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暧花开好做攻 第一章 刘俊从医院抱回家的时候,他妈妈的毛根朋友带着自己三岁大的儿子简岫峰去看他,那时候他才生下来七天,他老妈头上包个手帕,坐在床上,把自己的宝贝儿子递给简岫峰的妈妈看,一边说:阿七啊,这什么这小子长得这么难看啊?一点儿也不像我啊? 刘俊那时候包在一块旧花布里,皱巴巴的脸红乎乎的,一团肉里怎么也看不到眉眼,简岫峰的妈看了看自己长得眉清目秀的儿子,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嘴里却安慰着她:哟,他才多大啊,这不是还没长开嘛。 过几天就好看了。 一边抱过那丑八怪来,瞧了瞧,又说:这个鼻梁骨还是挺挺的,嗯,没事,鼻子不塌,再丑也有限。 刘俊那千娇百媚的妈一把抢过儿子来:呸,我就不信我儿子能不像我。 我还告诉你了,我儿子就是俊,嗯 ,就叫他刘俊。 简岫峰的妈就笑起来:行行,就是俊,俊。 像你妈一样俊。 两人正说着呢。 刘俊伸着小拳头伊伊呀呀地哭起来了,小脑袋东摇西晃地找他妈的奶头。 简岫峰皱着小眉头看看这小子,说道:妈妈,他长得好吓人啊。 他妈一瞪眼:别胡说,这个是小俊弟弟,你从此以后就是他哥哥了。 简岫峰一扁嘴:我不,我不要弟弟。 他哭得这么难看,我不要他。 我要个妹妹。 他话音刚落,刘俊停止了啼哭,一直半睁不闭的眼睛一下子张开了,转头来亮晶晶地看着他。 简岫峰看了这对眼睛居然觉得这个弟弟也不那么难看了。 刘俊的妈妈就说:咦,峰儿,你看你说他难看,他都知道呢。 后来刘俊也是这样对简岫峰说的:我本来是不想睁开眼的,听到你的话就生气,所以放电让你看看。 简岫峰虽然不信这话,这不是瞎扯是什么?哪有生下来才七天的人就知道别人在说他难看的。 可是刘俊这小子不讲道理,简岫峰不敢和他理论。 刘俊放完电后,找他妈的奶头找不着,又开始大哭起来。 简岫峰的妈说:喂,你儿子饿了,得给他吃东西。 刘俊的妈苦着脸说:我不是没奶水嘛,让他吃什么啊?他奶奶在给他冲奶粉哩,马上就来了。 简岫峰的妈妈说:峰儿,唱个歌给弟弟听,也许他就不哭了。 正好简岫峰刚学了首儿歌,见人就要献唱,也不管好不好听。 所以刘俊后来说他喜欢出风头是从小就培养了良好的虚荣心。 当下,简岫峰两条小胖腿儿一并,两手规规矩矩地背好,抬头挺胸放声歌唱:嗡嗡嗡,大家一起来做工,天暧花开好做工。 。 。 。 。 。 刚唱了两句,刘俊的奶奶就进来了:哎呀,这小子怎么进月房来了?这可不行,会冲着他的。 简岫峰的妈妈说:没事,老太太,我们不信这个。 那可不行,快让孩子出去。 来,峰儿乖,跟婆婆出去。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简岫峰的手往外走,刘俊的妈妈着急地说:妈,你把牛奶给我啊。 老太太这才想起孙子还在哭着哩,回身将奶瓶交给刘俊的妈。 一手将简岫峰带出门去。 简岫峰站在门外,鼻子贴在窗玻璃上,压成扁扁平平的一片,瞅着刚才还哇哇大哭的刘俊像个小猪似地吸着奶,嘴里兀自还唱着:。 。 。 。 天暧花开不做工。 。 。 。 将来怎么好过冬。 。 。 。 。 刘俊家的小院里,石榴花开得正艳,几只蜜蜂嗡嗡地飞着,五月阳光温暖地照在简岫峰身上,他紧贴着窗户,专心地看着房间里生下来才七天,还不是后来那个玉树临风,风流俊俏的刘俊,彼时不过是一团红粉粉的肉团团。 2 简岫峰的妈和刘俊的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嫁人也挑着两隔邻嫁。 简岫峰的家与刘俊家的小院不过是一墙之隔。 那时候的天回镇还是个安静的小镇,他们的父母都是镇上的居民。 当时还只算是成都郊区,现在早已经和成都联成一团,难分彼此了。 那时节,两家人比邻而居,鸡犬之声相闻,每天都要往来的。 刘俊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不高,却长得非常茂密,开花时满树火红,丰收时硕果累累,将枝条压得弯弯地。 无论开花时还是结果时,要算是镇上最漂亮的果树了。 简岫峰家的院子里长着一棵气柑树,又高又直,虽然不好看,开花却是清香宜人,结出的气柑味道先苦后甜,就果实的味道而言,算是镇上最有名的一株果树了,当然,这种比较是将山背后那座著名的植物园排除在外了。 刘俊三岁前,溺爱他的奶奶生怕这个三世单传的孙子不易带大,就给他留上长长的头发,梳上一个朝天小辨子,再加上一朵花,当做女孩子打扮。 刘俊满月后就开始粉雕玉琢起来,简直是人见人爱。 所以三岁时女孩子打扮的刘俊,乍一见,都会啧啧赞叹:好俊的小姑娘。 可是等看到他趴在石榴树下的泥地里打滚时,就会可惜地说:这么俊的小姑娘,怎么玩起来像个男孩子。 老话说,有井水的地方就有人家,新话说,有刘俊的地方就有简岫峰。 从刘俊腰上邦着根布带起,(没办法,他太好动。 他奶奶实在跟不上他的趟,只好在他腰上捆上绳子,以免他不知爬到什么地方)四五岁的简岫峰就牵着刘俊在院子里玩,那时节,人们常常看到,在刘俊家的石榴树下或者是简岫峰家的气柑树下,简岫峰像溜狗一样地牵着刘俊。 刘俊三岁还不会说话,除了会叫爹妈外就只会说:简-----峰-----。 中间那个字直到上小学了才喊全。 他爹妈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智商有问题,简岫峰那时候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就说:才不是呢,刘俊什么都知道。 大人就说:你咋知道? 简岫峰就说:每次阿姨分苹果,他从来不拿小的,都抢大的。 还有,他吃过一次薄荷糖就知道不好吃,下次他就再也不会吃那个糖。 我用两颗薄荷糖换他一个奶糖他还不换哩。 众人就呵呵地笑起来,说:原来这小子是肚子里有,嘴上不说啊。 两个人就是这样,几乎是一床睡一桌吃地长大,旧话说的两小无猜,虽然不适用于男孩子之间,可简岫峰和刘俊的成长过程,却是的确算得上是两小无猜这么回事了。 刘俊第一天上小学,是简岫峰牵着他的手去的。 那时候,刘俊的爸爸刚在镇上开了第一家豆腐店,天回镇的豆腐做得非常有名,成都城内的人也要坐车专程来吃。 刘俊的爸爸就开了一家豆腐饭店,生意好得不得了。 刘俊上学时,家里就没人送他。 简岫峰说:没关系,我和他一起去。 那时候,简岫峰已经读到四年级了,个子是班里最高的,大人想了想,学校并不远,简岫峰稳重成熟,大可放心。 于是,刘俊和简岫峰就开始手拉手地上学了。 和简岫峰相反,刘俊不断地闯祸,不是打烂玻璃,就是欺负同学。 往女同学包里塞死耗子啦,给老师背上贴纸条啊,总之什么坏事都做,唯一的优点是成绩好。 像简岫峰这样的乖孩子成绩好不奇怪,因为简岫峰一直就表现得像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听话,认真,踏实成绩不好是不可能的。 可是像刘俊这样的坏小子,成绩偏偏还超过大部分乖孩子,这真叫人不明白。 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刘俊很聪明,小学那点功课怎么也难不到他。 所以,尽管他闯祸不少,由于他父母总是及时替他弥补,再加上成绩好,他又生得唇红齿白,却仍然是老师的宠儿。 不是有人说嘛,老师最喜欢的除了成绩好的,就是最调皮的,这两种学生总能让老师打心眼儿里喜欢。 像刘俊这样二者俱全的,得宠就理所当然了。 然而就有人不喜欢了。 刘俊上小学三年级的一天,那时简岫峰快要小学毕业了,功课比他重多了,刘俊有时候就一个人回家。 这一天走到路上,就有三个班上的真正的坏小子拦住了他。 刘俊看着面前这三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同学,问: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那个叫大牛,真像牛叫一样地说:刘俊,不想挨打就给钱。 刘俊明白了,这是要抢钱。 他摇摇头:我没钱,有我也不会给你。 那个大牛手一挥,不给?两个帮手就上来了,抢过刘俊的书包,叭地一声,掉出来一个铁盒子。 那是一个精巧的笔盒,包装纸还末拆去。 大牛手一抄将那笔盒抓在手里:没钱?用这个抵好了。 这笔盒是刘俊在成都城里上班的姑妈送给他的,他要转送给简岫峰做小学毕业礼物的:你还给我。 刘俊叫道,就要扑上去抢。 “刘俊,今天你是一个人,你打得过我们三人?大牛说。 刘俊二话不说,一脚就踢了过去。 大牛没有防备,被一脚踢中,笔盒掉在地上,刘俊跟着捡起来,背上就挨了一拳。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 三个比刘俊个头大出一圈的同学,几乎将刘俊打得面目全非。 却仍然没将刘俊死死抱在怀里的笔盒抢下来。 一个胆小的同学远远看见了这场打斗,回身就去学校叫简岫峰。 简岫峰正在校办公室填优秀学生班干部材料呢,听到刘俊被人打了,扔下东西跑。 大牛说:刘俊,你把笔盒给我们,今天就算了。 呸!刘俊肿着眼睛,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大牛就恼羞成怒,朝刘俊肚子上就是一脚。 刘俊当时痛得叫都叫不出来。 大牛正要再踢,就感到背心给人抓住,跟着腾云驾雾般地被人摔了出去。 他跌坐在地,正要破口大骂,才看清,简岫峰铁青着脸,将刘俊从地上扶起来。 他远远不是简岫峰的对手,所以他连同伙都来不及招呼,一溜烟地跑了。 刘俊给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死死地将那笔盒抱在怀里。 回家后,刘俊家里人还在饭店里,简岫峰将他带回自己家,给他上药。 刘俊痛得嘶嘶地抽气,简岫峰心疼地说:你怎么那么傻啊,你先给他们不就行了嘛。 真是死心眼子。 刘俊一甩手:我就是死心眼子,你让他们打好了,关你什么事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简岫峰一把扯回来:你等一下,药还没上完呢。 刘俊力气没他大,给他强摁下来,气呼呼地坐下来:那个笔盒,那个笔盒,是我让姑妈从成都给我买回来的,你不是要上中学吗?那是我送给你的。 简岫峰上药的手停了一下,随后说:还疼吗?一边轻轻地给他吹着气。 第二天,简岫峰将大牛堵在植物园的后门边,将一块砖头拍在大牛的脑门上。 大牛头破血流的代价是简岫峰被取消了优秀学生班干部的资格,本来可以保送上在石室中学的事也被取消,最后只上了一般的重点中学。 第二章 简岫峰上了中学,刘俊一个人就落了单。 上学时习惯地等简岫峰来叫他,等一会儿,看看石榴树下并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在等他,才知道简岫峰已经去了成都上中学。 放学时候一个人走回家,不长的路总是走啊走啊地走不完。 孤孤单单地过了一个多月,刘俊怨恨起简岫峰来,死简岫峰去了城里就不见回来,还送了那么漂亮的笔盒给他,也不知道回家来看看。 无精打采地回了家,推开小院的门,就见被满树果实压弯了枝条的石榴树下,站着个人。 一身军绿色的衣装,看见刘俊就扑了上来:刘俊,你放学啦。 刘俊啪地一下打开那亲热的手,恨恨地说:成都好玩是吧?你回来做什么啊! 简岫峰嘿嘿憨厚地笑着:刘俊,你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说着拉着刘俊的手,走到石榴树下,放着一只小小的鱼缸,两只色彩斑谰的热带鱼正摆动美丽的身体游来游去。 漂亮吧。 简岫峰得意地说。 刘俊瞧着那美丽的鱼,点点头。 我好不容易才带回来的,坐在车上都没有放手,还生怕它们死掉了。 两个人在树下坐下来,刘俊问:简岫峰,成都好玩吗? 简岫峰说:好玩啊,不过也就那样,人多得要死。 你知道吗?青石桥有好多卖这种鱼的,还有很多更漂亮的鱼呢。 刘俊看了看简岫峰的衣服,扁了扁嘴:你怎么还是穿这种军装衣服啊? 简岫峰笑起来:我喜欢啊,刘俊我告诉你,长大了我要去当兵,那多威武啊。 你呢,你长大了要做什么? 刘俊伸手晃了晃头上的石榴树果实,说:我不当兵,我要做科学家。 将来要培育长两枝穗子的水稻。 风儿轻轻地吹,鱼儿快乐的游,两个小男孩坐在石榴树下谈着他们的理想,时间一点点地飞逝而过,转眼刘俊也上中学了,和简岫峰在一个学校。 刘俊的父亲开了饭店后,几年时间就发起来了,简岫峰的父亲则早早地开始跑运输,虽然很辛苦,但是钱却也挣了不少。 两家人的经济条件都差不多,刘俊上了中学,两家人就商量让他们住在一起,彼此都有照应,可是两个半大的小子又怎么料理得了自己的生活?于是就让他们都住到刘俊姑妈家去,姑妈家房子虽然不宽,但是她儿子一早就出去上学了,毕业后也没回成都,留在北京。 所以正好空着一间屋子,于是刘俊和简岫峰就住了进去。 刘俊上了中学后,一下课,简岫峰就从三楼高一的教室往下跑,跟刘俊说一会儿话,听到上课铃响就往三楼上跑,两个依然要好得亲兄弟似的。 刘俊读到初二,长得更加帅了,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一头漆黑的头发,再加上家里有钱,姑妈总是将他打扮得很时髦,在学校里就成了初中部最打眼的学生。 简岫峰虽然成天地穿着一身旧军装,但是个子高高的,浓眉大眼,是运动场上的好手,因为肤色黑,被人称为黑马王子。 两个人的风头在学校里一时无两。 很快,刘俊就接到了女生的情书。 那叫李芳的女孩,家里是做服装生意的,因为成绩不好已经是蹲班生,本来就晓事早,又比刘俊大着一岁多,不知怎么认为自己的和刘俊是天生一对,开始不断地写情书给刘俊。 刘俊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女生,学习差,成天只知道打扮,家里有两个钱,成天讲吃讲穿,没事就是议论哪个男生帅,那个女生又在和那个男生谈恋爱。 刘俊觉得真讨厌,对她的情书就连看都不看。 情书没回信,14岁的女孩哪管那么多,有一天就将刘俊堵在教室里:刘俊,我给你的信都看了吗? 没看!刘俊干脆地回答。 为什么不看? 不为什么,不想看! 你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 你说为什么不喜欢我? 刘俊理都不理她转身走了。 女孩子愤怒地说:刘俊,你给我小心,有你好看的! 刘俊把这事讲给简岫峰听,简岫峰说:那女孩子长得挺漂亮啊,为什么不喜欢? 刘俊斜了他一眼:你花痴啊?长得漂亮就要喜欢?我讨厌绣花枕头!谁像你啊,女生一抛媚眼你就晕! 简岫峰说:我那有?我还是一样没理会她们啊!你胡说八道,我收拾你!说着就将刘俊压在床上呵他的痒。 刘俊天不怕地不怕,小时候打坏了他爸的宝贝相机,被打得屁股都肿了,还是拼命忍住不哭出声来。 只有简岫峰知道他最怕人呵痒。 果然刘俊就受不了,身子在床上乱扑腾,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嚷道:快放手,简岫峰。 简岫峰也笑:不放,我痒死你,看你胡说不! 两个在床上扭成一团,不知怎的,简岫峰的嘴突然就结结实实地在刘俊脸上亲了一下。 刘俊正闹着呢,让这一亲惊得呆了,一时间,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都不知所措起来。 姑妈在门外轻轻敲门:小俊,岫峰,天不早了,快睡罢,别闹了! 简岫峰放开刘俊,口里答应着,老老实实躺好了,两个人都僵直地躺着,不敢像以前那样你压着我的腿我的胳膊又搁在你的脸上地混躺着了。 李芳受了伤的自尊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一天又找到刘俊:刘俊,你跟我上天台去一下。 刘俊眼皮都不抬地说:不去。 这是最后一次,咱们说清楚了,我就再不找你了。 刘俊想了想:那好,我跟你去。 两个人走到天台上,刘俊说:说罢,你要说什么。 李芳看着他:刘俊你说,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是不是你看上了孔佳佳? 刘俊哧地笑出声来:你以为人人都是你?成天就知道谈恋爱? 李芳上前一步,刘俊就往后一步,只听李芳说:刘俊,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小女孩子成天在家看电视言情剧,将这些台词背得比课文通畅多了,虽然对于这些台词真正的意义,那里懂得那么许多? 刘俊看她的阵势,又往后退了一步,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钻了两个男生出来,好像不是本校的,这是李芳请来的帮手。 李芳手一挥,两个男孩子就上来,顷刻间三个人打得难分难舍。 天台的栏杆并不高,扭打中,刘俊被掀到了天台外,眼看要掉下去,他伸手一把扯住了支在外面的排水管。 这一下,所有的人吓得目瞪口呆。 正从楼下经过的学生看见了,都惊叫起来,刘俊摇摇晃晃地吊在水管上,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就有人赶快去报告学校。 简岫峰正在三楼的教室里做作业,听到楼上楼下吵成一片,伸出头一看,天台的水管外吊着一个人,兰色衬衫,白色长裤,那不是刘俊是谁? 他脑子嗡地一声,拔脚就往天台上跑。 跑上去,趴在天台边上喊:刘俊,我来拉你! 一边说着,一边跨过天台去,站在那阶沿上,一手攀着天台边,一手就伸出去拉刘俊,脚下一点一点往外挪。 学校得了报告,老师校长地一大群人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几个保安也上来了,此时简岫峰已经站在边上,手一点一点地就要挨着刘俊了。 保安腰上邦上带子,一个就抱住简岫峰的腰说:同学,我抱住你,你再过去一点,就可以拉上他来。 简岫峰终于艰难地拉住了刘俊的手,在保安的帮助下,终于将刘俊拉了上来。 简岫峰紧紧地抱着刘俊,脸色比刘俊还难看。 周围的人一片掌声。 这事一出,两个人一下子成了名人。 一个是拒绝女生诱惑的好学生刘俊,一个是见义勇为的英雄简岫峰。 两人本来就旺的人气,此刻更是冲上了排行榜的首名。 时间转瞬到了初夏,过了十五岁生日,刘俊和简岫峰一起开始准备升学考试了。 简岫峰是考大学,刘俊是要升高中。 