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傅 1-50 by东方零非 [楼主] 作者:mirafly 发表时间:2006-03-14 17:50:19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太子傅 文/东方零非 (01) 我姓管,名云月。 名字好听是好听,但是父亲听到别人赞扬时,总是会按著我的头,一边说什麽:「惭愧惭愧,犬子顽劣,配不起这个名字。 」 有这种父亲真是丢脸死了,一天到晚叫我犬子,那他不就是狗了?他想当狗是他的自由,偏他老爱拖我下水。 谁叫我倒楣,生在这个家,只好当个狗儿子了。 话说我从小好吃懒做贪睡兼爱玩,好吃懒做也就算了,偏偏我这个人的个性倔得像块石头,人家叫我点头,我就摇头,要我磕头,就得吃一顿拳头。 老实说,当米虫当到这麽嚣张,我心里也是很愧疚的,但是我还是坚持己见,坚强地活下去。 父亲见我好歹是他的儿子,深知儿子个性的他,为了减少我被仇家狂砍之後曝尸荒野的可能性,故从小开始,就特别对我『照顾』。 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啊! 可惜老爸误算了,他很失望地发现,他的儿子一点也不是深藏不露的和氏璧,而是一团烂泥,越磨越烂。 至於我,在老爸对我的百般『照顾』後,也不是没有长进啦!就是皮了点、活泼了点、跑得快了点、拳脚也俐落些了。 老爸不愧是老爸,他很快地从其中发觉到一丝转机。 好吧!治本行不通,治标总行了吧!於是老爸广邀天下师父,就为了帮我增进拳脚上的功夫,以利将来跑快一点。 说是广邀天下师父,其实只是附近武馆的一些小猫。 老爸去邀人,但是无功而返,这件事令他非常地丧气,成天在那边感叹自己已经魅力不足了。 看著老爸落莫的背影,我一点也不意外这样的结果。 那些武馆的师父,早在几年前就被我修理得鸡飞狗跳,这下会来才有鬼。 当然,我是不可能跟老爸供述真相的,免得到头来,鸡飞狗跳的倒变成我了 天下就是有这麽巧的事,正当老爸为我的未来深深担忧时,一个云游四海的疯子逛到我们家,吃了几碗饭,一看到我,眼中登时闪出异样的光芒。 他一下摸摸我的头,一下捏捏我的手,还掐了我的腰两下,想当然尔,这位性搔扰仁兄马上招至我拳头的关爱。 说来奇怪,这位老兄被我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揍,脸上长满了大馒头,却还拚命地笑,口里直道:「真是美材,真是千年罕见的美材!」 原来老不修是某某孤僻门派的师傅,近年云游四海,原不打算收弟子了,今日见了我这良人美材,登时爱不释手,缠著我爹,硬要收我为徒。 於是我勉强地磕了一个头,头皮上的毛还没碰到地面,人就跳起来,劈头就是一阵痛打。 好像我真的挺有习武的天份,也有可能是老不修的本事太差,不到两年,老不修宣布,我已尽得他真传,青出於蓝,於是他又流浪去了。 临走前留给我一把剑,一个坠子,说要我传承他的门派,将他的武功发扬光大。 我原本也想收几个徒弟的,但又怕老不修的武功烂,白白糟蹋了人家大好时光,於是作罢。 老爹心喜我练了身手,以後不用为我烦忧,疏不知,学了武功以後,他儿子惹出仇家的速度反而成几何级数增长。 不仅仅是数量大幅增加,也包括了质的精进,其实这也没什麽,不过是把知府的儿子打得当街叫妈妈而已。 最後,老爸不得以,效法了那周处除三害,将我这个儿子扫地出门几年,免得再度危害善良的乡亲父老。 只是周处用的是拳头,老爸用的是黄金,如此差别而已。 这些年,我走遍大江南北,金子没两三下就花完了。 反正带著也是累坠,要真不够的话,看是谁站得最近,跟他要就是了。 总而言之,我花了三年时间闯荡江湖,凑遍了各种热闹。 某天,掐指一算,时间也差不了吧! 老实说,就算天天睡怡红院的上房,久了也会腻,我这才打算回去。 个性直爽的我,很快地付诸实行。 我一路强抢民马,骑下的马一见疲态,马上挑匹最近的马,先让坐在上面的人尝尝我的大脚丫,然後再一跃而上。 归心似箭的我,日夜兼程赶回家,却没料到,我毕生最大的麻烦,正等在家门口。 2 话说我急著奔回家之际,为赶时间,净挑人烟稀少、罕有人知的小径,途中路经竹林里的狭道,远远地,就见到一长串的车马。 我心下纳闷著:这是哪来的商队啊?排场这麽大。 因为奔得近了,我只好慢下速度。 整个车队拉得长长的,原就狭窄的道路,这下连个空隙也没有,行程被耽搁的我,老大不耐烦,想要从旁绕过去,见两旁长著密密麻麻的竹子,不要说让身下的肥马挤进去了,连我挤过去都有问题,登时心头火起。 哪来的车队这麽白痴,这些马车,从并不算软的道上轧过,却留下了深深的印子,吃土这麽多,明眼人马上就能惦出这匹肥羊值多少。 这麽一大群肥羊不挑官道,偏要跟我抢这羊肠小道。 头尾拉得这麽长,不知犯了兵家大忌吗? 想到此,我心意已定。 反正这麽久没回去孝敬父亲他老人家,给他多带点礼物总是好的。 我抬头望望,只见长长的车队中,只有两顶轿子,华丽的矗在中央,四周还围了一堆凶神恶煞的人,不停四处看顾著。 抓出随身携带的黑布,第一要事就是把脸密密地包起来。 身随意动,脚一蹬,我人已如飞箭般射出。 反正想要交涉成功,就是先把有底子的人迅速撂倒,然後抓住轿中人,把剑抵在他脖子上,大喊:「不许动,再动就要他的命!…哼哼哼,想要他活命也可以啦!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就是了!」 想我这三年出来江湖闯荡,可不是白混的。 我的身形虽快,但奔近时,围在轿子周围的人,还是发现了我。 只是还没喊出声,一个个就被我砍倒在地。 我使出快剑,手中钢剑随手挥舞,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护卫,瞬间就倒得不剩几个。 正当我得意洋洋地准备进行下一个步骤时,几个还没倒的护卫比我快了一步。 他们一手把轿中的人拖出来,大喊: 「不许动,再动就要他的命!」 ...... 这不是我的台词吗? 我还来不及皱眉头细想,已经顺手地刺出剑,剑尖迅速地挽了个花,下一秒,所有的护卫都倒在地上。 用力地从其中一个死护卫身上扯下一块布,把剑身擦拭乾净。 从轿中被拖出来的两个人,一个看来已有相当年纪,另一个看来还不到十五,两人的相貌有几分相似。 老的长得不错,小的也很有将来性。 感受到我打量的视线,小的那个狠狠地瞪了我几眼。 哟~!竟然瞪我?!正当我暗暗想著要如何整他时,老的那个,突然对我一拱手,道:「多谢侠士相救。 」 紧接著,车队中所有的人都哭天抢地起来,好像在叫什麽:主子啊!幸好您没事!一个个朝那两个人挤过来。 喂喂喂!要挤可以,不要连我一起遭殃好不好。 就这样,我趁乱抢了一匹马、拐带了一些箱子里的东西、顺便痛殴那个小的後,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虽然过程不如我想像的,但是结果一样就好了。 *  *  * 回到家时,天还大亮,我在远处就见大门开开,没一人守著。 狐疑地踏过门槛,却见家里的家丁,一个个不知在忙什麽,奔来跑去,活像屁股被人点了火一样。 我沿路招呼了几个人,个个都把我当空气一样,从我身边跑过去,两次过後,我的耐心宣告用罄。 我随『脚』绊倒一个,趁著他七荤八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阴沉沉地问:「这到底是在干什麽?」 对方愣愣地看著我,好久好久以後,突然惊喜地叫:「少爷?」 「现在才认出来!太迟了!」我立时劈头乱打一通。 其实我也不记得他是谁,不过打人总要找点理由。 那仆人的脸登时肿了起来,有点含糊地道: 「少爷,实在是太好了,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们管家这次可麻烦了!」 我皱眉。 「麻烦?」 「是呀!要是少爷不回来,老爷子对朝廷就交待不上去了!」 「很严重吗?」 「很严重!」 「要命吗?」 「很要命的!」 「你怎麽不早说!」我一把把他扔下,回过头往大门跑,那仆人也跟著我跑,直跑到大门口,眼睁睁地见我上了马。 「少爷,您不去见老爷吗?」他目光呆滞地问。 「笨!就当我从来没回来过!要是朝廷说什麽诛九族的话,就跟他们说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要嘛白鹤叼来的也可以,听懂了没有!」我还没交待完,门内就传来一生巨吼。 「小畜牲!你说些什麽?!」 只见我三年没见的老爸,很遗憾地、依旧健朗地挺立在大门口。 所以说,生为管家的人真可怜,人前是狗儿子,人後是小畜牲,现在连人身安全都没有保障。 3 老实说,事後想起来,我觉得我在这件事里面,实在是冤得可以。 所谓人衰的时候,喝水都可以呛死人,可跟我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 他起码是喝水呛死的,不像我,连水都还没喝,人就先死了一半。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管家上下,除了我之外的儿子,都已经在科举上夺得功名,要嘛秀才、要嘛举人,个个都在外开起了书院。 这习俗由来甚久,只要到我家祖祠随便抓一个牌子,抓到秀才的机会,远比我家那只肥猫抓到老鼠的机会来得高。 为此,我家还很恶烂地在祠堂前挂上了乌木匾额,上面用金漆大大书了『书香世家』四个字,像是怕别人不知道我家个个都是书呆子。 为了配合我与众不同的个性,我坚决不要走那些先人的老路。 所以呢!就如各位看倌所知的,我在三年前一直赖在家里当米虫,三年後正式成为社会的蠹虫──人人得而诛之的那一种。 这样的我,除了武功好像还很不错以外,所学博而杂,专长广而浅。 四书五经唯一的功用,就是上床睡觉前看,看不到一页,人就睡著了。 有时候,我也会拿子曰来当茶杯垫,尺寸还挺刚好的。 这样的我,这样的管云月,在过去三年以来,居然成为大江南北不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童? 「噗!屁啦!想唬我啊!我就不知道啊!哈哈哈!」我端著茶大笑出声,茶水全喷到老爸的身上。 老爸阴沉地擦去满身茶水。 「…你当然不知道!有什麽事情是你知道的?我还指望你什麽?我知道我的生活太平顺了,可是老天爷啊!您何苦给我一个大魔头呢!我──」说到最後,老爸只差没有抱著祖宗的牌位,痛哭失声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想说:『我真是倒足了八辈子的楣』是吧!」我地啜了一口茶。 还是自家的人贴心,端给我的茶都会刻意放凉,免得惊著了我的猫舌头。 「错!我宁愿八八六十四辈子都倒足楣,也不要你这个儿子!」 「不然你要怎麽样,生下来都生下来了,难不成还塞得回去不成!老爸你就认了吧!」 老爸的反应显然是典型的忠言逆耳,就见他气得七窍生烟,活似烧滚了的水,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耳朵。 「走!我们去见你娘,这就把你这个小畜生给塞回去!」 「唉吆!会痛耶!你这个老疯子。 」 我怎麽甘於示弱,要不是看在他是我老爸的份上,我的耳朵哪有他揪的份。 於是伸出了右手,毫不迟疑地揪住老爸的耳朵。 老爸也不是易与之辈,空著的另一只手,马上狠狠掐住我的脸颊。 我则抓准了老爸不会用嘴巴呼吸的弱点,紧紧地掐住他的鼻子。 正当普通的意见不和就要升级为人伦惨案时,一道柔柔的、有点低沉的声音插进来,化解了我们玉石俱焚的决心。 「好了,两个都别吵了,错都在我,要怪就怪我好了。 」 话虽这麽说,来人的脸上无一点歉意,可那一派的笑容,顿时把我们的怒火削了头。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而这之中的笑容,又以她的为最。 曾经有人说过,没有人能在这个笑脸面前发脾气,对这点我深表赞同。 霜天月,我那一表三千里的表妹,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著我们。 「表哥,好久不见了。 」 *  *  * 事情往往都起於简单的开头,对於霜天月而言,更是如此。 其实,她只是比一般人聪明、很聪明、聪明到少有人及的程度。 其实,她只是比常人读过更多的书。 其实,她只是正义感旺盛了点。 其实,她一开始只是想削削某个不长进的纨裤子弟的面子,而不是削掉一整家书院。 其实,她接受各书院的邀请只是为了挣点面子,并无意到处砸人家的场。 又,她是一个女的,所以不能留下闺名。 而在当时的场面,她脑子里记得的只有一个名字,一个跟她的名字有某种程度相似性的表哥。 以上种种加起来,等於『管云月注定被拖下水』。 我静静地喝茶。 听到目前为止,天月只不过是帮我把名头打响一点,甚至跟我过去的辉煌纪录比起来,她创下的事迹连半笔都算不上。 她砸场凭的是那颗聪明无双的大头,而我则是靠我那坚硬无比的拳头,两件事可不能混为一谈。 「儿子呀!就是这样,你了解了吗?」老爸亲切地应和著,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爸喜欢把我比做动物,但是在他迫切地有求於我时,他对我的称呼就会由蛮荒时代回到文明时代。 「…然後呢?这件事怎麽跟朝廷扯上关系的?」 「然後啊!前一阵子,朝廷公告天下,要招聘有才学的文人学士。 」说到这里,天月咳了几声,迟疑地停了下。 我皱起眉头。 「还招聘?科举选出来的人还不够多吗?简直是浪费公帑。 」身为人民的一份子的我,虽从没缴过税,但还是义愤填膺。 老爸又凑了过来:「听说这招聘的人才可不同一般。 」 「哦?」 「据说,这是在为当今太子捡选师傅来著。 」说到这里,老爸的嘴角弯弯,喜上眉稍。 我用脚趾都知道他心里正在打什麽主意。 这个卖子求荣的混蛋。 我心下火大,登时没头没脑地踹了老爸的胫骨。 「满堂文武百官呢?今科状元呢?想要师傅,从这里挑不就好了。 」 「不不不!」老爸摇摇手:「听说被指名为太子的三皇子,天性聪颖,但个性有些…孤僻。 总而言之,来了几个师傅,就气得走几个。 皇上没办法,只好广招天下能人异士,盼能为太子找到师傅。 」 「你挺清楚的嘛!」 「是知府大人跟我说的。 」 「哪个知府?」 「还没被你打的那一个。 」 「所以说…」 「就是这样,名满天下、踢馆无数的管云月管公子,自然在受邀之列罗!」 也就是说,以上种种加起来,等於『管云月注定被拖下水当替死鬼』。 突然,老爸那双毛绒绒的大手,募地抓住我的手。 「云儿,我们不能冒险让她前去,万一一不小心给揭穿了,那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搞不好还会诛连九族,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他目光一转:「所以,你上吧!」 「不能不去吗?」 「皇上下昭,不能。 」 「我不看四书五经的。 」 「我知道。 」 「……」 「云儿!」 「什麽?」 「要是东窗事发了,绝对不能供出我们!」老爸盯著我,第一次如此正经地说话。 打了个呵欠「随便你吧!」我静静地喝茶,趁老爸不注意的时候,在他茶里洒了四川辣椒油。 隔天,老爸顶著张香肠嘴,冷血地指挥仆人把我的行李打包,在第一时间全数塞上马车。 还是天月有义气,她不停在我耳边安慰我。 「反正表哥你一点也没有真才实学,送过去不到两天,就会被对方赶回来的,放心好了。 」 ……真是多谢了喔! 4 就这样,从没进过宫里的我,被父亲赶鸭子上架。 父亲怕我半途开溜,仆人也不敢拦我,还特地找了我上头年纪最大的哥哥,督促我马不停蹄地往京城前进。 坐马车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一开始的时候还好,等到点心吃完时就开始不好了,若是没有一些娱兴节目,我一定会在马车上无聊致死。 我拿棍子戳了戳帘子前驾马的老哥。 「喂!」 「小~少~爷,有什麽吩咐?」 「你会不会用脚驾马车?」 「不会。 」 「你会不会在马车上倒立?」 「不会。 」 「…你会不会倒著骑马?」 「不会。 」 「……你会学马叫吗?」 「不会。 」 我大怒。 「什麽都不会!留你有什麽用,滚啦!」 有道是『长兄如父』,也就是把长兄当父亲对待是吧!隔著马车的帘子,我用脚用力踹了一下拉车的哥哥。 紧接著听到:「哎哟喂呀!」一声,「碰!」一响,坐在马车内的我,立时感受到马车颠簸地狂奔起来。 除了感受到骤然的狂风扑面,杂乱交错的马蹄声响以外,我听到了别的声音。 「嗤~~~」的磨擦声,伴随著人类的哀号声「唉呦!哎~哎唷!唉哟~!唉娘喂呀!」一直在马车旁回不去,久久不散。 我掀开窗边的帘子,看到马车旁,一个人正被拖著滑,看来好像是帮我驾车的老哥。 「你在干什麽?」看起来挺好玩的。 「救…救命…」 「我是在问你话!答案是救命吗?!」火气一上来,我拾起长棍,叉他当在叉鱼。 突然,头上黑影掠过,一眨眼的时间,一人已坐定在马车前,熟练地驾起车来,转瞬间就轻易地安抚了狂奔中的马匹。 我探出头,正要对这个不请自来者破口大骂时,一个看来挺眼熟的少年站到窗前,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我的鼻头。 「你!给我出来!」 …… 没有人,绝对没有人,可以以比我嚣张的的姿势,用命令的语气指使我。 我倒是乖乖地下了车,只是一下车,马上双臂一环,侧著头,高高在上地以鼻孔对著小鬼的头,摆出一副嚣张的流氓脸。 「死小鬼,你说什麽鸟话啊!」 死小鬼大概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呆愣愣地看著我的脸。 「看屁!有什麽好看的?!」我一脚踹翻死小鬼。 小鬼往後翻了几个筋斗,好一会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额头上已经肿起一块大包。 「你…你踢我?」小鬼按著额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是呀!」 「你敢对我动粗?!」 为了证明答案的肯定性,我以最原始直接的方式回答,死小鬼马上又吃了结结实实地一顿排头。 我敢不敢动粗?从来没有人质疑过。 揪起死小鬼的领子。 「我当然要打,我自家的马车坐得好好的,你们把我拦下来是什麽意思!想找碴吗?」 「…你…你这人蛮不讲理,你自己的车不管好,横冲直撞也就算了,刚刚还差一点撞上我们,还没找你算帐,你倒强词夺理起来了!」 想跟我算帐?於是,没学乖的、满身气焰的死小鬼,难逃我一阵痛打。 说也奇怪,看来是跟他同行的另一个人,从头到尾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也不知是呆住了,还是原本就是一个傻子,也有可能是死小鬼太惹人讨厌…总而言之,没过来搅和算他好运气,不然老子我两个一起打。 「死小鬼,警告你,我生平最恨别人指使我,恰恰我被事绊住了,不得以才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所以我现在心情火大的很,识相的就少来惹你家爷爷,不然的话…哼哼!」 我威吓地挥了挥拳头,死小鬼见状,往後缩了缩。 「你…你随意打人,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算什麽东西,就算你是皇亲国戚,我照样揍得你歪七扭八、哭爹喊娘!」 死小鬼听了以後,突然双眼一瞪,大吼。 「大胆!还不快跪下磕头认错!」 ……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死小鬼那时真是气势逼人、迫力十足…可见他不懂得什麽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不得不好好教导他。 於是呢!我咕咚一声跪下──跪在他身上;大力地磕头──磕在他头上,然後,也认错了──认错的当然是死小鬼,我就差没把他揍成真的死小鬼了。 死小鬼哭哭啼啼地爬起来,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原本白白的脸,红得发紫,活像熟透的茄子。 看到有人比我衰,我心情大好。 「咳呜呜呜呜~~」 「嘻嘻呵呵呵~~」 「呜哇哇哇哇哇~~~」 「呵哈哈哈哈哈~~~」 像要跟我比赛一样,死小鬼越哭越大声,我也越笑越大声。 到最後,死小鬼终於放弃跟我比大声,开始呜咽著: 「呜~~你完蛋了~~我要告诉父蛙~~我要告诉父蛙~~」 父蛙?青蛙的一种? 「没用的,不要说是父蛙了,青蛙也救不了你!」 死小鬼停下哭声,一抽一抽地,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瞧著我。 「白痴!」 拳头挥出。 「呜哇啊啊啊~~~」 死小鬼哭到最後,边哭边咳,像要把肺里的气都挤出来一样。 「好了!不要哭了!」恶狠狠地盯著小鬼,我惊讶地发现── 好…好光滑的皮肤! 用手轻摸了几下── 好…好嫩! 於是,我忍不住──注意,以下全出於无意识的反射性行为──我忍不住抱住小鬼软软的腰,在他脸上磨蹭了几下。 等到我回复意识後,我发现我的嘴,正贴在死小鬼的嘴巴上。 瞬时,我的脑袋像是被十几个闪电打中一样。 死小鬼瞪大了眼睛,好像是吓坏了,可我的表情一定也好不哪去。 长久以来,我一直对女性提不起兴趣,原本我以为,这是因为我特别纯情,非此生唯一的真爱不可。 可是如今…难不成、难不成…… 我是个恋童癖?! 大受打击的我,摇摇晃晃地走到马车旁,一手拉著马车的边,要上不上之际,突觉衣摆被人扯了扯。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我的老哥。 只见他看看我,又看看僵在原地的死小鬼,来回好几次… 「我只是在安慰他,在哄他而已,没别的意思!」 「安慰?我被拖得满身是伤,骨头差点散掉,难道就不需要安慰吗?」老哥躺在地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来!你也来安慰我吧!」 我微笑,而後跨上马车,扬长而去,车下拖行著一个不时惨叫的物体。 *  *  * 数日後,我应诏入宫晋见。 原本想说,只要混在一大群人中,管他们什麽问答对联,一概不理,估计当什麽劳什子太子师傅的事,就不会落到我头上了吧! 皇上的考选进行到最後,想来已有看上的几个人选了,就只差太子的意思了。 反正,差事八成轮不到我头上。 正当我缩到门边,打算第一时间溜走时,我忽然感受到某人的视线。 而後,皇上从帘後拉出了一名少年,笑著说: 「来来!大江南北有名的才子都在这里了,你就在里面挑几个你服的当你的师傅吧!」 「父皇,儿臣可以挑自己挑吗?」 「当然可以,可是挑了以後,可别再动不动就嚷著要换师傅了。 」 「这是当然的。 」 我抬起头,想看看这位太子到底是生得什麽样,刚好与对方望向我的眼神对上。 少年的唇角,缓缓地弯了起来。 我的鸡皮疙瘩,一颗颗站了起来。 一瞬间,我突然有奇妙的预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我大概得留著自己用了。 5 前来宣旨的太监,神气地挺著他那颗肥肚子,头仰得高高的,一副『来呀!来呀!来揍我呀!』的德性。 不过,今天的我可没这心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管氏云月饱读诗书,智识广博,六艺精通,故任卿出侍太子太傅,钦此!」 整间大厅的人都愣愣地看著我,过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的样子,一个个将脸上的不可思议全数藏到姥姥家去,争先恐後地凑了过来,嘴里忙不迭地恭喜,一群人挤得我七荤八素。 全厅堂里,只有我一个人,从头到尾都阴著一张脸皮。 狗屁!什麽饱读诗书、智识广博,这话要是传回乡下,给我那老爸知道的话,不当场笑死才怪!全是瞎了眼的屁话!什麽六艺精通,他是见鬼的哪只眼睛看到了,那天我在殿前可是当了一整天的壁草!六艺皆通?!难不成是指我很会罚站吗?! 该死的死小鬼,八成没安什麽好心,存心陷害我才是真。 看吧!我只挂个名,就差点被人挤死,这样下去还得了。 「全都给我滚!」我跺脚,大吼。 厅里有经验的仆人和哥哥,瞬间遁得无影无踪,草上飞都没这麽神。 可是那些初到我这贵宝地的书生,想来不知厉害,有几个还不知死活地靠上来。 「管夫子,您是怎麽了啊?」 我一听,登时心头一把无名火。 夫子你个大头! 於是,我又是一阵乱打,拳头过处,血溅五步。 厅里的人,先是愣著了,接著不知是谁先发了声喊,紧接著,尖叫声像炸了堂。 就见原本拚命朝我挤的书生,如今跑得最快,一个个抢在前面,头也不敢回一下。 几个脚上不太俐落的,被门槛绊了一下,『噗通』一声倒在上面,紧接著又拌倒一堆人,一堆人像叠罗汉一样,拚命往门槛压,一阵霹啪响过後,门槛应声而垮,就不知骨头断了的有几人。 还有一个人,不幸跑了个最後,被我抓个正著,一把攒在左臂下,劈头就是一阵痛打。 我打得兴起,挥起拳来,右臂转得像风火轮,拳拳都用了十分力。 正所谓落拳如雨下,清秀书生转眼成猪头,任他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了。 拎著满脸鲜血包子的书生,我抬起头,就见刚刚传圣旨的太监,还笑吟吟地站在厅前,前摇後晃地,直盯著我瞧。 老实说,我的老爸也有一个发育良好的将军肚,一点也不让这个太监专美於前,可是不知为何,对这个太监我是怎麽看怎麽不爽。 「你还在这里做什麽?」我皱眉,这太监难不成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硬底子?要不是被吓得傻了?不然满堂的人跑得一个不剩,就他一个人杵在那里是做什麽?! 「呵呵,管公子,其实也没什麽啦,就是…」那太监光说还不够,偏偏一张臭嘴拚命想往我耳边凑、热络地往我这里靠近,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 为了避免跟他有任何肢体或躯体上的接触,我勉为其难地後退了几步。 接著,就看到他脸上挂满了奸笑,朝我伸出手,手指还在那边搓呀搓的。 我心下正胡疑,突然灵光一闪。 唉唷不好了! 想我老爸每次抠完鼻屎时,他的手指也会在边搓呀搓的。 可是老爸的脸皮可比这个太监薄多了,每回他搓手指的时候,总不忘左顾右盼,装得一副正在欣赏风景的样子,哪像这个太监,就这麽正大光明往我身上搓来。 那太监见我没什麽反应,嘴边笑得更奸了。 「管公子,不过意思意思嘛!您今天给奴才点意思,日後进了宫,行事也会方便得多啊!呐!」说著说著,手指搓著搓著,又朝我伸过来。 别开玩笑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给我滚!」 於是我拳腿齐施,赶在他又搓过来之前,先下手为强,揍得他一个倒栽葱,咕咚咕咚地从没了门槛的大门顺畅的滚出去。 那太监一滚出去,也没敢回头,一路就这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逃了。 哼!我还道这太监敢留下来,底子不知有多硬。 原来不过是个只长皮、不长馅的小笼包。 拍拍手,我举步正欲入房休憩,却眼尖地发现,不知何时,地上多了个包得密实的包裹。 我伸手捡起,放在手中惦了惦,这包裹虽小,看不出还挺有份量的。 从外头摸,一时半刻也摸不出是什麽东西,但应是名贵之物。 想来是刚刚众人呈鸟兽散时,不知是谁一个不小心落下来的,而且过了好一阵子,也没人寻过来。 算了!反正,我的东西是我的;我看到的东西也会变成我的;我捡到的东西,当然是我的。 我将手中的包裹轻抛几下,哼了一声。 太子傅就太子傅,难不成像我这样靠一颗拳头闯遍天下的英雄好汉,还会怕了一个死小鬼不成。 就是这样,拳头没我硬,想跟我斗,门都没有! 6 我走呀走著,突然看到路边的一只鸡。 鸡也看到了我。 於是,我们互看中。 「…云月…」 咦?鸡在叫我的名字吗?我左看右看,确定没有其他杂人等在场耍我。 於是我靠近鸡,问道: 「有事吗?」 鸡呵呵地笑了起来。 「是这样的,我奉命要赐给你你想要的一切,看你是要荣华富贵、还是要权倾天下都可以,说吧!你想要什麽?」 荣华富贵?权倾天下?很诱人的条件,可是我现在看不到那些,只看到那只鸡而已。 「我…我想…」 「嗯?」 「我想要…」 「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我顿了一下:「…吃鸡肉。 」 「…云月!」大喝声传来。 干嘛?不是说什麽都可以的吗? 突然,鸡的身影变得模糊了,眼看就要随著突如其来的雾气消失,我愤愤不平地踹了雾气几脚。 雾气又渐渐散了,我的眼前出现一盘鸡肉。 我伸手要抓,却发现鸡肉摆在更前面的地方。 於是我走向前,伸手又要抓去,却又扑了个空。 突然,鸡腿开始飞了。 鸡腿在我面前飞呀飞的,我伸手想抓,却发现鸡腿很诡异地,开始发亮。 於是我赶紧扑上前,一把抓住鸡腿,用力地咬了几口。 却不闻鸡肉香,只闻血腥味。 我纳闷著:这神仙怎麽连鸡肉也没煮熟就端上来了呀! 「…云月…天亮了…唉唷!唉唷喂呀!云月,别别别,别抓我的脸,你继续睡,你继续睡,不不不!不要咬啊!救命…救命!」 我张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眼泪和著鲜血直流的脸,要死不活地发出奇怪的呻吟声。 「呜呜呜~~你『终於』醒了吗?」 我皱起眉头,揉揉眼。 「…二哥?」 *  *  * 「干什麽?!没看到我在睡觉吗?」该死的,我的鸡腿。 假如要说起我家兄弟,那可真是一部漫长的血泪交织史。 当然,我只是负责创造历史,血和泪都是他们在流的。 问题是,我家的兄弟在个个都成家立业後,还是不惜血本,一有空就跑回来找我挨打,好像不练成金钟罩铁布衫就誓不罢休一样。 就像这个二哥,明明老爸只交待要大哥来,他还是千里迢迢地赶来挨打,真不知我家的人神经是出了什麽问题。 「对不起嘛云月,可是你看看,都已经这个时辰了,你早该进宫了吧!」二哥斜过头,努力地装可爱,可惜我只看到他满脸的乌青和牙印。 抓抓头发,我还是皱著眉:「…进宫?」 「是呀!进宫。 」 「进宫?进宫是要做什麽?」 二哥顿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张恶心巴拉的笑脸。 「教太子啊!」 「教太子…」我开始思考这句话是什麽意思,想著想著,脑子又开始模糊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 真想睡……我又想了一会……突然双眼大睁。 「什麽?!」我惊叫。 「是呀是呀!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不要为了这种事吵我睡觉好不好!!」我翻过身,又倒了回去,眼皮很快地拉了下来。 隔了好一会,我觉得自己被戳了戳,於是我右手束成手刀,用力地挥下。 「呜哇~~」 模糊中,我听到有人哭喊著:「大哥,我右手断了~」 「笨蛋!那个什麽宗教的不是说,右手没了还有左手,你就用左手上啊!」 然後,我的背又被戳了戳,这次,我回了一掌,然後就是一阵乒拎乓啷的声音。 「……大哥,我两手都断了…人也吐血了…你要我用脚吗?」 「笨蛋!」大哥的声音响起:「你就不会用扫把什麽的东西代替吗?我来!」 然後,我在扫把戳过来之前,闭著眼,听音辨位,左手抓住了扫把杆,接著,缓缓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大哥心虚的微笑。 「云月,你…你你你你醒来了啊?」 我微笑。 「两位哥哥真是好兴致啊!一大早起来没事做,就是想尽办法要戳我…呵呵呵…」 我慢慢地、缓缓地转起手中的扫把。 表情一变,登时狰狞无双。 「是皮痒了吗?」 然後,是两位哥哥的讨饶声。 然後,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然後……没有然後了。 *   *   * 听说,这一切都是听说──这一天,太子早早就准备好要上课,宫女们传著,说,难得见到太子那麽高兴的表情。 只见太子看著桌上的砚台笔墨,一脸难以自制地兴奋样。 一会儿摸摸笔架,一会儿又站起身来,走来走去。 「兰儿…」他指向一个四个近侍宫女中的其一:「你…你来看看,这砚台,是不是摆得有点歪?」 兰儿凑了近,仔细地瞧了瞧,笑著道:「依奴婢看,已经摆得很规矩了。 还是…太子要奴婢调一调吗?」 「好…」太子低头想了想:「还是不必了,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跟太子最亲的梅、兰、竹、菊四婢,都在一旁吃吃笑著。 「不知道新来的太傅是什麽样的人,瞧太子的样子。 」 「是呀!太子除了皇上和四王爷,对哪个人都没好脸色看呢。 」 「说起四王爷,那不是-」 「噤声!莫要忘了我们的本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哪来这麽多话!」 话虽如此,那宫女还是引颈而盼。 每个人都对新来的夫子好奇极了。 他们盼呀盼著,从五更盼到了日出,又从日出盼到了中午,再从中午盼到了晚上。 直到夕阳西下,紫霞满天,他们盼的人还是影儿也不见。 看著太子坐在原位的背影,没有一个宫女敢上前叫他,四婢上前轻唤,他也充耳不闻。 突然,匡当几声巨响,原本还好好摆在桌上的文房四宝,此时已全数倒在地上。 始作俑者的太子不发一言,阴沉著脸,拂袖而去。 众人盼呀盼的,盼了一整天,只盼到太子一张大黑脸。 这一切都是我在不久以後,才从某些人口中得知的,只是已悔之晚矣。 有人说,太子其实人很好相处,怪我这应该是最无辜的人不该惹火他,君不见我天天顶著双熊猫眼,处境堪怜。 7 「…云月…云月…」 我翻了一个身。 「云月!