿白色衬衣浅蓝牛仔裤的少年开了空调,凉风习习扑面。   我咬著吸管,看他手势轻快地自琴盒里拿出琴来,在一面窗前站定,阳光似乎真有穿透力,将他质感良好的衬衣都要映作半透明,衬得那一张面孔清秀灵透,如同精灵。   “平时喜欢听什麽?”王乔撩一撩额发,半垂了眼,调了调弦柱,声音清朗地问我。   “绿袖子……”这话一出口,我就先鄙视自己一把,还真是什麽流行听什麽了,阮清越虽然现在不怎麽弹琴了,以前被老妈逼著,也常常有各种名曲在家中悠扬啊!怎麽会说不出来──哦,是了,我竟然从来没问过,阮清越会弹的那些曲子,都叫什麽名字……   王乔没有因为我的没品而讽笑,只是轻轻试了试音,弦色清澈。   在我还小到对阮清越尚有幻想时,曾经偷偷去他的琴室门隙里窥探过。不论我是如何惦记一开始的初衷,总会慢慢在他或轻灵或庄穆或浩荡的旋律中著迷,可阮清越却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管节奏如何,都始终像是天际冷月,任凭风云流连,全无半点儿绪痕──王乔竟然也是这样呢!脸颊半侧,眼睫半阖,整个人都沐在外物不侵的典雅氛围里……   只是,就那麽站在空调风口,背对寒流,面临明光,既冷又热,不大好受吧?偏偏还要站得笔直,眼睛──隔窗透进的阳光可不就正照在帕格尼尼!亮的琴面上?我小心地在心里画一条折射线,如果角度不错,太阳应该可以算是间接直射到我们温朗秀雅的王子乔那一双秋水明眸里了──难怪他半眯著眼,偏又不方便说,还要维持微笑……   这发现让坏心的我几乎是乐不可支──恶劣的商筱羽,永远以发掘别人光芒万丈背後的些许苦痛为兴趣。   谁让喜好音乐的人都一贯喜欢为维持这样高山流水清风白雪的姿态而在所不惜,令欣赏聆听的人只会感觉自己太过鄙俗?   死撑面子的殿下哪,难受不?   嗳,我想我是真没治了,注定和这一类风雅绝缘。当初偷窥时阮清越被他无意中逮住,结果妈妈让我也开始跟著一起学,只是想到了开头却料不到结局,我除了头昏脑胀就是痛不欲生,涵养倒是没积成半点儿:牛牵到北极还是牛,硬撑了半年,商筱羽也只能弹顺一首《两只老虎》──启蒙曲目,儿歌!妈妈不动声色凝若冰霜的面孔里蕴的全是紫霞仙子的余恨哪!   chapter 11 时间就是沈飞   “没想到我的琴声会让你这麽开心!”王子乔就是王子乔,连闺怨都只是幽幽的,优雅的,一抹万年常存的浅笑挂在靥边,收了琴,自己给自己倒果汁去了,也不知是在哪个隐蔽开关碰了下,轻柔的旋律在琴室里淡淡流泻。   真奢侈。   我也想参加个校园社团看看了。   不过,每个社团都能有这麽奢侈的大师级待遇麽?   我得想想。   可是嘴巴却已经很谄媚地夸张:“洋洋乎,汤汤乎!”   王乔端著果汁的背影一僵,零星几点液体溅到了光亮的栗色流理台上。   这可怜孩子,一定没被人好好表扬过,随口一赞,居然激动成那样。   “子期,原来你在这里──”他转过身,轻扯唇角,依然笑得优雅已极,但没等我接口,就皮笑肉不笑地再加一句:“我真想用我的琴把你再度送回地狱去!”   赫!这里要上演传说中的白马王子现形记了吗?   我抓抓头发,呵呵干笑。终於有了点儿坐上针毡的觉悟,站起来趴到落地窗前眯眼向外看:   秋阳似火,操场上的操练正是如火如荼的进行时态,每一张瓜子脸鹅蛋脸圆子脸国字脸都晒得粉扑扑的,慢慢从红中透出隐隐的黑来,若近看,可能还有晶晶的汗,挂在眉梢眼角颧上颊边吧?可姑娘我是近视眼,看不见──前提是那些人都不是沈飞的话……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话是用来形容杨贵妃的。沈飞是男的,而且,眼光撞上逃兵,他也不会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冰锋一样微微一转,寒光流滟,几乎在这盛夏里远远地冻伤了我……   我一定是看错了……   我是近视眼嘛!怎麽会看得清楚?隔著这麽百来米,我应该连他五官分布的大概位置都不清楚才对啊!   可即便只是短短一瞬,也让我机伶伶打一个寒战,不但躲到了薄纱窗帘後,还更远一步地跳回了沙发上。   沈飞好听的声音像是会自动回放:十分锺时间……   这是第几个十分锺了?第二个,第三个,还是第……四个?我的天!   真想死。   怎麽被王乔轻轻一招,我就这麽不辨缓急地跟过来了呢?别人要怎麽看──唉,沈飞要怎麽看我?   “被踩到尾巴了?”王乔居然还笑,想凑到窗前去看。可没等他拉开窗帘,已经被我一把扯回来。王子似乎被小女子的粗鲁吓到,好看的眼睛无辜地微微睁大了看我,嘴巴张了一下,却没有出声,只是很快地回复了微笑的神情,才淡淡问,“怎麽了?”   “没,没怎麽──我得回去军训了!”我松开他手,低著头声如蚊鸣,眼睛偷偷扫到他轻轻揉著手腕──汗,刚才真的太大力了,似乎是听到有隐隐“喀”的一声。   早听说过玩音乐的人都绝对不会打架斗殴,因为除了耳朵,他们最爱重的就是自己的手,为了保持感官敏锐,平时连沾点儿洗洁精都得拿牛奶泡上大半天。我竟然弄伤他了?   “你,你的手──没,没事吧?”   王乔仍是万年不变地浅笑,一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你比较喜欢听钢琴曲?”   呃,不会吧?大少爷他还打算聊天?可我现在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生命哪!而目前我的生命里还有个[十分锺]的时限,来自沈飞──“钢琴提琴不都是琴嘛!我不挑的!”   我的厚道直爽显然并未赢得赞同,王乔只是拿他那双好看的眸子淡淡瞟了我一眼,双手交叠在脑後向沙发靠去。   “喝完果汁了再去吧!”   我端起杯子一仰而尽,橘子汁里竟然有打得极碎的冰,慢慢喝的话很解暑,但我这是牛饮了,那股沁寒直激得心脏都缩了一下。擦了一下嘴,我跑到门边,才伸三个手指到额边行了个礼,“王子乔,谢谢你。”然後不等他回答,自己关上门跑了。   那麽长的一大段转换我实在是没空去校对,对目前的我来说,简而言之一句话:时间就是沈飞。   chapter 12 还是被罚了   我不知道今天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儿浆糊脑袋,但我快跑到大操场上时,还是突然良心发现地回头看了一下──当然什麽也看不到。直到趁著解散休息时混进班队,才发现我们班的位置,居然真是直对琴室那一排落地窗的,窗前一抹修长的影子,上白下蓝,淡淡的,浏海有点儿碎长,在玉白脸庞边被空调的扫风吹得轻拂起来,挡得面部表情模糊,大半杯柳橙汁黄澄澄的,端在胸前,我想到里面的碎冰,之前虽然没被呛住,心口也有些噎疼起来。   脑子里电火石光地掠过一些片断──   校医说:“王子乔,撞得美人归啊?”   王乔说:“刚才就想说介绍我女朋友来的,她害羞,不让说。”   ……   可是,没这麽快吧?王乔他,知道我的名字不?如果小提琴王子这麽容易就喜欢人的话,不要说全市,就本校女生全卯起来撞的话,王乔再能躲也早被撞成植物人了──即使不撞他,只一个个想办法在他面前自撞,医院里也得多出多少植物人啊!   比起相信他喜欢上我,我倒宁愿相信我撞上穿越了,不是穿越女,谁能一撞而成万人迷呢- -!霍去病、孙策、高长恭,我穿过来之前你们可千万别成亲了啊!   -   还在傻想,却不料一声清晰简短的[向左转]传入耳朵,我伶伶俐俐地一个转身後,和一个叫孟夏的女生鼻对鼻眼对眼了。   两个人同时眼神惊惶地四处一瞟,再对上时,她的眼里就多了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唉,我怎麽就这麽背时呢?这不才刚趁乱混回籍籍大众之中嘛!人太出名了真的不好,伦家一向谦虚为本的嘛!   “商筱羽,出列!”   咦,有进步喔!居然知道我不叫[玉璎珞]了……只是可怜我才刚潜回队伍五分锺不到,不要这麽快就又得脱离群众好不好?   额头上已经换成纱布胶带,是标标准准的[王]字,那校医,姓卫是吧,铁定是故意的,医用纱布在胶带上下都不出头,连想误认成[丰]字的机会都没有。   还在因为背後的一阵嘁嘁喳喳的笑而狼狈,沈飞丝毫不带笑意的声音已经再度清晰响起:   “立正,稍息,向後转──沿操场小跑一圈!”   “……”   一直都当阮清越是神,没有半点儿正常人的情绪,没想到沈飞也是神族同类。他能无视我没有时间观念悄悄混进队伍,怎麽就不能无视我那麽一点小小小小的错误呢?   伦家素病人哪!   想到王乔伸手抚额时说的话,真是高纬度心寒──   “这种天气,你额上的伤口如果渗了汗渍,皮肤会腐掉,很难好的哦!”   “也许还会留疤喔!”   四千米的操场一圈跑下来,想不出汗,是向高技术高难度挑战啊!   我,我不跑了,我不军训了行不行?沈飞冷,阮清越不但冷嘴巴还毒呢!沈飞帅,王乔不但好看还会拉琴呢!我追哪个不好?偏偏突发奇想妄图搭上沈飞呢?这不,话都没私下说上半个字呢,倒是先流血再流汗的,万一就此留疤毁容了,我冤不冤哪!   chapter 13 王子客串骑士   想归想,脚下却还是不敢含糊,嗳,跑就跑呗!高中部现在也在军训吧?虽然隔著这麽远,也能隐隐听到他们喊“一二三四”的声音,想想阮清越除了被我塞情书到书包後找我算账外平时说话都是不紧不慢的贵族样儿,真不知道现在是什麽德行了──真希望他们教官看不惯他的孔雀样,也来点儿小虐以小惩大戒什麽的,即便看不到,想想也爽了o(∩_∩)o   就这麽想想,跑跑,其实也不是很无聊了,如果太阳不是那麽烈,温度不是那麽高,空气不是那麽薄,呼吸不是那麽紧,心跳不是那麽急,眼睛不是那麽昏──   “WTYKDH-3027星球的大使女士,您忘了给鄙人一张亲笔签名!”清朗带笑的声音穿破我有点儿慢慢昏沈起来的神智,一张白得有点儿刺眼的纸张类物品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横眼过去,那人的面目如同此时看去的任何景物一个,在微黯成珠灰色的破碎中飘摇,依稀是王乔。   “你,你怎,”这样跑著,还要说话,真是太累了,“怎麽,也,在──跑?”   可是怎麽同样是在跑,他说话就能行云流水,我却是上气不接下气,濒临断气?   “如果是要绕操场跑一圈,得跑慢点儿,这是长跑,比走路稍快一点儿的速度就行,”一边说,一边把我以为是纸的东西塞进我手里,竟然是湿的手帕,“你之前跑太快了,这样不行,先擦擦汗,慢慢缓下来──”   我按著他的指点,将手帕按上面孔,闻到清新的西柚味道,很醒神。王乔在旁边慢慢落下速度来,我下意识地跟著,也慢下来。随著慢慢减下的速度,呼吸也慢慢平复,眼睛前面似乎被摇晃著拉扯著的一切,渐渐复原,不再那麽沈暗到令人昏眩。只是一颗心还是跳得那麽急,几乎要迸出腔外。好一会儿渐渐缓回来了,这才听到王乔原来还是一直在说话:   “……农民只好说……一百元……自己想吃什麽……”   我摇摇头,感觉有点儿熟悉,只是人还在晕,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只能由著他继续说。慢慢听得明白了,才知道他是在讲冷笑话,一个一个,令人莞尔,有的在网上看过,有的没看过,听他声音清朗地娓娓而言,连本来并不好笑的故事,也动人起来。   沈飞给的惩罚,竟然变成了单人开心剧场。   我既然已经好起来,不管是报恩也好,凑趣也好,自己也随口讲了几个好玩一点儿的,然後才说:“你刚刚讲的那个什麽‘农民’和‘一百元’的,我前半截没听进去呢,感觉挺好玩,再给我讲讲吧?”   chapter 14 阮清越的冷幽默   “嗯,”王乔侧过脸,微微笑看著我,长跑过程中的呼吸不畅,表情狰狞什麽的跟他完全搭边不上,“有个农民到了国外,还是觉得闲不住,就按著在国内的习惯,养了一头猪,每天给猪喂喂糠啊剩饭什麽的。结果有一天被动物保护协会的人知道了,说他虐待动物,罚了一万美元。农民很心疼,就开始改用玫瑰、兰花什麽的来喂猪。谁知道又被植物保护协会的罚了一万美元。一天,他没事带著自己的猪在山坡上蹓弯儿时又遇著一个人,那人问他平时给猪吃什麽,农民想想自己冤枉被罚掉的两万美元,心疼啊──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到底它喜欢吃什麽,每天给它一百块,让它自己爱吃什麽买什麽。’”   不长不短的一个故事,听得我严重内伤。彻底没语言了。   阮─清─越──   什麽迷糊什麽犯困,什麽先给一百元再给一百元,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是拿我逗著玩儿呢!   我说阮大少爷怎麽突然会抠到连我的粮饷都要克扣了,那丫从十二岁时自己出国去参加国际夏令营时就已经拿了爸爸的信用副卡,随时可以挥霍无度了。依著老爸老妈对他的宠,既不可能定下上限,又不可能随时查询,他当著爸爸的面克扣我,犯得著吗他?   原来,竟然是为了这麽点儿小破事……   阮大少爷,阮大爷,被你比成猪骂成猪讽成猪的人还少了去了麽?用得著这麽时时事事针对著苛碜我麽?   其实,也没什麽了──我不是早习惯了麽……   “怎麽,重听一遍反而失望了?”王乔问。   “没有没有,”我扯扯嘴角,努力笑给他看,不过表情跟他的云淡风轻估计是没得比了,铁定很难看──“只是觉得那猪真可怜!”   “可怜麽?我倒觉得那猪挺自由,很幸福啊!”   我……前提是我不要被人讽成猪来的好不好--!   “是挺好玩的,再说个别的吧……”我低下头,喘气,换气,不看王乔了。   他和阮清越一样,都是王子一类的,雪白皮肤,出尘气质,因为都玩过音乐,甚至都有一双漂亮修长的手。而我一定是又跑昏了,心口又开始犯闷,有点儿疼,明明知道王乔是王乔,阮清越是阮清越,可是看到王乔的手,阮清越早晨夹著钞票的漂亮手指的样子就又在眼前晃啊晃,我真有狠狠在上面留下两排牙印的冲动。   一直都知道阮清越不喜欢我,可他也没必要总这样有意无意提醒我他一直在鄙视我吧?   虽然,我早就习惯了……   chapter 15 恍然如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王乔又说了几个,可我完全没听进去。笑著笑著,眼泪都快下来了,再也不敢说话,只是跑著,笑著,被阳光和高温再度蒸得透不过气来。   我还真是有自虐的天生潜质,珠玉在侧,我居然仍是心念鸠盘。   -   王乔的声音,再度悠悠远远起来。   眼前的一切,又开始在摇晃中破碎。   依稀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喊:“……那麽快……筱羽──”   我想我要昏倒了──   只是,真要倒在地上麽?   会不会很疼?   天啊!   难道我又得毁一次容?   尽力维持清醒,却越来越迷茫;想要停住脚步,可身体似乎在漂浮。   最後的意识,是手抓住什麽东西,但那东西反握住我手。我怕跌倒,直接整个人扑撞过去了。鼻端依稀闻到清朗的西柚味道,似乎,是投进某个怀抱──在这种天气,感觉居然是温暖而不是热腻……   毁了!   这样子,被沈飞看到,我以後要怎麽见人呐!   -   我的昏迷应该不会太久,短暂得连梦都没有。   可是,恍惚间我竟然又看见阮清越冷凝成冰的眼,就那麽清清冽冽地盯著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身体往後一缩,头顶撞上不明物体,发出沈闷的[锵]声颤音。   死了死了,竟然是医务室的的钢管床架。   我捂住头顶,泪眼迷蒙中再次四处扫视,哪里还有阮清越的影子?   倒是门外的人飞快跑进来。   还是王乔。   “筱羽,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刚才被撞到头顶的晕眩感再度袭来,差点儿又倒回去。真不敢想自己是怎麽到医务室的,操场那麽大,千来个人众目睽睽之下啊!王子乔又是那麽众人瞩目光芒万丈──   平时帮人偷偷给阮清越递递情书什麽的,就已经有人猜我是阮清越的秘密女友了(- -!有哪个白痴会帮人给自己男朋友递情书的?),可那还并没有浮到水面上;现在好,全被看到了……我仿佛看到我和沈飞本来只是隔著一条银河的距离幽幽对望,突然间银河变宽,拓成银河系──   哎,等等,他叫我什麽?筱羽?   “筱羽!”另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我和王乔看一眼,同时石化了。   他他他──不会也是一时情急,忘了我姓什麽了吧……这麽叫我,不可能啊- -|||   “你没事吧?”不愧是军人,身高腿长,几步已经跨到病床前,那双让人失魂落魄的眸子里啊,盈得满满的全是担心──   我……做梦了吧……   chapter 16 谁谁谁的初吻丢了   “还没好些吗?”可能是见我只是怔怔地盯著他不说话,沈飞转头去问校医,“怎麽人有点儿──”   有点儿呆?   有点儿傻?   他这麽大一帅哥一脸关怀地前来慰问了,谁看了会不傻呢?   “我没事了!”不等校医说话,我先抢答了,随即手指似乎紧了紧,低头一看,原来正被王乔握著。想要不动声色地挣开,可王乔的手指看来虽然秀气纤细,却颇有力,多挣几下,几乎被他捏碎骨头。   可我又实在很怕沈飞会看到──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小心地将手缩在薄薄的床单下。   王子乔这次倒是没暴力反对,脸上仍是静静含著笑,“既然没事了,下午去帮我抄琴谱噢!”   什、什麽琴谱?   没听过啊──   质询的眼光瞟过去。   王乔却已经不看我了,对我的疑惑完全无视,只是对著沈飞笑,“教官,筱羽身体不大好,本来老师已经准过假让她不必军训了,可她太好强──”声音拖长,惜怜无限地长看我一眼,再望向沈飞,一副“你该谅解,我实在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我我我──我和你很熟吗?   我瞪著王氏匹诺曹,彻底无语了。   可这当口如果不解释,就彻底完了:“我,我没──哎哟!”青了,肯定淤青了!这挨千刀的!下毒手啊!   沈飞看看我的狼狈样,笑了:“几年没见,小丫头都有护花使者了!”再看看王乔,那一抹笑,就更玩味更暧昧了,“不错嘛,挺帅的!”   倒……没有你帅好不好>_<大哥,你可千千万万不能误会啊!   “他才不──”才出口三个字,手又被紧握一下,吸岔一口气,我终於忍无可忍,将手一翻,连带王子乔的玉腕一起拖出床单:“王同学,你捏到我了!”   王子乔完全无视我,脸上挂的那一抹蒙娜丽莎式淡笑,气死人了!   沈飞笑笑,看一眼挂在我头顶上方的壁锺,“既然没事了,就先休息吧!──晚上我送你回去,聊聊当年你捉蛇吓我和昨天砸我车玻璃的事!”   汗,大汗,瀑布汗,成吉思汗!   砸玻璃的死小孩是阮清越──   至於我,捉蛇……真有过吗?我自己也怕蛇的好不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龇牙裂嘴还是笑不如哭地回他一个笑的。   反正,沈飞走了。   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麽似地侧回头,又对我笑了笑。   回首那一瞬,浅笑的面容里似有蜜酒醇香。薰人欲醉。   酒窝这东西呢,其实我认为应该是专属於女生的,遗憾的是,我并没有;更遗憾的是,这麽古典的,迷人的,在现代人脸上越来越少见的东东,沈飞居然有。   我就那麽傻乎乎地呆看著,连王乔什麽时候放开我手也不知道了。   可是让我回神的还是王乔。   王子乔伸手扶了扶我的下巴,笑得那叫一个冷淡:“商同学,爱护地球,珍惜水资源。”   我推开他手,懊怒地瞪他一眼,再低头查看自己的手,居然没有半点儿淤痕──怎麽会这样?难道老天已经知道我想籍此讹诈他,所以替他湮没了证据?   王乔淡淡瞟我一眼,“既然你没事,我练琴去了!”   “喂喂,等等!”   王子乔站住,可是脸还是侧向门外的。打算随时听完随时开步走的样子。   “你你你──刚才捏我手了,得赔我一对新奥尔良烤翅喔!”   王乔走回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那这样呢?”他的手指勾了勾我的下巴。   ……   这算不算是明目张胆地吃豆腐?   我还在思考,嘴巴却已经习惯地脱口而出:“一盒葡式蛋挞!”   王乔笑了,他的笑一贯清浅,可是那笑容里,也有令人眩惑的力量,湛黑的清亮的瞳孔里,我清晰的看见两个满脸迷惑的自己,怔怔地与他对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麽经典romantic的场面如果还不清楚,那就枉看那麽多年少女漫画了!   王乔的吻,就那麽轻飘飘地落到了我的手心上。   明明宛若蝶翼的一个KISS,我叠放在嘴上挡住的手心却感觉像是被火灼了一下,几乎破功,失控得差点儿抽回来。   王乔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我无视他的目光,扭转面孔,盯牢淡蓝映雪纹纱的窗帘布。   “我代你开价,不介意吧?在操场上你强吻我那一下,算一星期外带全家餐,嗯?”   我不可置信地瞪他。   老大,不是这样算的吧?   “不过,是我请你,”王乔轻笑,“初吻保留这麽多年,终於送出去了,我开心──不像你吧,小气鬼?”他揉了揉我头,走出去了。   商筱羽维持著双手捂嘴的呆样,化身成木头。(《紫蔷微晴》第三卷,今晚九点隐藏全卷……)   chapter 17 哥,我被锁在琴室了   下午被掳到琴室吃冰淇淋。王子乔居然知道我爱看唯美型漫画,租了全套的《源氏物语》给我,还买了香蕉船带到琴室──我吃,他看。就那麽要笑不笑地勾著唇角,研视的目光看我,像是面前蹲著一只外星球小动物。   任是我对零食再有爱,在那种关怀倍至的慈祥凝视之下也没了食欲。   勉强吃了几口,开始翻漫画。   王乔又开了室内轻音乐,拿了松香擦抹琴弦,微淡的木香自修长白晰的指间静静飘散。   到现在,心情还是一片混乱,[初吻]两个字像是上足了发条的弹力砖,在我脑袋里上跳下蹿,左右逢源,蹦到哪里,都是一片兵败如山倒的幽幽哀怨:   商筱羽的初吻、初吻、初吻……   已经就这麽没了,没了,没了……   还是在那麽毫无隐私可言的大操场上──强,强──吻──   ……   如果真的流言四起──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如果不是王乔,我又怎麽会误了时间?如果没有误了时间,又怎麽会被罚跑?如果没被罚跑,怎麽会因为晕眩而在大庭广众之下──真想死>_<可就算要死,也得先把王子乔给解决了──先行掐死!   我站起来,走近王乔。   他正专心保养琴弦,被我居心不善地盯了好几眼,估计有点儿发寒,可还是抬了头微笑地看我:“怎──麽了?”後两个字在我合拢在他颈项的双手间挤出,听来却还是不紧不慢,温文优雅得很。   “你为什麽不躲?你为什麽不躲?!你为什麽不躲,啊?!!”害我都跟你一起玩完了!   “你先说一声你要掐我了,白痴也会躲啊!”王乔放下小提琴,皱了下眉,不紧不慢地拨开我,“商筱羽,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柏芝?”   本来扑过去准备再掐,可他的话令我有虚荣的快乐,影坛歌坛那麽多他封或自封的美人,只有零星几个无愧称号──柏芝是其中之一,只是可惜头可断,血可流,商氏矜持不可丢,只能微微眯了眼盯住他,“没有──你想说什麽?”   王乔把小提琴放进琴盒,然後把琴盒收好了,才转头对我笑笑:“你刚才那一喊,震聋发聩,颇有几分柳河东的味道!”   他还敢说!   我辛辛苦苦维持了那麽久的淑女形象是谁破坏掉的啊啊啊啊啊啊──   怒火指数直飙上百,我直线跳过去追杀。   王乔蹿到门前,很轻淡地以贵族蔑视平民的眼光扫我一眼,关上门,钥匙在门外旋了一圈,跑了。   我怒啊。   此仇不报非淑女。   我在王乔留下来的空白线谱本上画了近百只人脸王冠乌龟,每只额贴灵符一道,背插小剑一柄,穿透腹背。   我和他都才初二,无论如何初吻都太早些了──他怎麽能不躲呢?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我还不到二八年华啊!   因为没有人再在旁边虎视耽耽,我很快就重新记起了香蕉船。   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这是偶们伟大滴善良滴雷锋大大说过D。   王乔不但是我仇人,还是小人。所以对他买来的东西,也一定一定要像秋风扫落叶,不,是北风卷残雪一般狠辣,像洪七公吞蓉儿做的八宝银丝鸭一样不留痕迹。   吃完惬意地躺在长沙发上看漫画,很快第一卷看完了。   我伸伸懒腰,躺著看手得举著,太累。   第二卷趴著看。   很快第二卷又看完了。   第三卷坐著看。   第四卷歪著看。   第五卷站著看了一半,然後倚著墙看。   第六卷翻了几页,窗外一阵巨大的欢呼N重奏──放学解散了。   王乔到现在连半个影子都没有。我的天,怎麽回去?我连王乔的电话都没有!   思前想後抓耳挠腮了半天,终於还是没有办法,打了阮清越的手机:“哥,我被锁在琴室了。”(一点儿解释:《河东狮吼》女主---张柏芝 纯剧情需要,和偶的喜好无关)   chapter 18 当救援变成闹剧   阮清越似乎已经在车里了,声音淡淡的,没什麽情绪,问我在哪个琴室。我想了半天,才说了句“在一楼,具体哪里不知道”- -!阮清越让王叔停车。我突然想起来又加了句,“有白色窗帘,能看见操场的那个。”阮清越“哦”了一声,就挂了。   我合上手机,趴在落地窗前等,既然自己说不清楚位置,总得让阮清越好找一点儿,省得他不耐烦。   阮清越来得很快,不到五分锺,远远地已经能看见他的样子。夕光仍炽,落在阮清越一身白衣上,因为个子高,身量修长,即便行色匆匆,也自有一股翩翩之色,如同金粉镶嵌的天使剪影,不落凡间,不堕俗尘。   这样的剪影我看过太多,家里、学校里,每一次看,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恍恍惚惚,仿佛自己正做著梦,而阮清越正穿梦御风而行。   这世上有太多事物太多人需要争取,所以每个人都竭力维持著自己的风情或态度,有人故意嗜白,有人蓄意穿黑,唯恐他人记不住。可对阮清越来说,可能是外貌也好才气也好不管什麽都来得太容易,所有人几乎都是在对他的仰视中度过,反而让他什麽都不重视,甚至没有固定的喜好,可他在夕阳下的身影,浅紫、水蓝、淡粉、米黄……都是无一例外的飘逸卓然,清冽出尘。   眼看他走得近了,我笑著对他招招手,拍拍玻璃,结果被烫一下,只能收回爪子吹气。   阮清越看见我的样子,微怔了一下,随即拧起好看的眉,加大步子。   有两个女生似乎刚从校办公楼出来,看见他,又是脸红又是笑,颇惊喜的迎过去,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的样子想要搭讪,可阮清越随口不知道说了句什麽,就匆匆走开了。俩女生望著他的背影一脸痴迷。   正看得好笑,身後已经传来钥匙旋动的声音。   咦,这麽快,阮神是用跑的吗?为躲那两个女生而健步如飞落荒而逃了吗?   我开心地跳过去:“哥──”   开门的人一怔,本来在说的“对不──”也含在嘴里没说完,一张漂亮的脸上惊疑与不安并存,“商筱羽,你没事吧?”   是王乔,看样子估计是被我的欣喜吓到。   