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不说话】by 欧丫 我一下子觉得她很讨厌,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小太妹一样的女人,我以前从未见过她,以后也不想再见到她。 我包裹在微微汗湿的衣服里的身体突然很不舒服。 谢天谢地,田原宏这个时候走上来了,我说我有些胸闷恶心,让他扶我去洗手间,这样我和男友就能离开那个讨厌的女人了。 我小心地观察着男朋友的脸色,打消了一些不好的念头,比如田原宏背着我和别的女人胡搞,现在这个女人找上门来了。 我在洗手间泼了点冷水到脸上,感觉稍微好点了,正当我准备拿出纸巾擦手时,田原宏竟然走了进来。 我背靠着洗手台有点儿嘲讽地看着他,幸好这时候没别人,否则他肯定被骂成色狼。 田原宏走上前一把抓起我的手往里间推,我发现他的手劲特别大,甚至弄疼了我。 他脸上的表情像一头发情期红了眼的野牛,更像吃了春药欲火焚身的德国法西斯。 我突然害怕起来。 我很快被他按在小间的墙上。 这里卫生条件不是很好,抽水马桶打开着,那一圈本来该压屁股的地方印满了黑脚印,整个厕所隐隐散发着清香剂与恶臭混合的味道。 我反抗了几下。 田原宏的手已经摸到我的裙子里,把内裤扒到了膝盖处。 我骂了一句:“你烧死啦!放开我!” “别动!”他不复过往的温存,这句话说得异常冷酷。 我心底涌上一股无名火,趁他把我翻过身面对墙壁的时候对准他的手就一口咬了上去。 他痛得龇牙咧嘴,手便放开了。 我提上裤子以后夺门而逃,到门口的时候我又回过头来,老实说,他算是个读过书的人,即便喜欢做一些附庸风雅的事,可本质上并不坏,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现在的他简直像一个陌生人。 我委屈而火大地嚷道:“你把我当什么了,啊?婊子?” 我逃到了吧台前拿我的外套时,田原宏跟了出来,他的表情简直像一只中了邪的疯狗,他扑上来抓住我的手臂大叫:“不许走!” 拉拉扯扯间,我眼角的余光瞥到正坐在角落悠哉悠哉品尝马丁尼的耶丝,这个巫婆好象全知道似的,一脸妩媚的笑容看着我和男朋友尴尬地拉扯。 老实说,我还不想搞得太难看,但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可能在厕所里时我就被吓哭了,我已经又羞又怒又怕。 “喂,放开她!”耶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们身后。 “少管闲事,滚开!”田原宏不耐烦地说道。 只听“哗啦”一声,耶丝随手抓起一个啤酒瓶砸在田原宏后脑上,我男朋友山一样壮实的身体一下子压了下来,带翻了前面的一个凳子,最后软趴趴地伏在地板上了。 耶丝一定是喝多了,因为她满不在乎地用脚把田原宏翻了个个儿,然后撇撇嘴,意犹未尽地说:“***,翘了!” 近旁看热闹的几个人一下子跳了起来,门口的警察更是虎视耽耽地看着我俩。 如果这个时候我会蠢到胆敢溜之大吉,那实在不合我的风格,可我居然拉着醉醺醺的耶丝夺路而逃。 据说羚羊、驯鹿一类食草动物遇到危险往往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是本能反应,由此可见我是个多么善良的人了。 我生平做的最愚蠢的事就是在那个时候拉起耶丝这个大麻烦精企图开跑,这等于不打自招得承认我们是一伙儿的,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上了这条贼船。 我们下了楼梯奔出大门时,已经有不少警卫潜伏在那里了,我仿佛已经听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呜啊呜啊”的警车呼啸声。 熟悉是因为我警察在电影里听到这种声音,陌生是因为这次它是冲着我来的。 有个穿制服的家伙拿电警棍在我肩上轻轻点了一下,我好象中了女巫的魔法,一下子全身无力,直挺挺地栽倒在台阶上,意识还有一点点地残存,好象是耶丝畅快淋漓的“哈哈”大笑。 她大概是个疯女人。 不,也许疯了的是我自己。 “啊!” 黑暗中我听到女人凄厉惊恐的尖叫,紧接着我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周围的安静使这种喘息更显得空气中充满一种近似恐怖电影的味道。 最后,我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如果刚才那惨叫不是我在梦里听到的,那么也就是我自己发出的,或者我尖叫然后我又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 我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一边环顾这个陌生的房间。 原本我卧室的门应该在左方,而这个房间的门在右前方,门上方还有两个气窗。 我的手刚想移动,便发现手背上正插着挂点滴的针头,借着漏进屋子的几缕微光,我可以初步确定这是一间医院的单人病房。 我还不想考虑自己为何会在医院,至少这里不是监牢,我想我刚才一定是做噩梦了,田原宏没有死,我也不认识一个叫耶丝的女人。 我记得在迪吧里时她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那我又怎么可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就是叫“耶丝”呢?一定是我在做梦,也许我发生了什么意外被送进医院,而且我已经躺了好几天了。 想到这里,我呼出一口气,把自己重重地摔回病床。 我想我可能出了车祸,怎么我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呢? 正当我闭起眼睛努力回忆时,一双冰冷坚硬的手突然卡住了我的脖子,我睁开眼睛,只隐约看出一个人的轮廓,我甚至分不清对方是男是女。 我的恐惧一下子攀升到了极点,这会儿是做梦吗?我祈祷这一切只是做梦,不管天上的哪一个神仙听到了我的祈祷,我真心希望这只是梦,我希望这一切都变成梦。 但是那双手的力度和温度都是那么真实,就连那铁链般的触感都是那么得真实。 我感觉到了窒息,奇怪的是提出抗议的不是肺部,而是心脏,它每跳动一下都带给我巨大的痛苦,可我必须让它继续跳动。 “咚!咚!咚!”它艰难地,一下一下地跳动。 我的喉咙处起先感到那双手的冰冷,然而此刻我竟觉得它像烧红的燎铁一样灼痛灼伤了我。 我能够听到死亡靠近的脚步声了。 ——“咚!咚!咚!”—— 我从来没有想过像我这样的人会走到这种境地,成为凶杀案的主角,无论是充当凶手还是被害者,这都是我不愿意也不去考虑过会发生的事情。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我又感到有人在轻轻拍我的脸,那个人唤道: “舒鸿,醒醒,舒鸿,醒醒,醒醒……”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还是一样的病房,一样的昏暗,喉咙口的灼痛使我不停地咳嗽,好象那里有几个细胞突然跳出来惊声尖叫。 天哪,我的心脏实在受不了这一连串的折磨,我在哪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舒鸿!” “你……咳咳……你是谁?” “我是耶丝啊!” 老天,这个梦什么时候能醒? 耶丝扶我坐起来,捧住我的脸,以一种无比严肃的口吻对我说:“听着,你很危险,有人要杀你,快跟我走!” 说着她就要拉我下床。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由全职太妹改行为兼职女狭了?我不耐烦地挣开她的手,我说:“我没事的,我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谁会想杀我呢?我不认识你,请你走!” “傻瓜,我是要救你,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你摸摸你脖子,那掐痕是不是还在?快走,没工夫跟你解释了,马上离开这里!” 我用手去抚摩仍然生疼的脖子,虽然看不到伤痕,但是我确实感觉到了,无论是那种疼痛,还是指甲刮伤处的血液的触感都很真实,那血甚至还是新鲜的。 耶丝不由分说拉起我就往门口拽,我还没来得及穿上鞋子。 她戴上口罩,敏捷地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外张望了一下,确定无误后,她拉起我的手飞快地溜出病房。 我这才注意到她穿了一身护士服,而我则是一身傻乎乎的浅蓝条纹病人服,胸口还有“510”的字样。 沿途有些医生护士走过,一个个都戴着口罩,口罩上面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吓得我都不敢上前搭讪。 我们来到楼梯拐角,我看见上面写着“17”,而耶丝竟然选择不坐电梯下去,倘若换成是上楼而不是下楼,我一定会大声抗议的。 我们在六楼碰上一个同样穿着病人服的男子,耶丝二话没说,一拳把他打倒在地,又一脚把人家踹下楼,她简直是残暴透顶。 “你疯了,他会摔死的。” “啊,那最好了,免得他拖住你的脚。” 耶丝口罩上面的眼睛眉毛都显示出满不在乎的神情,然后她一手拉着我绕过那个病人横躺的身体。 我回头想看看那个男的是否安好没,可是他的脸埋在手臂里,看不清,我只发现他有一双极其丑陋,没有血色的手。 下到二楼时,耶丝突然停住了,她拿掉口罩,回头对我说道:“呆会儿我们得穿过大厅,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当你是木头人,什么反应都不准有,不准看别人的眼睛,不准停下,更不准回头,知道了吗?” “干……干什么,拍电影啊你?”我也被她搞得神经兮兮了。 耶丝简直咬牙切齿了,“你根本就不了解状况!”她在那里兀自喘了几口粗气,平缓了一下情绪,这才说,“如果你反悔了,你回17楼好了,不过我不敢保证你能不能活着出这个医院。” “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想听解释吗?出了医院我就告诉你。” 我们在二楼与一楼间的楼梯上僵持了一会儿,我想,算了,这种事不能拿来开玩笑,更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说:“好吧,我跟你走。” 耶丝笑了笑点点头,:“这才对!” 对她个头!如果她不是疯子,那我就是,或者我们两个都是。 耶丝重新戴上口罩,然后走下楼,穿过一个偏厅,在打开大门之前,她又叮嘱道:“准备好了?” 门“哐当”一声打开,顺着耶丝的肩膀看过去,只见这个非常宽敞的大厅里有两大排桌椅,初看像一个工作间,但是靠墙的许多地方又零零落落摆了些沙发,垫子之类的。 现在我终于理解为什么她刚才以那么严重的口吻警告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准有反应。 这里的病人全部穿着统一的病人服——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他们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分布在各个角落,他们的长相,表情,动作以及发出的各种声音使人怀疑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出自同一个种。 我简直像在疯人院、陈尸管里参观。 我看见有一个男人的脸严重变形,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一样,额头突出,眉际更突出,凹陷的两只眼睛正虎视耽耽地盯着我,活像我欠了他九族的人命外带一百万一样。 “别看人家的眼睛!”耶丝低低地训斥道。 我慌忙别开视线,看到另一个人正仰起头,满脸幸福地看着天花板,好象他往见了上帝一样,口水正从他溃烂的嘴角淌下来。 我和耶丝朝着正对面的一扇大门走去。 她一刻也不想耽误地径直走过去,脚步无比坚定,我可以想象得出她两眼正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扇门的样子。 我心里也跟着越来越紧张起来。 突然后面起了骚动,有人推开了门,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看来还不止两三个人。 我刚想回头去看个究竟,耶丝就预先警告:“不要回头,他们不是来抓你的。” 脚步声越来越向我们接近,我紧张得快叫起来了,除了汗腺,泪腺也开始分泌液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紧张成这个样子。 就在我感到要束手就擒时,脚步声由左方远去了,那里有一个人突然尖叫起来,我甚至听不出那声音是发自男人还是女人。 我听到了那个人的脚步声,然后是他(她)被扑倒的声音,然后是挣扎扭打,然后又是脚步声,不用的是这一回皮靴踩在地板上出奇得整齐,“唰唰唰”,像军人才有的步伐。 他们抬着那个病人按原路返回了。 在离门不到五米的地方,大厅另一头又有一扇门突然被撞开,有个女人高声叫道:“510,站住!抓住她!” 我还没反应过来,耶丝一把拉起我的手冲向大门,她利落地拉开门,带着我奔下台阶。 我低头一看,可不是,我胸口写的正是“510”,啊!简直像犯人的名字! 我们穿过草坪,奔向阴暗的树丛,那里停着一辆“凌志”,银色的车身,我之所以知道它是银色的,倒不是因为今晚的月色不错,而是这个时候所有屋外的灯全亮起来了,在这样强烈的灯光下,连一辆玩具车的颜色都能分辨出来。 我跳上车还没来得及坐稳,耶丝就发动了车子,我发现她开车技术不错,草坪让她破坏得很彻底,我更是被颠得七晕八素。 而她在这个时候畅快得大笑,不可否认这种刺激带给她强烈的快感,可我性格恬淡,天生就不喜欢刺激的事物,实在折腾不起。 耶丝载着我在全城狂持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她把车停到了国道上,点上一支烟慢慢抽起来。 好吧,我想她也需要休息一下的。 “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吧?” “你好象很心急。” “少罗嗦!你说不说?” 她吃吃地笑起来,烟雾便随着她的笑声一颤一颤地从鼻孔里喷出来,渐渐迷糊了她那张冷酷的笑脸。 老实说,女孩子这种把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的抽法是最最粗鲁的了,可是耶丝这娘儿们长得挺好看的,有着诱惑男人堕落的本钱,看起来非但不粗鲁,还要命得有味,而且邪门。 “其实我也很想把答案告诉你的,可是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这个谜得由你自己揭开。” “你这不废话么?我不要命地跟你跑出来就想听这些?” “别激动,我不告诉你,可没说不帮你啊?我会帮你找到答案的,提示你,引导你,或在关键的时刻保护你。” “我不需要什么答案,我的生活很美好,可是自从碰上你什么样的倒霉事都跟着冒出来了!” “倒霉?倒霉是你自己造成的,难不成你还想过回以前的生活?” 一听这话我简直火冒三丈,“我自己造成的?!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请你离开我,以后也别再我面前出现!我要回家了。” “家?你还有家吗?你把你男朋友杀了,警察正到处找你,你居然还想回家?”她好象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整个车子里都回荡着她疯狂的笑声。 其实我也想笑,可那是哭笑不得的那种笑容,“明明是你用啤酒瓶砸死了我男朋友,酒吧里的人都看到了,你怎么能赖在我头上?” “什么?啊?我杀了你男朋友?到底是你赖我还是我赖你?人是你杀的又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赖,我有什么好赖的?” 行了,我已经肯定这是个极度危险的疯子了。 我不再答理她,推开车门准备逃命要紧,说不定她下一个要杀的就是我。 “等等!”耶丝的手不由分说又关上了我推开的车门。 我感到车里“腾”地升上一股杀气,我注意了她的双手,没有任何凶器,我又看了看她护士服的几个口袋,也不像有什么利器放在里面。 这使我稍稍放下心来。 “等等……等等,看来你是不相信了。 那好吧,我们去田原宏住的公寓,你自己去找答案。”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也许田原宏根本就没有死,我急切想见到他,或者说急切想揭开事实的真相。 虽然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可出于一种侥幸心理,我还是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希望——一切只是场噩梦! 这样,半个多小时以后我和耶丝已经在田原宏住的公寓楼下了,他住的是17楼。 17——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不知怎么的,我的脑子里“轰”地一响,突然想到这种高度掉下来可就没命了。 我以前从未这么想过的。 “在上楼以前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今天走出这么一步的话,你的生活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我讨厌她那种故作神秘的口吻,甩开她的手就进了底楼的电梯。 然而在我要按下17楼的键钮时,耶丝又挡住了我的手。 “你真的想好了?别怪我事先没警告你,今天上了17楼,你的生活就将彻底改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否则,你就得跟着我到处逃亡了。” 我回头看着她那张略带微笑的脸,尤其注意那双散发着绿幽幽寒光的眼睛。 耶丝表面上是在阻止我,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用心,她似乎一边在推拒我,一边又极力地诱惑我。 我的生活一直都是很正常,很平淡的,我从来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走到很混乱,很糟糕的一步。 其实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耶丝的话好象在暗示我只要不上楼,不找答案,那么魔法消失后,我依然是我,生活依然是生活,我可以一脚抽身,退回到以前的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边看着耶丝那张邪恶的脸,一边还是用我的食指按下了那个数字键。 我说:“你是女巫吗?” 耶丝“哈哈”大笑,这种似乎由强烈刺激带来快感而发出的笑声简直成了她的招牌,如果那答案令我心灰意冷,我似乎可以预见到我将永远逃不脱这种令人心悸的笑声。 “对!而且是一个专门致人死地的坏女巫!” 我原本以为她的笑声只是在嘲笑我的问题提得很愚蠢,可我没想到她竟然马上承认了,不过这样一来我也知道她只是开玩笑。 电梯的速度降了下来,17楼到了,我们一前一后走向田原宏的家门口。 我正准备按门铃,却发现防盗门和里面的门都开了一条缝,我也就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我看见站在窗口的是谁以后,我简直幸福得想要大哭一场。 我就知道这一切只是梦而已,没有人死,也没有人疯。 田原宏在微怔以后就向我张开了手臂,我一头扑入他怀里,眼泪紧跟着就掉了下来,嘴里不清不楚地喃喃着。 我抬头想确认这个人就是我的男朋友,他白马王子一般的脸庞,高山大海一样伟岸宽厚的臂膀,我的田原宏,我真是爱他爱得发狂。 可是他的脸在乍见耶丝后突然变得刷白,那情形绝对不能用“见鬼”简而言之。 回头去看耶丝,只见她双手交抱胸前,挂着一脸得意的笑容慢慢走上前来。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把推开田原宏,沉下脸道:“你老实告诉我,这个女人是不是和你有一手,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预备瞒我下去?!” “姓田的,你怎么不说话啊?说话啊!” 耶丝步步紧逼,田原宏则退到了窗边。 我可以预料到她会给对方一个耳光。 然而突然之间,情势急转直下,田原宏扑上前双手钳住耶丝的肩膀,像扔一口破箱子一样将耶丝甩出窗口。 玻璃随之“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窗口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你疯啦!这是17楼,会出人命的!” 我大步向前探出窗口想看个究竟,但我立刻觉察到有一个黑影向我背后扑来,我一回头,田原宏那双长而健硕的手已经卡住了我的脖子,他想把我也推下楼! 我的脑子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只感到背后有碎玻璃扎破衣服,刺入了我的皮肤。 我上半个身子已经在窗外了,如果不是死死地扒住窗子,我大概已经摔下楼了。 田原宏向我欺进,我整个身子弯成了“U”字形倒挂在窗台上,幸好我练过多年的舞蹈,身体的柔韧允许我做到这一点,这使得田原宏不能顺利地掐我,尽管他也探出了半个身子,可是我仍然能正常呼吸。 “刚才是你到医院来准备掐死我?” “是,我后悔刚才不多掐你一会儿,怎么让你活过来了!” 我的心凉透了,我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吃亏的肯定是我,他要是突然退回去,只消在我脚上轻轻一拨,我就翻下去了,情急之下,我想也不想踢起一脚绊了他。 他重心不稳,向窗外整个儿扑了出去。 我感到风呼呼地吹过耳边,风里好象还夹着田原宏“啪”一声落地的闷响。 我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慢慢直起身,虽不敢看,却还是微微探出头去。 我鼓足勇气,睁开因恐惧而紧闭的双眼,底楼,田原宏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那里,我甚至不太记得他坠落过程中究竟有没有惨叫。 但是,我发现,下面只有一具尸体,穿护士服坠楼的耶丝不见了! 我退回客厅,脑子里乱作一团,反反复复就这么几句话:“我真的杀了人!我真的杀了人!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呤呤呤……” 震天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我的胸口就好象猛地撞上了时速300公里的超级赛车,痛得我几乎心肌梗塞而死!我连呼吸都失去了控制,只觉得一阵要命的窒息。 怎么办?接还是不接?现在是凌晨2点多,如果不是急事人家不会打过来,不接,对方也许会着急,接了,不是证明这个时候我正好在凶案现场? 天哪,“凶案现场”!我怎么会和这个词眼扯上关系!? 最后我决定接电话,但是我先不发出任何声音,听听对方是谁再说。 我从卫生纸卷上扯了一段纸,颤抖着包住话筒。 正当我准备拿起话筒时,铃声停住了。 我缓出一口长气,吞了吞口水,刚刚要抬手擦擦额角的冷汗—— “呤呤呤……” 我吓得几乎弹跳起来,这该死的电话,它吓我一次还不够,还要来第二次!这一次我没有过多犹豫,一下子就提起了话筒。 “我早说过了,人是你杀的,现在相信了吧?”电话里传来世界上最尖锐最冷酷的笑声。 那笑声好象不是来自电话线的另一端,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扔下电话,失声痛苦起来。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完了!耶丝说得很对,当我决定上17楼找田原宏时,我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我以后的生活将永远陷于这种疯狂的笑声中。 耶丝,她真的是一个世界上最坏最可怕的女巫! 我一边啜泣一边一筹莫展地原地打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实在承受不了了,我不仅杀了人,还惹上一个魔鬼。 这时候我看见了那扇半开着的门,我想也不想,径直走向它,拉开门。 我感到我面前有一个高大的人影,然后我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其实我以前身体很好,从不昏倒。 第二章 我想上帝一定听见了我的祈祷,尽管过去的二十多年间我从不信仰这个老洋鬼子,但是——今天早上开始,我决定信他了。 这是一个宁静美丽的梦:我梦见五月的林荫道上,清风正穿过空荡荡的城市街道。 我坐在自行车后架上,双手搂着另一个人的腰,那个人梳着两条很淑女的辫子,我甚至可以闻到她发稍传来的洗发香波的水果味。 夹杂在风里的笑声,一个毫无疑问是我自己,另一个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那声音有点像耶丝——只是有点而已,但是不可能,耶丝怎么会发出这样轻灵纯净的笑声呢?这个“耶丝”与以往我所认识的那一个完全不一样。 我希望她回过头来,好让我看见她的脸,但是她并不回头,我也只是看着天空——我自己想看她的脸,但是那个梦里的我似乎毫不在意,似乎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真是奇怪的感觉,梦里的“我”知道那个人是谁,而现在做梦的“我”却不知道。 结果,我如同在观赏一部维美电影一样,我变得不是我自己。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洁白的房间里,朝南的窗户泻入几方美丽的阳光,白色的窗帘犹如披在新娘头上的婚纱一样轻盈,这一切都平复了我的情绪,使我仿佛置身于天堂一般。 我觉得自己从地狱又回到了天堂,哦,不,只要回到人间就足够了。 有个老女人正低头想着什么(或许只是在发呆),我看了她许久,她终于也发现我在看着她了,于是她欣喜万分地笑了,“你醒啦!我去叫你爸爸。” “妈……”我的喉咙口发出沙哑的呼唤,仿佛我打从一出生就是个哑巴,现在好不容易才学会了发音说话。 我清了清嗓子,说,“不用急着叫他。 你过来,坐我边上……” 她依言坐下来,可是两行热泪突然夺眶而出,我吓了一跳。 只见她一边擦拭不断涌出的眼泪,一边近乎扑过来似的抱住我。 “你吓死我们了,一躺就是两个月,我还以为你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你叫我和你爸爸怎么办啊?” “妈,别哭别哭,慢慢说。” 其实这个时候想哭的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啦,就想狠狠地哭一场,“我躺了两个月了?我……我怎么都没感觉啊?我是怎么住院的?” 我的母亲擦擦眼泪,吃惊地不知说什么好,“怎么,你都记不起来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什么也想不起来,除了耶丝那张邪恶而美丽的脸,那夹着香烟滤嘴的嗜血红唇。 “鸿鸿,别着急,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啊?” 母亲的脸上浮现出重重的忧虑,我想无论什么使我住院,那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出了车祸?被殴打?被抢劫?或者……被强暴?两个月了,即使是骨折也好得差不多了,我的身上已没有任何踪迹残留,我只感到长久卧床后全身酸软无力,头很重,身子又轻飘飘的。 “妈,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正在母亲犹豫不绝时,父亲与医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父亲乍一见我醒了,显得很高兴,他说:“医生说得果然没错,你这两天有可能醒过来。” 母亲说:“医生你来帮她看看,她说她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 我确信母亲向他们俩使了个眼色。 医生立刻会意,他走上前对我这边敲敲,那边听听,又仔细地看看我的瞳人和舌苔,然后坐下来像位长者似的摸摸我的头,“放心,很多病人昏睡久了,刚一醒来时脑子容易糊涂,记不清事,过一阵慢慢会想起来。 我看再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那我究竟怎么会住院的?” 他们三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使我很不舒服,假如他们说我出了车祸并以此搪塞过去也就算了,可他们显然心有顾虑,甚至对于是不是该欺骗我都拿不定主意。 我不希望被隐瞒什么,尤其被隐瞒的部分很可能是最重要的。 “这个么……最好还是由你自己想起来。” 说完他借口还有其他工作便起身告辞了,父亲跟出去多问了一些情况,我想他们在门外谈的正是不想让我知道的部分。 “妈,你还是告诉我吧!妈,你怎么不说话?”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整理床铺下的什么东西,“医生不是要你自己想的嘛,这样比较合适,听医生的话,啊?” “要是永远也想不起来呢?” “这……其实也没多大关系的,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我是不是被强暴了?” “啊?”母亲吓了一跳,那大惊失色的表情即像被我一语中的,又似乎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哎哟……你想到哪儿去了!”她哭笑不得地收拾装垃圾的纸篓,一边高声说笑,然而她急于掩饰的心情太过明显了,以至于表情动作都嫌夸张,最后竟打翻了那纸篓,为数不多的水果皮和干枯的鲜花全撒了出来。 “妈,田原宏怎么样了,来看过我吗?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他……这个……我也不瞒你了,他一个月前从家里的窗台上跌下来,死了。” 我的心“腾”地一缩,他死了?而且是从家里的窗台上跌下来死的? 我想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我被强暴了,或许还更糟。 然而奇怪的是,我一点儿也没有被玷污的屈辱感,我反而庆幸梦中的耶丝并未闯入这个真实世界,她带给我的恐惧感远甚于那样一种有可能遭强暴的屈辱感。 生病告假了两个多月,同事闻讯我已康复出院,纷纷来家里拜访,我的顶头上司说公司里还保留着我的职位,让我下个星期便可回去上班。 对于我住院的事已经达成一致口径——车祸;而对于田原宏的死于非命,很奇怪的,并未带给我大大的伤痛,反而是一种极大的震动以及隐隐约约在我心头盘旋的恐惧。 他是后半夜从17楼窗口跌下去的,窗玻璃碎了一地,显然是被人推出窗口的。 现场并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也没有可疑的指纹、脚印等,门及其他窗户没有损毁,警察至今没有抓到凶手。 当然,也不排除自杀的可能。 母亲还带着我去墓地看了他。 我以为会看见一个肃穆的白色大理石碑,上面除了工工整整地刻上他的名字外,还会有一张笑得阳光灿烂的大头照,结果除了“田原宏”三个猩红的大字外,连“之墓”字样都没有,简直有点儿奇怪。 我一再问母亲是否已经找到了凶手,她摇摇头,“那个时候你躺在医院里不醒人世,我和你爸为了照料你白天黑夜地守着,哪有闲功夫理他,连他死了都是警察找我们才知道的。” 我和母亲走出墓地,这个时候母亲才生怕被长眠地底的人知道似的用压得很低的声音说:“这事也蹊跷,你病了,他来看你的次数统共不到十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也真没良心。 他是认定了你不会醒过来,都准备再找一个了,结果……呵,邪门吧?各路的神仙都看着哪……” 说完母亲望了我一眼,那种眼神说不上什么味道,有点害怕,有点得意,有点幸灾乐祸,甚至还有点儿歹毒,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妈,他死那天,是你还是爸爸在医院里守着我?”这是问题的关键,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如果他们确实在医院里看着我,没理由我会脱身跑去把他做掉。 母亲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心里一慌,“噢,没……没什么。” 我总不好说,我怀疑那天晚上是我杀的人。 事情不了了之,我重新回单位上班了,生活似乎也没多大改变,要说改变,只是我少了个男朋友。 我想我并不怎么深刻地爱他,因为我对于他的亡故竟没有多大的悲痛,尽管我在翻看他留下的照片与遗物时,看到他那张英挺朝气的笑脸,想到抱住他时那种厚实健壮的触感会有一点点的回味思念。 再说我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我出于何种原因昏迷住院,也许我是把最痛苦最可怕的记忆封存在十多亿个脑细胞中不被发现的某个角落,也许我一辈子也想不起它们了。 嗯,如果真是这样,我隐隐地对自己说——那就扔一边去,永远别回忆了。 我与父母住在一起了,本来他们住在邻近的一个小城,不过近一段时间他们是不放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了。 有一段时间了,耶丝,并没有出现。 就在我几乎要忘记耶丝时,我收到了一个奇怪的邮包。 负责收发信件的大叔给了我一张包裹单,当我看到“耶丝”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简直吓得魂飞魄散,那天早上真是不应该心血来潮改喝咸豆浆。 我把包裹拿到女厕所,反锁上小间的门,然后发了疯一般撕去胶带纸,打开纸盒,在层层叠叠的废报纸里翻找。 我的噩梦就是从这个奇怪的邮包开始的。 当我拿起那个装着碎玻璃的塑料袋时,我竟用力过猛,双手发抖把它撕破了,玻璃“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我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我已经难以控制呼吸了,这个时候我只有告戒自己要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我慢慢蹲下身子,结果脚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幸好我没有心脏病,不然这么一折腾我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在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中,我伸出手捡起一块沾有黄赫色污渍的碎玻璃。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这玻璃的来历! 这是血迹! 这还是我的血迹! 是我的背压在窗玻璃上刺破衣服刺破皮肤留下的血迹! 搞不好,这些碎玻璃是指证我的有力证据,那晚出现在田原宏的公寓,并把他从十七楼推下去的,——是我! 想到这里,我已经泪流满面。 我颤抖着用手把碎玻璃扫出来,急急忙忙装回包裹的纸盒里。 有一片掉在与隔壁相邻的地方,正当我伸手去捡时,另一边突然从木板底下伸出一只手,它抢先一步捡去了这片沾有我血迹的碎玻璃! “啊!”我惊叫出声,这种叫声决不是电影院里女明星们被非礼发出的又长又尖的叫声。 我的惊叫短促而古怪! 总之我受到极度惊吓以后明白到一点,要么拿回那片玻璃,要么逃命去也,但首先,我得拉开这个小间的门才能往外逃。 我狼狈不堪地拉开插销,还没来得及转身拿起抽水马桶盖上的邮包,有个人突然推开门闯了进来,他把我按到墙上,一只冰冷僵硬的手已经摸进了我的裙子!我慌乱地反抗着,嘴巴被对方另一只手捂住了。 “你都让人家那么搞过了,我摸一下都不可以吗?” 我的脑袋里“嗡”地一声像炸开了一样。 这个人!这个人的声音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们都叫他“高露洁”的我的顶头上司!这个人!这个人平时高高在上,古板威严,绝对不会干出性骚扰这种事来!这双眼睛,就像那天的田原宏,他摸我时的动作甚至颤抖的频率都与那天田原宏在迪吧厕所里摸我时一样,不,也许那天的事是梦,现在才是真实的! 情急之下我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抬起一腿往她档里照准就是一脚,然后摆脱他逃出了女厕所。 我竟然还记得拿着我的包裹! 这个耶丝!我要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啃了她的骨,喝了她的血!看看她都给我惹了什么麻烦! 同事“佳洁士”首先发现我脸色不对劲,我告诉他我身体非常不舒服,他于是提出开车送我回家。 我们先去了医院,折腾了半天,我坚持不要通知我父母,并让他回单位上班,最后他答应了, 不过他说下午来医院接我,叫我不要到处乱跑。 其实我又能跑到哪儿去呢?我是装病跑出来的啊,要说真有病,那也是给吓出来的。 他一路上陪着我挂号排队,十分殷勤周到,与过去我所认识的那个温文有礼的佳洁士有点儿不一样,似乎更亲切一些。 女人是很敏感的动物,我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到一些不一般的苗头。 下午五点多时,他果然如约前来,我十分感激地上了他的车。 关于顶头上司的性骚扰也不想提及,但是我仍然问他:“今天上头给什么重要的任务吧?” “没有,连小会议也没开。” 我想应该没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同事间也不知道那件事,但是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遭到上司的骚扰,放弃那份工作吗?那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呀! 当我心不在焉地想事情时,车在一个餐厅门口停下了,他说:“我想你一定饿了,不介意我擅作主张请你到这里吃饭吧?” 我笑了笑,“说好了是你请客,可别反悔。” 这样,吃完饭七点多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我坐进车的时候他问我是不是有些累。 “没有,医生说我没什么大碍,吃了点药,现在好多了。” “你可要小心身体,刚出院不久最经不起折腾了,尤其你一住院就是两个月。” “说起来也真奇怪,我到底是怎么住院的呢?我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问我父母,他们又不肯说。 你知不知道呢?” 我注意到他瞥了我一眼,“医生没说你为什么住院吗?” “他说要我自己回忆,可这些天我翻来覆去地想,就是没一点头绪,你能给我一点点提示吗?” 前面红灯,他把车停了下来,回过头来仔细地看我。 我呢,则歪着脑袋回看着他。 “舒鸿,其实……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 说着他握方向盘的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左手,“我知道你出了意外,男朋友又……不过你还有我!” 我吓了一大跳,傻乎乎地看着他。 “也许你看不出来,我一直……过去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没敢说。 我知道时机不对,可是我实在忍不住!”说着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握紧了我,上半身向我倾斜。 “别别……绿灯了!” 他似乎没听见我的话,继续向我欺近,一张嘴也凑上来。 “妈呀!”我挣开他的手,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拉开车门跌出车外。 旁边的车以及后面上来的车差点撞到我,幸而刚刚起速,都不是很快。 我陷在车流里一边向路旁挤,一边忍不住又回头去看佳洁士的车子。 这时候后面已经挤了一长串车,那些驾驶员已相当愤怒,只是碍于规定禁鸣喇叭,而有些人干脆摇下车窗玻璃在那里开骂。 佳洁士无奈只得开车,要不然交警就要开罚单了。 正在此时,我听到后面起了骚动,佳洁士的车突然失去控制撞向街心的安全岛,站在那附近的一个交警吓地跳到了一边。 车速很快,左前轮撞上水泥花坛后车便翻了,向前滑行了十几米最后卡在路边的围栏上。 这一幕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步行的路人纷纷围上去,骑自行车摩托车的人也停下来围观,交通顿时一片混乱。 事情多少因我而起,我也挤进人群,我听见佳洁士在残破且倒翻的汽车里喊救命。 有人叫道:“漏油了,漏油了!小心啊!”又有人喊:“啊呀,他的手好象卡住了!” 我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在包围圈的对面,晃动的人影里,我突然看到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掠过,是她!一看见我,她就隐到人群后面了,然而我发现她手上夹着一样致命的武器——烟头。 当她只露出一张脸时,她朝我妩媚地笑起来,似乎还抛了个媚眼。 只见她悠闲地夹着烟轻吸一口,转过身将烟蒂随手一抛,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翻了的车子上。 烟蒂引燃了流到路边的汽油,“呼”地一声,火舌扑向汽车。 围观的人立刻向后退去,外围的人不能及时让路,结果七倒八歪乱成一团。 这个时候我已经搜索不到耶丝的身影了。 第二天一早,整撞大厦都在谈论昨晚那场车祸。 事实上消防车五分钟内就赶到了,但是光疏散围观人群就花了十几分钟,而将灭火器具喷出的灭火剂和水撒到车上灭火只用了三分钟不到。 只是,无论如何,佳洁士还是被烧成了焦碳。 有些人听说我是目击者,还跑来问我当时的情景,老实说自从耶丝隐身在人群中以后,我一度挤到外围想找耶丝,所以除了听见一个垂死挣扎者的惨叫外,我根本无可奉告。 再说我学不来那种凄厉恐怖的叫声,去听其他非目击者说也是一样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周围的一切都搞得我很心烦,我甚至认为自己有必要去找心理医生了,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都是寿终正寝或者患癌症死去的,还没有一个意外死亡的亲戚,但是最近短短的几个月里,我的男友和我的同事相继离奇地死亡。 