云月!」 「…别吵…」 「云月!快起来!哥哥有拿洗脸水来喔!快快洗了脸,人家在前厅等你…」 「干嘛!没看到我在睡觉吗?」我闭著眼庛牙咧嘴地大吼。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云月!云──」 「吵屁呀!再吵就阉了你!」我猛然坐起大吼,很满意地看到二哥被吓得匹匹挫,连滚带逃的样子,这才又躺了回去。 可惜清静的时光没过多久,我感觉有人靠近我的床铺。 「云月!太子请人来催你了!云月!云──」 「碰!」我举手把对方的头按去撞墙壁。 「大哥!你怎麽了?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二弟…记得……」 「大哥,你有什麽遗言要交待的?啊?」 「……记得…先去穿盔甲…」 「好的!我会的!」 接著,我听到有人啪啪啪地跑出去,过了一会儿,铿铿锵锵地跑回来。 「云月!啊啊啊~~~~~~~」 感觉有人冲过来,我两脚一蹬,整个人迅速地往床头挪去,左脚对著撞过来的东西一托一带,紧接著听到墙壁被撞破的声音,还有对墙的侍女尖叫声。 一张眼,就见一个全身穿得金光闪闪的人,横趴在我的床上,整颗头已经撞穿了墙壁,陷在外面,手脚还在那边不停挥舞著。 於是我不得不睁著睡眼惺忪的双眼,用力地把那人拖回来。 顺便探头向破洞外的侍女笑了笑,表示我的善意。 一翻过来,两相照面之下,原来是我亲爱的二哥。 「哈哈哈!云月!我…我成功了!」 「成功?成功什麽?」见二哥笑得神经,我困惑地问。 「我成功了!穿盔甲果然有用!你看,挨了你一下,我居然什麽感觉都没有耶!」 「是吗?那这样呢?」 正对著二哥的脸,我补上一颗拳头。 「…这样才真的是什麽感觉也没有了。 」将失去意识二哥踢下床,我翻了个身,继续睡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有点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靠近。 「这样好吗?」 「有什麽不好!请人请了个老半天,越请人越少,後来一个都没回来了,把我们当晾在大厅乾等,还跟他们客气什麽?」 「话不是这麽说…」 只听一人跨过门槛,接下来就是惊天动地的叫声。 「哇啊!地板怎麽躺了两个人,还有气吗?…要睡也不是这样睡的。 」一个女声高声叫道,一边跑了过来。 「小菊,我们是在别人家。 」 「我才不怕咧!有太…有公子在,他都没说什麽了!诺!」 「你这丫头!」 「哇!你们看看!这人还穿著盔甲耶!金光闪闪的…」 「小菊,你在做什麽?别碰别人的东西。 」 「是呀,很脏的。 」 「跟她正合嘛!」 「竹姐,你说这话是什麽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罗!」 跺脚声传来。 「太…公子,你看,竹姐欺侮人啦!」 「你们几个吵架为什麽要我出头?」难得的,夹杂在一片女声中,一个稍嫌稚嫩,但确确实实是男孩子的声音……怎麽听来这麽耳熟? 「公子~」那最聒噪的女孩又叫了起来,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小菊,怎麽这麽没大没小!」一声女音清叱。 「呜~都没人疼我,大家就知道骂我!」 「小菊,哥哥疼你,来我这里吧!」一个自头自尾都没听过的陌生男音响起。 虽然低沉好听,但是语气满是调笑不正经,一听之下,赫然与我之前在几家妓院里听到的那些公子哥们的声音,有点相似。 那些人一天到晚泡在妓院里,还一副自己比其他人高干的鸟样,自许风流惆怅,後来不知怎麽惹到我,好像都被我揍了一顿的样子。 「才不要,九王…九公子是大色狼!而且还男女通吃!」 「小、菊!」 「唉唷!干嘛打我!我又没说错,大家都是这样说的啊!」 而後,房内安静下来。 正当我以为可以安心地睡下去时,闭上眼的我,突然感觉到,原本映在眼廉上的阳光,登时被遮去了大半,忍不住心头火起。 怎麽?!在我房间吵不够,居然吵到我床边来了?!有没有搞错! 「…这就是太子这一次的师傅?」 「是呀!」稚嫩的声音响起。 「好年轻…」 「小菊!你在干嘛?那根食指是在干什麽?」 「…我想戳戳看…」 於是,一群人压低了声音,就这样在我床前叽叽喳喳了起来。 喂!以为这样就不会吵到人了吗?要不是我懒得动手,你们几个就等著挨宰吧! 「唉!不过啊~~」之前那男音又响起来,不同於其他人,他声音照样放得老大,尾声还拖得长长的。 「不过什麽,九叔。 」 「这样仔细一看,他长得…挺可爱的耶!」 「…九叔不知道,那是因为他在睡觉。 」稚嫩的声音响起,有点不豫。 「是吗?」啧啧声不断:「说不得,先摸摸看再说好了。 」 什麽?! 我双眼暴睁,就著伸过来的手,狠狠地拍了一掌。 「通通都给我滚~!」 而後我倒了回去,翻个身,继续睡。 过了好一会,床边传来窃窃私语,就连刚刚还一枝独秀的大声公,这次也压低了声音。 「…九叔…你没事吧?」 「…还好我是用左手…我要回去请太医了…」 「咦?你等等,我先把他叫起来。 」紧接著,有人拍拍我的背,我不理,这次乾脆把整个人都卷进棉被里。 「云月!云月!管云月!」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人推了推我的腿,於是反射性地一踢。 「公子!公子!」立时,惊叫声充斥我的耳朵。 「血…血!有血!」 「别慌……你,去把那个拿过来!」只听得那个有点稚嫩的声音响起来,只是,这次听来像鼻塞了一样,而且满是风雨欲来的味道。 「公子,可是您──」 「拿来!」 然後,一阵水波荡漾声传来,我还来不及反应,便瞬间和我人身接触。 我陡然跳起,从头到尾湿淋淋的一片。 「谁?哪个不要命的混帐!居然用水泼我!」我眦目欲裂,环首四顾。 「是我。 」 那个不要命的浑帐正在在床前数尺,面色极差地望著我。 一只手里还提著行凶用的水盆,一只手捂住了鼻子,就见血丝不断从手指间的缝隙渗了出来。 一看之下,不是死小鬼是谁! 「管师傅,您已身为我的师傅,希望今天这种事不要再发生了。 」 …… 「管师傅,若您还是一样每天都起不来,那我只好每天都来请你了。 对了!刚刚我只是不小心把水倒在你身上,真的不是故意的,因为我力气还小,所以每次想拿水盆给您洗脸,不知道为什麽,手就滑了。 …您说哪有这麽巧,天天都滑一次?没办法,会滑就是会滑啊!我年纪还小,您就别跟我计较了。 」 …… 「管师傅,依我看,您晨起不易,为了您的方便和我的方便(我问:你要什麽方便?死小鬼答:方便叫你起床。 ),您就搬进宫吧!」 …… 「管师傅,我怕对您招待不周,所以将您的寝室安排在我的房间附近,这样可以吧?」 …… 不到七天,天地倒转,山崩地裂,鬼哭神号,人事全非。 我从宫外搬到宫内,每天中午才睡醒的积习,被迫调整到和该死的死小鬼一样。 开玩笑,五更起床,天都还没亮哩!我却得违背我的自然天性,乖乖地爬起床,迎接清晨的到来,不然就得迎接一盆水。 虎落平阳被犬欺,莫过於此。 或许有人会觉得奇怪,凭我一双天下无敌的大拳头,就算周处再世、武松传人,也奈何不了我,为何却会在後来不得以、很委屈地,对死小鬼让步了呢?死小鬼有这麽大的本事吗? 答案是,当然没有。 可是我们不要忘了他家老子。 「夫子,请问今天要上什麽?」死小鬼坐在我左前方的位置上,瞧他端坐得笔挺样子,还真的有模有样。 很可惜,在这几天纯威逼的君权打压下,我一点也感受不到他的诚意。 我横卧在台前,一手支颐,一手拿著苹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著。 过了好半晌,才懒洋洋地道: 「自修。 」反正我也没什麽可教的,凭我的本事,顶多教出一个强盗,皇帝就甭提了。 「又自修?」 「你不爽吗?不爽就换人。 」最好是这样啦! 「也不是不爽...」死小鬼胸有成竹地微笑了:「…只是,假如父王知道新来的师傅,是这样教我的话……」看你是要被宰被砍或是挨大板也有可能满门抄斩……留下话尾不道尽,给人猜测的空间。 没说出口的话,他清楚我也清楚,一切尽在不言中。 「啪啦!」手里一紧,苹果枉自成了某人的代替品,魂归离恨天。 我感觉额前青筋暴起。 死小鬼!这几天都这样,有事没事就拿他老子压人。 原来父蛙不是什麽没听过的青蛙,是父王,死小鬼原来是个还没断奶又爱嚼嚼舌根的真小人! 可恶!你有老子有个什麽了不起,我也有老子啊!只是你老子会发圣旨,我的老子一天到晚只想发财而已! 事情得要从那一天说起。 那一天的泼水事件,演变到後来,成了流血事件。 死小鬼眼见拳头硬不过我,登时祭出他的老子。 「我要跟父王讲。 」死小鬼趴在地上,很没说服力地开始威胁我。 「去讲呀!你父王又能耐我何?」哼哼!武功高一点的人就是有本钱臭屁一点。 我边讲边踹死小鬼几脚。 「父王会把你问斩的。 」他信誓旦旦,而後被我揍得凄凄惨惨。 「想斩我?你当你在斩鸡头吗?说斩就可以斩啊?」我咧开嘴:「凭我的本事,还能倒过来把你们当猪轻轻松松宰光光。 」 「哼!双拳难敌四手,你就这麽有把握可以一人之力,对付京都卫士?!」 「这我不知道,不打过是不知道的。 」我挑眉,笑道。 说实在,这种平常的谦逊话,假如是针对京都卫士的话,任何人都会以为听到疯子开口说话。 只要是京城的人都知道,京都卫士的素质精良,尤其自为首的人换了战功彪炳的袁将军後,那更是不可同日而与。 分开来个个是一等一的高手,合在一起,那就是一个所向披靡的军队。 我敢这样说,当然是有实力,和万无一失的策略。 「反正真要打就打,打得过就是打得过,打不过的话……凭我的本事,想逃还不简单。 」我得意洋洋地说。 「……父王会发布通告天下,到时你想躲,连土地公都保不了你!」 「你错了,只要我一躲躲到匈奴那里去,哈!再多通缉都是废纸一张。 」 「那…你的老父也会因此而遭株连!」 「咦?真可怜…」话是这麽说,但我的嘴角眉稍都在笑。 死小鬼是肉脚一只,可是脑袋显然不差,观察力也不错。 「满门抄斩!」 「生死有命。 」要抄随便你抄,关我屁事。 「诛九族!」 「要我提供族谱给你参考人头名单吗?」 「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 」 死小鬼难以至信地看著我。 「…你好冷血!」 「个人至上。 」我摇摇食指:「何况要抄人的是你,抄人的也是你,关我何事?」 「可是你是主因。 」 「就算是主因又怎样?重点是,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死不死,要死要活都是他家的事,反正不是我死就好了。 」 「你怎麽这麽自私?!」 「多谢夸奖。 」我拱手道谢。 拜托!不自私的人怎麽可能会随手抓个人就是一阵痛打?这种天经地义的事也要怀疑,真替小鬼的脑袋羞耻。 死小鬼沉默良久,在我耐不住性子想要多扁他几下时,他抢先开口了。 「没错!管云月,你这人稍有不顺心就拳头相向,不知道为什麽,凭你的三脚猫武功还能称到现在不被人砍死,而且骨子里冷血自私,想你的亲戚甚至是你的兄弟姐妹和双亲,对你都不会有什麽影响。 但是,有一个人,你却不得不在意。 」 喔?我一定会在意的人?天底下还有这种人存在吗?怎麽死小鬼知道我却不知道? 「谁啊?」我疑问一来,立时忘了反驳死小鬼对我武艺的评价。 「就是你自己。 」 「噗!哈哈!那倒没错。 」那又怎样?抓不到我,尽是枉然。 要是真抓得到我,也就不用耍什麽威胁利诱了。 看我笑得嚣张,死小鬼只是冷冷地看著我,而後冷冷地开口。 「风淮楼的清蒸鲤鱼、翡翠肉卷、竹香小笼包,烤全鸭。 」 我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迎宾楼的辣凤爪、十二味烧卖、水晶饺、叉烧酥、虾卷。 」 我缓缓地回过头,看到一个屈起手指数数儿的小孩子,装得一脸天真无邪,缓缓地将我这几天吃的东西全都念出来。 「还有仙客来他的绿豆碰、雪花糕、枣泥月饼…我有说露的吗?」 我死瞪著他,摇摇头。 死小鬼笑了起来。 笑得可爱,但我只看得到其中的可恶。 「假如云月你要逃的话,就要有跟这些食物永别的心里准备喔!」死小鬼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真可怜,假如要是搬去塞外的话,丰衣足食不再,天天粗茶淡饭…我光想就觉得很痛苦呢。 」 我白著一张脸,恶狠狠地瞪著死小鬼,可是招牌铁拳却是迟迟没有举起。 於是,我,管云月,在民以食为天的信条下,对死小鬼让出了第一步 9 这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坐在床沿,眼睁睁地等著该死的死小鬼。 不同的是,今天的我,心情十分的平静。 过了好一会,从远处传来有条理的踱步声,我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等著,等著某人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 进门的有五人,其中以死小鬼为首,另外四人,自是死小鬼最亲的四婢。 照例,他又准备了满满一盆的冰水,满脸笑容地走到我床边,直到两眼正对上我藏在阴影中的视线。 「吓!」死小鬼登登登地倒退三步,手上的脸盆一滑,以一种神乎奇技的角度往我身上泼来。 我不得不说,死小鬼大概泼我泼习惯了,连这种状况也可以让那盆水自动自发地往我飞。 不过,今非昔比,今天的我,清醒地很。 我右手衣袖轻晃,柔劲施了,一托一转,那盆子连盆带水全都好端端地待在盆里,一滴也没洒出来。 四婢的反应让我注意了一下。 最小的菊儿先是愣了愣,接著就是满脸兴奋之情。 另外较年长的三个,心思看得出较缜密一点,年纪最大的梅看了我一眼後,低首,不再望向我一眼,但我心知,眼不看,不代表心不在想。 排行第二的兰儿,默默地凝视著我,好像眼中多了一个人,又好像少了我这麽一个也没差。 排行第三的竹,眼睛在瞬间闪过了什麽,但是瞬间又复平常,再无一点影踪,我不知为何多看了她一眼,这才发觉,这女孩漂亮是漂亮,但眉中有一股浓浓的英气,怕是难嫁了。 仅这样视线短短地交错一瞬间,我立即知道,这四个女婢,个个都是练家子。 真惊讶,其实这一招,我原本是想要现给死小鬼看的。 看向死小鬼,只见他脸上虽有惊讶之情,但却不是针对我的武功而发的。 「……师傅你今天起得真早,好难得喔!」他惊讶地看著我,一边说著话,心里想的显然也只是这样。 「……」原来,我不只教到一个死小鬼,还是一个脓包小鬼。 我刚刚现了一手全是白搭,对牛弹琴莫过於此。 我看他身後的四婢随便挑出一个都比他耐打。 凝视他良久…… 罢了。 我站起身,直直地往前走,死小鬼也亦步亦趋地跟著我。 「师傅,请问……」 我站住身,回过头,向他愉快地笑了一眼。 死小鬼呆住了,他大概死也没想到我还会对他笑。 「你不是要我教你念书吗?」我摆出我最真诚的笑容,天下之大,有几人能看得出,笑容的背後,有几条狐狸尾巴在摇? 死小鬼看不出,所以他点了点头。 我也笑著点了点头。 只有死小鬼身後的四婢,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乖!从今天开始,为师的答应,一定会把你教到饱读诗书,才高八斗。 」 *   *   * 「呐!这些书!」我左右手并用,连一颗头也用上了,顶了三大叠的书,活像被压得死死的孙悟空,差别只在,我是有脑子的。 然後,我有惊无险地来到小鬼的桌前。 死小鬼笑著抬起头,然後惊愕地往後倒。 「这些书?做什麽?一天教不到这麽多吧!」 「看你的资质了啊!」我一顶,三叠书瞬时叠在死小鬼的桌前,然後轰得一声,如水银泄地般垮在死小鬼的身上。 「听好了!」我一笑,脸上的笑容登时有如夜叉杀人魔:「这些书,好好地给我抄,抄到能一字不漏地背起来。 听懂了吗?而且不只会背,还要背得熟,背得快。 另外,每天抄完的部份,记得晚上送到我房里,字不好看,重抄十次。 抄得不认真,重抄十次。 抄得心不甘情不愿,重抄十次,抄得让我看不顺眼,重抄十次。 等办完这些後,我会再跟你交待接下来的课程,在这期间,我没叫你,不准来找我。 」 先前几句话,死小鬼听了後,虽然脸上马上蒙上不平之色,但还是默默地没作声,可是反应都没听到最後一句话来得激烈。 「什麽?!」他跳了起来,瞪著我瞧。 要瞪就瞪,谁怕谁,你以为只有你眼睛大吗?! 於是我和死小鬼一直互瞪、一直瞪,瞪的眼珠都凸出来,眼角也开始抽筋,我的嘴角差点流出口水,两人还是谁也不让谁,脸也越靠越近…… 「咳!」死小鬼大概瞪久了,眼力不支地转过头去,整张脸红了起来,大概是气虚吧! 嘿!想我打从五岁就天天跟老爸玩这个了,死小鬼怎麽斗得过我。 「你这样根本是搪塞!」他避著,故意不看我的眼。 怕了吧!被我一瞪之下,什麽气势都没了。 我不由得嘿嘿一笑。 「搪塞?!我是在为你打基础耶!不服气就去请别人来教吧!为师不才,想不出其他教导的方式了。 」说到後来,我神情哀凄,缓缓地递出辞呈。 *   *   * 「然後呢?」身旁女子轻声娇笑。 「然後啊!死小鬼天天乖乖地送上好几卷的手书……通通--被我拿去包花瓶了。 」 「你好坏~~」女子咯咯地娇笑著,身子一软,就要往我靠过来,我也乐得搂著她。 女子身上的香气媚而不俗,雅而不淡,盈盈纤腰,单臂一环,便似要软倒在怀里。 聪明一点的人,大概猜得到我身处何处了。 摆脱了死小鬼的纠缠的我,如今身在暗香阁--京城里最大的妓院。 红歌,其实算是我的旧识了。 不同的是,一年多前我来时,她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女孩,如今已是暗香阁数一数二的红牌,千金难买一面缘,等著见她的人,排队排得就差没直上青天。 大概是念在旧识的缘故,我报出名来,立时被「接见」了。 她大概是众多红粉中,我最欣赏的一个,好不容易见了她,立时将一厢怨气向她吐。 不过我还有脑子,所以故意修饰了某些部分,让死小鬼听来是一般的富家子弟。 「没想到,一年多的时间,你改变得真多。 」环顾四周,绫罗绸缎、金碧辉煌,与当日真是不可同日而语,我感慨地道。 「…不喜欢吗?」 我一笑「你的事,问我做什麽?」 红歌脸上一红,而後表情一沉,默然无语。 「听说现在追你的人可多了,怎样?有中意的人要帮你赎身吗?」 她娇嗔,整个人黏到我身上「…我才不要咧!不知道是谁说的『赎身?我为什麽要帮你赎身?!你脑子里只想著要靠别人吗?我才不会笨得拿钱买一个累坠。 』自从某人这样跟我说以後,我就发誓,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闯出名堂。 」 「喔!是谁这麽大胆,敢对我们的红歌小姐说这种话?」 我笑了出声,却见红歌以一种极受伤的神情望著我,不过也仅是一瞬间,她毕竟世故了,那神情立刻收得一丝不留。 「您当初对我说什麽,难不成都忘了吗?」 「是呀!」我笑著轻啜了一口酒。 原来是我说的啊! 「……您真是一点也没变。 」 「怎样个没变法?」我有点好奇,突然想起死小鬼对我的评价。 红歌愣愣地盯著我瞧,而後笑了笑,有点像是自嘲般地摇摇头。 「没什麽…其实…这样也好……」 说完了话,红歌低下头,眉头纠在一起。 看得我眉头也皱了。 唉!我可不像你们长著一颗玲珑七窍心,心思总要转了个九弯十八拐才肯说出口。 明明不高兴,偏要说什麽好,这副表情又是在好什麽了。 气氛正沉著,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10 「叩叩叩!乓啷!磅磅磅!」 透过门板上纸糊的窗子,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在外头晃动着,紧接着,几个娇俏的女声,急匆匆地响起。 「客人!您别这样,这里不能闯的。 」 「啰嗦!我要见你们暗香阁的第一红牌,谁敢不给面子!」 此话一出,听得我和红歌都是眉头一皱。 红歌是这里的主人,生气是天经地义。 我生气的理由则是冲着他最后一段话。 笑话!这里就有一个人敢不给你面子,还要你叫我老子,所以,我也生气得理所当然。 「红歌,红歌小姐,妳在里面吧!啊?开门啊!开门啊!」连声音都带着酒味,这人怕是醉得昏了头,这才敢来红歌这里闹。 一回头,果不其然,红歌一张俏美的脸,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那门毕竟是做来让客人开的,不是用来挡大炮的,敲没几下,登时门户大开。 一个人,披头散发地闯了进来,状若癫狂。 一瞥眼间,我突然觉得这人有种奇异地眼熟感。 该不会是我哪个亲戚一时想不开,大闹妓院吧?!若是这样,等一下一定要装着不认识。 打着这个主意,我折扇一展,迅速地将脸遮了起来。 红歌对冲进来的男人视若无睹,反而定睛望向那人的背后。 「碧儿、朱儿,我是怎么交待妳们的!」 沉下来的音调,在在显示某人快要发飙,于是我开始考虑要不要趁现在落跑。 「小姐,对不起,可是这人讲理不通,拦也拦不住…」 「拦不住!不会去叫人吗?暗香阁的镳头,难不成一个个都是养好看的!跟妳们的草包脑袋一样吗?!」 红歌的声音已经可以说得上咬牙切齿了,于是我又后退了几步,闲在一旁看红歌架势十足地开骂。 突然,我感觉到针对我的视线,两眼迅雷电闪地一转,正对上对方的视线--那个醉酒的疯汉?! 被我逮到他的视线,那人显然有点发慌,虽装做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但此一举动反而让我更加笃定,他刚刚的确是在观察我。 刚刚的一瞥之下,我可以确定,在那双清明中带着评估的眼睛,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疯子身上。 可是,破绽也仅只转瞬间,那男人随即缠上红歌,说些疯话,可是我听得出来,他说的话零零总总加起来,怕还没有刚刚瞧上我的那一眼认真。 原来如此,不是针对红歌,而是针对我啊! 有意思,我突然觉得拳头痒了起来。 「这位客人…」 「红歌小姐,嘿嘿嘿…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妳长得…很美啊!」那人状若疯癫,目光蒙眬涣散,浑身都是冲天的酒气,举步之间摇摆不定,上一刻彷佛就要跌惨了,可是下一刻却又以很不可思议的角度稳住了身体。 然后人跌跌撞撞的,就要往红歌身上跌去。 哟哟!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未经女方允许是不能擅自吃人家豆腐的。 我右手轻抬,正在忖度该使用多少成力量时,美人的玉脚已经高高地抬起、重重地落下。 「……」 我有点受到惊吓的、摀着嘴、张大了眼,看着对方双手护住重要部位,整个人缓缓地跪坐下来,那姿势有点像被煮得蜷起来的虾子。 然后,大门再次敞开,这次冲进来十来个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顿时把整个雅致的轩阁,挤得水泄不通。 红歌小姐缓步向前,冷笑着哼了一声。 「把他给我丢出去。 」 一声令下,这群壮得像牛的人,立刻扑上来,不由分说地架住我往外拖,啊咧? 「蠢材!不是丢那个,是丢这个,连这个都分不出来吗?!」红歌小姐如同雷公般的怒斥声,实时解开了误会。 于是,片刻之后,虾子先生被人围殴一轮,然后连拖带拉地丢出大门。 他很快地便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开。 因为好奇,所以我一路跟着看,直跟到大厅。 「他奶奶的死疯子,滚吧!下次别再没长眼地闯进来了!知道吗?!」 「疯子也想见红歌小姐,先去攒够了金子吧!」 「红歌小姐是什么人物,有钱也未必见得了呢!」 耳边哄笑声不绝于耳,不只是一楼大厅的人,连楼阁几间上房的客人都探出头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突然看到一张严肃、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脸庞。 那张脸一闪即逝,随即整个人隐入附近的房间里。 红歌罩上了面纱,随后跟着我跑出来。 「红歌,在那间房里的人是谁啊?」 「哪里的房?」 「三楼右边数来第二间。 」 「…啊!那间啊!不知道,大概是哪里的权贵吧!近几个月常常这样,包了一间房,也不叫人侍候着,也不让人随意送上茶点,就一群人在房里不知做些什么。 嬷嬷要我们少管闲事,反正有钱拿,她就乐了,哪管得上这么多。 」 「好可疑……」我很努力地想把那张像貌记起来,拜天赋所赐,越努力越忘记,于是下一秒,我再也想不起那人是圆是扁了。 「再可疑也没有给我们添烦……该死的死疯子!天天都跑来闹,也不嫌烦,下次再来,非打断他的手脚不可。 」 「妳好象对他有很深的偏见。 」 「这不是用偏见就可以形容的。 」红歌瞪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愣了一下。 「红歌,妳…好象…..」 好象!……那副神气…… 红歌摆出那副神情时,真的…… 跟死小鬼好象。 这时想起来,我好象已经连着好几日没见着死小鬼了。 「好象什么?」红歌起腰。 「…咦?」 「你刚刚说我好象什么?!」 「这…」 我皱眉,眼光不知不觉地向远方。 然后,我的脑中闪过了死小鬼的脸,那张脸晃呀晃着的…… 「……酒醉疯子!」我脱口大叫。 「什么?!我…我像那个疯子?!!」 红歌显然很震惊,不过现在不是跟她解释的好时机。 「红歌!我有急事!下次再见!」 「咦?等等…」 「没什么好等的,再见,不用送了!」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几个纵跃,人已身在三条街外。 「不是啦!等等!你.还.没.给.钱.啊~~!」 红歌扯开喉咙的大吼,就算隔了三条街也听得到。 于是我状若不闻,跑得更快了 11 话说我一冲出来,整个人就直直往前冲。 在我确认暗香阁所有拿刀杀出来砍人的镳头都被我甩掉后,我一边替自己又创造了一笔吃白食的纪录而高兴,足一蹬,身子轻轻地回了几转,人已轻飘飘地上了附近楼宇的屋顶。 呼!这里大概是城郊吧!从屋顶看下去的风景真是不错啊!我四处看看,却发现刚刚那个酒醉疯子已经影踪全无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跟死小鬼长得很像,虽然两人的脸庞因为年纪上的差别,一个显得成熟而凔桑,另一个则是稚气圆润,但是像就是像。 和死小鬼像的人,大概是他的亲戚--皇亲国戚! 这种人为什么要去闹妓院? 我思考了半晌,决定放弃,思考实在太费力了。 反正眼下跑了一个疯子,宫里还有一个小子,总是问得出来的。 站在屋顶良久,突觉冷风阵阵袭来,刮得我面颊生疼。 风中又带着湿气……快下雨了吧!我看着逐渐阴下来的天色,决定再看一会风景就走人。 「啊~~~~~~~~~!」 突然,一声划破青天的尖叫声,打断了我的思考,于是我有点不悦地望向声源。 一个手上拿着扫把的老伯,右手食指径自指着我,整个人也不知在抖个什么劲。 「你…你你你……」 「嗯?」老伯边讲话边抖抖抖,整个人白得像快断气一样,我看了不禁心生同情。 于是很好心地只动口,没动手。 「你你你…你怎么可可可……以站在屋顶顶上上上?」 原来是这档事,啐!大惊小怪! 「因为我练过武啊!」 老伯闻言又抖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不能站站在屋顶上上上!」 我很有耐心地听完话,想了想,也好,老伯说得也有道理。 于是我拍了拍屋顶,坐了下来。 「老伯,多谢你提醒我,站久了腿也会酸的。 」 「你你你不不不能坐坐坐坐在上面面面!!」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 于是我再拍拍屋顶,然后躺了下来。 「你你你……你你你,不能能能待在屋顶顶上上上!」 我皱了皱眉,这老伯真有点烦人--虽然他的出发点是好意。 「老伯!你放心,我待在上面不会有事的,很安全的!」 「你你你……那是主子的屋子,你不能待待待在上面!!」 原来是这档事,怎么不早说。 「放心,我很干净,不会弄脏你主子的屋顶的!」说到这里,我的耐心已经宣告用罄。 「你你你-」 「老伯!你可以滚了!」 「你-」 「快滚!」我咆哮,顺手拆了一片瓦,用力地往老伯身上招呼。 老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现场。 呼!这下不就清静多了吗?果然,天下无难事,只要拳头硬啊! 好景不常,当我正为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静而高兴时,从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并迅速地往这里靠近。 我好奇地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只见他们一个个都是杀气腾腾的样子,是要去哪呢?在我好奇地注视中,这群人在我待的屋子下,瞬间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我在人群中看到对我指指点点的老伯。 「……只不过是一片瓦,轻轻地打在身体上…这老伯怎么这么爱计较?」我咕哝着。 也罢,反正天塌下来有拳头挡着,于是我很快地躺回屋脊上。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中年人站了出来,整个人长得不胖也不瘦,但是两颊的肉整个垂了下来,挂到下巴旁,加上嘴角那颗大大的长毛黑痣,黄色的眼白,还有泛着油光的头发……我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决定回去一定要好好地休养生息。 有时候眼力太好、看得太清楚,也是很痛苦的。 这时,对方咳了几声,嘴唇开始动了起来。 「……」 看对方嘴巴动了老半天,要不是我的眼力好,大概会以为他在吃东西。 拜托!屋顶风大,你这样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 对方嘴巴动得更快,也张得更大了。 「……」 「听不到啊~~」我大吼。 对方不死心,还待要讲,这时,一个看来像是练家子的人,大声吼了回来:「杨威管事说:『大胆宵小,竟于光天化日下闯进将军府,还不快束手就擒!』」 「阳萎?」我气运丹田,让声音能远远地传出去,并好奇地问道:「他阳萎吗?」 话一出口,楼下的那个练家子就挨了两个耳刮子。 只见那个『阳萎』管事暴跳如雷地大张嘴巴,将肢体语言发挥到极至。 我不禁又好奇了起来。 「喂!楼下的,那个阳萎在说什么?」 「你不能这样说的……」那个练家子一听,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杨管事说,不准再叫他杨威,他说杨威这个本名不好听,听起来像阳萎。 」 对方话毕,楼上楼下都笑成一片。 杨威管事显然缺乏幽默风趣的特质,就见他板着一张脸,张大嘴吼了几句。 而后闭上嘴巴,脸上浮现阴险的微笑。 「现在阳萎又在喊什么了?」我问道。 「杨管事说:『大胆宵小,数到三不下来,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一、二、三!』,他已经数完了!」 我顿了一下。 这是在阴我吗? 接下来那个杨威说了些什么我是没听到,但是从不断跃上屋顶、手上拿着剑、嘴里喊着:「杀啊啊啊~~」的众人身上,我大概可以推测出对方的话。 为了对他做出最好的答复,我身形一晃,足尖轻点,轻飘飘地沿着屋檐寻视。 一发现攀上来的手,就兴高采烈地踏一下;一看到探出来的头,就手舞足蹈地踹一下。 再没有比站在制高点上,更可以轻轻松松享受打人的乐趣的方法了。 当我将众人又踢又踹又踩了几回后,突然,人群攻势停住了。 那些有练武的人中,窜出了一个看来像是头子的人。 只听他大吼: 「点子太硬,上不去屋顶,我们放箭!」 于是一声令下,原来很好玩的我,这下可不好玩了。 对方只要顾着把箭往上射就好了,反正他们的目标就杵在屋顶上,不怕射不到。 他们好,我可惨了。 周遭没半个遮蔽物,只能躲躲闪闪。 奈何那箭多得像在下雨,于是我不得以伸出手拍拍拍。 「够了……」 我大叫,可惜没人听我的。 「咻咻咻--」箭依旧如雨下。 「我说够了,听不懂吗?!」 「咻咻咻--」 「楼下的够了!再不停手,莫怪我不客气喔!」 「咻咻咻--」依旧是箭雨不断,其中还夹杂了几声喊:「点子怕了,继续射,他打不到我们的!」 心中怒火开始熊熊燃烧。 很好!敬酒不喝?你们就吃拳头吧!我暴吼: 「打不到?你们就等着看,看我打不打得到!」 于是我足下不停,削飞屋顶的瓦片像在削玉米,片片都使上了真力,各个都对准了楼下的一干人等。 「打不到啊?!打不到吗?!打不到是吗?我打不到吗?……」嘴上咬牙切齿,足下干净俐落。 削完了这栋楼的瓦片还嫌不够,于是我又飞身到另一栋楼宇上削削削。 就这样三两下,将军府的琉璃瓦全被掀了,楼下的人都躺着了,我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此时,雨点开始落下。 我伸出手,接着几滴雨丝。 「哈!刚刚那什么将军府的人,没了屋顶,可要淋雨了……不过,要是转大就不好了,还是早早回去吧!」于是我转了个方向,直直地奔回皇宫。 今天我一时兴起所做下的事,影响之钜,牵连之广,现在的我根本没能料到。 也没料到,某个本质上还算认真的小鬼,会抱着最后一批抄书,特地跑到我房里找我。 然后因为找不着人,整个人处于发飙前状态。 要是我知道了,宁愿被雨淋死了,我也不会回去的。 *  *  * 要进入正题还要一段时间,我会勤快一点的……在开学以前。 12 雨势从小变大只是一瞬间的事,而我由干变湿也只是一那间的事。 我使足了全力,脚下速度不断加快,可是依然敌不过倾盆而下的大雨,没三两下,我已经从头湿到尾,从里湿到外,看上去铁定不比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好到哪里去。 听说我是冬至前后出生的,所以耐寒。 