本来,简岫峰一心一意是要考军校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又不是生长在传统的军人家庭,祖上几辈也没也过一个和当兵有关系的人,可他从小就想当兵,那时候镇上偶尔有部队过,简岫峰能一路跟人家走到天黑也不肯回家。 连穿的衣服十件有九件都是军装,就算不是军装那颜色也是绿不拉几的。 要说还是功课在紧张害了他,他的眼睛在高三下期近视了,这一下军校梦碎,只好死心。 中考在六月中举行,考试前几天,刘俊的妈妈突然到成都来了,跑前跑后地照顾了刘俊几天,母子两人说话时,他妈妈漂亮的眼睛里不知为什么总透着心酸,对儿子格外地依恋。 刘俊这个妈妈当年是天回镇上有名的美人,在嫁给刘豆腐之前,真是远近闻名,提亲的将她家地皮都蹭走了一层,谁知却看中了刘俊的爹。 刘俊的爹别的好处没有,一就是帅,二就是会吹。 三就是脑子灵活。 就凭这三点,刘俊的妈就死活看上了,不过就凭这三点换个女人恐怕还是会看上他的。 眼看着就要考试了,刘俊的妈妈就准备回家去了。 依依不舍地和刘俊告别,搂着儿子就在那脸蛋儿上亲了一口。 这小子不耐烦了:妈,我都多大了啊,你别这样啊。 说着在那腮帮子上擦了下。 还是简岫峰心细些,看看刘俊的妈妈脸上有些挂不住,就说:刘俊,怎么这样和我干妈说话?干妈,别理他,我送你去车站。 临上车时,刘俊的妈妈突然说:峰儿,以后要好好关照小俊。 他脾气倔,从小就爱闯祸,你做哥哥的要替干妈好好地看着他啊。 简岫峰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也没往心上去,笑着点头,看着刘俊妈妈上了车。 刘俊考完试后,离高考还有半个多月。 本来他是说要等简岫峰考完再一起回家,结果他考试完了当天,他爹就来接他。 他走的时候,简岫峰还在学校,等下了晚自习回家,只有姑妈一人在家,才知道刘俊回去了。 姑妈什么也没多说,不知怎的,简岫峰心里总有不祥之感。 高考一完,他妈妈来接他。 在路上,他妈妈红着眼圈告诉他:峰儿,你干妈去世了。 那时简岫峰正看着车窗外慢慢下坠的太阳,红澄澄的太阳全然没有白天的温度,有的只是一片血红的残阳,那情景像是他妈妈这句话做注释一样的凄然。 简岫峰的妈妈眼泪成串地落下来。 要说钱这个东西还真是害人。 刘俊那头脑灵活能言会道的爹开起饭店后,那钱是一天一天多起来了。 天回只是个小镇,没什么娱乐。 有钱又有闲,难免就要生事。 不知怎么回事就和店里打工的小妹两个勾搭上了。 刘俊妈妈争强好胜惯了,怎么服得了这口气?一个想不开,到成都去看了一趟儿子,回家就喝了滴滴畏。 (要说滴滴畏到底还是毒药啊) 家里人知道刘俊要考试,谁也没敢说,一直等到刘俊考完接回家才跟他说了。 简岫峰这才想起来干妈那天的话。 一下车,简岫峰将包塞给他妈,沿着公路边一溜烟往家跑。 他一口气跑到刘俊家后门,正好刘俊的奶奶坐在后门边喂鸡。 “婆婆,刘俊呢?” 刘俊奶奶一见他,就说:峰儿,你总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小俊啊。 刘俊一回家知道他妈死了,又是为了那种原因,一下子就发了狂,他先是一口唾沫吐在他爹的脸上,跟着跑到店里,当着满店吃饭的客人将一盆刚推出来的豆花全部扣在那中江小妹的头上,结果被随后赶来的他老爹打了一巴掌,刘俊又气又伤心,几下里夹攻,这一巴掌当场就将他搧晕在地。 他爸吓得不轻,连忙和店里的伙计将他抬回来,刘俊醒过来就不和他爸说话。 一直到现在死也不肯和他爸说一个字。 简岫峰和奶奶说了两句话,就往前院去。 石榴树下像往年一样,搭了张竹床,天已经暗得看不清那榻上躺的人的面目了,简岫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刘俊躺在榻上,两只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睁着,对简岫峰的到来视而不见。 “刘俊,刘俊。 。 。” 简岫峰轻轻地叫。 床边的蚊香升起袅袅青烟。 短短半个月没见,刘俊就瘦得脱了形,手腕干枯得像截树枝,敞开的衣领露出鳞峋的锁骨。 简岫峰在榻边坐下来,一边拍着他的手,一边继续唤道:刘俊,刘俊。 。 。 刘俊慢慢地看向他,暮色中憔悴得让简岫峰心里莫名其妙地疼:简岫峰。 。 。 。 简岫峰松了口气:刘俊,你。 。 。 我才知道,我。 。 。 他说着眼泪就要往下掉,刘俊狠狠地咬住了嘴唇:你不要在这里哭,我。 。 我不想看到你在这里哭。 他边说着,边狠狠地摇着简岫峰的胳膊,指甲陷进了简岫峰手臂上的肌肤里。 简岫峰痛得暗抽了口气,赶紧将眼泪憋了回去。 我恨她。 半晌,刘俊突然恨恨地说道:她不管我,就那样一死了之,我。 。 我怎么办? 他的胸脯上下起伏着,简岫峰担心地看着他:我不哭,就不哭。 他说着,话音里偏偏带上了哭腔。 简岫峰说:刘俊,干妈一定很舍不得你。 她从成都回来那天,她跟我说。 。 。 刘俊粗重的呼吸声突然轻了下来,简岫峰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她要我好好地照顾你。 。 。 。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竭力忍住眼泪,却忍不住哽咽“干妈她一定好难过。 。 刘俊,你想哭就哭吧,你这样忍着,我看着更难受。” 刘俊低下了头,一阵风掠过石榴树,枝叶一阵簌簌,刘俊的肩头开始抖动,简岫峰的手抚住了刘俊的肩,刘俊仍然倔强地别着脸,然而泪珠一点点地滴在了简岫峰的手背上。 小院里一阵寂静,只听到刘俊低低的抽泣声,这声音慢慢由小到大,由低到高,刘俊终于在简岫峰的怀抱中抑制不住地放声痛哭起来。 刘俊的奶奶在后院终于吁出一口长气来:阿弥托佛,这总算是哭出声来了 第三章 暑假里,简岫峰哪儿也没去。 本来是想好好地放松一下紧张了三年的骨头的,可是刘俊家里出了这种事,刘俊成天无精打采的,简岫峰放心不下。 早上睁开眼,穿着背心短裤地就直奔隔壁,他妈饭端上桌却哪里都找不到人,就问他爸儿子哪里去了? 他老爸想了半天说:好像出去了。 出哪去了? 他爸摇摇头:不知道。 简岫峰迷糊着眼就进了刘家。 小院里静悄悄的,刘俊爸爸一早就去了饭店,奶奶在后院里。 简岫峰推开西厢房,刘俊身子朝里正睡得沉。 简岫峰上去就摇:刘俊,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 刘俊闭着眼不理他。 他继续摇:起来嘛,起来,今天钓鱼去。 刘俊闭着眼说:你出去,我要睡觉。 简岫峰上前去扳他的身子,刘俊死死地朝着墙,说什么也不回过头来。 简岫峰突然想起一事,双手在嘴上呵了呵,刘俊听到声音不对,回过头来,简岫峰的双手已经挠到他的腋下“简岫峰,你敢!” 话音末落,只觉得腋下痒得受不了,连忙喝道:简岫峰,快住手。 我要生气了。 他一边说着,身子像是鱼一样在床上扭着,光滑的皮肤反射着淡金色的阳光。 嘿嘿,生气?简岫峰不怀好意地笑着,快起来我就放过你。 刘俊无奈地点头,简岫峰这才松了手,看着刘俊慢吞吞地起床,突然间心酸起来,刘俊像是不会笑了,这样呵他的痒,都没有一点儿笑容,简岫峰呆呆地想刘俊笑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他都快忘记了。 刘俊穿好衣服,看简岫峰若有所思地呆坐着:你想什么呢?吃过饭没有? 啊?没有。 我还没洗脸哩。 刘俊皱了下眉,趿拉着拖鞋出了房门。 两个人走到水台边,简岫峰从水缸里舀出两瓢水倒在大木盆里,看刘俊脸上又呆呆的,他扯下毛巾,在凉水里搓了下,就糊上了刘俊的脸:发什么呆啊?来来,我给你洗脸。 他的大手粗鲁地在刘俊脸上搓着,隔着粗糙的毛巾,简岫峰的动作这样鲁莽,可是却那样像过去给自己洗脸的母亲,刘俊心口一痛,接过毛巾按在脸上不敢松手。 简岫峰就手捧着水在脸上划拉了两下。 刘俊还用毛巾捂在脸上,简岫峰轻轻拉下他的手,果不其然,刘俊红着眼圈儿。 怎么啦?刘俊。 简岫峰,我想去我妈的坟上看看。 刘俊轻声说。 自从母亲死后,刘俊还没去过他妈的坟。 只要不看见那坟头,母亲总还在的,有一天兴许还会回来。 可是给自己洗脸的人却是简岫峰了。 母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 确是不会再回来了。 吃过饭,换了件衣服,他们往后山的坟地走去。 已经立秋了,清晨的风凉嗖嗖地,吹在脸上有点侵骨的冷。 杂木林里的坟地格外冷清,草叶上还有凝着的露水,丛生的荒草,正在渐次枯黄,坟地里四处盛开着浅蓝得近乎是白色的小花,细小的花瓣上同样缀着晶莹的露珠。 他们在墓园里轻轻地走着,像是怕吵醒了沉睡的灵魂。 刘俊边走边摘着那些盛开的小花,花朵太娇小,走到他妈妈的坟前,只握了一小把。 新坟上已经长出了嫩草,不知这些细弱幼苗是否能活过这一秋。 简岫峰看着刘俊将那些花放在坟头,新培的泥土,稀蔬的几株小草,蓝得泛着浅白的花朵,这光景说不出的凄凉。 他跪下来,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看看刘俊。 刘俊呆站在坟前,细长的手指一笔一划地画过碑上的字,那世上最爱自己的人,如今能摸着的就是这几个冰凉的字而已。 刘俊漆黑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悲伤,苍白的脸瘦削憔悴。 简岫峰叹了口气:刘俊,你给干妈磕个头吧。 刘俊细白的牙齿咬住了嘴唇,仍然呆呆地立在坟前。 清风从树林的间隙吹了进来,坟头上的小花簌簌而抖,刘俊默立良久,终于还是回身走去。 简岫峰不敢多话,静静地跟在后面。 拐过前面一个弯,就是下山的大路了。 刘俊突然回过身子,简岫峰收脚不住,差点儿撞在他身上,这才看见,刘俊的眼睛里含着一眶泪水。 晶莹的泪水像漫过堤坝的江水,慢慢地浸过眼眶,直泻而下,刘俊远远地望着母亲的坟头,距离太远,只能依稀看到坟头一簇浅蓝,那新坟在众多的旧坟中格外扎眼。 刘俊用手捂住了脸,躬着身子,无声地痛哭。 看着那瘦削的身体像承受不住重压的小树一般弯着,简岫峰上前一步,将刘俊搂入了怀中。 谁也没有想到这动作的突兀,好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刘俊温顺地伏在简岫峰的怀中,白杨树的叶子在静静地墓园中哗哗地响着,除此之外,四下里悄无人声,秋天惨淡的阳光洒在墓园中紧紧相拥的两个少年身上,他们脚下荒芜的杂草丛中,盛开着浅蓝色不知名的小花。 简岫峰紧紧地抱着他,能感受到他的颤抖,他的泪水,还有那脆弱内心深重的悲伤。 刘俊的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能听到那简单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温暖人心的力量,将刘俊自己那冰凉的心一点点地暧和过来。 他的双手紧紧地箍在简岫峰的腰上。 他们体内的什么东西在这个秋天的早上被唤醒了。 简岫峰托起了刘俊那张眉目生动的脸来,他的吻印上了光洁的额头,渐次下移,终于压上那冰凉的柔软的唇。 火烫的吻带着烧灼感受,彼此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舌的交错纠缠。 首先清醒的是刘俊。 这是什么事?自己居然再和简岫峰接吻?他猛地推开简岫峰,目光一片惊慌,闪烁不定地在简岫峰脸上睃了几个来回。 他张皇地推开站在面前的简岫峰,掉转身子就往山下去了。 墓园入口外,简岫峰呆立在秋天的阳光下。 八月底,简岫峰去大学里报道。 临走前,犹豫再三还是跨进了刘家的小院。 从那天起,他再没到过这里,那个意义模糊的吻,像是掀开了什么大幕,简岫峰没有认真去窥看的勇气,这些天来,他拼命闭着眼,固执地不去看那掀开的大幕底下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他在刘家油漆有些剥落的大门前,来来回回地走着,看着那熟悉的旧木门,虚掩着一条缝,就是没有勇气推门进去。 直到一个熟悉的长辈路过,奇怪地问他大清早在这里转什么磨哩。 简岫峰摸着剃成青皮的头说不出话来,终于一咬牙伸手推门进去了。 这是简岫峰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到这两扇门如此之重。 他还没有想好他到底要和刘俊说什么,就已经站在石榴树下。 青翠的枝叶间,点缀着果实,枝条压得低到简岫峰的脑袋上。 小院静悄悄的,西厢房的门敞着,屋内空无一人。 他呆呆站了下,半晌终于叫道:刘俊,你在哪里? 刘俊的奶奶应声出来:峰儿,你来了? 婆婆,刘俊在哪儿去了? 小俊啊?上成都去了,去了好多天了。 简岫峰感到自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大大地松了口气,同时,却又说不出的惆怅。 有点儿隐约的失落。 转念又想,为什么他要悄悄地离开?这样不出声地离开,倒像是刻意地在回避? 不该回避吗?自己不是也是这样吗? 从形影不离到现在一连十来天,连面都不敢见? 刘俊这样悄悄地走了,不是让自己少了尴尬吗? 他伸手摘下了一个没成熟的石榴,放在鼻端嗅了嗅,青皮的果子发出清涩的气息,他揣在衣兜里,默然地离开了刘家小院。 接下来的生活对简岫峰来说,有点儿目不暇及。 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生活,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 母亲问过他是不是仍然和刘俊一起在姑妈家住,他坚决地回绝了,并且固执地不说理由。 他妈虽不明所以,仍然还是依了他,让他住校。 一个月的军训下来,简岫峰很快以超强的体能和对军训事业的热爱出了名。 结果军训结束,回校后就推选入了系学生会,实至名归地担任体育部长。 他的生活空前忙碌起来。 首先是校运会,紧接着是12.9的庆祝活动。 校运会就不用说了,他一人就得了三个短跑的第一名,作为体育部长这也没什么稀奇,最多也就是让更多MM的眼光粘在他身上而已。 可是12.9活动,论理和他没多大关系。 他的歌唱才能早在他只有三岁时就不被人看好,虽说态度认真,无奈是天资有限, 这辈子是当不成歌星的,他们那文艺部长恨得只说:白长这么好的外形啦,真是浪费资源。 说是这样说,像简岫峰这样一表人材不用还真有点可惜,不能唱歌,那就跳舞好了。 简岫峰差点儿晕过去:跳舞?你不如直接用刀杀了我算了。 他对那漂亮的文艺部长说。 文艺部长个子虽然娇小,说起话来可是大坨大坨的:简岫峰,你不去的话,我敢让你一个人上去独唱,你信不信?我只消去跟学生会主席说声就行。 学生会主席追文艺部长那是追得鸡飞狗跳,路人皆知,那人可是简岫峰的顶头上司,关系不错的铁哥们,简岫峰得罪不起。 没办法,简岫峰只好接受这个任务。 好在题材还在他喜爱的范围里,这次跳的是洗衣歌。 他演里面那个解放军,就是一大群藏族姑娘争着给他洗衣服那个解放军。 他倒不是喜欢在花丛中的感觉,他只不过是爱那一身军装而已。 但是客观事实就是他成天地在一群姑娘中间跳舞。 就他那天份,跳起来,用指导老师的话说:简岫峰,你到底是在跳舞呢还是在挖地啊?‘ 说得也是,那动作啊,不用改都可以直接去跳兄妹开荒了,那纯粹是在替刘俊的奶奶挖地里红苕的动作。 要说还是帅哥惹人爱,扮洗衣姑娘的女同学们就不乐意了:老师老师,我们系里的帅哥本来就少,你骂跑了他,我们可找不到第二个人来跳舞了,他动作不对我们可以教他啊。 他的动作其实很简单,就是端着盆子做几个与姑娘们抢的动作,可就是这么个动作,他做起来像是机器人,无论老师怎么说动作要轻腰部要柔和,他就是领会不了。 于是每天就安排一个姑娘专门地训练他扭腰摆胯,只要你有时间从体操馆过,就会看到,角落里,简岫峰认认真真地扭着,身边一个漂亮姑娘时刻准备着拍着他的腰,纠正他的错误。 所有的人都说,简岫峰这下飞进花丛中了,简直是艳福齐天。 简岫峰的心中,却是越来越慌。 这群姑娘中,有一个苏州姑娘人称小兔儿,典型的水乡女儿,人长得像根水葱似的,总是用那清波荡漾的温柔眼神看着他。 指导他的时候,更是柔情似水。 简岫峰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小兔儿的样子乖乖的,眼神柔柔的,简岫峰想起来就心软。 他本是想用这样的温柔来浇熄心里燃着的一把邪火。 他想刘俊。 进校三个多月了,时间从秋天走到了冬天,他很久没有见到刘俊了。 刘俊总能在任意时间闯入他心中,他漆黑的眼睛,瘦削的面颊,晶莹地滚落的泪珠,还有那个不明所以的吻,无一不在牵扯着他的心。 他就想将那样明明脆弱不堪却死撑着倔强的刘俊抱在怀里。 尽管他知道,这样的念头,是连想都不应该想的。 可是心头像是点着一蓬火,烧得邪里邪气地旺,不管小兔儿多温柔也没用。 时间终于到了正式演出了。 简岫峰的动作仍然可笑,但是老师也只有认命了,只是说:你千万不要说你的动作是我教的啊。 那倒也是人家老师在青少年宫开班带学生呢,简岫峰这水平真还是给人家抹黑。 演出前,每个演员都平添一股明星气,走路都不看脚底下的,因此当天的摔跟头比例大大上升。 简岫峰早早地吃了饭,在宿舍里头洗脸,就听见有人敲门,同室的哥们都出去占位子去了,说是要抢占制高点好点杀美女。 他脸上还涂着泡沫,正和那几根胡子厮杀得欢,只得一手拿着剃刀一手去开门,外带着一脸白泡沫。 门外站着的是刘俊。 简岫峰一下子愣住了。 四目相对,同样的想念同样的渴望,全然不用怀疑,却一个字也没有,那情景像是楼台相会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各自心里千徊百转的念头清清楚楚地写在彼此脸上。 简岫峰横抹了一把满脸的白泡沫,一只手拉着门,身子堵在门口。 刘俊歪了歪头:不让我进去?嘴角轻轻向下一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简岫峰连忙侧过身子,刘俊斜睨了他一眼,伸手一推,自顾自地就进了屋。 简岫峰几下抹干净脸上的白泡沫,胡子也不刮了,拖把椅子放在刘俊身后:刘俊,你坐啊。 刘俊将身上背的鼓鼓囊囊的包放下来,简岫峰说:这背的什么啊?这样大一包。 刘俊打开包:这是你妈给你的气柑,这是我奶奶给你的石榴,这个是你爸爸上周从山东带回来的大枣和花生。 他说一样掏一样,片刻间将一张桌子堆得满满的。 