老天,这不是在做梦吧! 我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只好去洗手间吐,假如明天去医院检查说我肚子里“有”了,我大概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我吐得黄黄的东西都出来了,胃还是一阵抽搐,水龙头流出的水“哗啦啦”很快把脏东西冲下水管,正当我准备挤洗手液时,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光一闪。 恐惧感一下子又腾地升起来,我的眼光由水龙头慢慢地,慢慢地移过去…… 是那片碎玻璃!昨天被我顶头上司拿走的那一快,我几乎不用仔细看就可以肯定!我以最快的速度拿起它塞进口袋,幸好这时候洗手间没人。 可是,这片碎玻璃是谁放在这儿的呢?好象有人故意搁这儿要让我看见的。 我顾不得洗干净手,匆匆漱了口就关掉水龙头,正当我准备回头时,我突然看见镜子里反射出一个人影,我居然在这种情形下,在这种地方又碰上了耶丝! 我意识到这一切不可能是梦,在我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比被抢劫,被强暴更可怕的事,而揭开这谜底的关键是——耶丝! 耶丝懒洋洋地靠在小间的门框上笑看着我,双手正摆弄着什么,我定睛一看,她竟用手纸擦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那刀不像水果刀,又不像西瓜刀,倒像小时候我见人家杀猪用的那种刀,刀身有三、四公分宽,近三十公分长。 她扬起纸巾,展开,故意让我看到猩红的一片。 我咬紧牙关猛地回头。 什么也没有! 我那场意外一定是被人撞坏脑壳了!我顿时感到浑身虚脱,从头到脚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这个时候不禁笑了起来,一边自嘲地傻笑,一边从衣兜里掏出纸巾擦额头上的冷汗,而且每擦一下都小心地看看纸巾上是不是沾了血。 也许我该回医院再检查一下是不是有问题。 我平缓了呼吸走出卫生间,随手把纸巾往墙角边的垃圾箱里一扔。 然而我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我刚才好象在垃圾箱里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别惹事,你的麻烦还不够多吗?我对自己说。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你难道对耶丝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吗?另一个我又跳出来说道。 两个我在脑子里好一番打闹。 最后,我鼓起勇气退回到洗手间,小心地靠近那个垃圾箱,我不敢低下头去细瞧,只敢稍稍侧过身斜睨,但我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垃圾箱里扔满了带血的纸巾,而那把杀猪刀正斜插在垃圾箱侧面入口处,刀上显然还带着未擦净的血。 我感到我的高跟鞋踩住了什么,我一回头,只见从最里面的一个厕所小间里流出一条血河,鲜血已经流到我的脚后跟! 我终于失声尖叫起来,伴随着我哭腔很重的叫喊,立刻有人冲到了洗手间里,许多人围拢来,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大概在场的所有人终其一生也没有亲眼看见过如此遍地都是淌成汪洋一般的血。 有个胆大的同事走上前去拉开那扇厕所门,尸体跌了出来。 大家都看见了,我们的上司高露洁先生死在女厕所里,心脏的地方插了一把刀。 看来“安定”的剂量太小,我还是从梦中惊醒了,糟糕的是梦里除了黑屋子里女人“嘤嘤”的哭泣声什么都没有,对于“那场意外”更是毫无头绪。 我头晕,口渴,胸闷,而且有很强烈的饥饿感,好象三天没吃过饭一样。 下了床开卧室门,我隐约听到楼下有轻微的响动,是老鼠或是小偷呢?这两者我都不怕,我唯一怕的是鬼,而且这个鬼很可能就是耶丝。 我还是不要下去了,管它是老鼠,小偷还是鬼,眼不见为净。 “哧——”地一声,好象菜倒入油锅的声音。 我正纳闷时,父母睡的房间突然开了门,母亲从里面走出来向楼梯口走去,我想她一定也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才出来的。 可是,父亲呢?一家之主这个时候不应该显示一下他的风范吗? 我偷偷地跟在母亲身后也走下楼。 我发现她有一种不像她这个年龄该有的轻盈,她背上背了个白布口袋,袋底好象装了不少能动的东西。 楼下厨房还亮着灯,像是有人正忙着炒菜,可是光源又不是悬在高处,晃动的橘红色光线应该是蜡烛发出的。 现在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难不成他们二老都在梦游? 我躲在厨房门口,探出头去小心地偷看,只见父亲扬手一锤,将一个铁钉钉入不砧板,另一手又一扬,“撕啦”一声扯开了一根绳索样的东西。 那东西不看还好,仔细一看竟是一条杯口粗细的巨蛇。 那蛇皮已经被剥离,此刻一条粉红色的肉身子正扭成“S”型。 母亲把背上的布袋往锅子里一扔,然后立刻盖上锅盖,我听见沸油炸什么东西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锅子里一阵“咚咚咚”的闷响,还伴随着老鼠“吱吱吱”凄厉的惨叫声。 “爸!妈!”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如果我没在做梦,就是我已经疯了!可是人家说,真疯的人是不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算了,我看我还是回去睡觉好了! 父母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过身,掉过头向我看过来,那烛光映照下的两双眼睛散发出如同野兽般冰冷的光芒,他们一句话也不说,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可供交流的工具了,包括眼神。 如果连自己最亲近的父母都无法信赖、依靠,那我还能相信谁,指望谁呢? 一个倒扣的锅盖突然掀起一条缝,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奋力爬出来,我终于看清楚那是我养的花猫,伸出来的是它的一只前脚,跟着两只蟑螂从那道缝里爬出来,这边闻闻,那边嗅嗅。 僵局维持了几秒钟,然后油锅里没了什么动静——老鼠们全死了!母亲松开锅盖向我走过来,行动呆板僵硬,身影却飘忽轻盈。 没等她迈出三步,我转身奔入客厅,在一向放钥匙的小竹篮里一掏。 “钥匙呢?钥匙呢?……”我失声哭了起来。 “你在找这个吗?”几乎在这嗓音响起的同时,我听到了要是的“叮当”声,我回过头去,看见耶丝——这个邪恶的女巫靠着门向我炫耀地晃动着那两个救命的钥匙。 我一边哭一边左右为难地看看父母又看看神闲气定,悠哉悠哉的耶丝。 “跟我走吧。” 我哭得更凶,父母也更向**近。 “还不明白?他们根本不是你的父母,从‘那场意外’开始,你一直和两个陌生人住在一起。” “那我的父母呢?我认错人了吗?” “你怎么证明他们就是你的父母呢?凭记忆?”耶丝“咯咯”娇笑,“他们给你洗脑了,傻瓜!” “‘他们’?‘他们’是谁?” “想知道就跟我走。” 我已经朝着耶丝的方向靠过去了,我没想到自己竟会主动接近这个女人,因为按现在的情形看起来,她是唯一比较正常的人。 我全身发抖地抓着她的胳膊,“求求你……求求你快开门。” 她从衣袋里拿出一条手绢,都这个时候了竟还慢吞吞地给我擦眼泪,卖什么骚啊?!她竟还有闲工夫用无比疼惜的眼光看着我,她说:“噢,我的小可怜,我真不想逼你。” 我的呼吸颤抖,“父母”已经在三步之遥。 “求求你啊……求求……”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还在笑,“跟我走?” 我拼命点头。 “一切听我的安排?” 我再点头。 “母亲”的手已经掐向我的喉咙。 耶丝突然把钥匙砸向“母亲”冰冷僵硬的手。 完了! 正在我哀叹生命的终结时,耶丝拉起我的手一把拉开第一道门,——原来门早被她打开了! 我们手拉手逃出了屋子,穿过一条小道,我看见她的那辆“凌志”已经停在路口,银色的车身闪闪发亮,但是闪着的却是一片森冷的寒光。 第三章 最近这些天,我刚躺下就要做噩梦。 我梦见耶丝突然出现在我的床上,她把我压在豪华旅馆的床上,用那双邪魅的眼睛看着我,突然之间我和她都未着寸缕,裸裎相对了。 我一边挣扎一边说道:“我去睡沙发好了!” “我不会强暴你,更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她和**得不能再近了,热气和香气都喷在我的脸上,脖子里,胸前。 “你想干什么?” “唤起你的记忆。” 她噬血的红唇向我逼近,又半似恐吓半似捉弄地说:“可不准咬人哦!” 我刚要说话她的唇就盖了下来,我可以咬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浑身乏力,连眼皮都无比沉重,我什么也不做,一动也不能动,但她吻我的官爵却无比真实,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老实说,她的吻比我男朋友的要柔,她的唇也比我男朋友的更软,她的舌尖带着一缕神秘的香气探入我的口中,在我唇齿间来回游走,并且不时挑动我的舌尖。 以前与男朋友接吻的感觉正一点一滴苍白地褪去,耶丝正用她高超的吻技给我的大脑进行格式化。 她的手不再压迫着我,而是向下伸去。 这时候她突然抬起头看我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 魔法好象解除了,我又有了力气,我生气地瞪着她,边推搡她。 “很好,你对我还保留着基本的感觉。” 我对她怒目而视,“滚开!” “这样就想算了,你答应过一切听我安排的,别那么瞪着我,来,现在才刚开始呢,我已经对你起反应了,来!” “反应?什么反应?我对你可没反应!” 她的手向我下身掏过来,“已经起反应了呢!来,摸摸我这儿!”她抓住我的左手,用力之大出乎意料,我跟本没有力气反抗。 她牵引着我的手伸向她的下身,我突然感到手中握住的是男人的那玩意儿,我以前连男朋友的那里都还没摸过,我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这样我就惊醒了,全身都是冷汗,我看见我对面有很大的穿衣镜,镜子里的我除了脸比大便更臭外,全身安好,穿了一件白色睡衣,旅馆的毛毯直盖到我的胸口。 ***,怎么做梦被一个女人压着,还…… 我继续从镜子里观察房间里的动静,这时候耶丝坐了起来,——她就睡在我的背后,穿一件米白色的吊带睡衣,很性感。 呸!我看她有什么“性感”可言,我又不是男人,我也不是同性恋! 这时候耶丝侧身跪坐着看我,脸上浮现出她那种特有的邪邪的笑意,她好象知道我正想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掀起了裙子,使我看到了她两腿间耷拉的那个东西。 我倒抽一口凉气,掉头去看她。 耶丝还好好地躺在那里睡。 我再回头看看镜子,这才嘘出一口气。 简直神经了,她耶丝是如假包换的女人,即使我没摸过她档里,我也敢肯定她是100%,纯天然的女人。 这时候她翻了个身仰天躺着睡了,毯子从她身上滑向我这边,她贴身的睡衣下隐隐浮现出女人娇美的曲线,我的目光集中在她两腿间,并且支起身子自己地观察着那个部位——没有! 可也不能这么说,好象又有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我简直觉得毛骨悚然。 她右边半个身体还卷在毯子里,我轻轻拉了拉毯子,可是没成功,就在我准备再次拉动毯子时,背后突然响起耶丝略略沙哑的嗓音,“好奇的话就掀起来看哪,我没穿内裤。” 我吓了一大跳,惹得她“咯咯”大笑,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跳到地板上,动作显得无比轻盈。 “你为什么想看我那里?你是个同性恋,或者你想比比我们的毛谁更多更粗更硬更长更黑更亮……啊哈哈……”她大笑起来,这个口无遮拦,生性淫荡的变态! 我气得直翻白眼,耶丝却没玩够似的,双手拎起裙摆的两边,慢慢,慢慢地往上提,“如果我们是男人,能比的就更多了!嘻嘻……呵呵……哈哈哈……看好啦!喂,我只让你看这一回,可别错过了!呵呵哈……” 她嘻嘻哈哈地拎高裙子,当下摆已到达膝盖以上时,她停止了调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惹得我忍不住要去看。 我的眼睛紧盯着她越来越露的大腿,就在快要齐大腿根部的时候,她非常可恶地停顿下来。 “舒鸿,你的眼睛像色狼!”如果我是男人,大概一听大她那惹火撩人的磁性嗓音时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上去了。 她妩媚一笑,继续拉高。 结果,下摆继续升高,裙身却从里面露了出来,显出白得稍暗的反面部分。 “看到了吗?” 我×!这个家伙早就算计好的。 有长裙的女孩子都不妨在恋人面前表演这一手,在合适的长度捏住两边的裙子,拉高,等到对方气血翻涌,以为就要一览春光时,嘿嘿……让人家看看你裙子的里子是什么质地什么颜色,真的,你还可以装可爱地问是正面鲜艳还是反面好看。 当然,有时间先回家好好练习一番,用质地薄而软的裙子更理想。 我气得七窍生烟,耶丝却笑得在地上直打滚。 这骚娘们儿没穿内裤,大概是毛又硬又粗才撑得那个地方*&^%$#@#$$…… “我说你玩够了吗?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吧?” 耶丝捂着笑疼了的肚子,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她靠床脚坐在地板上,一边还在那里笑个不停。 我是女人,她也是女人,我们刚才没什么的,而且我有男朋友,我不是同性恋,不用担心,没什么好尴尬的! “你为什么要缠上我,你知道什么?” “其实呢,你是一个外国间谍,被人暗杀不成失去了记忆,现在好多人想从你脑子里撬出那一部分珍贵的记忆。” “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是真的!”她一脸认真地说道,然后煞有介事地告诉我,“你原本身手很好,是个真正的超级间谍。” 正当我就要跟着一起进入状况时,耶丝爆笑起来。 “你很无聊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为什么连我父母都成了……那个样子!你快说啊!说话啊!” “不奇怪啊!”她笑够了,又装出很无辜的样子。 “什么不奇怪?!那几个人,我男朋友,我同事,我上司,是不是都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你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还有我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耶丝打了个哈欠,“没错,那几个人都是我杀的!” 看她那么干脆地承认,我“嘘”了一口气,“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事情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你还不明白?”她从地板上站起来,爬上床来到我身后,“是你让我杀了他们的。” “我哪儿有?” 耶丝捋起我的一缕长发拿到唇边作了一个夸张的吸气动作,“好香!” 我甩开她的手,生气地大叫:“回答我!” “你没有‘叫’我去杀,可你却‘让’我去杀,他们那么对你,死有余辜!我当然要把他们……”她的手指在脖子上漂亮地划了一道,还无所谓地挑挑眉毛。 “你疯了!” 她又嬉笑起来,使得我难以肯定她的话有几成是真心的。 “那我父母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简单,你到底是谁?” “对!这件事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她从床上跳起来,在我跟前的地板上踱来踱去,她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很坏,像只困兽似的喘着粗气,高声说着话,把裙子弄得“刷刷”地响。 简直莫名其妙!确切地说,她像一个患了狂躁型的精神分裂症的疯子。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呢?你却不知感激!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女人!我要帮助你,我要拯救你,我不能让你再活在这种生活中,我要你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可是你呢!你!你!你!对!就是你自己!你竟以为这一切是我造成的!你不明白吗?没有了我你才没希望回到以前了!告诉你!如果告诉你你这笨脑瓜子就能理解那真是谢天谢地佛祖保佑了!不不……不!我不能告诉你,时机还没有成熟!” “耶丝!” 她仰起头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我说过我会帮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请你不要再多问了。” “那……至少给我一点提示!你别不说话啊!” “提示?……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父母不是的你父母,而是我的,你明白了吗?” “什么?什么……你的父母……我的父母,我越听越糊涂……” “所以我说,不是我的话糊涂,我的话已经够明白了,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那么……那么好!那是你的父母,他们生下的女儿是你,那么我呢?我从哪里来,我的那些记忆,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那些记忆都是假的吗?都是被人洗脑了吗?是谁对我做了这些?我该怎么办?” “问完了吗?”耶丝无奈地笑了笑,“哎,这么多问题,该怎么解决呢?我想,有一个人可以帮助你,虽然不能寄希望于他,但人家毕竟是专家啊!这个时候,也许能救你的人也只有他了。” “他?谁?” “柏千寒,一个心理医生,他曾经……给你做过为期三年的治疗。” “什么?我找过心理医生,还治了三年?我怎么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呢?” “你记不起来的事可多了呢!连我……你都忘了,你还有什么指望?” “我认识你么?” 耶丝走过来,一手搭在我肩上,我一时觉得她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真难得,在那张总是笑得肆无忌惮、得意忘形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失落,“当然认识,而且非常得熟!”顿了一顿,她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到我脖子里,“熟得……连你身上有几根毛都知道。” 我还以为这家伙能有救,显然,每当这种认真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时,就意味着是恶作剧的先兆。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这个医生。” 耶丝呈大字型倒在床上,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现在是大白天,等晚上再说吧。” “为什么要等晚上?” “因为我是吸血鬼啊!吸血鬼都怕阳光,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大白天跑出来?” 不管怎么样,我和耶丝还是一直呆到晚上才退房,驱车向着那个心理医生所居住的地方赶去。 现在,我所有的希望全押在这个人身上了。 假如他也不能帮到我,那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耶丝说此行的目的虽是为了寻回我失去的记忆,但我们不能抱太大的希望,搞不好,那个叫柏千寒的心理医生会报警,到时候等待我们的是团团将我们包围起来的警察,以及冰冷的手铐。 不管田原宏是不是我杀的,耶丝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虽然警察可能还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在旅馆房中所做的那个关于耶丝的梦使我对她的感觉起了微妙的变化,不知为什么,那个梦那么真实,她的气息,她的嘴唇的触感,至今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不明白何以一个简单的,梦中的,而且还是女人的吻会带给我那么多的困扰。 