可是,就算是我,在这种满身是水,加上迎面而来的刺骨冷风的情况下,也只有冻得面无人色的份。 江南四季如春的气候,毕竟跟京城有差,好在平时里,京城虽然冷得多,因为气候干燥,就算寒风瑟瑟,也没有刺骨的冷。 由此可见,这场雨下得多实时,专挑这个时候来下,八成是老天爷存心跟我过不去。 眼看皇宫近在眼前,我高兴得从众守卫头上丈许处一跃而过。 笑话!要真是照平时那样一项项盘查下来,我没冻死也会给气死。 「呼嗤嗤嗤~~~得得得……哈秋!」 才刚踩上屋檐,突然打了个喷嚏,害我一滑,头上脚下地栽下来。 「……」 算了!反正我的寝室就近在眼前,这时也不管身上沾的是水还是泥巴了,我赶紧冲上廊沿,整个人边抖边跳脚,急冲冲地往房间冲去。 途中,我冲过死小鬼的房间,然后放慢了脚步,停下来。 死小鬼的房间离我不是很远,所以每回我去御膳房找点心、出去逛街、帮宫里养的宠物剃毛、或是在睡着的守卫脸上用毛笔画画时,总免不了会经过他的房间。 隔着一扇糊了纸的木雕花窗子,这几天总是可以看到晕黄的灯光闪烁着,还有在其后振笔书写的黑影。 有时候半夜起来小解,迷迷糊糊中,好象还是能看到那个影子。 每次看到那个影子,我就忍不住要想:死小鬼真是天生劳碌命,叫他抄书背书,也没限定多久,可是他偏要搞得一副悬梁刺股、废寝忘食的样子,太子也真不是人当的。 可是现在,那个窗子依旧透着晕黄的灯光,可是影子却不在了。 会是去哪了呢? 想了想,我左顾右盼了几回。 不知道为什么,死小鬼虽然是太子,可是这里却少有人迹,很容易就能逮着没人的空档,在确定四下无人后,我蹑步走近窗子,两眼贴近用最高级的宣纸糊成的窗子,闻着鼻间淡淡的纸香,我伸出手指在窗上戳了一个洞。 「……」没人,没看到人。 奇怪!这种时候不在房里,人会跑到哪去了?侧头思考了一下,我五指连点,很快地把所有的窗格子都戳破,然后再凑近看。 「……」没人,还是没人。 「……小鬼~~死小鬼!」我细声地叫,可是没人应我。 于是我一路行来,顺手戳破所有的窗格子,一边探头看,一边叫小鬼,一直找到长廊的尽头。 难得我如此费心费力找他,死小鬼居然影踪全无?!那好吧!原来我是善心大发,想叫他不用再抄了,这下子再等十天吧! 一阵冷风吹来,散下来的长发湿黏地贴在脸颊上,我忍不住发起抖来。 受着让牙关打颤的寒意,我咕哝着,两手搓了搓冷得像冰柱的臂膀。 有够没意思,还是回房吧! 一转身,我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漆黑脸庞,和上面闪烁着的两点寒星。 于是我放声尖叫。 *   *   * 好吧!我承认少了点,但是明天也会贴的,然后……后天我要回南部,还要去深山中的寺庙去拜我的奶奶,大家有缘再见。 ^^ 13 「爹爹,爹爹,为什么我叫管云月?大家都说名字是有意思的,像街头的王旺,糕饼店的李招财,还有附近那个林员外家的独子林福泰,他们都说自己的名字有意思的,还笑我!」 「居然敢笑我的乖儿子,一群不要命的小畜生!儿子,你等着啊!爸爸去揍他们,一会就回来。 」 「不用了,没关系啦!」我已经都揍过一遍了。 「哪!爹爹,为什么他们的名字都有意思呢?」 「乖儿子,你真是肚量宽大,好!好!你不计较我就不计较。 」男人用衣袖拭了拭眼角,这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的真面目。 「乖儿子,你别气。 你听听那王旺,听起来像不像旺旺啊?狗就是这样叫的。 所以他自报名字时要狗叫,别人介绍他时也要狗叫,所以,久而久之,这些人就成了狐群『狗』党了,你可千万不要跟他们来往。 」 「喔!」小人儿受教地点点头。 「再来说到那个李招财,你听听,李招财李招财,听起来就像『你招财』。 所以他每次一讲自己的名字,就是在帮别人招财。 所以乖乖宝贝,你也不用取什么管招财,反正这里已经有一个『你招财』了,知道吗?」 「知道!」 「最后是那个林福泰。 云儿,你知道人生中最恐怖的事,莫过于什么吗?」 「不知。 」 「就是发福。 人家管发福叫『福态』,那只是不忍心削你面子啦!尤其是中年发福最痛苦,走一点路就气喘嘘嘘,爬一会山就汗流夹背,想当年一个翩翩美少年,无影摘花手,就这样毁在『福态』两个字手上,你知道那有多悲凄吗?」 看着对方萧然的背影,小人儿若有所悟。 「爹爹,就像你嘛!」 「胡说胡说!你爹爹可是中年俊杰,哪有什么福态!反……反正,云儿你要记得,福态不好,了解吗?」 「了解。 」小人儿点点头,而后又抬起头,张着一双无辜的大眼:「那爹爹,我的名字没有意思吗?」 「云儿啊!你的名字也是有意思的啊!而且还是你妈好我查了好久的喔!」高大的男人搔了搔头:「就是那个……守得云开见月明,对啦!就是那个!你的云月就是取自于里面。 」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像中秋赏月的时候,云飘来一朵,把月亮遮住了,这个时候我们要调头就走吗?绝不!占了那么久的位置,怎么能因为一块乌云就放弃了呢?所以我们就等啊等,乌云总会飘走的,月亮总会出来的,知道吗?」 「喔…」小人儿点点头,可是随即疑惑的问道:「可是爹爹,为什么没有守得云开见太阳呢?」 「傻孩子,大白天的,看不到太阳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晚上乌漆嘛黑的,你没了月亮就什么都看不见啦!」 「原来是这样,那我再去问一下娘亲看对不对喔!」 「……等…等一下,你都问过你爹爹了,还去问你娘做什么?」 「爹爹老糊涂了,爱乱说话,我不要随便听你的话。 」话毕,小小人儿早已溜至远方。 「小畜生!你说的是什么话?!不要跑,快给我回来!!」 *   *   * 「啊啊啊~~~~~」我眼睁睁地瞪着那张漆黑的脸庞,尖叫声不断从我嘴里发出,屋檐下的燕子也纷纷冲天而起。 只见那张漆黑恐怖的脸庞上,有着两颗大的吓人的眼珠,瞪得像凸眼金鱼,一张嘴大开,露出里面的两排森森白牙。 「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 「呀啊啊啊~~~」 『呜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噫噫噫~~~~呀啊啊啊~~~』 我尖叫了半天,突然发现,尖叫声不只是来自于我的嘴巴。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露出了一角。 柔和的光华,映上我面前的黑脸鬼的脸上。 在他的相貌变清晰的一瞬间,我立刻止住了尖叫声,闭上了嘴巴,顺便赏了对方的大头一记手刀。 「还不给我闭嘴!」 「噫噫噫噫~~~~~~啊咧!」 刚刚跟我尖叫得一样卖力的鬼,定睛一看,原来是久违多日的死小鬼。 一想到我刚刚被吓得肝胆欲裂,整个人马上火了起来。 「死小鬼,你有事没事站在我后面干什么,你的皇帝老爹没跟你讲过,吓人是不道德的、有失王者之风吗?」 死小鬼恢复镇定的功力也不错,就见他上一秒还瞪大了眼在抚胸顺气,下一秒又换上了平时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神色。 「哼!男子汉大丈夫的,胆子还这么小!」 「刚刚叫得比我大声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我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我……我是因为你的尖叫声太恐怖了,所以才忍不住尖叫的。 」死小鬼面上红了红。 当小鬼就是这点吃亏,面皮薄,一下就露了馅。 ……什么?!他说什么?!我的尖叫声恐怖?! 「我的尖叫声恐怖?!搞清楚,你确定没听错吗?搞不好你是听到自己的尖叫声,那才叫恐怖!」 「我的尖叫声很普通,哪像你,好象有人在杀猪!」 「我…我的尖叫声才不像杀猪,倒是你的尖叫声,简直像有人在集体杀鸡!」 「才不是我!是你!」 「当然是你!我说是你就是你!」 「你是哪根葱啊!是你!你、你、你!」 「是你!你没看到吗?燕子听到我的尖叫声,都高兴得飞起来了!你看,你看!」我指着满天飞燕,笃定地说。 「那是惊吓!」 「你才是,自己长得跟鬼一样,半夜就别随便跑出来吓人!」 「是你恶人没胆!」 「说到底,还不都是你的错!」我严辞厉色,食指一伸,雷霆电闪地戳了他的额头三下。 「我的错?」死小鬼也不惶多让,睁大了一双眼,死死地瞪着我。 「对!要不是你偷偷摸摸地站在我身后,我怎么会被吓到!!」反正吵架这档事,吼得大声的人就赢了。 「我是要回我的房间!哪像你,偷偷摸摸地在我房门前摸来摸去,做贼啊?」 「喂!我是在关心我的笨徒弟,看他不抄书,是溜到哪玩去了啊?」我得意洋洋地摊开双手,殊不知自己已一脚踩着了老虎尾巴。 「……」 「怎样?!没话说了吧!哼哼哼!」我低下头来,正想好好欣赏小鬼垂头丧气的模样,不料他突然抬起头来,刚刚还一派清澄的眼睛,此时却像哪里来的冤鬼。 额角满是冒出来的青筋、盘根错节得像百年老榕。 刚刚还跟我斗嘴的死小鬼,此时看来就像一只暴怒的狮子,吓得我往后一倒,跌坐在地上。 「没、话、说~~?!」死小鬼微歪嘴角,看起来笑得不是很开心。 我还没爬起来,死小鬼动作很快地冲上前来,一掌把我推了回去。 该死!看不出死小鬼没练武,还有这么大力气,害我一时不查,后脑勺咚的一声撞上地板,痛得疵牙咧嘴,头晕目眩,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痛!」 该死的老疯子,当初教我练什么功,全身上下额前、天灵盖,连喉头都练了,怎么就忘了练后脑勺!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死小鬼一只手撑在我旁边的地板,一只手揪着我的前襟,正跨坐在我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原本露了半边脸的月娘,不知何时,又悄悄地隐没在云间。 冷冷的夜风吹进廊里,还伴着几丝细雨,躺在石地板上的我,真的冷得要命。 「……喂!我是你师傅耶!这种姿势有点难看说。 」我很好心地提醒死小鬼,可惜对方不领情。 「那……可敬的师傅,请问您今天不待在房里检阅我的文书,是上哪去了?」 上妓院啰!看着那张黑了一半的脸,我悄悄地把正确答案咽下去。 「还有昨天呢?前天呢?大前天呢?」小鬼的一口森森白牙,庛庛嚓嚓磨得好起劲,我不自觉得往后仰。 「我问过您房里的侍婢,这才知道,您这几天都不见人影呢!」 「这个嘛……」我眨了眨眼睛:「我有必要跟你报告行程吗?」 「管云月!你不要跟我装傻!」死小鬼说完,用力地搥了一下地板。 哇!他疯了,换做是我,才不会拿肉做的拳头打石头,一定很痛。 「咳!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师傅!我从没听过徒弟可以直呼师长的名讳,或是坐在自己师傅身上的,你看看你,象话吗?」幸好死小鬼毕竟才十二岁左右,还重不到哪里去,不然我纤细的腰岂不是被他坐断了。 「你还敢自称师傅?!从你到这里以后,你做了什么像师傅该做的事?」 「……」我呆了半晌,疑惑地道: 「师傅该做什么事?」我很受教地不耻下问。 「……」这回呆住的换死小鬼了。 很显然,这位素来有着『将所有的师傅在七天内气走』的美名(或是恶德)的太子,也不太清楚所谓的师傅该做些什么。 「什么啊?」 「教……教书……」 「太子殿下,」我吊起眼来,试着跟对方解释一件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事。 「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我想你应该非~~常的清楚,不才我虽然不算笨,但是要说起腹中经纶,嘿嘿!那可是连个穷酸八股秀才都比不上。 您要找人教书?京城里的状元榜眼探花哪嫌少了?」 「那……德行操守……」 「您要找我教德行操守?告诉你,就算那条狗都比我懂规矩。 牠起码知道自己该在哪里撒尿,我打起人来,可是不分善恶亲疏的。 」 「……」 小鬼被我一说,完全沉默下来。 我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一丝灵光突然闪过我脑海。 神呀!该不会是你给我这个机会摊开来说,让我脱离死小鬼吧?! 我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地道: 「……所以,你也知道我不是个好师傅,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太傅。 现在,你应该走到御书房,然后跟你的父皇说:『亲爱的父皇,我觉得想要读到才高八斗,还是得请前一阵子的状元来教书,这次我会乖乖的--』」 「闭嘴!」死小鬼突然用力地摇我,摇得我不闭嘴就会咬到舌头。 好吧!闭嘴就闭嘴! 「我要你当我师傅,我要你当我师傅,我不要别人来当!你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我又不是重听,你喊得那么大声做什么?」小鬼就是小鬼。 我停了一下:「可是我不是个好太傅…」 「没关系的。 」 「我书读得少……」 「反正我自己就能读了。 」 「我德行操守都不好……」 「我已经十二岁了,不致于连为人处世的道理都不懂。 」死小鬼说到这里,淡淡地瞟了我一眼。 我一愣之下,立即会意。 好啊!『眼』下之意,就是我连为人处世的道理都不懂啰! 「……既然你这么能干,要我留下来做什么?」 「……我总得要有个太傅吧!」 「找个比较名正言顺的啊!」这是什么烂理由。 「……其它人都很烦……」 「那好!你天天自习,我天天去玩,这有什么不好,不是一点也不烦吗?」 「你!我…我都已经抄了书,也背了起来,你说的我都做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我没什么不满的啊!」这可是实话,半句都不假。 抄书的是你,背书的也是你,我有什么好不满的。 小鬼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话也说得没了条理,我开始怀疑他已经气昏头了。 「假如这种情况能持续下去,我会更满意的。 」 话一出口,我立时知道了什么叫风雨欲来山满楼。 死小鬼这死家伙,居然用他的两只手,狠狠地掐住我的上臂。 痛啊!这下瘀血瘀定了!死小鬼自己皮粗肉厚,徒手打石地板没事,我可是皮薄肉嫩,跟他不一样啊! 「痛痛痛!劳烦太子殿下移开你的尊手,注意一下,你现在抓的是我的手臂,不是石柱…」我说到后来,看着小鬼变幻的神色,忍不住越说越小声。 「……不准!我都让你这么多了……」小鬼自言自语,而后脸色一变,整张脸像是瞬时剥掉了好几张面具,笑的、怒的、悲的……最后只剩下一个面无表情的皮相,冷而无半点人气,我顿时有活见鬼之感。 「这样好了,往后你要出去,我就要跟。 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太傅,您说好吗?」 「当然不好。 」 「喔!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去跟父皇说去……我想,他一定会很有兴趣查查看,为什么一个闻名江南的才子,连四书五经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我瞪圆了眼,可是原本怒气高涨的我,突然灵光一闪,住了嘴。 然后,我单手摀着脸,慢慢地,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还拚命地搥地板。 小鬼显然以为我疯了,他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坐卧在地上,笑到笑够了,这才拍拍袖,行止如常地站起来。 「我笑什么?」我笑盈盈地看着小鬼,用上了十成十戏谑的语气。 「我笑太子殿下,您要个不读书,不懂道理的太傅做什么?我笑您明明怕烦,却又不要我丢下你一个人去玩。 太子殿下,您知道吗?您要的才不是太傅!」说到这里,我语气中满是恶意:「而是一个朋友啊!」 「你……」死小鬼愕然地看着我,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更加证明我料事如神。 「我笑什么?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好笑的事吗?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呵呵,居然要花钱请一个朋友?!太子殿下,您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吗?」小鬼的脸既苍白又铁青,可是我的一定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多亏了他,让我在这里吹了老半天冷风,不好好报答一下怎么行?!「不过,这也难怪,就算有人想当你的朋友,嘿!一个不小心,事情不顺了你的意,皇帝老爷马上就被您请出来,压得人死死的,大气都不敢多吭一声,还要叩谢皇恩。 说不准唉呦喂呀一个不小心,哪天真的惹了您生气,自个儿人头落地还不打紧,还有满门抄斩、诛九族呢!」 死小鬼陡地安静下来。 我着腰,趾高气扬的样子摆没多久,忍不住微弯下腰来,慢慢地把脸凑近死小鬼那颗低垂的大头。 死小鬼才不会简简单单就这样认输,一定是有内幕!我一边这样想,可是又忍不住想起上次他被我弄哭的狼狈样。 「喂!小鬼,你在反省吗?」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摇了摇,却惊见他的双肩开始抖动。 好……好吧!穷寇莫追,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这个小子吧!「小…小鬼,我原谅你啦!原谅你啦!」 「……」 我眼珠转了转。 「我要回房啰!」转头走了几步,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于是我又轻轻地踱回来。 「小鬼!」我推了他一下。 「死小鬼!喂!你站着睡着了吗?」这次我点了他几下。 见他没反应,我轻轻按上他的肩膀。 「喂!小鬼,我刚刚也是一时生气,你……」 我善意的右手,冷不防被人一掌挥开。 死小鬼恶狠狠地瞪着我,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滚!」 「你--」 「我叫你滚你没听见吗?快、滚!我不要再见到你的脸!」 「……好!滚就滚,谁怕谁?!」 说是这么说,我毕竟没用滚的,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房。 一进房,我把外衣榇衣硬扯着脱下,只用毛巾擦了擦身体,整个人就扑进被窝里。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死小鬼他居然……他居然…… 他居然抢了我最喜欢的台词!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映进房里,柔和皎洁,我的心里却是乌云遍布。 14 「喂!喂!……喂!起来了!」 我陡地睁开眼睛,只见床前大剌剌地站着一个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菊儿?」认出是小鬼的婢女,我往床铺里缩了缩,避开有点刺眼的初阳,不爽地开口。 「妳来做什么?」现在早上几点啊?怎么主仆都是一个样,这么看不下我好吃好睡的样子吗? 透过菊儿娇小的肩头,我看到了好几名宫女,正无声无息地做着她们手边的工作。 再把视线移回吵醒我却丝毫不见其愧疚的菊儿身上…… 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仆人,真不愧是近墨者黑啊。 「你还问我来做什……你刚刚作了什么梦?」菊儿原本着腰像要说什么话,可是中途转了话头,好奇地盯着我。 「……妳吵醒我就为了问我这个问题?」我在被单底下握起拳头。 假如得到肯定的回答,我想我可能会打破自己从不对女性对粗的记录,狠狠地暴打菊儿一顿。 大概是菊儿福大命大,她实时的摇头,替她挽回一张可爱的脸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当然不是,可是我怕待会再问你,你就忘了。 哪!是做了什么有趣的梦吗?说来听听。 」 我瞪了她一眼。 「哪有什么有趣的!」 「骗人!」 「我骗妳做什么?」 「骗我好玩啊!」 「我保证,一点都不好玩!」 「我想听~~」 话说到后来,菊儿放软的音调已经颇有撒娇的成份在了,在她握住我的手之前,我赶忙避了开来,顺便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开玩笑,要撒娇也要看对象好不好! 梦是真的忘得很快,我努力地想了又想,总算断断续续地讲起来。 「我梦见我回到家……」 我茫茫然地站在家门前,却见家门挂上了白灯笼,几个白底黑字的『丧』,映得景色格外凄凉。 我缓缓地踱进朱红大门,每一脚都踏在枯叶上,嗤嗤喳喳的声音,回响着,一时之间,天地间就似小得只容得下这声音。 我走了好久,却连外堂都未见,心下正犯嘀咕,却惊觉人已身在灵堂。 我迟疑地探身向前,见那里躺了个人。 青白而毫无生气的脸孔,显得有点凹陷。 老爸?我狐疑地看着那张脸,感觉到一丝地不可思议。 「就是这样了……」说到后来,我放缓了语调。 梦境从这里开始变得模糊,我也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梦到你的爹爹死了?」 「嗯,我记得的就这样了。 」我按了按额头。 「怎么了?」 「……我刚刚叫醒你之前,看到你在笑……」 「喔!我在笑啊……」我点点头。 可是疑惑随即浮上我心头:老爸死了,到底有哪点好笑的? 我想了又想,最终放弃地摇摇头。 可能性实在太多了,真要猜的话,猜上一辈子也猜没完。 菊儿开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直瞪着我瞧,瞧得我也一张眼,用力地瞪回去。 瞪什么瞪,又要来比眼睛大吗? 于是我继上次和死小鬼的比试,现在又开始和菊儿比起大眼瞪小眼。 说是比,也不甚正确。 菊儿的功力比起死小鬼显然差得多,我的视线才刚对上她,就见她脸面上气血浮动,一副要走火入魔的样子。 而后颈子像断了一样,一颗头马上垂得低低的,半晌都不肯再直视我的眼睛。 哼哼!妳主子都输给了我,妳还学人家凑什么热闹,这下不就又是一个大败亏输吗?我得意洋洋地想着,不由得差点乐翻了天。 我的老娘有着温温婉婉的性子,却总是把老爸一个大个儿驯得服服贴贴,靠得就是两颗举世无双,号称能杀人于无形的大白眼。 只要被她的眼睛一瞪,老虎会夹着尾巴落跑,老爸会大呼求饶,就算天老爷的当头响雷也没这么神。 想我多年来每天揽镜自照,就为了练出老妈的超级大白眼,如今显见『眼功』已颇有小成,真是甚感欣慰。 高兴之余,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快手快脚地穿上外衣。 「走吧!」 菊儿呆愣愣地看着我。 「……走去哪?」 「教书啊!不是太子那个小鬼叫妳来请我的吗?」我套上鞋子,却摸到了满手砂,厌恶地蹬了褐色的掌心一眼,然后抓起一旁的丝帐把手擦干净。 「不过,他今天没亲自来还真是教人意外,我还以为他每天早上必行功课就是来泼我一桶水,看来他顶喜欢泼水节的,节庆到了的时候,别忘了放他出去泼个够。 」我抓着丝帐,用力把它扯下来,开始奋力地擦着我的鞋子。 「也可以叫他去照看着那些装满水的大鼎,皇宫着火的时候,他就可以人尽其材了,不错吧!」 说着说着,我跳起来,迈步走向门口,却觉身后毫无动静。 于是,我的脚步在门槛前停下了,我回过头,狐疑地望着菊儿。 「怎么了?」看着菊儿迟迟未动的身形,一丝灵光闪过我脑海。 「啊哈!该不会是死小鬼生病了吧!哈哈哈哈!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未到啦!难怪,我就奇怪他今天怎么没来,八成是病得下不了床是吧!」我转头,兴高采烈地跨出门槛:「嘿!不趁这时候嘲笑他更待何时,菊儿,快走吧! 「太子殿下没有生病。 」菊儿即时抬高音量,阻住我的脚步。 「……咦?」我停下来,回头看著菊儿:「那是怎样?」 「怎样??你问我我问谁啊?!」菊儿没好气地看著我。 「这该是我问的吧!怎麽原本还好端端的,过了一个晚上,就这样子……」 看著菊儿吞吞吐吐的样子,急性子的我皱起眉头。 「菊儿,你说话也爽快一点。 」真是,没生病,那不就是要上课了?我还以为终於可以正大光明地放个假了。 一个转身,我正准备朝教室走去时,菊儿接下来的话,有如定身咒一般,让我再也迈不出半步。 「太子殿下说,要您好好地休息,还有,从今天开始,他的课业不劳您费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是脸色可阴著呢!我从没看过太子发过这麽大的脾气……」菊儿说到这里,声音中满满得都是担心。 「……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啊 15 不劳您费心了不劳您费心了不劳您费心了不劳您费心了…… 菊儿的那句话有如一只蚊子,在我的耳边嗡嗡作响。 我朝著头,没头没脑地打几下,可是这只蚊子不但没死,还越叫越大声,越叫越嚣张。 随著这句乍听之下有如晴天霹雳的宣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终於慢慢地浮出我脑海。 是了!我昨天好像和小鬼小小地吵了一架,事情过了,睡了一整个晚上,被人叫嚣著『滚』的我,睡过一觉後,什麽都忘得一乾二净,反倒是那个叫人滚的人,还在那边不爽发飙。 为了整理自己的情绪,我叫大家都出去,然後亲自动手把菊儿推出门外。 菊儿有点固执,经过门边的时候,她两只手紧抓著门框,一直缠著我要我回答她的问题。 拜托!你不会去问你家主子啊!我随手弹了她手腕上的麻穴,趁著她两手一松,将她整个人打包送出门外,然後拉下门栓。 「喂!你快放我进去,不然……我就打破这道门!……我可是说到做到喔!」菊儿在外头敲敲打打又嚷嚷的,我从不知道一个侍婢也能嚣张成这副模样。 「你敢打破这道门,我就打爆你的头。 」 我冷冷地落下话,毫不怀疑自己将说到做到,然後我走回床边,一头倒了回去。 是吗?不劳我费心了……那就代表……我自由了? 我自由了?! 我自由了!! 下一刻,我的嘴咧了开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我现在一定是两眼放光。 我觉得我应该要马上跳起来欢呼,然後打铁趁热,赶快留书辞了这份官,早早溜了,省得给了小鬼机会後悔。 虽说起手无回大丈夫,但是,凭我的直觉,小鬼绝对算不上大丈夫,说他是真小人还差不多。 我就这样躺在床上,不断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也开始考虑临走前要不要溜进皇宫里的宝库,搜括一番再扬长而去,比如说带几颗夜明珠当作纪念品之类的。 毕竟日夜陪著死小鬼那个不乾不脆又别扭又爱计较又不爽快……总而言之,和我完全相反的类型,对我的精神和时间都有著严重的耗损。 事实上,那简直是在残害我的心灵,毒害我的思想……诸多坏处无法细数,只有同是天涯沦落人才能体会,相信前几个负气而走的教书师傅就一定能了解我的苦处。 嘿!搞不好哪一天我们还可以办个茶会,大家一起讨论自己那个前弟子是多麽冥顽不灵。 我跟他们唯一的差别就是:死小鬼是真心想要气走他们,而他好像想留住我…… 想到这里,我回忆起小鬼过去那一段日子的作为,凭良心讲,真的算是无可厚非了。 反倒是我这个太傅,有点像是吃人白食,占了便宜还卖乖…… 我俯卧著,托起腮帮子,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思考著。 想了一会,我大惊,翻个身,坐了起来。 不对!管云月!你在想什麽?!你从来都不会这样想的!没错!天下的人都不曾欠你什麽,而你也不欠他们什麽。 你们之间只不过是供需关系,他们供给,你需求,就是这麽简单!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座右铭。 人会同情摆在桌上的鱼肉吗?不会! ……好吧!白痴例外!而我,刚刚居然出现了白痴才会有的思考?!这是不正确的!我赶紧将自己的思考从歧路上拉回来。 然後,我继续计画著接下来的生涯规画。 很简单,拿钱走人,一拍两散。 然後,我就拿著钱,大江南北地游玩,就算没钱也可以,反正钱总是会有的,总是会有人带钱包的。 只有我一个人,无牵无挂,想去哪就去哪,想做啥就做啥,自由自在,任随我意地活著,我想不出我有任何不高兴的理由。 我一直想到眉开眼笑,还在想。 我一直想到日正中央,还是在想。 然後,一直到夕阳西斜、暮色满天,我还是在想。 最後,天色暗了下来,月色轻垂,我还只是在想。 只是天马行空地想,身体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实践的意愿。 这时,我已经开始发觉不对劲了。 我一向是想到就做的人,甚至手脚在某些时候还比脑子快半拍,可是今天,十分地反常。 我很年轻,手脚灵活俐落,没有跌打损伤的不良记录,我的四肢乃至躯体都感觉良好,所以,不可能是身体出了问题。 我开始承认一个事实──我并不想走。 而这并不是因为这床躺起来太舒服,虽然它躺起来确实很舒服。 我再次重头将事情思考了一遍。 没错!死小鬼已经说了他不需要我了,要我走。 而我等他这句话已经等好久了,所以我现在应该赶快走,而不是躺在床上发呆。 可是我还是躺在床上发呆。 然後,我终於发现事情的症结所在。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被别人这样拒绝过。 被我打劫的人会追著我跑,被我吃白食的人也会追著我跑,被我揍的人也会追著我跑,我偶尔顺便施人小惠,那就更不用说了,当然会被人追著跑。 我从来没被人这样正面、直接、毫不留情、不留馀地……总而言之,这麽绝情地拒绝过。 就算是老爸,当年用黄金千两把我打发掉後,看到我回来还是很高兴……或许没有很高兴,但起码我都要走人了,还是他硬把我拖进家门的。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拒绝别人。 我有被别人拒绝过吗?没有! 所以,在人与人的关系之间,我一直是占上风。 可是今天,我发觉我落了下风。 死小鬼叫我滚,所以我就滚了?!这完全不合道理!我不该是被动的那个!我不该是被命令的那个!! 就算我真的很想滚,那也不应该是出自死小鬼的金口一句。 我真要滚的话,还轮得到他说吗? 你说滚我就滚吗?你是我的谁啊?就算你真是我的谁也轮不到你命令我!开玩笑!我刚刚是真的那样想吗?他要我滚我就滚?!我是白痴吗?我发疯吗?我头壳坏去吗我? 就算真要滚,我也要从死小鬼的尸体上滚过去!! ………… 考虑良久,想到自己的脸张贴在通缉榜上,想到自己大概不能再悠地度过的下半辈子,我决定退一步。 好吧!最起码,最起码的起码,死小鬼得要先向我道歉才行。 於是,我决定等,等死小鬼良心发现,自己登门道歉。 然後,我这一等,就是洋洋洒洒的半个月。 16 半个月长不长? 如果有人在半年前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会笑嘻嘻地、毫不迟疑地回答:「短!非常短!」 可是在半年後的现在,如果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会给你完全相反的答覆,顺便附赠我满怀怒火的夺命流星拳──二百记。 力道雄厚,准头奇准,管氏云月以父亲的名誉保证。 若有牺牲者出现,不用怀疑,这,绝对是迁怒。 半年的差距,为什麽让我给出完全相反的答案呢?理由很简单,如何运用自己的时间和人生的态度,将会影响个人的时间观念。 举个例说明好了,一个很忙的人可能成天跑来跑去,然後大叹时间怎麽老是不够用。 一个很无聊的人,则会搬个板凳,成天坐在家门口,摇著扇子,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这种人就会觉得时间太多。 可是综合不同的情况或际遇,也会有相反的答案。 再举例再说明: 一个很、很无聊的人。 一个很、很无聊的犯人。 一个很、很无聊、坐在囚车要运往京城斩首示众的犯人,就算他在囚车里面很很无聊,没人陪他聊天,他太吵还有大拳侍候,他也不会觉得时间太多。 这就是情况和际遇的不同,所带来的影响。 以上都是举例说明,以下则是我的亲身经历。 为了等待小鬼亲自来跟我道歉,我特地缩短了外出活动时间,而且,为了款待死小鬼,我每天请宫女们将早上洗脸盆的水留下来,也去御花园挖了一盆土,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他前一阵子的款待,有时候也得让我『礼尚往来』一下。 我很轻松地等著,时而出宫游玩,时而在宫里磕瓜子。 时间转眼即逝,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好些个日子。 然後,某天夜里,我正看著市井小说,突觉风寒袭骨,烛火飘摇晃动,那字就看不清了,我的心思也一下从读本移了开去。 这时,我才突然发现…… 「好像有七天了呢……」就好像第一次真正地把心思放进这件事里,我数著日子,一边喃喃道。 ……闹个别扭要七天,会不会太久了点…… 隔天的早上,我坐在桌前,门前稍有动静,我就立刻肃起脸来,结果来的都是宫女。 她们来了十四次,其中菊儿占十二次。 