他掏完东西,将包一收,重又背上,拍拍手说:你妈让我给你带的东西,我可是一样没藏,这全都给了你啦。 他看了眼死眉瞪眼看着他的简岫峰,转身朝门口走:走了! 简岫峰如梦初醒,上前一把拉住:你别走! 刘俊回过头来:你还要怎么样?拉我做什么? “刘俊。 。 。 。 上次的事。 。 。 你你。 。 。 在怪罪我吧?”简岫峰吭哧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来。 怪罪?刘俊连身子都转了过来,面对面地看着简岫峰:简岫峰,到底谁在怪罪谁?整整三个月不回家,你不就是怕见我吗?哼。 。 。 胆小鬼! 简岫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谁是胆小鬼?是谁先跑到成都去的?招呼也不打一声。 怎么?你是要和我算老帐了?简岫峰,咱们就一五一十算个清楚好了。 刘俊哼了声,拖过简岫峰给他放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简岫峰,你说吧,你为什么要那样? 那样?。 。 。 哪样啊。 。 。 简岫峰突然心虚起来,在刘俊对面的床边上坐下。 简岫峰,你是同性恋。 刘俊说起话来,一点弯儿也不绕。 简岫峰像是过了电,身子莫明其地妙地抖了下:我不是。 你不是? 我不是,我只是。 。 。 只是。 。 。 只是怎样?刘俊不依不饶地问。 简岫峰闭上了眼,死就死这一回吧,也好过天天地受折磨。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他干脆地说。 室内安静得很,像简岫峰写作文经常用的那句话:安静得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到。 这是他抄的,每次形容环境安静他就搬出来用。 刘俊的脸上没有表情,一片空白。 简岫峰,你看清楚了,我是个男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你,可没想过你是男是女。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简岫峰睁开眼来,不闪不避地看着刘俊。 刘俊也是呆呆地看着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两双眼睛,电光火石般地对接,将对方心底的瞧得清清楚楚。 刘俊终于艰难地开口了:简岫峰。 。 。 。 。 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楼下一阵茑歌燕舞叫道:简岫峰——简岫峰—— 声音整齐划一,全是娇嫩清脆的女儿之音。 刘俊趴到窗口一看,楼下站着一群作藏族姑娘打扮的美女,个个千娇百媚地冲着他们喊:简岫峰,快下来,要化妆了! 刘俊奇怪地看着简岫峰,这小子要化妆? 简岫峰冲楼下叫道:马上马上,等一下就来。 回身说:别理她们。 你为什么要化妆?要登台吗?刘俊怀疑地问他。 他不相信简岫峰还有上台唱歌的本事。 那个,我。 。 我要跳舞。 刘俊真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要跳舞? 话没说完,门上就有人咚咚地敲:简岫峰,快开门。 简岫峰只得打开门,文艺部长闯了进来:简岫峰,快点啊,不要误了场啊。 咦,这个小帅哥是谁啊? 她的目光倾刻间被站在屋中的刘俊吸引住了,心中啧啧称奇,这样唇红齿白的小帅哥,比起简岫峰来那又是另一种帅法了,看上去倒像是配玉女的金童。 简岫峰忙说:这是刘俊,我的。 。 。 我的。 。 。 。 真是见了鬼了,一个晚上简岫峰说起话来老是结结巴巴的。 我是他的表弟。 刘俊迅速地替他接上话。 刘俊被文艺部长安排在演员席上就坐。 周围全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女。 简岫峰有点儿心不在焉,老是在想刘俊在听了自己的告白后,到底是要跟自己说什么。 无奈身边的人太多,这话说什么也问不出口。 看着刘俊在一大群姑娘中颇受欢迎,心中很有点儿不受用,真是的,他干嘛要对这些女孩子笑得那样甜? 他终于找了个空把这话问出来,刘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可没你那么爱出风头。 哼,你也能跳舞?真是笑死人了! 我哪里爱出风头了?简岫峰急了,就要问个明白。 谁知温柔的小兔儿这时候偏偏过来了:简岫峰,走吧,该我们候场了。 姑娘温柔的声音让刘俊也转头看看她,简岫峰低声说:你在这儿等着我,我还要回话呢。 刘俊瞅着简岫峰脸上那两团猴子屁股红,穿着一身绿军装,那模样真是给中国人民解放军丢脸:去吧去吧,出风头去吧! 他们这伙人一走,位子一下子就空出一大片来。 两个后排的女生就挪到刘俊身边来坐。 一边坐一边叽叽咕咕地小声说着话,看看刘俊也不认识,说起话就大声起来。 “下个洗衣歌是XX系的,你知不知道,跳解放军那个简岫峰。 。 。 。 。” “就是那个简岫峰啊。 。 。 。 。” 回答的声音一付花痴腔。 “是啊,是啊,他在和那个小兔儿好呢。” “你咋知道?” “我听他们跳舞的人说的,本来简岫峰说什么也不跳舞,就是看上那小兔儿,才去的哩。” 两个女孩子说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没成想被刘俊听了个全。 原来如此,简岫峰,你他妈地骗人。 心里委屈一下子来得不可收拾。 简岫峰他们上场了。 刘俊看着场上跳得像在开荒的简岫峰,听到身边的女孩子不断地指点着这个是谁那个又是谁,一会儿说那个就是小兔儿,啧啧真温柔啊,看着跟水葱似的。 配简岫峰太合适了,真是英雄美人啊。 只听得刘俊咬牙切齿,将简岫峰在心底里痛骂了个狗血淋头。 台上简岫峰就觉得耳朵烧乎乎地痒。 等到跳完他的戏份下台,冲回位子就傻了眼,位子上空空如也,坐着两个不相干的女生。 “请问,刚才坐这儿那个男生上哪儿去了?”他心急火燎地问。 两个女生一片茫然地摇摇头,她们只顾着说闲话,那个男生什么时候走的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简岫峰急急忙忙地跑到大门外,北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哪里还有刘俊的人影? 第五章 刘俊孤零零地坐在公车上,外面是黑沉沉的夜,下着冷冰冰的雨。 别傻啦,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了。 两个男人能做什么?这真是太可笑了。 他像自我安慰似地想着。 简岫峰是什么人?邻居家的小朋友,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仅此而已。 他想起看过的一篇小说,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说的:一个单身的男子总是要找一个太太的。 可不是,像简岫峰这样好出风头的笨蛋,早晚也得找个女人做老婆的。 把那个吻忘掉好啦,就当是做了场梦。 回家时,姑妈告诉他,简岫峰打了好几次电话找他。 刘俊想了想,提起电话打了过去。 “简岫峰,我到家了。” “你干嘛招呼也不打就走啊?” “你不是在忙嘛,所以先走了。 就这样,挂了啊!” “喂,刘俊,别忙!你。 。 。 你还没给我回话呢?”简岫峰急了。 电话那端略微沉默了一下,“简岫峰,我想过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女孩子一点。” 简岫峰好像被人塞了个馒头在嘴里,满肚子的话在嘴里跳,挤得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 半晌才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男生喜欢女生有什么不对吗?这个不需要解释吧? 简岫峰彻底没了话说。 电话卡嗒一声挂断了,像是掐死了简岫峰心中萌生的嫩苗。 简岫峰生平第一次恋爱宣告失败。 放假回家时,想避不见面是不可能的,然而彼此都是淡淡的,客气得好像是刚刚建交的两国大使。 礼貌地见过几次面,到有两三次碰到女生来找刘俊。 他知道刘俊逗女生喜欢,但是真见到这情形,心中那滋味,超过他家没长成熟的气柑,酸、涩还有点点儿麻味。 也许他的爱情也没成熟吧,不然味道怎会如此难以品尝。 可能是受刺激过度,简岫峰回到学校后还有点儿缓不过劲来。 同室的兄弟见他成天郁郁寡欢的样子,还以为是被小兔儿给甩了,七嘴八舌地劝道: 算了,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就是,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兄弟,输了女人不能输自尊啊,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嘛! 牛头不对马嘴的安慰听得简岫峰真想撞死算了,药不对症,怎么听怎么让人别扭。 然而时间这东西是不管人的感觉的,依然不停顿地往前走,静得下来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那匆匆而过的时间的脚步声。 大学二年级下期,四月里简岫峰回了趟家,和他一起回去的是高中时的女同学,此时在另一所大学里,同学会的时候碰上了,这个在高中时代的就对他很好的女生,在得知简岫峰并没有女朋友后,不失时机地抓住机会,简岫峰不置可否的态度被她当做了一种默认。 隔三岔五去找他,借本书啦,请他看电影啦,久而久之,被当做成了简岫峰的女友。 虽然这个并没有得到简岫峰本人最权威的认同,但是对他身边的人来说,她就是简岫峰的女朋友了。 她需要的也许就是众人的认可而已。 所以当她问简岫峰国庆大假准备怎么过时,简岫峰说是要回家参加一个婚礼时,谢小平就露出天真的神情说:哎呀,那你是要回天回啰? 是啊。 简岫峰心不在焉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罢,我很久没到天回去过了,还是小时候我爸爸带我去过一次,到植物园去玩。 后来。 。 。 爸爸去世了,妈妈也没空带我去。 我真想去看看植物园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说着,眼圈就有点儿发红。 简岫峰想起了没了母亲的刘俊来,说道:那你就和我一起去啊。 女孩子虽然知道简岫峰比较单纯,但是这么简单就得到允许,自己不由地也觉得意外。 那个婚礼是刘俊爸爸的再婚。 新娘自然是那个打工的小妹。 其实刘俊的妈妈死的时候,他爸爸当时还是很伤心的,毕竟刘俊的妈妈也是个美人,更何况一夜夫妻百日恩,再不堪的婚姻,只要曾经爱过,总还是不乏一些甜蜜的回忆的。 然而两年一过,不是说中年男人三大喜事吗,升官、发财、死老婆。 这三大喜事就有两大让他遇上了,纪念亡妻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三个月吧,之所以拖了这么久还不结婚,实在是怕了自己的儿子。 老婆是人家的好,这儿子怎么说还是自家的亲。 可是打工的小妹没名没份地过了两年糊涂日子,眼看这个男人永远都不敢将自己娶进门,一不做二不休,她就怀上了孩子,让刘俊的爸爸奉子成婚。 刘俊的爸爸不敢亲自跟儿子说要结婚,辗转托一直照顾刘俊的姑妈去跟他说。 姑妈告诉刘俊时,刘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着窗外那片云超过一分钟后,简单地回答姑妈说自己会回去参加父亲的婚礼。 简岫峰带着谢小平从植物园回来时,在路上遇上了给母亲上坟回来的刘俊。 他们只在假期里见过几次,都是在别人家里遇见的,彼此生分得像是陌生人,只是眼睛都不正视对方,生怕什么东西被确认出来。 刘俊沉默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毫无血色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提着竹篮的手指关节泛着青白。 简岫峰的心没来由地痛,眉毛皱了起来。 谢小平敏锐地洞察了简岫峰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你认识他啊? 简岫峰别过脸去:走吧,天快黑了。 刘俊匆匆地回到家里,抱着头坐在石榴树下发呆。 他果然有了女朋友了。 应该不会这样难受吧?这不是早就想到的情形吗?否则那时为什么要拒绝? 骗子,都是骗子。 就像爸爸骗妈妈是一样的。 母亲为什么要死?还不是因为最爱的人违背了当初的誓言。 因为不想同样被骗,所以拒绝。 结果还是一样的难受。 简岫峰,你这个王八蛋! 第二天,便是正经的大喜日子。 虽说是二婚,可那排场却样样不少,再加上有两个钱,办起事来比人家小青年还铺排。 刘俊坐在主家席上,手里也提着筷子,面上却是一付毫无食欲的样子,低垂了眼盯着桌布看,偶尔抬抬头,目光冷冷地瞧着红光满面的父亲与阔大的婚纱也遮不住有些膨胀的身子的新娘,那眼里全是怨毒,黑眼珠子像是在冰水里冻过的,寒气能让看到的人结层薄冰。 简岫峰坐在刘俊对面的席上,位置遮遮掩掩地正好将刘俊看个清楚,远远瞅着那人无精打采地低着头,知道是他定是想起了母亲,就憋不住想要过去安慰一番,偏偏身边的谢小平和母亲正喁喁低语地说得投缘,母亲不住口地赞谢小平懂事乖巧,拉着简岫峰问个没完。 看着刘俊眼睛明明看到自己,却轻描淡写地移开,好像他只是个布景似的,简岫峰心里不由得烦燥起来。 新郎新娘绕场一周后,这才回到主家席上,认真给父母亲人敬酒。 轮到刘俊了,众人都说:小俊,敬你爸爸还有。 。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妈妈一杯啊。 像是盐渍在伤口上,刘俊让妈妈两个字刺得一激泠。 站起身来,俊美的脸上寒气逼人,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拿过桌上的大杯道:好啊,敬新人一杯啊。 简岫峰远远地瞅见刘俊的笑,觉得不妥,顾不得多想,就离席往那边去。 父亲看着跟自己一般高的儿子,心头暗暗叫苦。 只听刘俊说道:祝两位也能白头到老。 可怜那打工小妹哪里明白这话的意思,听到白头到老几个字,只当是这小子认真要当自己是妈了,口里忙忙地谦让着,刘俊不容她多啰嗦,接着又是一句:只盼我这后妈福气好,能和爸爸天长地久。 话说到这里,刘俊的父亲已经气得哆索起来,好歹忍着这口气,大喜的日子不想闹得不好看。 刘俊接着又是一句:别像我妈似的,自个寻了短见,倒便宜了那罪魁祸首。 父亲将酒杯在桌上一顿:小俊,适可而止啊。 简岫峰此时已走到刘俊身后,只听刘俊从鼻子里冷冷一笑:只见新人笑,嘿嘿,那闻旧鬼哭。 手一扬,一杯血也似的红酒全泼在新娘那雪白的婚纱上。 新娘哇地一声尖叫,连哭带喊地拽住刘俊父亲弄了个梨花带雨的模样。 刘豆腐脸上就挂不住了,低低地咆哮一声:狗东西,要造反了。 啪地一掌搧在刘俊脸上,白嫩的脸上立时起了五道红印。 刘俊不闪不避地受了这一掌,咬牙恨声道:你不如打死我,今日就绝了后患。 简岫峰一扯他:刘俊,别瞎说了。 一边拽起他:走罢,过那边去,咱们好好喝一杯去。 刘俊一甩手:你放开我,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不要你管。 回过头对着他爸继续说:你打啊,你打不死我就不是我爸爸。 刘豆腐给他逼得无路可退,身边的女人哭个不住,将一张粉脸哭成了花脸。 他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抬腿就是一脚,端端正正朝着刘俊肚子上踹去。 简岫峰见势不好,上前一步,自己身子挡在刘俊前面:刘叔叔,使不得。 这一脚便踹在简岫峰身上,简岫峰闷哼了一声,顿时弯下身子去。 远远地简岫峰母亲和谢小平同时惊叫一声。 众人这才惊醒过来,上来七手八脚地拉住刘豆腐,纷纷地劝道: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老刘,你别和他认真。 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就有女眷上来扶新娘去换衣。 简岫峰被人扶椅上坐下,慢慢缓过口气来,见母亲和谢小平担心地看着自己,笑了笑说:没什么,你们别这样看着我。 转头看看四周:刘俊呢?到哪里去了? 谢小平心细,朝大门一指:我看他一个人出去了。 简岫峰站起来往外就走。 谢小平在后咦了一声,伸手欲拉。 简岫峰的母亲摆摆手:小谢,由他去吧。 他们两兄弟一块儿长大,只有他的话,小俊也许还能听得进去。 简岫峰捂着肚子在前后街找了个遍,没见到刘俊的踪影。 想想又跑回刘家小院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刘俊的奶奶吃斋念佛,这几年逢初一十五都在庙里过,儿子的婚礼也不例外。 刘豆腐另置了新房,此刻这破旧的小院静得凄凉,空无一人,只有那一树石榴花依旧开得红艳艳地。 他转身出了院门,望着起伏的后山发了阵呆,像是惊醒一般地,往山上走去。 正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山上墓园里,小鸟啁啾,树木繁茂,遍地杂草得了春天的雨露,疯长得几乎将上坟人踩出来的小道掩没。 空山寂寂,各色野花开得烂漫,那一派花团锦簇中隐约透着清冷。 远远地就见一人蜷缩在碑前,生气全无。 简岫峰放慢了脚步,慢慢走到那坟头。 两年时间过去了,新坟早成了旧坟,四周又添了数座坟茔,山下的人增加了,这里的孤魂也在增加。 刘俊闭着眼,脸上还有隐隐的红印儿,想来刘豆腐是气得很了,否则不至于下这般重手,另外半边脸贴着石碑,半倚半跪地靠着,像是睡过去了。 简岫峰蹲下身子,一只手抚上了那脸,低低地叫道:刘俊,刘俊。 刘俊睁开眼来,黑眼珠子里全是疲惫,模模糊糊地看着简岫峰,脸上传来那人手心的温暖,心中稍微安宁了点,没了平时里的骄傲和不屑,哑着嗓子道:简岫峰,你到底是找来了。 简岫峰摸索着那光滑紧致的脸,喃喃地说:刘俊,你到底要怎样?