想想就快要过来的阮清越,我真想撞撞墙穿越了算了──这算什麽事啊?   “没事,我回去了。”说完赶紧跑回去,卷起沙发和茶几上的漫画就想往门外冲。可还没跑到门边已经被拉住,王乔没再习惯地微笑,反而有点儿担心地看我:   “我不是故意的,临时有点儿事被叫住了。”   我飞快地说:   “哦哦,没关系!我先回家了!”想跑,再次没跑掉。我盯著自己袖子上的王子牌老虎钳,欲哭无泪──   放手啊老大!俺怎麽就这麽能招麻烦呢?这一招还又烦到阮清越,真是什麽不灵撞什麽。   “你真的没生气?”   “真─没──”唉……阮清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转角处,要笑不笑地看著我,良好的教养让他对别人之间的事向来都是从不插手,连我这个妹妹也只是冷眼旁观漠然处之。“我得回去了。”   王乔顺著我的眼光回头,看见阮清越;阮清越扯著唇角,对他皮笑肉不笑地龇了一下牙,真是难为了那麽完美清冷的面孔,居然也能挤得出那麽阴森狰狞的表情。   我都看得抽了一下。   正面承受者王乔自然也默了,放手。   我快走两步,拖住阮清越的手,逃也似地往外开跑。   阮清越回头看了王乔一眼,很清淡的一眼,和王乔下午扔下我一个人出门时的眼神极似。但王子乔那时是逗我玩,纯玩笑,而他──   我暴汗,扯著阮清越往外狂飙。   chapter 19   可是只刚跑过另一个回廊,已经被阮清越拉停下来,皱眉看我,“知道怕了,下次就不要来。”   “也不是怕……”我又习惯地想抓头发,可是手还和阮清越牵著,想挣开已经被他反握住了,这,这算什麽──我低头盯著他的手,心跳加速,阮清越身上淡淡的柑橘和木樨混合的运动香水味道本来很清雅,此刻却似乎屏除了空气,直接压迫到我的呼吸。   “额头又怎麽了?”他撩起我的额发,“早晨不是贴的创可贴?”   “掉、掉了。”他的手指竟然不受酷热影响,清朗冰凉,今天的白色衬衣上的袖扣小小的,皎白中透点儿玉光,圆心外一圈兰褐色英文,很精致。我看得目不转睛。   阮清越显然不信,那一双眼睛静静地盯著我,看得我发毛。   我屏住呼吸,力持镇定。   阮清越忽然放开我手,直接往琴室走。   他当成是王乔扯的了麽?汗──这算什麽闹剧啊?天!他要干嘛?兴师问罪吗?阮大哥你不是这麽冲动的人好不好?亏小人一向那麽崇拜您,您老得一如既往百年如昔地好好控制情绪啊!   “哥──哥──”我追过去。   可阮清越跑起来的速度和我完全不在同一海拔线上,“砰”的一声,琴室门已经被踹开!   王乔本来捧著杯橙汁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夕阳发呆,被踹门声一惊,回过头,不解地望住阮清越。   我汗死了,终於勉强追上,抓住阮清越的衣角,趁他不耐烦回头想警告我时死死从身後抱住(大汗……)他,“哥,不是他弄的!”   “那是谁?”   “是,是……”怎麽说呢?我嗫嚅著,又开始有撞墙穿越的冲动了──沈飞说晚上会到家里吃饭,难道现在说了让阮清越到时再和沈飞掐一架?真想死。   我不敢说话,但又怕他挣开,索性耍赖改用十指相扣地抱住他。阮清越腰线清瘦,居然轻轻巧巧转了个身,正面对我,我死死贴在他背上的脸,立刻变成了暧昧地伏在他的胸前,大吃一惊,险些松手放开他。可是想想王乔的安危,还是紧紧抱住(某沙疑惑:真的只是为这个吗?商筱羽面不改色:当然,这可是作者安排的!某沙:……色女,偶8认识你!)。   “到底怎麽回事?”阮清越的声音轻轻的,手指轻轻抚过我额发,“说实话。”   是我的错觉吗?这麽冰冷的话,我居然会想到其中有些温柔的味道……可是,温柔──这两个字,会可能和阮清越是一国的吗?商筱羽啊商筱羽,恭喜你的梦幻神功再度精进一层!   “是教官啦!”急中生智,我赶紧解释,HOHO……不说沈飞的名字不就是了嘛!“教官说学生不可以太招摇……”   王乔“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几乎咬牙切齿起来──也不知道我这麽辛苦拦住阮清越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了!   眼睛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望住阮清越,满脸诚恳。   好在阮清越也不再为难,就算是信了,摸摸我头,提过我手里装漫画的袋子,“下次别拎著东西扑人。”敢情他的严肃表情是被撞著了在憋著气忍疼。   我彻底说不出话来。   王乔已经背过身去了,身体颤得像是突然得了疟疾。这个不厚道的人,人说[不打不相识],真该让阮清越和他好好[相识]一场的!   chapter 20   因为阮清越已经先遣走了王叔,所以回家时又是阮清越骑车载我。   其实如果不是每次这样都是因为我惹了麻烦的缘故,我想,我是真的不排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虚荣幻想,即便不是喜欢不是爱,在别人羡慕的目光里,也会有隐约的满足。   看过很多很多的爱情小说,总说男主角如何性格如何MAN,然後总把男配写成爱用香水的娘娘腔,我看时,也会想“诶,这人就这样也妄想配得上女主啊”。可是沈飞也好,阮清越也好,都有用那种淡淡清香的味道,我不但不会反感,反而连呼吸都开始迷恋。   “哥,你腰好细!”想想刚才在琴室的惊心一幕,到现在才开始回过魂来,嗳嗳,其实抱起来手感真的不错喔!我居然抱到阮清越了呢,多神奇!   阮清越完全无视我,视我如空气。   我在他腰上比一下,再抱一下,反正阮神没反对嘛!倒是路边的羡慕眼光让我有拿了东家的米做了自家的饭的愉悦。索性环住他:“哥,你刚才好帅!”   阮清越还是不说话。   我突然记起来,沈飞说晚上到家里吃饭,可他是说晚上和我一起回家的──我竟然就这麽跑了……   “哥……你信不信穿越时空的?”我好想穿越到放学之前啊- -!怎麽可以这样子?我竟然放了沈飞的鸽子……   “要是能穿越,你得穿到唐代去。”   “……”本来以为他不会回应的,可他居然还是答了,但这话,我宁可不要听。王乔早上跟我说的农夫与猪的故事又浮起来,那头猪居然还真是不委屈,憨憨地对我咧嘴笑一下。“去菜市场!我要去菜市场!”   阮清越置若罔闻。   我掐掐他腰,狠狠心闭上眼跳下来。   落地微微踉跄,不过尚称平稳,我转头就往附近的菜市场跑。没跑多远,已经被阮清越追上,“上来!”   “不──”千年难得一次的叛逆,在阮清越冷冷的凝视之下消弥於无形,我本来想过要做的反抗,霎时变得有点儿可笑,坐上自行车後座,我又开始後悔起来。   以为阮清越会毫不犹豫地往回骑,可他偏偏还真朝菜市场骑过去。在喧杂的菜场门口锁了车,拉著我往里走。我站在停车棚努力让自己生下根来。   因为两个人都是学生样,阮清越又是从形象到气质都是千里挑一的扎眼,我们在这的些微动静马上被人关注起来。   “到底去不去?”阮清越的声音又开始变冷。   我小心地觑一眼四周好奇的目光,只能认命地跟著他往里走。   “要买什麽?”   “白、白菜。”我的声音在阮清越毫无波澜的眼神之下低成蚊鸣,真想现在天降大雷或是什麽的让我哪怕是真去了唐朝也无所谓了T_T   但阮清越也不问我是想买来做什麽,直接在一家摊位前面停下来,随手挑了一棵,问我:“这个行吗?”   白皙纤长的手指托起圆圆团团的大白菜的样子,真是怎麽看怎麽不搭。卖菜的大伯看得眼睛都瞪大了,赶紧给他装兜,过秤。   我哪里还敢说话,低著头,点头如捣蒜。   “还要别的吗?”阮清越问。   “不用、不用了!”   “你们不是在军训?还有家政作业?”   “没、没有……”汗,我为什麽那麽斤斤计较?猪就猪嘛,还当得少了?硬要这麽跟他扳,有什麽好处?   chapter 21   阮清越不问了,就那麽锁起漂亮的眉,一根手指勾著塑胶袋,自己走在前面。   他身上的香水味其实很淡,可是在一干叔伯婶妈之中,即便是他的身高和他纤尘不染的白衬衣洗白牛仔裤都是出挑的,更何况那份幽远淡香?怎麽看怎麽想都不属於这种地方……   我的懊悔沮丧已经无可言喻。   就这麽一直低著头走出去,阮清越停下来,我也没发现,额头重重撞到他背上微微突出来的肩胛骨,几乎连纱布都撞得移了位,疼得一抽,我捂著额整个人蹲下来。   “商筱羽你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估计阮清越脸色好不到哪去,可看看我的狼狈,还是伸手拉起我,声音轻了一点儿,“我看看。”   我顺著他的手借力站起来,手还是克制不住地捂著额,因为疼,手指都不自觉在抖。眼泪更是流得像是不要钱。   “松手啊!”阮清越拉开我手,在自己身上搜了下,不知道要找什麽,可是没找著。索性解开自己的袖扣,用衣袖替我擦眼泪,我突然想起他早晨给我的手帕,自己掏了出来,递给他。   阮清越的手停了停,食指中指和麽指扣成我看惯的环形,扬了扬,就要向我头上落下来──   “哎哟!”我自发自动先哀叫出声,用另一手捂著头,想往後跳,才一举步,已经被阮清越不管不顾地拖著往前走。到车棚前才停下来回头问我,“还疼吗?”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阮清越掰开我手,看了下,也没看出什麽来,伸手就要揭开纱布看,我赶紧拍开他手,想要跑时已经被他提住衣领随手一拎,兜了个圈又转回来(囧RZ这两天是怎麽了?怎麽到哪都有提别人衣领当捉猫的人?),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揭一撕,我反射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泪已经迸流成海。   “商筱羽,能把小伤养成大伤,破皮弄成毁容的人,也只有你了!”阮清越把手帕递还我,弯身开车,“回去再换一遍药!”   小伤养成大伤,破皮弄成毁──毁容?已经变成很大一块了吗?偏偏长在自己头上,看又看不见,小心地用手指探了探,摸到一小块翘起来的软痂,不甘心地再摸摸,却忘了手并没洗过,上面既有细菌又有盐份,轻轻那麽一碰,又是疼得一抽。   阮清越牵了车出来,看见我的德行,已经彻底无语了。也不等我,直接跳上车骑了就走。   我用手帕揩揩眼,助跑两步,跳上後座。因为抱定了一袭必中的决心,所以力道也是相当重,整个车都被我震得晃了下。   阮清越还是不吱声。只是当我再伸手去环著他腰时,才冷冰冰丢下一句:“额头不要碰到我身上,你喜欢血淋淋到处跑,我还不想穿著血衣满世界晃。”   我“哦”了一声,收回手,拿手帕印印额,果然一小片血色滟滟。我不晕血,我真不晕血──除了自己流出来的血……   还是靠在了阮清越背上,他稍稍闪了下,没闪开,也就由著我了。“军训的事,明早我去给你请假,别参加了吧。”一点儿询问的语气都没有,完完全全是决定。   “哥──”请了假,我不没机会再见沈飞了?   “你想为军训在脸上留个勋章,我也不讨那个麻烦,随你。”   这,这样啊- -!“哥,那你还是帮我请假吧!”不能近看,我远看还不行吗?何况,太近了,也只会总做错事,让沈飞罚我──罚得多了,他会不会也像阮清越一样总觉得我笨而鄙视我?(就很奇怪为什麽恒温定在26度的空调也会让偶感冒……昏睡了一整天……)   chapter 22   到家时,阮清越把装白菜的袋子交还给我,让我自己叫秦姨帮忙换药,就径直上楼换衣服去了。   我进门时,正看见一双流光溢彩的眼,潋滟清澈,不经意的抬眸正好向门这边看过来──不自觉地就有些惶乱起来,一时不知道是要捂住额还是捧住脸,最终却是什麽都没有做成──看见沈飞的那一刹,连塑胶袋都无法承受那份电力,“啪”的一声,十几册漫画同时背弃了我,落到地上。   我赶紧蹲下去捡,可是一番手忙脚乱下来,另一只袋子里装著的白菜又给滚出来。   妈妈和沈飞本来在说著话,这时也停下来,清婉冰冷的声音叫:“秦阿姨!”   其实才一听到书本落地的声音秦姨就已经从厨房跑出来帮我收拾了。   我飞快地抬头向沈飞和妈妈那边看了一眼,可是眼睛这时又开始不中用起来,模模糊糊什麽也看不见,一切都只是迷迷蒙蒙,连五官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都看不清楚。   秦姨手快,几秒锺不到已经把书给垒成一叠;我胡乱地捧著漫画,把白菜交给她,穿堂而过,直奔楼梯,也不敢再看沈飞一眼,直接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跑。至於妈妈的表情,我更不敢看。但在这种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出声叫我停下的,我也就不管了。   一口气跑回房间,将怀里的漫画全扔到床上,自己再重重扑上去,拿枕头把自己给盖起来。漫画是精装的,各有各的棱角,这一扑,撞痛N处,可我趴在床上,不想起来。   怎麽都不能相信,我竟然再次以最丢脸的状态出现在沈飞面前。   商筱羽,你真的是猪麽?明知道沈飞要来,还跟阮清越赌什麽气?这下好,阮清越什麽都不知道,根本没机会气到他,狼狈相倒是全给沈飞看到了!买什麽东东不好,买白菜?你真当自己是家族主妇了吗?死商筱羽,破商筱羽,你让我怎麽说你呢?   门轻轻被敲了三下。   我以为是秦姨遵了妈妈的旨意前来训话,没起来。还是趴在被子上,用枕头压著头,闷著声音喊:“进来!”   来的人走路悄无声息,可是感觉却不对,我在枕头下面悄悄拢起被罩擦擦眼睛,还没来得及问,枕头已经被人扯开──不是阮清越还是谁?!   “这是你新想出来的穿越方式?”阮清越扯著唇角,要笑不笑地问。这麽短短的时间,他居然已经换好一件浅蓝衬衣,白色衬得离尘,蓝色显得清朗,多了几分人味儿,可他说的话──   我趴在床上,仰望他一眼,又重新埋下头,无言以对。   “起来我帮你上药。”   “哦。”我爬起来,阮清越指指椅子,我坐下。   他站著,拿棉签蘸了双氧水,重新给我清洗伤口,凉凉的,并不见痛。可是重新洗过几次,额上伤口那一块开始没有知觉,只是依稀凉到冰,我尽力抬眼往上看,可是你来告诉我,一个人要怎样努力才能不通过镜子来看到自己的额头?不自觉乱动几下,被阮清越收起棉签,重重赏了一个爆栗,才扁著嘴重新老实了。   只能努力盯著他的手瞧,看他到底是在做什麽。   不出片刻,谜底揭晓:一根棉签上搭了一小片完整的、绯褐色的被乳白色药水浸软的痂,被阮清越拿著,正准备扔到垃圾桶去。   “啊!”我想跳起来,结果才刚站个半起立,已经闯祸,站立不稳地重又摔回椅子。   阮清越低头看一眼被我刚印一下脚印的室内拖鞋,面无表情地垂下手:“鬼叫什麽?”   “我长块痂我容易嘛我,干嘛扯下来?”我的声音噎回嗓子口,小小声地嘟哝。   “是扯的,那你疼吗?”   其实不疼,根本没有感觉,可到底是从自己身上结出来的,想著也疼啊!“疼──”   “那沈飞揭你创可贴时,疼不疼?”   “疼──”答得太顺口,一时之间竟然没发现自己已经掉进坑里,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才讪讪地问,“你怎麽知道是他揭的啊?”   阮清越扔掉手里的棉签,给我一张照片。   我才刚想看,已经被他不耐烦地托起下巴,“闭上眼。”   ……   chapter 23   好吧,俺承认俺不纯洁,在阮清越毋庸置疑的命令语气下,俺的小心心还是华丽丽地一番狂跳,很敬忠职守地想歪了。尽管初吻据说是送给王乔了,但那是半昏迷状态,不算数,这次可是清醒著──咦,不对,应该是沈飞啊!   “干嘛?”我几乎又想跳起来,可是小心地看一眼他的拖鞋,还是强自镇定地坐好──阮清越总不至於强吻我吧?我,我是他妹妹啊!嗯,虽然是没有血缘的……   不过,阮清越长得其实也并不差於沈飞啊……   如果不是他那麽冷又不爱笑的话,其实也很好看哪!   那我可不可以假装这次吻也并没有发生,把第三个初吻送给沈飞呢?   唉,真是矛盾啊!   可阮清越的下一句话,冰冰冷冷,彻彻底底打碎我的百结愁肠:   “上药,你想不闭,也没关系。”   我看一眼他手里小小的粉剂瓶,飞速闭眼。嗳,偶就只当是穿越了,好不好?商筱羽啊商筱羽,你是怎麽了?为什麽不管在谁面前,你都会出糗呢?   没有我的想入非非捣乱,阮清越也不再说话,只有静默在空气里漫延。   阮清越的动作很轻,手指薄凉。   不一会儿就上好了药,轻轻贴上创可贴,“下次小心点儿。”   “嗯,”我仍是仰著脸,怕脸上仍有药粉会落到眼睛里,敷衍地应一声,只是好奇手里的照片。   阮清越似乎想说什麽,犹豫了下,还是带上门,出去了。   我用手擦擦脸,把照片反过来。   其实这照片以前也看过:照片里的我,才一两岁的样子,鼻子被一个比我高出半身的男孩捏著,不得不踮著脚。只是我一直把里面捏著我鼻子的男孩当成阮清越,总以为他对我的欺负和漠视是从小就开始的。他现在给我看这张照片,是想说那个欺负我的人其实不是他而是沈飞?   仔细看看,还真有沈飞现在五官的影子在里面--!可是现在大家都已经长大了,沈飞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欺负我,我也不可能再去跟他计较小时候发生的事啊!   阮清越干嘛还要把这个给我看呢?感觉好像是小说和电视里破坏男女主角感情的坏配角喔(笑)!   放下照片,站起来走到大穿衣镜前面,看见镜子里的女孩额上有块淡绿青苹果的创可贴,满脸微笑地在敲长玻璃,问:“魔镜魔镜告诉我,阮清越是不是真的在暗恋我?”   正要回答,手机已经在床上轻轻唱:“依莲,”   只好夸张的动作飞扑过去接起来,是段楚萌──我的N年好友,阮清越的忠实仰慕者。   “商筱羽,你现在放学可是越跑越快了!”   “哪有哪有嘛!体育老师明明没有表扬过!”   可她完全无视。“几天的信,可都在你抽屉呢!枉我一天一封地写,你不要全让我做无用功啊!”   倒……我帮你传了不也是做无用功嘛--!阮清越又不看的!   “明天一定,明天一定!”   “不行,你还得鼓励一下人家!”   “嗯嗯,麽─嘛……萌(三声)萌(二声)加油,加油,加油!”手握成拳,举到耳边,夸张地腻声喊。喊完,马上被脑海中突兀地浮起招财猫的形象害笑场,在床上捂著肚子滚来滚去。   萌萌不依地埋怨了几句,让我重喊一遍口号後才挂了。   我把手机扔到枕头上。   唉,阮清越,你的个人幸福应该由你自己来争取的好不好?为什麽要连累别人压迫到你亲耐滴老妹头上!   chapter 24   人若倒霉了,喝水都会塞牙缝,吃饭都会呛米粒。   我以为我今天已经够惨够狼狈了,可是人生在世,处处都是惊喜和奇遇。   晚饭时,眼睛怔怔地盯著餐桌上的主菜,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涨大数倍,血涌上脸,让我有落荒而逃的冲动和羞愧。   上汤白菜。   圆大到夸张的汤盘,边缘围一圈翠绿殷红的菜饰,盘底是皎洁沈澄的乳白色汤汁,浸润著半透明的台座,漂浮著球形的月白“明珠”。台座上面,端端正正,大大方方,躺著那玉雕一般的完整菜棵,海棠春睡一般矜持娇娆的傲豔姿态。   秦姨是怎麽了?她怎麽可以这样对我?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安然坐到椅子上然後不出差错地拿起筷子的。   如果有一点儿骨气有一点儿尊严,我是不是应该在甫下楼时就闪身跑回自己卧室然後掼上门放声大哭,呜咽声达三楼之外?或者,在坐到桌前时,冷淡地撇下筷子,“啪”地在桌面上拍出一声脆响:“我不吃了。”诸如此类?   可这错是我自己铸成的,我做不来那麽高的姿态。何况,在这家里,我从来都没有清高骄傲过,矫情一把,只会徒招憎厌,更加丢脸。   只能眼睁睁看著爸爸用筷子在白菜头上轻轻一点,卸了那约束,说:“小飞这回放下来可吃到苦了吧?在叔叔这里不要客气,多吃点儿!养胖了回家气气你老头去!”   然後看见沈飞笑:“阮伯伯不说,我也会的。食客志上说,越是寻常见到的菜,才愈见厨师功底──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我完全没有勇气去看那绽放在盘中如花叶散开的菜色,更没有勇气去看妈妈和阮清越的脸。   木然地挟菜,吃饭,喝一小碗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忖度著大家的速度,拖延著自己的时间。   餐桌上所有的声音和话语,都游离在我的三魂七魄之外。   直到脚被轻轻踩痛,茫然不解地顺著方向看阮清越时,才发现一片卷起的菜叶已经平空出现在碗里。   “我……”我不吃。   “自己亲手挑的,不尝尝看怎麽行?”阮清越从来没有这麽像哥哥过,嘴角噙著温和的笑,“如果不像他们说得那麽好,下次我们上外边点去。”   “嗯,”怎麽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帮我解围,应一声,眼睛居然立刻酸痛起来,只能迅速低下头。   味道是真的很好,看起来虽然是梗叶仍存,可其实早就被高汤蒸酥了,含在嘴里轻轻一吮,连菜帮都能化成汁水直接化去。其间的“明月珠”竟然不是我之前所以为的白萝卜,而是牛筋,被汤熬得清甜微韧,很可口特别。   也许我只是想多了,秦姨把它做得这麽醒目,也许并不是为了刺激我,而是这菜真的可以这麽做,而我从来没有买过什麽,这次巴巴地买回来,她以为我从同学那里听到了特别的吃法,才露一手给我看。   “好吃吗?”   “嗯,”我点头,阮清越今天无异於救命恩人,多多少少,心存感激。   “自己挟。”   “……”   爸爸也笑了:“自家人在一起还要扮淑女,一会儿可就全都没有了喔!”   我小心地抬眼看一眼妈妈,她正不紧不慢地喝汤,没什麽表情。   我以为白菜事件就这样算是告一段落,可是当我军训十天一过,沈飞来告过别之後,几乎是从小看著我和阮清越长大的秦姨就被解雇了。她走前,和妈妈求过情,我听到妈妈永远在零度附近的冰冷清婉声音说:“筱羽对也好,错也好,都轮不到你来教训。在这呆得久了,管得多了,自己也累得慌,换个地处,未必不是好事。”   但那是之後的事了。   chapter 25   晚饭後,阮清越和沈飞去地下室打台球,我知道他会趁机给我请假,可是如何请法,就不得而知了──他根本不许我去看。   後来我一直把自己的卧室门开一条小缝,等到阮清越上楼回自己寝室的时候跳出来问他到底怎麽说的时候,阮清越也只是看我一眼,不回答,淡淡地问我:“你就那麽想在脸上留疤?”   完完全全答非所问,我瞪著他,不说话。   可阮清越怎麽会沦落到看我脸色?越过挡道的我,直接闪人了。   我不知道平时自己是怎样睡著的,也从来没有失过眠,可是那天我翻来覆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顶著熊猫眼混进军训队伍时,沈飞面无表情地把我给叫出来:“商筱羽你的体质不适合军训,你家里人已经给你请过假了。”   我没想到他竟然这麽认真,跟昨天在我家时随意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怔了一瞬才说:“可我并没有不适应啊!”   班队里不知道是谁带头“嘘”了一声,引爆一串罐头笑声。   沈飞勾勾手指,把带头起哄的男生给叫出来,敲一个爆栗後外加虚踹一脚後才回过头看我,好看的面孔上蕴一抹浅笑,“这话,你得和医生说。”   然後班队里那一群笑神经过度发达的人又开出一串罐头笑声。   沈飞点出几个人,让他们到一边各做五十个俯卧撑,让刚才那男生点数,乱数一个就罚他代做。几个人全都龇牙裂嘴,一脸哭相。   若放在平时,被人这样加意维护,哪怕不是沈飞,我小人得志,也早就奸笑不已了。   可这人,是沈飞。   维护我的人,是沈飞;把我推到圈子外面的人,还是沈飞。   沈飞微笑著看我,很平静地说:“商同学,你身体不好,可以在教室里休息。”   我盯著沈飞看,他的眼里并没有笑──他是认真的,真的将我摒除在外了。   在沈飞漠然的目光之下,我张了张嘴,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也就是那时,我发现:心脏,原来是可以和话语一起被冻结的。   阮清越到底跟他说了些什麽,不得而知,可沈飞对我的冷漠,却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商筱羽在笑声中狼狈离场,落荒而逃。   自己把自己关在教室里,胡乱涂写了多久,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手里的便笺纸被人突然抽去,我跳起来去抢夺,却看到王乔讶然的目光盯住我脸时,回手抹一把,才发觉脸上一直冰冰凉凉,似乎真有什麽一直自眼中流淌。   纸上其实没画什麽,只是各种各样表情的眼睛:笑的,微笑的,温和的,平静的,可是画得最多的,还是冰冷的……但凡略有空隙的地方,都是字,两个,简体的,繁体的,篆体,楷体,宋体,隶书,行书,草书……简简单单两个字[沈飞],被我写得千姿百态。   王乔有些意外地道歉:“对不起。”   我狠狠地擦一把眼睛,揉碎已经写完的纸张,扔出去,对著他喊:“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渴了,累了,喝红牛;道歉,请罪,请自备零食套餐。”王乔笑笑,往窗外看一眼,“酷暑时节,不宜自虐,小的愿带大王浏览本地一处新所,未知大王可有兴趣前往探幽?”   不知道是去哪,可是好端端的却被他暧昧兮兮地说得好像是穿越男要带古人去逛妓院,让人想不好奇也难。   chapter 26   可我仍是别著脸,一点儿也不好奇的样子,重又趴回桌子上写写画画。一只乌龟,再一只乌龟,额上贴符,背壳插剑,每一只都在微笑,看起来既可恶又可怜。   王乔就站在我桌边看著,也不再劝诱,任著我画,等到我画完七只了,第八只又要开始时,才夺过我的笔和纸,在每一张符纸上写[商筱羽]。   我被他的彪悍无赖给震得呆了一会儿才出手抢夺,可他已经迅速写完七张符纸,开始在乌龟背上写字了,一笔一划,简简单单,笔划最少的是三横一竖,笔划多的,也只有六画。组合起来,还是两个简单漂亮到无可挑剔的两个字:王乔。   我夺不下去了,只能看著他写。   七张写著[商筱羽]的灵符,七只背上画著[王乔]名字的小乌龟。   “喏,我被商大仙的灵符镇住了,行了吧?”写完了,递还我,顺便送王子牌卫生眼两枚,王乔彬彬有礼地问,“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握著那张纸,哭笑不得。   可是,拿人手软,什麽办法--!龙潭虎穴且走一遭了。   王乔很小心,带我沿著桐荫走,两个人始终隔著八十米到百米不等的距离。   这样当然很好,免得一不小心又是流言蜚语满天飞。   可是上次在操场上,他怎麽就会那麽不小心被已经中暑到昏迷的我给KISS了呢?   想问,可没机会。   王乔很顺利地出了校门,我刚走到门口就被挡下来,然後又被王子乔给救出去,一番心跳之後什麽都忘了。跟著他打了的往神秘地点去。   为了保持神秘,王子乔连出租车司机都不告诉地点,只是[左转]、[右转]地吩咐,弄得明明看看街道感觉很熟悉的我都突然迷糊起来,总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外地,晕乎乎地随著出租车司机一起被他忽悠。   等到东转西转差不多一个来小时之後,王乔才笑笑地说,“就这里了,停一下。”然後掏钱,付车费。   