看看耶丝的表情,似乎一番了然于心的样子,好象连我做什么梦她都知道。 她说:“别试图逃跑!你答应了一切听我的安排。 再说了,只有我知道怎么帮你。 退一步讲,假如你离开我,你会更没有安全感,我一定会像个幽灵一样缠住你,扰乱你的生活,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非常痛苦地得到他们应有或者不应有的下场。” “我可以理解为吸血鬼的诅咒吗?” 她听了非常高兴地拍着方向盘,“啊!非常贴切的形容!” 我白了她一眼。 但是,不可否认,与其让这个吸血鬼躲在暗处时不时地跳出来吓我,还不如就这样:肩并肩,脸对脸地在一起,这样你会发现鬼也没什么可怕的。 开了一夜的车,黎明以前我们终于到达了一所乡村别墅。 耶丝把车直接开进了人家敞开的大铁门,最后在车库停好了车。 “舒鸿,你非常恨我吗?” “不是非常恨你。” 我看见她唇边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是咬牙切齿地恨你!” 她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原来这个家伙对于我恨她这个事实相当满意呢!真是更加令人生恨! 耶丝似乎对此地非常熟悉,她从车库的一个工具箱夹层里找了一串钥匙,然后俨然这间房子的主人登堂入室,到厨房找吃的,到酒柜拿酒,烫了两个鸡蛋,甚至还不忘记给客厅的金鱼喂食! 我一边吃一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叫柏千寒的心理医生看起来相当富有,偌大一个房子似乎只是他一个人在住,但是整间屋子却收拾得十分整洁,简直到了纤尘不染的地步。 这家伙如果不是请钟点工打扫,必定有着相当严重的洁癖。 坐了一夜的车,我已经极度疲乏,一看到客厅有长沙发我便一屁股坐了上去,然而当我躺倒时,脖子里突然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动了动。 我吓得一蹦三尺高,那玩意儿不是蜥蜴便是蛇一类的爬行动物。 耶丝从厨房端来切好的水果,她看见沙发上的动物显得异常高兴,立刻飞奔过来,嘴里叫道:“啊!是游吟诗人!” “什么?” 耶丝转过身来,我看见她手上托着一只足足有胡柚那么大的乌龟,她笑着说道:“这是我的龟儿子!游吟诗人是他的名字!” 哈,这个时代乌龟也成了诗人。 “吃也吃过了,喝也喝过了,连儿子都认了,怎么不见那个心理医生啊?” “噢,说的也是,天快亮了,我也该躲进我的棺材去睡觉了。” 说着她拉我奔到屋外,我正纳闷她要干什么,只见她从地上捡了一块鹅卵石,照准二楼的一个窗户就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那房间的窗户被鹅卵石击了个稀烂。 不一会儿房间的灯亮了。 “你不是有人家的钥匙吗?” “我总得顾及到单身汉的个人隐私啊!” 耶丝这个人不光是人来风,简直根本绝对是不可理喻。 “太阳快出来了,我得去睡了,他认识你的,和他聊聊吧,拜托啊!” “哎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我没能拖住耶丝,她一阵风似的溜回屋里了。 我看看那扇被砸坏的窗子,又看看东方渐露的鱼肚白,心里不光忐忑不安,而且还不知所措。 “是耶丝吗?”窗口有人探出头来。 我耸耸肩膀,“对不起,她砸了你的窗。 我是方舒鸿,耶丝说你曾为我做过三年的心理治疗。 这个……是她让我来找你的。” 那个人似乎在仔细辨认我,但是天还没大亮,我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等会儿,我马上下来。” 我按原路返回客厅,不知道这个时候耶丝跑哪一个房间睡她的大头觉去了,她好象完全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几分种后,柏千寒收拾停当下楼来了。 此人的样貌相当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穿白衬衫,银灰色长裤,黑皮鞋,整个人看上去相当地干净,就好象放在消毒柜里高温消毒过一样,这个时候甚至还不忘系一条深灰色斜纹领带。 他的脸很白净,简直像一个女孩儿,而头发又特别黑,额前垂下几缕,显得过分秀气。 他的吃惊并不在我之下,他细细打量着我却迟迟不敢开口。 我也忍不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怎么,我和以前有很大差别吗?你不记得我了?我叫方舒鸿,耶丝带我来的。 这会儿她大概去睡了。” 他回头望了望楼上,有点儿抱歉地说:“噢,……是的,这儿是有她的房间,方舒鸿是么?是的,我记起来了,好久不见。” 柏千寒的话让我暂时放心了,看起来这个人还算正常,而且他还认识我,也许耶丝说得没错,我真的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们寒暄了一阵,他看出我脸上的疲态,于是建议我去客房睡一觉再说。 我确实十分疲惫,也就不再推辞,跟着他去了指定的房间睡。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两点多,我觉得有点儿饿,可是已经错过了午餐时间,不知道他们两个吃过了没有。 我刚拉开门准备下楼去找点吃的,耶丝端着盘子笑盈盈地站在房间门口。 “我知道你差不多要饿了,我正好也饿了,我们一起吃吧。” 我不好推辞,只能放她进来了。 “睡得好吗?” “还行,没做噩梦。” “我倒是梦见柏千寒和你……嘻嘻……” 耶丝把毯子卷到一边,像野餐似的将食物铺了一床,有煎蛋、水果、牛肉炒饭,红酒,还有下午茶的茶包放在两个空茶杯里。 “来吧,上床。” 我觉得这话好象一个相当饥渴的女人在床上脱个精光时对她的恋人说出来的。 耶丝似乎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她“扑哧”一笑,“这话好肉麻呢!来吧,上床!啊哈哈……来吧,来吧!” 我人虽已上了床,被她那么一说顿时大倒胃口。 耶丝自顾自地倒上两杯红酒,然后非常幽雅地端起酒杯小呷一口,那神态活像一个尊贵的皇后似的。 接着她举高酒杯,眯着眼睛从酒杯后面看我,“你不高兴吗?” “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喔!天哪!舒鸿,我亲爱的甜心,你应该知足,我带你找到这个有安全感的地方,有床睡,有饭吃,有酒喝,还有柏千寒那样的世纪帅哥陪伴,你还想怎样?” “我想知道真相,我想过回以前的生活。” “哎,还记得我带你去找田原宏之前所说的话吗?你早就没有退路了,你可以知道真相,但是能否过回以前的生活,却要看你的造化了。” “耶丝,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呢?为什么要帮我?” 耶丝挑挑眉毛,“如果我告诉你,我将不久于人世,帮你是我活在这世上的最后心愿,你信不信呢?” 这个家伙像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吗? “哎呀,这样说未免太凄凉!” 哈,就是因为少了点凄凉才不像。 “其实呢,”她又喝一口红酒,并端起盘子开始吃牛肉炒饭,“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想看你不久于人世,良心不安,决定救你。” “你这种杀人狂要有良心,那猪就会长翅膀飞!” “猪死后一定会上天堂的,它们变成了天使当然会长翅膀飞啦,由此证明我这个人是很有良心的。” 简直强词夺理。 “饭都凉了,你不吃一点儿吗?” “不想吃。” “你既然跟我跑出来就得听我的话,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我让你向东你不可以往西,我让你脱裤子你不可以穿裙子,就算我让你和柏千寒睡觉你也得依!” “耶丝!” “喔,既然你这么说那太好了!” “?” “你不是说:‘Yes’?” ***让她摆了一道,什么鬼名字,耶丝?我还莲蓉椰奶呢!我气得跳下床在房里踱来踱去,心情也顿时坏了起来,这鬼地方,鬼屋子,还有眼前这个鬼妖精! 我想起窗帘还没拉开,所以屋子里显得很暗,鬼气森森,我的心情也特郁闷。 我走过去准备拉开窗帘,屋外正有一丝阳光漏进来,看来今天天气很好呢! “喔,别!别拉窗帘!我怕光!”耶丝急忙喊道。 我回头看看她,果然见她大惊失色,正欲从床上跳下来阻止我。 “你为什么怕光?” 耶丝很好象又煞有介事地说:“我不是告诉你了,我是个吸血鬼,我当然怕光!”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来!喝点酒,吃点东西!不然我喝光你的血!”她举起没有喝过的那杯酒示意我过去拿。 我真的很恼火,耶丝快把我逼疯了,她从头到尾和我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还有一句是鬼话。 我接过她递来的红酒用力地摆到有一丝阳光直射到的茶几上。 “你是个吸血鬼吗?那么有胆量就喝了它!你要不敢,我就拉开窗帘让你好好晒一晒!” 耶丝叹了口气,脸上带了老妓女般风尘味十足的凄凉笑容,“你就恨不得我死吗?” 我气得背过脸去,双手紧抓窗帘准备“唰”一声拉开,让阳光一下子充满整个房间,连日来我担惊受怕,吃不饱,睡不香,脸色一定苍白得像鬼,我需要一点点阳光来给我的脸打点儿粉底。 “我如果喝了它你就不拉窗帘吗?” 我回过头说:“是的!” 使我诧异的是,就在一眨眼的功夫,耶丝已经把那杯酒拿在手里了,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她下床、拿酒、又回到床上坐好,不可能没有半点动静,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简直……变戏法一样,在我转身背向她的瞬间就做到了。 我看了看有一缕阳光照着的茶几,刚才那里还有一杯红酒放在阳光下,光线折射后在木板上闪闪发亮,犹如红宝石散发的光芒,而此刻,那里只有清漆反射的釉光。 我吞咽了一下口水,看着耶丝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她半眯着眼睛,似乎还陶醉在红酒的醇香中,下一刻她突然睁开眼睛盯着我,我又在她眼光里找到一种野兽才有的冷酷,那似乎是久违了的目光。 她滑下床,一手举着空酒杯慢慢逼近我,“如果想我死的话,只要拉开窗帘就行了,我会被阳光炙烤成灰烬的!你想我死吗?恩?来呀!把窗帘拉开!” 我紧张万分,呼吸也变得急促凌乱,我害怕极了,双手紧紧地攥着窗帘,但怎么都没有勇气拉开它。 “来呀!来呀!你不是恨我吗?把窗帘拉开!让我死!让我烧成灰!来呀!我要你亲手杀了我!”她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未拿酒杯的手握住我的臂膀,手指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别逼我!别逼我……” 耶丝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她狠狠地压着我,一边高声叫道:“来!杀了我!让我死!别手软!来呀!来!” “你的样子像什么啊?疯子!” 她愣住了,随即笑起来,但这次却不像她往常那样放声大笑,她只是“嘿嘿”了两声,“对,而且像正在实施强奸的疯子!” 说完,耶丝在我身上蹭起来,竟然还配合着浪叫,这个女人简直无药可救!我敢肯定她也是柏千寒的病人,看起来还病得不清! 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柏千寒关切地问:“没事吧,你们?……对不起……”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急急地申辩。 该死的耶丝,她居然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依然忘我地呻吟,双手在我背后来回抚摩着。 倘若我是个男人,碰上这种状况顶多让柏千寒大大地尴尬。 可我是个女人!结果我和柏千寒都大大大地尴尬。 我简直恨不能打个地洞钻下去。 “打扰了。” 柏千寒很有礼貌地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耶丝看来达到高潮了,她硬是等到尾声响起的时候才放开我。 我没好气地说:“很爽吧?” 耶丝“咯咯”地笑起来,“我很高兴,你至始至终没拉开窗帘,你是爱我的,对吧?” “少臭美了你!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耶丝轻轻掰开我握紧窗帘的手,然后拨弄着窗帘,她的手指很修长,而且真难得,十个指甲没有半个涂成吸血鬼那样的猩红色,也就是说,都是整个儿涂成猩红色的。 “口口声声对女人不感兴趣,可是刚才,你敢否认你不紧张吗?你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不仅变态,而且自作多情!” 耶丝微笑地看着我,她摇摇头,“你没拉窗帘,你不想我死,也许我该满意了。” 我使劲把她推远一点,至少让她不能伸手可及,然后我转身就走,准备离开这个阴暗郁闷的房间。 “唰!” 突然身后传来窗帘拉开的声音。 紧接着“哗啦”一声,耶丝手里的酒杯摔在地板上,伴随着她那凄厉恐怖的叫声,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我猛地回头,只见耶丝张开双臂面向太阳,她整个身体抽搐着,扭曲着,整幢房子回荡着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我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抱住了她,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这一回柏千寒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撞开了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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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还有个好朋友,却造就了他遭背叛得一塌糊涂的精彩过去!哎哎哎——所以啦,他只好找个地方隐居,三不五时呢悬壶济世,救救你这种不名一文的穷光蛋。” 柏千寒无可奈何地摇头,“你听她胡说!我只是图这儿清净,喜欢一个人过日子。” “柏千寒,你就别不好意思承认了,你卧室床头柜上那张照片我早看过了,还有你书架底下那盒子里的怀表,那表盖上的美女别以为我不认识。 叫什么来着……麦琪!对!麦琪!”说完,耶丝挥舞着玫瑰花在园子里跳起舞来,一边声情并茂地唱,“麦琪!麦琪!自从那晚遇见了你……” 柏千寒已经哭笑不得了,他索性不发表意见。 耶丝唱到一半噶然而止,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麦琪,好土的名字哟!”说着一唱一跳地走远了。 我问柏千寒:“真的有麦琪这个人吗?” 柏千寒没有回答我,却顾左右而言他。 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你看侦探小说吗?” “看过,怎么?” “如果你看过侦探小说就不难发现,那些神乎其神的侦探一般很少谈到自己的情形,他们的身份是简单却又神秘的,没有父母,没有妻子,没有兄弟姐妹,除了助手,通常情况下也没有朋友,他们了解别人却不希望别人了解他们。 我是个心理医生,我觉得侦探和心理医生这两者都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然后给出适当的解答与反映,具体工作原理是一样的。 所以……” “所以你不希望别人多了解你?” 柏千寒笑了笑,对我的问题不置可否。 “嗯,那么,据你所知,耶丝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我是一个心理医生,不在他人面前谈论我的病人是我必须遵守的职业道德。” 这么说来,耶丝真的是他的一个病人。 “那就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谈谈她吧。” “柏千寒没有朋友。” “喂——,你也太不讲情面了吧!为什么不肯说啊?” “我还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谈她吧。” 没想到他竟会这么说,我连声说好。 “耶丝这个人很善良,很温和,懂得体贴照顾他人,只是行为处事稍嫌古板守旧。” “什么——,你确定你说的是耶丝?” 柏千寒苦笑了一下,一边拔着杂草一边说:“也许你无法相信,但这的的确确是我以前所认识的耶丝。 至于现在的这个耶丝……她好象完全换了一个人,我几乎不认识她,似乎有另一个灵魂——一个鬼附在她身上,使她变得比以前美丽,但是……危险。 我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她已经不能控制她自己了。” 我想他已经不必担心了,因为他的担心早就变成了事实,而且还是许许多多个事实。 “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这个……我不能说。 总之,这次她把你带到这儿来是有原因的。 她相当重视你,我希望你能关心她,爱护她,千万不能讨厌她甚至背弃她,在这个世界上,她只认你。” “不会吧?我来这里找你帮忙,就是希望能够摆脱她。 我不知道你所认识的那个耶丝究竟是怎么样的,但是据我所知,她那个人冲动,冷酷,甚至疯狂,做事情根本就不顾及后果。” 柏千寒从花圃里搬来花苗,开始平整土地,我帮着他把一个个坑挖好,然后两人一起种花。 柏千寒转移了话题,问道:“说说你吧,你出了什么事?” “因为耶丝,现在我的生活已经完全被打乱了,我没有了钱,又丢了工作,男朋友死了,连父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耶丝说我丢失了一段重要的记忆,你是心理医生,只有你能救我。” “很高兴你能信任我。” “耶丝说你曾给我做过三年的治疗,是真的吗?我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柏千寒长出一口气,“其实做治疗的那个人是耶丝,几年前她的父母托人找到了我,要我帮她治疗。 那个时候耶丝情绪很低落,我也不知道我的治疗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我没有按她父母希望的去做,而是以我的方式开导她,劝戒她。 后来她总是提到你,其实在这之前我并没有见过你,我只是听耶丝说起过你,她几乎说了你的一切,她爱你。 再后来,她突然就中断治疗,不和我联络了,我也不清楚以后的一段日子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 “不一定。 也许连她自己也忘记了促成她改变的那件事,就像你一样,也许,发生在你们身上的,是同一件事。” “我还以为你知道的,关于我遗忘的那件事。” 柏千寒笑了笑,他笑起来很好看,额前几缕黑发垂下来盖着眼睛,“我只是个心理医生,不是神。” “舒鸿!下午茶的时间到了,快回来休息!”耶丝在二楼阳台挥手呼唤我。 我和柏千寒浇完了水,收拾了一下工具去洗手。 柏千寒最后提醒我说:“安心呆在这儿,只有你能制得住耶丝,也只有在这儿,她才能安分一些。” “说得也是,这两天她似乎很快乐,也没干什么吓人的事,很安分。” 我刚表扬完耶丝,这一天就发生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 那是一个傍晚,天气非常好,耶丝的那间卧室可以看到夕阳,但是,无论那夕阳有多美,无论透过薄纱的阳光会有多少种色彩的变幻,无论躺在那漂染成橘色的白床单上有多惬意,我还是拒绝和耶丝同榻而眠。 我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听音乐看书,突然电话铃响了,这个时候柏千寒出外去镇上了,我想电话是找他的,或许正是他打来交代什么事情的。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决定接起来。 话筒里面没有人在说话,但是我却听到了女人的喘息和呻吟。 这个耶丝,不搞出点事情来她就怕自己闷死。 “你真无聊!” “哦……哦……舒鸿!哦!别停!对!哦……哦!对!对!再来!再来再来!哦!舒鸿……舒鸿!” 我不介意她自慰以满足自己,我也不介意她性幻想的对象是我,我甚至不介意她打电话骚扰我……可是!可是她在电话里这么着叫唤我的名字就不对了。 我气得摔下电话直接去她卧室找她。 出乎我的意料,当我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窗户敞开着,纱帘半掩,夕阳快从山谷间落下去了,金红色的余辉使整个房间呈现一片暖色调。 然后我看见耶丝趴在床上,她的头被轻轻飘飞的窗帘盖住了,光滑如玉的右胳膊垂下床沿。 我早就料到她什么也不会穿,连毯子都踢到了地板上。 “你以为自己很性感么,我看倒像只死猪。” 耶丝的屁股正任性地撅着,我看见她两腿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喂!