搅碎所有人的心,你就心满意足了,是不是? 刘俊轻轻地笑了声,所有人的心?简岫峰,他还有心吗? 他抖着手指着坟头:这是他十几年的结发夫妻,他害死了她不说,还要娶那罪魁祸首,这样的人,你觉得他有心吗? 简岫峰皱着眉说:刘俊,过去就过去了,你不能要你爸一辈子不结婚啊,世俗的人都是这样过的。 刘俊默然不语,半日才说道:所以你终于还是带着你的女人回来了,是不是?说到底,简岫峰你也不过是个俗人。 简岫峰一把攥住刘俊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刘俊,你到底要怎样?是谁跟我说的,他喜欢的是女生? 刘俊被他抓住衣领,有点儿出不了气,还是挣扎着说:难道你不是吗?你带回来个女人算是什么?我若是上了你的当,只怕现在只有和我妈躺在一起的份了。 简岫峰被他强词夺理说得气结,刘俊趁他愣神双手一挣,脱了他的抓扯:简岫峰,你走罢,别管我了。 简岫峰垂着手,低低地说道:刘俊,你一会儿这样说一会儿那样说,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今日里就在这儿,我们把话说清楚了,完了我再和你纠缠不休,我就不是男人。 刘俊不知他要说什么,呆呆地站着看着他。 “刘俊,我喜欢你,你如果真是对我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从此后就撂开手,各自不再相干。 可如若你是怕我简岫峰也是那种忘情薄义之人,那么刘俊,咱们这么多年就算是白认得了。” 他一口气将郁结在心多年的话说出来,心口说不出的舒畅,转脸瞧着刘俊。 刘俊眯缝着眼,牙齿轻轻地咬住下唇,只是不作声。 简岫峰等了会,长叹了口气,低着头回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只听身后叫道:站住!简岫峰,你不怕后悔你就走! 简岫峰回过身来,刘俊惨白着脸,一手撑在墓碑上,衣服下摆微微抖动着。 简岫峰,你这个笨蛋。 呢喃般的低语,随风送入简岫峰耳中,在他听来,却是这生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了。 那时候你把我从天台边拉上来,我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简岫峰摸了摸头,那时候他将刘俊拉上来后,就只记得自己死死地抱住他,却想不起刘俊当时说过什么话来。 刘俊当时是惊魂未定,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 我说,简岫峰,抱紧我不要放手。 简岫峰想起来了,这话刘俊是说过的,还是反来复去地说,当时只当是他吓得太厉害了,真的是一点儿也没有往心里去记。 刘俊轻轻叹了口气:简岫峰我要说的话早就说过了,你自己却一点儿也记不得了。 简岫峰慢慢地走到刘俊身边,目不转睛地瞧着这张熟悉的脸庞,刘俊双手一环,搂住了他:简岫峰,抱紧我,不要。 。 。 放手。 。 。 最后几个字,低微得细不可闻。 简岫峰叹了口气,将刘俊狠狠地拥入怀中,在那浓密的黑发上轻轻一吻:不放开,绝不放开。 简岫峰将刘俊送回家,看了看冷清清的小院,问道:今晚就你一人啊? 刘俊嗯了声,一边进屋在床沿上坐下,一边说:奶奶在庙里呢,要明天才回来。 新房子也不在这里。 简岫峰打开灯,昏黄的灯光下,刘俊的脸看上去有点儿迷离,两片嘴唇启合间竟然分外妖娆。 简岫峰就有点儿气喘起来,弯下腰,低了头嘴唇不由分说地就压了上去。 片刻间都是燥热不堪,刘俊身子一软,向后仰倒在床上,简岫峰身子也是顺势一倒,你缠着我我纠着你地交错成了一团。 房间里四下奔流着化不开的浓情春意。 屋外的石榴花开得好不繁盛,竟是一团团暖意盈盈地艳红。 夜里落下一场急雨来,刘俊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薄被尚有余温。 他翻身下床,只觉得腰肢酸软,险些儿站不稳。 随便披了件衣服,晃出房门去。 地上阶前,落着些花瓣,简岫峰背对着他,蹲在石榴树下,刘俊走过去,瞧不出所以,问道:一大早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简岫峰回过身来,咧嘴一笑:你醒啦? 刘俊见他两手上尽是泥,皱眉问道:你在做什么,弄这脏兮兮的泥? 简岫峰又是一笑,扎着手道:葬花啊。 向着树下一堆花瓣一努嘴。 刘俊哭笑不得:你脑子出了问题啦?葬花?你是林黛玉啊?做这些肉麻事。 真是恶心。 说着转身向厨房走去。 简岫峰忙忙地摆弄那些花瓣,弄了半天,回身叫道:刘俊,你过来看。 刘俊正刷牙呢,听他叫得欢,含着满嘴泡沫出来一看,简岫峰将那些鲜红的花瓣排成了一颗心型,衬着湿润新鲜的泥地,煞是好看。 刘俊的眼神有些儿发怔,轻轻说道:真是脑子进水了,弄这些肉麻的东西。 说着依旧回去洗漱。 简岫峰跟了进来,在水台边洗了手,转头看看刘俊,低着头搓毛巾,一把抓过来,口里笑道:我来给你洗。 刘俊反手夺过来:去去,谁要你洗。 简岫峰手一伸,将刘俊揽在怀里,死死地箍着他的腰,刘俊扭着身子踢他:放开,大清早的,你要干啥。 简岫峰笑道:你说我要做什么?一边斜眼觑着他,刘俊细滑的脸庞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黑眼珠子蒙着一层水汽,两片嘴唇微张着,简岫峰伸嘴欲吻,刘俊双手将他死死撑开,笑道:你给我滚远点儿。 简岫峰一只臂弯搂着他,腾出另一只手来,呵他的痒,刘俊憋不住放了手,简岫峰的唇就狠狠地堵了上去。 正闹着,只听得门铃大响。 刘俊一把推开他,脸上浮着一层嫣红:去开门去,可能是奶奶回来了。 简岫峰瞪了他一眼,往前院去开门,过一会儿听他在前头叫道:刘俊,你收拾好没,我妈叫我们过去吃早饭。 刘俊口里答应了声,忙忙地洗完,回房间换衣服,简岫峰立在门边等他,看他穿好了,两个人相跟着去了隔壁,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院子里吹起一阵清风,将石榴树下那花瓣砌成的心吹开了去,零零落落地散开在院里。 第六章 谢小平正站在院里,仰头嗅那气柑花的清香味,听得脚步声响,只见简岫峰和刘俊拉着手走了过来。 谢小平模样虽不难看,却也只是中上之姿,跟简岫峰在一起,勉强还能克服点儿自卑心,此时近在咫尺地看到刘俊,夺目得谢小平不敢多看,目光落在两双牵在一起的手,不知怎的,心头掠过轻微的不安。 刘俊看到站在院中的谢小平,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甩开简岫峰紧拉着的手,嘴里叫道:七姨。 一边往厨房去了。 简岫峰一夜末回,谢小平见他母亲并不着急,问起来,他母亲含笑道:他们两人从小一床睡一桌吃的一块儿长大,峰儿是在小俊家里。 谢小平想起那日在路上迎面碰上,这两人一付各不相干的样子,现在想来分明是闹了别扭。 她想到这里觉得这两人情形有点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简岫峰看了看谢小平:昨天对不起了,把你一个人甩在家里。 谢小平笑道:是啊,你把客人扔在家里,自己却走了个踪影不见,真是失礼。 简岫峰客气地说:以后有机会再补过吧。 吃罢早饭,谢小平说要回成都,假期还有两三天,她的意思是想和简岫峰一起回去,因此问道:你呢,现在回校呢,还是等假期完了才返校? 简岫峰说:我还有几天才回校,一会儿我送你去搭车。 临出门前,谢小平说:我上楼去和你妈妈告个别罢。 刘俊吃完饭就被简岫峰的母亲拉上楼,只对谢小平说:小谢,你慢慢吃,我和小俊有点儿话要说。 此时她听到楼上低低的话语,却听不清说什么。 简岫峰说:不用上去了。 抬头对楼上喊道:妈,我送小谢走了。 他妈妈从窗户探出头来,对谢小平说:小谢,你慢慢走哦,我就不远送了,让峰儿送你,空了再来玩啊。 说完挥挥手,缩回头去了。 简岫峰将谢小平送上车,就转回家来。 刘俊坐在院子里气柑树下,一两片气柑花瓣落在他肩头,简岫峰走过去,跟他并肩坐下,问道: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我妈呢? 刘俊说:上班去了。 我妈和你说什么了?简岫峰将他肩头的花瓣拾起来,凑到鼻端嗅着,新开的花清香中有股淡淡的药味。 刘俊垂着眼:也没说什么。 让我别跟他作对了。 转头看看天:她说,死的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活着的还得好好活着。 简岫峰,你知道你妈妈怎么说的吗?她说:小俊,你没了妈,可七姨会像你亲生妈一样疼你的,峰儿就是你的亲哥哥。 简岫峰吃吃地笑道:是啊,你叫她一声妈那可是名正言顺啊。 刘俊摇了摇头:简岫峰,她若是知道咱们的事,只怕杀了我都不稀奇。 简岫峰搂住他的肩:不会的,不会的。 我妈通情达理,以后我慢慢跟她说,她会体谅我们的。 刘俊不接他话茬,岔开话题问:你那女朋友呢?打发走了? 简岫峰搭在他肩头的手就势狠劲一捏:“胡说什么,那可不是我的女朋友,只不过是同学而已。” 你妈可说是你的女朋友啊。 刘俊慢悠悠地说道。 简岫峰有点儿着急:刘俊,你若是信不过我,我发个毒誓给你。 刘俊站起身来:我说着玩呢,起什么誓言。 这年头,什么誓言管用? 简岫峰一把抓过来,恶狠狠地说:你给我听好了,刘俊,我简岫峰若是负了你,叫我死。 。 。 。 刘俊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简岫峰,我相信你就是了。 过完暑假,刘俊升高三,功课陡然就重了起来。 他还住在姑妈家,简岫峰本想搬过来跟他同住,刘俊却不同意,说是功课紧张,简岫峰成天在眼前让他乱心神。 简岫峰笑道:是不是看到我就心跳得快。 刘俊啐了他一口,红了脸不言语。 话虽如此说,简岫峰也知道高考是非同小可的事,两个人成天腻在一起,多多少少会影响他。 因此依旧住校,隔三岔五地去看他。 看看考试时期临近,简岫峰一连几天没过去,这天下午上罢课就往刘俊那里去。 路过一家礼品店,一阵悠扬的乐声飘过,他循声看去,却是那家店里一个音乐盒发出来的,只见那盒子里两个小人儿,跟着音乐慢慢地转着圈儿,转一圈就近一点,待转拢了啪的一声两张红嘟嘟的小嘴就凑在一起,结结实实地亲个嘴儿。 怪就怪在别的亲吻偶人都是一男一女,这个却是两个小男孩子。 简岫峰大感亲切,走进去说要买。 那小姐笑道:你要这个?我给你拿个新的罢。 这个是个次品,本来该一男一女的,这个做错了,弄了两个小男生一块儿,正准备退回厂里的。 简岫峰却摇摇头:不用了,我就要这个,两个小男孩,挺好玩的。 小姐虽然不明白,但想想一个次品能卖出去也好,当下就给他包了起来。 揣着那个八音盒,心理想着刘俊看到这个不知会是什么表情,简岫峰兴冲冲地来到姑妈家。 门虚掩着,刘俊房中传来女孩子的笑语声。 简岫峰心头一沉,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房门口,门半开半闭,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背对着门坐着,刘俊倚在书桌边上,脸上挂着笑,一点儿没看到门边的简岫峰。 只听那女生说道:刘俊,你现在还那么拽吗?哼,不知有多少女孩子像我那样呢。 刘俊摇摇头:像你这么强悍的女生哪儿去找,一下子找两个男生来揍我。 那个女生发出一阵几几刮刮的笑声:刘俊,现在我不会这么笨了,我会先温柔地骗取你的心,然后再。 。 。 简岫峰听到这里,就觉得眼前发花,头撞在门框上,咚地一声响。 屋内的两个人闻声都走了出来,刘俊看简岫峰的额头上已撞出块乌青来,不由笑道:简岫峰,你走路都不带眼吗,这么大个人还撞在门框上。 说着凑上来欲摸那块乌青处。 简岫峰铁青着脸,挡开刘俊的手:别碰我。 刘俊脸色一变,回头对那女孩说:李芳,我就不出去了,我表哥回来了。 那个女生爽快地说:那好吧,以后有事来找我吧,那我先回去了。 刘俊送下楼去,简岫峰低头闷坐在沙发上,过一会儿,听到脚步声响,刘俊上来了,轻轻关上门,走到简岫峰身边坐下:你怎么了?简岫峰,抽什么疯啊? 简岫峰冷冷地说:怎么了?哼,事过境迁,你们化敌为友啦?相逢一笑泯恩仇啊。 刘俊轻声笑道:简岫峰,你吃醋的样子真是愚蠢透顶。 简岫峰梗着脖子说:谁吃醋啦?我不相信你现在的眼光还不如你十三岁的眼光 了,吃醋?我犯得着吗。 刘俊手掌轻轻叉上他的脸:简岫峰,你真是个笨蛋!我上周买的衣服,因为拉链坏了,找他们修,说好了修完了给送过来,却是她家的店,她闲着没事给送过来,真是凑巧才遇见,说了两句话,你就来了,你说你是不是自寻不痛快啊。 简岫峰听了来由,心里早信了,嘴里还不肯下台阶:谁知你说真的假的。 刘俊手一下子缩了回去:信不信由得你,我懒得和你啰嗦。 站起身来,往里屋去了。 简岫峰见势不好,起身跟了进去。 刘俊坐在床沿上,冷冷地看着他,简岫峰也看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眼珠儿对着眼珠儿的,半日,刘俊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轻轻骂道:笨蛋! 简岫峰就走过去,一把抱住了,脸在他肩窝里噌着,口里嘟囔着“好了,以后不准对女孩子那样笑,我很嫉妒的。” 刘俊轻轻地呸了一声,说道:你放尊重点,一会儿姑妈就回来了。 今天怎么想起跑来了? 简岫峰这才想起包里的八音盒来,掏出来说: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刘俊瞧着那两个男孩儿在音乐声中啪啪地对吻,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哪里弄来的这个东西,真搞笑。 吃罢晚饭,刘俊说送简岫峰回去,简岫峰摇摇头:今天是星期六,我不回去,你别赶我走啊。 刘俊就在里屋看书,简岫峰陪着姑妈在外屋看了会儿电视,等她去睡了,洗过澡回房间,见刘俊还在灯下看书,他轻声问:你不睡吗? 刘俊没说话,只摇摇头。 简岫峰埋头在他后颈窝里吹口气,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摸着,刘俊给他摸得气喘起来:你放手啊,我要看书呢。 简岫峰低笑道:你看你的啊。 一边说着,一边在那雪白的脖子上吻下去,一只手悄悄探向他下面,抚弄两下,下面顿时就硬起来。 刘俊挣扎着说:简岫峰,你要误了我考试,我。 。 。 我跟。 。 你没完。 艰难地说完这两句,脸上早红成一片,简岫峰将他打横一抱,道:不会误你考试的,只会让你考得更好的。 刘俊身子早软了,身不由已地给他抱到床上,跌入晦暗迷离的梦中去。 第七章 院子里干干净净,虽然是旧得很的院子了,刘豆腐瞧着,心里还是说不出的亲切。 石榴结着小小的果实,院子里静悄悄的:小俊,小俊。 他叫了两声,却是无人答应。 正在疑惑,只听得后院传来轻轻一阵笑声,他快步走过去。 葡萄架下,刘俊奶奶坐在藤椅上,简岫峰站在一张小几上,手里拿着剪刀,将一串乌亮的葡萄剪下来,刘俊站在一旁,手里托着白瓷盘子,祖孙二人都仰头瞧着简岫峰。 刘俊的脸上,绽放着他久违的笑容。 像极了他母亲的笑容,让刘豆腐一阵心酸,他倚身在后门边,呆呆地瞧着自己的儿子,耀眼生花的笑,让刘豆腐心里又是得意又是愧疚。 他知道那双黑亮的眸子只要看到自己,永远都是冷冰冰的寒光。 奶奶接过刘俊手里的盘子,说道:行了,峰儿,下来吧,多了也吃不了,放坏就可惜了。 我去给你们洗洗。 说着起身向门边走来。 简岫峰从小几上下来,和刘俊坐在两张小凳上,头挨着挨头,低声说着什么。 奶奶走到门边,刘豆腐躲避不及,奶奶看了看他:你大白天在这里偷偷摸摸地做什么? 刘豆腐叫了声妈,说道:这么多天没过来,来看看你老人家可好。 奶奶端着盘子进了厨房,在水台边洗:我有什么可看的?到是你儿子考上大学,也没见你露个面。 如今是有了女儿,竟连儿子也不要啦? 刘豆腐垂了头:妈,小俊一见我就直眉瞪眼,我让幺妹送钱过来,还让他一顿奚落,我。 。 。 我。 。 。 奶奶将那葡萄一颗颗摘下来,放在雪白的盘子里,煞是好看:再怎么说,你是他爸爸,难道看看儿子也要偷偷摸摸? 刘豆腐从袋里掏出串钥匙来:妈,我在成都小俊上的大学附近买了套房,这钥匙你交给他。 奶奶瞧瞧那钥匙,却不接:你自己给他,就在后院。 刘豆腐踌躇道:我给他,怕。 。 。 怕什么?你是他老子,再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他还是要管你叫爸爸。 再说了,峰儿在这里,当做峰儿的面,小俊不会让你下不来台。 奶奶一头说,一头端了那葡萄往后院走。 刘豆腐无奈,只得跟着老母,一起到了后院。 果不其然,刘俊正笑着跟简岫峰说着话呢,一转头看到奶奶身后,他父亲跟了过来,那笑顿时像轻烟般散了,神色一沉,嘴唇轻轻地抿起来。 简岫峰站起身来,叫道:刘叔叔,这里坐。 说着搬过一张藤椅来。 一边偷拉了刘俊下:你爸爸来了。 刘俊只管站起来接过奶奶手里的盘子,当做没听见。 小俊,你爸在成都替你买了套房子,以后上学好住。 奶奶说道。 刘俊一怔,嘴唇动了动,刘豆腐心头一热,刘俊却又闭了嘴,还是没一句话。 简岫峰忙说:哇,刘俊,你爸爸想得真周到,你是没住过学生宿舍,那滋味。 。 。 啧啧。 。 。 刘豆腐心里一凉:小俊, 我知道你是恨我,这房子钥匙我放在这儿,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我这个当爸爸的对不起你,你尽管恨好了。 说完起身要走,想想又回头来说:你不认我,我却不能不认儿子。 说罢一径去了。 简岫峰和奶奶面面相觑,齐齐转头看着刘俊,刘俊却咬了咬唇,目光散散地落在那串钥匙上。 房子离刘俊学校只有一步之遥,是二十层的电梯公寓,他们的房子在十层。 屋子里家俱早已经齐全,想是刘豆腐一早就布置好的。 简岫峰看看站在窗边不作声的刘俊说:你爸爸其实挺疼你的。 要不,就算了吧。 亲生父子,血浓于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刘俊站在十楼窗边,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吹过脸面,一丝表情也没有。 简岫峰看看站在风口上的刘俊,瘦得手上青筋毕露,叹了口气,知道是劝不听的,只好作罢。 