司机叔叔安安静静地接过钱,默默找还。   然後开著车歪歪扭扭地走了。   估计吓得不轻。   我很遗憾自己没带书包,不然至少还能有把美工刀来发泄一下。   王子乔啊王子乔,您老人家什麽时候才能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份,不要总是这麽无聊?   介绍一下此时我们所处的街道:江滨路西段,附近建筑门牌号大致为110~120号.   优华中学所在的位置:江滨路中段888号。   两者之间的地理距离──五百米,也许还不到。   可是跟著王乔坐著的士跑了五千米都不止了。   在车上,王子乔还一直文质彬彬地催促,“不好意思噢,师傅麻烦开快一点,我们赶时间。”然後左顾右盼一副很著急又不好意思再催的样子,一张脸真是诚恳得吓死人。   唬得司机叔叔信以为真,开著夏利练飘移。   可结果呢?   我真後悔阮清越学跆拳道时我竟然没有闹著跟他学。   昨天阮清越踹门时动作那叫一个简洁帅气,王子乔不是看得脸都绿了?   可我竟然没学过。   “在发什麽呆?进来啊!”王乔已经开了大门,沿著卵石小路快要走到中门了,见我还在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又折回来牵我往里走。   我看看他全然若无其事的脸,无比悲哀地想起未来魔教教主之母的至理遗言: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王乔,你别说你是男人──偶不承认。   chapter 27   能在江滨路保留一幢私宅,是财力浑厚的体现。   而能在江滨路保留一幢带花园的私宅,简直有点儿满清遗老的风范──势力与财富并重。   最古典的炫耀,就是眼前这样子了。原来我刚才以为的中门,只是传说中的後门──古代戏曲中,才子佳人私订终身的後花园之门,即为此也。   庭院深阔,枝叶葳蕤,即便是这种秋老虎的天气,行走其间,也有清凉之意。   花园已经大成这样,房子怎样,已经完全不用去想。   王子就是王子,在这种地段优雅地摆谱。如果哪天一个不爽不要住了,这块地皮别人就得抱多少金砖来换啊!   “商筱羽,你吃过这个没?”   我回过神,看到他手里折了一朵美人蕉。娇豔、鲜嫩,花色欲燃。   “这个也能吃?”辣手摧花也就算了,还要毁尸灭迹?太残忍了。   “不是,你看──”一只手扣著花茎,一只手托著花朵下面的蕾,轻轻一折,然後把花茎朝上递给我,“尝尝看。”   我把花倒过来,盯著花瓣看了半天也下不了口。   王乔看得直叹气,又重新折一朵,示范给我看,“喏,是这样──”花茎入口,轻轻一吸。   搜豆死类(原来如此)。   我也折下一朵,如法炮制。   花露清甜,不同於蜜的粘醇,也不会像糖水吃过後会泛酸,而是真真正正的清新甘甜,令人回味。   不自觉地摘一朵,再摘一朵。   王乔看著我只是笑。   直到远远地传来几声笑,“王子乔又在教人采花了!”我才省过来,住了手。   什麽嘛,采花--!这话说的──   顺著声音望过去,看不清楚,依稀是几个很惹眼的女生。王乔带我过去,才发现原来都是优华的风云学姐们,正在一间很宽大的房间里,化很夸张但远看起来极漂亮的妆。   房间里挂著很多海报,看起来个个都是天人,可在房间里几乎都能找到原型。   “这是COS社的作品,”王乔在旁边介绍,递给我一册漫画,“今天,我们COS这一部,你要不要试试看?”   是游素兰的《倾国怨怜》。   哇!!真的可以吗?我的大爱呀!“要,要!”   “安飒,过来帮筱羽试一下妆。”王乔回头叫人,形象无意间和墙壁上一个人的动作有点儿重合。   而墙上那张海报里的人,眸光流转,柔豔万方,端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某知名游戏的广告海报啊!竟然,竟然──“王乔,那人是不是你啊?”   王乔朝我颤抖的手指指著的方向看一眼,很镇定地告诉我:“筱羽你要看清楚,代言人:王娜。”然後施然自若地走出房间去了。   安飒是个个子很高的漂亮女生,气质清冷,但人很温和,对我微笑,“你叫筱羽是吧?怎麽能问那麽直接呢?王美人会害羞的!”   “原来真的是他啊!可是他明明没有──”偷偷再回眼看看画中王美人酥胸半掩的那份波澜壮阔,妩媚秋波,我想我是真的被电到,有点儿脚软地想落跑。   安飒还是不动声色地微笑,“放心,他用到的,我想你呆会儿也用得到。”   我想小安一定是属蛇的。这一口牙,太毒了!   chapter 28   本来我只是纯玩票性质,其他人都是早有安排的,所以先扮成李倩的宫女,既不要求形象也不太管气质,随意得很。尽管如此,妆容还是化得精致无比,一身软绿绸纱穿上,舞舞双袖,真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安飒说我只是扮宫女,不用戴假发,就简单给我梳了一下,但她的手似乎有魔力,简简单单的发式都被她梳得好美丽。很快将我打理好,安飒又继续帮公主和咏倩整理。化妆这件事,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明明两个根本不像的女孩,也被她们拾掇得五官如出一辙──当然,是远看的。   她们在忙,我就在海报墙那边一个姿势一个姿势地仿过来比过去。   反正是既来之则安之,总得玩个够本才行。   也不知道王乔会扮成谁喔?那麽漂亮的脸,不参与真是太可惜了!   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准备好了。安飒去男生的换衣间门口敲了敲,大家便移师到花园。   咏倩的装束很简单,背心,热裤,大波浪长发一直泻到臀部,腿很长,线条极美。   李倩是公主,衣饰那叫一个华贵,只是头发上的簪钗摇看起来都快要有两斤重──幸好不是真的,娇小的身形淹没在以丰华闻名的唐朝衣裙里,有种不胜绮罗的娇弱。妆容也是无可挑剔,额心本来应该点上朱砂红的,後来临时粘了颗红石上去,滟色流光,衬上画得盈盈的眼,粉白的唇,映得整张脸都看来都像是能掐出水来的嫩,很LOLI,跟原著都有得拼。   男生们可能还没换好,一直都没人出现。   女生组先让李倩坐上挂在榕树上的枝蔓秋千上摆了几个姿势,娇婉无那。   其实COS的重头还是神族或是古代的王族,连扮咏倩的女生在COS里都不能算主角。我们自己拿手机互拍了几张,就算当纪念,HOHO……   男主本来应该是尚轩,可是因为衣饰和公主不是很搭,所以在COS里昊玥算男主。   尽管女生组已经看过惊豔过,可当男生组终於准备好了,一群人眉目如画衣袖翩翩地走过来时,我还是再度有了误坠时空的错觉。   王乔扮的是尚轩,额上印了兰色图腾,本来就白皙的面孔傅粉更柔,点朱更豔,一袭白衣穿得整个人行走间都是翩翩,挥一挥袖都像是神仙。   COS昊玥的男生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睛里几乎像是会闪烁出阳光的残片,很符合漫画的设定,一袭铠甲即便是在树荫下,都有微微的光,气质既似活泼,又像沈敛,很能吸引人的视线。   最让人绝倒的,是COS火王仲天的帅男生,冷著脸抱著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而那小孩身上穿的,是和昊玥相同样式的铠甲──真是周到,连小昊玥都有了。如果他能一直寒著脸,还真的会很有仲天的那种冷漠疏离的感觉,超赞超惊豔的。可是才一看到摄影,那男生就一马当先冲过来:   “我先拍我先拍,这小鬼重死了!”   我倒。   可大家的表情,根本就是浑若无事,显然是早见得熟了。   就连小昊玥都只是专注於自己手里的棒棒糖。   “卫凡,收敛点儿,有新人在。”王乔看看我差点儿合不上的下巴,忍笑提醒。   “有仙人在也让我先拍好不好?他呆会儿把糖粘到我身上了我还活不活?”说著已经很不耐烦地把小孩塞到昊玥的COS者怀里。   那男生倒是没意见,望著我,笑眼弯弯,一大一小两张画得极似的脸,都很好看。   人既然都齐了,大家都自我介绍了一下。   咏倩──翟澜。   李倩──安芸。   昊玥──程远。   仲天──卫凡。   小昊玥是程远的弟弟,程曦(--!难怪抱起来没意见)。   女生组负责化妆和发饰的,是COS社长,安芸的姐姐,安飒;男生组是副社长王乔。摄影则是王乔从影楼请来的外援,小康。   chapter 29   开始拍照时,我和扮成另一个宫女的小康的助手扶著安芸,而安芸则回首凝眸,望著程远的背影。   可是角度换了几次,都不太理想。终於小康还是一声令下:四个人的画面太挤了,宫女和公主保持距离,能照就照,照不了就刷下。   我汗……   後来又照了几张,其实也都没有宫女的戏份,我坐在一旁咬树叶,人比黄花凉。   虽然本来也只是玩玩,可是临到下场被劝退的感觉还是相当地失落。   王乔也很闲,一袭白衣四处晃,走到哪都有阳光从叶缝透下,映得他一身斑斑驳驳的光点,像是本身在散著光,剔透得都像是有仙气,飘飘然,翩翩然。虽然不是主角,可大家还是抓著他合照再合照,让小康拍了再拍。   一片天空两种命啊!   “你也是为他才来的?”仲天,哦,卫凡也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到我旁边的,端了两个插著吸管的杯子,给我一个。   “为他?哪个──”第二个[他]字还没出口,卫凡的眼神已经快要转成鄙夷,我赶紧改口,“你说王子乔啊?不是!”   他“切”地一声笑了,完全不掩饰对我的不信和鄙视,“这社里不是为他来的人,还真是不多!难得啊!”   我笑了。   他以为他这样不肯给面子,就已经算是毒舌了吗?可我和阮清越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十来年,这种话就想刺激到我,真是有点儿不够看。   “我是为看帅哥来的,你比他帅的话,不妨说我是为你来的。”   其实大家各自站开看的话,卫凡也不是不出色的,帅气,冷然,就算是一口毒牙,喜欢死在他的毒牙之下的女生,应该也是前仆後继。   只看五官的话,重视表相的我很容易就会对他有好感。   可他才一来就已经猜错了人,说错了话。   卫凡被我的坦然和厚颜煞到,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伸出手:“重新介绍一下:在下卫凡,宜光(COS社的名字)社第一帅哥,很高兴认识你。”话语仍是傲慢,但眼底有戏谑和善的光。   我输了。   他是社团成员,说自己是第一帅哥,就算不是也没什麽,我可是初来乍到,这样不谦逊的话,怎麽说得出口?   手快要伸出去时,我顺势转了个身,长袖拂了拂,“天下第一美女在这里,男女授受不亲,尔休无礼。”嗳……面子重要啊,这种时候,还是宁可我负天下人吧!   卫凡哼了一声,笑出来:“天下第一美女,名字呢?”   “商筱羽。”这麽自称,脸还真是有点儿烫起来。   “商筱羽?这名字很熟……”卫凡疑惑地皱眉。   “我刚才介绍过──”也就十来分锺前才刚听过一遍了,现在再听一遍,还能不熟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是因为这个,”他摇摇头,还在那想。   小康叫:“仲天,仲天的COSer呢?”   “在这里,在这里!”卫凡等这一刻已经良久,马上举手跳过去,正要跑时,突然想起来,又回头问我,“你是阮清越的女朋友?”   我黑线,郁闷无比地擦汗。   卫凡看看我的样子,当我是默认,了然一笑,转身就跑了。   天,这算什麽跟什麽嘛- -|||   chapter 30   “他很喜欢开玩笑,别当真。”王乔也不知道是什麽时候过来的,站在我旁边,阳光穿透树叶落在他脸上,粉金的光,玉白的脸,璨黑的眼,笑得很淡可是很好看。   我倒是想当真,可也得阮清越肯哪──这话当然不能说,我就那麽看著他,只是笑:王子乔你自己本身就爱开玩笑得很,这方面怎麽还好来说别人?   他静静地回看,突然向我伸手──我有点儿意外地一退,他从我原来头顶上面一点点的位置摘了片叶子,手指在接触到叶子时,那份白皙剔透,几乎都要半透明,在绿叶之间隐隐现现,令人目炫。   那麽多树叶,就我头顶这长的叶子比较合您老的意?   眼光不善地瞟他,可他浑然无视,只是盯著叶子看了会儿,用指腹揩了揩,双手握著叶尖,含到了嘴边──   我很想说我古装电视电影真的看多了,所以对於太经典的武侠或言情片段有种近乎是天生的挑剔排斥,可他那麽目光淡远地含著叶子的样子,还是让我满脑子只想到两个字:绝色。   但人家显然不是绣花枕头级的,随意吹了两个试音,抬头对我一笑,一支短短的曲子就自那叶间飘出来,不是一般的悠扬。   很可爱的旋律,音转间都像是有什麽在生长,节节抽高。   从其中仿佛能体味到生命的喜悦,令人不自觉地仰望,怅惘,欣喜却悲凉。   一曲将完,“喀嚓”一声,一道白光一闪──   喔哦,神奇的白光出现,商筱羽穿越了!   呵呵……开个小玩笑,是小康按了快门,把我认真听曲的那一瞬给存起来了。   可是在听著那首曲子的时候,真有种悠然出窍,神魂不属的感觉,给小康突然那麽一下弄回来,还真有点儿若有所失呢!   本来我没什麽戏份,可是因为头发束得简单,看起来很──嗯,中性,所以他们撺掇小康让我当王乔的书僮,再PHOTO几张。其实我是没什麽意见,可是──合景麽?一个是创世神族之首,衣著简单飘逸,一个是宫廷里不起眼的小丫环,虽然发型简单,可衣饰华丽繁复,应该不搭吧?   可他们都拼命说合极了!   两个人再站到一块儿,我终於明白他们为什麽那麽异口同声了。   [气质]这东西,有的人,总会说无所谓,可人家往那儿一站,就那麽淡淡的,出尘的样儿,就已经是气质了,即便穿著裁制简单的白衣,也有盛装的气度在──比如王乔;有的人,也会说无所谓,可是遇见有气质的人,到底忍不住惭愧,即便身著华服,往旁边一站,哪怕是穿宫装的呢,落在别人眼里,可能也就只是一丫环,一书僮──就像现在的我。   我瞪著带头起哄的卫凡,眼睛里嗖嗖射飞刀。   可人家冷静著呢,唇边微微噙著抹淡笑,抱臂环胸,也是一副出尘飘逸的古侠客样儿。用古代话来形容,那表情是不是叫什麽“微哂”?什麽话也不必说,用身体语言就能明明白白告诉你:不要说王乔,你就站在我旁边,也只像一小厮。   如果他不是在用那小样儿揶揄我,我想我还真不得不承认,那表情在那张漂亮面孔上,真是好看极了。   我忍著气,跟王乔合了几张之後,指住卫凡:我要跟他合影,他当小厮!   本来已经差不多准备收工散场的人都回过来,对著我和卫凡上上下下地看。   卫凡倒是没什麽意外的样子,眼睛里蕴一抹淡嘲的笑,还是一副未从仲天角色里出来似的冷凝表情,“好。”   那就OK了,我也笑。   安芸突然走过来,把她披著的佩裾给我环上,HOHO……又添几分华贵,到底还是人要衣装,嗳──   可是现在就算没有衣装,我也非折倒卫凡不可。   chapter 31   侮人者,人恒侮之。   卫凡即使单膝侧跪,也还是一副出尘遗世的冷凝样儿,摆明了不会给我台阶下,可是那又有什麽关系?人家小女子本人我要的只是底片而已。再说了COS组的妆容魔力在那,看看别人也知道我的样子应该还算清豔,大好机会不用真是太可惜了!   我立在阳光下,故意让光线照下,映得发丝黑亮,面孔清透,一只手举袖半障著面孔(当然主要还是挡创可贴),另一只手攥著袖子,向卫凡伸出──袖幅半挡著四指,青白相映,远看应该真和春葱有得比。取的意境本来是[有美人兮,贻我彤管],可我递给他的,是向王乔要来的树叶,还非狡辩说这个看起来比较像是玉佩,非送他不可。   大家都笑翻了,可是因为样子还真有那麽点儿像,卫凡居然也没太反对,就按著拍了。   我跟小康说这张我要底片,小康说你跟王乔商量,王乔望著卫凡只是笑,其实也等於就是直接到手了。   卸妆,换衣,一切都忙好,也差不多要到放学时间了。一群人一路步行回校,卫凡始终不说一句话,脸色和冰山有得比。可我管他呢?该说依旧说,该笑照样笑。   可是意外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阮清越和沈飞居然在我们初中部的校门口,不知道在聊什麽,两个人不管是身高还是长相都很惹眼,纵然旁边走过的人如水如云,还是湮不去没不过;所以即便隔著百来米,超级近视如我者,也看得清清楚楚。   下意识地落後几步,本来想要趁大家都没注意时悄悄跑掉的;可是王乔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回头抓住我手,拉著我往前走。   我甩了几次,没甩掉,再抬头时看到阮清越已经寒著脸过来了,沈飞似乎有点儿意外,也往这边走过来。   然後,然後……COS组的又都是帅哥美女,本来已经很招人看──   如果明後天真有什麽流言一传,我想我是真的不必活了。   “放手。”我掐著王乔,咬牙切齿。   “哦,”他似乎也刚刚省过来,放开了。   可是现在要怎麽办?离校门都这麽近了,我如果敢乱跑,不要说沈飞,就算是被阮清越追,也是大新闻一条。只能低著头,一步一挨地蹭过去。   “钥匙。”阮清越的声音清清冷冷,多一个字也没有。本来我想过的问话更是半句不提。   我迷糊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那两个字的意思,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阮清越接过去,转身就走了。   倒是沈飞站在我面前,笑笑地问我:“去哪儿了?”   “玩去了。”我埋著头,根本不敢看他。早晨还赶人来著,现在又来关心还是怎麽了?若真是关心的话您有点儿关心的样子好不好?   依阮清越的样子,估计今天又得挨克了。怎麽沈飞会和阮清越混在一起了呢?   “你们家阮清越再找不著你,我都要被他给拆了。”   这话里的语病马上引出周围一片轻咦声。   我抬起头,震惊无法言喻──什麽叫[你们家阮清越]?他是我哥这件事别人不知道,沈飞你也会不知道吗?   沈飞微微含著笑,连眼睛都是,仿佛他才是我哥哥,正为自己妹妹和妹妹的男朋友间的小别扭担著心。   那麽真,那麽真,那麽明显的关心,连就在他面前看著他为我和阮清越之间抹上暧昧的我,几乎都快要相信了。   chapter 32   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再退一步,眼睛却仍是定定地黏著沈飞,只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一星一点的端倪。   可是沈飞就那麽安安静静地含笑而立,在别人身上会显得简单、肥大而臃肿的迷彩服在他身上却只显出嫩枝抽节式的萌绿,清清朗朗地衬出他──高大、温和、眉目清朗,那一抹浅笑,仿佛上了!喱,定了型,可以一直一直地挂在脸上。   仰著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听见自己干干涩涩地在说:“下次不会了,教官。”   商筱羽其实是不怕任何灾难的,就算天塌了,比商筱羽个子高的人有太多太多,也根本压不到商筱羽的。   何况,眼前的人,只是在说商筱羽有个超优的男朋友呢!有什麽好伤心有什麽好难过的呢?   再也不会了,教官。   沈飞似乎想摸摸我头,可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来,“猪头猪脑猪身猪──”真是太合景的音乐,我被烫到一样赶紧按了拒听。   “教官我先走了!”是阮清越,我一直不甘被他漠视,所以总在微小处绞尽脑汁妄图一胜,可是哪怕只是这麽小小的一点儿排遣,最後也变成棱石,重重地砸在我的痛脚上,新伤旧病层层累积,如同愁湖,将我没顶。   沈飞嗯了一声,我转身从人群挤出一条缝来,鼠蹿到校门口阮清越半跨著的自行车上,低头贴著他背,闭著眼睛说,“走吧!”再也不敢回头面对任何人。   “沈飞说你了?”   “没……哥,回家了──”不就是故意误导别人说阮清越是我男朋友嘛,什麽关系?阮清越是我家的没有错啊!能攀上阮清越也是很有前途的好不好?生生眼红死多少人哪!我心一横,索性双手环住阮清越的腰──阮清越就是我家的了,怎麽著吧!就让流言蜚语花边绯闻来淹死我吧>_<   “手拿开!”   “不!”   “手拿开!!”   “不!!!”   阮清越在我面前一向都是说一不二,再怎麽合理不合理的要求,我都是忍气吞声照办不误,这次大庭广众之下被我吃霸王豆腐还死拗著不放,真是第一遭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儿适应不来,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埋头骑出两条街外,才又开口,“商筱羽,别让我说第三次──”   我讪笑,松手。   阮清越骑著车居然还能反过手来,重重敲我一个爆栗──真是重!我几乎能听到整个头壳泛起“嗡”的一声回音。晃晃脑袋,好一阵才平息下去。   不过,也还好了,至少他有留给我两条街道这麽宽这麽长的面子……想想我也真够卑劣的了,自己名誉扫地,还要拖高中部人气最高的学生会长一起下水承受流言没顶之灾。   “哥,谢谢你!”绝绝对对是发自肺腑地。   阮清越冷冷哼了一声,“以後再有这种事──”   “不会了不会了,再也没有了!”谄媚已极地说完,才突然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来──阮清越平时对有关自己的绯闻什麽的向来都是不闻不问的,学校里有传商筱羽是阮清越的秘密女朋友的事也是由来已久,阮清越从小学开始就已经充耳不闻成习惯了,这次怎麽会因为我一时病急乱投医随手抓浮木的事就这样怒了呢?该不会──   “哥──”   “嗯?”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哎呀!”话没说完,阮氏炒栗再度热献,我躲避不及,仍然被敲一下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平衡性不稳地掉下车子,祸不单行也不是这麽玩的好不好- -!   阮清越瞟我一眼,清淡得连情绪都不屑露一下。   “哥──等等我啦!”   “商筱羽,你如果连这速度都追不上,就真该去减肥中心了。”   “……”不情不愿地紧跑两步,扯著阮清越的衣角,往车上一跳──perfect!   得意地将手伸到阮清越面前比了个V字,被他丝毫不给面子地直接打下来。   如果阮清越真的会有主动去喜欢的人,MY GOD,将会是一条怎样震憾的新闻?   其实,这也不算最重要了,主要是,能被阮清越瞧上的,得是什麽样的天人?   悻悻地揉著[红]酥手,我认真地思考著这个最新绯闻。   chapter 33   照片上是一张完美到精致的面孔:细浓的眉,秀澈的眼,修挺的鼻,小巧的唇。在那张形状极美的蛋形脸上,连颔骨都有迷人的弧度。美人有很多种,可是少有这样的──长相已经是十分,气质还能从相纸间再透出十二分,那份看似恬静端秀之下的冷然与睥睨,令人心折。   我只瞟了一眼,就郁闷得推过去不愿再看第二遍。   “沈飞的未来女朋友。”   “[未来]女朋友?”什麽跟什麽嘛>_<害我平白吓一跳,“哥,你过来看──”我坐到他电脑前,打开百度搜图,输入[任泉],然後按Enter,指著一屏幕的缩略图说,“这是我的未来男朋──哎哟……干嘛啦?!”总被这麽打,早晚会变笨掉。   “我的东西你别乱碰,”鼠标一点浏览器上的红X,直接关了。“沈飞追她的条件,是先追到你了再甩掉。”   “这人──”这算什麽戏码?小说还是电视里的古早复仇手段了吧?可问题是,我跟这美人儿认识吗?我指指头,“她这儿有毛病?”   “可能吧,”阮清越还是淡淡的,“事我是已经给你点明了,你再要跟沈飞缠夹不清,我也不会再管了。”   “哦。”难怪沈飞那麽奇怪,时而温和时而冷淡的──可是,他有追过我吗?有吗?他不必追我其实也早就在一面倒了啊!“哥,我──我想我还是帮帮他好了!”   阮清越本来要点开邮箱的手停了一下,“你要当救世主,随你。”   “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不然,我真的要陷下去了──商筱羽是个太重视外貌太容易一见倾心的人;沈飞其实也还算厚道,撇清过,打击过,我还要沦陷的话,真真正正是我自己在惯性自虐了。   十五岁的年纪,连自我幻想的牺牲都是一种无法自拔的浪漫。没有自虐,哪来的机会伤春悲秋?   阮清越的眼睛盯著液晶屏幕,没有说话。   “哥,我不会弄伤自己的。”   阮清越还是不说话。   “哥,肩膀借我一下,”不等他回答,我自己伏到他的肩背上。   “我很忙──”阮清越终於有所动作了,想要掰开我手。我一急,本来还没来得及酝酿哭的情绪的,眼泪也马上迸跳出来,顺著脸颊落到他衣服上,一滴两滴地渗进去。阮清越叹一口气,用後脑抵一下我额头,“商筱羽,我服你了,你的漫画全看到哪去了?等你这麽弯著腰哭完,我都要驼背了──有借肩膀借到背後去的吗?”   “……那要怎样?”我怎麽就摊上这麽个哥哥了?真是……伦家在哭诶……就算哭错地方,给点儿面子不要直说行不行啊?   “数到三,马上停。不然我一个电话挂到沈伯伯家,明天沈飞就能陪你哭了。”   “……”阮─清─越──你个冷血动物!   好嘛,为了初恋掉的第一次眼泪,时间还不到十秒,原因还是止於被威胁,有当女主角当成我这样子的吗?失恋了连哭的机会都米有?!好不好不要这样?   想归想,还是乖乖站直身体,从阮清越书桌上抽了纸巾擦掉眼泪。“你还没开始数呢!这样行了哦?”本来一开始也没想真哭的,可是这句话一问,鼻子才真的酸起来,声音都不自觉扬出哭音,我用纸巾再按按脸,就想往外冲,却被阮清越抓住手腕往下一带,平衡不稳地跌坐到他腿上,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阮清越的声音从来没有离我这麽近过,可是因为近,反而感觉有点儿模糊有点儿迷茫起来。   透过泪雾去看他的脸,那两道眉,那一双眼,才是真漂亮,比照片上那死丫头好看到不知哪里去了──心跳一乱,只能脸红红地趴到他肩上,“哥,我哭不出来了。”他颈侧甚至还有沐浴液的柑橘香,难道军训一整天他都没有出过汗麽?   “只借十分锺,你自己看著办。”   “……”这是──在催我哭?还真哭不出来了──就当是坐真皮沙发了吧- -!自然界最高级物种的皮质呢!“哥,我那天的白菜不是为沈飞买的……”   “是为你自己?”   “也算也不算,我给你讲冷笑话好不好?”不等他回答就接著往下说,“有一个农民到了国外,还是按在国内的习惯养了一头猪──”   “听过。”阮清越的声音淡淡的,没什麽起伏。   哼,就知道你听过!我磨磨牙,真希望月亮突然圆上高空,然後我上下各长出一双獠牙来,朝他漂亮的脖子喀嚓那麽一下,咬出四个血如泉涌的小洞来>_<   (清水净沙:恩将仇报的商筱羽啊!过来我帮你画獠牙吧o(∩_∩)o亲妈我好久没玩过画笔了!   商筱羽:谁叫你出来了?没见我好不容易抱到阮清越了吗?得有多少人嫉妒偶!,要你多什麽事?   清水净沙[蹲到屋角含泪画圈]:世道不同,人心不古啊!这年头,当亲妈的不易……)   总算头昏好一点儿了,就很奇怪感冒这种小病怎麽能折腾俺一个多星期的,近半个月的呼吸不畅啊T_T总算快要病去如抽丝了V_V   chapter 34   “我的故事和你的版本不同,”还是按著原来的讲完了。   阮清越一句话也不说,镇定得很。   