没事别打电话,不然我告你性骚扰!” 她一副骚样,动都懒得动一下。 正当我准备关门的时候,耶丝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忘了说一点,柏千寒的别墅有两路线,一路是他做医生联络病人用的,另一路只有他的卧室那部电话机,只有很特别的人,比如耶丝才会知道电话号码。 我想耶丝是他一个相当特殊的病人。 而我所指的特殊,就是白吃白住,还死赖着不肯走。 而现在响的是前面那一路电话,所以整幢别墅都陷入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简直像一个交响乐团在演奏。 刚刚是耶丝用手机一类的打电话,那么这一次呢,是谁打来的电话? 看看耶丝一副死猪相,她是不准备起身接电话了,我只好压住火气走过去接。 “耶丝吗?”电话里传来柏千寒焦急的声音。 “我舒鸿,出什么事了?” “快,我在镇上遇到警察了,他们正准备去别墅找你们,我不能在电话里多说,你们两个快开车走人!” “可……耶丝……好好,我们马上走!” 挂下电话我已经乱作一团了,我推搡着耶丝催她快点起来,因为我不会开车,而那辆“凌志”是她开来的,我们若不一起离开,不光是给自己惹麻烦,连柏千寒也麻烦大了,搞不好是窝藏凶犯。 “耶丝,快,警察来抓我们了。” 她还是一动不动。 这家伙!跟死了一样! 我拉拢窗帘,把她翻了个身,“耶丝!没工夫装死了!耶丝!” 她的长发凌乱地盖在脸上,汗津津的面孔上红潮未退,活脱脱一个大骚包。 “你不要命啦!”我拍打着她的脸,耶丝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突然害怕起来,这个家伙不会休克了吧,还是真的翘了?难道她自慰起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习惯?老天爷,这回她可害死我了!我的声音里已经有哭腔了,我的手颤抖着伸过去,指尖放到耶丝的鼻尖下探探她的呼吸。 “啊呜!”她突然张嘴咬住了我的两根手指,目光中露出狡猾得意的神色。 “我的小姐,我的祖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怕什么,他们要抓的是你不是我!” “什么?” “你是头号嫌疑犯耶!” ***没工夫多费口舌了,“你到底走不走?” “好好好!我答应了帮你的!”说着她悠闲自在地吹着口哨翻身下床,然后打开衣柜挑选要穿的衣服,“你说警察叔叔喜欢红色还是紫色?” “你什么也不穿最好看!”我气得大叫。 “噢,真的啊?!”她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而我都快急疯了。 耶丝歪着脑袋撅起嘴,“你说的倒是不错,可这样不太好吧?人家是来缉凶的,又不是扫黄的。” “耶丝,算我求你!” 耶丝终于对我的表情口气相当满意了,她随身抄起一件低胸吊带的浅绿花睡衣套上,然后拉起我的手下了楼。 我们很快发动汽车开出了别墅,这时候我好象已经听到警车呼啸的声音了。 耶丝选了一条小道开进山里,也不知行进了多长时间,直到天色黑下来,前面也没路了,我们才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真刺激!”我快虚脱地说道。 “前无埋伏,后无追兵,天上也没个直升机,还刺激呢!”耶丝哼哼唧唧的。 这个家伙一定是警匪片看太多了,没救! “现在该怎么办?” 耶丝耸耸肩膀,打开手套箱翻东西,当她发现里面还有一包“七星”时显得很高兴,但等她把烟咬在嘴里时,她突然开始骂人,原来她找不到点火的东西,别说打火机,连根火柴都没有。 “我明明把打火机留在车上的啊……” “抽烟有害健康!”我幸灾乐祸地说道,一边打开车窗透透气。 耶丝干脆放倒座椅前前后后仔细翻找,连我屁股下面都不放过,令人失望的是,她最后在一个夹缝里找到了她的打火机。 她点上烟开始吞云吐雾,简直快活似神仙,压根儿忘了我们是为了躲警察才跑出来的。 “这个打火机一千多呢,古董喔,不错吧?” 我瞥了一眼,是个古铜色的老式打火机,花纹很精致的样子。 “你送我的,没印象了吗?”她把打火机拿到我跟前晃着。 “我决不会花一千多块钱去买个打火机!” 她气得嚎了一声,“这个打火机还有个故事呢!以前有个酒吧老板和我挺熟,可我从来没看过他的脸,因为他总是戴着黑斗篷坐在吧台里。 只有他抽烟点火的时候,我才勉勉强强看见他下巴的轮廓。 有人说酒吧老板长得非常英俊,也有人说他奇丑无比。 于是来酒吧喝酒的客人们打了个赌,一放赌他英俊,一放赌他丑陋,参加赌博的人越来越多,下的赌注也越来越大。 但是必须要有人靠近酒吧老板去看他的脸啊,而且这个机会只有在给他点烟的时候才有。 “后来大家推选我去点这个火,至于大家为什么推选我并不是这个故事的重点。 总之,那天晚上我看见酒吧老板刚刚把一根烟叼进嘴里,我就走过去准备给他点火。 但是酒吧老板拒绝了,他说:‘我只用我的打火机点火,别的打火机是不行的。’ 正当大家商量怎么把酒吧老板的打火机偷来时,酒吧老板突然戒烟了,原来他的打火机丢了。 没有了打火机,酒吧老板宁肯戒烟。 “我们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让酒吧老板抽烟,要知道,人们总是挑剔某个牌子的烟,可谁想到还有人挑剔打火机的?不管怎样,老板还是说‘我只用我的打火机点火,别的打火机是不行的。’ “有一天晚上酒吧里来了一个女客人,她漂亮,神秘,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打火机,而据说,她的那个打火机和老板丢了的那个一模一样,作为点烟的那个人,我有义务把这个打火机弄到手啊……” 说到这儿耶丝突然停住看着我。 “你弄到了那个打火机吗?” 耶丝笑了,把抽完的那支烟在挡风玻璃上按灭,然后扔在车窗外。 “当然了,因为那个拥有打火机的女客人是你啊!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打火机才认识的啊!是你告诉我的,这个打火机花了你一千多块钱,后来你把它送给了我,说起来,这打火机还是我俩的定情信物呢!” 我认识到这一点,而且早就认识到这一点——不要对耶丝有所指望! “啊,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小呢!这个神奇的打火机是怎么被你买到的呢?咦?我记得你告诉过我的,那真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啊……那时候你去山里找一个朋友,结果迷了路,你走啊走啊……” 我不耐烦地打断耶丝的胡侃瞎掰,说道:“还是跟我说说酒吧老板的故事吧,我想听。” 耶丝得意地卖起了关子,“你想听?你真的想听?” “听着呢!” “你可别反悔哦,这是个很吓人的故事!” “少废话,我从小吓到大的!” 耶丝又抽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擦擦打火机,然后她的语调突然变得诡异,嗓子也压到了最低。 她把没点着的烟夹在手指上,说:“那天晚上我递给酒吧老板一根‘七星’,反正他什么烟都抽。 结果酒吧老板说:‘我只用我的打火机点火,别的打火机是不行的。’ 于是,我掏出打火机……” 说到这儿她示范起来,把烟含回嘴里,“我来当酒吧老板,你给我点烟,来!” 我急于知道故事的结局,所以听她的话拿过打火机准备点火。 “慢着!” 耶丝突然阻止我,然后她欠了欠身脱下睡衣盖在头上,她大概以为这样才够像酒吧老板,不过我想酒吧老板不会光着身子坐在吧台后面招呼客人。 “那天晚上也像这样,酒吧老板低着头,嘴里叼着一支‘七星’,我伸过手准备给他点火……” “可以点了吗?” 耶丝不说话了,她盖着睡衣,低着头,看来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 我想是时候点火了,我伸过手去准备给她点火。 她笑了笑,我可以看见她冰冷的红嘴唇扯开了,“我知道,你只是想看看我到底长什么样。” 她的嗓音很低,模仿着男人的口气,那种诡异的气氛害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点吧……” 我轻轻一用力,打火机发出“叮”地一声,我只感到眼前猛地一亮,火头似乎很急。 “啊!啊——”耶丝突然抱紧我,把脸贴向我的脸高声惨叫起来。 我被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贴一叫吓了个一蹦三尺高,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她。 “啊——哈哈哈……”她又那样子笑了起来。 我真是气得不行,这个鬼故事纯粹拿出来吓人的,低劣至极! “酒吧老板也抱着你那么叫吗?” 笑够了,耶丝才歪着身子躺在放倒的车座上,一边像挥舞一条丝巾那样挥舞着她的睡衣一边说:“那倒没有,不过我点着七星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突然白光一闪,那支烟烧了起来,光烧得好烈好旺啊,把酒吧老板的脸整个儿,哇——呜!烧得不成人形了!所以啦,最后我们还是不知道酒吧老板原先到底什么样。 后来酒吧老板又回来守店,还是戴一个黑斗篷,头低低的,谁也看不清他长什么样,新来的客人中有人就猜他其实很英俊,不过从那以后,酒吧老板就不抽烟了,因为打火机在我手里了。 嘿嘿……哈哈……” 耶丝这会儿才正正经经点上烟抽起来。 我以手为扇赶着烟,并且欠过身想把她那边的车窗也打开。 “哎,别!还记得那会儿我们一起看《女巫布莱儿》吗,几个大学生走进茂密的丛林,天,黑——下来了……” 我气得连自己这一边的车窗也关上了,树林里黑成一团,连月亮也没有,只有各种各样不知名的虫子在“唧唧”叫着。 耶丝一脸的得意,“你啊最怕鬼了,我知道!” “知道你还吓我!” “可你又喜欢看鬼片啊!咱俩在一块儿的时候什么鬼片没看过啊,美国的,日本的,港台的,噢,还有大陆本土的《聊斋》,还记得一开始那音乐吗?唔——唔——” 我捂起了耳朵,背过身去躺倒。 “哈哈,对!你以前听到那个音乐就是这反应!” “别这样嘛,我开玩笑的啦!吓吓你而已啦!” “来,你也抽一根吧,烟能让人壮胆!” 我生气地说:“我只听说过酒能让人壮胆!” “可现在又没有酒。” 她用力把我的身子掰过去,“来,来嘛,舒鸿,嗯——来嘛——来嘛——” 我被她烦得不行,回过头去看着她。 耶丝把她抽了一半的烟塞到我嘴里,我勉勉强强抽了一口,但是立即咳得不行。 我怀疑那不是七星,只是从装七星的烟盒里拿出来的另一种牌子的烟。 她倒好,表情很无辜似的,可是她全身一丝不挂的样子实在装不来可爱。 我刚缓过一口气,她又把烟塞给我,结果换来我更剧烈的咳嗽,她这是要我的命啊! “哎呀,你没事吧?要不要人工呼吸?可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啊!”说着她的唇就盖下来了,还真往我嘴里吹起气来! 我推开她,“你干嘛?我用不着你的人工呼吸!” “那好吧,我就教你抽烟!”说着她抽完最后一口,像刚才那样掐灭烟头,没等扔掉烟头,她又吻住了我,这回吹出来一股热辣辣的烟气。 我两眼翻白——救命啊! 那口烟在我俩的肺腔里来回逛了好几圈才从鼻孔散走,我倒没像原先那么咳得厉害了。 “瞧,抽烟不是挺容易!” “你还说!咳……咳……” 耶丝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使我充分感受到她身为女人的本钱,并且附带上我的自惭形秽。 “嘿!”她用一个手指戳着我的胸口,“老实告诉我,如果你是男人,会不会起反应。” “老实告诉你,如果我是男人,我会起反应的——可我是女人!” 耶丝轻轻地咬着我的耳朵,然后顺着脖子一路吻下去,“那么这样呢?” 没想到,那娘们儿的嘴唇可以不是冷冰冰的。 她的手指伸过来握住我的乳房,忽轻忽重地揉捏着。 “这样呢?” “耶丝……” “那这样呢?” “耶丝!” 她双手开始解我牛仔裤的皮带,我出手阻止,却发现她早把我的衬衫纽扣全解开了。 “耶丝!别这样!” “那要怎样?……这样可以吗?” “耶丝!耶丝!” 我意识到我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只是在鼓励她,谁叫她起了那么个怪名字。 我没想到,我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她的手比任何一个男人的手更会煽风点火,更懂得如何把人撩拨得欲火焚身…… 最后,耶丝坐直身子又点了一支烟。 这时候我哭了起来。 “哭什么?你刚才一直叫‘yes,yes’,我还以为你很乐意呢!” 我还是哭。 使我难过的不是一个女人半强迫地把我压倒,而是……而是我居然并不觉得这很糟糕! “你刚不是还抖来着?乖,别哭了,抽根烟就好!”她哄小孩子似的把烟递给我。 我一把掸掉,烟都折歪了。 耶丝不禁有些好笑,她抓过我的手伸向她下身,说:“我这里很需要你。” “你不会自己解决?!”我火大地吼道。 她把涂得猩红的指甲移到我跟前,“我这样行吗?好啦,别这样嘛,活像被我侵犯了一样!” 我穿上衣服,拉开车门跳下车,“你那里痒是你自己的事,随便你怎么解决!” 耶丝生气地踢着车门,但是她没有下来追我。 我不敢走太远,只是沿着汽车在二十米开外兜圈子,我看见耶丝在车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她打开车窗探出头冲我喊:“喂,你钥匙串上挂着指甲钳吗?借一下!” 这女人骚到骨子里去了,没救了! 我腰上别着公司抽屉的几个钥匙,还有一把指甲钳和一个小挂饰,我统统卸下来扔给她。 耶丝果真把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上的指甲剪掉了,她手套箱里好象还有一把很长的修指甲的锉刀,然后她坐在那里边吹口哨边仔仔细细地修起了指甲。 “我最喜欢我的指甲了,哎,真可惜!” “红色,恶心死了!” “只有我才配红色!”她嚣张地说道。 不一会儿,她真在车里“那个”了,而且叫得快喷出火来似的,害得我忍不住咽起了唾沫。 她这一叫唤,足足维持了二十分钟还不见要停的样子,简直像是专叫给我听似的。 “我说你有完没完,***看多了你!” 我的抗议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哎哎,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耶丝的浪叫已经把我的恐惧感全压下去了,我迈开步子向密林深处走去,走到差不多听不太清那要命的声音时,我才找了棵大树靠着。 我尽量不去想吓人的事情,宁肯让脑子里翻腾着耶丝的叫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子里除了虫鸣一点儿声响也没有了,算算时间,耶丝也该差不多了。 于是我准备回去,我刚往前迈一步,脚底的树叶就发出悉悉簌簌的响声,我平缓了一下呼吸,没有什么好怕的,又没有其他的脚步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了脚步声,“耶丝!是你吗?耶丝,别吓我!” 除了正在接近的脚步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我吓得寒毛直竖,耶丝吓我固然可恨,但那个东西假如不是耶丝不是很可怕吗?这样一想,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撒开步子慌不择路地往前跑去了。 跑着跑着我就意识到自己迷路了,真是迷路偏造鬼追杀,夜深又见月影斜啊! 等等!月影!我看见月亮了! 我高兴得又想唱又想跳,尽管我呼吸急促,步伐沉重,可是看见树林越来越稀疏,我还是没命地往前跑。 终于,我出了林子来到一片向阳的山坡,这个地方十分开阔,附近几乎没什么树,月亮被几片云彩半遮着,不是很亮,但已经足够了。 我侧耳细听,没什么东西跟上来,还好,还好! 我找了一块干净的石板坐下,然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许许多多的冷汗和热汗。 我的心脏擂得跟战鼓似的“咚咚咚”跳个不停,我也不顾什么脏不脏,仰天躺倒大口喘着粗气。 “你在这儿干什么?” “啊!” 我吓得尖叫起来,一支手电筒照得我连眼睛也睁不开。 “别怕别怕!是我,柏千寒。” 我喘一口气,没好气地说:“你要死啦!怎么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带着手电也不打开!” “是你自己喘得太厉害,没听见我的脚步声。” “那手电呢?干嘛不早点打开!” “我不想警察跟着我。” “怎么,警察也进了林子?” “那倒没有,我只是担心他们会跟踪我。” 我点点头,又一屁股坐下,边喘气边说,“那就好,那就好!” “别坐着了,起来吧。” “你就让我歇会儿吧,耶丝正在……正在车里,她没事的。” 柏千寒闷闷地笑了几声,我问他你笑什么,他说:“你确定你要坐在那儿吗?” “?” “你看你坐在什么上面。” 我刹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顺着他手电照到的地方,我看见一块倒斜的墓碑,而我屁股下面 ……我“哇”地嚎了一声,像青蛙似的跳了起来。 如果是耶丝,大概早笑得趴下了,柏千寒虽然不至于此,但他也“吃吃”地笑出声来。 “这儿是块很大的墓地。” 随着我的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密密麻麻全是坟墓,远处的似乎还很新,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 “我想我们还是走吧!” “不。” “啊?”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想,你会跑到这儿来也算是天意吧,那一定是他(她)的意思。 走,我带你去见他(她)。” 说完柏千寒拉起我的手朝墓地那里走去。 我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挣开他的手,可是柏千寒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手劲却大得很,而且指骨冰凉冰凉的。 “见谁?他(她)是谁?我不要见他,我不要见他,我谁也不见。” “别怕,我不想强迫你,没什么好怕的。” “救命啊——”我大哭大叫,抱住一个墓碑死也不放了。 柏千寒似乎于心不忍,停了下来,“难道你真的见过鬼?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来,别怕!” 我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说什么也不愿意跟他走。 “我只是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死去不久的人。 跟我走吧,看见他(她)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就不能现在告诉我他(她)是谁吗?” 正在柏千寒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我的当口,树林里突然传来耶丝的惨叫。 那声音离得很近,似乎只有百来米的距离。 “是耶丝!也许她出事了!” “那不是耶丝!不要管她!” “什么?我怎么能不管她?不行,我要回去找她!” 柏千寒拖住了我,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他厉声说道:“我说了那不是耶丝!” “不是耶丝是谁?” “那不是谁,是鬼!” 他“鬼”字一出口,我就觉得墓地“腾”地升起一股浓重的阴气。 我怀顾着四周的动静,失声叫道:“你骗人!你骗人!” “我没骗你,耶丝身上附着一个鬼!” 我抱着头拼命摇着,整个身体都神经质地抖着,天哪,我是不是也要鬼上身了。 柏千寒不是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吗?为什么他又轻易推翻了自己的话呢? “冷静!冷静!……” 柏千寒抱住我发抖的身体,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柔和,“冷静!我不逼你了!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急不来的,我知道,是我的错,急不来的。” 我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我推开柏千寒,“我要回去找耶丝,就算她是鬼也好。” “舒鸿!”柏千寒叫住了我,“你爱她吗?你爱耶丝吗?” 我看着他,黑暗中我看不清他脸上有什么表情,我跑回去拿过他的手电,我说:“我不知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我想我是真不知道,这个时候我只知道,耶丝有危险,我不能丢下她。 我顺着刚才声音过来的方向跑了一百多米,果然就看见了那辆“凌志”车,原来这一片林子后面就是墓地了,我们刚刚停车的地方离墓地只有一两百米远。 “耶丝!耶丝!” 我奔上前,却也不敢太靠近汽车,我用手电筒照着车里面,又绕着车子来回走了几圈,可是什么也没有,耶丝没在车里。 “耶丝不见了!” 我冲随后赶到的柏千寒说。 柏千寒倒显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而是显得很无奈。 不知道他刚刚急切让我想见的究竟是谁。 但是只要一想到他说那个人“死去不久”,还要带我去“见”他(她),我就觉得毛骨悚然。