我的脸有点抽筋,装模作样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没有对菊儿饱以老拳,发觉自己也是有肚量的。 死小鬼没来,我可以体会他的心情,向人道歉总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也要克服很多的心理障碍。 我从出生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准备和克服,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成功过,所以我原谅他。 中午,吃午膳的时候,虽然吃了很多,可是觉得不太好吃,果然还是去御膳房吃现做的比较好,还可以嚐些要给皇帝老子吃的,两边比较比较。 基本上,死小鬼他老子不愧是皇帝陛下,菜色果然是比我多得多,吃起来也不错,可是大概是太油腻还是怎麽的,有时候吃了会不太舒服。 很佩服死小鬼他老子,天天吃也没事,大概是我的脾胃比较脆弱吧!真想建议那个御厨,不要再加料了,那已经很补了,我有一次还吃到差点吐血。 不过我还在考虑建议的方法,免得对方问我:「为什麽您建议菜色会建议到陛下的菜色去呢?」我觉得,就算死小鬼他老子脾气很好,知道他吃了一个月的剩菜,大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到时候他就会想砍我,可是我人早跑了,所以他就会砍我家,然後我爸就会拿我的生辰八字来钉小人,有点麻烦…… 吃完午饭,死小鬼还是没来,我很能理解,小孩子吃完午饭都是要睡午觉的。 老爸以前就不能理解这一点,害我得爬到树上睡觉,可是老爸还是会架梯子来揪我,所以我只得爬的更高些,然後老爸又会把他的梯子加长,然後我再爬高,他再加长……最後映证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过後来因为已经爬到树顶了,就算种得是椰子树,长高的速度也没老爸加长梯子的速度快,所以我只好把梯子锯了一半。 原本是想让老爸发现时,来不及即时订做另一具,没想到老爸发现时,是来不及爬下来,只好摔下来。 老爸躺了几个月後,从此放弃梯子,改用弹弓,所以我後来睡觉时除了得爬树,还得穿盔甲,真苦命。 所以,我没有气小鬼,虽然我等了很久,我还是不生他的气。 绝对.没有! 晚上,晚膳有点难吃,吃起来……觉得味道很多,但也只是这样。 怀疑那个御厨是不是又把该给别人的菜(比如像:我的),当成皇帝老子的加菜了。 上次我看到他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别的碟子的鸡腿,放进要端给皇帝鸡腿中,这麽多他吃得完吗?想想真不是滋味。 虽然那时我已经吃饱了,还是拿了那只鸡腿,咬了一口。 因为有点紧张,吃的时候胃肠有点疼,从小就有的老毛病了,唉! 该死的死小鬼,一直都没来,害我坐得屁股发麻,真想让他脑袋开花。 我为什麽得坐在这里等他,像一只等主人的看门狗,有没有搞错?!……认真地考虑直接冲到死小鬼房里,痛扁他後扬长而去,但是不行,兵法有云:敌不动而我不动。 所以我决定上床睡觉。 闭上眼,我告诉自己:死小鬼明天就会来道歉了,一定会,到时候我要用水泼他用火烧他再加上拳打脚踢棍棒齐施,想著想著,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   *   * 死小鬼隔天来道歉了,他低头,不断地忏悔,说他很对不起。 还哭了。 哭得淅沥哗啦,泪如雨下,我拿手巾给他擦都擦不够。 「别哭了,别哭了!我原谅你了!」 我一直擦,可是小鬼好似有流不完的眼泪,所以到後来,我乾脆拿棉被给他擦脸,但是泪水是一直滴下来,然後连鼻水也要滴下来了,乖乖这可不得了!於是我只得把小鬼整个卷进棉被里,把他裹得像条春卷。 然後我用手把春卷滚来滚去,一边叫他别哭了。 滚著滚著,哭声渐歇,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打开棉被时,冷不防心头上一下重击,只见棉被里空空荡荡,那有小鬼的踪影。 我翻床倒柜地找,一边大声叫小鬼,可是什麽都找不到。 小鬼不见了,消失了,他消失了! *   *   * 一睁眼,我看到一张平实的脸孔,好像是服侍我的宫女之一。 「您起身了吗?」那人很快地走过来,准备要帮我擦脸。 我坐起来,想了好久,这才慢慢地了解,刚刚自己不过是发梦了。 望向窗外,天色不过微青,我很少醒得这麽早,才刚这麽想,困意又起。 挥退宫女,我躺下身,原本打算再休息一会,背一触及枕席,惊觉一片冰凉,赶忙撑起身子。 伸手摸了摸後背,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我已汗湿重衣。 换上乾净的衣服後,几次翻来覆去,却觉胸口狂跳,一颗心似是要跳出喉头,烦闷欲呕。 手足发软,酸疼难当,再难入睡。 无法可施,我只好坐起身来,温习功夫,将内力催转了几个周天,才回心静气了下来。 突然想起,教我功夫的老不修好像说过,练他本门内功忌大喜大哀大怒大悲……反正忌一堆『大』什麽的,否则轻则有损功力,武功进境大不如前,重则终其一生无法练至化境,那时我只当他在放屁。 我这人,已习於一天数嚐喜怒哀乐,照他的说法,那我不早成废人一个?!可看我练到现在,打遍天下却未见敌手。 原先还想是老不修跟老爸两个老字辈的,偷偷摸摸地串通好,想吓得我乖一点,照这样看来却是真有其事,想起刚刚的手足酸软,的确隐隐约约有气力流失的感觉。 只是不解,我到底是犯了哪个『大』什麽的?平时我那样闹都没事,怎麽现在突然就有事了?都怪老不修,当初话也不说清楚一点,真没责任感,怯! 边想著,一边将气游走全身,倒觉无什异状。 内力运畅无阻,比起前次运气只觉功力不减反增,想来我大概还是没犯著那个『大』什麽的。 正高兴著,门外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然後,先是响起了敲门声,接著是菊儿听起来急急的声音。 「先生,有人要找你,你还在睡吗?」 一听之下,我两眼放光。 嘿!等你好些日子了,这会还不是乖乖地来道歉了。 我赶忙整理身上的衣物,将房里布置好。 然後,我清了清嗓子。 「咳!进来吧!」 17 我清了清嗓子。 「咳!进来吧!」然後赶忙躲远一点,免遭池鱼之殃。 门推开了,一个人冲了进来。 「云~月~」 「哗啦!」水很准确地当头淋下,紧接著,装水的金盆子也掉了下来。 「匡当!」一声响,我不由得眨了一下眼睛。 只见受害者头上罩了个金盆子,身子晃了个几圈,然後砰咚一声栽倒在地。 「……二哥?」我有点迟疑地开口。 眼见那个前一刻还显得玉树临风、面容潇洒的男人,此时只见汁水淋漓。 潇洒的脸被换了个金盆子,不再潇洒,倒很瑞气。 「哇咧!二弟!」另一个男人见状,第一反应不是冲进来救人,而是整个人往後仰,原本就要踏进房内的大脚,缩得比闪电还快。 然後他凑进门边,小心翼翼地往上看…… 一个沉实的袋子掉了下来。 「小心!」我大吼,可惜已无济於事。 然後我眼睁睁地看著那包不久前挖的泥土,对来人的脸来个正面直击。 「碰!」 我无力地闭上眼睛。 於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我房间的地板躺了两个人。 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二哥,而我不想去确定他们是否还活著。 然後菊儿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这两个人一大早就在外面闹,说是你的兄长,有急事要见你──」菊儿的声音到了门口,突然顿住了。 她看著倒在地板上的两个人,很认真地,来回看了好几次,最後把视线对上我的。 「……大义灭亲?」她兴致勃勃。 「不是。 」我咬牙切齿。 *   *   * 缓步走近两个倒在地上的人,我冷冷地道: 「起来了,想装死到什麽时候?!」 「云月~~」大哥一个懒驴打滚,身手矫健地朝我扑上来。 「滚!」我对著来人的脸扫了一脚旋风腿。 乒乒乓乓一阵响,屋里的骨董花瓶碎了一地。 「小弟~~」二哥一个鲤鱼翻身,也是忙不迭地朝我凑近来。 「去!」再对著另一个人的脖子劈了一记手刀。 碰碰磅磅一阵响,红木雕金桌椅垮得刚好可以当柴烧。 我居高临下,望著两个坐在地上,一脸委屈、泪眼汪汪地看著我的人,一字一句地道。 「警告你们,别靠过来!满身是泥又是水的也想碰我?!是太久没被揍,皮痒了是吧!」 两人同时一缩,但大哥却先恢复过来。 「小弟,别说了,我终於知道你是爱我们的。 我们之间果然存在著斩也斩不断的兄弟情谊。 」大哥突然靠过来,两眼发花,口气陶醉地道。 我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个大哥「……哪里?」 「就在你刚刚大声叫我小心的时候。 」 不讲还没关系,一讲我就冒青筋。 於是我随手拎起一支桌脚,向著倒在地上的大哥一顿痛打。 「唉!唉唷!唉唷喂呀!云月你别打了,会死人的,会死人的…」 「闭嘴!我打人有你开口的份吗?」 「可是…唉唷!被打的人是我啊!」 「废话!你当我没长眼睛吗?我不打你打谁?」 大哥无济於事地举起双臂来挡,所以我就顺其自然地拚命打他的手,大哥赶紧把两手藏起来,我就拚命地打他的头。 「别打了……别打了…唉唷!…你…你也可以打你二哥啊!」大哥在抱头鼠窜中,最後终於斩断了他跟二哥的兄弟情谊。 我眼里凶光一扫,直直地瞥向缩在一旁的二哥。 二哥缩了一下,自知大难临头,受刑之前不忘口诛笔伐一下始作俑者。 「大哥!你的兄弟义气呢?」 「我都快没命了,要义气做什麽?」 「你这浑──唉唷!哇啊!云月!云月我的小祖宗啊!你就行行好,放过我这身老骨头吧!唉唷!不不不!要打其他地方可以,就是别打我的脸──好吧!脸随便你打,但别把我的鼻梁给打断了,那是我全身上下最帅的地方──哇啊啊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哈哈哈……咦?云月,你二哥在那里,你走过来做什麽?我是大哥,你可别要打错唉唷!唉唷!别……别别别打我的头,会变笨的!唉!唉唷!唉唷!」 这几天没半日顺心的,今日捡到了两个出气桶,又有了理由,我直打到他们出气多、入气少,这才停手。 「小少爷~~我们究竟是惹到你什麽啦?照你这样打法,我们也不用活了,直接上吊死了乾净算了……呜呜呜~~~」 笑话!我管云月要打人,难道还需要理由吗?不过这回的确是有理由的。 「啐!刚刚我叫你小心,你当我是要你小心吗?!我是要你小心我做的陷阱──你知道那陷阱我准备了多久吗?就因为你们这两个活著没贡献的碍事家伙,害我得重做了!」我暴怒地跺了跺脚。 该死的!,我成天吊在这里,去也不得,留也难过。 现在,连这两个活宝都出现了,小鬼却连个影都没,到底是还要我等多久?! 用力一拍桌子,瞪圆了眼,我大喝: 「你们两个无缘无故跑来做什麽?!」 两个兄长面面相觑,紧接著两张脸一皱,嘴一扁,眼里突现泪光,接著不约而同地向我扑来。 「云月~~」 「云月小弟,你听我说~~」 我面露狰狞地抡起一双大拳头,可是拳头在距离他们的要害不到一寸之际,两人同声的大喊缓下我的意图。 「云月~~~我们家遭窃啦~~~~」 我愣了半刻,然後惊愕地张大嘴巴。 「什麽?!」 18 「遭窃?!」我想了许久,才明白自家被梁上君子光顾过了。 我还记得自称是我师傅的死老头,除了每天借著教我练功的名目,行虐待幼儿之实,他还喜欢在我练基本功──尤其在我蹲马步的时候讲古。 开头总是这样的……『想当年啊~~我…』,中间则是他有多英勇、多麽豪气干云、活像关羽再世……总而言之,尽是些胡吹大气。 什麽无数敌族酋长跟他单挑被他一刀挑下马,什麽武林第一人跟他交手数百招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後被他打得屁滚尿流,连剑都来不及捡就逃了……直说得他好像是当今皇帝老子──他要真那麽英勇就不会被我青出於蓝了。 说到这里他还借机教育我,说:「徒弟啊!你要记得,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格调,没了格调,就算你再厉害也没用。 就像那武林第一人,他平素最自得的,就是他的一身武功,还有他的宝贝剑,可是他一输,连剑都丢了,这不是窝囊是什麽!是人就必须要有某些原则,能坚持到底,才叫格调啊!」 我听了简直火大得快爆炸,我在大太阳底下练基本功练到快昏倒,你坐在房子里乘凉,隔著一道门槛对我说格调?!格调你的大头! 「死老头,你又知道人家心里在想什麽了?!那个什麽碗糕的最自得的是他的武功和他的烂剑,搞不好只是他说说,唬著你玩的,你这样也信?破财事小,保命为上,连我爸都知道这个道理,那个第一的怎麽会不知道?!他输了就跑了,很坚持地保住了一条命,这样也算是格调啊!」 「他可是剑客啊!话不能这麽说……好吧!假如有一天,有一群土匪,拿著剑,逼你要和他们一起去强劫滥杀无辜的良民,要你和他们同流合污,否则就杀了你,你会怎麽做?」 「把土匪全杀了!」 「好徒儿,真有正义感,但为师的意思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 「是吗?我原本想说有那麽多人跟我以起去抢劫,分赃的时候多心痛啊……那我就跟著一起去抢劫,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把他们一个个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然後把抢来的金银财宝独吞。 」 「……」 「老头,你提著刀子做什麽?就说你年纪大了,提不动就不要提了,看你满面青筋的…」 至今我还是不理解,在那之後,老头为什麽开始喜欢上追著我砍?要是他不满意答案的话,可以明讲啊!偏偏大人喜欢搞那一套什麽要你自己领悟,所谓的领悟就是要你猜中他心中的正确答案,猜不中就是儒子不可教,猜中了就是天纵英材,国之栋梁……其实这些人大可不当栋梁,去当乩童帮别人猜明牌也很不错啊! 总而言之,在老头天南地北的乱扯中,他是有提过所谓的梁上君子。 所谓的梁上君子呢,就是一种通常身形灵巧,但武艺不足,以致於向别人拿钱还得偷偷摸摸的,有的比较罗唆一点的,事前可能要踩盘子,有的得花上把个月,拚命地踩盘子,真辛苦!我当时忘了问老头踩盘子有什麽用,是要踩破呢?还是不踩破呢?是要踩陶盘?还是要踩瓷盘?假如踩破的话,不知道他们偷的东西够不够抵?幸好我武艺高强,所以从来不需要担心盘子的问题。 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同情光顾我家的贼,希望他们事前没踩太多盘子。 我家的老头看来阔气,实是外强中乾,这可是我娘讲的,想来是指老头其实没多少钱,只是爱摆阔,要我自求多福的意思。 不过…… 「那表妹呢?她没事吧?」 家里我只担心这个表妹,她比文才或许是天下无双,但是若要说到武艺……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她说过:勉能自保。 所谓『勉能自保』到底是个什麽样的程度呢?不过看她脸白得像鬼一样透明,我实在无法想像她在大太阳底下练基本功的样子。 就算她武功高强……我只要一想到死老头说的什麽迷香啊!蒙汗药啊!……心底就一股鸡皮疙瘩冒上来。 你们这些贼,最好是长眼一点,拿了东西就走,假如真要砍人的话,砍老爹就好了,可千万别没长眼,惹到表妹,否则的话…… 大哥二哥两人相觑一眼,一脸迷惑地看著我。 「表妹……是霜表妹吗?她会有什麽事?」 我不得不停下我漫无边际的思考。 「什麽什麽事?你们是发傻了吗?老家遭窃,她有没有被牵连啊?」 「咦?!老家什麽时候遭窃了!!云月!你什麽时候知道的事,怎地我都不知道?」 「惨了!我的春宫图!!我精心收藏多年的春宫图…我就知道不该收在老家!!」 「啊!还有我的行房宝典!!我的天…」 「闭嘴!」家里就我一个人正常吗?「那种东西不会有人想去偷的好不好……这麽说来,不是老家遭窃了?那是哪里?」 大哥反应比较快。 「当然是我们住的房子啊!我们家在京城置的产业啊!你前阵子才刚从那里搬出来的啊!」 「…什麽?」这又是一桩惊奇。 老实说,那栋房子放了好几年,值钱的东西没几个,多半还是我们这趟上京城添置的,有什麽好偷的?「喔!原来是这样啊…」於是我终於坐回椅子,安心地喝起茶来。 二哥开始在一旁加油添醋地讲。 「云月,你就不知道那有多可怕。 我们晚上一个个都睡得好好的,一早醒来就发现家里遭了窃。 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我房间里满地花瓶碎屑,桌椅都被一条条拆开,连床铺也被拆了。 我是被冷醒的,睁了眼才知道自己躺在地板上,连条被子也没盖。 我只要一想到那些人若是趁我熟睡时,一刀朝我这里划下,你二哥这条命不就立时没了吗?」 床都被拆了也吵不醒你,真神奇。 「喔!」 「不过啊!幸好云月小弟你及早搬出去,所有房间里,就你的遭灾最严重。 连墙壁都被劈了,屋顶也被开了洞,假如瓦片不小心砸到你,那不就糟了吗。 」 「我原本住过的房间?那有什麽好偷的,我的东西都搬光了啊!」 「我怎麽知道,不过云月,你是不是有在床头做了暗格?」 「…好像是有这麽一回事。 」我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做一个隐密的收藏地点,专供我放重要事物。 谁叫以前在家的时候,老爸老是随意翻我的房间,一发现喜欢的东西就没收,有够没风度,偏偏我又成天往外跑,所以才养成了做暗格的习惯。 不过这又扯上什麽事了? 只见二哥神秘地凑近我,活像有什麽天大的秘密一样。 「云月,你那个暗格,被撬开了。 」 我举起手……搔搔头。 「……喔。 」 「……就这样?」二哥失望地看著我,好像我刚做了什麽丧权辱国的举动一样。 「什麽就这样?」 「就这样,一声『喔』?」 「不然你要我说什麽?」 「云月,你的东西被偷了耶!」 「我的东西早就搬走啦!」我摆摆手:「那个暗格里顶多只剩我洒的腐毒粉,还有一包破布。 那个小偷也真倒楣!沾上了那粉,可是会烂个两三个月的……」 我突地瞪向我的两位兄长。 然後,大哥开始欣赏地上的花瓶碎屑,可能是太过兴奋了,两只脚不知为何抖个不停;二哥则一边吹起口哨,一边对窗外的风景产生了高度的兴趣,大概是天气太热了,他开始冒汗,流起汗来像在下雨。 我按下声音:「你们……」 「我们?」 「我在想,该不会有某些白痴,因为看到我的暗格被撬开了,於是心想:『啊!云月都在暗格里放什麽?我好好奇喔!』於是傻傻地把手伸进去又掏又摸的老半天……」说到这里,我冷眼看著大哥开始缓缓地往门口移动。 很好!原来白痴就是你。 「……然後这个人掏了老半天,什麽也没掏到,於是说:『什麽都没有耶!』然後,站在旁边的傻子就说:『怎麽可能什麽都没有?!换我来试试看!』於是,傻子也把手伸进去又掏又摸的老半天……二哥,你怎麽看风景看到外头去了?外面风大,进来吧!里面比较暖和呢!」 「不…不用劳烦了!」 二哥开始没命地逃,可惜三两下就被我追上,拎了回来。 我顺便将门口的大哥也拎起,一切动作只在眨眼间,於是我们三人又重聚一堂了。 「你们!」我咬牙切齿「手上沾了那种东西,刚刚还敢碰我?!」要不是我素来不喜人近身,现在岂不是著了自己的道?这种事说给几个人听就会有几个人会笑掉大牙。 「我……我们也不知道啊啊啊啊……」 看到两个兄长紧缩在一起,抖得如秋风落叶的模样,我拆下了椅子的一条腿,瞪著他们。 「你们真是不吃教训就学不了乖……把手伸出来!」 「……」 「伸直一点!」 「……」 「把袖子卷起来!快点!慢吞吞的是在学龟爬吗?!」 「呜呜呜~~」 「哭什麽哭!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右手一开一,那条被我从椅子上拆下的木条,大半化为粉末……只留下我手中的白玉瓷瓶。 我从袖中取出手套,拔开瓶塞,倒出了一些粉末,一点一点地洒在四条臂膀上。 那粉一附在肌肤上,便像溶了般,瞬间消弭无形。 「这样就可以了,不过会痛上半个时辰,这也是你们自找的。 比起痒上三个月,已经很不错了。 」 「云月……」 「什麽?」 「我这里也痒……」 「……这个粉是解毒的,不是消痒的……你现在马上给我把裤子穿回去!」 19 因为府里遭窃并没有对我个人造成切身的损失,我的财务状况也没有因为这位宵小而陷入窘境,所以我当时对这位窃贼丝毫没有任何怨恨之意。 是的,『当时』。 後来,当我那两个哥哥以此为藉口,宁愿睡在门口也不走的时候,我怨恨得想把那个窃贼乱拳打成肉酱。 之後,我家遭窃的事,好像在一晚之内就沸沸汤汤地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总而言之,隔天我打起来开始,每个眼睛看得到的、路过的、经过的、巧遇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从今天早上起,彷佛约好了一般,碰上我总是那麽一个问题:「您家里安好吗?听说府上遭窃啊。 」接下来就是一堆探听损失情况,或是凶险程度的问题。 我想京城或许没有想像中的热闹,因为每个来问我情况的人,似乎都把我当说书的,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我却被问得火冒三丈。 转念一想,平时这些人,见人都只会问:「您吃过了吗?」起码他们这次是关心我的房子,而不是我的肚子。 不过,最叫人不舒服的,还是死小鬼……太子殿下。 我好说歹说也算是他的师傅耶!发生了这麽大的事,两三天过去了他还是人影全无。 好吧!就算他不把我当老师好了,看在邻居的份上过来问候一声是会死啊?!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跟我耗了! 问题是,这耗要耗到什麽时候? 一般来说,死小鬼要真不想再看到我,只要父皇父皇几声,就可以立时把我碾回乡下种田,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我好像没有被迫归隐的危机,反倒是死小鬼自己『龟』隐起来,近半月来我连他的影子也没见著。 老实说,我都已经快忘了死小鬼长什麽样了。 我只记得,有一个矮矮的小孩子,眉间总是有些微鼓起,让人忍不住想按一按,看能不能把那种严肃的表情也一起按下去;又嫩又白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拉一拉、转一转……还有一双黑色的眼,像是老爸珍藏的黑珍珠一样,微微地、深邃地亮著,让人忍不住想…当然不是挖出来,我正常的很。 结论,小鬼是个很好玩的新事物,但还不值得让我为他耗这麽多的心神,我实在搞不懂之前为什麽会为了小鬼心神不宁。 会对事物过份执著实在不合我的个性,尤其是在一开始那股怨气消散的现在,一切更是显得无聊至极。 或许,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正当我两手撑在桌上,开始权衡辞官成功和即刻斩首,哪个的可能性可较高时,房门突然被人狠狠地推开,冷风一下子就从宽大的袍袖吹了我满身。 「拖出去宰了。 」我头也不回,阴恻恻地道。 一直站在我身侧的菊儿,不知为何,突然开始颜面抽搐,先是歪歪嘴巴,然後又挤挤眼,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於是我很好心地表达我的关切之意。 「菊儿,你肚子痛的话就直接去茅厕,不用摆那种脸给我看。 」 「噗嗤!」 身後传来的笑声和不断吹袭我的冷风,提醒我不速之客的存在。 老天爷!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大热天和只管开门不管关门的浑人。 「後面的,麻烦你把门关上,还有,在关上之前记得自己先滚出去,省得我动手赶你。 」话是这麽讲,不过其实我希望他忘记自己滚出去,这样我就有藉口可以动手帮他滚出去。 身後的人还是笑个不停,非常典型的不知死活,於是我马上决定要把他揍得死活不知。 可是,就在我回过头时,我却愣了一下。 「管太傅,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吗?」 笑吟吟的男人,有著一张酷似死小鬼的脸,只不过看来风流轻挑、不要脸多了。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随时都可以打的,另一种也是可以打的,但是打了就要砍头或是投奔别国。 凭著眼前人那张明显是家族祖传的脸蛋,我断定这人是後者。 不过,我的拳头之所以乖乖地缩在袖子里,并不是因为这点原因,而是因为我看到那人身後发青的脸庞。 很多很多发青的脸庞。 +++++++++++++++++++++++++++++++++++ (话时间......也就是你可以不看的地方) 隔了好久的新章,接下来的一两个礼拜会很快更新,然後,又要准备考试了. 其实,原本打算早一点就写下去的(早两三个礼拜以前)可是突然一记晴天劈雳,把我劈得几乎再起不能,打击啊打击!为何我喜欢的角色都是这种的,我原本以为这个已经够安全了.这是怎麽一回事,我被诅咒了吗? 不知道我在哀什麽吗?你们有谁看了日版的毒伯爵该隐的连载?这样了了吧!我搥胸!我顿足!我摔...我很想摔书,可是摔不下手啊! 20 我的两眼很快地扫过面前的众人。 平日我总觉得这皇宫八成是缺钱,养不起多少人,所以我这里才镇日人烟稀少,看今日这阵仗,或许事实跟我想的有一点不同。 突然,我面前这位看来身份高贵的人慢慢地凑近我,然後咳了一声。 我皱了皱眉。 过了一会,那人又重重地咳了一下。 这次我赶紧举袍挡著,快速地闪一边去。 皇宫是缺卫生观念吗?明知道自己有病,咳嗽的时候转个身是会死啊! 突然,菊儿也从後头凑近我的脸,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冷不防她也咳了起来。 我靠!难不成我看起来像痰盅,每人非要在我脸上才咳得起来吗?!我正待要发作,却听到菊儿夹杂在咳嗽声中断断续续地话语。 「咳咳请咳咳咳安咳咳咳咳~~」 喔!原来如此!一转头,看到外头那些人也快咳起来了,碍於群众压力,我爽快地一拱手。 「恭~~迎~~」 听了我拖长的音调,菊儿很有默契地在我身後咬耳朵。 「九王爷!」 於是我从善如流。 「~~九王爷~~」 「不用多礼。 」对方看来很和蔼可亲地摆摆手,然後自顾自地坐上我专用的椅子,於是我瞬间忍住了将这男的连同椅子劈烂的冲动。 「管太傅,好久不见了呢。 」 意思就是我们见过了?我抬头再打量对方一眼……「啊!」 「……想起来了?」对方一掀折扇,文雅地扇起风来。 我瞥了一眼窗外掉光叶子的树木,推测这人大概是想把自己冷死。 「想起来了。 」生平第一回在床上过泼水节,想忘也难。 这人就是当时和死小鬼一起来的人嘛!看了看对方挥著折扇的左手:「您手好了啊?」起码好到可以挥扇子了。 九王爷尊口欲张,他後头的人已抢先叫嚷了起来。 这太监圆圆又滚滚的,一双手都拱在袖子里,还不时搓来搓去的。 「唉呀!管太傅约莫是知道九王爷月前负伤的事吧?」 我很诚实地点点头。 「知道。 」 「月前九王爷去山上的寺庙参拜,一个不小心从楼梯摔了下来,这才跌断了手。 说来也是九王爷福星高照,吉人天相,从半山腰摔了下来,只摔折了一只手,而且太医说,这骨啊!断得整齐,一下子就给接回来了,加上九王爷体魄强健,才休养了些时日就好了。 」 太监公公说得眉飞色舞,我却不太能苟同他的话。 「……去寺庙参拜?」 「是啊~~」太监扬起了头,肯定地应话。 「……从半山腰摔下来?」我实在没办法克制自己摆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九王爷看来有点窘地咳了一声,随即眼中闪过狡狯的光芒。 「这个嘛……其实是有很多原因的~~」他故意把语尾拖得长长的,嘴角咧了起来,一双眼还直瞟著我。 我马上就知道,这浑蛋正在恐吓我。 於是我微笑,应和著:「是呀!是有很多原因的,不过我相信追根究底起来,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这次换我一双眼骨噜骨噜地直往他瞧去。 那圆滚滚的太监好奇地问道:「到底是什麽原因啊?」 「当然是因为九王爷……」色欲薰心,精虫入脑。 你该感谢他运好,断的是手不是命根子,不然华陀再世都接不回来。 我微笑地想著,直想到九王爷脸色也开始发青,我才接下话:「……不小心啊!」 「哈哈哈!是啊!本王是不小心,是不小心!」 「是吧!呵呵呵!」我也笑了起来,於是两人间顿时暗潮汹涌起来。 「嘻嘻嘻!是吗?是不小心啊!嘻嘻嘻!」不明究理的胖太监看我们笑得高兴,也凑过来笑了起来。 却不知他这下是笑到他主子的死地了。 果不其然,九王爷脸一转,眼一眯,上上下下地打量那个太监:「我在跟管先生聊天,你凑什麽热闹?」 「啊?小的只是……」 「只是什麽?看你贼头贼脑、探头探脑,一副作贼样,看了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冤…冤枉!不是啊!」 「不是?!那你刚刚一路鬼鬼祟祟地跟著我,是长了什麽心眼啊?」 「不是啊!小的也是来找管太傅的啊!」 「怎麽?我找他你也要找他,哪这麽巧的事,你咋死吗?」 这太监也聪明,知道这情形是说什麽也讨不了好去,就见他猫眼般眯细的眼也一转:「小的只是……奉四王爷的命,要来请管太傅前去一叙的。 」 「四哥?」 「四王爷?」我看九王爷一脸疑问,再看看菊儿,只见她双肩一耸,摇摇头,我就知道只能著落在这太监身上了。 「请问公公知道四王爷找我有什麽事吗?」 「小的也不清楚……不过四王爷正候著您呢!您还是不要迟了的好。 」太监裹在袍袖中的双手搓了搓,看来有点著急的样子。 「是吗?那…」我正想出发,突然想起我房内还有一尊九王爷,正赖在我的椅子上。 於是我缓缓地看了他一眼。 识相的就快滚吧!主人不在,没什麽好请你的了。 九王爷接收到我的眼神,他亲切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了解的,让四哥等是不太好。 管太傅您尽管去,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等你回来,我们再聊。 」说完,还自顾自地用我的茶杯,倒了杯茶,喝将起来。 21 「气死我了!等我回去以後,我一定要-」 「您一定不要。 」 「我一定会-」 「您不会。 」 「我真想-」 「想都不要想。 」 「别人说什麽都没用,我下定决心了!」 「洗心革面吗?」 前方领路的太监好像听到了什麽,狐疑地回头,於是我和菊儿被迫暂时摆出有生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等胖公公的脸转回去,我的脸立刻臭得像踩到黄金一样。 「菊儿……你这是胳臂往外弯吗?」 「我哪有?」 「还说没有!你到底是谁的人啊?」我用我看起来最邪恶的眼神,狠狠地盯著菊儿。 「太子殿下的啊!」菊儿睁大了眼睛,故作天真,但是仅此一击,却是正中要害,我再也没兴致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缠斗了。 可是菊儿却饶有兴致,开始解释她倒戈的缘由。 「我可是为云月你好耶!云月你要想想,九王爷那麽位高权重的人,假如你让他掉了一根毛,包准你吃不完兜著走。 」菊儿很严肃地指著我,小小声地说。 「我太无聊了是吧?!著没事帮他剃毛作啥?!我不要他掉一根毛,我要他掉一颗头!」 前方的太监的头,再次如雷霆电闪般地转过来,於是我们不得不勉力将嘴角吊起来。 大概是我刚刚讲的话太具危险性,这次太监公公足足把我们来来回回看上十次,这才转过头去,继续领他的路。 而我们的脸也瞬间化为夜叉罗刹。 「云月!你疯了吗?这种事不要说说出口,就连想都不可以的!」 「我一点都没疯,尤其是在那只人面色狼大剌剌地在我面前玷污我的桌椅、茶杯之後,我还是清醒得可以思考要把他砍成几块。 」 「云月,他可是九王爷耶!」 「九王爷又怎样!不过就是王爷一个。 」我恶声恶气:「我师傅说过,所谓的王爷就是白吃白喝的皇亲国戚,要亲戚我也有啊!有什麽好怕的!」 大概是我一时激动,话说得大声了点,前方的太监公公又回过头来。 不过这回我已经丧失耐性和理智。 「回头?!还回头!你的头是不能好好面向正前方超过一刻钟吗?!老子才不要跟你演十八相送!不过是带个路你偏要拖拖拉拉个老半天!老牛拖车吗?回什麽回!不怕脖子扭到吗?再回一次,我就让你脖子扭到,听懂了没有!!」我一边大吼一边挥舞著拳头。 这样的威胁收到了很大的功效,就见对方缩回颈子,速度一下子就快得像在逃命一样,於是我们也跟著跑了起来。 幸好菊儿也有功夫底子,我们两人跑起来一点也不费力,沿途上还能继续讨论思想上的歧见。 菊儿一脸不可置信。 「云月,你是从蛮夷那来的吗?」 「我是从戈壁来的,行了吧!」 「怪不得。 」 「怪你的大头!」 「云月你这样不行,而且我刚刚注意到了!」菊儿突然摆出见鬼的脸色:「你居然认不出九王爷。 」 「废话,我又没听他自我介绍过,会认得才有鬼!」 「话不是这麽说,你应该要自己去跟别人打听啊!这些大人物哪有可能一个个跑来跟你作自我介绍!就像今天,假如我不在的话,你不就当场出糗了?!」 「可是你在啊!」 「那我不在的时候怎麽办?云月,你一定要跟宫里的其他人有良好的关系,才会有好日子过。 」菊儿以不容置喙的表情,严肃地说:「最起码,你要改变你对人的态度。 」 「……怎麽改变?」 我只是问著客气客气的,没想到菊儿还真的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首先,就是打招呼。 我注意到你几乎都不打招呼的!」 「我怎麽不打招呼?!我见到人都有打招呼的。 」我立时反驳。 「想要与人建立亲善的关系,有诚意和礼貌的打招呼是基本中的基本。 