我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还是什麽都没等到。只能很郁闷地接著往下讲:“後来,嗯,农民的钱被罚得差不多了,那个……”   阮清越拍拍我,“不是只被罚了两次吗?”   “哦,那是给猪太多钱了吧- -!”   “嗯,那猪也忒能吃了……”   “……”我从来没这麽想掐死一个人过。可是,是阮清越诶,掐一下,会被打半死吧- -|||我──忍了,“你听我说完>_<”   阮清越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没办法咯,农民就去偷白菜了。可是菜地在炮兵训练基地附近。恰好某兵连的兵士们正在练习发射炮弹,指挥官下令:’发炮!’,一颗炮弹飞了出去。指挥官大叫一声:’Oh my god!’原来,炮弹打偏了。那个农民正在菜地里偷白菜,突然间一大颗炮弹飞了下来,[轰]地一声。农民两眼泪汪汪,软绵绵地说:’不就是偷棵菜,犯得著用炮轰吗?’──”   “然後农民光荣负伤,猪就自己去买白菜了?”阮清越有点儿压抑的声音问,身体不自然地颤了一下。   “额──”倒,好像是没说到阮清越什麽啊……而且,还变相自己承认自己是──“当我没说好了- -!”这下子哭的情绪是彻底没有了,我只想找个时空门或地洞来钻。   “商筱羽。”   “嗯?”   “你是属什麽的?”我还没答,阮清越居然不紧不慢地再加一句,“这麽重──”   “……”是十分锺到了直接说一声就好,我又不会一直赖著不起来>_<不过,习惯了,呼……   还是紧紧再环他肩一下,“谢谢你,哥……”如果他没有关心过我,我和沈飞的事,他从旁看看就好,也不用从一开始就暗示明示我和沈飞保持距离了。   “不用,”阮清越似乎想拉开我,可是被我从肩膀抱住,欲拉无著;我本来也是准备起身了,抬起脸──   吻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包括这一种?   嘴唇和阮清越不小心擦到的瞬间,我一惊,几乎摔到地上,被阮清越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   我爬起来挣开他手头也不敢回地直接跑回自己房间。   天啊啊啊啊啊───我居然又[强吻]一个了,还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呜……这是什麽世界啊?   -   晚饭前,阮清越被学生会一通电话给叫出去了。   幸好是这样,不然,我想我连下楼吃饭的勇气都没有了──亲谁不好,怎麽能亲到阮清越呢?阮清越也可以KISS吗?不能吧- -!只要一想到那张脸,就会有种会亵渎到他的感觉……   摸摸嘴唇,好像还有不经意碰到的时候的那种微麻──   算吻吗?   不算吧……只是轻轻擦过而已,像羽毛坠空,像花瓣离枝,只是和空气结一段缘──也许,根本没碰著?不然以阮大少爷的脾气,我没摔倒他都会推开我了,哪里还会好心拉我?   chapter 35   隔天还是照常去参加军训。   沈飞看见我,似乎也并不意外。而且,也没单独把我给叫出来。   从始至终我都毫不避讳地直盯著他面孔看。   沈飞一直无视我。   一直到第一节快结束了,才终於挑了我一个小错,罚我在休息时间站军姿。   我猜这罚其实是被我给看出来的。   不过,无所谓了,既然想过了要帮他,总得要明显一点儿吧- -!   我站著军姿,眼睛依然跟著沈飞转,他走到哪,我看到哪。   第一节休息的十五分锺时间,沈飞有七八分锺都在和二(4)班教官说话,两个人就那麽在我背後喁喁私语。   第二节休息,我仍然被罚站军姿,不过,还有两个作陪的。沈飞依然是在我背对的方向休息。   第三节军训完,沈飞瞟我一眼,我赶紧举手:“报告教官,我请假五分锺。”   沈飞没有笑意地笑笑,“现在本来就是休息时间。”   我“哦”了一声,去买水,然後上WC。   第四节依然盯著沈飞不放。   放学时被留下来。班上的一些人已经看出来,走得嘻嘻哈哈。   “怎麽回事,嗯?”   “我喜欢你!”   沈飞盯著我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哥跟你说了些什麽?”   “我喜欢谁怎麽会因为他说说就会变?”嘴巴虽然硬,可是被沈飞一看,还是不自在地低头。   “那你喜欢我什麽?”   “你长得好看,不行吗?”   “阮清越不好看?”   是好看,但──   “他那麽凶,谁要喜欢?”貌似喜欢的人,还是很多……不过,不算我就是了- -!这麽一说完,不知道为什麽,嘴唇又开始有点儿酥酥麻麻的,我忍下摸嘴唇的冲动,继续拗。   “我对你也不见得和善。”   “可我就是喜欢你了,怎样?”天底下,像我这样告白还要理直气壮的人,真是不多了。哪怕今天没有太阳,估计我飙的汗也不会比现在要少那麽一滴滴- -!   “……”我的无赖终於惹到沈飞,开始重新祭出教官语气,“商筱羽!”   “到!”   “稍息,立正,向後转──”   “不行!”我耍赖地拉住沈飞,“已经放学了,再说你已经罚过三次了──因为被看几眼就要体罚学生,没有这样子的吧?”   “你就遇到了,怎麽著?”   “……”我没想到沈飞也有这麽孩子气的一面,被他驳呆了。   “沿操场跑一圈,不然下午别来军训。”沈飞没好气地甩开我。   这年头,怎麽什麽都这麽难啊?   要追人,难;要帮人,更难。   一圈小跑下来,人已经半虚脱。   沈飞远远地对我喊了一声[解散],直接走了。   下午继续紧迫盯人。   沈飞连罚都懒得罚了,放学解散後直接说一句“晚上家访”。   我厚著脸皮问:“沈飞,你是说要送我回家吗?”   “教官。”沈飞纠正。   “嗯,教官等我一下,”我一边喊,一边往教室飞奔──好几天没帮人传情了,不知道课桌里会被堆成什麽样子。   匆匆忙忙将各色信封拢到一起塞进书包,再到操场时,已经空无一人。   chapter 36   晚饭前,阮清越又被学生会的电话给叫出去。   天赐良机啊!   我以生平最快最优雅的姿态吃完晚饭就往楼上跑。将书包里的情书略略整理一下,正准备偷渡到阮清越房间,手机忽然响了,屏幕显示:未接来电15通。   夸张了,也就半小时没在吧?   “喂?”   “筱羽,信你给了没?”紧张兮兮的声音。   “你不催我也会送的啦,现在阮清越不在家,我这就送去──”   “哎,别别别──”   “怎麽了?”   “我抄错词时抄到错的了,漏了一句──筱羽,能不能帮我重写一下?”   “……加一句?”在别人情书上加字,不大好看吧?   “不不不不不──是重抄一遍,拜托嘛……”   “段、楚、萌──”我不怒,我不怒,代笔写情书这种小事──商筱羽我是打死也不做的,“你前两天的情书我都没送呢,少今天一封也没事的了……”   “哎呀,不行啦……”   “阮清越和我再生也没有生份到连我的字都认不出来的地步──不行!”   “筱羽,筱羽──呜……”   “……”误交匪类啊--!   想我商筱羽长这麽大,还一封情书都没出手过呢……第一次出马,居然是为人代抄>_<   “平、平生不,不会相思,才、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咳咳,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症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咳,灯半昏时,月、月半明时。”好好一首词,被我给糟蹋成这样子,真是罪孽啊!一念完,赶紧丢开。再拿下一封。   “什麽意思?”阮清越仍是翻著自己的英语课本,一边笔走龙蛇,一边分神问我。华丽的花体字飞扬漂亮到令人目眩神移。   “我,我怎麽知道?”干嘛啦,还想要翻译喔?天可怜见,偶也不过是被活逮一回而已,小虐一下下就OK了行不行?   阮清越轻轻“嗯”了一声,“继续。”   “亲,亲爱的──”呜……为什麽这样的事偏偏要被我遇到?“哥,你,你自己看,不──不行吗?”囧啊……现在连自己说话都开始变成嗑嗑吧吧了……就很奇怪阮清越不是明明已经出门了嘛,怎麽会还在房间里- -!   “信是你送的,我忙,没时间看。”阮清越点出事实,公事公办的语气让人恨得牙疼。   “那那就先别、别看了……”我伸手到他桌上,将所有的信件往一起拢──呼!多好的机会……还可以[顺便]把自己抄的那一份给毁尸灭迹掉!   “商筱羽,”阮清越停下笔,按住我手,“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乖乖念完。”他看著我的眼睛澄澈得很,一丝情绪也没有,语气更是清淡得不像话,一个字比一个字轻,可那里面含著的威胁意味……   这一堆信,七十来封有没有?   全部念完……   就算都是诗词,窘也窘死我了- -!   “哥……对、对不起啦──”一、二、三……眼泪配合地落下来。   “商筱羽,”阮清越转过椅子,要笑不笑的,“别让我再──”声音突然停住。   我努力憋住好奇,低著头继续泪如雨下。   “算了,你先回去吧。”   “嗯,嗯,谢谢哥──”我擦擦眼睛,就想抱回那堆信,可阮清越并不放手,   “信放这,我自己看。”   汗……不是吧?   阮大哥,您真的不必如此善良。   我连装哭都忘了,就那麽盯著阮清越看──阮清越?真的是阮清越?阮神什麽时候会突然对情书感兴趣起来?   “如果你比较喜欢用念的,也没有关系──”   “啊──哦,没有没有。”我摆摆手,逃离魔窟。   死了死了,唉。   chapter 37   作贼一般溜回自己房间,趴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   感觉真的很奇怪:阮清越怎麽会放过我了呢?做他最讨厌的事,还被逮个正著了不是吗?怎麽著也得死个好几回的事,居然就这麽被轻轻放过了……阮清越还说他要自己看情书- -!会不会太诡异了一点点?   莫非,他认出我的字迹了,所以才要放过?   可阮清越不像是这麽大方的人好不好?   就算是我写情书给他──如果是我写给他,他就会接受吗?   不可能吧- -!   那首词……   诶……萌萌,你害死我了知不知道ToT   趴著郁闷了好一会儿,悄悄隐身上了QQ,不知道为什麽,班级群里并没有什麽人说话,只有一个不怎麽熟的女生发了离线消息问我:“商筱羽你真的喜欢教官啊?”时间是两小时前。   我靠著椅背望了会儿天花板,将她拉进黑名单。   强吻王乔的事,没有人提过。   又去论坛看,也还是没有。   如果真要八卦,总觉得是当众KISS才比较严重吧……可是连沈飞暗示阮清越是我男朋友的事都有人发贴,相信的质疑的吵成一团;王乔的消息反而除了新COS任务预告之外再无其他。   可是风头浪尖上的人,却绝绝对对是[商筱羽]没有错了。   一个贴子一个贴子点开,只看了一小会儿,头就开始涨得发晕。   索性只看关於沈飞的贴,可是看来看去也只有几只马甲在求助里询问有关沈飞的信息──商筱羽,你不是一个人在挣扎,前仆後继的HC军团是伟大的,团结的,无敌的。   乱七八糟地看了一下,竟然鬼使神差地想起刚才在阮清越房间时看到的那一手漂亮花体字了,乖乖,真不是盖的──贺卡印刷也不过是那样子了,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啊!如果阮清越写情书的话,别的不用写,就三个字:I LOVE YOU,芳心就能收服一大把了- -!   试著写了下,只觉得笔僵手涩,反而连原来的风格都有点儿把不住了,阮清越刚才可是一直顺风顺水连绵不断呢!人比人,气死人啊>_<   翻出英文课文抄了几篇课文,都没那种感觉,只能放弃了。   洗完澡出来,再抄几段,还是没有那份飘逸漂亮,瞪著课本和练习薄,比照著网页上的漂亮花体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徒然长叹一声,睡了。   梦里花体英文漫天飞舞,宛如落雪飘樱。商筱羽伫立林下,几番跃扑不得,面如土色。   早晨阮清越一反常态没找我算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主动要求留下情书的关系。害我前一晚睡前反复检查门锁以防隔天再被飞信割伤的行为反而变得有点儿滑稽。   餐桌上的气氛是平静的最高级。   妈妈依旧优雅,爸爸仍然慈祥,阮清越嘴角挂著抹含意不明的笑,却并不看我。   倒是我做贼心虚,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勉强安安静静吃完饭,刮起书包就跑了。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38   又是一上午的目不转睛,中午照样被留下来练习长跑。   一天半下来,全无进展,沈飞根本不给我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这麽下去,我的耐性真的会被磨光的。   昏昏沈沈跑得快到终点,沈飞再次远远一句[解散]终结了体罚,头也不回地走了。   尽管已经知道结果,尽管在跑时已经尽量节省体力了,可是极度疲累之下,我连加把劲儿追上他的力气都没有,一路缺氧的症状让我甚至没法对他大喊一声“沈飞,你给我站住”。   汗水沿著额发滑到眉间,一颗一颗,每一个毛孔都在拼命排出体内的水份。我放慢速度,慢慢由小跑过渡到快步行走,再──   一片散发著西柚清香的湿纸帕出现在面前。   秋日仍然骄烈的正午阳光映在那片雪白之上,让我几乎有点儿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捂著眼退了一步,手腕已经被人抓住,冰凉沁柔的感觉落到手心里。   “谢谢,”呼吸仍然平复不过来,我迷迷糊糊地擦了几下,脸颊感觉到冰凉,鼻端嗅到清香,汗珠反而落得更快了。   我晃晃头,感觉还是虚脱得厉害,水分无边无际地外渗。   “别停,继续慢慢走。”王乔的声音仿佛很清晰,却又很遥远,听在耳朵里,似远似近。   不会吧?又要晕了?可别再强吻别人一回──   我挣开他扶著的手,本来想维持住惯性再跑几步来尽力平衡,可是已经体力透支的身体坚拒合作,膝盖一软,自己两脚一绊,就要再度扑向大地母亲的怀抱──   “小心!”   衣服後心部分被提住,虽然既狼狈又难看,可是好歹也算免过一灾了。   王乔一手揪著我衣服,另一手还提著一杯奶茶,可也扶著我了。   我的视线终於勉强聚焦,看到王子乔雪白的面孔有点儿泛青色。他一语不发,把奶茶外面的方便袋剥去,插上吸管递给我。   我根本没有力气矜持客气,接过来就吸了两口,原本作好预备的心脏收缩居然没有发生──奶茶居然是温的,这种天气……   居然不是冰的。   我喝了两口,虽然不凉,但是西瓜味道很解暑。再喝几口,才又侧头看他,“王子乔,谢谢你。”   “请正常一点儿叫我名字,谢谢。”   “没办法,你今天的出场实在是太王子了!”我笑。   王子乔瞥我一眼,没说话。   一直忍著让著开解我的人,好像也只有他了;虽然总是对他恶声恶气──   可是,似乎也只能对他了:阮清越软下面孔的样子,可能要到世界末日才有希望看到;而沈飞──我每次受罚,都是他大爷亲自出手的好吧?   并不是所有的落难公主都有机会遇见王子或骑士的,可是王子乔却一次又一次及时出现,说不感动,怎麽可能?人非草木啊……   捧著奶茶顶著太阳艰难地挣扎再挣扎,还是忍不住出口询问:“王子乔,你是不是喜欢我?”(过中秋过得几天没更新,荐首歌补偿一下下:[BY2]的[爱丫爱丫],旋律清澈,声音甜美,可以听听看喔*^Q^*)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39   “谁教你的?”   “额?”答案我想过很多种,可是,不包括这一种好不好?这也要人教麽?   “你追沈飞追得人尽皆知了,再来问我喜不喜欢的话,我说喜欢,你会扔掉沈飞来追我吗?”王乔的声音很平静,可是脸上一向煦如春风的笑消失了,一长串话说出来,连头也不转,正眼都不看我。   “我只是问问……”何况我现在追沈飞不就只是纯粹想帮忙嘛--!人家有目标有目的呢,哪有那麽好追著的?可这话要怎麽说?我讪讪地笑,接不下去了。   “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会有答案。”王乔的声音仍然平板到没有起伏。   唉,真惹著了。   可是,应该不至於吧?喜欢王子乔的人那麽多,他哪里会有空有心思喜欢上别人?如果他也有个热衷於帮他传情书的妹妹在,恐怕要连只是[被喜欢]对他而言都会是一件很辛苦很累很腻烦的事了吧?   王乔不再说话,我也不好意思问下去,只能跟著他的脚步走。   桐荫道。   教学楼。   午休时间,哪里都是静静的,没有人,连丝风都没有。   阳光直射到地面上,偶尔的蝉声显得分外嘹亮。   我和他之间始终隔著距离,隔著沈默。一直到走过教学楼的仪表镜,转过第一道转角了,才有点儿微风旋过来,淡淡地凉了一下。我悄悄放松,深吸一口气──咦?   哪来的炸鸡味道?   商筱羽啊商筱羽,你是不是饿昏头了?   我咬著吸管,用力吸了吸,不料奶茶杯竟然很不给面子地发出“!─呼”的空管声。   尴尬了。   继续捧著杯子的动作显得很多余,我垂下手,恨不得在万分之一秒内化身为空气。   王乔恍若未闻,沈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背影翩翩。   我猜如果现在我小心一点儿转身走掉他都不会发现- -!   看一眼,再看一眼。   王乔身形纤秀挺拔,目不斜视。   我放下心来东张西望,小心地嗅著空气──烤鸡之外,隐隐还有蛋挞的甜香,越来越诱人。   已经快到琴室门口,香味更浓一点儿。   可是王乔突然疏远下来的态度让我尴尬,又不好对他准备的食物表现得太过垂涎。我抓抓头,再抓抓脸,有点无语又无力──干嘛要问他那种笨问题呢?女生要含蓄,含蓄──诶……   王乔拿钥匙开门时,我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下──暖香融融,引人迷醉。我想我是没治了,诱以利则移,动以武则屈,欺以色则荏,钓以饵则渔。   拿人手短,食人嘴软。现在虽然还没到嘴呢,我也轻易粉碎了原本打算让十五年来从未见过天日的[骨气]出来晒晒太阳的决心,没法仿著漫画女主角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了。   王子乔真有猎人特质。   可我不就只是问他一句话而已嘛,犯得著跟我这样斗气吗?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40   王乔不说话。   王乔不说话。   王乔不说话──又与我何干?   我的矜持只到他引著我到放著苏丹红色纸桶前为止。   小心地瞟王子乔一眼,他仍是冷著脸,索性自己当成没看见,翻翻检检,先拿装著鸡块的盒子,HOHO……   可是没想到放得久了,热气居然会透出纸盒的,烫手山芋在左右手之间轮换滚了好几遍才勉强被拯救出向地面作自由落体表演的命运。那份熨热,治得我那叫一个唏嘘。热泪盈眶啊!   安置好盒子,正打算再拿其他的时候,才发现王子乔一直盯著我的手看。   “呃,怎麽了?”   他眼神复杂地看我一眼,仍然不说话,拨开我的手,替我一样一样把食物从纸桶和纸袋里拿出来。原本白皙细腻得羊脂白玉一样的皮肤,被蒸蔚成微粉的色泽。漂亮剔透的指尖几乎都要半透明。好看的眸子被盒袋之间无形氤氲的热气薰得微带水色,让人看得小心心直发紧──啧啧,怎麽得了哇,明明是男生,妖孽起来比女孩还要祸害得多了。   弥瑕是这样的话,也无怪灵公愿啖余桃;董贤是这样,自然能理解为什麽哀帝肯断袖了。   “在看什麽?”   “看你啊!”倒~被他出其不意一问,居然就这麽直接说了。   “有沈飞好看麽?”   “……”怎麽这两天全是问这个的?沈飞和阮清越比,王乔和沈飞比──我可不可以不要当裁判?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有温度的话题最好还是容後再议。   摸摸鼻子,我拿出最不烫的小菠萝包,用薯条往上面刮蘸蕃茄酱,涂出薄薄一层胭脂色。即将功成,居然被王乔夹手夺去。   “……”好好好,出钱的人是老大,我就权当自己客串一回杨白劳。   再拿一个菠萝包,上下一掰,剖成两半,往里面夹两小块炸鸡,倒点儿烤肉酱,一合──又被夺去。   “……”我抬起眼,望著那个吃得理所当然,嘴唇上甚至染上淡淡蕃茄色的人,彻底无语了。   左看右看,还是拿起纯粹无添加的粟米棒,开始泄愤──有、胆、你、再、抢、啊>_<   “你挺能吃的,”王乔的声音里隐隐带出笑意。   我哼一声,不说话──不能吃的人都在不劳而获呢!能吃的人再不自力更生,路上怕会有饿殍了。   “还有别的吃法麽?”   有也不会再吃给你看。“没了。”   “我看过你和阮清越吃饭,”我的不客气根本没有感染到王乔半点儿,他转过身隔著窗纱望向窗外,声音仍然温和,清澈,“你不管是吃什麽,几乎都是要先玩过才肯吃的。”   汗……我跟阮清越一共才一起单独吃过几次饭?中学以後,应该就只有必胜客那一次吧?居然让人瞧见也就算了,还顺带摸出这麽一条[规律]来。“您真仔细。”   王乔仍然淡淡地笑,我的挖苦像是一片灰,无声无息地落在吸尘地毯上,无迹无痕。“我以为那样子的食物,我会吃不下;可是今天看看,好像也并不排斥。”   切……一抢再抢,原来感觉还只是不排斥!   你去像我一样好好给我[玩]出几个特制菠萝包来,我也不排斥!   可是淑女坦荡荡,我不屑於跟夺人之好的王子乔说话。   自管自地吃完粟米棒,正要再拿土豆泥时,王乔忽然转过来,背著窗,脸庞被穿透过落地玻璃的阳光映得有点儿透明,一双眼莹莹澄澄的,氤著十足的水气,   “商筱羽,沈飞到底有什麽好?”   呃……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41   沈飞──其实一点儿都不好,对我凶得要死,只会又罚又看我笑话,按阮清越透露的信息,对我从小欺负到大,现在又要为了女朋友决定将我追到手就甩了……我想就算我的心脏是合成钢炼成锤就,也实在没什麽再继续迷恋他的理由了。   可这些我也不能说出来的好不好?不然,要置沈飞於何地呢?他针对我的那些小把戏,我都可以忽略不计,完完全全没关系。至少,他拒绝过我的参与,并不打算让我掺和进去不是吗?   但是王乔,王乔……他要问这麽清楚做什麽?   灵光一闪,我捂住嘴巴,“王子乔,你不会是在暗恋我吧?”   啧啧,怎麽早没想到呢?看他眼底那水光,多文艺呀!男配痛苦地质问女主角,男主有什麽好──额,不对,我现在也并没有再想继续纠缠沈飞,他也不能再算是男主了,那,那……其实这样也不错了,王乔不是说我强──嗯,KISS过他了嘛,初吻对初吻,也是很浪漫的开始啊!   王乔怔怔地望了我好一会儿,眼底的水气浅下去,浅下去,再浅下去……再度转过身,扶著墙壁,肩膀开始颤起来,低低的呜咽不可抑止地从被咬著的手臂皮肤间逸出来。   我倒。   不会吧?   只是替他说出他可能想要说出来的告白而已!,他可以感动,却未必需要以哭泣来表示激动吧?男生为这个哭,会不会太小气太那个了点儿?   虽然是真的很想很想维持住淑女风范,尤其是在刚刚透露出意向的人的面前,矜持的态度真的很重要,可是,我要就这麽看著他这样为没面子而哭麽?   其实,也没关系的啦- -!王乔很高很帅,功课好成绩好,课外兴趣更是一把罩,有他当BF,绝对是颜面有光,100%不亏啊!   “哎,王子乔,王子乔,你,你别──”一路跳过去拍到他肩膀,看到他忍得有点儿扭曲的面孔,[哭]字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呃,那个,王乔,你──在笑?”   “嗯,”王乔回过脸,重重在袖臂上蹭了一下,才忍住了原来似乎有点儿内伤的憋笑表情,双手扶上我肩,温柔好看的眸子与我对视,“商筱羽,介不介意说说看,你有什麽好?”   “……”#¥%~!&*(^$我有什麽好,你假装讨好我那麽久,原来连你都不知道?既然不是喜欢我,那你装什麽苦情?   我想拨开他的爪子,可是拨了几回都拨不掉。看不出来,看起来纤纤弱弱的人,其实也很有恶霸的本钱。比了比距离,估计转过脸也咬不著他手,我无限悲怆,侧面长叹:“我没什麽好,可你不照样追著我陪罚跑?”   王乔震惊地盯著我看,那麽漂亮的一双眼,都看直了。   我羞涩一笑,弯腰从他爪下闪身,扑到桌前飞速收拾桌面残局,准备席卷而逃。   王乔的嘴角有点抽,却还是两大步跟著过来,抢在我放弃手中美食之前按住我手。   “喂喂喂,男女授受不亲──”我故技重施地冲他喊。这次我什麽都不要了,他一放手我就跑,什麽都不管了。   “商筱羽,对不起。”很镇静到正常的声音。   “咦?”想干嘛?   “我想可能我是真的看错了你。”   “嗯?”这是──道歉?   “还是做朋友吧!”王子乔终於恢复正常地浅笑。   “好!”那就表示,还是继续每天都有吃的可以A咯?   “不过,我女朋友的位置,你还是可以争争看;我帮你作弊,排第一顺位,好不好?”   “……什麽意思?”我慢慢抬起眼睛看他。   “就是说,如果哪天你发现我其实很好很优秀,而你终於还是沈迷於我的气质面貌无法自拔了,我可以优先考虑让你追追看!”王子乔还是笑得十二万分的温和优雅。   我闭上眼,深呼吸。   吸进炸鸡块的辛香。   呼出去,再吸。   吸进蛋挞的甜芳。   再重来。   吸进柑橘味的清芬。   好吧,我放弃。   主啊,阿拉啊,各路真神啊,真的不是我商筱羽不想淑女──实在是,实在是……忍无可忍啊!   咬在齿缝间的五个字,完完全全是凭直觉迸出来的:   “你、给、我、去、死!”   王子乔松开我手,全无仪态地伏在沙发椅背上纵声大笑。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42   人心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和王乔那麽两个人都没脸没皮地一闹,倒真有了点儿据说叫做友谊的默契。本来就温和的一个人,现在更是好得像是彻底没了距离没了脾气。就很奇怪了,我没有太喜欢沈飞,更没有因为他的好而迷恋上他,这又有什麽关系?怎麽就这样子好上了呢?   可是,有帅哥在侧的感觉真的很好。尤其是这帅哥还是既会拉琴又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不但能扶你一把还能送上奶茶以及冰淇淋的那一型。人生若此,真的很完美了。即便不是男朋友,感觉也是十足虚荣又幸福。   下午我继续扮花痴然後被沈飞罚。晚上放学时,王乔帮我堵住了沈飞,成功将我从四千米长跑的半程上解救回来,再递一杯温的西瓜奶茶。我含著吸管,笑得眼都眯了:“王子乔,你这麽好,如果我真迷上你了怎麽办?”   “给你最近的距离,你追上了,我就是你的。”王乔也笑,眼神温暖,帮我顺一下长跑时被风吹乱的额发。亲昵又宠溺。   我抓住他手,眼泛星光,“要不,就现在吧?这样捉住了算不算?”   “嗯嗯,算的。商筱羽,这个月32号起,你就是我登记第一号的女朋友了。”他语气郑重,满眼谑意地配合到底。很给面子地深情款款,含笑相许。   两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   沈飞静静看著我们,漂亮的面孔上没有一丝情绪。   