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那耶丝呢?” “放心,她已经回别墅了。” “啊?” 我正诧异着,柏千寒把我推进了车里。 不知怎么的,我竟在路上睡着了,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了,而且是被吵架声惊醒的。 耶丝在客厅里大发脾气,她把能扔的东西“噼里啪啦”全砸在地板上,连她的“爱子”游吟诗人也难逃厄运,幸而它摔在一个软垫上,好容易翻了个身以后爬到沙发底下去了。 “你居然带她去墓地,啊?我把她带到这儿来是让你给她治疗的,不是让你毁了她的!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你想害死我们,啊?你——你——孬种!臭虫!你躲在这个鬼地方隐居,啊?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啊?” 耶丝披散着头发,气势汹汹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只见她走过去一把掀起沙发,狠狠地飞起一脚,将她的龟儿子踢到柏千寒所坐的沙发里。 我想她这临门一脚能赶上国家队职业球员——当然不是中国国家队。 “你就像这只乌龟!你愚蠢,迟钝,无能,虚伪,简直是一堆狗屎!” 耶丝破口大骂的当口,柏千寒却神闲气定地坐在那里任凭她在跟前又叫又跳。 其实在我眼里看来,他们是一样的冷酷。 耶丝走到柏千寒跟前,双手按在他肩上把他压实,然后用阴狠的语调说:“原本,我带她到这儿就是要长住的,把这儿当成家。” “原本,你想杀了我,把这里占为己有。” “你不笨嘛!” “那为什么又改注意了呢?” 耶丝显然被他的问题激怒了,她的目光中显露出浓重的杀气,“她是我的,该怎么做得由我说了算!” “你和你父母一样,喜欢擅作主张,请个专家却又不听取意见。” “那不是我的父母,我没有那样的父母,那是耶丝的父母——两个一见就让人讨厌的老不死!” “清醒吧,耶丝!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不是不明白。” “你懂什么?”耶丝咆哮起来,“你以为你了解一切的情况吗?他(她)没死,不,是我没死!耶丝爱我,所以她把她的身体让给了我!” “不管怎么样,你就是耶丝。” “我不是耶丝!” “你是耶丝!” 耶丝的手上明显用足了力道,她逼近柏千寒,似乎想把他一口吞下去才解恨。 我听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不过据柏千寒昨晚所说:“耶丝身上附着一个鬼”,我觉得耶丝现在的样貌以及她说话的方式,似乎真像是躲在她体内的那个鬼在说话。 这时候耶丝突然笑了起来,她放开柏千寒退后了几步,语调变得很是得意,“哦?我是耶丝?那么你爱我吗?” “我爱的是麦琪。” “麦琪?哦——麦琪!真让人感动!——你少给我装蒜了,根本就没有麦琪,她从来就不存在!我再问一遍,你爱我吗?” 柏千寒看着她不说话,他似乎还在坚持,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他垂下眼帘看向地板,面无表情地说道:“是的,我爱你。” 耶丝非常满意他的回答,然后出乎我的意料,她竟拉掉肩带将整件衣服一脱到底。 这个家伙好象根本没有穿内衣的习惯。 “你爱我,那就来吧!” 我真是很佩服柏千寒的自制力,他从头至尾只是看着耶丝的脸,而且非常礼貌地不把眼光下移哪怕十公分,他用他那圣人般冷静的语调说:“我爱你,但那是过去的事,是过去的你。” “你爱的只是这个身体!”耶丝打断他的话,高声叫道。 整幢别墅里都回荡着耶丝的叫喊。 “你要把舒鸿吵醒了。” “怎么,你承认她的存在了吗?瞧,连你都承认了……” 我仔细地观察着耶丝奇怪的表情,真难以置信,她那张总是冷酷地微笑的脸上,竟然……竟然淌过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你叫我怎么办?”耶丝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她真的哭了起来,“我们明明都好好的,她明明就站在那里。” 耶丝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 我觉得非常尴尬,只好老老实实地站起来。 “别再试图带她去墓地,不然,我就在那之前杀了你!”说完,耶丝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上了楼,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也没停下来。 我下楼走到柏千寒跟前,他的膝盖上正趴着游吟诗人,乌龟好象感应到了他的哀伤,一动不动地乖乖呆着。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 柏千寒回过神来,他微微地一笑,“你都听到了什么?” “呃……我听到……你说你爱她。” “是啊……我爱她,曾经。” “你现在不爱她了吗?” 柏千寒从沙发上站起身,“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觉得他又在用心理医生的面具保护自己了,不过我还是问道:“你为什么只是‘曾经’爱她,是因为她背弃了你吗?还是你后来又爱上了别人?” 柏千寒笑起来,不出我所料,他拿着耶丝的龟儿子也上楼去了,边走边说道:“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不穿鞋就这样踩进我的禁地。” 走到一半,他回头说道——语气坚定地:“明天晚上,我去墓地,要不要知道答案随你。” 晚上,我们带着两支手电就出发了。 这一次似乎挺顺利,耶丝没有出来搅局。 我一直担心我下的安眠药是否有效,因为有一次耶丝就是错把安眠药当维他命吞了,我看得心惊肉跳,她却屁事没有。 害我不得不怀疑那安眠药是否伪劣产品。 柏千寒倒是分放心,听说我用药放倒了耶丝,他也就没再问那个药是不是牢靠,反而和我聊起了别的事情。 “你爱耶丝吗?” “不知道,不讨厌吧。” 柏千寒似乎有些许焦虑,“本来,我是想等你的情况再稳定一些的,可是,你现在已经由原本的害怕变成不知道,不讨厌了。 你知道吗,我之所以那么早把你带去见‘那个人’,就是要赶在一切还不至于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 “我记得你曾经说要我关心她,爱护她。” “如果耶丝非常非常爱你,你会不会感动?” “她怎么个爱我法?” “她为了你可以牺牲她的全部。” 黑暗中我看不清柏千寒的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才的问题。 柏千寒又说道:“耶丝她也很矛盾,她带你到这儿来是为了帮你,她也知道怎么帮你,那天晚上她开车到墓地附近,我想,她是要亲自带你去见‘那个人’。 只是……她在最后关头还是临阵退缩了。” “那晚她准备带我去墓地的吗?怎么可能,她昨天还从你发了那么大火。” “她似乎在生自己的气,她向我发火只是迁怒于我。” 耶丝她会是那种口是心非的人吗?她看起来是那么率性甚至是任性,她怎么会去为别人考虑呢? 我们走了很久的山路,终于来到了那块墓地。 柏千寒带着我走进茫茫的碑林,最后在一块墓碑跟前停住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假如牺牲耶丝可以让你过回正常的生活,你会狠心那么做吗?” “会。” 柏千寒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通过测试了,现在可以见他(她)。” 说着他把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块墓碑上。 不见到还好,一见那墓碑以及镶嵌在名字上方的照片时,毛骨悚然已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我看见碑上刻着“方舒鸿”三个大字,而那张照片,的的确确,是我的脸——我自己的脸! 第五章 当我意识到这个坟墓里埋葬的是我自己时,我真是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比见到任何一个鬼更让我害怕,因为——因为我自己就是个鬼! 我呆呆地站着,没有胆量伸出手去摸这个墓碑,这个时候我竟然笑了起来,有人说当一个人极度恐惧时,他(她)会不由自主地微笑,那种微笑,大概是世间最恐怖的一种笑吧! 好半天我才能调动我的语言和发音系统,我说:“你开玩笑的吧?这个人……坟墓里的这个人……” “坟墓里的骨灰的的确确就是你,方舒鸿,你已经死了。” 我觉得好象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使我都不能呼吸了,我听到自己的心跳擂鼓般“咚咚咚”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不能呼吸,不能思考,如果坟墓里的那个人是我,那么现在的我是谁,我的身体,我的感觉,我的一切算什么? 我全身抽搐起来,柏千寒扶着我慢慢坐在地上,我听到他的声音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醒醒!冷静下来,要冷静!听着,你不是方舒鸿,你是耶丝,你才是真正的耶丝!是方舒鸿窃取了你的身体,你的记忆!醒醒!” 我瞪大眼睛看着柏千寒,他抱着我,嘴里说着我听不明白的话,慢慢地,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变成一片混沌,如同佛堂里和尚们念经一样,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我只看见他眼中闪现的一晃而过的惊慌,但只是一晃而过罢了。 这时候,有个人从柏千寒背后接近我们了,等她走进手电筒的光线范围里时,我看清楚那是耶丝的脸,那张美丽的脸此刻有着从未出现过的狰狞可怖。 “嘭!” 一阵闷响把我拉回了现实世界。 耶丝用花房的铁锹砸向柏千寒。 柏千寒顿时血流满面,倒在地上不醒人世。 耶丝扔下铁锹,扑过来抱住了我。 “耶丝……耶丝……告诉我,我还没有死!我没有死!” 她把我抱紧了,紧得不能在紧,她吻我的眼睛,吻我的耳垂,吻我的面颊,吻我的鼻尖,吻我冰冷颤抖的双唇,我听见她用发抖的声音说:“你没有死,你没有死!我们没有死!我们都存在着!我们好好儿的!我不会允许你死!” 听到她的话,我终于哭了起来。 “……我们没有死!我们都存在着!……” “方舒鸿已经死了!” 柏千寒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我想我也开始变得噬血,我竟觉得此刻的他是最英俊的,简直可以供奉到神坛上作祭品。 他的黑发凌乱地垂在额角,鲜血像一条条蠕虫爬过他异常苍白清秀的面颊。 “方舒鸿已经死了!是你把她的骨灰埋在这里的!” “她活着!就活在我这个身体里!”耶丝的笑容更加阴森。 “耶丝,那我呢?我是谁?”我急忙问道。 “你才是真正的耶丝!那个善良、温和、懦弱的耶丝!”柏千寒替耶丝回答道。 耶丝突然放声大笑,“柏千寒,你终于认输了,你终于承认耶丝和方舒鸿都存在着!” 柏千寒一时垭口无言。 “我知道你爱耶丝,但是现在你如何取舍呢?”耶丝的情绪非常激动,已经陷于疯狂的边缘了,“柏千寒,你爱谁?嗯?你爱我的身体,你爱她的灵魂,你爱的是耶丝,现在我们分成了两个,你爱谁?嗯?你两个都爱吗?你说啊!柏千寒,有胆量你说啊!你爱我我就让你上,你爱她她就跟你走,你说啊!哼哼……你没胆量说!因为你这家伙不是男人!没种!” 柏千寒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好象整个世界的无奈都压到了他身上。 “我两个都不爱。” 也许耶丝宁肯他说“两个都爱”的,换成是耶丝,照她那嚣张的个性,她一定眉头也不皱一下地说:“我两个都爱!” “但是……”柏千寒又说道,“那是因为我只爱一个!” 说着,他向我们靠近…… 从噩梦中惊醒,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卧室里,我猛地坐起来,鹅毛随着气流翻动飞舞。 我首先看到的是放在我两腿间的一个相架,相架的玻璃已经碎了,里面是一张七寸照片,经过碎玻璃的折射,那照片里的脸已经扭曲变形了,那好象是我,又好象根本不是。 正当我准备拨开碎玻璃拿起相片细看时,我惊觉自己坐在血泊上面。 我的目光稍一转移就看见了旁边躺着的那个人。 我吓得滚下了床,那个人的白衬衫沾满了血,他背着我躺在那里,不用翻过来看我就知道那是柏千寒。 怎么,是我杀了他?还是耶丝杀了他?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看起来,他的血还很新鲜。 我的手颤抖着伸向他,想探探他是不是还有呼吸。 这时候门突然打开了,耶丝穿戴整齐地跑了进来,“警察来了,快走!” “你把他杀了?” “是我们两个一起杀了他。” “不,我不想杀他的。” “走!快走!”耶丝不由分说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我就那样光着脚,穿着睡衣跟她跑进了车库,远远地已经传来警笛的呼啸声。 我们的车子很快开出了别墅,从另一条小公路沿山下开去了。 “我们不应该杀了他的,他是个好人,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耶丝不耐烦地说:“你争气一点行不行,不杀他我们怎么跑?谁让他多管闲事?” “是我们跑去找他的!” “够啦,我不想跟你吵!” “他真的死了吗?” 耶丝一副快要发作的样子,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我叫了救护车,如果这小子命大,就不会死。” 听到这里我总算放了一半的心,“了市他住的地方离医院那么远,他会不会救不活?” 耶丝忍无可忍地白了我一眼,“贱命一条,值得你为他那么操心吗?你要喜欢他,现在就给我滚下车,滚啊,去救他!” 她这么一咆哮,我倒是平静下来了。 “耶丝,我们来的那个时候,你真的带着方舒鸿的骨灰吗?” 耶丝看着前面的路,她的表情显示她很烦躁。 “是的。” “如果那里埋着方舒鸿的骨灰,那我是谁?” “你是耶丝。” “我是耶丝?”我的感觉居然不是惊讶,而是难过,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我是耶丝,那你又是谁?” “好啦!有必要分那么清楚吗?!”耶丝又激动地吼起来,“耶丝,方舒鸿,不过是两个名字而已,名字只是一种符号!我是我!你是你,这就行啦!” 我看着车窗外不断退后的风景,有眼泪滑过面颊,热热的液体在风里迅速变冷,风干。 “墓地里的骨灰是你的,还是我的?” “是我的,行了吧?!是我带着自己的骨灰去找柏千寒的,是我找到了那块墓地,我还给自己立了碑,举行了葬礼!行了吧?行了吧?” 耶丝猛踩刹车,她扑过来抱紧我,吻我,然后突然呜咽起来,我想她终于也害怕了,但我甚至不太明白她究竟怕什么。 也许她怕失去我,但也不是这么简单。 我不知道我们是如何平静下来,然后继续开车的。 那块墓碑使我和耶丝都受了极大的刺激。 我还是准备叫她耶丝,现在这个我拥有一套很完整的记忆,拥有一个很完整的自己,而这个自我有一个名字,一个符号,叫做方舒鸿。 至于墓地里那个,只是过去重要,现在却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只是她和我同名同姓,长相一样。 也许是双胞胎,也许是我死里逃生,也许是别的可能,总之,我已经不想问真相了,耶丝不说话,不告诉我,一定有她的理由,除了相信她,我别无选择。 即便我不相信她,我也要说服自己相信她。 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我只能这样。 耶丝出外买了点东西,打点了行装,准备带我逃去另一座城市,她说那里有她一个寡居的姑姑,她姑姑一定会收留我们的,至于再下一步的打算,她说她还没想好。 而关于我自己的一切,我说过,我不准备去想了,我知道我已经无法过回以前的生活,哪怕我知道了一切的真相,搞清了来龙去脉,我也回不到从前。 而且,对于那个可怕的真相,我竟然本能地反抗着。 我觉得现在和耶丝呆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令我习惯,我怀疑我是不是对她有了好感。 听说有一些脑子有毛病的人就喜欢杀人犯,抢劫犯,就像耶丝那种。 耶丝似乎永远也改不了她那个脾气,她大步走路,大声地斥责我,而且放肆地浪笑。 有一次有个男人到我们吃饭的桌子上搭讪,她因为不满对方的言语骚扰,当场很不客气地表演性高潮时的尖叫。 还有一次有个男人在迪吧里捏了她的屁股,她推倒人家后就用穿了高跟鞋的脚在人家身上猛跳,一边跳一边还欢呼不已。 当然我们还是很怕警察的,所以我们多半半天睡觉,晚上赶路,她那个姑姑搬了好几次家,害我们一阵好找,结果还是没有线索。 “也许警察已经找到你姑姑了,正埋伏好了等我们上钩呢!……” 耶丝无所谓地说:“狡兔三窟嘛!再说我主要是想跟她要点儿钱,我们快没钱了。 如果卖了这车,还不够我们在深山里盖一座像柏千寒那栋别墅那么好的房子。” “你想和我隐居世外桃源吗?” “你不这么想吗?” 汽车在黑夜的公路上不断前行。 我看见车灯照耀下,有个人站在公路中央招手,示意我们停车。 “耶丝……” “你不会要人家搭便车吧?” “天这么黑了,这儿又拦不到出租车,他一个人很危险……” 耶丝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就是不行,人家是男的,我们两个弱质女流,是他危险还是我们危险?” 车已经从那个人身边呼啸而过,我回头去看他,那个人孤零零的影子迅速淹没在黑暗中。 “要是在这种晚上,有个人能帮我一把,我一定很感动。 耶丝,其实我和你现在就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不用说了,我不会听你的!” 我住了口,只拿眼睛看着她,一直注意着她那张冰冷僵硬的脸。 耶丝不雅地嚎了一声,“被你打败了!” 她猛地调转方向盘,将车开了回去。 公路上那个人显得异常高兴,他欢呼着奔过来。 耶丝先开了车窗,问,“兄弟,去哪儿?” 那位“兄弟”伸过手来,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架在耶丝脖子上,一切理所当然,流畅得像贝多芬的交响乐。 我简直无地自容,连看都不敢看她,只好低下头去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耶丝似乎竭力压住一座尚未喷发的火山,她朝我翻了个狠狠的白眼,低下头做了个深呼吸。 “兄弟”说:“下车!” 耶丝再也忍受不住,突然扬手握住对方拿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兄弟”惨叫一声,手一松,刀“当”地一声掉在汽车底板上。 我从观后镜里看见后面又跟上来一个人。 “耶丝……” 没等我喊全她的名字,耶丝将车迅速后倒,“嘭”地一声闷响,那个人就被撞飞出去,直跌下了高速公路。 “兄弟”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耶丝咬紧牙关,明显的,她那张紧绷的脸需要放松,她需要发泄。 她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她没有用跑的,该死得从容极了,但是她的样子像一个末日女神。 我开始同情起那位老兄来,他错在拦路抢劫,而他竟然劫到耶丝的头上,简直错得离谱了。 耶丝将他往死里一顿好打,那真是不要命的毒打,比打一只畜生还要发狠。 打完了,她喘着气,拍拍手往回走。 “你没事吧?” “你去问那个兄弟!”耶丝一屁股坐进车里,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我真搞不懂,我怎么会喜欢你!”说着她掏出烟和打火机抽起来,我想她一定还在生我的气。 那位“兄弟”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逃远了,看样子是挺拼命的。 耶丝继续抽着烟,“这是全封闭的高速公路吧?” “大概是吧。” 耶丝点点头,“那就好!” 我见她好象要享受完那支烟的样子,我小心翼翼地,低声下气地问,“可以……走了吗?” 她瞟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抽着烟。 我想惨了,她真生我气了。 我宁肯她向我嚎两声的,她嚎的样子虽然狰狞,但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合她的性子。 耶丝终于抽完最后一口,她把烟头弹出车窗外,然后发动了汽车。 “坐稳啦!”她说。 车开出没多久,那个一瘸一拐的“弟兄”就出现在汽车大灯的光芒里。 “耶丝,你要干什么?” “嘿!来点音乐,宝贝儿!”耶丝的脸上显出极度兴奋之色,她放了一盘节奏强烈的摇滚乐带子,把音量开到最大。 我从她的嘴角看到了嗜血美人之笑。 那个可怜的家伙拼命跑着,并试图躲闪,我甚至听到了他绝望的呼救和讨饶声。 “耶丝,不要!耶丝!” 已经来不及踩刹车了,车头首先撞到了那个人的膝处,紧接着又是“嘭”一声,那个人从我们车顶滚了过去。 我吓得尖叫起来。 在我的尖叫声中,耶丝混合着摇滚乐欢呼起来,“耶——撞得你屁股开花,撞死你妈的祖宗八代,哈哈——” 我看见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已沾满了血迹,我还没缓过一口气来,耶丝猛倒方向盘,又调转了车头。 “我们上路喽,呀呼!” 那个人正横躺在路中央,身体好象还在抽动。 “够啦,耶丝!” 耶丝仍然兴奋异常,她拍着方向[按高声说道:“他那样躺在路中间太可怜啦!……” “耶丝,不要!耶丝,不要!耶丝……” 我感到了车子的震动,我们从他身上碾过去了!摇滚乐在这个世界里震动,伴随着耶丝高声的说笑。 “太可怜啦!你要为他想想,对吗?为他想想!”然后她模仿着一个陷入极度绝望极度恐惧的人的哭腔,“天哪,下一辆车子什么来呢?他能看见我躺在这里吗?不,他不回看见的。 他,还有他,他们那么多人,他们先碾断我的脚,然后是我的手,然后从我的腰部开始,也许我还是不能一下子死掉!哦,天哪,结束吧,结束我的恐惧吧!哦,天哪!他来啦,碾过来啦!来啦……啊——” 她关掉音乐,非常肯定地点头,“所以,我是仁慈的!我是多么仁慈,尽早结束了他的痛苦。” “这就是你所说的仁慈吗?你撞死了一个人!你故意的!” “别那么紧张!”耶丝拍拍我的肩,好象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当然是‘故意’的,凭我的技术,怎么可能‘无意’地撞死人呢?” “你撞死的是一个人,不是一只猪!” “啊!如果他是一只猪,我会为它祈祷。”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耶丝乐颠颠地吹着口哨,好象忘了我们不是去春游,而是在逃亡。 “停车!” “好啦,顶多我答应你下次一定撞死猪。” “我说停车!”我用尽力气大叫。 耶丝觉得我的话很可笑似的,她笑着说:“你不会吧,这是高速公路哎!” “耶丝,我想我们不能再同路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你了,我不能和一个杀人狂成天呆在一起。” 我话音未落,耶丝猛踩了刹车,她把车门打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我解开安全带。 “滚吧!滚吧!我是杀人狂!你是什么?你是纯洁的天使?滚吧!滚回你的天堂去!你要在天上好好看着我!啊——杀人狂,对!我是杀人狂!那个人渣不该死吗?啊——啊——把那些人渣统统杀光,嘭!嘭!嘭!” 耶丝穿着黑色网纹丝袜的长腿用力一伸,用她那长长的高跟鞋把我踹下车来。 她一边高叫着一边关上车门。 我站在黑夜里眼看着汽车扬长而去。 这个混蛋!竟然真把我半道扔下了!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看来我得走着去了,但是究竟去哪儿我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正当我陷于一片茫然时,耶丝在一、两百米的地方调转了车头。 汽车大灯照得我睁不开眼睛,倘若耶丝开车从我身上碾过我也不会吃惊,因为我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像她那么脾气暴躁的人,根本没有道德可言,不负责任,极端自私,而且杀人不眨眼! 汽车“吱”地刹住,车头几乎贴着了我的膝盖。 我脑子里闪过这样的画面—— 耶丝推开车门,探出头,全身无力地讨饶,她用一种轻柔的语调说:“上车吧。” 这个画面刚进行到一半,只见耶丝已跳下车来,她气势汹汹地奔到我跟前,“你还在可怜那个人渣啊?你回去救他,回去!回去!为他烧纸钱,为他戴孝,为他哭!” 我低下头,看见汽车的左前轮沾满了血迹,然而这个时候我反倒平静下来,我一点儿也不害怕,我也不恼火,我只是茫然地看着汽车又看看不停咆哮着的耶丝。 当然这个时候我也有点儿担心倘若有车子经过我们,人家看到了汽车轮胎少年宫的血迹,甚至发现了不远处的尸体,我和耶丝都将百口莫辩。 耶丝“啪啪”地拍打着车身,“告诉你,我一丁点儿也不后悔撞死他!要是顺路,我愿意开过去再撞他一遍!压过去!压过去!……” 她开始骂脏话,那些字眼我这辈子都说不出口。 我想如果耶丝是一个中东武装冲突的领头人,那么她一定能名留青史。 可我们生活在一个和平年代,太平盛世,人们深受社会道德准则的约束,循规蹈矩地活着,只有这样才是理智的,高尚的,受人赞扬的。 否则,这个世界不是乱了套了,就像人间地狱一样了?像耶丝这样的人是无法生存在一个美丽的世界里的。 “我真想掐死你!想把你按在地上,就现在,就这儿,扑到你身上,*死你!把你的骨头拆成一块一块,把你一口一口吃掉!” 她说得咬牙切齿的,一边说一边真把我绊倒了,跨骑在我身上开始掐我。 她非常激动,使得我毫无招架之力。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没命时她放开了我。 她在车子跟前踱来踱去,还准备用脚踹我,但是她最后还是一脚踢在汽车轮胎上,一踢就是好几下,好象实在拿我没办法,只好拿汽车撒气。 踢完,她气喘吁吁地跳进车里,开车走了。 我一边咳嗽一边从地上爬起来。 完了,我知道这一回她是真的走了 我不知道我在哪儿,我从来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 我把外套搭在肩上,低着头在烈日下漫漫地走着。 这个季节不应该这么热的,可是阳光照得柏油路亮晃晃地,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我又饿又累又渴,那心情好象在荒漠里被强盗劫财劫色以后茫然又绝望。 终于,我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加油站。 等我走近时,我看见耶丝那辆银色的“凌志”竟然就停字加油站,虽然我并不认为那是她故意停在那儿等我的,可我还是很高兴地走上前去。 说起来真好笑,是我吵着要离开她的,可现在我又送上门去。 车里并没有人。 **着汽车等了一会儿,加油站里有个人看见我便走了出来。 我问:“请问你有没有看见这辆车的主人?” 那人穿了一件好象垃圾堆里捡来的茄克衫,连颜色都难以辨认了,他的头发也很乱,胡子乱七八糟的长久没刮了,整个人看起来很潦倒的样子。 他呶呶嘴,“里面那个男的你看看是不是。” “男的?”我失望地摇摇头,“我找的是个女人。” “哦,是有几个女的来过这儿,你说的那个长什么样?” “她叫耶丝,长头发,很漂亮,大概二十四、五岁,穿了一套黑色洋装,”说完,我想了想,补充道,“下摆很短,她的高跟鞋……鞋跟很尖。” “她好象去后面吃饭了,那里面有个小饭馆。” 那个人往加油站后面一指。 我走出加油站,望见远远的天边确实有一撞建筑物,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那里。 “那真的是个小饭馆吗?” “是啊,我们整个加油站的伙计往常都是去那儿吃饭的,挺实惠,还有客房出租的,也算个小小的旅馆了。 要不我带你过去吧。” 我已经又饿又累有渴,实在等不及耶丝回来车上了,于是我点点头,跟着他往那个小饭馆走去。 有一只狗远远地就站在门口冲我们叫,带我去的男人呵斥后,它便摇摇尾巴蹲下了。 在狗的不远处还停了一辆三轮板车。 我跟着男人走向一扇院门,门顶上写着“东风饭店”四个斑斑驳驳的红字。 门口,我问:“这儿的客房住一晚多少钱?” “不要钱。”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推了一把跌进院门,那门槛还绊得我打了个趔趄。 我急忙回身想跑,院门已经被关上了。 那个男人吆喝了几声,从房子里立刻又奔出三个男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耶丝现在怎么样了?我之所以在这个时候第一个想到她,倒不是因为我有多担心她,而是我现在唯一的救星就是她了。 有个男人拿一块脏兮兮的白毛巾走上前,我害怕得一直后退,不想被他用药迷晕了,最后他毫不留情地扬起手——竟然不是捂我的鼻孔,而是把毛巾塞进我的嘴巴!那味道绝对赛过我男朋友的臭球袜,引得我一阵干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被装入麻袋,打过了,扔过了,扛过了,还丢进车子运到了很远的地方,我真是又饿又累又怕!耶丝的车子停在加油站,看来她也难逃一劫了。 我又经过了一番拖,拉,扛,拽,最后被扔在一片又硬又冷的地板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拿掉了罩在我身上的麻袋,他拨开我的乱发,拔掉塞嘴的毛巾,对着我的脸,很高兴地说:“不错不错。”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不远处的墙角还有一个和我一样被五花大绑的女人。 她的头歪在一边,眼睛闭着,大概昏过去了。 “耶丝!”我大叫。 耶丝猛地一惊,一看是我,不满地咕哝道:“人家睡得好好儿的,干嘛吵醒我?” “这个时候你还睡?” “我困了!” 我们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那个男人气得直跳脚,“闭嘴!闭嘴!” 我和耶丝都闭了嘴,掉头去看他。 不知道干他们这一行是不是都这副德行,还是此人堪称极品,总之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实在让人生厌,糟糕的是他还长了一双眼角下垂的老鼠眼。 “女人吵架你少插嘴!”耶丝拧着脖子不要命地说道。 “老鼠眼”一副要发作的样子,“什么时候了你还横?你最好搞清楚状况!今天晚上你们两个给我接客去,要是不听话有你们苦头吃吃!” “给你接客?你平常接什么样的客?哈哈!” 老鼠眼”大发雷霆,扬手就要打耶丝。 耶丝眼一闭脑袋一缩,这种样子倒惹得“老鼠眼”心疼了。 “你这个婊子倒有趣!一句话,你接不接?” “客人给的小费我要拿一半,你们管吃管住,管拉皮条,要是生意好了,我还可以多介绍几个姐妹给你,不过我要抽成。” “嘿!是老手了啊你!” “老娘十五岁就帮着我妈做生意了,一次伺候五个是家盛便饭,我叫床能叫得我爷爷都酥骨头了,你说我老手新手?” “那就好!那就好!” “喂,还不松绑,我这样子怎么接客啊?” “老鼠眼”真的要松绑,不过她转念一想,又停手了,“我给你松开,你跑了怎么办?” “老板——”她一声老板叫得又骚又嗲,“你门外头又不是没人看着,有生意做我还跑什么跑?” “老鼠眼”想想也是,就走过去很利索地给耶丝松了绑。 耶丝揉揉发痛的手腕,对着我呶呶嘴,“这个女人你打算拿她怎么办?她可不一定依你喔!” “不依?先赏她一吨拳脚!” 耶丝笑盈盈地看着我,一手往腰上一插,活脱脱一个职业妓女。 她走过来踢踢我,“喂,女人,一起做生意啊!” “做你的头!”真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手脚已经松开了,还不想办法跑,好去叫人来救命。 还是她有更好的办法/可是要我学她的样子打肿脸冲胖子,而且还是个发骚的胖子,就算打死我我也学不来啊! “你这种货色我还治不了吗?”耶丝转过头去说:“老板,给她解开绳子。” “不行啊,她恐怕要撒泼。” 耶丝一副内行的样子指导起来,她说:“谁让你全给她解了,只要解她脚上的绳子,我帮着你把她两腿一拉,你上去,五分钟就能把她收拾了。” “耶丝,你敢!” 耶丝冷冷一笑,拿两个鼻孔看着我,“你不是不要我了吗?是你自己要下车走人的,是你冲我生气骂人的,怨不得我。 你看我敢不敢?” 我看她的样子——岂止敢不敢的问题,简直还乐见其成呢! “耶丝,是我错了,是我不对,你饶了我吧!求求你。” 耶丝解开了我脚上的绳子,真的帮那“老鼠眼”拉开我的腿。 我吓得哭了起来,“耶丝,我向你认错了!你犯不着发那么大的脾气啊!我……我……” 耶丝抓住我胸口的衣襟往上一提,“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我说的话你哪一次好好听了,今天我就让你尝尝不听我话的滋味。” 那个“老鼠眼”已经迫不及待地解皮带拉裤子拉链了。 我拼命摇头,眼泪像黄豆一样“吧嗒吧嗒”掉下来,“耶丝,耶丝……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耶丝帮我擦去不断涌出的眼泪,她“啧啧”地咂着嘴,“好可怜哦,看得我心都碎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唔?” 她回过头去对那个手忙脚乱掏家伙的男人说道:“老板——别急嘛!”我以为她终于动了恻隐之心,谁知道她接下来说道,“叫你外面那些兄弟都进来,大家一起爽一爽,人人都有份!今天把这娘们儿前宫后院收拾舒坦了,明儿晚上她自然乖乖地去接客。” “耶丝!你这疯子!” 耶丝“咯咯”大笑,她那疯狂的笑声刺激着男人的理智神经,使得他跟着也变得残暴起来。 他的小眼睛闪着兽性的光芒,兴冲冲地跑去开了门。 一会儿工夫,屋子里又招来四个男人。 一共五个男人一齐向我逼近,一边还在商量着谁先谁后的问题。 我已经怕得全身发抖,我看见耶丝悄无声息地向门口退去——这个歹毒的女人,她想损人而后利己吗?原来她是要把外面的人都引进来,然后自己方便自己逃走,那我呢?我怎么办啊? 正当我陷入绝望无助时,只见耶丝并未夺门而逃,她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按,又插上了把手下面的插销。 她的脸变成了一张冷酷的面具。 …… 她想干什么? 男人们围上来了,有人蹲下身准备解我衬衫的纽扣,这个时候耶丝突然疾步上前一把将那个首先向我伸手的男人拉开,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已经双手抱握男人的头,两个大拇指往对方的眼睛里戳进去。 我以前看女子防身术的介绍,都是推荐一手呈“V”字型展开两指,这样还不至于把对方眼睛弄瞎。 可耶丝显然就想把对方的眼睛挖出来。 这血淋淋的一幕一进入我的视网膜,我就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男人的嘶嚎,他们一定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一开始就要置他们于死地,而且手段残忍。 我不敢睁开眼睛看,我怕我一个不小心看见让人作呕的画面,我更怕耶丝会输。 她一个女人,要对付五个男人。 我想象不出她何以取胜。 耳边传来“噼噼啪啪”的打斗声,有人跌倒,有人惨叫,有人抽出刀子。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冷冷的“飕飕”声。 整个过程中,始终听不见耶丝发出哪怕“哼”地一声。 她像一个索命的幽灵一样,似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但又无处不在。 中途我有一次睁开眼睛,刚好看见耶丝抓着一个男人的头发,短刀往他脖子里一抹,动作柔软而有力度。 我又急忙闭上眼睛。 有人叫起了“救命”,可他连“命”字也没喊全。 …… 不一会儿,屋子里安静下来,耶丝好象还活着。 “喂,起来,走人啦!” 我抬起头睁开眼睛,尽量不往地上看,但我仍然看见天花板上悬着一道长长的血色彩虹,吊扇的扇叶上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淋。 我觉得自己踢到了一块柔软的东西。 耶丝牵着我的手走向门口,好象还踢开了什么,出了门,她将短刀“当啷”一声丢在门内,用一种无比甜蜜的声音说:“谢谢你的刀,用完了记得洗干净,不然要变钝的哦!晚安——”然后关上了门。 我看见她满身满脸的血,连嘴巴里都是,好象泡过血浴一样。 她张开双臂在走廊里跳起节奏明快的巴蕾舞来,地板上留下的血脚印可以看出她的专业水准。 她衣服上,头发上的血随着她快乐奔放的旋转不停地飞溅到四周,空气里充满了血腥味。 她的脑子里一定在播放一首世界名曲,她陶醉地舞着,整个走廊成了她的舞台。 然后她一边舞着一边开始脱下那身血衣,直脱到一丝不挂,然后用没有浸透血的内裤擦了擦脸,我看见耶丝的手臂和背上各有一道伤疤正渗着血,所幸不是很严重。 优美的舞姿终于以一个半跪倾身动作停下来,耶丝保持这个结束姿势五秒钟,然后抬起头微笑着说:“本来我该冲你生气的,不过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说完,她拉开背后的一扇门走了进去,我急忙赶上前,生怕她干出更疯狂的事来。 “对不起,打扰了。” 她一边冲人家道歉,一边捡起地上的一件套头毛线长衫穿上,“你们请继续!” 我还在目瞪口呆,耶丝已经从房内退出,还体贴地帮人家关上了门。 “这……那……刚才没人听见吗?刚刚的时候。” “这个地方隔音设备不错呢!再说谁还不发出点声音呢,别担心,我的小宝贝儿!”说完她还冲我挤挤眼睛。 我们下到底楼,穿过大厅,那里面有个女人奇怪地看着我们,把目光别开,然后又回头看看我们。 耶丝走上前去端起搁上面的一杯茶,漱了漱口,然后“扑”一声,将满嘴血污喷在红地毯上。 幸好,是红地毯! 放回茶杯的时候,她还不忘说一声“谢谢!”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从那个淫窝里全身而退了。 耶丝作了个深呼吸,“嘿,我想我是受了点刺激!我忍不住!但我觉得高兴,真的!太高兴啦!哈哈!拿开你的脏手!不然我剁了它,收起你的家伙,不然我切了它!哈哈!我刚刚就想这么说来着,要是我能这么说就爽啦!会不会太没有创意啦?啊?我想不会吧?哈哈!!” 我们走到一个便利店外面,有一辆自行车停在门口,一个女人正在店里和人搭讪,看样子马上要过来了。 耶丝说:“我看到了一辆好车,节能,环保,全自动排挡,双保险刹车,价格公道,想不想坐?”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刚要出声阻止,耶丝已经跳上那辆自行车。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我一边诅咒着一边坐到后面。 里面那个女人顿时尖叫起来,可不是,车篮里头还有她的包呢! 但是我一坐稳,耶丝就猛踩脚踏板,她力气可真大,车子一下子向前飞也似的冲出去了,很快将那个尖叫的女人甩在后面。 过了几条街,耶丝放慢了速度悠哉悠哉地踩着车子,好象正作单车旅行一样,城市的灯光在夜空里交织闪烁。 我低下头,疲倦已极,耶丝却劲头十足地和我搭着话。 “嘿,还记得以前吗?我们经常坐在自行车上在城里晃呢!当然我们要选小道,警察叔叔随时盯着我们呢?还记得有一次,有个叔叔开着摩托跟着我们,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说:‘你们好了吧?还不下车?’我还说他像色狼呢!哈哈,人家是秉公办事的好警察呢!” 正说着,迎面有个行人突然扬手一抄把我们车篮里的小包拎走了。 耶丝一个急刹车双脚点地。 “耶丝,那不是我们的包,算了!”我小小声地哀求道。 耶丝好象没听到似的,长腿一抬就跳下了车,径直向那个人奔过去。 完了。 那打劫的小流氓听见身后有人赶上前来,忍不住回过头一瞧,脚下也快了起来。 但没等他回头看清,耶丝已经当头一拳砸中了他的鼻梁。 一场恶战眼看就要打响了。 不过情况比我想象得更难以收拾,耶丝一顿霸王拳把他打了个屁滚尿流,打完了她还不算数,扑上去把对方里里外外所有大大小小的口袋掏了个遍。 然后她就像个混得很老练的大流氓似的一脚踩着人家胸口,开始动手整理各个皮夹里的钱。 她把钱包随手一丢,把手里的钱压平整了凑成一叠,在那里高高兴兴数了起来。 我看见那个小强盗被耶丝这个大强盗踩着,哎哟哎哟地呻吟着,除了呻吟他还能怎么样呢? “喂,带点身上零花。” 耶丝抽了三张百元大钞递过来,但是我没接。 “耶丝,现在可不可以放了他?” 耶丝把钱全塞进自己口袋,最后又在小流氓肚子上踢了一脚,这才走过来跨上了自行车,她嬉笑着说:“嘿,你不觉得我温柔多了吗?” 我尴尬地嘿嘿一笑。 我知道,我们终有被逮住的一天。 我对那一天印象很深刻,我记得那天的天气相当好,天空万里无云,我们在街上看到一辆“凌志”停在路边。 当时耶丝舔冰淇淋的嘴都张大了,然后她欢呼道:“我的车!” 虽然我认为那不是耶丝丢失的那辆,连颜色都不一样,可是耶丝认定了那就是她的车。 我一边拖住她,一边不住地说:“耶丝,那不是你的车!” “那就是我的车!” “不,不,那不是你的车!耶丝,耶丝!那不是你的车!” 她还是走上前去了,我站在路边开始祈祷。 耶丝敲了敲车窗玻璃,很客气地让那个车里的男人下车。 等那个男人刚刚在她面前站好,她二话不说在他档里踹了一脚。 她兴高采烈地跳上车,然后招招手,“笨蛋,还呆着干什么?上车!” 我摆摆手,焦急地说,“耶丝,这不是你的车!快下来!” “这是我的车,是我们的车。” 耶丝话音刚落,街对面的商店里突然窜出好多持枪的警察,他们一个个把枪口对准了我们。 “舒鸿!”她喊我的名字。 “耶丝!”我喊她的名字。 我听见“噗!”的枪声,几乎在同一时刻,车窗玻璃“哗啦”一声蹦裂,我甚至觉得炸开的玻璃碎花很漂亮,晶莹剔透。 我和耶丝互看着对方,有一颗威力无比的子弹击碎玻璃,穿过耶丝的肩膀,最后没入我的腹中。 我想这么强劲的火力,一定是阻击步枪。 我低下头,看见血从腹部那个小窟窿里慢慢涌出来,然后我弓着腰,缓缓地倒在了马路上。 耶丝向我这边倒下来,她的上身趴在汽车坐垫上,头从打开的车门探出来半个,她那张美丽的脸很近地对着我。 我还是头一次这么仔仔细细地看她。 耶丝有一双又大又亮的黑眼睛,好象一个深潭,而且这个深潭的水面倒映过我们无数的过去,那些已经被我遗忘了的过去。 如今,她睁着这双平静无波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的心揪痛起来。 这时候耶丝的眼睛里没有了张狂,没有了邪恶,没有了妩媚,没有了冷酷,没有了残暴,也没有了衷情,死亡正张开一张巨大的网过滤掉所有的一切,剩下的已经抽象成我无法辨识的东西。 