喂、嗨、嘿、吆等口字旁的状声词并不包含於其内。 」 还有这麽多规矩啊!「那你所谓有礼貌有诚意的打招呼是什麽?」 「比如像……『您吃过了吗?』这类关心他人的话。 」菊儿有点兴奋地怂恿我:「快点!你前面的王公公就是个现成的对象啊!快跟他打个招呼。 」 「别想!」我双手交叉:「我拒绝关心别人的嘴巴,有没有其他的?」 菊儿想了老半天……「你自己想啊!」 「我自己想?!」你想了老半天就是这种结论?!有没有搞错啊! 「对啊!这样才有诚意啊!」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哪有人像这样教只教半套的!有够没诚意。 「那……你以前跟别人打招呼,总不会都只用口字旁的单字敷衍过去吧!」 「是没有……」我还来不及说完,菊儿就如释重负般地笑了出来。 「那不就好了,参考啊!记得,要关心别人,要问候别人。 」 好吧!参考…… 嗯……想想我是怎麽跟老妈打招呼的……嗯……好……就是这样…… 於是我笑了几声。 「嘿嘿!王老头,你有钱吗?」 我才刚说完,太监跑得更快了,於是我们不得不再加快速度,菊儿还频频向我抛来白眼。 「干嘛!我参考了!也问候了啊!」 「参考别的!!」 好吧!参考其他的…… ……有了!我跟老爸打招呼的时候…… 於是我清清喉咙。 「喂!死王老头,你还没死吗?」 话声才刚落,前方的太监不但跑得更加卖力,沿途还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於是我们只好再度加快脚程,沿途的卫兵一见我们就直喊站住,因为太监没有站住,我们当然不会站住,所以卫兵开始一个接一个跟在我们後面跑。 菊儿好像已经失去指导我的兴致了,我只好自立自强。 「……我再想其他的吧!」 「不不不!拜托你别再想了。 」 「不行!连我师傅都说是千年难得的奇葩,我就不相信我连最基本的问候都做不好!」 这时,我注意到前方的太监两只手一直裹在袍袖里,就算是在这种没命狂奔的时候,还是没露出半根指头来。 我灵光一闪。 「王公公,很冷喔!」我大吼,因为周遭尽是尖叫声和站住声不断,这时候已经顾不得礼仪,只好诚意至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王公公显然注意到我的诚意,不过并没有慢下来的打算。 「我说,您一定觉得很冷吧!我看你的手从头到尾都裹在袖子里,一定是怕冷。 我冬天时也常常这样呢!」 「……」 好现象!对方已经停止了尖叫。 於是我再接再厉。 「不过现在大家都跑这麽久了,应该很热了吧!您也不用把手拱在一起,缩在袖子里了,这样跑起步来是很容易跌倒的。 」因为距离太近,我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一股腐臭般的味道。 老天!这王公公是几天没洗澡了啊?怎麽身上的味道活像是被人撒了腐毒粉?!不行!要有诚意,於是我缓缓地朝他伸出友谊的手。 「呀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不要杀我啊啊啊~~~~~~」 假如说王公公刚刚是涕泗齐飞,那现在这个景况就是屎尿齐流了。 我看著他的样子,不无丧气地望向菊儿。 「……呃…其实我觉得你刚刚做得很好。 」菊儿难得发了良心,好心地安慰我。 我看著前方狂奔的王公公。 「……是喔…」 「真的很好,几乎跟一般人的打招呼没两样了……」 我指著前方狂奔的王公公。 「那他这个样子是怎麽回事?」 「唔……或许人有分适合打招呼和不适合打招呼的吧!」 「……」 「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你是後者了。 」 ……我无言以对。 我们大队人马就这样一路狂奔,然後,一大群人冲进一间内苑,门口守门的士兵什麽都还来不及喊,我们一群人又冲过了好几扇拱门。 王公公还是一路狂奔,不过路却是越来越僻静,周围的景致也越来越清幽。 终於,王公公奔上了一道窄桥。 难不成王公公是想在窄桥上一个一个解决我们?可是我马上发现那是我个人的主观判定。 很快地,他扑进了一座落在水上的凉亭,然後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跪倒在石桌的面前。 然後…… 「四王爷,救救奴才啊!」这是王公公的哭诉声。 「我靠!不要突然停下来好不好!」这是我的咒骂声。 为了避免直接拿王公公的背当肉垫,还要躲过後方的成群兵士,我两手已经挂在凉亭的横梁上,身体正随著刚刚的一跃之力前後晃动著。 「姓管的,你逃命都只顾自己的吗?」这是菊儿不满的抗议声。 她人正挂在旁边的柱子上。 其他还有…… 「噗通!噗通!唉哟!别挤!噗通通!噗通!」这是众位辛苦的卫兵,因为一时止不住势头,於是个个都冲进了湖里的落水声。 之後,在一切喧闹声都渐归平静时,一个优雅且沉稳的声音随著一声琴弦颤动声传了出来。 我往下看,然後看到一个优雅地半坐卧在石椅上的人,一头黑褐色的长发,细柔地披在肩头,随著阳光闪烁著些许的波光。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麽一回事?」 他缓缓地抬起头,与我的视线相对。 於是我跟四王爷第一次正式面对面的会面,就始於我凌空悬挂在横梁上的那一刻起。 四王爷当时是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很感谢他在日後向别人介绍我时,总是自动忽略这件很富话题性的事。 +++++++++++++++++++++++ 我觉得我最近很勤奋...... 22 记得从小开始,我就对历史兴趣缺缺。 老爸对我说之以理,说什麽人要效法古圣先贤,多读圣贤书,就会明白做人的大道理。 看老爸每次说道理都一副堂而皇之的样子,我就知道他自己一定没有好好看过那些书。 里面有些人穷到只吃得起灰尘,最後饿死了。 有些人满嘴大道理,结果年纪一大把了还被各国赶来赶去。 几个幸运一点的,教君主怎麽把别国变成自己的,大部分也都晚景凄凉。 有些是被同门师兄弟迫害,有些是被自己主子的儿子给砍了,逃亡途中还因为自己订的法律,连找个旅馆睡都没办法。 看著这些书,我常常纳闷老爸到底是要我学他们什麽?!不过以上并不是我讨厌看史书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这样的──因为我实在不会记人名。 可偏偏史书上就是一堆死人骨头的名字。 我还不知道老妈叫什麽的时候就知道有一个死掉的人叫孔子;我在会写老爸的名字前就先学会怎麽写王羲之,我直到现在连家里兄长的名字都记不齐,这两人跟我非亲非故的,凭什麽要我去记他们的名字,我老哥他们一个个跟我沾亲带故的,我都懒得去记他们名字了。 更过份的是,光记他姓什麽名什麽,已经够让我呕了,为什麽还时兴『字』什麽,罗嗦一点的还有『号』什麽,有皇上赐的,有民众传的,还有厚脸皮一点,自己编的。 读到後来,我开始对那些想去鞭尸的人报以同情。 以前我常怀疑,为什麽会有人想要鞭尸?首先你要花钱请人把尸体挖出来,要不你就得自己拿铲子挖。 挖出来的尸体假如还没烂光,那就臭气薰天,蛆虫满身,打了恶心,不打呕气,有够倒霉。 挖出来的假如烂光了,只剩一堆骨头,打起来还有什麽乐趣?倒霉到家。 不过我现在了解了,当你想打的人都死了,的确也只剩鞭尸可出气了。 在这件事上,我曾想效法古人,不过,当我发现要知道人埋在哪里,还得要去史书里找时,我很乾脆地放弃了。 我讨厌看史书还有另一个原因。 所谓的史书,就是指过去发生的事,而我活在当下,对过去的人创造了什麽样的历史并没有兴趣。 我从历史中学到的第一条就是:人永远无法从历史中学到教训。 既然史书不是预言书,既然我不想从历史中学到教训,那我看史书有什麽用? 以上是我拒看史书的理由,可是那不代表我什麽都不知道。 事实上,只要不扯上姓名字号,我知道的事还是挺多的。 而这一切,完全要归功於我的好表妹──霜天月。 天月喜欢看书,读过的书之多,五十车都装不下。 可她没有私塾里其他孩子的嘴脸──才读了几本书,就一副侍才傲物的样子,活像井底之蛙,光会坐井观天,总以为这世上的智识就是自己读过的那几本书了。 天月书读的多,但她小时跟著双亲在外游历,见识也广,所以她自信但不自傲;自谦但不自贬,心胸开阔、思想独到,加上口才便给,各种典故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而且,随著她口中故事的人物角色转换,她时而凶神恶煞,粗声粗气;时而胆小畏琐,颤颤兢兢。 时而男声、时而女声、此时鸟叫、彼时马嘶,口技之好,前所未见。 那些枯燥的典故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好听的故事般。 别人小时候都是崇拜附近打架最高明的孩子──也就是我。 可我小时候,偏就崇拜看来柔柔弱弱的天月。 好几次我都跟老爸吵著要天月当我的新娘,可是当我长大、懂事了之後,我慨然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并不是因为我多次口头求婚皆惨遭被拒,而是因为我欣赏天月,尊敬天月,所以我希望能跟天月站在平等的立场来相处,而朋友关系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总而言之,在天月长期的耳濡目染之下,我不仅对历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对於朝中的一些事,我也略有耳闻。 天月好评论,但她多是在书内页写签言,很少评人,可是我记得她跟我提过…… 「……现在的王朝才传到了第二代,太上皇建朝,而後他将皇位传给排行五的皇子,可是假如略过均幼年夭折的皇长子、二子、三子,还有个皇四子,按顺位来说,应是由他接位,他母后贵为皇后,应该也没有身份不正的问题。 民间说法是这样,传说皇四子体弱多病,难负国事烦扰,还有人说他是痴呆。 可也有一说,是那皇五子逼退亲父,然後将皇四子软禁在深宫中。 这两种说法都有其道理和评据,可是在我见过皇四子,也就是现今的四王爷──仁王後,我觉得,这两种说法应该都不是事实。 」 我记得当时我随口问道:「那事实到底是什麽?」 「我不知道。 」 「既然你不知道,怎麽知道这两种说法都不是事实呢?」 天月微笑。 「你假如亲眼见过四王爷本人的话,你就会知道了。 啊!对了!云月,你师傅要我来跟你说,你马步很结实,脚上功夫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改练手上功夫。 他要你用手蹲马步,加油喔!」 那大约是四年前的事了,而如今,我见到了四王爷本人。 可是我一开始并没有好好观察他,因为我得使出浑身解数,一边期盼自己有天月表妹一半的口才,一边向众人解释我们的清白。 费了好大的功夫,我们才让众人相信我们不是哪里来的刺客,也说服大家我们对王公公的家产或是老命都不感兴趣,顺带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无辜样,躲过众位成了落汤鸡的禁卫军杀人般的怨毒视线,这才正式地拜见四王爷。 四王爷看来是个十分和善的人,从头到尾都微微笑著,丝毫不摆架子。 他跟九王爷还有那个小鬼,从外貌上的确看得出是系出同源,但就气质而言,给人的感觉真的是差上十万八千里。 小鬼还小,现在就评论他是早了点。 九王爷则是温文中带著锐利,像一把上好的剑,入了上好的鞘,剑柄还是镶金雕花缠流苏的;摆著当装饰品优雅高贵,出了鞘,也是吹毛断发、难撄其锋的利剑。 至於眼前的四王爷,相貌清秀是清秀,但顶多算得上中人之姿,摆在一堆人中间,一定是毫不起眼地融入其中。 可是假如像这样面对面地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人的气质很耐人寻味。 刚开始看的时候还不觉得,可是看久了就会发现,跟这人待在一起时,他虽不会搬出气势来压你,可是你在他面前也摆不出什麽气势。 他的笑容,看来温和从容,可是看久了才发现,那笑,几乎就是那样挂在脸上的,简直就像是戴上了一张毫无破绽的面具,越看越诡异,好像他知道什麽我不知道的秘密一样。 这人,有种看透尘世的疏离感……跟天月很像。 只是天月还有热情、有情绪,纵然文材出色,也有迷惘、困惑、或是害怕惊惧的时候。 她有人气。 而这人…… 就凭这点,我终於了解,当时天月为什麽会那样说了。 +++++++++++++++++++++++ 其实......半夜两三点才是我偏好的发文时间... 有谁有上阳光沙滩的吗?我连不上好久了... 太子傅 23 BY:东方零非 [ 回复本贴 ] [ 跟从标题 ] [ 关闭本窗口 ] [刷新] -------------------------------------------------------------------------------- 23 或许有人会觉得,我仅仅看一眼四王爷,就能得出这么多感想,以后就算不当太傅,也可以去当看相的。 只要有张凳子、摆张桌子,再挂上铁口直断四个大字,没本钱生意就做起来了,因为一双长在我手上的金刚铁拳,也不用怕被人砸了摊子,反倒是别人要怕被我铡了脑子。 可是,就如同我前面所说的,我『刚开始看』时没发现,可是『看久了』呢,才看得出个端倪。 我真的看了很久,久到吃完了点心,又用完了午膳,再来几次茶点…我都还在看。 因为我没事做,只好看风景,当我看完附近的风景,除了正坐在我对面的四王爷,我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至于四王爷这个理当跟我聊天也好,慰问也好,刑求也好…总而言之,就算是行行好,也该跟我这个客人(或是下属)产生某种型式的交流活动的人,却把我一个人晾在一旁吃东西。 理由很简单,就因为他在弹琴。 我还记得上午四王爷禀退其它人时,其它人很干脆,虽然个个都对我颇有微词的样子,但还是说退就退,这其中也包括菊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就见她一个躬身,也没多瞧我一眼,走得比谁都快。 临阵脱逃,我就知道她没义气。 不过其它人中,可不包括王公公。 大概是以为自己有了靠山,他变脸的速度真让我叹为观止。 王公公先是一脸慌张地可是老半天,然后又一脸怀疑地瞧了我老半天,磨了老半天,就是不出去,一副低声下气、支支唔唔了老半天,尽是在编派我的不是。 我怒瞪王公公。 我可不是傻子,这王公公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好!你想玩我?!那我们就一起玩完吧!我正想暴起杀人,四王爷先开口了。 「王公公,我刚刚说了什么?」四王爷一脸心不在焉的,虽是在跟王公公说话,眼睛却是瞄着手中的几本摊开的小册子。 我正大光明地把头伸过去,瞄了几眼,隐隐约约有看到几个篆文,我看不出个名堂,不觉有些气闷。 假如上面写的是易筋经之类的该有多好,那我就找得出话题聊了。 「您刚刚……要我们退下?」王公公陪笑。 「既然你不是没听见,那你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四王爷的声音依旧斯文又和气,可是王公公却开始拚命地擦汗,亭边的枯叶也不停地落。 「可是,管太傅他……」 「是我要他留下,怎么?你对我的话有意见吗?」四王爷开始微笑。 老实说,这人的脸在笑的时候,最有可看性。 可是王公公却突然只顾着看地板,错失了良辰美景,可惜。 「不不不,小的不敢,只是管太傅他人…」 「管太傅是皇上御笔亲口封的客卿,职司太子傅,你既称他作管太傅,便无不知的道理。 你现下是对陛下的决定,有任何不满吗?」 「不不不,四王爷您这可折煞奴才了!奴才怎么敢,怎敢…」 「那就下去吧!」四王爷右手懒洋洋地挥了挥。 王公公好似无话可说,后退了几步,还恶狠狠地瞪了我几眼。 这个欺善怕恶的小人!于是我故意亮了亮腰际上挂的配剑,明摆了恫吓他。 不料王公公一看,眼睛突然亮得像点了火,一看就是一副小人得志样,他身子往前一挺。 「王爷您瞧,管太傅明知他是应您的邀,作您的客,腰上还配着剑,这……恐怕不大妥吧?」 靠!就算我拿着剑去抢人也没人敢跟我说不妥,你这个肥油肚子是在说个什么鸟! 灵光一闪,我突然想起,这个皮痒的浑帐太监,不就是上次来我家宣旨的那一个?!……嗯…真的是越看越像。 难怪,我还在想,就算我在打招呼时跟他有了什么误会,也犯不着找碴找成那样嘛!一副非要至我于死地的样子。 敢情他还在记恨我上次把他打得滚出去的事?可是那次是他不对在先啊!谁要他老想把鼻屎搓到我身上来。 四王爷像是对他的话有了兴趣:「配剑?」 我反射性地回答:「喔!您要看吗?不值几个钱的。 」我将腰间的铁剑解了下来,四王爷倒真饶有兴味地接过去瞧,而且一瞧就是老半天。 说实话,这把铁剑只是我在路边打铁店,随便挑的一把铁剑,连剑鞘都是我自己砍了一颗树,又戳又捅得老半天,硬是捅出放剑的空匣来,再把外层削一削,这才做成的。 有什么办法,师傅那老疯癫,当初传了我一把剑,说那把剑从今起就是我的,又老是吩嘱我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小不忍而乱大谋,要我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启此剑。 本来我是不怕他的,可是他说他就算死了,也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找我算帐。 他活着我是不怕,死了还能跳出来,这我就怕了,不得已,我只好答应他,然后自己破费另外再买一把剑。 反正他说不可轻启的是那把剑,可没说其它剑也比照办理。 「这剑鞘…还有这剑柄…挺稀有的,请问是哪里做的?」四王爷很客气地问,语毕还抬起头来看我。 「啊!那是我懒得花钱买剑鞘,自己做的。 剑柄上的布也是自己缠的,我的手不经磨,且容易瘀血,绑了布会比较好使。 」 「是吗?自己做的啊…」四王爷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又打量了那把剑老半天。 半晌,微笑地将剑递还给我。 「听说太傅是闻名大江南北的才子,折服在您学问之下的书院众多……」 我咳嗽连连。 泄底的时刻终于来了吗? 「…既然如此,学问上的讨教就免了。 不过,改明儿有空,倒盼能瞧瞧管公子使这剑。 我根骨差,修武不行,希望你能让我长长见识。 」 「……」于是,我就这样又逃过一劫。 「等…等等!王爷,您怎么将剑还给管太傅呢?这太危险了,要是您有了万一…」王公公突然尖声大喊,惊起成群飞鸟。 「你还没下去啊?」四王爷很不给面子。 王公公倒也厚脸皮,硬撑着说下去。 「…要是您有了万一,奴才的脑袋可是要落地的。 」 「没关系!」四王爷摆摆手。 「反正宫里有长脑袋的也不差你这一个。 」 于是,王公公飞也似地告退了。 四王爷看了看四周:「好了,这下人都没了。 」 要开始了吗?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应付任何可能的状况。 「这样我就能专心弹琴了。 」四王爷笑着将小册子摆到面前:「抱歉!管公子,你可以等我弹完吗?。 这里虽然没有宫人,但是有一堆眼线,你看不到,但他们听得到你说什么。 你假如想要用点心、茶水、正餐什么的,只要叫一声就行了,自会有人送来。 」 四王爷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完话,然后自顾自地弹起琴来。 隔了两天又一章。 24 因为四王爷是如此地落落大方,所以我也洋洋洒洒地点起菜来。 虽然我有点纳闷这种独特的点菜方式,但是贵为王爷总不可能唬我吧!我打起精神,仔细地听,果不其然,从檐间、树上传来了很细微的呼吸声。 我不求这种大量训练出来的人能练到一呼一吸间听不出分界,但就习过武的人应有的鼻息声来讲,还是稍嫌重了些,以暗探来说更是如此,看来这王宫的探子还要多训练一点。 不过将心比心,假如是我攀在屋顶一整天,又被主子当成夥计使唤,呼吸声难免会粗重些。 将心比心是一回事,喂饱自己的肚子又是一回事。 「咳嗯…」我清了清喉咙:「桂花糕。 」 过了一会,一个宫女走上曲径桥,为我送来一盘桂花糕,旋即退下。 我吃了几口,差点被噎到,於是我弹弹手指。 「冬…冬瓜茶,冰糖加多一点。 」 在这之後,我又叫了小笼包、雪花糕、绿豆糕等等。 四王爷还在练琴中。 一阵清风徐来,我忍不住微微阖上眼,冷不防一声琴音,震得我元神不得不从九宵云外飞回来。 我抬眼望去,四王爷正低著头,一边看他手上的小册子,十只青葱玉嫩的指头正在琴弦上犹疑著,双眉微簇,显然拿不定下一指要按在何处。 我看著看著,又要沉入梦乡去,冷不防又是一声震天嘎响的拨弦声。 吓得我浑身震颤,枕在臂上的头,一时不察,结结实实地撞上石地板,皮细肉嫩的我,额上马上肿了一颗包。 而四王爷依旧将全副精神专注在那本小册子上。 原来四王爷说练琴,一点都不是自谦之词,他是真的在练琴,而且练得很起劲,就是苦了我这双顺风耳。 也不能怪我没有心理准备,平常我去烟花地,听里面的姑娘弹琴,她们总是说什麽献丑啦、微末技艺、练练琴、雕虫小技等等,害我以为练习的程度就是至少要弹得行云流水。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现在总算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练琴了,只有魔音穿脑可以形容。 可偏偏四王爷的琴技,跟他的耐心和毅力恰恰成反比,我在旁边猛吃点心没办法诱得他分心就算了,毕竟王爷天生就是吃惯山珍海味的人,可是弹琴弹到连午饭都忘了吃,这我就不得不服了。 下午,当我吃完不知道是第几顿的糕点糖酥时,四王爷微皱的双眉,突然舒展了开来,搁在弦上的手指也垂落下来。 「呼!今天就练到这里……啊!管公子,抱歉,让你久等了。 」 「模化!吓吓年的周太。 (不会!谢谢您的招待。 )」我嘴里含著食物,一边艰难地回话,一边摇手。 要不是脸塞的鼓鼓的,我得救的笑容和眼角欣慰的泪水一定会非常明显。 「那我再弹一首,我们再聊吧!」 於是,在我目瞪口呆之下,四王爷再次弹了起来,这次面带薄笑,看来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这首他以前大概练过,弹起来通顺无比。 只是我无法理解,为什麽好好一首缠绵悱恻的双飞燕,在他手里弹起来却气势磅礴、杀气腾腾,连将军令也要甘拜下风?! 这双飞燕……大概是怨偶,而且正在自相残杀中。 *   *   * 四王爷弹完曲子後,并没有忘情地一首接一首,而是招人来,吩咐他们将琴收下去。 几个宫女问他是否要用膳或是糕点,他都摇摇头回绝了,只吩咐她们送上冰镇的乌梅汁。 他吩咐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看了看满地的枯叶,我不禁怀疑对方对季节的感觉异於常人。 这麽说来,九王爷他刚刚也是拿著扇子扇呀扇著,说不准他是真的觉得热才在那边扇风的,我真不该怀疑他精神有问题,这应该算是先天失调。 宫女领命下去後,一个太监快步进了凉亭:「王爷,有人想见您,正候在外头呢!」 「小花子,我平时是怎麽吩咐的?」四王爷微笑著问。 我的耳朵竖了起来,不禁仔细地打量这个太监。 年纪看上去挺小的,面貌清秀,以後要不是长得俊,就是长得美,可惜了居然叫这种名字。 叫化子?! 「您说:『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有人来就请他回去』…」 「是了,原来你还记得嘛。 」 「可是那人是……」说到这里,那小太监翻了一白眼,四王爷好像跟他颇有默契,一看就知道他在说谁。 「是谁都一样。 叫他回去吧!我在见客。 」 我这个「客人」立刻挺起胸膛。 「那人说可以等,而且从午时过後就一直站在院门前…」 「那样就放著他去,别理他了。 」 四王爷说完,将银色的调羹放进送来的冰镇乌梅汁里搅著,过了一会才端起杯子,缓缓地喝起来。 瞧他的表情,好像在喝什麽人间美味一样,我习惯性就想抢过来喝喝看,後来突然想起我现在是身在宫中,不是家中,这才忍住。 冷不防,四王爷手中的杯子,缓缓地被他放下,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管太傅……」他缓缓开口。 终於来了。 我聚精会神,准备迎接挑战。 「你吃饱了吗?」四王爷如是问。 我倒。 「托您的福,我吃的很饱。 」虽然有点震惊,不过我还是马上爬起来。 敢情问候别人的肚子真是通用问候语?!居然连四王爷也用得一字不差。 「这样啊……」四王爷缓缓端起杯子,再轻啜了一口:「我最近听说……」 这次要来真格的吗?我也有样学样,很有气势地喝了一大口茶。 「…你家里失窃了是吧?严重吗?」四王爷如是问。 我再倒。 於是,我又开始兼起说书之职,嘴上说著那一百零一套说词,心里不由得咒骂起我的两位兄长。 明明遭窃的时候是他们人在案发现场,为什麽我这个事後经由他们才得到二手资料的人,反而会成为大家询问的对象?!有够没道理。 四王爷听得津津有味,我都说完了他还听不够,逼得我只好多提一些以往的趣事,就差没把我的身家全掀给他知道了,等到我说到一个段落,已日头西斜,於是四王爷差人上晚膳。 端上来的菜色不多,但样样都是精品,甚至比皇上的菜色要好上许多,要是这人真是被软禁,那我也要被软禁。 想是这麽想,但我想,既然同是住在宫中就会有差别待遇,软禁大概也有分高级和低级的,我推测一下我有可能得到的待遇,於是放弃这个念头。 盘子端上来时都是放在四王爷前面的,我面前的石桌则是空空如也,明显的厚此薄彼。 可是等到侍仆一走,那些装满菜肴的盘子就这样一个个经由四王爷的手,推到我面前。 我在他推到一半以後就开始出声推辞,但四王爷虽面带微笑,手里的动作连缓一下都没有。 这下子,我面前的石桌满了,四王爷面前空了。 我吃山珍海味,四王爷喝冰镇乌梅汁。 ++++++++++++++++++++++++ 其实还有一大段,可是因为我後天要考试(我快被当的科目),所以,後天再说。 四王爷会出场就自有他的用处…下一章就知道了。 我也很想让小鬼快点出场,可惜这篇文跟我其他只著重在两位主角身上的文不同,所以,再等等吧! 25  一开始我怀疑他在减肥,后来才知道,这样他说话才方便,而我这个负责听的人,因为忙着吃饭,说话不方便,闭嘴听话却刚刚好。 「管太傅…」听到四王爷对我的称谓突从公子变为太傅,我心里直觉不妙。 老爸也是心里有鬼才会突然不叫我畜生,叫我儿子的,这四王爷不会也一个样吧?偏偏我现在是吃人嘴软,动弹不得。 「…太子他…不太跟人亲近。 」四王爷还是一样,唇边微带笑意,却叹了一口气。 一听到『太子』两字,我的心一阵紧,就像在练胸口碎大石一样。 听到后半段,我原想点点头,可是想了一想,觉得四王爷用词过于温和,死小鬼根本就是一只河豚!所以我徘徊在点头和摇头的困难抉择中,小小地烦恼一下,连嘴里的菜也忘了嚼。 所幸四王爷并不期望我的附和,他很快就接着讲下去,于是我也继续吃东西。 「我常担心,这是因为我的教养不周造成的。 」说到这里,四王爷抬眼,正对上我的视线:「其实这事没几个人敢在摊出来说,但是私底下,闲言闲语怕早传遍了。 我想太傅应该也略有耳闻吧!关于太子的母亲,也就是前皇后──李氏的事。 」 啊? 「你应该知道的,太子其上,还有两名皇子。 当初,众臣见皇后迟迟未有孕,忧心东宫之位空悬,所以群臣奏书上表,齐谏立长子为太子。 就在这时,皇后有孕了,而后产下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殿下。 」 等…等等等!我什么时候耳闻了?我举起手拚命摇着,可是四王爷前一刻明明还望着我,下一刻却只顾望着远方,一副陷入回忆的样子──分明在装傻。 我靠!每次我跟老妈要钱的时候,她就是这副德性。 为了避免处于被动的地位,我必须取回发言权,所以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嚼碎嘴巴里的山珍海味,然后很用力地咬到舌头,这下是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三皇子因为是皇后与皇上的长子,立为太子是名正言顺,可是就在皇上即将下旨之前,李前皇后犯了事,被废,皇上念及旧情,仅将其打入冷宫,但李皇后一干人等尽皆诛连,贬官、免职下乡,几个留下来的,也失了势。 」 我摀着脸。 听到这里,暂时忘了痛。 天月曾跟我说过,皇子要想立为东宫,除了某些皇朝会择立能人,大部分都是立长子。 可是这长子可不能随便立,得要看母亲的身份地位。 母亲若是皇后,那通常是稳坐东宫,母方若是失了势,那小鬼不就… 不对!我的职称是太子傅,所以小鬼是太子没错。 他为什么还是太子?简直太没天理…不不!是没道理。 「拥皇长子一派的人,这时又冒出头来,三皇子一派又失了势,情况可说是一面倒。 假如先前已立三皇子为太子,废太子并非小事,那三皇子或许还能勉强坐得住位子。 但是,东宫却是未定,所以,情势已经很明显了。 」四皇爷突然咳了起来,他端起乌梅汁,轻啜了口。 此时我才注意到,以常人而论,这位四王爷的脸色也太白了些,而且气色明显的不好,搞不好是个病号,这样练得好武才怪。 「但是,现在的太子,却是三皇子?」我有点提不起劲地问。 难怪天月老说生在皇家未必是好事,小鬼现在才十岁左右,再之前他有多小?那个什么皇长子的大概也大他不到几岁。 结果,明明就是外戚或是朝臣在决定事情,挂名的却是他们,真是称职的冤大头。 「嗯。 」四王爷点点头,微笑:「我觉得如果让林贵妃──也就是现在的林皇后势力坐大,并不是好事,所以向皇上谏言,希望能立三皇子为太子。 」 我的思考停顿了两三秒。 「……皇上答应了?」那他真听哥哥的话。 可惜!我原本以为宫里起码有一个人跟我是同类。 「不…」四王爷摇头:「皇上早有此意,并在随后将教养三皇子的重责大任交付于我。 」 我看着对方那毫无破绽的微笑,心里吋度,这话里帮人做面子是占了几分。 「可惜我力有未逮,并不能帮他多少忙,太子在宫中的处境…并不是很好。 」四王爷说到这里,又是轻叹,又是蹙眉。 听了这话,我先是微愣,而后略有所悟。 我觉得,四王爷的形容还是太温和了点。 我想起,小鬼寝宫附近总是人烟稀少。 我想到小鬼身边的侍女个个都会武──这并不是普通的事。 他总是不顾人身安全跑来惹我、烦我的自虐行径。 我要他抄书时,好强的从没想过放弃、坚持到结束的隐忍。 还有眼神中,又深又黑的孤独感…… 我到现在才发现,这一切对一个小太子来说,并不寻常。 因为我总是以我的视野、标准评断他,并不曾低下头,尝试去理解他,所以忽略了。 「可是自从太傅你来了后,太子高兴了好久,我想他一定很喜欢你吧!我听闻太子常缠着你,真是打扰你了。 可是他虽有点小孩子气,其实挺善良的,很为别人着想。 希望太傅能多多包容他、陪陪他、教导他。 」 「……我尽力。 」我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老爸晃点我,原来它还没被狗吃掉。 「那就好。 我原本有点担心,生怕他信错了人,所以今日才邀太傅一叙,一见之下,管太傅看来稳重成熟,渊博大度,这才知我担心得没必要。 」 「……」大概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怎么觉得那个渊博『大度』是话中有话?我是不是吃太多了点?「呃……我想请教您一事。 」 「先生请说。 」 「您刚说,前皇后犯了事,是犯了什么事呢?」 「……行刺…」 说到行刺,一般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皇上。 「啊?这不是要诛九族吗?」 四王爷微笑。 「她行刺的人是我,不过是因为一些误会,所以我请皇上从轻发落。 」 我又愣了两三秒。 这个前不久才说自己教养太子长大的人,居然被太子的母亲行刺过? ……小鬼,原来你的成长背景是这么地坎坷,早知道我就会…我就会……不…我还是不会对你好一点。 *   *   * 「要回去了吗?」 「嗯,谢谢您的招待。 」 「需要我叫王公公来带路吗?」 「不不不!完全不需要!回去时我想要慢慢走。 」 「是吗…那太子的事,请你多关照。 」 「放心好了。 」这句话我说得心虚无比。 四王爷望着我,像在思考什么,突然一拱手。 「多谢。 」 「您太客气了。 」我挥挥手。 突然想起,好象之前在哪……有过类似的场景。 我走出几步,然后想起以前碰上的一队车队,原本是要抢人的,却莫名其妙变成救人。 当时,车上有一老一小,小的是死小鬼,被我揍了几拳。 大的也是像这样一拱手,向我道谢。 那个人,现在想起来,好象有点像四王爷…… …应该就是四王爷…… ……没错!就是四王爷!只是当日他将长发收进冠内,看来较庄严,今天却将青丝放下,看来柔和多了。 真是奇迹!我居然能认出人来。 这么说,四王爷该不会也知道……不不!当天我用布蒙住了脸,从头到尾也发过一声,老爸都认不出来,他认得出才有鬼。 就在我稍稍放心时,四王爷微笑着说了。 「管太傅,你的配剑真是特殊啊!只见过一眼就忘不掉呢。 」 「是吗?哈哈……」笑到一半突然笑不下去,因为我想起来,那一天我也是带着这把剑。 「太子殿下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 「…好的…」这回是迫于情势,不得不点头。 其实我算是他们的恩人,就算暴露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因为我之前自动自发地收了一把宝石,白玉双驹,夜明珠一只等等权充保费,我认为我的服务绝对物超所值!不过我觉得他们很可能会认为不太划算,为了避免对方杀价不成就杀头,我只好忍气吞声。 慢慢走出亭子,途中我回过头一次。 四王爷还是用他一贯温和的笑容,目送着我。 嘴角、眼角若有似无的笑意,看来善良又无害,但我总有被算计的感觉。 [秋] 26 我顺着来时路走,半路上就看到站在路中央等着的菊儿。 于是…… 「云月~~」菊儿见是我,满脸欣喜。 「菊儿~~」我则是一脸感动,快速地略了过去。 双臂如电闪般地伸出……然后被菊儿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下。 「吆!菊儿妳居然挡得住,不错嘛。 」我咬牙切齿地说。 「嘿嘿…云月你太嫩了,跑过来的时候杀气重成那样,不发现才怪!」菊儿不知死活地笑。 按我的脾气,第一下打不到,还有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若是拳头打不到,那就脚也一起上,依此类推,反正最后总是会打到的,可是我却无法再对菊儿下手了。 说实在,我对待他人一向公平,一但打人,就会把在场的人都打过一轮。 可是,我可以百无禁忌地把男的打成猪头,却无法认真对女的下手。 刚刚逞一时之气想行凶,却行凶不成,这下注定是未遂了。 「走了,回去了。 」我想我的脸上,一定满是未能逞凶的不满。 「是吗?太好了,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我快饿扁了。 ……对了!云月,怎样?」菊儿突然兴致勃勃地凑近来。 「什么怎样?」 「你见过四王爷了吧!有什么感想?」 「……」 什么感想啊? 他的点心和餐点都太棒了! 不过这句话最好别在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的菊儿面前说。 他长得很普通……不过比起菊儿妳还是漂亮多了。 这句话理所当然不采用。 他好象病得快死的样子。 略过! 他跟我说了很多有关小鬼的八卦,然后说他信任我,要我多照顾他。 我值得信任吗?我有照顾过他吗?敏感话题,我连提都不想提。 最后,在一片混乱的脑袋中,我终于想到了可以谈的话题… 「我…听了四王爷弹的琴了。 」 「咦?王爷弹琴给你听,真的吗?真的吗?感想如何。 」菊儿满脸兴奋,看来她八成希望听曲子的人是她,没尝过现实残酷的人就是这样。 妳想听吗?我真的很乐意跟妳换。 我决定诚实作答。 不过,还是委婉点好了。 「下次要记得带耳塞。 」我如是说。 菊儿听了一脸茫然。 「要耳塞做什么?」 真是朽木不可雕。 可是不雕也得雕,我不雕谁雕?正当我打算为菊儿解惑时,一个低沉的男声先一步打断我的话头。 「你就是那个『客人』?怎么待了这么久?」来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不是因为他站在矮凳上。 我觉得跟一般男人比起来,我的身材算是修长的,可是这男的还是高我一些,好吧!做人要诚实,或许不只一些。 「什么客人?」我的语气很冲,因为我不打算掩饰我的不爽。 为什么我必须在走路走到一半的时候,被个竹竿男拦下来,然后对方连声抱歉都不说,就要我回答一堆问题?!我抢人时都不会要被害人回答问题的! 菊儿突然咳了起来。 「怎么?四王爷的客人不是你吗?」男人微露诧异。 刚刚语气神态中的冷漠高傲,像是面具被卸下一样消散了。 证据就是,直到刚刚他都用鼻孔看我,现在已经开始用眼睛了。 「是我没错。 」 男人的脸立时阴鹜了起来,可是语气却变得异常的温柔。 「那你刚刚是在装傻?还是说谎?」 「我哪有说谎,是你问个问题也问得不清不楚,白痴一个居然还敢骂我装傻?我聪明得很!」我话才刚说完,菊儿就很不给面子地拚命咳嗽,边咳还边踢我。 干什么?!妳自己咳嗽不舒服,踢我做啥?没见我大敌当前,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吗? 菊儿很不给我面子,可是比她不给面子的,大有人在。 「……你聪明?」男人质疑的语气,摆明了否定我。 末了还加了一声从鼻孔哼出来的冷笑。 我是很有理智的,我的理智线就像钢丝一样坚韧,就算是现在,我还是可以感觉到它文风不动地横在那里。 所以我幻想出一把大剪刀,准备剪了它好发飙。 菊儿突然朝我的背靠上来。 妳想都别想,就算妳站了一整天,我也绝对不会背妳的!可我还来不及避开,右上臂就被人重重地拧了一把。 「……T_T」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你怎么了?」男人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低着头,杵在原地,这下不是我不发飙,而是我痛得有心无力。 菊儿就趁这机会一屁股把我撞到一边去,急急忙忙向前福了福,巧笑倩兮地叫了声:「陛下万安。 」啐!看上人家就直说啊!这男的一没胸二没屁股,我还会跟妳抢不成?!居然这样残害我脆弱的皮肉,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等等?菊儿刚刚说……陛下? 「啊…是菊儿啊。 」 接下来,我就目瞪口呆地杵在一边,看着菊儿流利地与对方应答,态度恭谨得没话说,话里也是礼数十足。 突然,那个男的抬眼向我望来。 「他就是那个教书师傅?」 「是呀!您可别说忘了,当日是陛下您亲口许下的。 」 「嗯……当初他闹得厉害,我想随他高兴就好了。 当日在大殿上,他突然有了兴致,想自己选师傅,也只好由着他来。 」他斜眼瞧我,我瞪了回去,他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 「照我看来,他假如想要玩,其实买条狗就可以了。 」 …… 狗?居然把我比做狗?我不如一只狗?! 我靠!在家里老爸拿我当狗叫已经很让我不爽了,怎么到了宫里还是有人想把我跟狗扯上关系?! 菊儿突然没了闲聊的兴致,她一边直瞪着我瞧,三两句就叫声累,五六句就叫声饿,不时拭汗,外加一副随时都要晕倒的样子,终于成功地让皇帝陛下失去谈天的兴致。 对方一放人,菊儿就如临大赦地退下了,临走之际还不忘对我又拉又扯,硬是拖着我一起退下。 在我踉踉跄跄几乎是跌着出院时,我看到那个人瞟着我,一脸不屑的笑,笑得我理智下降,怒火上升。 我气得想走回去,但是菊儿很快地扯住我手臂上的一块肉,毫不迟疑地往反方向行去。 于是我今天第二次的行凶又是未遂。 我叉他个叉叉!这种人居然是皇上!!假如说四王爷有意谋反,我绝对挺他。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   *   * 路走到一半,我阴着脸。 「……菊儿。 」 「我知道,你想宰了他砍了他铡了他把他骨扬灰等等,但是,不行!不要再问我为什么不可以了!真是朽木不可雕。 」菊儿叹了一口气,把我刚刚对她的形容倒过来用在我身上,而且还很爽快地说出来。 「……」 「好吧!我说我说…因为他是皇上,盖他布袋是要诛九族的。 」菊儿摊摊手。 「我没要妳答。 」我翻了翻白眼:「我像是会生闷气的人吗?我在想其它事。 」实际上,我的确是在生闷气,不过我气归气,想的真的是是别件事。 「怎么可能?」菊儿好象看到公鸡生蛋一样看着我。 「你的思考不是一向跟暴力连在一起吗?」 真失礼。 「菊儿,我在想…」 「嗯?」 「我觉得,我对宫内的规矩什么的,真的很不了解。 要是没有妳,像刚刚那样,以我的个性一定无法善了。 」然后,某人就会无法善终,我的九族也会无法善终。 「你现在才发现啊!我啊!人长得小,脸蛋像娃娃,宫里人多半不会刁难我。 我假如再甜言蜜语几句,什么八卦不手到擒来。 想要打好宫里的关系,找我就没错,这点连梅姐、兰姐、竹姐她们都比不上呢!」菊儿得意洋洋地昂起头,可是下一刻却突然怀疑地看着我。 「云月,我知道我很贤慧聪明,你不会想要跟我求婚吧?告诉你,你不是我喜欢的型喔。 」 「…菊儿,太子知道吗?」 「什么?你想跟我求婚的事吗?」 扶着的栏杆被我按出了指印。 「……他知道妳擅长应对吗?」 「……知道吧!他遣我来云月你这儿的时候还要我特别照看你呢,还说你有些时候特别倔,要我别让你发现了……唔…」菊儿大眼眨眼眨的,对自己的说漏嘴总算是后知后觉。 我发了一会的呆。 是吗?我刚刚偶然想到,还当自己想太多,原来真是这样。 我觉得我的脑子一片混沌,四王爷的话,那个皇帝陛下的话,还有菊儿的话,全绞在一起了。 好烦!怎么会这么烦?!真想随便抓个人来揍。 然后,廊前有一道门,突然噫噫呀呀地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简直就像老天爷特地为我准备的靶子。 那人关上了门,转过身,信步走来。 我突然停住脚步,看着那人微垂的眼,把发丝塞到耳后的动作,矮小的身材,还有总是微蹙的眉间。 就在这时,那人抬起头来。 视线相交时,他顿了下脚步。 对方心里的震惊,显然不下于我。 然后他直视前方,缓缓地向我走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会走到我面前,皱着眉,冷冷地说:「你这个怠忽职守的太傅!」 可是他没有。 错身而过的时候,我以为他停了一下,我以为时间慢了下来。 可是他没有,时间也没有,那只是我的错觉。 他就那样直直地走过,从头到尾没瞧我一眼。 我知道,因为我一直看着他,从头到尾。 +++++++++++++++++++++++ 原本想拖到下一章的说,好了,这下小鬼露面了。 唉!真的确定要他当男主角?这样会写很久的…… 27 小鬼对我视而不见,而我居然没有把他揪起来当头一阵痛打,难不成我的修养已经在严苛的皇宫生活中,不动声色地练到如此高深之地步?!一开始我也很佩服我自己,不过后来我明白这一切纯属个人妄想。 证据就是,当我恍惚地晃进房门,被门口躺着的人绊了个狗吃屎的时候。 「唉哟喂呀!云月,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吗?」大哥不断陪笑,他一向深信知识即力量,他知道,有句俗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他深信不移──就算是被我长年痛殴也影响不了他的坚定不移的信念。 我觉得大哥的解读错误,所谓的俗话不是知识,是常识。 而人的一生中,难免会发生常识外的状况。 「有话好好说?!」我揪着两位兄长的衣领,指着我头上肿起来的大包。 「有话你去跟它说吧!好呀你们两个!早叫你们别睡在我的门前你们不听,你知不知道来往的人很容易绊倒,你知不知道你们也很容易被踩扁。 你们被踩扁也就算了,顶多就是死一个呆子,可是被绊倒的人很无辜耶!好吧!就算被绊倒的人死了也没关系,可是被绊倒的人是我就绝不可原谅!」 我还没祭出拳头,大哥突然一头冲向梁柱,二哥则就近选择地板。 「啊~~!有人自杀啊!」菊儿尖叫连连。 然后,大哥满头是血,眼神哀怨,步履虚乏,摇摇晃晃地朝我走过来。 脚上一紧,我低头瞧,原来是奄奄一息,两眼翻白的二哥,一只手正抓着我的脚踝。 他们两个同时指着自己的头。 「云月,这样就算抵消了吧!」 我简直目瞪口呆。 「你们 …宁可自残成这样也不让我打几下,我有凶恶到这种程度吗?」 「云月,我们知道打哪里死不了,但是你不知道。 」大哥这么说。 「是呀!云月就算知道了,也会装做不知道。 」二哥画蛇添足。 我冷冷地盯着他们。 「算了!快滚回家去吧!」 「……」大哥二哥闭紧嘴巴,可两人四只脚就像在我门前的地上生了根似的,动也不动。 「怎么?还不走?」我问。 「不走!」大哥说。 「不走!死都不走!」二哥再说。 「是吗?」我抡起拳头。 「那就去死吧!」 「嘿!等等!」大哥右手一挡,很有气势地向我走来。 「说死都不走的人是你二哥,要死当然是他死,云月我先走了,不送。 」然后拐个弯,很快地躲到柱子后。 我再度抡起拳头… 「嘿!等等!」二哥右手一挥,慢慢地往后退。 「云…云云云月,你…你答应过我们可以睡在这里的耶!」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说谎,罪加一等。 」 「我们昨天晚上睡在这里你又没说什么,这就是默许,默认,也就是答应了。 」 「我怎么可能答应让你们睡在门前挡门口,这样我要怎么进出啊?!」 二哥眼珠子一转。 「好好!可是既然房门口不能睡,那么…我们是不是睡房间里--」 「去睡屋顶!!」 *   *   * 一向是早早上床,迅速睡着的我,今天夜里,却是破了例。 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望着床柱,研究半天,觉得大概还没有长虫。 随后,我的视线移至床顶的雕花纹路,观摩了半天,再次肯定建皇宫的人需要加强美感。 而后我翻了个身,开始来回抚摸垫在身下的竹席,又是摸了个老半天,我觉得那竹席摸起来比我的皮肤粗糙。 再重复以上动作数次后,我开始努力思考…… ……平常我是怎么睡着的? 这显然是个很艰困的问题,因为我想了老半天,居然想不起我以前是如何睡着的。 再翻了个身,我想起了,以前常听老爸说他被我气得吃不下也睡不着,那时我还当老爸欺我年幼无知、纯真善良,现在想来大概是真有其事。 于是,我很快地把原因归咎于死小鬼。 只要一想到死小鬼摆出那副冷冷的神气…… 想到入神处,不知不觉间,床板被我捏出了手印,木板瞬间化为粉末微尘,骚得我鼻头一阵震颤,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反正是睡不着了,我从床上跃下石地板,光裸的脚丫子马上感觉到冰冷,但却没有任何不适。 我就这样走到窗前,轻推窗门,拉开一条缝隙。 只要这样细如毫发的间隙就够了,我清楚地看到正对面的寝室。 黑漆漆的一片,看来主人早已熄灯睡了。 皇宫和我从故事中听来的不大一样,或许是因为新的王朝自开国以来,才传至第二任皇帝,所以很多规范都还没建立起来吧!像故事中什么每十步就一个卫兵、宫女等等的阵仗,我进宫这么久,除了第一次进皇宫征选太傅,在养心殿看过这样的排场以外,就再没有了。 寂静的夜晚,一点人声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在这边傻站。 站久了,我就开始气那个睡着的死小鬼,可是气到后来,怒气有一半转回自己身上。 我明知道只要把死小鬼从床上揪起来打一顿就能解气,可是人还是站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有气无处发,我已经很久没这么窝囊了。 后来的记忆很模糊,我只记得一个人就那样呆呆地站着,一边生闷气一边发呆,等天边微亮时,才晓得钻回被窝里。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看到了小鬼的脸。 ……原来是做梦。 当我正打算闭上眼时,小鬼的黑眼珠转了过来,才对上我的视线,就见他急切地把脸凑近,睁大了眼,直盯着我瞧。 「醒来了吗?」有点冷淡的声音里,有着欣喜。 大概是还没睡饱,我觉得脑袋有点迷迷糊糊。 可是在迷糊之中,我还是清楚地看到,小鬼他转了身,再回过身来时,手上已多了一个白瓷碗。 ……好吧!泼水的容器从水盆换成了瓷碗,也算是一种改进了。 死小鬼捧着那个碗,说:「快喝了它。 」 「?」怎么?死小鬼转性了?开始懂得饮水思源了?觉得水用泼的太浪费,还是用喝得好? 「快点,不然药要凉了。 」 一听到上一句里面的某个字,我马上转过身去。 死小鬼马上抓着我的肩,把我扳回来,一手端着碗,硬是要灌进我里。 我干脆把嘴闭得比蚌壳还紧,一些药汁就顺着唇角流下来。 「管云月,你别任性!知不知道你在发高烧啊?!」 我哪有…我习惯性就要出言反驳。 可是开了口,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你看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要不是菊儿机灵,看你睡得像死了一样,探了你的额头,不然你病死了也没人知道!」 我张开嘴是想要抗议,死小鬼却眼明手快地把那碗汤倒了大半进我嘴里。 「唔……」 「不准吐出来,给我喝下去!」死小鬼也够绝,一手捏住我鼻子,一手捂住我嘴巴,硬逼着我把嘴里的汤药吞了下去。 我要是真这么听话的话,我就不是管云月了。 舌根沾上苦味才三秒,我的喉头立刻感到酸意上涌。 「恶~~」 我先是坐起身,吐得乱七八糟,然后又倒头回去睡大头觉。 临睡前死小鬼那张铁青又僵硬的脸,仿佛在我眼前不断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下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 决定了,小鬼是主角!既然都已经写到这里了,只有坚持了。 我想大家都知道的,快要考试了~~最近漫画少了,突然觉得好空虚喔,提不起劲来。 对了,我想请问一下,有人看过茅田砂胡的德尔菲尼亚战记吗?能否告知一下结局?(假如是会分开的话,我就不看,宁死都不看!)拜托了,这可能关系到我两个月的心情。 28 发烧真的很难过,脑子像糊成一片,睡再久也没有休息到的感觉。 醒着像在梦游,睡着就像昏倒。 迷迷糊糊中,我只记得,死小鬼好象一直待在我的床边。 虽然他待在旁边只是占空间,用处不比一棵盆栽好上多少,可是却让我很安心。 不时会有手摸上我的额头,探我的温度。 有时是有点粗糙的手,俐落熟练,但从不多作停留。 有时是一只滑嫩的小手,触感就是那种没做过粗活的富家子弟──不用说,定是小鬼无疑。 他总是在额上摸索老半天,动作笨拙,害我在睡梦中也要皱眉。 喂喂!是摸额头!你摸到眉毛去了…你现在在摸我的鼻子!…摸眼睛是摸不出我有没有在发烧的……你这笨徒弟!怎么蠢到这种程度啊! 「…菊儿,你看,他好象很痛苦,眉毛都皱起来了。 」 「我还没听过发烧会很舒服的。 太子殿下,放心好了。 」 「喔……」死小鬼又开始在我脸上东摸西摸……不对!他在摸我的嘴巴……该不会……他想趁我睡觉的时候,硬是灌我药吧? 我越想越恐怖,当他的手再次靠近时,我忍不住亮出白森森的牙齿,用力地大开大合…… *   *   * 我想我是睡着了。 我通常睡得安稳,一般都是睡太多,才在大白天作白日梦。 可是这次大概是身体一下子差了,就算没睡饱,好象也作起梦来。 放眼望去,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我忍不住伸手乱挥。 突然,从雾中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赶紧用力回握,深怕这手转眼就会消失。 「别走,留下来陪我。 」我说。 从云雾里又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我的手上。 「我不会走,我会陪你的,会陪你的。 」 「太好了。 」我安心地笑了:「这样就有人帮我倒水了。 」 那手突然摔开我,我还来不及重新抓住,脚下的云雾突然散开,我无声地惨叫,整个人开始往下跌。 *   *   * 等我再次清醒时,我感觉我出了一身汗,但神智清明,身上的酸软也去了大半。 只是…… 「为什么我会被捆着?!」 只见我的身上,被一条又厚又重的大棉被卷了好几层,外面又被绳子牢牢地捆了好几圈,只露出了一颗头来。 有点像毛虫,也有点像春卷。 到底是谁干的?欺我生病没知觉吗?! 「啊…管太傅,你醒了。 」一张脸突然出现在我床前上方,轻轻地喊了声。 动作举止温柔雅致,不管是轻捏莲花指还是捂嘴的动作,都闺秀得无懈可击。 原本我还在想菊儿怎么才没几天工夫就转性了,定睛一看,原来是小鬼身边四婢中的兰儿。 为什么?本来不是菊儿的吗?怎么突然换成兰儿了?! 「是啊!再不醒,原本还只是春卷,马上就要被包成粽子了!」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快把绳子解开!」 「呃……」兰儿吞吞吐吐。 「呃什么?!」我很不耐烦。 「太子殿下交待过…」 其它什么都不用说了,听到这里就够了。 那个死小鬼,亏我还梦到他在我床边照顾我,心里还有点小小感动,有一点点愧疚,想说以后对他好一点。 果然梦就是梦,现实中的死小鬼根本是夜叉修罗!有没有搞错啊!居然连病人也要欺负! 「快给我解开这条破绳子!」我简直快气血攻心。 「这个…」 「妳不解是吧!好!」我双臂在被下,用力使劲。 猛听得『啪』地一声,绳子已像面条般断得粉碎。 总算我在盛怒中还顾及到,这条被子用的料子上等,毁了它就等于白白撕了张银票,所以被子才得以安然无恙。 一脱身,我立刻挥开被子,起身下床。 「等…等等…不行啊…」兰儿着急地想把我推回去,一手还拿起棉被,要重新为我裹上。 「不行什么?!把那条鬼东西拿开,还想用它来捆我不成?!」 「不是啊…太医说了,你是得了风寒,忌吹风的。 」兰儿轻手轻脚地拿起棉被,覆在我背上。 「可是管太傅您啊!总是喊热,一直把棉被踢开。 我们帮你重盖了好几次,可是你又踢又咬的,就是不肯盖上,菊儿还有其它宫女都遭了殃。 不得已,太子只好下令这么做了。 」兰儿慢条斯里地说完后,又慢条斯里的补上:「太子殿下真的很担心您啊…」 我停止挣扎,好半晌…… 「太子殿下在那里?」我平静地问。 「这个…」 「在哪里?」我再问。 「奴婢也不知道,太子殿下说是去看药好了没,可是到现在还没回来…」 又是药!!怎么他还学不乖啊!我皱起眉。 不行!得赶紧阻止!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当无愧于天地…最重要的是绝不委屈自己,我是绝对不会吃药的。 「我出去找他!」说完,我立刻冲出大门。 兰儿有点不知所措地目送我冲出大门。 大概是以为我要对太子不利,所以她慌慌张张地全盘托出。 「管太傅,您别怪太子把你捆起来,要怪怪您两位兄长吧!这一切都是他们提议的!太子只是照做,不关他的事啊…」 于是,我停下脚步。 「妳,刚刚说些什么?」 「……」兰儿像突然被人缝了嘴,一声不吭。 「妳的意思是,是我那两位兄长提议,要太子殿下把我用绳子捆起来,太子殿下一点错也没有,是这样没错吧?」有没有搞错,要找替死鬼也不是这样的。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兰儿缓缓地、凝重地摇了摇头。 「管太傅,不是的。 您的兄长,没叫太子殿下把你用绳子捆起来。 」兰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们是要太子起码用婴儿手臂粗的玄铁来捆您,说是这样才捆得起来。 」 ++++++++++++++++++++++++++++++ 重新检阅当初的设定资料,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这要到什么时候才写得完啊! 没有人看过茅田砂胡的德尔菲尼亚战记吗?还是没有人在看这边?能否简略地告知一下结局?(假如是会分开的话,我就不看,宁死都不看!)拜托了。 〖秋〗 29 刚从大病中复原醒来,第一个立下的志向就是大义灭亲,这实在不算个好兆头。 因为两位兄长平时滑溜惯了,懂得趋吉避凶的道理,早就从皇宫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这件事只好顺延。 现在比较重要的,就是先找到小鬼…… 我愣了一下。 我在人前叫他太子,在心里叫他小鬼,气他咒他的时候就是死小鬼、该死的死小鬼、杀千刀的死小鬼,好象……我从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从来没想过要问。 虽然他从没自我介绍过,我也从没跟他自我介绍过,在相同的条件下,他却知道我叫什么。 …… 不对,不是相同的条件!这皇宫里起码还有几人是他的眼线,而我却是一个人孤军奋战,目前唯一在身边的两个兄长,危难之际不仅不帮忙,还忙着出卖自己,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我不应该对自己要求太多,何况我也从不记得老哥他们的名字的。 我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我刚刚冲出来的时候太匆忙,根本没问兰儿小鬼是往哪走。 假如走错方向了怎么办?顿下脚步,正打算往回走,多亏了我天生的一双视野超广的利眼,我眼尖地发现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团东西,正蜷在石阶旁。 皇宫虽算不上金光闪闪、瑞气千条,但却建得宏大庄严,不失威仪。 眼前这大殿也建得颇宏伟,光是石基就有五六人高,那一团人影蜷在石基上的石阶旁边,石阶的阴影,将他的身影遮去了大半,要是普通人,恐怕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个名堂。 可是我不是其它人,我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管云月,玩躲猫猫也是战无不克。 小鬼,被我找到了吧! 我缓缓地靠近,等到极近时,我弯下身,仔细在他的脸上探寻,这才发现,他之所以会一动也不动,原来是睡着了。 我直起腰,轻嘘了口气。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在这种粗糙的石地板上都睡得着。 想我在外漂泊的时候,也从没委屈自己野营一次。 我看着小鬼安详的睡脸良久。 虽然他看起来睡得很舒服,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放他在这里睡下去,明天早上起来他就会很不舒服。 可是他睡得这么安稳,假如想不吵醒他,只好我自己抱他回房。 我在内心天人交战良久,半晌,叹了一口气。 「嘿!太子,起来了,别睡了。 」怕用说的叫不醒他,我顺便用脚尖踢他。 「嗯…」小鬼是有了反应,不过我的努力马上又石沉大海。 「起来了,别赖了!要睡回房睡!……失火了!……你父皇来了喔!……你再睡,我就叫卫兵把你关到天牢喔!」我在小鬼的耳旁不断出言恫吓,可是这些对小鬼显然都算不上威胁。 听到后来,小鬼的脸上还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不得以,我只好使出我的绝招。 「呜~~呜~~呜~~我死的好冤啊~~~~呜~~~」我一边装出最凄惨的悲泣声,一边朝小鬼的耳根吹气。 吹了半天,小鬼的脸上不但有笑容,现在还一脸幸福的样子。 迟钝!我在心里痛骂死小鬼。 怎么这么难叫啊!别人叫你你就应该乖乖醒来才对,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当然,我在这么想的同时,都会自动忽略我以前每天早上醒来时的劳师动众,这才是最高段的严以律人;宽以待己。 就在此时,狂风四起,勾起我散下的长发。 大概是有几丝发丝搔了小鬼的鼻子,就见他嘴巴开合了几次,我机灵地往旁一闪。 果然,下一刻由小鬼口中,出了好大一个喷嚏。 小鬼打完喷嚏,揉了揉鼻子,又揉了揉眼睛,睁着惺忪的睡眼,开始环目四顾。 我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用最低沉的音调,冷森森地开口。 「你醒了啊。 」其实我并没有生小鬼的气,只是我现在实在不知该怎么跟他说话才好。 小鬼听到我的声音,缓缓地抬起头来。 我原本料想过很多情况,小鬼可能会说:「你好了吗?」「你怎么可以随便出来乱走?」「太好了,那跟我一起去拿药吧!」而最后一种是我最不乐见的反应。 但是,我从来都没想到,小鬼的反应会是这样的。 他的视线缓缓地由我的脚移到我的眼睛,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他放声尖叫。 老实说,这种反应有点伤到我固若盘石的自尊心,不过我当时并没有闲功夫计较这种事,因为我在小鬼放声尖叫的那一刻,也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尖叫也是会传染的,小鬼上次说的果然没错。 不过,和小鬼的临危反应列入同一程度,着实让我沮丧了一阵子。 ++++++++++++++++++++++++ 够快了吧^^下礼拜三就要期末考了,所以,可能会再出来个一两章,把这一部分结束,然后就去用功去了。 对了,真的没人看过茅田砂胡的德尔菲尼亚战记吗?(呜~~都问了三次了~~) 30 不过,就算受到惊吓的程度是相同的,但是反应过来的速度还是不同。 我这次还是先小鬼一步反应过来,赶忙一个伸手,迅速捂住小鬼尖叫不休的嘴巴。 「嘘!别叫了!是我。 」 小鬼看清楚以後,後退一步。 「……你?」 「睡糊涂了吗?」我还是喜欢动手先於动口,一抬手就给了他额头一记爆栗。 「不要说连你的师傅是谁都忘记了。 」 「啊啊~~」小鬼一副刚刚才想起来的样子,让我打从心里不爽。 「啊啊啊~~想起来了是吧!」我学著他恍然大悟的语气。 「你是怎麽搞的,好好的太子不做,想学乞丐睡路边啊?想学也得看自己有没有本钱好不好!」 小鬼皱了皱眉头,看来是不太满意我的说话态度。 但是,可能是因为过於了解我的个性和行动模式,小鬼并没有在这一点上跟我多作争辩。 「我是想去看药煎好了没,可是他们说还要煎上半个时辰。 原本我是想回来的,可是走到半路,觉得一来一去,太麻烦,途中索性就坐下来。 刚好今日天气好,满天星斗,我看著看著,就…」 「睡著了?!」笨小孩,观星数羊背百家,向来是我睡著的不二秘诀,其中又以观星为瞌睡之首,入梦之王,忌之慎之。 「嗯。 」小鬼老实地点头,说著还揉了揉眼睛。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也不好多说些什麽了。 本来嘛!这个时间就是小孩子的睡觉时间。 「那你快回房睡吧!时间不早了。 」 「可是……药…」 「我不喝,反正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小鬼还念念不忘。 真那麽喜欢的话,你自己喝不就得了。 小鬼听了我的话,又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著我,过了半刻…… 「啊!」小鬼惊讶地指著我:「你…你怎麽会在这里?…你好了吗?……不对,受了风寒哪有这麽快好,你怎麽可以随便出来乱走?夜半风寒,要是病上加病怎麽办?……算了,正好你出来了,跟我一起去拿药。 」  一刹那间,我不禁满心感动,原来我当人家师傅,已经当到可以把小鬼的脑袋摸透七八分了,看来我也挺有教学天赋的嘛!不过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原来小鬼一直到这时才真正地回过神来,早知道刚刚就趁他半梦半醒时拐他回去了,现在我也不用费神跟他在这边拉拉扯扯。 「放手!」 「你跟我来。 」 「我绝对不吃药!!」 「放心好了,药已经煎成汤了,你用喝的就行了。 」 「别说了,不管是用喝的还是用吃的,我都不会让张开嘴巴喝药的,你有办法就叫太医用药灌我肠吧!」 其实凭我的实力,小鬼根本拉不动我,我大可不动如山地立在原地,任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拉得面红耳赤、气喘如牛。 可惜他拉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外衫。 我是拉不动的,但是我的外衫是拉得破的。 我不禁感到有点後悔,为什麽刚刚出门的时候没听兰儿的话,多披件外衣。 只穿了件白色的外衫就冲了出来,看看现在,真是失策。 就在这时,天降神兵。 从远处开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终止我和小鬼用我的衣服拔河的举动。 我们两人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动了动耳朵。 靠声音判断方向并不是我的专长,就算有了深厚的内力为底也一样。 不过,我的耳朵却是非常的利,尤其是对越细小的声音,就越敏感。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的人声是这样的…… 「刚刚的尖叫声是从这里传来的吗?」 「好像是,快过去看看。 」 啊哈!原来是被我们的声音引来的,这下可好,丢脸丢大了。 不过也罢,刚刚的鬼哭神嚎小鬼他也有份,要丢脸大家一起丢,作鬼有人陪,死了也不冤。 不过为了怕小鬼觉得死得冤,我难得大发良心,利用那群卫兵还在奔跑的时间,提醒小鬼前因後果。 小鬼显然不如我的豁然大度,缺少随遇而安、处变不惊的气量,就见他立刻煞白了一张小脸,脸色恐怖得像活见鬼,一双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袖摆,直握得骨节发白……有必要这麽夸张吗? 「喂!你是太子殿下啊,卫兵要宰也是宰我,不会宰掉你的。 」为了让小鬼轻松一点,我还特地牺牲自我,拿自己开玩笑。 小鬼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 」 「那是怎样?」 小鬼欲言又止,但是最後还是说了。 「……今天有家宴,可是因为你病了,所以我找藉口,说自己不舒服,没有去……」 「……」不参加家宴对我而言是稀松平常的事,而且我从不找藉口,总是光明正大的翘头。 不过对於一个太子来说,好像不是这麽回事。 「这麽多人来,一定会穿帮的。 」小鬼焦急得像要哭出来。 我知道,假如能跑的话,他现在早跑了,可是因为周遭一片空旷,从这里跑出去,一定会被人看到。 到时候,假如引动整个宫里的卫兵都来抓『逃跑的可疑人物』,那就惨了。 「穿帮有什麽要紧,不过是件小事。 」我赶紧安慰他,不过效果实在薄弱的可以。 「不是的。 」小鬼用力地直摇头。 「我不能被抓住话柄的!」 刹那间,我想起四王爷对我说过的话。 「那你就解释啊!我可以发誓、作证,说你宅心仁厚、体恤下属…」老天爷,我难得一次撒了善意的谎言,请不要对我天打雷劈。 小鬼还是一直摇头。 「不管有什麽理由,欺骗就是欺骗,我的情况……不允许有任何藉口。 