走近了,我才抬起头,“教官,先别走了行吗?我真的有事找你。”[教官]两个字,我的发音很准确而且清晰。   沈飞的表情仍然平静无澜,只字不发。   王乔悄悄对我打个[加油]的PASS,闪人了。   “我知道这样子会令你困扰,可是你只要先接受一下再拒绝就好,大家都轻松了……”偷眼瞄一下沈飞,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是不是我说得不够明确?可是如果太清楚了他会不会感觉有点儿没面子?还是,就这样好了,“不管要怎样都好,你说了,我照做就是;不过,好不好不要每天罚跑了?”   沈飞仍然静静看我,不语不动。   表情淡漠,眼神澄冷。   唉。是不是太隐晦太公文化了?还是白话一点简单一点吧。   “嗯,那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装不像,我在阮清越面前早就练出来了,想哭的话随时都能哭喔!”这样子,应该能明白了吧?   “筱羽,”沈飞的声音轻轻的,温柔澄澈。春风也没有他和煦。   我下意识地顺著他的声音抬起头,傍晚的暮霞在他身後。那一张脸上,笑意澹澹,清滟无边,令人神驰目眩。我望住他,连单音节都发不出来一个。   “要被你喜欢,真的很容易。”他的手轻轻拈起我肩上的落发,替我理去,“可是,我不愿意。”   这……算什麽?   嫌弃麽?   还是,鄙夷?   可我并没有说要继续喜欢他啊,只是单纯想要帮他也不行吗?   我的头脑有点儿卡壳,处於当机状态。   沈飞敛起笑,淡淡看我一眼,转身就走。(话说,今天又多写了两章,攒著文不发的感觉,好像是偷偷积了好多零用钱- -!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有点儿暴发了……)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43   “哎,等等,等等啊……”我追上去,挂在他手上,拖住他。沈飞一反手,一旋──   “啊啊啊──”大地母亲,你好,我们来拥抱──   下意识地紧闭上眼,却并没有落地的疼痛和扑起的尘灰。   我睁开一只眼,看到离自己只有一尺不到的水泥地面,心跳了一下。再侧头向上瞄瞄,瞄到沈飞面无表情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刚想说声“谢谢”时,──   “砰!”   尘土与泪水齐飞,疼痛与呜咽并起。   五体投地,就是这样吧?   我趴在地上,好一会儿都起不来。   眼前金星旋啊旋,耳边蜜蜂嗡啊嗡。   到回过神时,前後左右,早已空无一人。   夕阳已坠,可地面温度仍然很高,温温的,烫烫的。合著明灰的天幕,会让人有一种奇异的错觉,好像在地上趴得久了,适应了,会比站著还舒服。   地面的味道很清淡,本来以为会有尘灰堵塞呼吸的状况,居然完全没有出现。倒是晚风依依,隐隐送来兰根桂皮的幽香来。   我把双手合起来,叠在脸下面,索性趴著不动了。地热熨烫著四肢,一些曾经在脑海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总也抓不住的画面洋洋散散,扑面而来。像是久远的回忆。   平时让我这麽做,我会觉得很傻很笨,可是真的已经在地上了,心情倒是前所未有的恣肆平宁。   天黑了。地凉了。   月亮从淡淡一抹灰银掐痕变成灿银镯佩样。星子璀然斐然,罗布满天。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裤上的灰迹,全身骨节一寸一寸地僵疼。在地上坐了几分锺,再起来站几分锺,感觉血液和骨骼才慢慢变回自己的。   本来要去车棚赶车了,可是不远处篮球架下一点剔红的光一明一灭──有人在那。虽然体型看不清楚,可大概地估摸一下姿势,应该坐了有段时间了。   是沈飞麽?   我又没骨气地心跳起来。   一路小跑过去,凑近了看。   那人耐性也忒好,不闪不避,就在那坐著等我跑过去研究。   不是沈飞。   年纪也不轻了。   文质彬彬地在这种秋老虎的天气穿著衬衣和西装长裤。   看起来很端正严肃的一个人,却在那吸著烟稳坐,看一个女生四肢著地趴在操场上等天黑。   “你在看什麽?”我恼羞成怒,声音都从牙缝里磨出来,听来大概也是凶煞煞,恶狠狠。   “我以为被看的人是我。”那人笑起来,声音有点儿浑厚的磁性,普通话相当标准。   “我不是说现在──”囧RZ没见过这麽喜欢揪人语病的人,我郁卒地抓一下脸,“别告诉我你一直坐在这里等候金乌西坠。”   “当然不是,”那人有一口很白的牙,白到即便我超级近视,也能看到它们列成漂亮的弧形,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我坐在这里欣赏海棠春睡顺便期待月兔东升。”也就是说,可能从沈飞扔我,到我一直趴在地上不起来,他可能全看到了。   “……”真是恶人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当尖酸遇上刻薄,遇凶则弱,遇恶则屈的商筱羽毫无疑义地落败了,继被沈飞扔在地面扬长而去之後,再重挫於陌生人之手,无语而遁。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44   王子乔有一只猫。   中午例行[帮忙]王乔消灭他买来的KFC时,一只雪球似的长毛大尾巴猫缩成一团,娇弱地偎在王子乔怀里,水晶样一黄一蓝两只眼睛盯著我手里的炸鳕鱼瞧。   “来,咪──要不要吃?”我拿鱼排在它面前晃晃。   猫眼流露出深切的渴望,猫爪却一动也不动,头都不动一下。   “猫咪──”我不甘心地把鱼排再往它鼻子附近送一下──可这只是饵,我当然不愿意给它吃的,所以还是隔了个几CM。   “咪呜──”小猫的声音细细的,动作却很让人气丧──转过头去了,像是王子乔身上有N块鱼排挂著,对我不屑一顾。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喂……”过分了喔!我伸手过去,强行偷摸了一把猫头。   “喵──”气怒的嘶声,猫眼怒瞪著我的小样儿那叫一个鄙夷。   切……再摸一把!   “嘶──”小猫威胁地探探爪子。   攻其不备,点点猫耳朵。   “嗷──”叫得有点儿吓人了。   去!谁怕你?   “筱羽,冉冉生病了,今天不能吃东西。别逗它了。”王乔在人猫角力中当了一会儿夹心饼干,可能感觉吃力不讨好了,有点儿啼笑皆非。   咦?“阮阮?”这猫的名字──还有名有姓咧!而且,这麽一瞧,那双眼睛冰冰冷冷,骄贵矜持的样子,还真和阮清越有那麽几分像!   谦和的人养狗,因为狗是人类的朋友;骄傲的人养猫,因为猫把人类当成奴仆。   看不出来,王子乔原来还挺自傲的!   “冉冉上升的冉冉,商筱羽你别给它攀亲带故。”王子乔就是王子乔,居然马上知道我想歪了。解释一完,不动声色地提起小猫的两爪,让它在他腿上站了下,双爪一合,正好拍夹住我手里用来钓猫的鳕鱼块──   “……你不是说它生病了不能吃东西嘛!”我郁闷地看著娇气小瘟猫特斯文特秀气地张嘴吃王子乔小心理去外皮的鱼肉──原本是我的鳕鱼块。   “可你一直那麽诚心想要喂它,却之不恭了嘛!”王子乔还是温文尔雅地浅笑,喂猫的动作细致优雅得像幅画。   好─好好,王子乔,你好样儿的!   我换了上校鸡块,在猫鼻子前面晃了晃。   “嚏─欠──”娇气猫就是娇气猫,连打喷嚏的声音都是十足的娇气。   “商筱羽,”王乔坐正身体,“下午的奶茶──”   “啊,呃,猫咪,对不起。”讨好地摸摸猫爪,不料小瘟猫嫌弃地瞄一眼我沾了油的手指,直接将爪子收回去──嘿,这只死,唉,没死──瘟猫>_<   “你叫它名字就好。”王子乔喂猫喂得那叫一个认真,正眼也不瞧我一下。   “嗯嗯,冉冉,”叫一声,摸摸猫头,小猫竟然没反对。   “阮阮──”换个称呼再摸一下,顺便揩揩手上刚拿过鱼块鸡块的油──阮清越,叫你总是以大欺小;小猫仍是眯著眼,半抗拒半享受,不像一开始那麽阵垒分明了。   “冉冉,阮阮,冉冉,”我摸我摸我摸摸摸,十指齐上,给小瘟猫的猫毛上焗油。小瘟猫挺注重形象,听到有人一直叫著自己的名字顺毛儿摸,虽然不是很舒服,却也乖得不得了。   到王乔终於发现不对时,我手上的油腻已经擦得跟洗过手差不多了,小瘟猫通体整一个油光可鉴。原本柔柔白白蓬蓬松松的一张小脸亮光晶晶瑞气闪闪。   “商筱羽!”   我拉开门,手指在眼角一撑,往下一掰,吐吐舌,直接溜了。   跑出老远,都还听到温柔优雅的小提琴王子温和清朗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教学楼:“商筱羽!你连病猫都要欺负你还是不是人?!”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45   这几天,我都挺怕放学的。中午也好,晚上也罢。[4000]已经成了一个令我悚惧的数字,如果後面再加上一个[米]字,我会直觉地喘气,难以呼吸,淌汗,手脚发软……冒出一大堆中暑前兆。   但我的感受沈飞显然没有任何怜恤的打算。依然是冷冰冰的一句:“商筱羽留下,其他人──解散!”   又──要跑了吗?   再跑下去,优华中学早晚会因我而骄傲的──从运动白痴到长跑健将,商筱羽的传奇赞歌在优华校园唱响!   “立正,稍息──向後转!”   “沈飞!”只有两天了,还是要就这样全无进展吗?他特意做错事让沈伯伯把他从中央军事学院千里迢迢贬回老家,不就是为这个吗?   “知道要做什麽吗?”沈飞的声音仍然清晰,清朗,清润,在我背後响起。   “知道--!”不就是跑嘛!已经练出来了好不好?   “想不想回家?”   “想──呃,不想……”口是心非,唉唉,人生最痛苦莫过於如此言不由衷心口不一啊!   “我是谁?”   汗,这是什麽问题?“沈飞啊!”   “商筱羽,今天你不用跑了。”   “嗄?”早知道这样答答题就可以不必跑的话,你早问我早答不就好了?   “交互蹲跳会吗?”   “不会。”   “去教室拿粉笔来。”   “哦。”要干嘛──不是要给我补上体育课吧?可是沈飞大概不会有这种闲心──如果是再换一种惩法,我想,这回,我可能是真完了……   从操场跑上三楼,冲进教室拿了书包和粉笔,再蹬蹬蹬跑回操场,路程其实和跑个半圈操场也差不多了--!   喘著气将粉笔奉上,可沈飞并不接:   “在地上划三个大圈,距离相隔一米左右。”   一米有多长,我怎麽知道?   随便画了三个,距离不等。   沈飞没有挑剔,我也就不管了。   可是沈飞的下一句话,让我很晕很崩溃。   “商筱羽,你在这三个圈来回蹲跳400次。”   汗……大汗……瀑布汗……成吉思汗……   我仍然握著粉笔的手僵住了,蹲在地上仰视沈飞,他的脸逆著光,看不清楚表情,一望之下只是被仍然炙烈的夕阳灼得眼晕。   可我的眼睛收不回来,就那麽直直地瞪著,看著,模糊,清晰,再模糊,再清晰。   有东西从眼睛里溢出来,眨掉,再溢出来,再眨去。   “事我是已经给你点明了,你再要跟沈飞缠夹不清,我也不会再管了。”   “沈飞追她的条件,是先追到你了再甩掉。”   “你要当救世主,随你。”   救世主啊──可能真的不是那麽好当的……   当时我说什麽?   “哥,我──我想我还是帮帮他好了!”   “哥,我不会弄伤自己的。”   商筱羽啊商筱羽,你真是笨蛋!别人根本不需要你帮,你还硬要拗个什麽劲儿?   脑子里,自己唾弃自己千万遍。   可是,我听见有个很像我的声音,在说:“好!”   我的灵魂像是脱离了我的身体,飘浮在半空,看著那个额上贴著卡通创可贴的女孩,眯著眼睛,背著双手,兔子一样在三个不规则圆圈里跳来跳去。耳边是清冷的报数声:   “一、二、三、四、五……二十一、二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五十”以後,声音渐渐模糊,操场上的圈和地面也开始模糊。   闭著眼睛来回再跳几次,黑暗终於接收了光明,昏睡抱走了清醒。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46   总觉得动不动就昏迷似乎是言情小说里才会常常发生的事,可是军训这几天,我竟然已经昏过两次了,真有黛玉的潜质- -!这次还尤其夸张,昏迷两天半。   沈飞已经在前一天就跟著部队一起回去了。听说他来看过我,送了束白色海芋。   我在病房前前後後瞄了下,没看到。   再回眼时,阮清越的表情已经平静得让人很有压力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嗯?哦,”我掀开盖著的床单,想要起来送他。不管怎麽说,乍一睁眼看到的人居然是阮清越,真是太意外咯,要不感动怎麽可能?   “你不用起来,”他皱眉看我一眼,迳直往外走──   可是大哥,我都已经起来了好不好?不要这麽不给面子嘛>_<   “……哎──”虽然只是想做做样子,可是我没想到身体竟然这麽软,只是坐起来微微向前倾就会失去平衡──作为一名合格的穿越女,体质精力最重要,虽然不必一定练成女泰山,可是像小强一样拍而不死百折不挠的精神却是非一般的必要,我怎麽会变成这样了?   大头朝下扑向地面的一霎那,我直觉地用双手撑住地,避免毁容,可是眼前竟然还是阵阵发黑,完全用不上力──怎麽会这样?   “商筱羽──”阮清越的声音模糊得我都快要听不到,只是昏昏沈沈感觉像是被人提起来。   然後病房里似乎多了很多人,来来去去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有温热的毛巾熨著我的手,熨一会儿,轻轻擦净,再熨另一只。   难怪古代人都喜欢丫环仆婢侍候著呢,事事有人代劳的感觉的确不错,舒服得让我不想睁眼:“有没有水?”   [丫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水刚倒完了,你等会儿。”声音清晰,温和,温润,却几乎惊得我跌下床──这、这是,阮、阮清越?!   他他他──没走啊?   手已经被放开,阮清越将毛巾放回脸盆,就拎著水瓶出去了。   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可是哪里怪又偏偏说不上来。   我阖上眼晴,又开始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沈飞到底追到那女的没有,诶……   还有王乔和他的小瘟猫[阮阮],啧,重猫轻友的人,为了那麽只小瘟猫,不帮偶了T_T   “又睡著了?”还是温和到让人发毛的声音──还是不是阮清越啊?太诡异了!   “呃,没。”我赶紧睁开眼。   阮清越扶著我的肩膀,把病床上的枕头竖叠起来让我靠上去,又拿了一瓶矿泉水兑了一些到盛著开水的杯子里,凑到我嘴边──   我终於发现有什麽不对了!   阮清越半挽著袖子!   可是从他袖口里不难看出有一些淤青,还有,还有手指的关节上,微微的肿胀和红……咦?   整杯微烫的温水从头浇下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蠢事──天!我竟然伸手去扯阮清越的衣领……   “商筱羽,你在做什麽?”阮清越的声音,那叫一个寒哪!正常是正常了,可是那份阴森,好怕人。   我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事,根本不敢接口,只能欲哭无泪地看著自己的病号服四处轻烟冉冉。“对、对不起,可可可──我,我看见──”   “你看见ET还是狼人同类了?”阮清越这回倒是答得很[阮清越],一把掀开我的被单,把我抱到陪护床上,伸手按铃叫护士,那一口牙毒得──啧,我是真的被ET附体了麽?就算看见他手臂上有淤青,也不一定他身上就都有淤青啊,我我我解他衣领做什麽?呜……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47   我的自怨自艾显然没有半点儿表现到脸上,阮清越的声音冷得依然跟冰块有得比,我都不知道什麽时候我也开始学会喜怒不形於色了:“商筱羽,你是──”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我奇怪地抬眼看一下他,再顺著他的眼光看一下──门外,呃,那两姊妹。   从她们脸上,我大概也能猜出我大概是什麽表情了。   天啊地啊!让我死了吧lol   如果阮清越把我扔到床上或掼到地上转身就走,我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怪他并且完全不意外。可他的反应,就是让我和那对双胞胎该死地意外极了。   清漠高贵优雅冷然的优华中学学生会长大人,就那麽铁青著面孔从床头柜抽出一床备用床单,重新抖开给我盖上,然後拿出一条长毛巾,对那俩姐妹扬声:“同学,麻烦你们帮她擦一下头发,可以吗?”   我悲惨的世界里只剩下迷茫一片,惟一的两个字,就是不断滚动重生的岩石状字体──流言,流言,流言……人言可畏!!   她们接手时,看护已经过来了,阮清越简单叙述了一下情况,让她重新整理一下病床,然後给我再兑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瞪我一眼就出去了。   其实真的没必要- -!他不用瞪我也已经很想死了。   病房里少了一个人,气氛倒是轻松了好多,双胞胎之一对我挤眼笑:“璎珞,你哥对你真不错呢!”她怎麽知道他是我哥?学校里的人都说阮清越是我男朋友的啊- -!   “是呀是呀!很温柔呢!”另一个也帮腔。   我呛到口水,咳得面红耳赤惊天动地。   温柔?阮清越?这两个……中间能划上等号麽?   可她们才不管我的反应如何,只是一边笑嘻嘻地从看护那拿了干的病服帮我换上,一边挤眉弄眼,不亦乐乎。   看护帮我重铺好了病床,又把我抱过去,职业地对我微笑,“有需要帮助时请按铃,我们将会在二十秒内赶到。”   “谢谢,知道了。”三个声音异口同声。   我左右各瞟一下,无语了。   “咦,真有心灵感应呢!”两个人同时开口。   “……”她们说的,其实我也想过──可是怎麽可能?她们是双胞胎,有心灵感应很正常,我和她们什麽关系都没有,感应个什麽劲儿?   “璎珞──”   “商筱羽,谢谢。”   两个人对视一眼,“筱羽──”   怎麽听起来像是[小玉]?唔,我好像有点儿太挑剔了,“谢谢你们来看我。”   “我们是来送笔记的,”一个微笑著说。   “顺便来帮你补课。”另一个微笑著补。   我强烈不适应。   她们在我面前的那种默契,总让我很奇怪地有似乎血液都会有共鸣的感觉。   可是,不要那麽狗血好不好?难不成我还真是她们失散多年的姐妹啊?我有父母的好不好?而且,我爸只是个司机,纵然我不是妈妈生的,他们应该也没那份闲情逸致去收养个女儿啊- -!   但如果说她们是被我爸妈扔掉的,就更不可能了──优华的学费在私立中学里是有名的[贵]族,如果不是阮清越的爸妈收养了我,我都不可能在优华上学的,她们若是弃儿,自然就更不可能在优华和我遇上……   难不成天降大任於斯人,注定我们三个一定要狗血到一起──都是被大富之家收养,然後无意中同校?   嗳,不想了。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48   王乔来看我时,竟然没抱上他家的小瘟猫。   被我诧异地看了好几眼,才很奇怪地回视我:“我为什麽要带它来?”   “是它──”害我被你丢下不管的……打住,不能说,“它还病著嘛,同病相怜,同病相怜。”   王乔嗤笑一声,摆明了不信。   “哎,王子乔──”   “以下一切声音,我都会完全无视。”   “好嘛,王乔,”我从善如流。   “什麽事?”   “嗯,那个──”我把被单先拉高一点儿,盖住半边脸,只留下眼睛瞄瞄他。然後递给他一叠五颜六色的信封。   他面不改色地收下,仍然笑得很优雅,“你收了多少好处?”   呃──一定要这麽犀利吗?   “我……义务劳动。”   王乔点点头,拉开玻璃窗──   “喂、喂喂,你干嘛?”我掀开床单,就想站起来,谁知道动作太快,晃了一下,一晕,又跌回去。   王乔已经扔掉信,拍拍手,关上窗户,“下次跟她们说,没好处的事不做。”   “……”可是我已经收过了好不好?病房里那麽大一堆玩偶和漫画小说是堆假的啊?“哦,”我应一声,把手盖在脸上,无语凝咽。   “传一封信,一筒猫粮。”他帮我订价。   “嗄?”为什麽是猫粮?   “百字以内回信,一盒20CM的黑森林蛋糕。”   “……”怎麽开出这种条件来王子乔的面容都不会变得市侩一点点?   “约会两小时,一张顶级音乐会入场券,或抵价RMB3000元。”这次,王子乔直接伸手帮我合上下巴。   “等等等……等等,”我差点儿咬到舌头,“为,为什麽所有的条件,前面的数字都是[一]?”如果是要给我的,我当然没意见,可是这样子的定价,铁定是传信比较多一点──那我要猫粮来做什麽?   “你要和冉冉分食猫粮?”王子乔挑高好看的眉。   “……谢谢,你和它分吃就好。”险险咬牙切齿起来,我深呼吸一下,“我要黑森林蛋糕。”   “商同学,我以为你是义务劳动的爱好者。而且,”王子乔闲闲呷一口刚泡的别人贡给我高乐高,“价格太高了就都没得赚了。”你还知道价格高?!   “不管>_<没好处的事我才不要做!”他都已经定下条件了,我以後再怎麽要好处嘛!   “那你自己和她们协商吧!如果换了别的东西,我可能会拒收喔!”   汗……他连这个都先防下了──   “王子──唔,”被他白了一眼,赶紧改口,“王─乔──好不好让我也有一点好处?”   “这样子定下来的话,给你蛋糕的人应该会比较多一点,一人一半有什麽不对?”王子乔仍然笑得优雅。   也是喔!可──“万一有演唱会──”   “顶级音乐会,全国一年能有几场?如果不巧真开在我们市──你说,会是两小时还是四小时?”   咦,对哦!这算盘,打得太精了!王子乔,你当心会有报应!   小心再小心地瞄一眼王乔,我彻底拜服了。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49   从医生那终於知道,我竟然被摔成轻微脑震荡- -!最好住院观察一星期。所以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王乔还是回家把他的小瘟猫给抱过来了。订下的君子协议是[人不犯猫,猫不犯人;猫犯了人,病人得忍]。   我瞪著王子乔,眼珠恨不得跳出来黏在他身上。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这样的至理名言王子乔竟然没听过?   “你出院之前收到的有关於我的所有好处,全部归你。”王乔毫不在意地轻笑。   这还差不多。   嗳……快来几个要和王子乔小朋友约会的MM吧*^o^*光明美好的前景实在很令人期待啊!   一只猫爪轻轻拍上我的下巴,往上抬了抬,王乔仍是抱著他家小瘟猫,表情轻蔑不屑已极,“啧,商筱羽,你真适合去支援旱灾区──什麽事都值得你垂涎飙下三千尺,直似银河落九天!”   “如果口水能当水用,应该派你去才更合适吧?无论男女,见到王子乔应该都会垂涎不已,口若悬──”嘴巴被猫爪盖住,我赶紧退开,用手擦了几下,居然带下一根猫毛来。   小瘟猫跟它主人一个德行,被收回去时,还舔舔爪子,完全以俯视的角度睥睨我──小破猫,我记住你了!   我怒瞪小瘟猫以及它主人,伸手虚空掌嘴两下,“劈──啪──”   王乔笑一下,把小瘟猫递给我,“别太欺负它,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嗯,好。”母鸡直接奉上小鸡给黄鼠狼当拜年贺礼,我的坏心眼倒真是不好太过张扬明显了。只能简单拍拍猫耳朵,换小瘟猫微恼的一瞥,再安抚地摸摸猫下巴,看小瘟猫没骨气地眯起眼,“要带什麽知道吧?”   “猫粮麽,”王子乔完全无视我的愤怒,伸手拍拍我头,笑。拿出手机,“你号码多少?”   “13XXXXXXXXX。”   “嗯,”他拨了我的手机,响了两声,挂掉,“想吃什麽短信告诉我就好。”   我抓著小瘟猫让它给原主人敬礼,“好。”   “说了别太欺负它!”王子乔伸手就是一个糖炒栗子。然後在我愤慨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开。   “咪……”小瘟猫望门长唤。   “他已经走了啦!”报仇时间到,也小小敲它一个栗子,“小瘟猫,你的主人很过分喔!”   小瘟猫不屑地瞟我一眼,胡须都翘得高傲。   忍不住再敲一下。   小瘟猫生气了,跳下地不理我。   “冉冉,”我试探地唤。   小瘟猫疑惑地向病床望望,举棋不定地徘徊两步。   “阮阮──”再唤。   小瘟猫半信半疑地跳回来,被我一把抓住,紧抱得咪呜咪呜直叫。   嘿嘿。   “冉冉,阮阮──”双重报复品啊!   要怎麽欺负它才可以既不被王乔发现,又不被阮清越逮到呢?我得好好想想……   手指逗逗小猫绒绒的下巴,听它时有时无的咪咪呜呜,我靠著枕头,不知不觉困意上来,就那麽抱著,摸著,听著,竟然迷迷糊糊睡著了。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50   被吵醒是因为小瘟猫有点儿凄惨的“喵”声,见面几次,从来没见它把“喵”字发音得如此字正腔圆浑然天成过,全无猫格,可怜兮兮。   睁开眼睛,左右看看,竟然没找著,抬头望望,发现小瘟猫赫然挂在高我50公分处──阮清越的手上,四肢乖顺地长垂著,眼神无辜得跟我平时有得比。见我看它,又是一声长唤,“喵─呜──”   “哎呀,我的猫!”他不是想扔了它吧?   赶紧坐起来,伸手捧住小瘟猫前腋。   可是阮清越并不放手。   该不是小瘟猫闯什麽祸了吧?我心虚地顺著阮清越的手往上看──一颗小小的,晶莹的,滟红的珊瑚珠缀在阮清越的手侧,和原本白皙的皮肤相映成清透,一点一点变大变圆,下滑,坠落……   “啊,那个……”闯祸了。   我看著手上被滴的血珠,习惯性胆怯,讷讷不能成言。   阮清越手一松,小瘟猫的物理质量完完全全被交付到我手上。可我被阮清越的血滴惊吓离魂中,没提住,小瘟猫直直摔下,幸好中途一转,扑到我的被子上。“咪呜”一声,迅速逃蹿。   “别让它跑──”我大叫。不然王子乔非杀了我不可──   阮清越的反应比我要快得多,抄起放在旁边的篮球往地上一掷,篮球弹起,射门,自动上锁,再反弹回来,被阮清越接住──一气呵成,动作简单漂亮到无懈可击,如果刚才不是紧张过度,拿手机拍一小段,就又是N多money的进账了。   小瘟猫逃遁无路,几度惊魂,窝在病房一隅,连“咪呜”的劲儿都没了。一双眼楚楚可怜地瞟著我。   我心虚地无视它,转过眼看阮清越,“哥,你的手──”没事吧?   阮清越直接把手递给我。   一条红痕旁边衬著三道细细的不规则翻起的薄皮,零星的血点慢慢盈聚,汇拢,凝成一颗──   可他递给我干嘛呢?   我迟疑地抓过他的手,想了想,轻轻吹了下伤口,“疼不疼啊?”   阮清越没说话,只是静静盯著我看,目光很奇特,有点儿迷惑,又有点儿……笑意?   “商筱羽,你到底属什麽的?”他抽出手,揉揉我的头发,“把你的小笨猫收起来,我还是找医生比较保险。”   我被他的眼神弄得无地自容ing,哪里有空去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阮清越也不再理我,弯身去捉猫。   