这双眼睛会看到什么呢?她还能看到我现在的神情吗?她还能看到我的内心深处吗?    耶丝有两片娇艳的嘴唇,这曾经泛滥着无边春色的唇瓣突然之间就退去了血腥,在激荡的热情背后,在这个变得无声的街角,原本浮动在空气中的耶丝唇瓣上的一缕幽香,此刻正夹裹在风里,穿过林荫道的树梢渐渐飘远。 我的耶丝,这将灵魂进驻在我体内的神秘女人,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死亡的阴影向我们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了。 第六章 时间出现了一段空白。 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醒了过来。 我习惯性地起床,披上晨衣,到卫生间洗漱,我把水泼到脸上,然后,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我头脑中闪过,那些记忆碎片犹如暴风雨前的闪电罩亮一张张狰狞的脸。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熟悉而又陌生的自己,脑子里只有乱糟糟的碎片,而所有的这些不能拼凑出哪怕一点点的故事。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我怎么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的过去一片空白。 我想继续习惯性地维持一天的生活,所以我拔掉塞子,水流顺着管道打着旋涡缓缓而下,一种没来由的恐惧开始袭上我的心头。 我不知道此刻我脸上有多少是水,有多少是汗。 我从镜子里看着顺时针旋转的水流,直觉它像一只巨大的嘴巴将要把我吞噬掉。 我的时间,我的记忆,我的灵魂,乃至我的身体,半滴不留。 我尖叫着蹲下身来,蜷缩成一团躲在洗手台下面。 环顾四周,这个卫生间应该是我非常熟悉的,可是突然之间,这里变成了陌生之地,过去的记忆正像瘟疫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袭过来,立刻吞没我现在的一切。 我没来由地恐惧着,因为不知道应该恐惧什么而恐惧着。 我突然意识到,顺时针的旋涡从未出现在我童年乃至少年时代的记忆画面里,那时候的水流都是按逆时针旋转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这么执拗地意识到这一点,但是,毫无疑问,我现在远离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我现在在地球的另一端,在南半球的一个陌生之地,突然由混沌变得清醒,当然,也可能由清醒变得混沌。 从哪一端到哪一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处于意识的变换之中。 我恐惧红色。 红色却如同一张网笼罩着我,无孔不入地侵入我的视觉范围。 我看见抽水马桶的水箱下面有一个纸篓,那里面泛滥着红色的东西。 下一刻,我明白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不可能,那不是属于我的东西,那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东西! 她是谁? 另一个女人和我生活在一起,可是我居然全然不知,对她毫无印象。 怎么会这样? 耶丝? 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名字。 然后记忆如同排山倒海般向我扑过来。 耶丝。 是的,我记得耶丝。 但是,那个女人,她不是耶丝!她究竟是谁? 我站起身奔出卫生间,跑出卧室,冲下楼梯,我在整撞房子里团团转,最后终于跑出大门,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四周除了绿色什么也没有了。 远远近近不规则地分布着一些乔木,一条大路伸向未知的远方,我如同一个被放逐的囚犯关在这个地方了。 我绝望地哭了起来,然后我又回到大屋子里面,我不断呼喊着,希望有一个声音能作出回应,但是周围安静得像一个坟墓。 我有一种感觉,好象这里衣袂飞舞,人潮汹涌,他们在一起谈笑风声,川流不息,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我的存在,我和他们被不同的时空分隔开来,我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我。 难道我注定要被孤独地放逐在这个死寂的陌生的鬼地方吗? 那个和我一起生活的女人,你是谁? “出来!你出来!出来!”我不停地尖叫着,疯狂地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期望从门的另一端出现一个人,哪怕那是一张我并不熟悉甚至完全陌生的脸孔。 就在我陷入崩溃边缘的时候,屋外有了汽车开进大门的声音,我奔到阳台上,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草坪上,车门打开,有一个穿白色衬衫,银灰色长裤的男人匆匆忙忙地下了车。 在他抬头的瞬间,我昏了过去,扑倒在阳台的栏杆上。 “柏千寒!?” “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在家?安妮呢?你的护士去哪里了?” 我们两个人都很吃惊,互相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你是谁?你是柏千寒吗?”我再一次问道。 他微微一怔,但是不一会儿,他似乎已经明白过来了,他说道:“是的,我是柏千寒,你的丈夫。” “丈夫?我有一个丈夫?” “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你不应该一个人在家的啊?” “我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了。” “安妮呢?你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我看着柏千寒的脸沉默了半天,然后我以一种连我自己的没有意料到的冷静口吻说:“我想我没有伤害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以为你是什么意思呢?” 他的脸上出现一种类似痛苦的表情,他说:“我不想和你吵。” 我想我的脸此刻显得非常冷酷,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冷酷,我觉得这简直不是我自己了。 我直觉他刚才问我护士在哪里时,心中明明有对那个人的担心,他甚至怀疑我对自己的护士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这种不信任使我很恼火,不是说他应该信任我,而是他错误地企图信任我。 我不希望他信任我,相反地,他不信任我是应该的,他明明不信任却试图自欺欺人地装出一副信任的样子来,这种举动让我觉得虚伪、讨厌、恶心!我无条件地对他有一种反感,那与当初有条件地对他有好感不一样,这种反感来得剧烈得多。 顿了顿,他讨饶地说:“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我是你的丈夫,我们是相爱的。” “你不是我的丈夫。” “你又病了,明天我送你去找心理医生。” “你不就是心理医生吗?” “我不是心理医生,我的工作和心理医生完全不搭边。 你是病了。 好了,别想太多了,先睡一下。” 说着他替我盖上薄被。 我掀掉被子,有点儿恼火地说:“我才刚刚睡醒。 我很清醒,我没有病。 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会成为我的丈夫,你把我关在这里有什么企图?你***把我带到了什么鬼地方?……嗯,对不起,我将粗话了。 我知道我需要一定的治疗,可不是在这儿,被软禁起来,与外界失去联系,这样我好不了,永远好不了,没病也会变有病了,你懂吗?你懂吗?”我越说越激动,开始挣扎着甩开他的手。 柏千寒靠过来紧紧环住我的身体,把我按回床上,他在拼命解释,已经失去了平时该有的冷静。 我笑了起来,是那中冷冷的,嘲讽的笑,我听不近他任何的解释,我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真的很佩服你,你不怕我吗?你作我的丈夫,和我同床共枕,你不怕有一天在睡梦中被我乱刀砍死吗?怎么,想试试吗?” 我看见他竟然哭了起来,他把脸别过去,竟像个女人似的捂着嘴无声地饮泣。 他乌黑亮丽的头发垂下几缕盖在他清秀的额头上,透露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忧郁美。 “你知道吗?”我又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最好看的,我喜欢你痛苦万分,不可救药的样子,喜欢你这样无助地看着我,对,就是这样!你爱我吗?你爱我的身体还是爱我的灵魂?你以为你得偿所愿了,你可以把我一辈子关在这个地方,上我,啊,以夫妻的名义,完全合法?” “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了?”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成了一个完全的失败者,在那里伤心地哭了。 我推开他,翻身下床,走向门外。 “你要去哪里?” 我回头看着他,反复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我终于找出了一个明晰的答案,我说:“我要去找耶丝。” 他走过来,一手直指墙边的一块大镜子,“你看看你究竟是谁。”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扑上来钳住我的双手,我以为下一刻他要将我捆绑起来了,但事实是他将我推到镜子跟前,双手困住我的头部,把我的脸猛地按到里镜子只有五厘米远的地方。 我看见耶丝那张超大的脸在我跟前闪现,就在镜子里,一脸的狰狞! 我吓得尖叫一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就是耶丝!你还不明白吗?其实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不是吗?从一开始,就没有方舒鸿,只有耶丝!你才是耶丝,是你虚构了方舒鸿,你让她存在着,让她在一旁看着你自己做了所有的一切。 因为方舒鸿并不存在,所以她什么也做不了。 听着,方舒鸿已经死了,很早就死了,没有这个人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她脸上的狰狞正慢慢褪去,另一种东西渐渐浮上来,像涟漪平复了的水面上渐渐出现了清晰的倒影。 “醒过来吧,你不是早就好了吗?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了?求求你了,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 我任凭这个人抚摸我,亲吻我,因为我全身都冰冷了,麻木了,什么感觉也没有,什么力气也没有。 我甚至感到呼吸困难,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这种感觉是我永生难忘的,我努力回忆,是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人,她在哪里,当时,她说什么来着?当时,下着漫天大雨,我们躺在公路上,躺在汽车废墟里,血从我们的身体里流出来,满世界都是令人呼吸不过来的液体。 我仰起头来,拼命寻找着空气,但是只有雨水淌在面颊上的感觉。 我感到那个人向我走了过来,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在闪电的逆光中伫立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我终于记得最关键的那一刻,我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的手艰难地深过去……我看见那个人蹲下身来,我以为他回帮我,但是下一刻,他从我的手里,轻轻地抽走了手机,他把那可以救命的东西摔碎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烂。 他那么冷酷地欣赏着我的绝望,像欣赏一件艺术品,而且是他自己的杰作。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瞬间消失在雨的世界里。 很久很久以后,我听到另一个声音,——是她! “活下去,耶丝!活下去!没有上帝,没有天使,他们都是见死不救的!只有我们,我们俩,耶丝,还有方舒鸿!我们要活下去,活下去!不用看着天上,闭上眼睛吧,天上什么也没有。 你很绝望?不,不要绝望,你还有我,我不放弃,我们不放弃。 你很冷吗?我抱住你,我用身体温暖你,不冷,我们不冷……” 她把手插到我脑后,把我的脸从积水里托起来,让我可以呼吸。 我听到她被水呛得咳嗽起来,但是咳嗽越来越微弱,后来,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我的脸被高高地托了起来,我枕着她,仰望苍穹,但是,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我的世界是空白的,天上没有散播福音的天使。 为什么呢?今天,我躺在这里? 为什么呢?我又想起这些,或者那些? 为什么呢?谁?站在那里,不说话?只用冷冰冰的眼睛看着?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 从梦里惊醒,屋子里黑漆漆的,但是还能分辨出周围的大概。 我抬手擦了擦眼角,发现眼泪已经流到耳朵里,淌得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看看身边躺着的那个人,黑暗中,正发出均匀的呼吸。 好象,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看着这个人,居然是我的“丈夫”?轻轻地笑了笑,我到现在才意识到,是什么人一直和我生活在同一幢房子里,每天朝夕相处,如此亲近。 闭上眼睛,都能分辨出身上特有的气味。 我一直没有把心交出来,虽然对方并不介意,但这何尝又不是即背叛了过去,又对现在不忠? 我悄悄起身披上一件晨衣,经过那面大的穿衣镜时,我犹豫了片刻,但最终没有确认镜子里的那张脸。 离开了卧室,我慢慢踱到屋外,天空里,南半球的星空正照耀着我,草地上,露水正重,光脚踩在上面凉飕飕,水灵灵的。 花丛后面有动静,悉悉簌簌地,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见一只乌龟钻了出来,正探头朝我张望。 “吟游诗人!” 我欣喜地抱起了乌龟。 “很好,你还记得它!” 几乎不敢相信地,我定住了,瞬间,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但是我却迟迟不敢回头。 她靠近了,我可以感觉到鞋子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她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站定。 我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回过头来瞧瞧我,好吗?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不是怕她出现,我是怕她消失。 慢慢地,回过头去,我看见她站在月光底下同样地看着我,整个人都显得亭亭玉立,像一株盛开的百合花。 我不想问,你是谁,我又是谁之类的蠢话,我们彼此心照不喧,这就够了。 她笑了,明丽得像草地上的露水。 “嘿,还等什么,我们出发吧。” 我愣了愣,“去哪里?” “装什么傻呀!来吧。” 说着,她拉住我的手,另一手接过吟游诗人。 我们朝着屋后走去,那里应该是南方,背阳的一面。 不久,眼前出现了一条羊肠小路,树木变得茂密起来,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这个林子里的仙女,是不是她让周围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突然有中不好的预感,挣开了她的手,“你要带我去哪儿?” “怎么啦?”她回过头来,故作天真地看着我,“你怕什么?” “你不会……不会想带我到那个地方去吧?” “这个世界上又没有鬼,而且我也不会突然变成狼人,所以你用不着害怕。” 她过来牵起我的手,“来嘛,走啦!快走快走!” 我被她又拖又拽地拉向密林深处,地势有了明显的起伏,最后翻过一片高坡,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月光如水地撒下来,照在草丛中一座座墓碑上。 走到最新的那个墓碑前,她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头,说道:“我到家了。” 出乎我的意料,此刻我心里半点恐惧的感觉也没有,反而暖洋洋的,好象真的到家了,我们俩共同的家。 “我们该告别了。” “嗯?”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微笑起来,“能够亲手摸摸自己的墓碑不是很好吗?” “那也是我的墓碑。” “不,这是我的墓碑。” 她轻轻地摇头,“你不是一直要我告诉你真相吗?真相是死掉的那个人是我!你还活着,你必须活着,柏千寒爱你,你不能这么自私。” “这不是自私不自私的问题。” “柏千寒救了你,难道你不该作出回报吗?这不是对我的背叛。” “这也不是背叛不背叛的问题。” “你应该学会爱上另一个人,你可以做到的。 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地活着。” “我不想忘了你。” 她呼出一口长气,“小姐,谁让你忘了我?你要是敢忘了我,看我不回来找你!” 看她恶狠狠的样子,我笑了。 “来,过来。” 她背靠着碑石坐下来,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偎入她怀里,吟游诗人像我们的孩子一样也靠着我们。 “像一家人呢,真好!” 我皱皱鼻子:“我可不想生一只乌龟。” “难不成让柏千寒生?人家做男人做了好多年了,突然恢复女儿身,不让人笑掉大牙才怪!”她嘻嘻哈哈地开起了玩笑。 “不要提他。 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你也试试看喜欢他嘛,凑合着试试,他还不错的啦,不会比我差。” “你有完没完?” “好好,不说他了。 现在就我们俩,别提他,煞风景。” 她抱紧了我,轻轻地说,“只有我们两个。” 我也抱紧了她,心里感到暖暖的,墓地成了一个温馨美丽的家,只属于我们俩的家。 当林间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时,我已经醒过来了,但是我真舍不得睁开眼睛啊!夜间的露水还挂在我的睫毛上,我觉得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还染着青草的气味。 她昨夜留在我身上的味道正随着朝露的蒸发一点一点消散在晨风里,以后,我的身上再也闻不到她的味道了。 想到这里,眼泪就忍不住渗出紧闭的双眼,溶在露水里,最后沿着睫毛滴落下来。 我微微睁开双眼,在最靠近我脸的地方,是书写着“方舒鸿之墓”五个中文字的墓碑。 我的杀手紧紧拥抱着的,不再是她温暖柔软的身体,而是一块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那曾经是属于“我”的墓碑。 我深吸一口早晨的空气,几乎有种重生的感觉。 我抱着墓碑继续坐了一会儿,想从这里汲取一点她留下的余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什么东西碰了我的脚踝,凭感觉,我知道那是吟游诗人,是我和她的龟儿子。 “噢,吟游诗人,你睡醒了么?” 乌龟的前脚温柔地碰了碰我的小腿,然后转过头去,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慢慢地爬过去。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呢!”我喃喃地说道,“现在,梦已经到了尽头,我得醒了。” 我站起身来,理了理盖在脸上的乱发。 “吟游诗人,你想去哪儿?” 乌龟不说话,而是卖力地朝着太阳爬去。 隐隐约约间,我听见林子有个人在焦急地呼唤我的名字。 “想回家了,是吗?” 我用手背擦了擦濡湿的睫毛,曙光由温暖开始变得灼热,我站在洒遍大地的阳光里,感觉自己好象快熔化在这片光圈里一样。 最后,我迈开步子,追随着那个呼唤我的声音朝前走去。 (全文完)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