两间卧室都安了床,简岫峰的妈妈送了被褥过来,隔周来给他们打扫下。 两个人收拾了点东西,就搬过来。 刘俊刚进大学,新鲜劲儿没过,每天回家就几几刮刮地跟简岫峰说个没完。 简岫峰大四,功课松散,唯一要操心的就是找工作。 他本来是想去参军的,只是舍不得刘俊。 刘俊说:你要去就去,别拿我当借口,你是去当兵,又不是发配,难道还一辈子不见了? 简岫峰笑道:我倒是想去,却不放心你。 刘俊说: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在我还饿死了不成? 简岫峰吃吃地笑:你们学校有名的美女多,我怕你乱花渐欲迷人眼,又闹出什么绯闻来。 刘俊顺脚踢了他一下:你拿链子来锁上啊。 说我,你到忘记了你那什么小谢了? 什么小谢,人家早有男朋友了。 我也不锁你,我要去考公务员,嘿嘿,牢牢地守着你。 简岫峰说道。 谁知简岫峰的爸爸却托了人,打听到部队要到简岫峰他们学校招人,想起儿子自幼喜欢军人,就想方设法地打听清楚了,回来给简岫峰一说,只当他肯定是喜欢。 我不当兵,我要考公务员。 简岫峰说。 父母大吃一惊:这是为什么?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当兵吗? 小时候说的话,怎么能做数?我现在不想当兵了。 他妈妈就指着一屋的军事杂志说:那你订这些书又是为了什么?我们上下关系都通到了,就只要你抬抬腿就成了的事,你在别扭什么啊? 半晌回过味儿来说:你是不是有了女朋友了,舍不得吧? 一句话说中了简岫峰的心事,红着脸不吭声。 他妈眉花眼笑,一拍手:死小子,几时有了也不跟妈说一声,让我见见啊。 不会是上次那什么小谢啊? 他爸却说:有了女朋友和这事也不矛盾啊?这是你的前程,她怎么会拦着你?如果这么不懂事,那还不如吹了。 他妈却说:话别这样说,峰儿心热,丢不下也是正常的。 要不,咱们先给你们俩订个亲,将来谁也跑不了谁。 简岫峰听他妈越说越离谱:你说什么啊,订什么亲。 我就是不想当兵了,考公务员不好吗? 不是不好,公务员是说考就能考上的?这事却是十拿九稳的。 他父亲说:你把那女孩带回家来看看啊,这就要毕业了,家里人也该见见了。 简岫峰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见什么见? 他妈笑道:死小子,还不好意思,改天我问小俊去,你们成天地在一块儿,他肯定知道。 简岫峰一下子跳了起来:别啊,问什么问?他不会说的。 我要回去了,这事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吗,到时候再说吧。 说着往门外走,他妈急地问:你不吃饭了啊? 简岫峰朝身后摆摆手:不吃了,晚上还有事,走了。 他妈追到门边,远远地看他去了,才转回院子来,就看见桌上一串亮晃晃的钥匙:哟,这小子走得还真快,这下没钥匙进门了。 刘俊骑车慢慢地在校园里晃着,简岫峰今天回家去了,他妈头天打电话让他回去,说有事给他说。 左右没什么事,他慢悠悠地走着,路过体育馆,听得里面欢声笑语,他站在门口张望着,里面走出来个女孩,笑道:刘俊,进来啊,你不是挺会打羽毛球的吗?里面在打擂台赛呢。 这是他们班的班长,知道刘俊打羽毛球打得好,硬将他拉进去。 刘俊只得随她进去,他久不摸拍子了,见场上两人水平一般,不由得技痒,脱了外套就上了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一下就打到了八点,出门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回到家时,却见简岫峰蹲在楼下花园里等他。 “你回来了?怎么在这里呆着,不上去?”刘俊奇怪地问, 简岫峰看刘俊穿着单薄的运动衫,身上还在出汗,眉头紧了紧:你干嘛去了?电话也不接,穿这么点儿,不冷啊? 两个人进了电梯,刘俊说:打了会儿羽毛球,场子里太吵,没听见电话响。 你怎么不上去? 简岫峰说:钥匙落在家了。 你妈妈找你什么事? 说着话,就到了门口,简岫峰说:没什么事,找工作的事。 说话间进了屋,刘俊换了鞋,笑道:我只当你回家去相亲去了。 简岫峰说: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特别想我找个女人,你就自在了。 刘俊听这话不是味,走过来细细看了看他脸上神色:你怎么了?出事啦? 简岫峰恼恨地说:我最不想听你说这些没心肝的话,你总是信不过我。 你明知道,我这心里。 。 。 这心里。 。 。 。 刘俊瞅了瞅他,见他两道黑亮的眉毛皱着一团,眉心纠结成个川字,知道是真急了,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开点玩笑,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一边拉他坐下:吃过饭没有? 简岫峰就叹了口气:刘俊,这话我真不想听了,我这心里若还容得下别的人,我能坐在这儿?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你看了你父母的样儿,就把天下的人心都看淡了,只怕我也是那种人,你嘴上不说,成天地拿这种事打趣,你当我真不知你的心思? 刘俊听了他这一篇话,脸上的笑就褪了下去,半晌才道:简岫峰,我不是信不过你,我信不过这人生,那一桩到头来不是一场空?可又舍不得你,就算是一场空,有这些日子我也够了。 那些话,我从此不说就是了。 简岫峰看看他,叹口气,拉他在身边坐着,一时间两个人都无话,彼此的心在这华灯初上的夜里,清楚透亮得像明镜似的。 夜里折腾得久了,天已经大亮了,简岫峰才醒过来,看看身边的刘俊,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听到刘俊含含糊糊地说:几点啦? 简岫峰瞅了瞅钟:快九点了,你上午有课吗? 刘俊嗯了声。 简岫峰说:那快起来吧,我弄点吃的。 说着,就下床,先洗漱了,在冰箱里拿了两个蛋出来,一边煎着,一边催他起床。 刘俊趿拉着鞋进来,看了看锅里:不错,不错,会煎蛋了啊。 一边手从后边抱住简岫峰,嘴唇就在他后颈窝里一吻。 简岫峰一阵心慌:别闹啊,煎糊了你也得给我吃下去。 刘俊轻笑着,手指就在他背上划圈子,简岫峰给他弄得心痒起来,转身抱住他:你还想不想上课了?啊? 刘俊就往后躲,一不小心,哗啦啦将身后餐桌上的盘子碰了下来,他弯下腰想要去拾,简岫峰不让,搬过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下,手就往下摸,刘俊伸手去挡,鼻子里窜起股糊味:简岫峰,快,煎蛋糊了。 简岫峰连忙关了火。 却见刘俊侧着头像在听什么。 你在听什么? 刚刚我好像听到大门响哩。 什么大门响,是盘子让你撞地上了。 刘俊走到客厅看,门关得好好的,简岫峰笑道:疑神疑鬼的。 简岫峰先下楼去,刘俊关门时,突然看见放电话的小桌上放着简岫峰那串钥匙,不由地笑道:粗心鬼,钥匙根本没带上还说落在家里了。 抓过来,放在包里,忙忙地下去了,关门声震得桌上的两个对吻的小男孩微微颤抖,两张红红的嘴儿还紧紧贴在一起。 到了楼下,刘俊将钥匙给简岫峰:你什么时候改得了乱放钥匙的毛病? 简岫峰奇道:咦,我以为落在家里了呢,搞了半天是没带走啊。 刘俊冲他撇了撇嘴,两个人各上了车,在大门口分了手。 这个文写到这里就要完结了,道路曲折,前途光明,保证不是悲剧。 不过,偶写文大概就是这个毛病,快完结的时候就会很糟糕,各位多担待了。 第八章 简岫峰下午到政府招考点去了趟,打听了情况,领了报名表出来,遇上几个同学,也是一块儿想要报考的,大家聚在一起,找了个茶馆吹了会,交流了找工作的经验,看看天色不早,就各自回这家。 他就手买了点儿零食,预备着早上吃,回到家里,门却没锁, 他推门进去,正是黄昏时分,屋里没开灯,光线晦暗。 客厅里空空的,看上去整齐了许多,是有人收拾过了,刘俊却不见踪影。 他放下东西,眼神一晃,见刘俊站在阳台上。 “在这儿呢?吓我一跳,玩深沉啊。” 简岫峰绕到他身后,见他两眼痴痴地望着远处,跟泥塑木胎似的,听到简岫峰说话,回过头来,轻轻笑了一下,夕阳西下,这一笑如同西坠的残阳,灿然耀眼,却又凄凉无限。 简岫峰有点儿心酸起来:走罢,进去吧。 回到屋内,开了灯,只见到处收得整整齐齐,纤尘不染。 “你做的?打扫得这么干净?” 刘俊无精打采地摇摇头。 简岫峰奇道“那难道是田螺姑娘不成?” 刘俊并不搭言,转而说:简岫峰,你不想参军了吗? 简岫峰没料到他说出这么一句来:我已经报考公务员了。 刘俊皱着眉说:简岫峰,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不要将来后悔。 我知道你一直想参军的,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说话老气横秋的,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简岫峰,你去了部队并不等于就不能见我了,我们不是都还小吗,分开一下也没那么难受吧? 简岫峰有点儿回过味儿来:刘俊,是不是我妈来过了?她说什么了。 “她没说什么,就说家里什么事都办好了,你却不肯去,让我劝劝你。” 刘俊有点疲倦地闭了闭眼,重又睁开来,清澈见底地看着简岫峰。 我妈真多事。 简岫峰说道。 有妈妈好过没妈妈,简岫峰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刘俊冷冷地说道。 简岫峰回头怔怔地看着刘俊。 简岫峰知道刘俊在床上的时候,实际上一直是很疼的,但是每次也只是紧紧地咬着牙,从不肯哼出声来,这天简岫峰无意中触到他的脸,着手处一片潮湿,搬过他的脸一看,刘俊眼眶里竟然包着一汪眼泪。 “刘俊,疼得很吗?”简岫峰心头一颤,柔声问道。 刘俊闭上眼,摇摇头,伸手出来,死死勾着他的脖子不放,光滑的身子紧紧贴在简岫峰胸膛上。 夜深人静,刘俊睁大了眼,借着不知哪里来的光,细细地看熟睡的简岫峰,熟悉亲切的脸,好像此时才发现,简岫峰是这样眉目英挺的男子,如若不和自己再一起,想来也该是有佳人相伴,走在道上也该是路人瞩目的一对。 突然间想起她说的话来:小俊,不是我狠心,你妈妈若还在,也断断容不得你们这种事的。 我不只是为了峰儿,我也是为着你啊。 他翻了个身,将手拳成一团,抵在齿间,那泪水慢慢地浸了出来。 事情是怎样变化的,简岫峰一直有点儿闹不明白,只是觉得刘俊仿佛一下子事情多了起来,常常很晚才回家,问他,只说最近学校在搞羽毛球联赛,每天训练下来累得很。 话也不多说,简岫峰多问几次,刘俊言词间就有点儿不耐烦。 两三次下来,简岫峰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并不是怀疑刘俊会怎么样,他只是觉得刘俊对他没了从前那种依恋,神色间仿佛淡了许多。 看看羽毛球比赛完了,刘俊在家安静了两天,跟着又说要参加运动会。 简岫峰吓了一跳:你参加什么项目? 刘俊一晃头:3000米。 你疯了?3000米?刘俊,你别胡闹啊,你不是中跑还可以吗?3000米,那是长途跑啊,你吃不消的。 刘俊说道:为什么不行?你出得风头,我就出不得? 简岫峰说:这不是出不出风头的事,刘俊,你最多能跑800米,你那点儿底子我不知道吗? 刘俊哪里理他,照样报了名。 简岫峰疑惑地说:刘俊,你受什么刺激了,一定要这么自虐? 刘俊嘻地一声笑:我锻炼身体怎么是自虐呢?想当年你还跳过舞呢,我可没拦你吧。 简岫峰知道说是说不得他回头的,看他笑得开心,神情却空洞得很。 他实在有点儿捉摸不定,不知刘俊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刘俊那天是班上同学送回来的,3000米长跑到是得了个第三名,跑下来就不行了,校医嘱咐要好好休息,说是跑得脱了力。 送他回来的五个同学,到有三个是女生,几几喳喳刘俊长刘俊短的,简岫峰都看呆了,刘俊这小子的桃花运,硬是从初中一直持续到大学,而且还一波赛过一波。 面前这几个MM一个比一个水灵,一个比一个温柔。 瞧着刘俊的眼神儿个个都是又怜又爱还有点儿心疼,简岫峰恨不能一顿都扫了出门。 好容易将这几个人送走了,简岫峰沉着脸回到屋里,刘俊闭眼躺着,脸白得没有一丝儿血色,两道修长的眉毛看上去就黑得发青,清清楚楚地像是描上去的一般,浓密的睫毛严丝密缝地合着,像是可以站得下一排小鸟似的翘着。 简岫峰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坐在床边不说话。 好像还在奔跑中,两腿灌铅一般地沉,前方的路远远没有尽头,周遭的叫喊声渐去渐远,胸膛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垂死的感觉慢慢逼近,一种轻松的飞一般的感觉充斥全身,刘俊的脸上绽放出快意的微笑。 3000米,3000米而已,又怎么会真的没有尽头,这世上的那一桩事能没有尽头?快乐只在奔跑中而已。 他微微地张开眼,简岫峰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这个睡梦中松驰微笑的人,那是陌生的灰烬般的笑,简岫峰的心里空出了一大块。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他知道是什么。 刘俊的心不知什么时候离得很远了,远得那怕近在咫尺,伸出手来也握不住,手心里只是一片空荡荡。 简岫峰明知道有什么不对了,却偏偏问不出来,甚至都不知从何问起。 只不过是刘俊回家的时候比过去晚了,学校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 只不过是彼此在一起的时间少了些,只不过是有点平淡,其余的一切并没有改变。 他们仍然住在一起,夜里仍然会相拥着沉沉睡去,只不过缠绵之际,刘俊好像和白天换了个人,每次都是那样抵死,漆黑的眸子那样贪恋地看着他,像是在记住他的样子,又像是在记住这些激情的夜晚。 慢慢地简岫峰也不想老是在家等刘俊了,偶尔同学来约,他不再推辞,三五个人一起出去玩。 刘俊也不说什么,要是在过去,总是要半真半假地打趣他几句。 现在甚至连问都不问,脸庞上只是一片空白。 这一天,他和几个同学在一间酒吧里玩到子夜,脚步跄踉地回到家,将门铃的按得山响,刘俊穿着睡衣来给他开门,皱着眉说:你又没带钥匙吗? 简岫峰有了几分酒,高声说:给我开下门,这么不耐烦?一边说着一边挤进门。 看刘俊穿着单薄的睡衣,领口敞着,颈子下的皮肤泛着粉色的光泽。 刘俊并不理他,回身往卧室走,简岫峰一把扯住了:刘俊,你到底是怎么了? 刘俊回手推开他:你烦不烦啊?这么晚了,睡觉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皱起了眉头。 简岫峰见了他脸上的神情,再也忍耐不住了,他一把将刘俊拉了回来:刘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 。 。 是不是讨厌我了?还是。 。 。 你另外有什么。 。 。 有什么。 。 。 。 他酒劲没下去,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声音倒是中气十足,满脸涨得通红,连眼睛都是红红的。 刘俊给他揪住膀子,挣扎不开,一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面色一片苍白,“简岫峰,你想说什么?我另外能有什么?晚归的人可不是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简岫峰一下子放了手,气急败坏地说:是,又是我做错了,是吧? 刘俊扫了他一眼,看他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头发乱蓬蓬地支着,心中不忍起来,轻声说:去睡吧,你喝这么多酒做什么啊。 简岫峰抬起头来,颤声道:刘俊。 。 。 。 。 。 我怕你会离开我。 刘俊呆呆地站在那儿,望着酒后的简岫峰,半晌,摇了摇头:简岫峰,你喝醉了,才会这样东想西想。 他说着坐在简岫峰的身边,手指轻轻拂上简岫峰滚热的脸,冰凉的指尖让简岫峰感受到舒服,他闭上眼,头伏在刘俊胸前,喃喃地道:刘俊,刘俊。 。 。 。 。 夜渐渐深了,简岫峰在闹了半天后,终于沉沉入睡了,刘俊独自站在窗前,心里上下翻腾着,他是如此不愿意离开这个人,如同这个人不愿意离开他一样,然而他本能地不相信天长地久这回事,他那躺在墓园中的母亲时刻都在告诉他,爱情是个多么不可靠的东西,更何况还是他们这样的感情,根本是不受任何祝福的感情,所以当简岫峰的妈妈请求他的时候,他如此痛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峰儿是个死心眼的孩子,小俊,七姨不想为难你,可是,如果你不放手的话,峰儿是怎么样也不会和你分开的。” 刘俊答应了他,那不放心的母亲又说:小俊,这件事七姨并不逼着你立马和峰儿了断,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下子分开,你也会受不住,你。 。 。 。 。” 刘俊洞悉了她的心思,快刀斩乱麻固然痛快,只怕会连带斩碎简岫峰的心,她想的只是慢慢儿不着痕迹地分开,像是水到渠成一般。 “小俊,七姨知道这样很委屈你,不过不会让你为难很久的,你放心,我会把峰儿送到部队上去。” 夜凉如水,刘俊一直站着,渐渐地浑身也是一片冰凉。 第九章 开春后,简岫峰开始忙起来,公务员考试在三月底,他紧张地准备着。 刘俊好像慢慢在和他父亲讲和,回天回的次数多了起来,有一两次还给后母生的小妹妹带了礼物回去,看着简岫峰满脸不解地看着他,轻轻笑了笑说:是你说啊,血浓于水么。 这么瞪着眼看着我做什么? 这天简岫峰回家时,看见刘豆腐的车停在楼下,有点奇怪,看来这父子两的确是合好了,自从他搬到这里,刘豆腐一次也没来过,钱都是托简岫峰的父母给带过来的,仿佛父子间只留着这么一点儿联系了。 门没关,轻轻掩着,只听刘豆腐说:那我走了,这事快了,你自己也把东西好好收拾下。 。 。 。 。 话音未落,简岫峰推门而入,刘豆腐立时住嘴不说。 换上一付笑脸道:峰儿,你回来啦。 