可小瘟猫已经认定他是坏人,如临大敌,虚张声势地躬身竖毛,“!”声连连。但阮清越一伸手,小瘟猫又蹿得比耗子还快,一蹦老高,飞速逃逸。   东围西堵了几回,阮清越手背上的血流已经变成几条触目惊心的红痕,小瘟猫还是上蹿下跳得不亦乐乎。   我不知道这种时候叫它的名字有效没有,可是现在病房里的人只有阮清越,我如果叫得让他误会了,明天早报上会不会新增一条哥哥因为与猫同名泄愤杀妹的新闻?------------------------------闲--话--时--间-----------------------------   这几天,遇到一件很玄异的事- -!沙在努力让自己被催眠……   因为据说很多人被录音催眠之後,看到了自己的前世,有非洲猎豹,有天上飞鸟,有翩翩书生,也有王候将相,太多人的一梦之间悲欢离合让人看得欣羡不已……   SO,沙也不能免俗,尝试去了- -!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沙太紧张太期待还是怎样,一直都无法成功T_T   看著别人或喜或悲争论得热火朝天,沙的心哪,就像处在十二月的冰窖里一样lol所以连续试了好几天(都无法放松自己,失败+N)……   当然坏的方面也有:听说有人被深度催眠之後,再也无法醒来o.o可是对此,沙抱持的态度是──那些人,会不会得偿所愿地穿越了呢?仍是很羡慕呢T_T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51   还在犹豫,人猫追逐又多两回合。   小瘟猫胆大包天,即将被捕时居然[倏]一下蹭上阮清越的肩膀,籍机起跳到橱柜顶上,“咪呜”“喵呜”地叫得好不可怜。   阮清越手背上的血渍已经沾上衬衣袖口,以阮清越的洁癖,小瘟猫如果被他逮到,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冉──”我硬著头皮叫。   可是转头看我的居然只是阮清越,小瘟猫瞄我一眼後还是全神贯注地小心戒备阮清越。   “怎麽了?”   “呃,没事。”   阮清越挑眉看我。   “哥,你早点儿去包扎吧- -!淌好多血了呢!”   “我开门时,它不会跑吗?”阮清越问。   额,也是喔!   “嗯哪,会,会吧……哥,你能不能捂一下耳朵?”   “别告诉我你的猫和我同名。”   我呵呵干笑。   阮清越抄起放在旁边的篮球朝橱柜上方投过去,小瘟猫“喵──”一声蹿到我的病床上。可我刚想捉,小破猫居然又给我匿了。   “叫什麽名字?”阮清越又问。   “冉冉,”我根本不敢看阮清越的脸。   可阮清越显然听错了,“阮阮──”轻声唤了一下。   小瘟猫不太信任地瞄瞄他,可却真的不那麽草木皆兵了。   “阮阮──”阮清越再唤一声。   小瘟猫迟疑地向他迈近一步,可是看看阮清越,又站著不走了。   我的脸上什麽表情我是不知道了,可是火辣辣的温度已经告知了我它的颜色。王子乔啊王子乔,你说你的小破猫叫什麽名字不好?   木然看著阮清越诱猫乃至成功捉猫,我已经再没有什麽能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倒是阮清越仍然镇定自若,捉到小瘟猫,递给我,自己径直出去了。   我提著小瘟猫,用它的爪子赏给它二十个小锅贴。   小瘟猫挺大度,只[咪呜咪呜]细细叫了几声,打完之後还舔舔爪子,再多刮几下面孔──洗了个脸。继续睥睨我。   我气结,亲自赏它锅贴,一边为它配音:“啪!啪!啪……啪!”   小瘟猫被我两手不停[摸]它脸的非礼行为恼得不行,一会儿[啡]一会儿[喵],像鄙视又像乞饶。   “小玉!”两个齐整整的声音同时传进我的耳膜。   我的手僵在小瘟猫脸上。   “你有没有好一点?”──   “小猫好可爱喔!”──   又是一次异口同声。可是总算这一回两个人默契不再,显然她们至少都有一半儿心思不在我身上。   奇怪,她们想什麽,关我什麽事了?   摇摇头,再摇摇头。   却突然想起来刚刚貌似捉住阮清越的手了,可能是因为失血,他的手指有些凉,而我的指尖似乎也触到他练习击剑时腕侧和掌心的薄茧……後发後觉的结果是迟到强过不到地补齐忘记飙升的心跳速度,面孔再度火辣辣,捂住脸都盖不下温度去。   双胞胎本来在逗猫的,却突然同时向我看过来──唔,真诡异,难道我是这麽容易泄露心跳速率的人?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52   人无聊了会做什麽?   作诗?SORRY,没那份文采;作画?身处病房,没那个条件;作梦?……倒是真做过- -!梦里,是上次阮清越给我看的沈飞要追的那个女孩子,一双眼悠悠的,闲适地望天,对我不屑一顾──天知道我为什麽要梦到她>_<那种态度,真讨厌啊!   不过,和沈飞倒是真的很相配,容貌相当,气质相类,好像旁人的事都与他们无关──可她为什麽偏偏要找上我呢?难道她可以未卜先知,算到我会对沈飞一见倾心再见醉心三见衷心四见痴心?但她也没算到即使我自己送上门,也会被沈飞拒於门外吧?   郁闷地欺负了一会儿小瘟猫,发短信叫它主人给带吃的过来,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白色海芋的花语是什麽?]王乔回:[现在在上课,放学查了告诉你。][咦,你不知道吗?][我又不是女生,怎麽会知道?][啧,你们班没女生麽?][不想招麻烦。]呿……男生>_<只是向女生问问花语也算是招惹麻烦吗?小气鬼。   那他和我又算什麽呢?一个成天只知道麻烦他勒索他的女生,难道反而不算是麻烦?[王子乔,那我成天麻烦你,你会不会烦?]他回很快,[不会。][哦,我刚才好像又欺负你家猫了。][……]我放下手机,唤冉冉过来,拉拉猫耳朵,被它不屑地闪开,重新在地上追皮球玩,扑、抓、咬、挠……十八般武艺全盘用上。不过,这样也还算好了,比起它前两天把一个毛线团彻底追散,弄得我的病房变成盘丝洞要好太多了。   这两天来看我的人,真的不少,同班的,别班的──谁让我在别人眼里桃花旺,运气好呢?阮清越、王子乔,完全是两棵摇钱树啊!礼物和杂物堆得我本不算窄的病房都开始空间狭小。   王乔算得没错,让我帮他传信的人果然是送蛋糕的比较多一点,可是十来个蛋糕同时出现在我的病房里,未免也太壮观了……尤其是王子乔这个小人,看到蛋糕太多,只拿走一个就算,害我被一众医生护士当成卖糕的T_T阮清越倒是没给我惹什麽麻烦──当著他的面,我也没胆给他递情书,只能全放在枕头下面压著了;间接麻烦到我的,是小瘟猫,阮清越被它抓伤,把他的笔记全丢我这了,让我每天帮抄,完全不顾及我的身份──我是病人病人病人啊ToT也就是这几天,我才知道,梦幻中的女生,想象力可以发达到什麽程度:有故意留下笔记让我照抄的──有帮我补课的双胞胎在,此举真是毫无意义,功课优秀如阮清越王乔者,更是完全视为无物;有[无意]中掉下绣了大半的十字绣的──来源於让王子乔无意中坐到绣花针上恼羞成怒拂袖而去的天才MM;甚至还有打了一半的手套和线团──让小瘟猫把我这里搅得天下大乱,害我被阮清越盯到头皮发麻的元凶祸魁……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53   阮清越一直认定了小瘟猫叫[阮阮],至於为什麽叫这名字,倒是全不追究。   我不知道要怎麽解释才比较好。尤其是事情已经过了,我如果再跟他说其实小瘟猫是王子乔的,名叫[冉冉],会不会反而被他认为是作贼心虚画蛇添足?他是怎麽想的呢?   想到上次帮萌萌捉笔代抄的元曲,怎麽感觉这麽寒呢?这两天,一直帮他抄笔记,他会不会发现笔迹真的很像呢?他──应该没这麽无聊吧?   正胡思乱想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只响了一声,就断了。   拿起来看看,是陌生的号码。   我无聊地回拨了一下,却没人接听,响了十来声,只好挂掉。   中午放学时,和司机王叔一起来的,是一个陌生的阿姨,据说是新来的保姆,一碗鱼汤煲得香飘十里,小瘟猫在我手边咪呜咪呜叫得无比谄媚。那个阿姨给它也盛了一小碗,小瘟猫马上眯著眼贴著她的手蹭得那叫一个欢。   厉害啊- -!抓住一家人的心,先得抓住他们的胃──行家一出手,从人到宠物,马上全被收买了。   问一下姓氏,居然姓刘。   汉取秦而代之──历史规律果然无处不在。   正尝著呢,王子乔的电话过来了,“商筱羽,谁送你白色海芋了?”   “……要你管- -!告诉我花语嘛……”   “不是阮清越吧?”   “为什麽不能是?”   “OK,算我没问──”   “到底是什麽意思嘛?!”   “……海芋的花语──非常美,是纯洁、幸福、清秀、纯净的爱。海芋本身也代表了真诚、简单、纯洁、内蕴清秀……”王乔的声音温润依旧,语气里却噙著一丝古怪的笑意,“商筱羽,你有没有在听?”   “有──然後呢?”   “然後?你还要什麽然後?”王乔笑,似乎在跟人说话,“嗯,就这个,帮我包起来,谢谢──诶,感觉真的不大像啊!”也不等我再说话,王乔就挂断了。   我的神魂仍然游离在九重天外,茫茫然地用勺子搅著碗里乳白色的汤汁。生平第一回感受到了传说中的百感交集,各种情绪翻涌在心间,想要大笑,又想大哭,混杂和难堪与委屈、纳闷、不解……我想,一定是有什麽地方弄错了。这──不可能。   “怎麽了?不合口味?”刘姨的声音穿透我的耳膜,轻而柔和。   “不,不,很好啊!”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我赶紧端起碗来大喝一口,可鱼汤仍然带著热气,一口下去,舌头马上被烫得失去味觉,眼里迅速氲起雾气,连手指也後知後觉地感受到薄瓷碗底渐渐升起的热度,我慌慌张张地往床头柜上一放,可是竟然懵懵懂懂地用力过大,碗碎汤流。   王叔和刘姨连对视一眼的功夫也没有,赶紧帮我收拾残局。   商筱羽啊商筱羽……承认吧!你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麽高尚,只是稍稍听到一点点莫须有的风声,你的心情就又开始动荡……   看看一众花花绿绿的小说、漫画、信封里夹著的阮清越的黑色笔记薄上滴淌下来的汁液,我重新倒回病床,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企鹅是冷死的,猪是笨死的;商筱羽,你呢?你又会怎麽死?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54   王乔过来时,竟然还带了束花,白色,马蹄形,清秀、纯净,捧在王子乔手上,花颜人面相得益彰。如果他不要开口,我真的会有陷入梦境的错觉。   除去沈飞在我昏睡时送的未曾谋面的花束之外,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收到的花呢!   看我被花束迷去眼光,王乔温雅一笑,“喏,送你的。”然後在我伸手接下时,微微俯下身仔细盯著我面孔看。   “我脸上有什麽吗?”我伸手摸摸脸。   他摇摇头,递给我一叠信封,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给他的小瘟猫喂猫饼干,“我只是想不通上一个送你这种花的人需要抱有多大的爱心以及同情,才能完成这麽伟大的慰安之举。”   “也许,是愧疚吧!”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要麽,就是沈飞并没有问过花语,送玫瑰是不可能的,百合配我又太过高贵,完全是亵渎……“你近视了?”干嘛总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凑近了盯著我看?   “喵……”小瘟猫窝在王子乔怀里,一起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我气不过,伸手指去点猫耳朵,被小瘟猫认为是挑衅,探爪和我在空中过招。   它的主人更不厚道,完全无视公平公正原则,挥手直接拍下我,让小瘟猫完胜,“商筱羽,你的体重是它多少倍?欺负它你也好意思?”   “……”有这样比的吗?见过护短的,没见过这麽护短的──猫看得比人要重太多了。   王子乔完全无视我杀人的眼光,想起什麽似地递给我一叠照片,“想不到你还蛮上镜的。”   都是上次的COS照片,只有我和王乔还有卫凡的部分,效果是真的不错。尤其是我和卫凡的那一张,可能被後期做过效果的,叶子青绿碧透,简直像要滴出水来。而我在照片里的扮相,居然神奇地有几分矜贵冶豔,和卫凡侧跪垂眸的冷凝虔诚相映,如同璧人。   可也有几张很意外,都是我没留意时的偷拍:一张是我盯著王乔吹树叶的,完完全全的仰望,落在照片里,居然还有点儿传说中的深情款款──这一张我是知道的;另一张则是彻底不知情+匪夷所思──照片上看起来,我像是伏在王乔胸前,而他低著头像是在亲吻我前额──如果是两个人有一个是背面,也许还能有一丝丝侥幸希望别人看不出来,可偏偏两个人都是侧面,清晰到想错认都难。   “这这这──这是怎麽来的?”我拿著照片上上下下地看,可是两个人的姿态看起来根本就像是纯出自然,全无破绽。   王乔探过身看了一眼,“我也很奇怪他们什麽时候拍的。”   我无语,再看下一张:我站在树下,笑得天真,而王乔表情淡然,眼神宠溺,正手势轻柔地为我拂去头上的落叶──不对,这张应该是我站在树下发呆,王子乔伸手从我头顶摘叶子下来吹曲──   天哪!怎麽能拍成这样子?   太、太幽默了。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55   可我回到学校,才知道更幽默的还在後面:COS组的照片因为临近国庆,被学校宣传组印制了N份,装订成册,作为福利发放。一时间COS组炙手可热,报名入社的女生浩浩荡荡,前仆後继。   我几次在路上无意中撞见卫凡,都是绕道而行──他眼里的地狱火简直有燎原焚天之势。   实在是相册被传出来之後,我对卫少的[扇子]们穷於应付,只好推说是剧情需要。可是那些女生偏偏不信,说仲天即使是在《火王》里也没跪过谁,连嫿!都没跪过。我才解释成那天卫凡说要表现火神的深情POSE,大家都没拗过他,只好派我出来配合一下──   那些女生的星星眼,根本就是她们本来就迷卫凡的关系,又扯上我什麽事了?卫凡居然认定了是我胡说八道才惹得他麻烦不断,真是冤死我了。   偏偏这段时间王乔因为要参加比赛的关系,没时间料理我和卫凡这边,害我每天下课放学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甚至有点儿小可耻地买和双胞胎一样的衣服来穿,然後和她们一起走。顺利地从卫凡眼皮底下逃过好几难。   可是偏偏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买得到相同的衣服,却猜不透她们哪一天会穿哪一件,像这次,华丽丽地又开天窗了。   卫凡拦住我,冷笑。   “卫同学,请问有事吗?”我微侧著头,表情百分百地温顺娴雅──天知道那对双胞胎姐妹是怎麽捱过来的,每天都要用这种姿态,不累麽?   “玉璎珞,你继续装。”卫凡双手环胸,剑眉微挑,一双长长的桃花眼里盈满近乎暴戾的邪气。   “卫同学……”我继续轻声轻气。   “你叫什麽名字?”   “玉玲珑。”咦咦,他信了吗?   “你姐姐叫什麽名字?”   “玉琳琅──”不对,玉玲珑才是姐姐──   想改口已经来不及,卫凡的眼睛冷光迸射得那叫一个璀璨,“商筱羽,你再敢跑一次,就给我试试看。”   “COS组拍的时候也不见你反对,宣传组发的时候你也不会拦著──我就比较好欺负麽?”跑是真的不敢跑了,可是该解释的一定要解释清楚,不然我就太冤了。   “我就是找上你了,你就是比较好欺负一点──商筱羽,谁让你的事就偏偏要比较多一点?”   “呃,对不起──我道歉了,OK了吧?”道歉而已嘛,家常便饭,小CASE了──就不明白为什麽那麽多人抱著[尊严]死撑活捱找罪受。   可是,为什麽卫凡的表情好像一点儿都不买账?   阮清越、王乔,你们在哪啊?   “道歉也得有点儿道歉的样子,玉璎珞,别到处看了,走慢一点儿的话,恐怕你道歉的诚意得再加上一倍还不止了。”   “……”卫凡身高腿长,我只能跟著他的步子小跑,“可我的车还在学校。”   “没有关系。”   倒……是我的车,当然和你没有关系。前後左右看看,真是无比怀念阮清越的冰块脸和王子乔的猫儿眼,可是这两个靠山我怎麽就刚好两个全得罪光了呢?最冤枉的是还都不是我亲自得罪的- -!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56   我的祈祷在卫凡带我晃进有著[酒吧一条街]之称的凌云路时开始打结,而当他一马当先迈进[火舞]时,我的脚步更是毫不犹豫地代表了理智,转身──後撤──跑……然後被卫凡要笑不笑地拎回来,   “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   “学、学生不能进酒吧。”我小声解释。   “失敬失敬,好学生商筱羽,”卫凡的声音懒洋洋的,眼睛却凝出冰来,“进不进去,一句话。”   “我,我……”来个人拦住我们,好不好?   “欢迎光临。”可能是见我们在门口僵得太久,本来扮成棕榈树的[装饰]都开口了,我被吓一跳,只能跟著卫凡往里走。   可能正式营业时间还没到,酒吧里的人并不多,光线暗,但是暗得也挺有格调。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小心被绊一下,一时失足地[扑]向卫凡的背,可卫凡的反应显然比我敏锐多了,一只手捉住我左手,往上一提──   我堪堪地差点儿半跪下地,右手在地上按了一下,才站起来。   “你以为跪回来就有用?”卫凡凉凉地笑一下,转身继续走到吧台前,“一杯彩虹天堂。”   “咦,一杯?”他带我来酒吧,就只是为了让我看他喝酒?   “不然两杯好了。”卫凡无所谓地笑,酒吧的灯光映得他的五官有点儿深邃,完全脱去了学生本该有的青涩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认命地跳到吧椅上趴在台边看那个耳朵上镶著一排黑色耳钉的帅哥调酒──   帅哥俐落地用微型腰鼓样的小杯子量著酒,勾兑,然後顺著吸管一层一层淋下──一层剔紫,一层宝蓝,一层明绿……   这就是传说中的鸡尾酒?   小心再小心地瞟一眼卫凡,实在不明白他带我来的意思──如果是看他喝酒,我当然不会羡慕;如果是把这酒让我喝掉,我想,我大概也不会觉得痛苦。   百闻不如一见,百见──当然不如一尝。   若拿这个来整我,我想卫凡大概会很後悔。   正想著,手机突然又响了。   我拿出来看看,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可是似乎在哪见过,可是不管怎样,在这时打过来,都是救星一颗:“喂?”   卫凡盯住我。   “你在哪?”这,这声音──   “我……在家。”怎麽会是他,怎麽会?他怎麽会知道我的号码?就算知道,他又怎麽会──怎麽会想到要联系我呢?   卫凡似乎也没想到我竟然如此配合,若有所思地看我。恰好调酒师已经将酒调好,他将那杯彩虹酒静静推到我面前。用口型告诉我,“喝完它,我们的事就算结了。”   电话那边没声音,我等了一下,还是没声音,“喂?你还在吗?”   “……你到底在哪?”声音仍是静静的,清晰的。   “我──在家啊!”得,早点儿喝完早点儿回家算了,我怎麽可以跟沈飞撒谎?拿起酒杯,我连吸管都不用,一仰而尽。   甜、酸、苦、辣……到底是什麽味道,我也不知道了,只觉得从舌到喉到肺,仿佛有一条火柱,直冲而下──泪眼迷朦中,好像看见沈飞,初见面那一天,他穿黑色休闲服,可是给人的感觉好像来自古代,乌泽的发在阳光照耀下泛著晶光,微微仰眼抬眸,倾城倾国……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57   “商筱羽,商筱羽……”   唔,头好痛。是阮清越在叫我吗?   “哥……我再睡一会儿……”   “少夫人,少夫人──”又是轻柔的两声唤。   呃?   这是什麽称呼?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往上瞟──杏色帐顶,浅黄帐帷,半透明的绸缎,充满古意……   往侧看,两个高矮差不多的女生一身古装,立在床边。   嗄?   难道……   这下子我是彻底醒了,顾不得头痛,身体马上弹直。   难道──只喝那麽一杯酒,我就这麽穿越了?不需要坠机、落崖、撞车、翻船,我就这麽简简单单穿越了吗?还……还是──嗯,少夫人?   天啊地啊不要啊T_T为什麽NN多的二三十岁的穿越女都是穿到古代仍是云英未嫁芳心未许,我才十五岁穿到古代竟然已经变成少妇人?55555555……伦家不要啦!   “还没醒吗?”又一道温和的声音穿进来。   我被那声音惊得坐起来──   “沈、沈……”手指颤抖地指住刚刚掀帘而入的人,看到他的脸,我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玉冠束发,映得眼澄如水,银纱直缀,一袭葱绿长袍衬得眼前人比在21世纪更要清朗数倍。可是,可是,这──这算什麽?穿越也有套餐麽?还是……那个──沈、沈飞竟然也穿了麽?   那人微微蹙了眉,捉住我手,“再去端碗醒酒汤来。”   “是!”两个女孩恭声一应,一齐出去了。   “还没好些麽?”沈飞的声音轻轻的,索性坐上床,轻轻揽著我,额头抵著我头,“怎麽一杯酒都会喝成这样?”   “沈、沈飞──”你怎麽知道我喝酒了?还有,还有──你怎麽可、可以抱人家- -!   莫非,我身体所在的这个空间,这个人的夫人也是喝酒喝死掉了,然後我才穿──倒,这样子的话,岂不是连我自己也翘掉了?   古往今来,喝酒喝死的男人是不计其数了,可是喝酒喝死的女人,不多吧?可这一回,不是一下子出了两个?商筱羽,女中豪杰啊!   “叫夫君。”那人纠正。   天哪!他还真叫沈飞!有穿越穿得连名字不也改的人吗?   “夫,夫──”[夫]了半天,还是叫不出来。   饿滴神哪!一定要这麽雷吗?美梦成真是很好!可是感觉为什麽这麽怪异呢?   “娘子在学猫吗?”沈飞笑起来,连颊侧的酒窝的位置都没变,伸手刮刮我鼻尖,“酒气熏人──”   我再倒!   他他他──真是沈飞麽?   会笑会宠人的沈飞?   还、还有,他他他他叫我──娘、娘子????   他是真的吗?   这场穿越是真的吗?   回到古代,我的真命天子竟然是沈飞?   那为什麽在我原来的时代里,最不肯理我的人,偏偏也是沈飞呢?   眼睛追著修长漂亮的手指转啊转,最後落到被握著的右手上──一向可望而不可及的人,此时此刻,竟然环抱著我呢!   我只觉得脑子发热,鼻子发胀,一点液体,就那麽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滴在润泽无瑕的手背上──鲜红的,微烫的,一滴,两滴,三滴……   商筱羽,你还可以再丢人一点儿吗?竟然流鼻血了,天啊T_T你是他的娘子,你们还有很多邪恶的事情都还没有做,怎麽可以只是这样就要缴械投降了呐?只是被握一下手都要鼻血流成太平洋,你到底希望别人怎麽想?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58   震惊之後,我惶乱地捂住鼻子,可是古代的沈飞知道的常识竟然比来自现代的我还要多,迅速放了手让我仰头,跳下床拧干搁在床边的铜制脸盆里的浅杏色绸巾──啧啧,古人真奢侈──让我自己盖在鼻子上,一边抱起我往外跑。   木制的房子雕梁画栋,比起现代好多古装电影都要精美得多,我倚在沈飞肩头看得目不暇接──当然如果他不要跑得那麽快,就更完美了。   跑到井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汗……古代人口果然稀少,连这麽大一幢房子里都没几个丫环仆人的──穿越小说骗死人啊!那些前呼後拥的女主们,个个都比我这个少奶奶要幸福得多了ToT   沈飞显然也没做过什麽家务,趴在井边研究井架结构。   我突然想起一件超严重的事来,低下头掀起裙子──   “叫你仰著头,你在做什麽?”   “我,我在看──”在看我有没有被裹脚- -!怎麽说也是穿越到万恶的旧社会了不是吗?可是明明是这种天气,裙子竟然还穿了好几层,都还没提起来,已经被沈飞发现,走过来扳起我脸,让我重新望天。“呃,夫、夫君──”这里到底是什麽朝代呢?   “你再坚持一下,我去找人来给你打水。”   “嗯,好。”   沈飞转头就走。   “夫、夫君慢走……”是这样说吗?即便仰著头,眼角也闪过沈飞蓦然回头,一脸错愕地盯著我看──可是不待我询问,沈飞已经疾步如飞,恍若撞鬼一般。   “夫君,夫君──”你还没告诉我现在的朝代啊!   回头看看,才几秒工夫,沈飞居然跑得人影也不见了。   我低下头,掀裙──一双绣花小鞋穿在并未太过走样的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只是感觉稍稍小了一点点而已,HOHO……还不错,看样子至少也是穿在宋代以前,可是服装貌似又不是唐朝的,到底是在哪个朝代呢?汉朝?三国?秦朝?   “商筱羽,你又在做什麽?!”耳边再度传来长相与现代的沈飞毫无二致的“夫君”气急败坏的声音。   本来这次我不等他跑过来,就已经自发自动地仰起头,瞻仰古今无异的冬日暖阳了。可是当他的声音一字一字地传达到脑中,我再度失控地回过头,“我──你你你,说我叫什麽?”   商筱羽?古代的我也叫商筱羽?那有没有阮清越?有没有王乔?有没有逼我喝下彩虹天堂这杯穿越酒的卫凡?   “怎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我的[夫君]让跟著他过来的仆人汲水,自己走了过来,皱著好看的眉伸手探我额头,“娘子这一杯酒喝得──可别是什麽都忘了吧?”   呃,为什麽要[别是]?偶确确实实是什麽都[忘了]啊!“没,没啊!怎、怎麽会?”本来还想要问他朝代的,这麽一来,问题更不能出口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修得……我和沈飞得修了多少世多少年,才终於成就夫妻缘?   今天,可能是商筱羽的无偿献血日──我就那麽胡思乱想了一小下下,鼻血再度喷发,流得好像不要钱。一直都以为流鼻血是邪恶的现代人的专利,现在穿到古代,我竟然还是保留了邪恶的本质内在- -!那些古人们,应该都不会像我一样邪恶得将我的一腔热血给毫不留情地想歪吧?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59   事实证明,我确实是想多了。终於止住鼻血,沈飞叫人把我送回房里让我稍事休息。   穿行在花树回廊间,望望仍然高悬的太阳,我努力抑止自己的邪恶思想──现在是上午,现在是上午,不可以想到晚上……   再一次想多的结果,是我的鼻血再度华丽丽地淌成海洋──穿越有风险,健康是问题啊!   “怎麽回事?”   我再度被扶回到井边,沈飞盯著我,漂亮的眉毛几乎要皱成[川]字。   “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吧- -!”人皆有穿,何独吾穿入病秧窍中哉?鼻孔再度被堵住,不要说呼吸,说话都费力。   “什麽初来乍到?