」说到最後,小鬼言语间竟带了哽咽声。 「……而且我还要四皇叔和九皇叔帮我瞒著。 」 我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因为小鬼听不进去的。 「平时四皇叔因为维护著我,在宫里的立场一直很尴尬。 因为我年纪小,大家有事也不会直冲著我来,有大半的指责都是落在四皇叔身上。 这次又连累上九皇叔……」小鬼的唇抿了抿。 「我什麽事都做不好,只会连累别人…」 几颗眼泪掉了下来,小鬼他…他哭了……我瞪大眼睛,睁睁地看著他低著头,紧皱起五官,两串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听了他的话,我突然了解了,比起自己将遭殃,他更担忧自己会造成别人的负担、困扰,因为强烈地害怕,怕自己被人讨厌……我奇异地了解了他的想法,因为我想起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原本觉得无所谓的我,心里也开始著了慌。 但我很快冷静下来,两眼一扫,将靠过来的卫兵尽收眼底。 抬眼望天,皎白的明月,不知被从何飘来的云,遮去了一角。 「别哭、别发出声音。 」我轻声地说,微弯身,一手揽住小鬼。 因为我向来讨厌被人碰触,与人有这麽贴身的接触,自有记忆开始还是头一遭,忍不住浑身震颤,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非常时刻,只好忍一忍了。 「抓紧我。 」 「嗯?」小鬼看著我。 我微笑。 「告诉你,我玩躲猫猫,从没输过喔!一次也没有!」 卫兵开始靠过来了,只要他们绕过转角的地方,不多时就可以看到我们所在的阴影处。 我闭上眼,集中精神,侧耳倾听盔甲的交击声,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月光,渐渐黯淡下来。 我可以想像得到,那片云雾,正逐渐遮蔽明月。 我蕴起内力,衣袍微动….. ……一阵夜风吹了来。 卫兵们轻轻打了个哆嗦,不以为意。 可是那风,却由原先的轻掠而过,转瞬间呼啸狂飙,刮得他们面颊生疼。 一时之间,飞砂走石,大殿的灯盏和他们手上的灯笼,都是一阵忽明忽灭。 卫兵们都不由得闭紧了眼,举手遮面。 当狂风息止,云朵散去後,卫兵们四下搜寻,仔细地看过所有的地方,却没见到任何异状。 一群人奇怪之馀,想起刚刚那阵来得邪门的狂风,又忆起平时暇时,听来种种有关宫中的神怪之说,不禁心里发寒。 一群人也不再多作停留,很快地,大殿附近又是初见那副人迹全无,鬼气森森的样子。 寂静持续了良久,直到大殿高高的屋脊上,传来了…… 「好痛!人都走了,还不给我放手!」 「啊!…对不起……」 「我要你抓紧我,不是要你抓紧我的头发!!抓我的头发有什麽用?!」 「你又没说清楚……」 「我没说你自己不会想吗?!笨哪!!」 ++++++++++++++++++++++++++++++++++++++++ 因为我在鲜网一次发了四章,所以还是问一下:有人看过茅田砂胡的德尔菲尼亚战记吗?能否告知一下结局?(假如是会分开的话,我就不看,宁死都不看!) 颇有纪念价值的第三十章,小鬼持续出场中。 我在这里大概提一下,在故事里,现在差不多是十月初,云月现在差不多是十七岁,再几个月就十八了。 小太子则是十三岁,可是再一个多月就要满十四了。 …我之所以会说这麽多废话,是要大家知道,小鬼还是很小、很小的,更何况他是属於晚发育的那型。 所以,假如有人抱著期待,想会有什麽实质的进展的话,赶快把它丢了吧! 今天听了贾桂琳弹的艾尔加大提琴协奏曲,真的好感动。 31 「红歌、红歌!」我蹦蹦跳跳地冲进暗香阁,以第一时间直闯红歌的楼阁,因为我一直谨记著红歌上次见到我时说的…… 「云月,我怎麽会不见你呢?」 照我的方式注释就是…… 「我一定会见你。 」 虽然本人是这麽说的,但是因为其他人不清楚,所以一路上一直有人冲出来拦人。 我又没时间停下来跟他们一个个解释,所以只好硬闯。 硬闯的下场就是拳打脚踢、血肉横飞。 真是,打人打到我手都痛了。 我心疼地看著我红起来的手背。 不过我心里一点也不怪红歌。 因为红歌乃此楼的第一红牌,想见她的人,从京城直排到江南也排不完。 为防有人见不到人就擅闯这位红牌娘娘的居所,暗香阁每月都得花上把些个银子,重金礼聘各方武艺高强的武师,好保护红歌的安危。 这一点不仅红歌很感谢,连我也很感谢──因为这些人在我嚷嚷著:「红歌在哪里?」冲进来时,便一个个自动自发地从大柱旁边,从树底下,从地板下方…一路翻出来,挡住我的去路,简直就像自动路标一样,所以我很快地知道该往哪走才能找红歌。 「我…我绝对不会让你接近红歌姑娘的…」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正紧紧地抱著我的小腿,他两眼翻白,嘴角含恨……体重超过一百斤,这才是重点。 我抬起脚来不断地抖抖抖,可是怎麽抖都抖不掉。 「放手!你…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啊!」 可恶!看向远方,右手边湖上的亭子上挂著『凌波亭』,左手边的竹林里一间清幽的房子上有著『潇湘阁』三个字,中间的湖畔边有著半开放式的楼宇,上面写著『心莲居』……到底那里才有我要找的正主儿?原本以我的轻功,一来一去,也要不到多少时间。 可是脚上挂了一个人,连寸步也难行,哪还有这情逸致一个个去走走看。 「你!放不放手!」我的耐性瞬间磨光,简直像从来不存在似的。 「不放!死都不放!」那人说毕,手上更是施劲,我的腿被抱得更紧了。 「死都不放是吗?那你就……」我阴狠的一笑,感受到内力快速地在体内流转,缓缓地握手成拳。 对方咽了咽口水。 「……继续抱著好了。 」 因为运起了内力,这次前进起来就轻松多了,只是脚後方拖了一个人,沿途一直哇哇叫,有点煞风景罢了。 谁叫我良心未泯,没办法轻易动手杀人呢,只好任由别人吃豆腐。 看他吃个豆腐吃到这麽凄惨,就当是可怜他好了。 唉!假如是老哥他们,那就好办多了,起码我知道他们怎麽打也死不了,因为他们在被打死之前都会先求饶。 这人看我继续前进,就好像脚上没挂著他这个人一样,心下也慌了:「不行!你不可以去凌波亭!你不可以去!」 我脚下顿了顿。 红歌大概大老远就听到骚动声了。 当我闯到凉亭时,她已经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凉亭上,手上熟练地拨著琴,两眼含笑地望著我。 一时之间,我觉得这场景挺眼熟,简直就像上次与四王爷会面的景象。 我心里不禁嘀咕著,怎麽三番两次尽把红歌跟那些人联想在一起。 住在那久了,平时镇日里尽看到他们,难不成出得宫门来,连看人也尽是像他们?!有够悲惨。 再仔细看看,红歌跟那四王爷,实在看不出什麽相似之处。 「云月,你终於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了。 」 红歌冲著我一笑,嘴角一勾,秋波一扫,再加上软言甜语……真不愧为第一红牌。 脚上挂著的男人,刚刚还硬气地承受了我的无数拳脚加身,却连红歌的一记秋波也承受不了,立时嘴角含笑地晕了过去了。 「是啊!有好事跟你说……」我笑了起来。 我这个人是这样,有了什麽好事坏事新鲜事,向来藏不住话,总要说出来才会舒坦,而红歌是个不错的听众,就算我不动用武力威胁,她也总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听我说话。 「什麽好事啊?」红歌很有兴趣地问。 「这个嘛……对了!你弹的真不错。 」比较之下才看得出高低,不然我从没赞过人的。 「哪里。 不过是微末技艺,倒在你面前献丑了。 」 「呃……红歌,你不用太客气。 」 看吧!光是这点就跟四王爷完全不一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   *   * 昨天晚上,我跟小鬼为了躲卫兵,不得不窜上屋脊。 幸好小鬼从头到尾都没学老爸那样满嘴大道理地恩将仇报,不然後来我们也没机会一起在上面看星星了,我一定会比照对待老爸的方式,寻私处理,立马就将他踢下去。 至於我们为什麽会一起在屋脊上看星星呢?其实是这样的,在卫兵走光後,我正想跃下去,可是小鬼却先开了口。 「卫兵都走光了,快带我下去。 」 他以接近命令的口气,对著我说话。 小鬼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就长著反骨,总爱跟人唱反调,为反而反。 随著等级的高低、道行的深浅,有些人甚至可以唱反调到六亲不认的地步。 很不巧的,我刚好被归类在这一类人之中。 所以,当小鬼话一出口,我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并且突然想出了上百种理由。 我把小鬼放到屋脊上。 「自己想办法。 」 「……什麽?」小鬼先是茫然,而後慢慢地睁大眼睛:「你说什麽?!」 我一撇头。 「自己下去!」 「……等一下,是你带我上来的,理当把我带下去吧!」小鬼试图对我说之以理,只不过额头上开始舞动的青筋,暴露了主人真正的心情。 「把你带上来就仁至义尽了。 何况……你几岁了?」 小鬼被我没头没脑的一问,倒也老实地回答了。 「……十三…快满十四了!只差一个多月!」小鬼说『十三』时,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可是後面那个多馀的『快满十四』,倒是说的神速无比,我还没问,他就先答了。 「这就是了。 想当年我十三岁的时候,因为怕老爹私自动用我的东西,所以都把东西藏在高高的横梁上,每次要用时,就得爬上爬下,我的一身轻功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你看看你,平平是十三岁,怎麽会差这麽多?!我知道你个子矮,跳不上来就算了,可是难道连跳下去都不会吗?!」 小鬼朝下方探了探,思虑良久,不时抬首望天。 最後,终於缓缓地说了… 「跳是跳得下去……」 「是吧!我就说,有志者事竟成…」 「只不过会摔死。 」 「你不试怎麽会知道。 」见小鬼迟迟不肯动作,我开始手脚并用,慢慢地把他推出去。 「哇!你谋杀啊!」小鬼不领情地拚命挣扎,并且再度抓住了我的衣襟。 「啐!我的一片好心被你说成这样。 你知道吗?母鸟为了能让幼鸟离巢独自生活,都会把幼鸟推出巢,这样幼鸟才会拍动双翅,展翅高飞……」 「我不是鸟!飞不起来!你真把我推出去,就等著看我摔死好了!」 「你没试试看怎麽知道?来,凡事都要尝试看看。 」 小鬼好说歹说就是死不放手。 「管云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用试我就知道!」他一脸天经地义地看著我:「因为我不会武功。 」 …… 对喔!因为我很早就开始学武功,所以一直把这种事当时理所当然的,一时之间倒忘了。 「那好吧!我教你,首先,要蹲马步……」我立刻热心地率先做起示范,示范了老半天,才发现小鬼双臂环胸,动也不动,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看到我也冷冷地回望他,小鬼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很感谢你突然想教我武功,但我不认为我能在今天练成,自己跳下去。 」 「你没试怎麽会知道,要发挥潜力啊!」 「算了,跟你讲不通……我宁可待在上面。 」 「随便你!你就待在这里看星星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就在这时,小鬼的视线不经意地越过我肩膀,看向我後方,然後他瞬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我心下一个打突,闪电地回过头。 「怎麽了?!」 然後,我看到了,我的背後……毫无异状。 锵啦! 当我闻声回头时,我的左手和小鬼的右手,已经被一条黑乎乎的硬鍊子捆住了,上头还加了锁。 小鬼笑吟吟地望著我。 我有点茫然地扯了扯鍊子。 「这是玄铁,扯不断的,多谢你两位兄长的建议。 」 姓管的两个蠢材!你们就这麽急著相煎吗?!「钥匙呢?」我冷冷地伸出手,内心怒火狂燃。 我居然会中计,都怪小鬼长了一张无辜的脸,可是我也不该放松戒心啊! 「放在我房间里。 」小鬼无所谓的耸耸肩。 「要带我下去了吗?」 我恨恨地瞪著他良久,半晌,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带!」 所以,我和小鬼两人就在屋脊上,看了一晚的星星。 其实我大可以回房间拿钥匙,把锁解开,然後再把他一个人放回去的,可是因为我宅心仁厚,所以只好跟他一起喝西北风。 事後我向小鬼炫耀我的良知,顺便贬低小鬼的思想单纯时,小鬼居然…… 「我还以为你花一辈子都想不出这个方法的。 」 他居然这麽说! ++++++++++++++++++++++++++++ 今天听人说,哈利波特5里面,天狼星挂掉了.一时之间,我有当场挂掉自己的冲动......不过没关系,我是很会忍耐的,我还要再观望一阵时间,看看学校成绩单公布的结果再说. 这是旧文了,因为现在在放假,所以懒得写文,等补习开始後再勤奋吧!(我要去为天狼星哀悼了...) 32太子傅 关于被迫和小鬼两个人一起待在屋顶看星星一事,着实气得我七窍生烟。 反正都要跟小鬼耗上了,我索性背对他,直接躺下来。 死小鬼被我一扯之下,差点跌倒,花了好些时间才稳住身形,大概是心存愧疚,他也没说什么,隔了一阵子,就在我头前,摸索了一阵,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蹲坐了下来。 我偷偷觑了他几眼,等他坐稳,便不再看他。 开玩笑!手上还铐着这东西,要是他脚一滑,我没防范,岂不被拖下去一起拿屋顶当溜滑梯。 我之所以偷看他,绝对不是因为担心他! 原本我是想小鬼真心诚意跟我道歉后,我就马上带他下去的。 毕竟面子重要,睡觉更重要。 可是我不知道小鬼是不知道道歉是什么东西?还是故意跟我作对?总而言之,我躺着闭眼睛,不说话情有可原;可是他坐在我旁边,神志清明,一双眼却只顾着看星星,看来也没打算开口。 我等着等着,气得快爆炸。 就这样,我一边等着,一边气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以上并不是正确的说法,正确的说法是,我原本就快要睡着了,可是有人偏挑这个时候,拿手指戳我的脸颊,简直就像故意的一样。 「云月……」 「……」 「云月……你睡着了吗?」 「……」 「云月…假如你没睡着的话,最好快点起来!」 「……」假如有人在这时细看我的额角的话,一定会在那里看到纠结曲折的青筋。 这死小鬼,居然敢用威胁的语气叫我,怎样,我就偏不睁眼,看你能奈我何。 死小鬼见我没反应,也不多说废话,一双手直接摀住我的口鼻,紧捏的程度简直像是要置我于死地一样。 我在心里暗笑。 这招的确高,不过对我无效。 我是为了什么辛辛苦苦去练那个鬼武功?!除了打人方便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原因的。 我知道,每个人都以为我身上专长力气,脑里只长草菇,学武功只为了残害更多同类,但是他们都错了! 想当年,我每天起码要睡上十个时辰才会醒,还不包括午觉时间,可是老爸总是不体谅我的生理需求,只要第一声鸡啼响起,他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我房间,想尽方法弄醒我,过程之惨烈,笔墨难以形容──不过这完全不是我的错,当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所做的一切举动全都是反射性的,无关乎个人意志,自然也不可能手下留情。 老爸在鬼门关前几遭走回,便开始懂得运用柔性的手法──他很轻柔地把我的鼻子还有嘴巴全部用洗衣夹夹住。 所以,我只好努力地学习龟息大法。 由这点就可以知道,我并非遇到麻烦事就只会以武力应对,我也有大脑,懂得什么叫迂回的。 事实证明,学了这招当真是受用无穷。 小鬼捏着我的鼻子,好一阵子都没见我有动静,开始有点着慌。 于是他松了手,在我鼻下探着,探了老半天,见我还是没动静,小手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这下是真的慌了。 我在心里暗暗窃笑。 原本,我是想继续不动声色,看他着急得出糗样,不过小鬼着急的方式有点特别,他一只手拎起了我领子,也没跟我这正主儿打声招呼,另一只手就径行往我脸上招呼来,把我的脸颊招呼得霹哩啪啦响,不得已,我只好幽幽醒转。 「呜……我怎么了…」我正努力使自己的呻吟声听起来不致于咬牙切齿时,却见小鬼一双圆圆的大眼,睁睁地瞧着我,眼中尽是茫然。 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我正这么想着,小鬼的手却揪上了我的衣襟,然后,他侧着头,轻轻靠上我的胸前。 向来行止无愧于天地的我,却突然窘了起来。 被小鬼这样靠着,一双手也不知该朝哪放,在空中比划了半天,简直就像在跟人投降一样。 「你刚刚动都不动,老半天没了气息,我好怕,还以为你死了。 」 「……」 小鬼用微弱的声调,吐出的话语,准确地刺中了我所剩无多的良心。 我正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小鬼却先开口了。 「以前,小白也是这样。 」 「小白?」我先是微讶,随即阴了脸皮:「你把我比做你的狗?!」 小鬼睁大眼睛盯着我瞧,脸上满是崇敬之情。 「你怎么知道小白是我养的狗?」 「不然是什么?你养的大象吗?!」我没好气地说。 「天底下八成以上的白狗都会被取名为小白,我家那只也叫小白,我用脚都想得出来!」 小鬼认同地点头。 「我就知道你的脑子长在脚上。 」 童言无忌的结果就是得面对暴乱的拳头。 「对了!你刚刚说小白怎么样了?」 小鬼揉着自己的额头,像是没听到我说的话,好半晌才看着自己的手,顿了半天,这才开口。 「小白,是老白生的狗。 其实老白原本是叫小白的,只是他生了第一窝小狗以后,大家就改口叫他老白了,不过怕牠不认名,唤牠的时候,还是小白小白的叫。 老白生第一窝狗时,我还小,记不太清楚,四皇叔说,那一窝小狗,都分送人了,老白很有灵性,哀了几天,接下来一个多月都没有食欲,每天总是有几个时辰,趴在地上,两眼用力地眨呀眨的,不知在看什么,叫人看了就难过。 所以老白生第二胎时,四皇叔把七只小狗,分给我们几个皇子公主,没有送到宫外,就是要让老白还能见着他们。 」 「我养的那一只,就叫小白。 」 小鬼坐在屋脊上,我则是重新躺了下来。 从我这个角度,可以把小鬼脸上的表情一览无遗。 看他一脸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找他碴,比如说「小白这个名字好俗」这类的发言。 小鬼看向夜空。 满天星斗,让人眼花撩乱,我两颗眼珠子不由得四处乱转,瞥了小鬼一眼,却见他的目光一直执着地定在远方的一点上。 「小白自那天起就跟着我,我吃什么都会分牠一份,几乎去哪里都带着他。 一开始牠很皮,总是动不动就窜来窜去,静不下来。 看到东西就咬,不分青红皂白,毁了我好几本功课。 可是年纪长了之后,牠就慢慢静了下来。 我做功课时,牠就趴在一边,琥珀色的眼睛四处乱转,更时常盯着我瞧,见我稍有动作,一颗头就立了起来。 我上完课回来,总见牠等在门口。 一闻到好吃的东西,就死活赖缠着别人要……大家都很喜欢牠。 」 「……」 「有一天,我坐在凉亭里背书,小白却不安份了起来,一直绕着桌子转,不时扯我。 我哄了牠几次,后来不耐烦了,伸手去赶牠,小白突然咬我的手,我又气又慌。 其实小白咬得很轻,连牙印也没留,但我就是气。 赶不走牠,我就拿桌上的凉糕丢牠。 小白呜呜叫了几声,闻着凉糕,转了几圈,然后咬了起来。 我不理牠,继续背书。 等我背好以后,想说陪牠玩,牠却睡着了。 一开始我觉得扫兴,后来越看越不安。 小白平时就算睡着了,身上总会有起伏,但是牠那时却动也不动。 我伸手摸牠,才发现,牠的身子都凉了。 」 小鬼说到这里,单手支颐,侧过了脸庞,以为自然地避过了我的视线。 他却不知道,我这角度看得一清二楚,有什么沿着他的脸庞滑了下来,反射着月光,刺痛了我的眼睛,然后啪地滴落在他的衣摆上。 「……那凉糕,下了毒吗?」我问道。 小鬼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咬紧了嘴巴。 「我一直在想,或许小白是知道的,不然牠那天为什么那么反常?我假如没有拿凉糕丢牠,牠就不会是死了!虽然大家都要我别在意,说不是我的错,但是,我就是无法不这样想。 」 我沉默地看着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 「假如有一天,有个人想杀你,你躲过了,但是你身旁的朋友却被误杀身亡,你觉得,这是你的错吗?」 小鬼愣了一下,看向我,可是才刚对上我的视线,他就回过头去。 「……那不一样的…」 「大部份的人会认为,那是自己的错,他们会想:『假如我没躲的话…』或是『假如我没惹这个人的话…』,就算他们清楚明白,杀人的不是他们,他们也会用很多理由责怪自己,这是人之常情。 」当然不包括我在内。 看着小鬼垂下的头,我再度开了口。 这次,我一字一句都放慢了速度。 「太子殿下,假如这种情形是发生在你父皇身上,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小鬼缓缓地转过头来,对上了我的视线,没再转开。 「陛下会怎么做?」我执意追问。 「……是父皇的话,他会找出犯人,查明理由,然后将这人杀鸡儆猴。 还会加强警备,杜绝再发生的机会。 另外,对外可能是说那朋友是为了救驾而亡,追封他名号,并厚厚抚恤遗族。 」 「您觉得,当今皇帝陛下,是个明君吗?」 「…是的。 」小鬼想了一下,坚定地说出了答案,脸上隐隐约约有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么,陛下的行为,值得您仿效吧?」 「是。 」 「这不就是了。 」我笑了出来。 「您可是太子殿下呢!」 小鬼先是呆呆地望着我一会,半晌抬起头,稚嫩的脸庞变得面无表情,转瞬间就将所有的情绪藏进心底,硬是不显于外。 两手搁在一旁,随意却完全不同于我的闲荡自在、飘浮无定,而是带出了一股微微的气势。 大概是因为他坐着,而我是躺着的关系,没了身高的差距,在那瞬间,我眼里看的、心里想的,不再是一个小鬼,而是货真价实的太子。 小鬼依旧盯着我,突然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鼻子。 「在想什么,怎么一副呆呆的样子?」 「…我在想,我好象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鬼一张嘴开合了几次,我原本以为他恼怒极了,气得说不出话来,却见他的嘴角慢慢地、止不住地弯起。 「笑什么?」古里古怪的。 「没!」小鬼抿了抿嘴,还是笑了开来,脸上的稚气尽显无遗。 「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对我的名字感兴趣。 」 「……你太悲观了。 」 小鬼笑了笑,没再针对这点多说什么。 他抬起手来,指着天际。 「其实啊!我的父王取名字时,总是想到什么就取什么。 像我的大皇兄出生的时候,父皇接到消息,看了看天边高悬的月亮,还有一旁的城墙,就给他起了『城』这名字。 皇二哥则是『温海』,因为父皇前些时刻去了海边一趟。 而我,因为出生于子时,所以就叫『子夜』了。 」说到这里,小鬼皱了一下眉头,可是随即笑了开来,伸手随意地指向天际。 「听皇叔他们说,因为那时天上不见月娘,只见星辰满天,所以父皇原本想给我取名为『星河』的,可是因为其它皇叔大力反对,十分坚持,所以才立名为『子夜』,不过,父皇还是不放弃,老是小星小星地叫,后来就把星河当成乳名了。 」 我把『凌』字轮流套在两个名字上,默念了几次,不禁感佩起小鬼那几位皇叔的英明。 子夜、子夜,我看向小鬼那双黑如子夜的眼瞳,揣摩着他的脸蛋和身形。 我想,再过几年,这个名字一定会跟他非常地相配。 「凌子夜,挺好听的,不输我的名字。 」 小鬼微笑地看着我。 「你今天真反常。 」 「怎么?我哪里不正常了?」 「不,你今天非常的正常。 」小鬼顿了一下,才接下未竟的话语,「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反常。 你一向都很不正常的。 」我还来不及挥出铁拳,小鬼抢先问了一句话。 「四皇叔对你说了什么吗?」 「……」一时之间,我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我知道了。 」小鬼一脸无所谓的回过头去,好象丝毫不在意。 然后,我们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聊了起来。 「云月,你养的狗也叫小白吗?」 我干笑了一下。 「不是我养的,是我爸他们养的。 」 「你没养宠物吗?」小鬼一脸讶异地看着我。 「有啊!我小的时候,弄了一个水缸,养了一条鱼,取名叫石头……」 「是吗?现在一定长得很大了吧!」 「……隔天就死了。 」 「……喔。 」 我们沉默良久,我转了眼珠几圈,努力地想起其它的宠物。 「啊!还有一只蜗牛,我把牠放到棉垫上,养在小盒子里,随身携带……」 「真的吗?!借我看看!」 「……牠一直没探出头来,直到牠发臭了,我才知道牠死了。 」 「……」 更深更凝重的空气,弥漫在我和死小鬼之间,他不断对我投以质疑的眼神。 「还有一只乌龟…」 「等等!死了吗?」 「……死了。 」 「…有没有被你养过还不死的?」 「………………」 「有没有啊?!」 「………………有…」 「那好吧!你说说看。 」 「……那是一株生命力旺盛的黄金葛…」 「黄金葛?!」小鬼一脸不可置信「……你真失败。 」 我听了暴怒。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残害生命的,怪得了我吗?「死小鬼!连个朋友都交不到,没资格批评我!!」 「你就交得到朋友啊!」 「当然!」我抬头挺胸。 「我看都是屈服于暴力。 」 「死小鬼,你交得到朋友再说大话啦!」 「交就交,我一定让你甘拜下风!哈…哈呿!」 「哈哈哈!再吹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罚你打喷涕啦!」 「还笑,是被你传染的耶!」 「我就是要笑!啊!看到有人比我衰,真爽!」 「你这烂个性怎么不改一改!」 「这不是个性,是天性!!」 「是是是…」 我和小鬼就这样如火如荼地斗了一整晚的嘴,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这才发现大事不妙。 两人总算赶在卫兵发现之前,溜下屋脊。 只是一个晚上没睡,顶着一双熊猫眼已成必然。 ++++++++++++++++++++++++++++++ 如何?公布名字了吧! 取名字,真的好痛苦。 这次份量比平常多喔!明天会再发一篇。 ^^ 33 「……所以呢,我和小鬼就这样和解了,我想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吧!」一看到红歌,我高兴地把事情托出了大半。 当然,不该说的,我一样也没说溜嘴。 「那你今天不用教书吗?怎么还会想到来我这里?」红歌半假半真的抱怨我,一双秋水半嗔半怨地斜瞧着我。 「哈!别说上课了,那小鬼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我笑得兴灾乐祸:「我还在想咧!平时我没病过,要是病了,说不准得躺上半个月才好得起来。 今晨我起床,却觉神清气爽,后来听闻小鬼病了,大抵是我的病传给了他。 听说还严重得很呢!」 红歌睁圆了眼。 「那你怎地不去探病?」 「探过啦!问题是他房间满满的都是探病的人,不差我一个。 难得放了假,事情又了了,所以我这就赶忙过来瞧妳了。 」说着,为了捧对方的场,我还特地摆了个表情,把急色鬼的神态学了个十成十。 红歌边听边点头,一边笑咪咪地递给我一杯茶。 我喜滋滋地喝了起来,不想那茶太烫,我喝时又太急,一个不小心就被呛到了。 红歌媚眼一扫,柔夷缓缓朝我伸来,轻轻在我背上拍了拍。 「咳…咳!咳咳!…不…不碍事……」我挥手,一张脸被我咳得充血通红。 红歌正要抽回纤手,一不小心翻了我面前的茶,全数泼在我的衣摆上,我一怔,还来不及喊烫,红歌先喊了。 「好烫!」红歌斜低头,看向自己的玉手。 从我这角度,清清楚楚地看到她乌黑的发髻下,露出一截白晢细嫩的颈子,像细磨过的上好和阗白玉,抹上碧水般,光滑流转。 那一抹白一直延到橙橘色的仿唐轻衫下,食色性也,我的目光随着往下,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云月,人家好痛的说!」红歌嘟起一双红唇,将手凑过来时,也一并将身子凑过来。 一股胭脂水粉的幽香,直朝着我扑来。 好香! ……但…但是我,过敏。 我尽量不着痕迹地拉开我和红歌间的距离,然后拉起她捧着的右手。 「没关系,让我看看。 妳说…哪里痛?」 「这里。 」红歌指着她的手背。 我细心检查了半天,只看到细白柔嫩的玉手,隐隐约约显出底下的青筋,那肉,像是用水晶雕的般,完美无暇,不要说是被烫到的红肿了,连个疙瘩都没有……「到底是烫到哪里?」 「这里啊!」 「……哪里?」 「就这里嘛!」 「……这里?」 「不对!再左边一点。 」 「……这里?」 「…嗯嗯!再上面一点。 」 「……那是这里了?」 「不对,你又错了,是这里。 」红歌说着,另一只手拉起了我正犹疑的右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右手上,我的心一跳。 那又软又滑的细手,柔若无骨地附在我的右手上,像是我小时后常放在手中把玩的温玉,我忍不住回握。 「红歌,妳的手好嫩。 」我若有所感。 「嗯哼。 」 「……呵呵。 」我笑了起来:「跟那小鬼的手很像呢!都像是没做什么活的手。 」我突然想起昨晚拉着小鬼跳上跳下的情景,那双手又嫩又滑,温热中带着湿意,握在手中总有抓不牢实的感觉。 红歌听了我这话,脸色却突然一变。 「你说什么?你教的小孩的手跟我很像?!」 我想了想。 「也不是……」红歌的脸色稍霁,我奇怪地望了她一眼。 「……小鬼他的手要比妳嫩多了……而且还小多了!」 话才一出口,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室内突然阴凉了许多。 红歌一张娇颜上千种风情,转瞬间就化为万年冰雪,她倏地抽回手,不再搭理我,自顾自地拿起茶,喝将起来。 我被冷落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想想,还是随便找些话题好。 于是我环目四顾良久,总算找到一个好话题。 「呃……红歌……」 「什么事?」红歌依旧喝她的茶,眉微挑,从头到尾没抬头正眼瞧过我一次。 「我从刚刚进得亭里来,就注意到一件事……」我顿了一下,再看看周围:「妳这小小的亭子里,挤了好多人啊!」 真的是挤了好多人,虽然不一定每个都是肌肉纠结、青筋暴露的丈高大汉,但从架势看来,个个都精气神足,目中暗蕴光华,藏而不露,彰而不显,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 虽然流派好象有所差异,但都是高手这一点是无庸至疑的。 这种高手想找一个来不难,只要有金子有人脉又有头路,可是想要找得挤满整个亭子,倒也不是易事。 只是奇怪,这么高手都聚在这里做啥?难不成主办人终于想开了,今回的华山论剑不再非得立在那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华山顶上,而是改在暗香阁开了?因为我从不参加那种劳什子大会,几次到场也纯为参观,从不曾上擂台参战过,顶多在台下跟一群人起哄赌谁赢,所以对这事一直不太清楚。 红歌听了我这话,还是垂眉敛目,一派的气定神闲。 「喔?就这样?」 「不只这样。 」我看红歌淡然自在的样子,活把他们当门口贴的门神,所以我索性也把他们当成石狮子,自顾自地高谈阔论。 「这群人手上还拿着刀啊枪的,怎么这么不小心,随随便便就把武器拿出来现,也不知要加个鞘,捆个布条什么的。 这亭子这么小,要是一个转身没注意,不是就伤到人了。 」 「是吗?」红歌一脸疑惑茫然地望着我。 「怎么我都不觉得?」 「妳当然不觉得。 」我没好气地说:「因为这群人的武器都靠在我身边,妳怎么会觉得…喂!老兄!你的刀太近了,要割到我脖子了啦!」我伸出手中竹骨白丝扇,朝着那把刀的侧面敲了一下,硬是把刀荡开几寸的距离。 「是吗?不过云月,你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的武器都往你那边靠吗?」红歌微微弯起唇角,软语呢喃,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被放下。 「……我这边有磁石?……他们知道要怜香惜玉?……这边空间比较宽敞?……」 我一连细数了十数个理由,都被红歌毫不留情的摇头给否决了,一时间,不觉有些气馁。 「那到底是为什么?……别再卖关子了啦!我讨厌想事情。 」看到红歌唇边的笑,摆明写着不怀好意,看来我猜的都沾不上边。 再玩下去,要是没赶得及回去,小鬼问起我来,知道我又趁他没注意出奔,还不有一番好受的了。 「为了怕你逃走啊!」红歌笑吟吟地道。 「云月,你不要跟我说,你上次走时赖下的帐……已经被你忘得一乾二净了。 