刘俊看他回来了,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抽屉里,淡淡地招呼了他一声。 刘豆腐笑道:那小俊我先走了,峰儿,今早上我出来时,你妈让你跟我车回家去下。 简岫峰说:什么事啊?我下午不得空哩。 刘豆腐说:她说有很急的事要和你商量,再三说让我把你捎回去的。 简岫峰正要说完,刘俊抢先道:你就回去嘛,七姨肯定是有事和你说,问那么多做什么? 自从醉酒后那天起,刘俊对他的态度不再像前此日子那么冷淡,甚至有些时候还表现出一种对他强烈的依恋来,简岫峰不想破坏两人之间这种久违的温馨,凡事尽量不违拗他,此时听他这样说,只得上了刘豆腐的车,回到家。 他一回到家,他妈就拿了张表让他填,一看是张部队招人的报名表,简岫峰将那表一推:我说了不去,公务员考试我都报了名了。 他妈笑道:我知道你报了名了,可是公务员考试你一样参加就是了,这张表填一下又不是非要去不可,只不过是万一公务员落了榜,你不是还可以去部队啊,这个也算是多向选择,不矛盾吧? 简岫峰满脸狐疑地看着她,她又说:这事是一早就请人帮忙的,那时我们也不知你不想当兵,人家给办了,我们也不能就不理啊,你听我话,只不过填填表表,你若真考上了公务员这边不去就行了嘛,干嘛这样死心眼啊? 简岫峰说:那万一考不上,我不是就得当兵去? 他妈妈叹了口气,说:峰儿,妈知道你是舍不得你的朋友,可是你要知道,你们都还年轻,如果你们连一时的分离都不能忍受,那将来还怎么共渡一生?这种感情也太脆弱了吧? 他妈妈这几句话说得简岫峰心中一动,只听他母亲又说:再说了,他若是真的爱你,你去了哪里他一样会想着你的,部队也有探亲假的啊,你们总还是可以见面。 这只是退一万步的话,你从小到大学习上没让妈妈操过心,说不定你一下子就考上了,那不就成了? 简岫峰终于填了那张表,回家的路上,他突然想起,妈妈说的是“你是舍不得你的朋友”,她说的是“朋友”,却没说“女朋友”,他紧张了一下,莫非妈知道什么?转念又想,如果母亲知道什么,绝不会这样镇定,看来还是自己太多心了。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刘俊,而刘俊好像也有什么事情在忙,并没有问他回家去做什么。 填了表大概过了半个月,陆陆续续有人到他系上了解他的情况,又有人专门找他本人谈话,倒也没说什么,简岫峰隐约猜到这些人应该是部队上来人对他进行考察了。 他不敢告诉刘俊,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不敢让刘俊知道这事,其实刘俊老早就说过让他想当兵就去当的话,可他就是不敢说。 由小到大,他从不对刘俊隐瞒任何事,这时突然有点做贼的感觉,虽然刘俊并没有问他,揣着这事,他不免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透着心虚。 甚而至于觉得刘俊像也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一样。 这到也不完全是他在猜疑,刘俊总是早出晚归的,他起初以为他是在学校,可是有一次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来找刘俊,说是刘俊好几天没到宣传部去了,他主持的工作一直搁在那儿。 简岫峰奇怪地说:你可以上他们班找他啊。 那小姑娘说他一上完课就走得人影不见,谁也说不上他去了哪里,所以才找家里来了。 简岫峰摇摇头说:你看吧,他也没回家啊。 那小姑娘笑嘻嘻地说:莫不是真的在外校找了个女朋友?说着就去了。 这句话立时搁在了简岫峰的心头,重得他气都喘不匀了。 这一天他一点书也看不进,反来复去只是在想,刘俊到底做什么去了,他一定是隐瞒着什么。 算计来算计去,他发现自己就像个深闺怨妇似的,成天盘算的就是自己的男人什么时候会抛弃自己。 正在胡思乱想,大门嗒地一声开了,接着听见悉悉索索换鞋的声音,钥匙放在茶几上的声音,接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刘俊走了进来,伏在他身上,翻了一下桌上的公务员考试资料,低声道:准备得如何了? 简岫峰合上书,回身抱住他,头伏在他腰间道:累死啦。 刘俊伸手揉了揉简岫峰的头发:那就休息一会。 考不考得上有这么要紧吗?七姨不是给你联系好了部队的事吗? 简岫峰一惊,抬起头来:你知道了? 刘俊一笑:早知道啦,看你鬼鬼祟祟的瞒着我,我爸早告诉我啦。 简岫峰脸红了一下,心头一阵轻松,那、、、你不怪我? 刘俊挣开他:怪你做什么?你从小就想当兵,我现在才知道啊? 可是,可是如果真去部队的话,那得很长时间都见不着面啊。 刘俊回过头来:见不着只是一时,又不是一生。 简岫峰突然想起件事:刘俊,你和你爸最近挺好的啊。 刘俊说:就那样。 简岫峰,今天咱们出去玩玩罢。 简岫峰奇怪地说:你怎么突然有这想法?我要看书呢,月底就要考试了。 刘俊低着头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就是、、、、就是特别想和你出去玩一晚上。 你不想去就算了。 简岫峰将书一合,走啊,走啊,反正我也看了一天了,累得眼睛痛。 刘俊听了他这话,突然说:简岫峰,你干嘛要对我样好? 简岫峰愣了下,随即笑道:刘俊,你有时候真像个女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这儿就咱们两人,你说说我还能去另找个人来好吗? 两个人跑到皇城老妈去吃了顿火锅,一人喝了两瓶啤酒,刘俊很少喝酒的,这次也喝得两脸红彤彤的,完了还意犹未尽,跑到府河边一间酒吧去玩到半夜,这才前脚打后脚地回家,两个进门的时候,刘俊连站都站不稳了,一个劲儿地傻笑,简岫峰酒量比他好得多,一边扶着他,一边轻声埋怨他:不会喝呈什么能啊,瞧你醉得这样。 刘俊就是一个劲儿地笑,也不哭也不吵,酒德甚好,就是笑得让人心头发毛。 好容易连扶带抱地将他弄进屋里,简岫峰将他放在沙发上,忙着打盆热水来给他擦脸,却看到刘俊闭着眼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好容易不笑了,简岫峰不敢惊醒他,到里屋抱了被子给他盖上。 这才收拾了东西,仔细看了看刘俊,见他脸颊上两酡红晕,呼吸安稳,睡得像是婴儿般平静,他对着熟睡的刘俊笑了笑:这小子,酒德真好,喝醉了就睡,一点不闹人,他自己可是一喝多了就要大喊大叫的,嚷嚷得一栋楼都听得到。 安顿好刘俊,他觉得浑身发痒,到卫生间去洗澡,刚打湿头发呢,门上就帮帮地敲门,他连忙开门,刘俊跌跌撞撞地就直扑马桶,吐了个稀里哗啦。 简岫峰慌得连裤子都不及穿,忙着给他捶背,就着哗哗淌着的热水打湿毛巾给他擦脸,刘俊吐了一回,喘着粗气看看他,脸上绽放出一个妩媚的笑来:简岫峰,你、、、、嘿嘿、、、、 简岫峰叹了口气,又来了。 他用力将刘俊抱起来,刘俊就势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得一下子将简岫峰推到了莲蓬下面,热水从他们头上直淋了下来,刘俊身上的衣服顿时全湿透了,但是他不管不顾地,只管抱住了简岫峰不放。 小小的浴室里水气蒸腾,雕花玻璃门上映着两个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第二天简岫峰醒来时,刘俊已经上课去了,餐桌上放着早点,洗净的玻杯里插着一枝早开的玫瑰。 他刚喝了杯牛奶,刘俊就回来了。 简岫峰诧异地看着他:刘俊,你这么早就下课了? 刘俊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靠在墙上,慢慢说道:简岫峰,我要走了。 简岫峰大吃一惊:要走?你要去哪里? 刘俊走到餐桌边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夹放下,缓缓地道:简岫峰,我想过了,我们俩这样子不是个事,本来我想、、、、、慢慢儿跟你、、、、跟你、、、分、、、、可是眼下来不及了,我要走了,简岫峰,我要去英国读书了,我家里把什么都替我办好了、、、、、 简岫峰几乎是张口结舌地坐在哪儿,一句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子里死一般地静。 第十章 简岫峰像是坐了一百年那么久的时间,想不起来问一句为什么。 桌上的玻杯里插着那朵娇艳浴滴的玫瑰,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简岫峰手一横,将那玻杯哗啦一声扫下地去,玻璃晶莹的碎片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的光芒,寒光凛凛地直刺简岫峰的眼睛,他闭上眼:刘俊,这算什么?算什么? 刘俊像是扭断了脖子似地低垂着头,一绺头发搭在额头上,一个字也没说。 简岫峰站起身来,用力推开椅子,大门呯地一声狠狠关上,刘俊被关门声震得浑身一颤,脚下是满地的碎玻璃,亮晶晶的碎片锋利得能割碎一切,他轻轻蹲在一地碎片面前,手指拈起一片透明的碎片来,将尖利的碎片轻轻扎进指尖,殷红的血顺着指头流淌下来,将碎片的边缘染得一片鲜红。 刘俊木然地瞪视着血一点点地滴落到地板上,他并没觉得痛,只是奇怪不过是指尖扎破了一点而已,怎么会流这样多的血?他取下扎在肉里的碎片,举在手中,仔细地瞧着这片染了血的玻璃碎片,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贪恋地看着。 指尖上的血还在滴着,有一两滴落在玫瑰同样血红的花瓣上,刘俊拾起那花来,凑到鼻端嗅了嗅,玫瑰的浓香中夹杂着些许的血腥气,这也许是这场爱情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握着这枝玫瑰,刘俊突然想起,他甚至都还从来没对简岫峰说过爱,没说也好,简岫峰想起他的时候,会轻松一点罢。 简岫峰冲出门时,天空还有着太阳,他穿着单薄的衬衫漫无目的地走着,桃花开了,是粉色的,柳丝绿了,是新发的,他想天回的菜花也该开了,那些金黄的菜花地,在那田间小道上,还能找得到那两个飞跑的男孩子吗? 是的,春回大地了,简岫峰的爱情却要消失了,刘俊亲口说的,他要走,要走到再也看不到天回的地方,只是为了要和他分开,所以要走那样远的地方去。 然而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的身上还留着昨夜激情的痕迹,只不过一夜之间,一切就全然变了?他恍惚记得昨夜刘俊仿佛哭过,仿佛有泪水曾流淌过他的面颊,可是一切那样朦胧,那样不真切,他同样记得刘俊昨夜的笑靥,甜蜜的,沉醉的,他记得他眼里的爱恋与缠绵,到底是他记错了,还是真的是在做梦? 简岫峰越想越迷糊,想得头都痛起来了,前面的花园里,两个男孩子在打架,一个揪着另一个的头发,一个紧紧扯住另一个的衣领,打得难分难舍。 他立住脚,看着那两个决斗中的小勇士,他和刘俊好像从来没有打过架。 他是哥哥,他得让着弟弟,从小大人就是这样跟他说的。 开始是不能打,后来是不想打,简岫峰打了个寒噤,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是他对待他唯一的方式,对他好,照顾他,放纵他,甚至是、、、、宠着他,即使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撇下他离开,他依然只能在这儿徘徊,一句责备的话他也说不出口,那是不是注定,他简岫峰,以后连对他好的机会也没有了? 简岫峰像白痴似地看着前方,两个打架的男孩子早已不知去了何方,太阳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得拧得出水的天空。 天快黑的时候,他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天,双脚依然老马识途地回到这扇门前,他条件反射地在身上摸钥匙,非常遗憾,他又犯了犯过很多次的错误,他没有带钥匙。 他按了按门铃,然而无人应门。 简岫峰的头已经痛得让他迷糊起来,他一遍一遍地摁着门铃,然而并没有他希冀的人来给他开门,当他第N次摁响门铃时,对面的邻居终于忍无可忍地打开了门:小简啊,你没带钥匙吗?我看你表弟今天上午就收拾东西走了,是他父亲来接他的,你不知道吗?你今天晚上是进不了这门了。 简岫峰迷迷糊糊地算是听明白了他的话,刘俊走了,他在大街上痛不欲生地瞎逛时,刘俊就走了,他不回来了。 邻居担心地看了看他:你的脸色不太好,你有别的住处吗? 简岫峰点点头,又摇摇头。 邻居不明所以,又想自己的话已经说过了,他应该不会发疯似地在摁那个门铃了吧?就也关门进去了。 简岫峰又在门前站了会,痴痴看着贴着门神的大门,这是刘俊的奶奶春节时硬给他们贴上的,说是可以保佑他们两人平平安安。 简岫峰瞪着那色彩斑斓的门神发着怔,门神怎么就不替他守住刘俊呢? 天色渐渐暗了,小区花园里漂亮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简岫峰晃晃悠悠地走在这些路灯下,在花园里绕了很久,似乎找不到出路一样,他走到学校宿舍时,双腿重得像是灌了铅。 随便地往床上一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们是毕业班,宿舍经常有很多床空着,谁回来谁睡,他那间宿舍当晚只有两个人回来住,这两人也是深夜才回来,谁也没注意到简岫峰回来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他浑身滚烫地躺在那儿,已经是烧得人事不醒了。 他被紧急送进医院,医生诊断很快出来了,高烧发展成急性肺炎。 学校连忙通知他的家人。 他进医院后,家人一直轮班在照顾他,刘俊的父亲和继母都来看过他,只不过他尚在昏迷中什么也不知道,到了第五天体温终于降了下来,众人的心这才放下来。 这天,他母亲一人守着他,看他睡得安稳,脸也不像头几天烧得那样可怕了,起身想去打瓶开水,推开门,走廊上站着一个人,低低地叫道:七姨。 正是刘俊。 简岫峰的妈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刘俊脸色苍白,瘦得一双眼睛格外的大,“七姨,我想看看他。” 刘俊依旧低声说。 “峰儿好多了,体温已经降下来了。” 简岫峰的妈妈不想让他们再见面,可是面对憔悴的刘俊,她突然不忍起来,这么许多人里面,只有她清楚简岫峰的病从何而起,她默默地让开门:我去打瓶水来。 刘俊推门进去,单人病房干净整洁,却也有些儿冷清,简岫峰躺在床上,安稳地睡着。 刘俊站在床前,痴痴地看着他,泪水一点点地流了下来,他握住搁在被子外边简岫峰的手,将那冰凉的掌心贴在面上,冰凉的手心被刘俊灼热的泪水濡湿,简岫峰干燥的嘴唇轻轻嚅动了一下,刘俊紧张地看着他,简岫峰动了动身子,继续沉睡着。 刘俊将他的手重放回被中,站起身来,头低得要凑拢简岫峰的脸,喃喃地道:简岫峰,你这个笨蛋。 一颗大大的泪珠滴落在简岫峰的脸上,顺着脸庞慢慢滑入他的嘴角,刘俊轻声说道:简岫峰,我爱你。 说着,在那干燥龟裂的嘴唇上轻轻一吻,直起身来,转身往门外就走。 简岫峰的妈妈提着水瓶在站在门边,看刘俊泪流满面地走出来,她心酸起来:小俊,难为你了。 刘俊摇了摇头嘶哑着嗓子说:七姨,我明天就走啦,、、、、、、、你别告诉他我来过。 让他、、、、让他、、、把心死的透透的、、、、、 简岫峰的妈妈呆呆地看着刘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良久叹了口气:小俊,对不起,你若是个女孩子、、、、、唉、、、、、 简岫峰出院时,已经是四月中了,公务员考试到底也没赶上,却等来了部队的通知。 家里开始忙着替他打点行装,简岫峰想起还有些东西放在成都,让母亲找刘豆腐要来钥匙。 “要不,我去替你收拾吧。” 他妈妈害怕他触景生情,就说替他去。 简岫峰摇摇头:“我自己去。” 他妈妈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去也好,反正小俊也走啦,你们、、、、、、、” 话尚说完连忙住口,简岫峰却听出来了:妈妈,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反正他也走了?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他母亲面前,问道:妈,你知道什么? 他母亲支吾着:我能有什么意思?没、、、没意思、、、 简岫峰突然心里雪亮起来:妈妈,你发现了,是不是? 他母亲还想瞒着他,却见儿子一对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只好说道:峰儿,我什么也没做,是小俊自己要走的。 简岫峰颓然地坐下: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突然要走。 妈妈,你做了什么? 简岫峰妈妈迸出了眼泪:峰儿,妈真的什么也没做,妈只是让他不要和你这样纠缠下去,我本来是想让你到部队去的,心想那样你们见不着面,这事就自动完结了的。 小俊要走,妈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啊。 简岫峰突然间觉得万念俱灰起来,刘俊不声不响地就走了,仅仅是妈妈的原因吗?刘俊,怕是从来也没有爱过他吧,由始自终,刘俊没有对他说过爱这个字。 打开这间空了一个多月的房子,家俱上蒙着白布,刘俊的书籍衣服都收走了,桌子上的摆设也收了,只在门口放钥匙的小柜上搁着简岫峰那串钥匙。 他站在冷清的屋中发了回呆,地板上还有那天早上他走时打碎的玻璃,他找来扫帚将玻璃打扫干净,地板上几滴暗红的印迹却扫不干净,他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分辩不出是什么,指尖沾了点放在鼻端一嗅,些微一点血腥气,他皱了下眉,起身用拖布拖干净了。 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取下钥匙,放在小柜上,小柜上原来的摆设已经收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简岫峰关上门,还在想那摆着什么,到楼梯口时,两个闹嚷着的小男孩子冲进电梯,简岫峰猛地想起来了。 