我带你看医──易大夫,入画,牵马来!”   两丫环之一低了低头,转身就走了。   一会儿工夫,已经牵了一匹比我还高出半身的黑色骏马来。皮光毛滑,在阳光下从头到脚几乎都是闪闪发亮。   我对她的崇拜,已经是高山仰止。   哇!,好厉害,古人果然不是盖的!亏我还总是被电视剧误导,以为牵马什麽的都是马房小厮的专业呢- -!没想到,这样高大的马儿,其实弱质女流也是可以呼之即来的!   想要伸手摸摸看,已经被沈飞拉开,“你和它还不熟,以後再打招呼吧!”自己倒是一拉缰绳,翻身飞骑上马背了,然後向我伸出手,“上来!”   呃,怎麽上?马背已经快到我脖子的位置了好不好?小心地在心里比划了一下,却发现貌似不管怎样,都没什麽实际操作的可能性。   入画帮我搬了个鼓形小凳,我踩上去,感觉高度差还是有点儿!人:“夫君,你去请医生回来好不好?我──我病体虚弱,可能需要多事休,休──啊!”话没说完,人已经被他托住双腋,直接抱上马去,   “胆子这麽小,废话这麽多!当初怎麽还敢那样缠我?”   “什、什麽──意、意──呜……”咬到舌头──痛!可他说的话,都是什麽啊--!在古代玩倒追,看来这边的商筱羽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灯──唔,是勇气可嘉。   古代的沈飞在马上仍然如在平地,一手半抱著我,一手捉著缰绳,“娘子你辛苦数年方磨到为夫愿意娶你,难道连这个也忘了?”   我什麽也米听到我什麽也米听到我什麽也米听到……马速太快、风声太大,我什麽也米听到……   趴在沈飞胸口,紧紧躲起来,眼不看,耳不闻。   可是,一丝闻惯的香味却清清淡淡地传入鼻中──再闻一下,还是很熟悉……   应该不可能啊!   难道这时代也有adidas?还是──从宋朝开始古人就已经习惯用橘皮和佛手柑来进行薰沐?古代的沈飞竟然和现代的沈飞连喜好的味道都相同?   那[我]呢?[我]平时习惯用的又是什麽呢?   我抓起一缕头发闻了下,这会儿堵著鼻子的棉花团偏偏又起作用──闻不著了。我扯出一边鼻孔的棉花,再──   “嘿!这哥们儿……妞儿……拍片儿……”隐隐约约有谑笑声被风声和马蹄声挤碎。   什麽声音?   我转头想看,沈飞却突然将我抱紧了些,往马臀上抽了一鞭。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风声呼呼,周围的山和树都要连绵成片。   “筱羽,老实点儿,别乱动!”   可我刚刚明明听到──   “当心摔下去!”诶……好吧- -!不看人,我看看路还不行吗?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60   我是近视眼,看不清楚太远的东西。可是当我低头看到盘山道上熟悉的浅白色水泥路面在我面前拖成长长的灰色轨迹时,那份熟悉,才真正让我感动──   当然我不敢妄想是古代的沈飞陪我看大夫时不小心骑马穿越到现代来了,可是,怎麽说呢?   小心地抱住[夫君],避免他大惊之下带我一起摔成真穿越,我在他胸前喊,“教官,你手机响了!”   马速缓下来一些。沈飞低头望住我。   貌似[穿越]到现在,我还真没好好看过他呢!   啧啧,那麽漂亮的一张脸。宜古宜今,怎麽看都帅!   我仰头,对上那双漂亮到让我常常很轻易就沦陷进去的深黑眼眸,笑。   “你说什麽?”沈飞就是沈飞,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莫测高深。   我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慌起来,“我说──夫君,我们下地走走可好?”我得确认一下……万一还真是穿越了呢?谁说古代就不能有灰色的路呢?我可不要继被现代的沈飞当花痴看过之後再被古代的沈飞当成疯子看- -!   “我的手机根本没带。”沈飞的声音仍是平平静静,全无波澜。   原来他真的听到了……   不对不对,原来──   原来,我们真的没穿越……   还是不对。   手指仍是交扣环在他身後,可是,却突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来放视线。   兹兹在念的人终於抱到,我竟再也没有抬眼看他的勇气。   如果这是梦,多好!   是人都会怕美梦易醒,可是这梦竟然是被我自己喊破的!   商筱羽,你真的是猪麽?   “知道我是谁了,还不放手?”沈飞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笑,拍拍我背。那双眼里漾著的笑意,让我的心都悔得疼起来──穿越了就是穿越了,商筱羽你天天不是做梦都在穿越吗?现在终於求仁得仁,你还喳呼个什麽劲儿呢?干嘛一定要说穿呢?   “不放不放!”我抱得更紧一点儿,“夫君,我想我可能不小心把脑子摔坏了──还是带我去看看大夫吧!”   说我吃豆腐也好,说我揩油也好,我都不要放了。   你喜欢别人,想追别人,我当然会希望你成功,希望你开心──   可是当一切重新开盘,你打点好一切只为我而设计的[穿越],我又怎麽可以故意破坏?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就算这一切的背後只是一个陷阱,一个骗局,至少,你也用心为我想过筹划过:)   “商筱羽,庄园是假的,大夫也是假的,我骗你来是要拐你去卖掉的。”沈飞嗤笑一声,挣了下,没挣开,用握著马鞭的手轻轻敲了敲我头。   “嗯,卖掉也好啊!卖掉我,夫君就有钱用咯!我帮你数钱。”心口是什麽?满满的,胀胀的──我从来都没有这开心过!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吗?   “商筱羽,把你的鼻子重新堵上──怎麽鼻血又出来了?”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61   我想我在S城的小半辈子,大概都白过了。鸣泉城这麽有名的地方我竟然从来没听过。而沈飞这个来S城都没几次的人,竟然连鸣泉城那个须发皆白的会把脉的大夫都认识。   大夫在跟他说明了我的症状其实并不是病,只是需要日常补血调养之後,那别有深意的目光,看得沈飞都脸红起来,我左顾右盼,恨不能找地洞来钻。   出了医庐,沈飞牵著马,带我沿著小吃街慢慢逛。一路走来,我们看别人,可是别人看最多的,竟然还是我们──呃,好吧,是沈飞。   即便在鸣泉城客串古人的人一般都是经过外貌甄选的,可是沈飞在这里走走逛逛,竟然仍是最亮眼的一个。身高也好,容貌也好,气质也好,在这里竟然再也无人可比。   为了这一趟[穿越行],沈飞准备得很充分──铜钱、银两、银票,竟然都有──他本以为我不会太早发现的。   三文钱一串糖葫芦,五文钱一小碗百合羹,我边吃边问:“这个折合人民币多少?嗯,那个呢?”   沈飞被我问得啼笑皆非,拈了桌上的丝巾帮我擦掉脸上沾著的糖渍,“筱羽,你真市侩!”   他没叫我[商筱羽]。   我笑得眼弯弯。   他伸手敲敲我头,拉我起来,“中午吃什麽?”   “我想想啊!嗯,四干果,四鲜果,四咸酸,四……四什麽来的?”   “四蜜饯,”沈飞摇摇头,带我走进[食为天],拍下一张银票,对掌柜一笑,“黄蓉套餐,谢谢。”   我瀑布汗……   不记得是谁说[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可是,我恨TA……   菜还没上,饭店老板打扮的人突然上楼来凑在沈飞旁边说了几句话,沈飞挑了挑眉,“我没带手机,秦老你帮我传信让他进来吧!添一份杯筷,谢谢!”然後把玩著桌上斟了半盏茶水的竹杯,对我微微一笑,“筱羽,你哥哥来了。”   我僵成化石。   木然地看著老板添杯加碗,我只有想逃的冲动,却没有跑开的动力──这一切,到底是怎麽了?   沈飞起身站到窗前,“筱羽,要不要看看你哥骑马的样子?”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已经跟到窗前了。   不知道他们怎麽做到的,竟然让阮清越也换上古装了,蓝衣,白马,如风中冷钻,从一点点耀眼的光斑,变近,变大,变得真实,衣袂翻飞,长发飞扬,即便远看也是令人惊豔。他的马术一如他其他方面的成绩,倨傲,冰冷,可是气死人的是偏偏他就是有那种资本。   一路飙到[食为天]楼下,阮清越才收住缰绳,按一下马鞍,一个跃身已经下马。   整条街上的人都在看他。   连沈飞也拍了拍手。   阮清越抬头,真真正正是眉目若画,长发披散在他肩後,五官精致如美女,只是气质偏冷洌了些,“商筱羽,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是在旷课?!给我下来!”   湖水蓝的颜色,绸袍缎衣,本该柔软的颜色与质地,穿在阮清越身上却凌锐得如同新钻,璀璨而冰冷。   如果在这种时候下楼,我会不会没有命在?   沈飞看看阮清越,再看看我,仍然微笑,“上来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吧!”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62   和在楼下时的怒意勃发不同,阮清越毕竟是阮清越,一上楼,就已经敛去了情绪,“沈飞,我想上次我们已经谈得很清楚了。”   “嗯。”沈飞笑笑,“一会儿要吃饭了,没营养的话题还是先放一放吧!”   “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又惹出什麽麻烦了,可是,好像道歉已经成了本能。   阮清越完全视我如空气,一眼都不看我。阮清越是谁啊?平白无故谁能给得了他气受?可是,他来找我,却被沈飞抢白了。   我真TM活该- -!   干鲜果盘都上来了,可是,却根本没人动筷。   我无聊至极地玩一会儿茶杯,但没想到竹木的杯底竟然也会发烫,一整盏茶水就要朝我自己泼过来时,手居然被捉住了,杯子也被稳住,只小小溅了几滴到桌面上和──贴了创可贴的手背上。   阮清越也是娇养惯的,茶水溅上的皮肤,立马就泛红了。我赶紧扯了自己的袖子想去擦,可阮清越只是冷冷瞥我一眼,将手收回去了。   沈飞淡淡用杯盖划著茶水,微微笑地看我,“筱羽,你哥真的很关心你呢!”   对沈飞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保持沈默。   到现在,我已经确定自己是掉进局里了,可是沈飞你和阮清越有矛盾,一定也要顺便拖我下水陷害到底吗?   “我的电话,在你手机里,永远都是拒接号码──”   咦?我接过沈飞的电话啊!怎麽可能是拒接呢?   “筱羽还未成年,你的游戏,她玩不起。”阮清越答得清清淡淡。   “是吗?阮清越,你马术好,马报更好,阮叔没培养你,真是可惜了!”沈飞对阮清越说话,眼睛却仍是微笑地望著我,“筱羽,你到底在哪?”然後对我举了一下杯,晃了晃,突然将满盏茶水一饮而尽──   尼加拉瓜大瀑布汗……   这动作,太眼熟了- -!   原来,原来──那天,不,昨天沈飞竟然也在[火舞]?   那我当时看到的,并不是幻象咯?   他竟然真在--!还看著我当著他面喝酒又撒谎……   我完全没有勇气看沈飞,脸上发烫,心底却发寒──如果阮清越知道我去过酒吧……   “对不起,教官,我想回去了。”我站起来,弯了弯身,转身就要走,手却被沈飞拉住。我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沈飞的眼瞳深黑,所有情绪都沈在眸中,令人无力。   阮清越直接一道手刃向沈飞的手腕切过去,沈飞只能松手,可是竟然方向一转,扯住阮清越,一记横摔将他掼向雅室门外。阮清越勉强稳住身形,把沈飞也给拖了出去。两个人“砰砰碰碰”一阵,外间的桌椅杯盘摔了一地。   “哎哎,沈少,阮少,手下留情啊!”老板人未至,声先达,“咚咚咚”跑上楼,“沈少,阮少,手下留情,手下留情……砸了我这店也就千八百万的,可是在我这里出了事,我可怎麽跟沈……和阮书记交待啊?!”   “哥……沈飞!”我醒一醒神,赶紧跑出去,可是两个人已经在地上滚打成一团,因为防身功夫都有底子在,所以不管谁要完全占上风都不容易。“哥……”   我刚扯住阮清越的衣服,沈飞已经翻上来一肘撞到他肩上,“我说过让你少插手我的事!”阮清越闷哼一声,锁紧了眉。   倒,这算什麽?我在帮沈飞打阮清越?   “你给我下来!”凭什麽啊……阮清越只是不想我旷课而已,凭什麽反而变成我害阮清越挨打?我从後面箍住沈飞,不让他再动手。   “商筱羽你闪远点儿!”阮清越拧起眉,扯开我手;可我不放,固执地抱住沈飞,不让沈飞动手,可是他们似乎有默契,不打对方头脸,所以这麽一来,阮清越也没地方可动手了,情势一时僵住。   “哎呀,哎呀,快起来吧!唉唉!”饭店老板一副心痛肉痛的样子看著满地狼籍的杯盘桌椅,顿足拊手,长吁短叹,对地上的叠成一堆的三个人倒是不管不顾了。   我真要晕死了。   “哥……沈飞……我放手,可是你们都不再要打了好不好?”   阮清越被压在最下面,眼睛冷得像冰,瞟我一眼,不说话。   沈飞背对著我,表情都看不到,也是维持沈默。   我放手起身也不是,不起身更不是,心里几乎要把那个置身事外的饭店老板恨出一个洞来。   那老板却只是哀哀地喃喃念叨什麽“酸枝凳”、“竹漆盏”、“湘妃如意筷”……听得让人哭笑不得,皱眉都无力。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63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飞突然笑起来,“筱羽,我已经被你压到没力气动手了;你哥就算是超人,现在也动不了手了──起来吧,啊?”   “……”是这样吗?我小心地瞄一眼阮清越,他直接用[你根本就是一吃里爬外的猪]的眼光鄙视我。   我讪讪地爬起来。   沈飞起来时甚至还拉了阮清越一把,却被阮清越毫不客气地甩开了,   “离我妹妹远一点儿!”   “阮清越──”沈飞的声音也冷起来,可是看看我,又突然扬了扬眉,笑起来,“不要什麽事都替别人作决定,你怎麽不问问筱羽的意见?”他向我伸出手,我下意识地瞄瞄阮清越,不自觉地闪了下。沈飞索性揽住我肩,低下头附在我耳边,声音正常,姿态却犹如耳语,“筱羽,你到底喜欢谁?”   我被他的呼吸拂得面红耳赤,再看看阮清越冷淡到想要置身事外的面孔,心虚、羞愧、惭疚,所有情绪一起涌上来。   一直都以为自己的事自己一定一定可以担待,至少至少也不会连累别人为我分摊麻烦,可是,现在呢?   我旷了课,跟著沈飞乱晃;阮清越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菁英一个,现在却也被我拖得连上学都顾不了……商筱羽,还有谁比你更自私,比你更懦夫,比你更胆小鬼?什麽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根本就当不了!   心里最後的一根弦终於崩断:沈飞,沈飞,就算你是再完美的梦,我商筱羽也算是做到头了!   “筱羽?”沈飞的声音仍然轻轻的,扶在我肩上的手将我更揽向他一些。   阮清越似乎也没有耐心再等,冷冷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喜欢我哥!我喜欢的人是我哥!”眼泪是怎麽落下来的,我不知道──当我看到阮清越转身离去时我是真的恐慌真的恐惧,挣开沈飞的环抱追著阮清越下楼。   阮清越脚步停也不停,一路下楼走到一楼门口。   沈飞似乎拉过我,可我也顾不得了,甩开他手,提著裙子跌跌撞撞一路追过去,“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胡闹了,我再也不胡──”闹了……   我抱住阮清越的手,拖住他,呜呜咽咽,死活不肯放。   阮清越皱眉转过身,抽出手,敲我额头一记,“商筱羽,你除了眼泪,还有什麽是水做的?”   “……”谁说女孩一定要是水做的呢?我是水银做的,好不好?晶晶凉,透心亮……   我又想捉住他手,可是他手一抬,没让我捉著。   “哥,对不起,我再也不──”再也不什麽?我的神智在阮清越的手帕落到我脸上时有一秒的恍惚,有点儿记不起来──这人,是阮清越吗?   我没见过阮清越任何和温柔搭得上边的表情,可他竟然在帮我擦眼泪呢!这动作可不可以算是[温柔]?可是我想我的脸上一定有一种叫做[破涕为笑]的表情出现了。   因为阮清越又皱眉了,“别傻笑,很丑。”   我自己用手摸摸脸,线条很光滑很柔和啊!继续笑。   阮清越收起手帕,从我腋下将我抱举起来放到马上。   饭店的夥计已经把马凳放到白马前面,可阮清越看也不看,直接认镫上马,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俐落帅气。   我笑著回过头,本来想要赞上两句,却突然看到沈飞站在二楼窗口,静静望著这边──他的表情,我看不清,可是那一双眼的幽黯深黑,远远的,似乎可以一直穿透我模糊的视线映到心里去,让我无端地难过起来……   不,我不难过,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我只是在改正错误。弃暗投明的道路总是艰苦的,我只是在难过这过程。   我跟著阮清越走,才是最对的,不是吗?   沈飞,我喜欢过你了,也被你甩过,被你捉弄过了,我们──再也不欠了,不是吗?   我再也不要犯任何错了。这样,不好吗?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64   回到学校并没有我想象的老师处罚家长责难,阮清越在去鸣泉城找我前已经帮我请了病假,爸妈那边却说是学校有野营安排。因为阮清越一向都是好学生典范,学校也好,家里也罢,竟然全都被他摆平,我以为会有的惊涛骇浪竟然只是风平浪静到波澜不兴。   可是一切平静的背後总像是有些什麽不对了。   最丢脸不过是我当著沈飞和阮清越的面喊“我喜欢我哥!我喜欢的是阮清越!”,阮清越好像也没当真,仍是平平静静,倒是我自己,乱尴尬一把的,连在家遇到他都不敢抬头了。   中午放学时不想去食堂,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无意识地将手机拨过来翻过去。   一道影子盖过来,手机被人拿去。我从桌子上爬起来,“你怎麽到我的教室里来了?”   “过来视察一下你们班的环境状况顺便来拯救一下你的胃,”王乔晃晃我的手机,“拍得不错,敢情你这一病,还因祸得福穿越了?”   “要你管!”手机屏面是我和阮清越骑在马上的合照,回去换掉古装之前请入画拍的,怎麽能给别人看?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去抢,“还我啦!”   王乔仗著身高优势,闪来闪去,让我扑空好几次才终於放过了,将手机还我,“走吧,是卫凡请你的,他想跟你道歉。”   我本来是要跟著他走的,可是听到[卫凡]的名字,禁不住又想起[穿越]了,沈飞最後双手撑在窗口远远旁观的样子又莫名其妙地浮上来,让我头痛心痛,“那我不去了。”   “商筱羽,别小气了啊。”王乔拉住我,“卫凡只是有点儿爱闹,在酒吧遇到你们教官,纯属意外──他以为沈飞会送你回家,听说你请病假了时他也挺担心你的。总得给人一次认错的机会吧?”   “不用他认错,照片的事本来就是我先惹出来的,我不怪他。道歉就不用了,王乔你帮我说一下就好,我真不去了。”   “那我代你敲他一顿吧,想要什麽?说一下。”王乔拿出一只笔,微睨著我,煞有介事地作势要记。   我服了。“王子乔,你不是吧?怎麽什麽事都要扯上报酬和敲竹杠呢?不合你气质啊--!”像他这样的男生,应该是含著金汤匙出生,对金钱全无概念,而不是这样锱铢必较吧?想想那些女生听说要他回信只需要一个蛋糕时那种惊喜与惊讶的惊呆和惊愕,我就只想叹气。   王乔笑了一下,把笔和NOTEBOOK收起来,“别乱叫我名字。既然不想让卫凡请,那我请你,能去吧?算是给你洗尘──昨天看你没来,我也很担心。”   “哎,看吧看吧……不到最後一刻,绝对一毛不拔──你请的话我当然要去!”   王乔笑笑,伸手揉乱我头发,“说的是人话吗?”   “难道你听不懂人话?”我没好气地拨开他手。   “抱歉了,我好像只听得懂人话──商筱羽,你的话,我怎麽好像有点儿……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   “不好意思,我是淑女!”所以拳脚交加。   距离放学已经有点儿时间了,教学楼里都没什麽人,我和王乔一路追追逃逃地到教师办公楼那边,才总算稍停战火,王子乔电话点餐,我跟著他到琴室玩。   到中楼的大厅时,很诡异的,我的视线正好对上一个人。   有点儿熟悉,又有点儿陌生。   那人却好像认识我,对我微微一笑,露出八颗雪白雪白的牙齿,弯成一轮新月──汗,我想起他是谁了,白天看到他,似乎比夜晚看来更多几分道貌岸然的文质彬彬,可是我在优华也有一年多了,怎麽以前就从来没见过这人呢?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65   吃东西时走神好几次,连王乔都发现了,诧异地瞄了我好几眼。   第三次被他逮到时,我叉子一放,恶人先告状地盯住他,“王子乔,王大帅哥,秀色虽然可餐,可是看多了也要记得付钱。”   王乔没好气地拿一方纸巾拍到我摊开的手掌上,“擦擦你的口水吧!我看著你是为了预防你把口水滴到我的茶几上。”   “我?对你流口水?”我指住自己鼻子,完完全全鄙夷他,“我们到底谁追谁的,啊?”   “追?”王子乔睁大眼,彻彻底底地为我演绎了一把何谓[花容失色],“商筱羽,我们谁追过谁吗?”   “你──”我慎重地点头,在他的瞠视下一字一句慢慢答:“追过我。”   王子乔默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深呼吸了一下,静静望住我,“商筱羽,打个商量?”   “干嘛?”   “加个字。”王子乔的声音也是静静的。   “谢谢,不用了。”[打]也好,[杀]也好,加在[追]字後面都不是什麽好字眼。我喝完碗里剩余的一口汤,“饭後不宜运动──王子乔你再敢追我的话,我就打电话告诉我哥了。”   王子乔瞪我好一会儿,才叹一口气,“商筱羽,我不知道原来你的幽默细胞如此之多──到底遇到什麽事了?说吧。”   “你被强……的时候是什麽感觉啊?”   “什麽叫强‘嗯’?”王子乔的声音仍然静静的,看向我的眼睛也是静静的,一丝波澜也米有。   “就是──那个,那个……诶,你不是说我,KISS啦- -!”   王子乔默。   我盯著他平静无波的面孔看了半天,一无所获,只能跟著默。   半晌,王子乔才奇怪地瞟我一眼,“商筱羽,有人强──KISS过你?”   米- -!“唯二”的两次,都是不小心站在[被强吻]的人的另一面──可我打S也不会说的。“拜托,就当是帮我一个小忙,好不好?告诉我你的感觉就好了。”   “没感觉。”   “真没?”   “真没。”王子乔笑起来,“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什麽样子?”   我习惯地茫然摇头,却又记起来,赶紧再点头,“就是你害我破相嘛!”深仇大恨,没齿难忘啊!   “我的反射神经不错吧?”王子乔垂睫一笑,长长的睫毛在玉白面孔投下阴影,如同两排小扇子,“清醒著骑车都撞不到我的人,中暑要昏了反而可以轻易碰到──这样的事,你信不信?”   鬼才──哎,等等,他是说我们根本,根本没……   “不过那时也是因为我们还不熟的关系,现在的话,我不介意牺牲一下自己来让你解惑哦!”   “什麽牺牲啊?谁要你牺牲啊?”知道原来初吻并不是和王子乔,不知道为什麽,心情倒似乎轻松许多,嘿嘿。   “有人吻过你了?”   “没有,没有。”是我KISS了别人。   “那是你强‘嗯──’了别人?”[嗯]字故意发成第三声,音还拖得特别长。   我仰头望望天花板──饭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商筱羽不过是把[走]改成[竞走],再提速到[小跑]乃至富有竞技精神地加速到田径比赛程度而已,一定会长命百岁,一定会长命百岁。   “王子乔,纳命来!”四下无人地,杀人灭口时。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66   接著找上我的,居然是双胞胎。我和她们一向交情不深,真不知道为什麽请一次病假也得劳她们两个同时慰问,勉勉强强应付了一下午,只觉得出奇地累。她们看出我的敷衍,也就不再强求。可是麻烦的事还在後面──老虞告诉我,放学後得留下来等等才能回家。   我不知道是不是阮清越的病假不算请到了,忐忐忑忑一下午。五点零八分时给阮清越发了条短信说老师要找我,阮清越不到一分锺就回复了:[我等你。]原来好学生上课时也会玩手机。阮清越的地位,仿佛又从神坛上降下了那麽一点点。   放学後,我跟著老虞进了办公室。   看见了谁,大家猜猜?   “这位是陆律师。这就是商筱羽。”老虞为我们介绍完,就直接出去了。一点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德责任感都米,就这麽把我丢给那个笑得道貌岸然的人了。   我的想象力在飞速运转ing。   小说里,一般只要摊上律师的话,通常都会和两件事有关系:爱情和遗产。可我有爸爸也有妈妈,肯定和遗产无关;那麽,就是[爱情]咯?难道沈伯伯已经知道我追过沈飞了所以派人来叫我放弃?可我都已经迷途知返了啊T_T还是,爸妈知道我强吻过他们儿子了──那也没必要找律师来吧- -!给块键盘让我跪几分锺我就马上可以起誓绝不对阮清越有一星半点儿妄想了嘛……   “你好啊,筱羽。”那人的普通话还是一样标准,可就是[筱羽]两个字怎麽听怎麽怪,总让人觉得像是[小玉]。   “陆律师好。”我中规中矩地答。   他又笑起来,“璎珞,对你两个姐姐的印象怎麽样?”   我汗……这问题,有点儿劲爆喔……也不怕偶的小心心受不了,伦家还只有十五岁,这种亲情伦理剧等到偶满十八周岁了够格争遗产了再上演好不好?   微微无辜地张了口,我将双眼睁得又大又圆又无邪,不解又迷茫地望著他。声音更是清甜又认真,“我只有个哥哥。”   “小玉丫头,你想要满足表演欲,一直这麽背台词的话,真的没关系。不过,事情我先说完:你爷爷已经肝癌末期,时间恐怕比医生原来预计的要剩得更少──临终前希望见你一面,具体情况我会继续和你养父母接洽,但是‘十.一’假期希望你先回去看看,怎麽样?”   不怎麽样- -!这剧本,我大致其实也猜过了……貌似不是很意外。只不过是把[爸爸妈妈]换成了[爷爷]而已嘛!   “我对遗产米兴趣。”为抢夺遗产而认祖归宗的人在任何一部小说或是肥皂剧里多半儿都会经历千辛万苦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最後还说不定从自我幻想的主角沦为後妈後里不名誉的小配角死龙套,我才不要上这种天上砸金蛋的恶当──高空落下重物砸正脑袋可是会死人的。   陆律师处变不惊,比我还镇静,温和地摸摸我头,“放心,遗产你没份儿。”後面的话,我几乎都听不进去了,所有的话里,不得不承认,对我最具有震憾教育的,还是这一句。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67   一直到阮清越骑车快要载我回到家里了,我才如梦初醒,“哥,你信不信青蛙变公主?”   “你‘王子变青蛙’看多了,就你?恐龙变公主还差不多。──你们老师到底怎麽你了?下来跟抹游魂似的。”   “没怎麽,”突然发现我竟然一直抱著阮清越,而他居然一直没抗议地让我从学校一直抱到这麽远?忽然就很想笑了,“哥,你这样,算不算是在关心我呐?”   “商筱羽,把你的手拿开。”阮清越的声音冷下来,又开始一字一字清晰无比。   “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开口说出後面那麽彪悍的话的,可是一说出来,我就後悔了,“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声音在阮清越突兀地煞车停下来转身瞪住我时一点儿一点儿变小,终於彻底消音。   我……误会什麽了吗?   “商筱羽,你漫画看多了?什麽时代了,还有[近水楼台先得月]?”   阮清越一直都很少笑,可他笑起来时的好看程度并不逊於沈飞,那种冰雪乍融的煦暖,更甚於柳梢三月常拂的春风。但这次不一样,他的笑,比飞雪六出的严冬更寒。   我想,大概又是我弄错了。   “哥~对不起。”商筱羽,你够厉害的了,三天之内,误会四个人了。沈飞没有喜欢你、王乔没有喜欢你、爷爷没有喜欢你,阮清越也没有喜欢你──你太自作聪明,太自作多情了。   “下来!”阮清越的声音仍是冷冷的。   我的车子并不高,即便是我的身高也不算高,还是不必用跳的,轻轻一滑就落地了。   可是好像从来没发现阮清越原来那麽高,我只能看到他衬衣的第四颗钮扣上。   怎麽就那麽笨,以为他会有那麽一点儿可能喜欢我呢?阮清越,应该是让人仰视的,不是吗?干部家庭、优秀学生……商筱羽,你一定是上次脑震荡其实摔得挺重了但医生没查出来,你的脑子其实早就摔坏了只是大家都还不知道,可是现在,已经被你张扬得人尽皆知了。   左眼模糊了一下,又很快清晰了。然後,换右眼,相同过程再来一遍……   泪水像透镜,近视如我,也清楚地看到地上两片硬币大小绽开的水渍。   阮清越却只是冷冷地抓著我手,按到车把上,“自己回去。”   如果是电视剧,我该怎麽做?   推倒车子,再踹两脚,哭著跑开?   还是跳上车骑到与家相反的方向?   那些人都是怎麽编剧的啊?   我不过是个连家都没有,爷爷不疼,爸妈不爱的小孤女好不好?如果现在跑了,不要说钱,连身份证都没有,马上就是露宿街头的命运!我敢吗我?就算我胆子大一回,去找个黑网吧呆一夜,那明天呢?明天的明天呢?我能去哪?   “哥,对不起,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谁是你哥哥?”阮清越依然不依不饶,“我和你有血缘关系吗?”   我完了。只能除了哭还是哭。   阮清越一向最讨厌被人告白和收情书,我一直都知道,却一直都明知故犯,今天终於惹到临界点,活该被收拾了。可是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还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啊!一定要剥干剔净,揭得这麽彻底吗?   平时总是特鄙视遇到事情只会哭的主角们,孰料原来今年风水到我家──这,该不该算是报应来了?   商筱羽的校园公主志 chapter 68   形容时间快,有人用[弹指一瞬间],我是电视儿童,所以常常看见主角们像如来佛一样拂拂某个盒子或是衣袖上的尘灰,就是那麽几年过去了,或者是用镜头来近拍主角的眼睛,两眼泫然,突然一模糊──几十年就过去了。   可我还小,没那种功力。大概也是因为我总在後妈手里,可能总是不被TA当成是主角的关系,哭到天昏地暗晕死过去,也只是时空转换一下,身边的人由阮清越换成双胞胎和陆律师而已。   “小丫头也会难过了,啊?”   我眼睛可能还是肿著的,睁开都累,索性重新闭起来。   “不问问这里是哪里吗?”   “医院里。”这麽明显的事实也要问?太轻视我了吧?   “城市呢?”   我睁开眼。上下左右看看,再盯住发问的人,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心情就一种,四个字:恍如隔世。   “教官,我已经知道你的神力了,别说你又带我穿越了啊!”   沈飞笑笑地敲敲我头,“什麽穿越,嗯?”啧,一转头,就不认账了。“你哥怎麽欺负你的?哭晕这麽几天──起来去见见你爷爷,一会儿我带你出去玩。”   “哭晕几天?”我有这麽厉害吗?   “30来小时了,你哥──阮……都被你吓到,原来居然什麽事都没有。快起来了,掀你被子了啊!”   “你敢?!”陆律师几乎是和我同时出口。但他的反应比我大,直接拍下沈飞捏到我被角的手,“混小子收敛点儿啊!这麽多双眼睛在这里,你敢非礼小玉丫头,谁都放不过你!”一边说一边拉著他出去了。   他们一出去,马上八卦时间到。   双胞胎的双声表演马上开始,“璎珞,你哥喜欢你吧?”   “……”姐姐,你们猜反了吧?要让阮清越喜欢上我,那得涉及到地球统治宇宙的具体时间啊!“我现在在北京?”   “你哥从昨天到今天都一直守著你,刚刚才被他爸妈给硬带回去喔!”   姐姐,有一种感情叫愧疚……“爷爷在哪?我看他一眼就可以回去了吧?”   “璎珞,今早看到你哥眼睛有点儿红红的,也许昨晚偷偷哭过噢!”   我如果在房间里通宵上网或看小说漫画,眼睛也会红红的啊……“我起来了,带我去看看爷爷,一会儿我就出去了。”   双胞胎一起瞪我:“璎珞,你真冷血。”   我看看她们如出一辙的面容和表情,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只有相同的轮廓──我们真的是三胞胎吗?为什麽感觉一直都像是在鸡同鸭讲?传说中的神秘默契呢?   可是对於她们的义愤填膺,我想我真的得做一点儿声明:我并不是传说中死脑筋的倔强女主,男猪做错一点点小事我也要死拗著不放,非得别人认错赔礼到死过来死过去NN回合才可以勉强终结happy-endding的那种人。真的真的不可以把我和她们混为一谈。她们都有自虐以及被虐癖,而我没有。   我,商筱羽,真的真的很正常。除了偶尔会有一些真的真的很不切实际的小幻想。   chapter 69   见到爷爷时,也见到了我的堂姐玉珏。只一眼,我就认出她了──传说中沈飞屡追不获,一定得要先完成条件追上我再甩了我才可以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女朋友。   妆容精致清淡,面孔冷凝秀美,气质优雅隽柔──真真正正的内外兼修的美人啊!   被我盯著看了许多,那张玉一样光润的脸上也还是不动声色的维持著三分亲切七分矜持,只是眼底略添几分鄙薄轻夷,除我以外,不惊慑任何人──就这样杀人不见血的绵里藏针。   而半倚半坐在病床上,据说有著高官重位常常被人称作[玉老]的和我有著至亲血缘关系的人,看起来也仍然精神矍烁,眼光凌厉,丝毫不像是重症病人。   “你就是璎珞?”开门见山的问话,多一个字也不肯浪费。   这样厉害的两个人,就是我的[真正]亲人?   “爷爷,我叫商筱羽。”我笑得很矜持,很天真。   本来我是真没想过他的钱,他的身後物什麽的,可是,他却让律师提前告诉我……是因为生怕我会有非份之想吗?   没有亲情,有钱自然是好的,寄居篱下的我当然会想。   可他既然已经告诉了我,亲情和金钱都没有,为什麽还要让我千里迢迢地来讨这个没趣呢?   爷爷只是抬了抬手,玉珏就悄无声息地出去了,连关门都关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真是──军事化啊- -|||   “丫头,你姓不了玉,可这并不会影响你想姓阮或姓沈。”   我倒。   爷爷,伦家才十五岁……   深呼吸一下,本来想说[我还是想姓‘商’],可是想一想的,还是给捺下去了。“谢谢玉老关心。”   我想我就算再尖刻一百倍其实也并不会刺激到他──玉老只是淡定地看我,眼底掠过一丝轻蔑的光,疲惫地对我抬了抬手。   我转身就走。   切,希罕。   我听说过我爸爸妈妈的事。因为妈妈不算[根红苗正],所以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没有受到祝福,是爸爸生平第一次忤逆才争取到婚姻的自主;而他的第二次忤逆,就是在妈妈生下三个女孩之後[无後为大]的压力之下为了离开北京无所不在的[离婚]要求,才带了三个婴儿里体质最弱的我,和妈妈一起离开──结果因为雨夜疲劳驾驶的关系,撞上了阮家的车子……   大难不死、认仇为父、从灰姑娘到公主──我的小半部人生其实真可以说是集狗血之大成。可是这样童话的结果,我宁愿不要。   我才不信他们是真的十多年後才知道到底我爸妈是怎麽死的在哪死的,也不想因为他们突然告诉我[你的命运多舛完全是由阮家造成的]就发神经跑去跟阮清越和他的爸爸妈妈说什麽“我恨你们我讨厌你们”──毕竟,是他们养大我的不是吗?我和玉玲珑玉琳琅的衣食无忧,根本就可以说是爸妈的死亡换来的吧……   不然,要怎麽想呢?   若他们还活著,会是怎样?   爸爸和妈妈离婚之後,爸爸一直再婚,直到生出儿子为止;而妈妈拖著三胞胎艰难生存,然後不等我们长大,就死於疲劳过度,最後三姐妹都读不到高中就都不得不辍学去某某城市当流水线工人……命运总算没有给我们一个太过悲剧的人生- -!-----今天的第二更~~看到kexuan的推荐了,很开心的说:)本来在想要不要为《商》写个番外的,突然发觉这一篇偶竟然没有发完……真是惊惭交加- -!这一更之後先吃饭了,预计14:00前会再更一次~~回头见~~   chapter 70   在医院走廊里遇到玉珏,我和她对面擦肩而过──其实也擦不了肩,她要比我高出十来公分了- -!长身玉立,诶诶诶……   “怎麽样?”搭上我肩的手,居然是沈飞的。   我哭,好不好不要让所有帅哥都变兄弟或哥哥啊?   “很漂亮。”   沈飞搁在我肩上的手抬了下,手指依稀弯成要敲人的样子,可是不到一秒还是又放了回去。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戒备地逃出了恶势力范围。结果被他追得满医院跑。   一楼电梯门口,终於再度沦入魔爪──什麽世界啊!跑楼梯的人竟然比乘电梯的人更快,十五楼啊啊啊啊啊!   我悲怆不已,脸上却不得不堆满微笑,“大叔,你体力真好。”   沈飞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很平静地先送我一个糖炒栗子,再帮我揉揉,“我带你去海洋馆。”   “不陪你女朋友吗?”   “是陪我女朋友去。”沈飞笑笑,漂亮的面孔上映著阳光,神采飞扬。   “我不当电灯泡。”   “放心,我自己开车,不带电灯泡。”   好像也对。   似乎又不对。   貌似不是很对。   “什麽意思?”直到被沈飞安置到副驾驶座上,我还是有点儿迷茫。   “我们去海洋馆。”   “那你女朋友呢?”   “带著呢!”   汗……我恐怖地往後座看──如果那里突然多出一只玉珏来,我想我是真的不会很惊讶。   可是那里什麽也没有。   回头看见沈飞撑著头对我笑,“筱羽,有时你真的很迟钝。”   我的眼睛睁大一点睁大一点再睁大一点,在沈飞毫不客气的嘲笑之下不得不闭上嘴──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虽然被笑的人总是我。   可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说我是他女朋友?   他喜欢的人原来是我?   那一开始阮清越给我看的玉珏的照片又算什麽呢?   想问。可是,又该怎麽问呢?上次我明明当著他的面说过我喜欢阮清越- -!难道他选择性失忆了?   车最终还是没能开走。   阮清越突然出现在车前,妈妈在他身後两米不到,脸色煞白。   真……戏剧──   “筱羽,出来。”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我好像习惯了,直觉地就要下车,却被安全带弹回去老实坐著。沈飞捉住我手,   “筱羽──”沈飞会说话的不止是嘴巴,连眼睛都是,一不小心和他眼神对上,脸就再也转不开──他在留我。   荒谬的爆笑感充满胸臆,我真的忍得好辛苦:他们都不知道吧?其实我还是照样什麽都没有!没有爸爸妈妈,没有爷爷,也没有姐姐,现在甚至都可能再也没有家……一个这一刻离开了医院,下一秒就不知道要栖身何处的人,能有什麽选择呢?-----今天的第四更来咯~~有点儿小恍然为毛这回的温泉之乡这一趟[美差]会砸到偶了──本来还以为是大家都轮过了,所以馅饼终於到偶家──其实也没错啦= =只不过为毛没人告诉偶,这馅饼是铁的哪?烟尘十里的路,酷暑炎炎的天……偶先去浴室哭一哭再来第五更了- -!   chapter 71   我是想下车的。   至少,我所有的肢体动作确实如此表示了。   所以阮清越想要过来拉开车门解救我的动作也没错。   在妈妈眼里,所有的坏事,应该是都让沈飞给做完做绝了──他竟敢突然踩了油门飞速带我离开。   沈飞的手机几乎是在他甩开阮清越的下一秒就响起来,可他直接将它扔到後座。   我的手贴在窗玻璃上,眼睛几乎也要贴在车窗上,看著阮清越一袭白衣渐渐渺然。   沈飞的车技真的不错,一切景物在车里看起来都如暴风中的流线,飞快闪逝,只余色彩。   我一直贴著玻璃,眼晕得连头脑肢体都麻木,竟然忘了其实我可以转回来。   直到沈飞在郊外停下车子,自己先下了车,再替我拉开车门,我才头昏脑胀地把胆汁都要吐出来。   整个过程,沈飞一直旁观著。   我狼狈地一手捂著心一手遮住头。   太没面子了。   到我终於无力再折腾出任何一点液体了,沈飞才伸手替我解了安全带,又递给我一瓶水,让我简单漱洗了下。   “别让我失望。”沈飞忽然开口。   哎?   “谁让谁失望啊?教官大人,您的绅士风度──”我欲哭无泪。   沈飞直接打断我,“风度是什麽东西?”   若我说“就是您在别人面前能够保有的那种态度”,他会怎麽说?他会笑吧:[你和别人怎麽一样?]毕竟有谁会像我以前那样纠缠得肆无忌惮呢?缠阮清越,我没那个胆,他眼光一寒我就会自发自动闪离三千里外,可沈飞,却是被我纠缠再纠缠,死乞白赖……   想来想去,只能低头保持沈默。   所幸沈飞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静默了会儿,沈飞忽然伸手掠起我早先受伤那边的额发,手指微凉地顺著我脸颊滑下来,挑起我下巴,仔细地看我。   定力这东西,我所拥有的一向都是负数值。被他吓呆了一秒,直觉地就要闪开,可沈飞打定了主意的事又岂会容我肆意改变?手只微微一紧,我的下巴都差点儿给他捏出骨渣来。   “疼──”   沈飞没说话,力道却轻了些。控著我下巴的麽指缓缓摩上我的下唇。   我吓得猛退一步,重心不稳地向後栽倒,才一仰身,又被沈飞拉回来,   “早知道这样就能吓到你,何必还要被你缠那麽久?”竟然这样揭人伤疤。   我被嗤笑得无地自容,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有啊……”   “不是怕我?”沈飞挑眉。   “不……不……”不是怕?不是不怕?我也说不上来。这样子的沈飞,好陌生。相比起来,倒还是不苟言笑,不会这样子动手动脚的沈飞来得习惯一点。   他说不要让他失望──可他把希望到底放在哪里,我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又怎麽会知道?   何况,现在的我,也不过是个前途渺茫的孤女……幻想身世是一回事,真正实现又是另一回事了──玉家明明根本不打算认我,却天外一笔飞来,搅乱我本来的大好生活,还要明白告诉我:骨气也好,亲情也好,遗产也好,丫头片子你压根儿全都沾不上边!什麽都休想!   那麽,他们又何必非要出现呢?   我还不过是个中学生而已,真的需要承受这麽多吗?   这麽一想,悲从中来,我抱住沈飞放声大哭。-----今天的第一更~~   chapter 72   也不知是可怜我,还是被突发状况惊懵了,沈飞竟然没有推开,反而慢慢将手落到我肩上。   和著他的手机铃声哭了很久,到大脑都有点儿开始缺氧时,总算发泄够了,讪讪地放过了沈飞和他的衣服。   沈飞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只脱了外套扔到後座上。估计是不打算再穿了。看了看我,忽然一笑,   “我真有那麽可怕,让你吓到哭?”   “呃?”没有啊……“不是──”嘴唇上落上一根手指。挡下我余下的话,   “筱羽,我宁愿你是为我哭。”真反复。   “嗄?这麽解释,也勉强行得──”我绞著脑汁,努力圆话。   沈飞却不愿听了,只笑笑地揉了揉我头发,“去车里坐著。”   我以为沈飞终於决定回程,应了一声,赶紧照办。   可他却从车里扯出一块垫子,扔到地上,自己盘腿在上面坐了,弹一根烟,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拈著,含在唇间,手势极熟练地点燃,长长舒一口气。缥缈的烟缕萦著浅水蓝的身影,清秀的侧影好看得不似真实。   我的下巴掉下来。   这──算是──蓄意破坏形象拒绝纠缠的步骤之一吗?先强掳,再吓唬,然後──扮不良少年,咳,不良成年人?   “沈──教官?”不回去了吗?   他回头看我一眼,“别下来。”   看我不听,仍是步步走近,沈飞只能掐了烟,远远扔出去。“商筱羽,你就不能听话一回?”   不是──不懂风度,不会顾忌别人感受的吗?   “您可以继续啊!我只是想观摩一下沈教官吞云吐雾的飒爽英姿。”   “商筱羽,”沈飞拧起眉,颊边却也隐隐有浅涡浮现,往旁边让了让,拍拍那座垫,“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什麽脾气?”   丝缎质地的垫子,绵软干净,挑剔如阮清越可能也只会嫌盘膝而坐不甚雅观而不会有任何卫生上的忧虑。而我向来是不注重那一套的,直接坐过去,“听话的时候,也有啊!教官每次让罚跑,让……那什麽蹲跳,不都有按要求完成吗?”   沈飞惊讶地一笑,扬了扬眉,“记仇呢?”   “哪敢?”   “装得挺像,继续。”又揉揉我头发,沈飞忽然问,“那天为什麽喝酒?”   “……有点儿,嗯,小事情。”   “你才十五岁。”   “……我十六了。”   “好吧,十六──十六了,就可以……?”後面几个字,被他低咳两声掩过去了,听不清楚。可沈飞──竟然……脸、红、了?   那天我到底做了什麽丢脸的事?   ……[穿越]後的早上,沈飞好像叫我[娘子]来的──难道……?   不会吧?   不要这样误导我啊- -!   好不容易王子乔才刚还我清白,现在我竟然又、又……不要是这样好不好?   仔细去瞧沈飞的神情,他却只是含笑看我,一副[不急,等你慢慢想起来]的样子,阳光映在他脸上,眼瞳都黑得要透明了一样,波光盈盈欲流。   这样子的沈飞,好陌生。   严肃的、冷然的、军事化的……原来的沈飞,去哪了呢?-----今天的第一更:)   chapter 73   手指忽然感觉到温度,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对沈飞动手,想要收回来,却被沈飞握住了仍是贴在他脸上──他脸红著,那绯色仿佛自玉色中氲起,颜色极淡,可是手下感应到的温度也足以说明问题了。   我试著抽了两下,均告失败,血液直往头上冲,估计脸比石榴红。   也不知是终於打算放过我,还是自己也觉得这样强迫别人非礼自己其实挺吃亏,沈飞放开了我手。   我松一口气,正想起身爬回车子时,沈飞忽然拉了我一把,我重心不稳地直跌到他胸口,还没找著地方安置自己的膝盖,嘴唇已经──   这,这这──   我睁大眼,   近在眼前的却只有沈飞漆黑的眉,微阖的浓黑的睫……   不不,   不该是这样的。   嘴唇上轻微的麻痒陌生而温软,可我抵在沈飞胸口的手肘用不上力,完全顶不开距离。察觉到我的反抗,沈飞睁开眼不解地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   我以为他要放开了,可没想到他竟然一手捂住我双眼。   “沈……教──”嘴唇再次被封住,这次,好像又有些不同──有软滑温暖的东西滑进唇间,带著淡薄未散的烟草气息。   令人心跳到惶惑。   “筱羽还未成年,你的游戏,她玩不起。”阮清越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来。   啊啊啊──   我终於找回自己的力气,重重推开沈飞,转身逃回车子後座,趴在座位上捂住脸,在指缝间大口呼吸。   这就是成年人的游戏?   传说中的[吻],总算体验到了吗?   可是,为什麽除了奇怪和害怕之外,再无其他呢?   阮清越。   上一次的意外,他好像也和今天的我一样,吓得呆了,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难道,也是第一次吗?小说也好,电影也好,firstkiss应该都是forever的吧?   “你还真会打击人。”沈飞不知道什麽时候上车的,拉开我抱著头遮挡脸红的手,“吓成这样──第一次?”   “才不是!”被沈飞慢悠悠取笑似的语声一激,我顾不上脸红,直接对著他喊出来。   沈飞怔了怔,忽然笑起来,“这样子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咦?”   “至少不会被追著赔初吻什麽了,”沈飞捅捅我手臂,“商筱羽,既然你不是,偏偏我又是──是不是你反而欠了我?”   什麽[是][不是]?被沈飞一串话绕得头昏,到渐渐理清了之後,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沈飞被我[啊]的一声叫得刹了车,“什麽事?”   “没,没什麽──”我呆滞地趴回座位。   又、又欠下一个了吗?   为什麽要是[又]呢?   阮清越会在乎我欠不欠他吗?-----今天的第三更~~本来回家有一会儿了,只是一直在修改《栾》,才一直没发,改到一半突然记起来,发《商》貌似和《栾》有没有修好米关系噢= =鄙视偶吧T_T   完结章:)   还是和沈飞去了海洋馆,走在海底世界一样的高阔到直接穹顶的水族箱前,湛碧的水色映得人脸都微泛出蓝意,仿佛人在水间。   我和一条五彩斑斓的海鱼面面相觑一会儿後,正要走开,那条鱼居然先我一步甩给我一尾背影。   “啊!你这死鱼!到底是谁看谁啊啊啊啊!”拽的人是见得多了,阮清越、沈飞、卫凡,没有一个是好角色,欺软怕硬的天性让我不得不忍,可这鱼──   这鱼……   我的手还搁在水族箱的外沿上,冰凉的塑钢外壳像是突然有了粘性,让我收回也不是,不收更不是──   谁能想到阮清越竟然也会在这里呢?   就两个水族箱的距离,我和阮清越之间像是隔了透明的水带,谁也不能上前一步,却也不容退後。   肩膀忽然被人圈住,我下意识地回头──沈飞的衣扣正硌在我肩侧。   只差一点点,我竟然忘了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你还真找来了。”沈飞对著阮清越笑。   这话──是什麽意思?   我努力镇定地假装自己其实很懂,心却一直一直地沈下去:不要,不要又是这样──商筱羽不能永远都这麽惨,每一次都铁定了站错边……   “别拿筱羽当你的挡箭牌。”   “别拿你自己当别人的救世主。”   话说完了,两个人冷冷地互看。   三个人就这麽不远不近地站著,海洋馆里的人来来往往,都像是不存在了,他们是鱼,是水草,是流动的水,而我们三个站成了水底的石子,站成了不透明的柱子,站成了可以无视却偶尔会被碰触到的玻璃箱壁。   别让我再错一次了。   手指不知道碰到什麽东西,柔软的,清晰的──捉住了,是沈飞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别怕。”   我没法不怕:太失败了,原来爷爷根本不要我。用眼光就能让我自卑至死的姐姐、优雅温柔的孪生姐妹,我连她们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如果沈飞不是真的──阮家也不再要我,我要去流落街头吗?不管成为谁的游戏,其实我都玩不起……   眼睛看到一双鞋子,雪白雪白,在海洋馆黑晶色的水磨石地面几乎自己都要发出光来的样子,离我越来越近,一步,一步,再一步,最终停在距离我正前方一米不到的位置。   我的头几乎要坠到那鞋子上去。   “筱羽,”阮清越的声音从来没有这麽轻软过,我的名字被他叫得好像真只是一片羽毛那样轻,让我几乎直觉地就想抬头看他,“跟我回去好不好?”   “小孩子都不会这麽容易被拐走。”   阮清越突然捉住我手,不等我和沈飞反应过来,飞快地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硬的,凉的,弯的──只凭手感,也隐约能知道形状。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   阮清越望著我,“离得太近了,东西掉下来没有声音。明明已经都在你手上了,我还要过了好几天才发现。”声音轻柔得让我像是飘在梦境。   近水楼台……   真的这麽容易就可以得到了吗?   摊开手,安静卧在掌心的果然是一枚弯月,剔透、晶莹,微棱的弧线并不柔软,却美丽安静得让人心间仿佛有花朵缓缓绽开。   离得太近了。   太近了,太近了……   我扑过去时,阮清越全无防备,被我抱个正著,“这次不是我乱猜的……”   “嗯,家里的每一面镜子都是不说谎的。”   “哎?”   阮清越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嘴角几乎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就是你问过的那些──刚刚欺负你的是哪条鱼?我们一起看死它。”   最常欺负我的人,居然要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上了。鱼气我的程度,哪里有他厉害啊?   如果,这是梦,就让我一直睡著,永远不要醒吧。   梦游一样跟著阮清越逛遍了海洋馆,他的声音远比解说员要好听多了,清晰,简洁,有旁人无法理解的生趣。笑起来也是好看极了。   赏心悦目,还悦耳。   让人沈溺到几乎要忘却别人的存在──沈飞何时离开,我竟然一无所知。   沈飞说[别让我失望],是因为猜到总会有这麽一天吗?   这一天,来得,真的──很快啊!   “筱羽,怎麽哭了?”柔软的手帕轻轻落到脸上,阮清越的手指洁净,修长。垂下的睫毛犹如黑玉,太黑太长了,反而像微微泛著晶光。   没有人要的灰姑娘终於嫁给王子时,也会为自己阴暗的过去哭一哭的吧?有谁知道在怀疑著自己将会被所有人抛弃时心底的徬徨犹疑呢?“我只是太高兴了,哥。”   喜。极。   而。泣。-----到这一章,就是彻底完结了- -!一开始没觉得,现在看看,似乎真有点儿仓促了……当时偶在急些什麽呢= =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