那里摆的是那对亲吻的小男孩儿! 刘俊带走了那对男孩儿! 第十一章 电梯刚刚卡住的时候,简岫峰几乎没有意识。 小小电梯间只站了五个人,一对小两口,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此外就是简岫峰了。 人并不多,电梯间太小,五个人仍然显得得拥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半尺,彼此之间却并没变得亲密无间。 小两口一直低低喁语,什么也听不清,中年男人沉默地看着不断跳跃的数字,小男孩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站在最角落的简岫峰。 面对孩子清澈的目光,简岫峰将嘴上叼着没来得及点的烟取了下来,轻轻笑了笑,男孩将头转到一边,似乎不愿意接受他这个善意的笑容。 简岫峰自嘲地撇了撇嘴角,没有被驯养,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他将目光对向电梯间的镜子,看着里面走形得厉害的自己,那样歪曲着的嘴脸,简岫峰觉得有趣,如果就镜子里这个样子,恐怕没人能认出他吧? 如果是那个人呢?认不认得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人,简岫峰害怕似地赶紧转开了念头。 不能做的事和不能想的人,最好不要做,最好不要想。 他此时能想的就是等一下朋友婚礼上的情景,婚礼总是能令人愉快的,要不怎么叫办喜事?至于刚才一闪而过的那个模糊人影,简岫峰想还是等到最后的时刻再来想吧。 他吐了口长气,电梯猛然抖动了一下,然后突然不动了。 简岫峰是最后一个反映过来的,此时年轻女人已经尖叫了一声,小男孩则惊恐地抓紧了他父亲的手,电梯卡住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电梯突然飞速下降,年轻女人的尖叫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她的男人紧紧抱住她,浑身颤抖着。 中年父亲将儿子抱在怀里,同样发出了害怕的喊声,小孩子呜呜地哭着。 飞速下降只有十几秒钟,简岫峰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微微发黄的白杨树叶子,遍地盛开的浅蓝小花,漆黑的眼珠,,轻轻的微笑,石榴鲜艳的花瓣。 。 。 。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 。 他闭上了眼,准备扑入迎面而来无边的黑暗。 电梯猛然发出刺耳的嚣叫,轰隆一声又一次地卡住了,电梯间的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五个人意识到电梯还没有坠落到底时,沉默了万分之一秒,又开始新一轮的喧嚷。 年青男人哑着嗓子喊起救命来。 中年男人在低声安慰儿子,男孩呜咽着说怕、、、怕、、、 简岫峰说:安静一下,电梯已经停下来了,很快会有人来的。 仿佛是他这句话的注脚似的,灯在熄灭了三两三分钟后闪了几闪,重新亮了,小男孩首先发出了一声欢呼。 年轻女人也稍微镇定了下,她的男人抖着嘴唇皮问道:大大大哥,你看还会往下落吗? 他女人立刻拧了他一把:你空口许愿啊。 简岫峰说:我不知道,等等吧,灯能亮,说明有人知道我们被困在这儿啦。 大概十分钟后,他们出来了,被卡在负一楼与一楼之间,简岫峰在楼下抽完了一枝烟,这才换了一乘电梯,往十八楼去,继续去参加婚礼。 这一次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子好像也比较正形,看上去与他本人的样子比较相像。 他靠在墙边,眼泪慢慢模糊了视线,在刚才就要坠入无边的黑暗之前,刘俊的脸是如此清晰地占据了他空白的大脑,像是一张白纸上画着的那样清晰。 他记得从前有一部电影,有一句台词:不到最后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喜欢的是哪个? 原来如此,以为早已经忘掉的人,在最后的时刻仍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无论时间怎样流逝,无论是怎样绝情,无论怎样刻意遗忘,原来有些人早就被悄悄镌刻在内心深处,一切都能洗白,唯有这是不能褪色的印迹。 狭小的电梯间里,简岫峰痛快地哭泣着,眼泪像淌得不可收拾,看上去最符合女生酷男人标准的简岫峰,此时哭得像是个谈恋爱的女大学生,电梯却不间断地直上了十八楼、、、、、、 喜宴散了之后,简岫峰不想回家,他一个人坐上回天回的车。 天回已经面目全非了,他的家也包括刘俊的家,和镇上大多数的街道一样,拆得踪影全无了,昔日是他们家的地方,现在是一条开阔大道,直通山上的植物园,唯一没有变化的是后山上的墓园。 时间正是清明前后,大地回暖的同时,仍有不甘心的寒流时时袭来,冻得简岫峰的指尖微微发麻。 平时很冷清的后山上,因为上坟的人多,显出与墓园并不相称的热闹,墓园入口处的荒地上,摆满了上坟人的车,能听到山上传来小孩子清脆的笑声。 脚下是遍地金黄的菜花地,间以碧绿的小麦地,大地就像是绿黄相间的地毯,天上飞着几只上下翩跹的风筝。 简岫峰避开半是来上坟半是来游玩踏青的人们,从后面的小道进了墓园,这里人少得多,草长得比别外茂盛多了,但是仍有新鲜的浅浅的脚印留下。 简岫峰微觉得奇怪,这条小道只有从小生长在这里的人才知道,后来葬在这里的多是城里的人,并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条小路。 再拐一个弯,远远地能看到刘俊母亲的坟头了,迎面慢慢走过来一个人,他们相距大约十米的地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刘俊穿着黑色的风衣,发梢被风掠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个子长高了一点,他努力使脸上的僵硬表情自然起来,轻轻地叫道:简岫峰,是你。 简岫峰呆呆地站着,梦呓似地说:你回来了? 刘俊向他慢慢走来:是啊,来给我妈上坟。 他在简岫峰面前停下脚步,细细地看了他一回:简岫峰,你老了。 说着,在简岫峰鬓边轻轻一挠:都有白头发了。 简岫峰这才惊醒似的,慢慢地说:也该老了,明年就三十了。 你、、、、、到是风华正茂啊。 他的语气中加进了两分揶揄。 刘俊看着他,眼光缓缓扫过简岫峰:我见过你儿子了,简岫峰,他很像你。 一股又酸又涩的味道从简岫峰的口腔里一直弥漫到他的胃里,慢慢地渍着他的心,他努力压下这种无法品味的酸楚,说道:你的呢?是女孩还是男孩? 刘俊淡淡地笑道:我们暂时没有要孩子。 简岫峰觉得心口开始痛起来,好吧,要痛就来个痛快好了,他在路边一块青石上坐下,满不在乎地说:夫人呢?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刘俊平静地说:她没回来,暂时走不开。 他望了望山下:这里变了好多,我差点认不得了。 简岫峰淡淡地说:再变,也没有人变化大。 刘俊沉默了一会,打起精神说:你怎么回城? 坐公车。 你呢? 刘俊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坐公车回去。 简岫峰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着他,刘俊继续说:那时候,我们常一块坐车回去、、、、、、、他的目光此时没有焦距地盯着远方,像想起了岁月早已沉淀的往事。 简岫峰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坐在一辆公车上。 像过去一样,刘俊坐在靠窗的位子,简岫峰挨着他坐着,视线一如既往地落在刘俊的侧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简岫峰觉得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时间仍是在十几年前,他们初上中学的时候。 然而,窗口一闪而过的修剪整齐的草坪,人工种植的花卉树木,无一不在提醒他,那个岁月已经过去了,连带曾经甜蜜的往事全部成为了过去。 事过境迁,一切早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下车分手的时候,刘俊说:谢谢你,简岫峰。 简岫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刘俊继续说:谢谢你陪我坐公车。 我、、、我很想这样和你再坐一次公车,从天回到成都。 说完,转身去了。 留下简岫峰像痴了似地立在那儿,看着有点陌生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他回家时, 谢小平问他吃饭没,他说没有,说不想吃。 谢小平担心地摸了摸他额头,简岫峰往后躲,差点撞上门框,谢小平嗔怪地说:我看你是不是病了,你闪什么啊。 简岫峰问:儿子呢? 谢小平说她母亲接走了,因为她今晚夜班,一边说着一边匆匆地就走了。 , 他结婚三年了,刘俊一去四五年没有消息,拆迁时听刘俊父亲说是在国外找了女友,准备结婚不回来了,简岫峰当时刚从部队转业回来,一颗心顿时沉到太平洋底去了,过了半年多醉生梦死的生活,在一次酒后打架受伤住院时,重逢了做医生的谢小平。 简岫峰心如死灰,谢小平着意地关照他,到出院的时候,俨然以他女友自居。 简岫峰懒得解释,只觉得这一生就是这样,跟谁都是那么回事,既然一时半会死不了,日子还得过下去,那就闭着眼过好啦。 他结了婚,生了儿子。 曾经占据他全部生命的感情慢慢沉睡在他的身体内,睡得他自己以为消失了。 他的办公室在十楼,没事的时候,他喜欢趴在窗台上看下面,看着看着就想,这些熙来攘往的人中,有几个又是过着明白日子的?谁不是昏头胀脑在混日子,他简岫峰又和别人能有什么不同? 你就混吧,埋葬一切回忆,大大小小的歌厅里不是都在唱这首歌吗?他为什么要免俗? 第十二章 简岫峰一个人痴坐在家中的时候,刘俊正坐在出租车里往天回去,他的车还在天回,明天要用车,他得去开回来。 车还停在墓园的入口处,孤零零地摆在山坡上。 黑乎乎的山上早已经安静下来,此时这里是真正属于亡灵的地方。 他盯着墓园入口处那高大的白杨树,恍惚记起平生的第一个吻来,就是在那里,一个秋天的早上,他支持不住似地坐进车里,迅速发动车子,逃跑似地离开。 他把车子开得飞快,快得都有点儿发飘,但是他自己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他曾经想像过无数次久别重逢会怎么样,酸甜苦辣都想遍了,没想到的是如此心慌,慌得就像是小时候被镇上一条狗在后面追的感觉,只想快点跑开,等到真的跑开了,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他很想像从前那样骂:简岫峰,你这个笨蛋。 那样死撑着坐在自己身边,全身都在发着抖,却由始至终没对他说过半句余情未了的话,尽管如此,刘俊知道,简岫峰的心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一切已经成了事实,往事再也不可能回来。 想起墓园中简岫峰问的那几句话,男孩还是女孩?夫人呢?为什么不带回来? 刘俊的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眼角却泌出了泪水,汽车此时仿佛承载着他全部的悲哀和酸楚,在路上飞驰而过,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天已经黑得什么也看不清楚的时候,简岫峰被电话铃声震醒了,这才发现他已经在窗前呆坐了不少时候了。 电话是他母亲打来的,说后天是他的生日,让他带上孩子和老婆回家去。 简岫峰心不在焉地答应了,准备挂电话。 他母亲突然迟疑地说道:峰儿,你知道吗?小俊、、、、、、回来了。 简岫峰嗯了一声,他母亲吃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接着说:前天我带孩子在公园散步时遇到他的。 简岫峰仍然只是哦了一声。 他母亲心里有点不安,转念一想,简岫峰儿子都一岁多了,刘俊听说也结了婚,他们那一段应该是真的过去了吧。 于是继续说道:你爸爸听说小俊回来了,想请你刘叔叔一家也来吃饭。 你知道自从拆迁后,两家人很难见面,所以你爸爸想两家人聚一聚、、、、、、 他母亲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简岫峰说:妈,你放心,我和他、、、早就没事了,请就请吧。 母亲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谢小平又在值夜班。 最近她的夜班特别多,是她主动和别人换的班。 和一般的女人不同,谢小平一直非常清楚地知道什么是能够握在手里的,什么是华而不实的。 她是打定了主意就要一心一意地实现的人。 当初在医院意外与简岫峰重逢,她知道对方没有女友,家境富裕,为人忠厚,如果要结婚的话,应该是理想的对象。 当她曾是少女时,对简岫峰产生过类似爱情的的感觉。 但再次重逢时,她已经不对感情这个东西有信任感了。 在简岫峰之后,她相恋了五年的男朋友为了更好的职位和更多的金钱,非常干脆地和她分了手。 她看到简岫峰的眼睛时,她就知道,这个人的心和自己的一样,大家都是一样的,简岫峰为了谁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要知道那已经结束了就行了。 这个最初对简岫峰颇为倾慕的少女,此时已经是感情的绝缘体。 她不相信虚无飘渺的东西,只好去抓住有具体形式的东西。 比如职位,待遇,事业等等与物质利益相关的东西。 最近她就在准备考试,科里有一个去美国的名额,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她需要安静地看书。 夜班虽然辛苦,但是晚上事情往往不如白天多,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看书。 所以当她下班后听说星期天要回家吃饭时,皱起眉头说要上班没时间。 简岫峰说,你忙就不去了吧,我带孩子回去。 谢小平歉意地说:我给你买个礼物吧,弥补一下。 简岫峰说:老夫老妻了,算了吧。 简岫峰到丈母娘家接了儿子到家时就晚了一点,还没进门就看到院子外面停着一辆车。 那是刘豆腐刚换的新车,他知道,刘俊肯定来了。 他刚进门,就听到院里一阵笑声,刘俊和母亲坐在一起说着话,脸上带着他熟悉的笑容,他的继母站在他们身后。 刘豆腐和他父亲在屋里下象棋。 刘俊八九岁的妹妹一见了简岫峰的儿子,就高兴地要抱。 简岫峰将儿子交给母亲,众人的视线都被这个粉嘟嘟的小家伙吸引过去了。 简岫峰隔着众人,与黄桷树下的刘俊对望着,风拂过简岫峰的脸,跟着同样低低掠过刘俊的耳畔,然后呼呼远去。 简岫峰的母亲说这里风有点大,孩子别吹着了。 三个女人簇拥着那孩子进了屋,简岫峰与刘俊之间的遮拦没有了,两人突然觉得面前似乎太空旷了一点。 简岫峰的母亲在进屋之前回身看了一下,随后叫道:小俊,帮我把桌上的围巾拿过来。 刘俊应声而去,屋外只留下简岫峰,对母亲的苦心,简岫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一个人站在屋外发了会呆,也跟了进去。 简岫峰的儿子小名叫着夺夺,刘豆腐和简岫峰的父亲也不下棋了,围过来看着夺夺,又是羡慕又是妒嫉地说:老简,还是你福气好啊,孙子这么可爱。 老简哈哈地笑着:你作什么急?过一二年,小俊两口子照样也会给你生一个的。 这话简岫峰听着不是味,转过了头看着屋外。 只听刘豆腐叹了口气:我哪有你那样好福气?小俊连对像在哪儿还不知道呢,还生孩子哩。 简岫峰的头像是被人大力地扭过来,满脸惊诧地看着刘俊。 刘俊轻轻地侧过脸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简岫峰听到母亲同样惊诧地说:上次你不是说在国外结婚了吗? 刘豆腐正要说话,只听刘俊说道:七姨,我抱抱夺夺好吗? 简岫峰看见刘俊的后母轻轻地拉了自己母亲一下,母亲立时堆上笑,将夺夺抱了过去:好好,来,让小俊叔叔抱抱。 刘俊将孩子抱过来,孩子一双漆黑的眼睛天真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叫叔叔。 简岫峰母亲看着木然站在窗前的儿子,顿时忧心忡忡起来。 食不知味地吃完饭,简岫峰不顾母亲焦灼的目光,对众人说这么许久不见了,他要和刘俊出去玩玩,硬拉上刘俊离开了家。 他铁青着脸,左手死死地拉住刘俊的手,右手抬手就打了辆车,他拽着刘俊上了车,对司机说去植物园。 很快他们就站在了刘俊母亲的墓前。 刘俊平静地说:简岫峰,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简岫峰闻言放了手,刘俊手腕上清清楚楚地一圈红印子,他轻轻地摸了摸,然后说:你拉我上这来,想说什么? 简岫峰恨恨地道:刘俊,为什么要骗我?说你结了婚? 刘俊说:我并没有骗你,我从来没对你说过我结婚了。 你既然认为我结了婚,我只不过是顺着你的话说而已。 为什么? 刘俊轻轻地笑了:简岫峰,现在说这个,还有意思吗? 简岫峰几乎是仇恨地看着刘俊:那时候,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声不响走得连句话都没给我?不要告诉我我妈跟你说了什么,现在不是刘慧芳时代,不需要什么人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成全别人的先进事迹。 刘俊转过头,那样的眼光让他心紧“简岫峰,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说这个真的没意思了。 你已经为人夫为人父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你为什么不结婚? 我不结婚有我的理由,和你无关。 刘俊,你不相信我,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所以你走得干净彻底,好像你我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一样。 现在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一声,你究竟爱过我没有? 刘俊慢慢变白:现在有必要说这个吗? 有。 那好,我告诉你,我不爱你,我和你,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而已。 最多只是一场游戏罢了。 是吗?是你的真心话? 、、、、、、、、是、、、、真心话、、、、 那你告诉我,那一对亲吻的小男孩儿,那个八音盒,你带到哪里去了? 刘俊浑身一哆嗦,说不出话来。 简岫峰拧紧了眉头:刘俊,你骗得了所有的人,你骗得了你自己的心吗? 刘俊喃喃地说:那又怎么样?你终于还是结了婚,还生了儿子。 简岫峰,这是不受祝福的感情,注定是这个结果。 简岫峰闭上眼,泪水缓缓滑下脸庞:是的,说到底是我背叛了我自己的诺言,你还是单身一人,而我却是有妻有子,是我负了你。 刘俊打断他的话,不,不是你。 简岫峰,你没有负我,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是我先离开的,是我、、、是我太无知、、、、、、以为再强烈的感情都会有消失的一天,是我害怕被抛弃,所以选择先放弃,是我、、、对不起你,简岫峰、、、或者、、、、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起码你有一个美满家庭,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儿子、、、 他说不下去了,捂住了脸,发出压抑的哽咽。 简岫峰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将刘俊死死地搂住:刘俊、、、、、、、 时隔多年,重回这个怀抱,刘俊再也无法自持,仰头吻住了简岫峰的唇,混合着咸涩泪水的吻将长久以来的思念具体化为彼此唇舌间的盘旋纠错、、、、、、 有冰凉的雨滴落在他们的脸上,刘俊从灼热的长吻中先清醒过来,他一把推开简岫峰:不,简岫峰,我们到此为止吧。 细雨濛濛中,刘俊的脸好像是笼上一层细纱,朦胧中瞧不真切,简岫峰的心也像是飘浮在雾中,找不到落脚处,他伸出手要拉住刘俊,刘俊摇了摇头:简岫峰,把我忘掉吧。 我也要忘掉你。 说完,转身向山下跑去,简岫峰呆立在春天的细雨中,无声的雨迅速地将天地万物浸得湿漉漉的。 第十三章 小俊,你什么时候带媳妇来给奶奶看啊? 刘俊七十五岁的奶奶一直住在庙里,家里人要见她都得到千佛寺来。 她在这里做一点杂活,算是正式归依了。 祖孙俩坐在银杏树下说着话,大殿里不时传来一两下敲磬的声音,有香烟袅袅地绕在他们身周。 奶奶突然问起这句话来。 正在削着水果的刘俊停了一下,然后说:奶奶,我不结婚了,到这庙里来做和尚好不好?可以天天陪着你。 奶奶摇摇头笑道:小俊,奶奶老了,才到这里来,你活蹦乱跳的小伙子在这里怎么呆得住? 刘俊将橙子一瓣瓣剥开,放了一瓣在奶奶嘴里,一边说:为什么不行?奶奶,我看破红尘啦。 奶奶低下头,看了看日光下的刘俊,再一次摇头:小俊,红尘哪里是那么容易看破的?你爷爷去了几十年了,奶奶可是一天也没忘记这个狠心的短命鬼。 你年轻轻的哪里就看得破?快别说这些傻话了。 刘俊抬起头来,脸显迷茫之色,奶奶和爷爷是典型父母包办的婚姻,奶奶从二十五岁守寡到现在,那是整整五十年,不肯再嫁的原因难道并不是奶奶守旧,却是为了不能忘记爷爷?刘俊不能相信。 奶奶,你真的还想着爷爷? 刘俊的问话显然勾起了奶奶的回忆,她微笑道:那死鬼一定早就投了胎啦,只是我这心里还记着他罢了,我记得他跟着公公上我娘家来提亲,我悄悄挑起点布帘子偷看他,他也转过头来瞧我,我父母忙着和公公说话,他悄悄地向我笑了一笑,那模样现在还清清楚楚在眼前、、、、、、、老人面上突然带上妩媚之气,想是回忆起了那最初的一笑。 刘俊突然间黯然神伤,只不过是彼此会心的一笑,就让奶奶在满头白发时仍记忆犹新,他和简岫峰那些岁月却该如何抹掉? 他若有所失地离开千佛寺,掉转车头往温江去了。 他在温江一家苗圃前停下来,陈恺已经等在门口了。 陈恺是他在英国的同学,两人学的都是园艺专业,几年前陈恺就回国创办了一间花卉园艺公司,随着城市建设对园艺的需求增大,陈恺的事业越做越大,这次刘俊回来,陈恺一直在做他的工作,要他加盟公司。 刘俊一直在犹豫之中,他想回来,这里是他的家乡,他的亲人朋友还有刻骨铭心的人都在这里,然而现在他还是决定回去了。 只要他留在这里,他就没有办法不想到简岫峰,他害怕有一天控制不住自己会去找他,那样一来不可避免地将会破坏简岫峰现在平静的生活,会去伤害到无辜的人,尤其是那刚刚一岁的孩子。 他想,他还是走吧,既然当年走了,错也好对也好,现在还是只有走了,这本来也是他的初衷,不然这么多年承受的煎熬算什么? 他明确地回绝了陈恺,陈恺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一事,笑道:你去看看你那两棵树去,今年长得真好,看样子今年都会开花结果呢。 他们来到园子一角,这里种着两棵树,一棵高高的歪歪斜斜的气柑树,旁边是一棵石榴树。 这两棵树在拆迁时,刘俊让父亲移到陈恺这里来,因为树大根深,移植的过程伤到了根,几年都不曾开花结果,连叶子都长得稀稀拉拉的,谁知此时好像完全恢复了元气,居然生机勃勃起来。 刘俊胸口一酸,自己要来这两棵树到底是为什么?他对陈恺说了声谢谢,看了眼那两棵熟悉得像是那个人的脸一样的树,转头出了园子,边走边下定了决心,不如走吧,还是走吧。 谢小平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半天了,还没有明白过来院长的话是什么意思,明明她考试的成绩是最好的,可是此次成行的却不是她,或者说可以享受院里津贴出去的人不是她。 她可以去,但是费用必须自理,院里可以保留她的职位,但是不会支付她的工资。 她问为什么,院长说根据政策,一名主管行政工作的副院长也可以参加这次学习,虽然他考试成绩并不如谢小平,但是因为他的资历,工作经验。 以及其它一些无法用语言文字确切描述的原因,总之,此次出国名额增加一个自费的。 谢小平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但是即使她知道为什么,她也不能改变什么。 问题是她上哪儿去弄这样一笔钱来? 这些年来她和简岫峰也算有一点积蓄,简岫峰家里也还富裕,可是也只是中等人家,如果是简岫峰要出去的话,也许他父母会尽全力帮他,可现在是她要出去。 医学院一年的学费就够可观,生活费还得完全自理。 谢小平有点绝望了。 并且,她这一去就是三年,孩子怎么办?家又怎么办?简岫峰的家人怎么可能答应? 她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简岫峰还没回来。 她微微皱起了眉,近来简岫峰好像常常迟归,回来了也是一付神不守舍的样子,到像是身体回来了,魂却不是丢到哪儿去了的样子。 她郁闷地在沙发坐下,开始想她那眼看要夭折的出国计划。 简岫峰在楼下抽到第十支烟的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心,扔掉烟头,快步进了电梯。 他并不能确定这里住的是刘俊,但是在刘俊回来之前,十楼那个熟悉的窗户已经很久没有光亮了。 他偶尔会走到这里来,抽支烟,站一站,看看那个曾经充满温暖光亮的窗口,然后离开。 他来得并不频繁,最后一次到这里是差不多半年前了。 看到那铁门上从前贴门神的陈旧印迹,他毫不犹豫地摁响了门铃,不出所料,开门的正是刘俊。 “你果然住在这里。” 简岫峰说。 刘俊轻轻地叹了口气:进来吧。 简岫峰站在门口,低下头:我还是不进去了,我没什么事,路过这儿,来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回身想要走,又转过眼来看刘俊,想了想还是往电梯口走。 刘俊轻轻带上门:我送你下去吧。 天在下雾,春天的晚上有些寒意袭人。 两个人站在大厅门边,简岫峰望望天“你回去吧,下雾了,怪冷的。 我就住前面那栋楼。” 他指了指远处一栋大楼。 刘俊默默地走出大门,下了台阶,回身说:我送送你。 简岫峰看了看刘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衣,想了想脱下身上的外套,刘俊并不反抗地任他给自己套上,两人并肩走入夜雾之中。 默默地并行一段路,刘俊突然说:简岫峰,明天我要回英国去了。 简岫峰嘴上的烟头在夜色中闪着微弱的红光,听到这句话,那红光轻轻地抖动了下,“这、、、就要走了?还回来吗?”简岫峰的声音几乎是平静的,对他来说,也是早已经料到的。 当年他能走,现在更加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也许吧,不过、、、、可能要很久以后了。 嗯。 彼此一阵沉默。 不知哪里传来的音乐声,两个人同时抬头,附近一座二楼上是一间舞蹈学校,一群小姑娘正在排练一支藏族舞,那是《洗衣歌》。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简岫峰,你还会跳吗?”刘俊看着简岫峰问。 简岫峰指尖夹着烟,笨拙地做了两个动作,两人都忍不住地大笑起来。 冷清的夜空里,笑声传得远远的,尾声却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简岫峰说:走罢。 又是一阵沉默的并行。 他们已经走到简岫峰住的小区的围墙边了,透过铁栏杆,一大丛紫藤花开到了路边上。 刘俊在那丛花前立住脚,这里的路灯坏了,使这段路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简岫峰将烟头扔在地上,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 刘俊同时说道:你、、、、、、、 两个人又都住了口,刘俊再次说:你不要来送我。 简岫峰,咱们就在这里分手了。 简岫峰嗯了一声,围墙那端传来轻轻的簌簌声,他循声看去,好像没有什么。 刘俊说:你刚刚要说什么? 我要说,要说、、、、刘俊、、、、、刘俊、、、、、、 他一连说了数个刘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刘俊听着听着,泪水悄悄地落了下来:你别说了,你要说的,我想我都明白。 简岫峰,我明白。 简岫峰的胸口堵得气都透不过气来,他狠狠地说道:刘俊,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痛苦?为什么你不自私一点? 他一把抓住刘俊的胳膊:我们在害怕什么?刘俊?我们又没有害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刘俊痛苦地闭上眼:简岫峰,我们在一起会伤害很多人,首当其冲的,是你的妻子和儿子! 简岫峰呻吟一声,身子靠在围墙的铁栏杆上,一只手仍紧紧地拉着刘俊的手,舍不得放开。 刘俊看着简岫峰被痛苦扭曲的脸:简岫峰,我听人说爱情有时候是一场战争,既然是战争就不能有一点差错,一步走错,就会满盘皆输。 我想,很久以前因为年轻而犯下的错误,导致了今天的痛苦。 简岫峰抬起头来:我不信这话,为什么别人能够破镜重圆,我们就没有一点机会? 刘俊转头看着那大丛风中颤动着的紫藤花,缓缓地说:你忘记了,简岫峰,我们最大的错在于,我们都是男人却偏偏要相爱,这是最初的错,也是最终的错误。 他轻轻挣脱简岫峰的手:一切痛苦,皆由此来。 他脱下外套,披在简岫峰身上,将简岫峰的手贴在脸上捂了捂,快步离开,眼看着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小跑着转过一个弯去,再也望不见了。 简岫峰独立良久,全身都冰得刺骨,直到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二下,这才慢慢走回了家。 谢小平像平时一样坐在书房里写着什么,简岫峰轻轻招呼了她一声,打开电视,两眼空洞地看着电视。 谢小平从里屋走了出来,坐在他对面瞅着他,半晌,轻轻地嘲讽似地笑了:简岫峰,你这个胆小鬼。 简岫峰不知从何而起,惊异地看着她。 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珠却里跳动着两团兴奋的火苗,头发看上去有些湿漉漉的。 她将一份打印文稿扔在他面前。 简岫峰伸头一看,只看到几个大大的黑字:离婚协议书。 “谢小平,你这是什么意思?”简岫峰目瞪口呆地问她。 谢小平抬起下巴:简岫峰,从跟你结婚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爱我,而我也不像我表现出来的那样爱你。 我知道你有一个爱人,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想到是他,但是今天晚上在围墙这端看到他时,我还是有一种果然是他的感觉。 我的意思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感觉为什么那样奇怪,今天晚上算是给我这个糊涂了十来年的问题一个答案。 简岫峰每听谢小平说一个字,就感到那像山一样沉重的负担在减轻一点,身体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他掩饰不住的轻松表情一点不拉地落在谢小平的眼底:你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看看这份协议书再说罢。 谢小平的条件并不多,中心只有三点:简岫峰负担她在美学习期间全部生活费和学费。 现有财产谢小平要三分之二,儿子归简岫峰抚养。 简岫峰看完协议书,抬头看着谢小平:你确定了? 谢小平点点头:确定了。 儿子你不要? 谢小平嫣然一笑:简岫峰,好好待儿子,将来我是要回来带他的。 简岫峰抓过笔来,刷刷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谢小平说道:简岫峰,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不和你父母商量一下? 简岫峰说:小平,你不和我离婚,夫妻情份上我也要帮你。 何况,你这样做等于是救了我,就是数目再大,我也要给你弄了来。 谢小平突然若有所失地说:简岫峰,这段感情真的对你这样重要?值得你这样做?要知道你父母不一定会像我这样谅解你们这种事的。 简岫峰想了想,说:我也是做了父亲才明白的,孩子的幸福应该比什么都更重要吧。 拿着离婚证出来,简岫峰直奔刘俊家,却已经是人去楼空,邻居说一早就走了,听说是中午的飞机。 简岫峰打车直奔机场。 当他将刘俊从长长的队列中拉出来时,刘俊拼命要挣脱他:简岫峰,你不要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简岫峰将他硬拉到一边,举起手里的离婚证:我离婚了,刘俊,离婚了!我自由了,你明不明白。 绿色的离婚证在简岫峰手上晃着,刘俊整个地呆住了,行李箱的拉杆吧地一声掉在地上,突然丧失了说话功能,只是呆呆地看着简岫峰。 片刻之后,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大厅里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惊奇地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泪流满面的年青男子,不知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会这样忘情地抱在一起。 一年之后 天回镇某住宅区的一栋别墅前,一株石榴树开得如火如荼,旁边是一棵歪歪扭扭的气柑树,树下摆着满满一桌美食,桌子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 围桌而坐的是一大桌人。 两个青年男子中间坐着一个两岁大的小男孩。 简岫峰的母亲对孙子说:夺夺,给你小俊叔叔唱个歌啊,祝他生日快乐啊。 孩子说:那我唱个祝你生日快乐好不好? 众人轰然叫好,夺夺大眼睛一转:不,我不唱这个,转脸对刘俊说:叔叔,我才学会了一首歌,我唱给你听。 夺夺从椅子上下来,两条小胖腿儿一并,抬头挺胸唱道:嗡嗡嗡、、、、嗡嗡嗡、、、大家一起来做工、、、、 坐在他对面的简岫峰的母亲好像突然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生下来七天的刘俊抱在母亲怀里,自己三岁的儿子也是这样昂首挺胸地唱着似乎同一首歌。 姻缘天定,哪怕是两个男人,早在最初时刻就已经注定了。 也许会有人看不惯,可是对他们,有什么关系?每一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活一次。 看着对面那两个神采飞扬的孩子,简岫峰的母亲想,做父母的能看到儿女的幸福,又还有什么可以苛求的? 她的脸上也绽放出了快意的笑容。 那孩子在唱:、、、、嗡嗡嗡、、、、嗡嗡嗡、、、、大家一起来做工、、、、天暖花开好做工、、、 简岫峰凑在刘俊耳边上说:你回头看看,石榴树下有我和夺夺送你的礼物。 刘俊回头一看:你怎么还弄这些肉麻的东西啊? 石榴树下,摆着一个用红色花瓣砌出来的大大的心型,红得鲜艳夺目,像是他们脸上那满溢的幸福,炫目得连阳光也要逊色三分。 ———全文完————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