」说到此处,红歌也开始把玩一把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匕首,拎着一根头发,在刃口前这么轻轻一吹,半截黑发就这么跌落在地。 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我。 「……啊。 」 愣了半晌过后,我的反应还真是没创意。 *   *   * 其实我上次不是蓄意不给钱,而是习惯不给钱。 这两个词乍看之下没有差别,其实差别可大了。 蓄意,乃是有预谋的,但这绝非我的本意。 只是在那天那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我实在很难做出别种反应,比如像跑到一半又回来给钱。 就算是现在,我依然没打算给钱。 可是,谁叫我欠钱的人,是红歌呢!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因为我大概是英雄,所以当然也要难过美人关。 于是,我很难得的,掏出了我的荷包,把我的家当全都倒在桌上。 只见红歌也从怀中掏出一个算盘,一双玉手、十指蔻丹,在算盘上快速地拨动着,嘴里喃喃有辞像是在起乩,好一会,红歌拨出了结论:「云月,不够耶!」 「怎么不够?!」我瞪大双眼:「这里有一锭金元宝,够普通人家吃上十年了。 」 「云月,」红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看着我直摇头。 「我们这里不是普通人家。 」一句话就把我的抗议驳回。 「我知道,不就是黑店嘛!」我也摇头叹气。 美人关还真难过,难怪历史上有这么多英雄死在这一关。 老实说,我有点不太想当英雄了,可是周遭的刀光剑影,逼得我不得不当,眼下别说是美人关了,就算摆在眼前的是火圈,我也跳定了。 「好吧!妳要多少?」 红歌缓缓举起食指。 「十锭金元宝。 」 我在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很明快地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我回去拿……」然后效法三十六策中的上策,脚底抹油溜了先。 红歌直接否决。 「云月,你出了这门还会回来吗?我很怀疑。 」 以后我要挑朋友,一定要挑比我笨上许多的。 我在心中暗下决定。 「不然妳要我怎样?生钱给妳吗?」 红歌单手支颐,沉吟了好一会儿。 「……不然这样好了,云月,你就留下来当打杂的吧!」红歌再次优美地伸出了她的食指。 「…一天?」我问的不抱希望。 「一个月。 」 「不行!」想都别想! 红歌两手交叉,浑身散发出一种压迫感。 「云月,我是债主,有权决定你该怎么还钱。 」 我的脸登时苦了起来。 「红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今天说什么都是得回去的。 大小姐妳就行行好,别玩我了好吗?」 红歌瞧着我,笑了笑。 「…不是没有一天的工作,就是…」 「我做!」我大喊。 「卖身。 」红歌凉凉地说。 我反悔的很快。 「算了。 」 「这也不做那也不做,云月,你是要拿什么还钱啊?话先说在前头,可不准你拿抢来的钱蒙混过关喔!」红歌笑得开怀,看来她已经充分地将她的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上。 虽然我不太明白她今天为何处处刁难我,不过,我可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汤圆。 我想了一阵,心里已有了计较。 「妳给我一个下午的时间……」我笑得胸有成竹:「我马上就能给妳凑足钱来。 」 不能抢是吧!我的本事难道就只有抢而已?!妳也忒小看我了。 ++++++++++++++++++ 是什么方法呢? 我会尽量一天一篇的^^ 34 在热闹滚滚的大街上,我故意挑个不起眼的角落,立在那里看人来人往,然后,我的眼睛一亮。 走向大街,我直朝着一个珠光宝气的人走去。 在我们错身而过时,我「被他」撞到了肩膀,而后我一副脆弱的样子跌倒在石地板上,开始哀哀叫着。 「唉唷!唉唷!好痛!好痛!杀人啦!」我叫得无比凄厉,字字血泪控诉,双眸含泪地瞪向「撞我」的凶手。 周遭的人群渐渐靠拢,那人不知所措地瞧着我。 「好痛好痛!我要死了!」我一副撕心裂肺的样子,哭嚎起来:「娘!孩儿不孝!对不起您!您散尽千金,变卖祖业,就为了帮我这天生带病根的病痨子买千年人吊口气,买天山雪莲当药引,把珍珠粉让我当糖果吃,天天这么办,好不容易,我总算是活到这么大了,这一两天就要娶媳妇,为咱家留个后。 可是因为这人,孩儿就要死了!枉费了您的一番苦心,娘啊娘,孩儿不甘心啊!」 那人听得一愣一愣,到最后忍不住破口大骂。 「喂!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啊!不过就是这么轻轻的一撞,有那么严重吗?而且刚刚不是我撞你,是你撞过来的,怪得了我吗?」 一听这话,我哭嚎得更大声了。 「天啊!地啊!这世间还有公理、正义吗?我被撞得就要死了,这人还反倒诬我撞他,这是什么道理?!」我举袖拭泪:「也罢!反正是我自己福薄。 这位兄台,你刚刚说你只是轻轻一撞,可是你这一撞,却恰好撞上了我的膻中穴。 要知道,我这一身病骨,之所以能活这么长,不只靠珍贵的药物延命,还有一名奇人,硬是耗费了一甲子功力,替我封住了病根。 你这么一撞,解了穴,病已深入五脏六腑,我还能活吗?!」说到伤心处,我又不禁激动得咳起来。 围观的群众开始七嘴八舌,其中有人问道:「这位小哥,难不成真是药石罔效了?」 我稍微缓下气,气喘嘘嘘地说。 「假如是延个一年两年,也不是没办法,只是……我们家的祖产早没了,要我用什么去买那些珍贵的药材啊!!啊~~~~~~~」我再度哭了起来,以袖掩面,边哭边咳,颇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声势。 周围的人,很快将视线移到那位撞我的仁兄的脸,然后视线齐齐由那位仁兄的脸,转到他的锦秀衣裳和一身的金银珠宝上。 那位仁兄也不是人为刀俎,我就为鱼肉的白痴。 就见他瞪大了眼,开始为自己辩了起来。 「哪…哪有这种事的,我听都没听过,搞不好……搞不好他分明是来骗钱的!」 我一听,气得说不出话,只是咳得更使劲了,然后,我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尽数喷上那公子哥儿的衣袍。 半刻钟后,我拿着钉钉当当一串首饰、古玉,还有几片金叶子和一堆银两,回到了暗香阁。 「算算看,这批值多少?」我把东西全丢到桌上。 「哇啊啊!大丰收呢!这一批…嗯嗯嗯,可以抵两、三锭了。 」红歌看着面前的金银财宝,霹雳啪啦地打着算盘。 「还差多少?」我环起双臂,背倚着墙问道 「还差……我的天!不只没差,还多了。 」红歌估完了价,一脸惊奇地看着我。 「云月,你这种简陋的计画居然也行。 」 「当然!」我得意的连鼻子都翘了起来。 「我行走江湖多久了,这区区谋生技俩怎么会不知。 」 既然红歌明摆着坑我,我也只好坑别人来堵她的嘴。 我先叫人去菜市场捡了些人家不要的剩菜,又抹又挤,再掺了些黄豆水,用和出来的东西在脸上涂抹一番,一副病痨鬼的死样就像了七八成。 接下来的两三成则靠我几近于天才的演技补足。 为了求逼真,我还加了吐血的那一段,不过这段高潮戏的排演却出了点小波折。 今天在场诸人中,大部分是习武的,红歌则是卖的,因此,大家对孔老夫子在唠叨什么东西都没什么大兴趣。 就算是这样,事到临头,大家还是确切地遵行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大道理──没有人愿意自残躯体来资助我的行动。 就算有,要我把血含在嘴里我也嫌恶心。 不过,做人要懂得变通,于是我要了一杯红酸梅汁带着,这样不管是喝下去还是吐出来都可以。 对于我的计画,红歌相当不以为然。 「红酸梅汁的颜色这么淡,跟血色差了不知多少,你这样就想混过关?」她嗤之以鼻。 「割出来的血和吐出来的血,怎么可能一样浓,就算我是病号也要喝水的啊!况且,颜色淡正好显我气血虚啊!」我理直气壮。 「……那好吧!可是对方假如舔一舔,认出这是红酸梅汁吗?」 「对方假如聪明到会去舔一舔,他就会在第一时间拉我去报官,而不是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任我演到最后!」 事实证明,这果然行得通。 于是,她坑我,我就去坑别人,别人回家坑父母,别人父母再坑别人……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反正我不是最后被坑的那个人就好。 +++++++++++++++++++++++++ 我是遵守诺言的人…… 没有咖啡,好想睡觉。 有人猜到是用这个方法吗? 35 「这么好赚,早知道刚刚就说一百锭了……」红歌在一旁悔恨地喃喃自语,一点都没有收受不义之财应有的愧疚感。 她这存心灌水的话,逃不过我一双顺风耳。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 「妳要敢这么说,我就去报官。 坑人也没有坑成这样的,真把我当冤大头吗?」 「……你发现啦?」红歌愣了半晌,吐了吐舌头。 「妳说呢?!我又不是没去过妓院,价码怎样都差不多有个底了。 」唉!可是我就拿女孩子没辄,更何况还是认识的女孩子。 假如红歌只是一味撒泼蛮缠,或许我还能硬下心来,可是她刚刚吐舌头装可爱,我就拿她十二分的没办法。 「我知道云月你疼我,所以才专挑你坑啊!」喂喂喂!「人家也是讨生活啊,近来阁里的生意清淡了许多,再这样下去,我就得出来端茶了。 」 「清淡?!」我差点失笑出声:「妳刚刚是在说京城最红的暗香阁?夜夜笙歌、客如潮水、佳宾满座的暗香阁会生意清淡?!红歌,妳这玩笑也开得也忒大了,当心被嬷嬷听到了,气妳咒她喔!要找借口多得是,何必专挑触自己霉头的。 」 「所以啦!谁会挑这种借口触自己霉头,那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红歌没好气的倒了一杯茶给我。 现在才午时没过多久,暗香阁向来是傍晚才开始做生意的,因此平日里热闹的景象、众多的酒客、来回穿梭的小姐们,全都不见踪影,就连红歌的贴身丫环,也都被她打发了事情,偌大的厅堂里,也只有我和红歌两人。 因此,肯给我倒茶的,也只有她了。 虽然茶凉了、涩了,不过我一向喜喝凉茶,爱那一丝涩后回甘,所以没什么反应是正常的,异常的是,红歌居然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将起来,这才让我看得目瞪口呆。 印象中,红歌对这种小事最是讲究,此时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把那杯茶喝下去……再看她面带愁容,这事莫不是真的? 「……真的生意清淡?」我迟疑地问。 「没错!来的客人…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红歌点了点头。 从她的表情,我看不出一丝破绽。 「暗香阁怎么会生意清淡?京城里的大官小官,平时闲着没事做,不是都会来这边花钱吗?难不成妳们也有分旺季淡季啊?」 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啊啊!莫不是上回我见到的那疯子把客人都吓跑了!他后来还有继续来这边闹吗?」 「跟那人没关系,来这里的客人顶多把他当笑话看,扫了兴致倒还说不上。 而且客人不来后,那人也没什么来了。 狗会找地方撒尿,疯子也是要选地方闹的,是吧?」红歌无奈地一笑,当下我就决定把我骗人赚的钱都给她,剩的钱也不用找了。 「红歌,反正这阁就算垮了,也不干妳的事啊!就算妳跟嬷嬷的交情深厚,也不需要太难过…」我试图安慰她。 「云月,覆巢之下无完卵,你听过吗?何况嬷嬷说过,她说假如暗香阁垮了,她就……她就……」说到这里,红歌脸色一暗,便说不下去了。 我只好继续安慰她。 「就算她说要自杀,妳也不用太难过。 生死有命,由得她去吧!」 红歌摇了摇头。 「她假如说要自杀,我会烦恼吗?」啊?「嬷嬷说,假如她撑不下去了,就要把我们的契约转卖给别人,自己就拿那些钱去乡下养老。 云月,虽然赚皮肉钱不好受,但是起码这里福利优沃,我们每个月都可以发到上等的胭脂水粉、绢丝布匹,食宿精致,小费不少。 要是转到了别家,还能有这种待遇吗?人家不要啊!!」 「……」我真的无言以对了。 后来,在红歌一双哀怨的眼神下,我又出去行骗了几次,只是地点得错开,一下城东,一下城西,这次城南,下次就城北,免得被人拆穿了西洋镜,丢脸就丢大了。 红歌看我几次来回,每次都满载而归,当下就硬缠着我教她。 教就教,这又不是什么不传秘典。 可是红歌这人,光听我说、看我做,还嫌不够,非要我实地演练不可。 可是能去的地方都去得差不多了,我也不可能带着红歌这头牌满城地跑,可是又扭不过红歌。 灵机一动,登时把场地设在暗香阁前。 于是,我和红歌就躲在门边看,寻找看来金光闪闪的肥羊。 「啊啊!这个!浑身金光闪闪财大气粗样,就找这人了!」红歌在一旁出着馊主意。 我摇头否决。 「啧啧啧!妳没看到这人身后跟着一堆保镳家丁,个个凶神恶煞,看起来就跟这人一样的德性。 依我看,就算他们撞死了人,也不给赔的,跳过!」 红歌沉寂了半晌,再接再厉。 「咦咦?那那个呢?浑身金光闪闪,身边没有保镳家丁,及格了吧?」 我大大地叹了口气。 「不行!妳看这人,穿戴虽华丽,但是满脸的畏琐气,衣服细看之下还磨花了几处,身上的首饰啊,与其是戴着当装饰,还不如说是全摆出来充场面──八成是家道中落的败家子。 这种人可小气了,从他身上抠不出什么钱来,换一个!」 「……好吧!那那边摇着玉骨白丝金流苏扇的男人呢?身上衣饰金光闪闪,气度雍容华贵,看他买东西也是出手大方不用找……这人应该可以了吧?」 「可以……才怪!」我摇了摇扇子:「没错!这人有钱,没保镳跟着,可是妳看他的气度,妳也说了,雍容华贵嘛!妳说,这种人像是会被骗的吗?依我说……」我的目光一转,食指向前指去:「那个人才好。 」 「他好?!」红歌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哪里好?!又瘦弱,又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玉器首饰没半个,一身素衣,你还说他好?!」 我这次摇头叹气一起来。 「红歌,做人不能只看表面。 谁规定有玉器就要挂在身上?风尘仆仆就没钱吗?妳仔细看看,这人虽着素衣,但这衣可不便宜。 质地上等,织功细腻,就算是在江南,也只有几家老字号的才织得出这种布。 更何况,这素衣上,还有人特地用白线绣上了图案。 绣功精致,花样繁复却搭配得刚刚好。 还有他用来束发的带子上,挂的可是上好鸡血石。 再说这人个性啊!一看就知是急性子,顾得了前顾不了后,对金钱观念淡薄,八成是家里宠的。 出来闯天下,但是还是不缺钱用,不用愁于生计,所以单纯。 功夫一流,眉宇间有正气,成日大概就会行侠仗义,刀子嘴、豆腐心……该怎么说呢……标准的肥羊啊!我只要撞他时,吐一点『血』,就大事底定了。 」 红歌瞧了老半天。 「……我怎么看不出来?」 「所以说妳功力不够,要练啊!我去示范给妳看。 」 于是我走出大门,直直地朝那人走去。 那人对周遭环境像是不太在意,又好象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行走,虽然武功不弱,但是丝毫没留意我的靠近。 我嘴角挂上了笑,在跟对方擦身而过的瞬间,我一个错步,撞上了那个人。 一切就跟我在想象中排演的一模一样,简直太完美了。 可是我还来不及吐血倒地,对方就先吐血倒地,这点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半刻钟后,在红歌质疑的眼神下,我带回暗香阁的,不再是叮叮当当的首饰玉佩银两金叶子,而是一个吐血吐到昏过去的人。 这能怪我吗?我哪知会遇到真货啊! +++++++++++++++++++++++++++ 今天妹妹不在家,我跟妹妹养的兔子相对两无言。 明天开始要上课,惨啊~~ 〖秋〗 36 一步、两步、三步……我一个转身,避过了一队正朝我这个方向走来的卫兵。 趁着人注意的空档,我轻轻一跃,两只脚交替着踢上城墙,五步便冲至城头,接着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我没三两下就轻轻松松地落了地。 沿途全仗着我耳聪目明,还有自小修来的轻功,这才顺利地躲过了众多人的耳目。 唉!今天真是背,不提也罢!一想到红歌那里的事不但没了,还越拖越大,就像滚雪球一样,心里就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我觉得,在未来的某一天,我有被雪球压死的可能。 可是因为是自己先开始滚雪球的,被碾死了也怨不得人。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回房,不然不用等麻烦雪球滚来,我就可以直接死了。 当我偷偷摸摸,好不容易才在未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跃上通往自己寝房的走廊时,才这么一抬头,远远就看到在一个比我更偷偷摸摸的人,站在我房间的窗前。 我起眼,放轻了脚步声,直朝着那人走去。 近看之下,乖乖不得了! 王.公.公! 不期然,当初他那副欲在四王爷面前陷我于不义的嘴脸,突地跃进了我的脑海中。 谁叫老爸老妈生给我这么一个脑袋,记不住四书五经,记不住三纲五伦,就记仇最在行。 可是身在宫中,也不好随便跟人起冲突。 菊儿说过,这王公公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很多大小事都会经他的手,偏这人又没什么气度,趋炎附势、锦上添花最在行,可是从没做过什么雪中送炭的事,棒打落水狗倒是时有可闻。 我不禁开始怀疑,为什么这种人也可以坐上太监总管这个位子?瞧这人在我窗前鬼鬼祟祟的样子,定是不安好心眼了。 哼! 一番思前想后,我暂时绝了对他动手的意思,可是要我硬摆出热络的样子,光是想着,心下就老大不痛快。 权衡良久,我决定采折衷之法。 于是我缓缓地走了近,一手拍上了他的肩,冷冷地道: 「王公公,你好啊~!」 王公公放声尖叫,一个回头,背靠着窗,冷汗澿澿而下,脸色因为惊恐而瞬间幻化为死白色。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莫不是见鬼,怎么吓成这样?对了,菊儿说过,要适时地问候别人。 因为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我不再坚持个人创意,还是使用通用规格问候语吧! 我清了清喉咙。 「王公公,吃饱了吗?……咦?」一阵风吹来,我的鼻子嗅到了一丝异味,一种腐臭的味道。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什么东西这么臭?」 为了表示亲善,我摆出一张笑脸,面向王公公。 「王公公,您有闻到臭味吗?」 「臭……臭味?」王公公还是惊恐地看着我,紧张的程度像是随时会跳起来一样。 我刻意嗅了嗅,那味道是越发的清晰。 「是啊!……嗯…好象是什么肉烂掉的味道…」我话还没说完,王公公突然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远离我的视线,转瞬间就逃得无影无踪。 「……」 愣了一会,我开始接受菊儿的说法。 或许人真的有分会打招呼和不会打的。 摸了摸头,算了!睡觉去吧! 才走没几步,我微搁下脚。 对了!我还没有去看…… 突然,噫呀声传来。 我抬首,一扇门打开了,不过不是我的门。 小鬼的女婢,最年长的梅儿,从那朱漆门中走出来,静静地瞧着我。 半晌,她淡淡地开口。 「您回来了。 」 *   *   *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小鬼的房间,就算是刚刚闪躲来回巡视的卫兵,我也没下这么多功夫。 小鬼的房间光论格局是挺大,却没有我想象中那样金碧辉煌,不过我对小鬼的房间如何并不在意。 我轻轻地走向床前,一掀衣摆,原想坐在床边。 转念一想,这床是木头雕的,可不是用石头砌的,要是被我这么一坐,发出声响,吵了小鬼就不好了。 要是他醒了,定是劈头就问我今天去哪了。 梅儿极细声地问道:「管师傅,要我为您搬张凳子来吗?」 我刚想点头,随即想起,这屋里的凳子是用乌木做的,上头还镶上了玉石,颇有份量。 搬动之间难免有疏失,到时候有了响动……还是算了。 于是我摆摆手,示意她免了。 四下看看,我撩起下,就着地板,轻轻地坐下。 时值秋将入冬之际,又是房里,石地板一片冰凉,坐起来的滋味倒还不错。 小鬼的侍婢竹儿,一直动也不动地立在床前,见我直接坐在地板上,满是英气的远山眉微微一轩,眼里和唇角都有了笑意。 我才不管她怎么想咧! 折腾了一天,一坐下来,就越觉倦怠,于是我轻轻把头靠上床侧,小鬼的脸就近在眼前。 小鬼的脸很红,不过不是平常那样微微的粉色桃子红,而是一块红一块白,像泼墨山水那样。 有些皮薄的部分,还能看得到青筋,所以一张脸是又红又绿又蓝又白,嘴唇还微微发紫……我观察了一会,开始觉得小鬼的脸像彩虹一样,不过没那么漂亮就是了。 窗外吹起了风,我的眼睛时睁时闭。 有时候听到了沙沙的树叶摇动声,有时又听到了枯叶落地的喀嗤声,时而细微渐止,忽而狂风大作,如此周而复始,听得我都想睡了。 我揉揉眼睛,原想起身回房,但还是忍不住回头。 看到那张看似平静的小脸,突然觉得于心不忍。 想起小鬼那天陪了我那么久,整整两天两夜,我就这么走了,好象说不太过去。 起码……再一个时辰吧…… 我又累又困,忍不住嘟起嘴来。 「唉!我老觉得,自从遇到你以后,我做起事来真是越来越缚手缚脚、优柔寡断呢。 以前我可不是这样,来去自在,从没有什么事能绑得住我。 可是现在……倘若我讨厌,大可一走了之,若我喜欢,那就是甘之如贻。 但是……假如我是有时欢喜,有时厌倦……有时连是欢喜或厌倦都分不出来呢?……好难……真是难啊……」 看小鬼睡得像死人一样,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我继续看着小鬼的脸,一边想着: 再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就好了…… ++++++++++++++++++++++++++++++++++ 我才刚补完习回来,晚发是不得已……明天又要一大早去补习……礼拜六日就不用等了。 37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阳光透过窗上的雕花格子,细碎地洒在我的脸上。 小鬼的脸近在眼前,我发呆了几次眨眼的时间,然後才真正地醒过来。 我居然在小鬼的房间里睡了一整晚!! 我马上站起来──我是这样打算的,可是就在这时,我动也不动地僵住了。 「为什麽不叫我?」我看著在床前忙录的菊儿,满怀怨气地问。 菊儿看了我一眼,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你睡得像死了一样,皮厚的像城墙一样。 我哪没叫你?!我又说又叫又吼又跳又打又踢,太子殿下都被我吵醒了,你还是闻风不动。 我昨天还想说,你身子骨真了得,坐在地上睡也成,没想到……哈哈哈……没想到你会扭到脖子说…哈哈哈哈!」 菊儿就是有这能耐,在我还来不及思考何谓对待女性的温柔之道时,右脚已经闪电踢出。 「好痛!」菊儿大喊。 其实我并没有踢到她,可是她侥幸躲过後,得意忘形地在我不到的地方跳起舞来,存心挑衅我,却没注意到她脚边的一滩水。 结果脚一滑,就摔了个仰八叉。 看来是痛得很,看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我原本应该出言嘲笑、落井下石,起码也要额手称庆才符合云月本色。 可惜刚刚那一脚牵动了我的脖子,因此我也叫了声:「好痛!」然後浑身颤抖地僵在那里,等著痛楚消失。 就在这时,梅儿推开门,看到两个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躺在地上,就算她性子素来稳重,也不由得愣了愣:「这里是发生了什麽事?」 这问话,我和菊儿都想先答,然後顺便把事情解释成对自己有利的样子。 可是菊儿躺著还说不出话来,我歪著脖子说话没什麽说服力。 两个人嗯嗯啊啊老半天,才发现梅儿可不是问我们。 「管先生扭了脖子,菊儿笑他,管先生想踢她没踢到,又扭了一次脖子。 菊儿没被踢到,可是自己跳舞跳到跌了跤,一直到现在还爬不起来。 」 兰儿慢条斯里地说完,信手捻起一绺垂荡到颊边的青丝,轻轻地拨到肩後,动作缓慢而流畅,一举一动,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少了人气,却多了飘逸,难怪我刚刚都没发现她就站在不远处。 「扭到脖子了?给我看看吧!…兰儿姐,你下去休息吧!换我来看就好了。 」竹儿端著满满的一盆水,单手托著盆子推开了门,还一副行有馀力的样子。 她轻手轻脚地把盆子放到地上,微捋起了袖子,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在我肩上又推又捏的。 「痛痛痛!你轻一点,我很容易瘀血的。 」我大喊。 无奈歪著一颗头时,真的没人会听你的。 就在这时,竹儿的手从後方伸出,捧住了我的脸,不知道在摸索什麽。 我任她摆弄,突然有感而发。 「……竹儿。 」 「什麽事?」她微微低头。 「你的手怎麽这麽粗,跟男人一样。 」 竹儿没回答,就是突然抓著我的头,左右拐了几下。 我很清楚地听到喀啪的巨大响声,由我的脖子传出来,就好像脖子骨碎掉了一样。 呃啊!下次…下辈子我会记得,假如要害被别人捏在手中的时候,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像男人才好,要是像女人还得了……你动动脖子看看,应该好很多了。 」 「咦?我没死……」我缓缓地转动脖子,发觉情况好像好了很多。 「竹儿,没想到你还会这招!好棒啊!」 竹儿抿唇一笑。 「当初菊儿刚来的时候,三天两头就睡到落枕,要她提个水也能扭到脖子,偏偏脖子扭到都要一个礼拜才好得了,这段时间又不能做太使力的工作,结果没帮我们摊到工作,还阵日找麻烦,有些宫女还叫她『歪脖子』。 逼不得以,我只好找坊间推拿师傅请教了。 扭了脖子後,这套越早做,大抵一天就能全好了。 」 听了竹儿这话,狂笑的人顿时换成了我。 「歪脖子!歪脖子啊哈哈哈!」 大概是愤怒压过了痛楚,菊儿转眼就直挺挺地从地上跃了起来,千年僵尸也没这麽神。 下一瞬间,她已经朝我冲过来。 我一边朝菊儿吐舌头,一边敏捷地闪开了十颗正拳、九下手刀、八招重掌、七波扫堂腿、六次双风贯耳、五次拳槌、四个右勾拳、三个左勾拳、两次指甲攻击,和一次猴子偷桃。 仗著我深厚的轻功底子,我躲起拳头比泥鳅还滑溜。 就是怕菊儿急了起来,一时出手不分轻重,要是打到小鬼就不好了。 於是我不著痕迹地跟床边拉开距离。 可是,老天爷大概硬要在我身上证明何谓好心没好报,或是希望我贯彻大反派的形象。 我才拉开了点距离,头皮就被一股力道往回扯紧了。 「哎哎!!」 重心一偏,接连几个踉跄,不得以,原本一直负在背後的双手,只好空出一只手来接下菊儿的一连串拳脚,另一只手则试著拉回那一束头发。 无奈头发不知是被什麽夹到了,扯得紧,却动也不动,我只好翻手轻点了菊儿几个大穴,然後回来照看头发。 一看之下,我差点想把小鬼的头发一根不剩地拔光。 扯我头发的还有谁,不就是小鬼?! 我的一束头发,就这样被他两手抓著,又被他半个身子压著。 只是不知道他睡得这麽熟,又是什麽时候抓著了我的头发?! 就像是知道我的疑问一样,梅儿淡淡地说了。 「殿下昨天半夜醒过一次。 可能是在那时抓住了吧。 」 我握住发丝,用力地扯了几下,却是徒劳无功。 难不成小鬼把我的头发在他身上绑了死结?不然为什麽怎麽扯就是闻风不动。 「算了。 」又扯了几下,我决定放弃。 然後,在其他人看热闹的眼光中,我迅速地抽出匕首,看著小鬼的手良久,难过地说。 「……对不起了,我也不想要这样的。 」 匕首化为一道闪光,顺如流水般地划了下去。 房里的人除了当事的一个躺著的和一个行凶的,其他人全部同时尖叫起来,连菊儿也冲开了穴道,大喊:「不要啊!」可是为时已晚,我已下手。 一时之间,房内一片鸦雀无声。 良久…… 「……我割自己的头发,你们在尖叫什麽啊?」 「我……我们以为…」 「喔~~!原来如此,以为我想砍你们殿下的宝贝手是吗?我哪有那个胆啊?!不过说实在,这真是个好方法,为什麽我刚刚没想到呢?」 「不…不是的。 」 「不然是什麽~~?!」 「我……我们只是觉得,云月你的头发这麽漂亮,这麽柔顺,就这样剪了,实在太可惜了。 」 「喔~?是吗~?」 「是啊是啊!……所以你快把匕首收回去吧!别再晃了,很危险的……」 38 是夜,我又溜出皇宫。 因为经验丰富,以往还要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近来就算闭著眼睛也知道那里有人站岗,那个时辰会有人换班,加上有了夜色的蔽护,我出走的轻易无比。 快步疾走,七弯八拐,照著红歌的指示,我很快地绕到了暗香阁的後边。 乘著没人注意的空档,我轻巧地翻进墙内,看准了目标,无声无息地跃进楼台。 一把又细又薄的剑突然朝我砍了过来,剑身抖了抖,反射出一轮银芒。 我不闪不避,及时开了口。 「红歌,是我。 」 剑刚好抵在我颈边,没再进一步。 「是你!」认出了我,红歌脸上的肃杀之气才缓了会,随即又水涨传高起来。 「……怎麽,管大公子不抢不骗後,决定改行当飞贼了?太好了!偷拐抢骗四大恶行,你已经包了其三,既然做了就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它做齐,改天拐个人卖吧!」 我察颜观色。 「……这…红歌,你…火气好像挺大的?」 「怎麽能不大呢?」红歌假惺惺地笑了三声,故作优雅地以袖掩唇,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冷风刺骨。 「管大少爷,您上次捡回来的人,好像还病在我这儿呢!怎麽?是不是管少爷的记性不好,需要我提醒吗?」她一边说话,手中的白刃刀口一边在我颈旁晃啊晃的。 「没忘啊!我一抽到空,还不赶紧过来看?人呢?在哪?」 「哼!算了吧!还不是陪你的宝贝弟子,陪到什麽事都忘了!」红歌哼了一声,我乾笑几下。 什麽时候红歌也喜欢跟我玩这套吃假醋了?我又不是客人。 「陪他是真,毕竟是我害他受了风寒,不过我可没忘了这里的事,只是他病得有些严重,我放不太下心,今天总算好多了,只是身体虚弱点……红歌,能把剑收起来吗?你刚刚划到我的脖子了。 」 红歌哼了一声,随即还剑入鞘,动作驾轻就熟,看来剑法已微有火候。 「人就在那边的床上!」 「喔。 」我一边应著,一边想…… 红歌会武?怎地我都不知道? ……上次来的时候,也看到一堆武林高手,说是她的东家帮她请的也不像,毕竟上回来时的路上,那些人的肉脚可不是装的……可是若是说是慕红歌的名而来也太夸张了吧!红歌的人面还真广。 算了!我挂心的可不是这事。 挪近床边。 上次匆匆忙忙的,加之这人脸上尽是风尘,乍看之下还不觉得。 这次细看之下,就不由得感叹,原来世上竟有这麽美的男人。 柳眉、琼鼻、丰唇,还有那一头乌黑得像是泛著蓝光般的青丝……可惜他现下病著,脸上一片青白,美则美矣,不过美得像鬼……「这人的情况怎麽了?」我看著床上那张苍白的脸问道。 「还病著呢!你知道的,大夫说的那些药材,我们就算再神通广大,一时也弄不全,只好拿些滋补养生的配方让他养口气,病情时好时坏,有时醒了,可是问他什麽都答非所问,没真正清醒过,倒像在梦呓……」 红歌的眼对上了我的视线,她迟疑半晌才说道。 「云月,大夫上次不是说过了吗?这人本来身子骨就不佳,又有病根,加上最近京城气候一日数变,他才会旧疾复发。 你只是倒霉了点,撞上他而已,用不著放在心上的。 」 「喔…」是啊是啊!我是很倒楣,怎麽老碰上病人。 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包裹,轻轻地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红歌,我弄来了些药材,你看看你缺些什麽。 」 红歌俐落地摊开包裹: 「这些是什麽?」 「千年人、天山雪莲、灵芝、犀角、针珠粉、鹿茸……我不懂医,所以就把最贵的几样多带点来,你再找懂的人来看看,看这些够不够用。 」 「当然不够!请你再多带点来吧!越多越好!」 红歌回答的速度之快,让我怀疑她到底有没有专心听完我的话。 「红歌,不是我想怀疑你……」拉开凳子,我像泄了气般坐下来。 「你不会想把这些药拿去转卖吧?」一坐下,困意就如潮水般袭来。 「呵呵呵……当然不是罗!」红歌假笑三下,我也勉勉强强拉开嘴角……希望红歌不要连病人该吃的份都吞了。 「你怎麽一副快死了的样子……对了!云月,你这药从哪来的?品质好吗?」红歌一边说,一边拎起一根人,放在鼻前闻啊闻的。 「太医院。 」我随口答道。 一个呵欠过後,我才意识到自己说溜嘴。 「……你说哪里?」红歌缓缓地放下人,俏脸上失了一贯的机巧灵敏。 「……」 红歌突然冲过来,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她两手分别抓住我衣襟两侧,使力一拉,胸前春光乍泄……不对!我好像没什麽春光可言。 「红歌,怎麽突然这麽主动?」 红歌不理我,竞自把我身体上上下下翻看了遍。 一边枉顾我的个人意愿,嘴里一边喃喃著:「没有……没有……没有……」我赶在她即将扒下我裤子之前抓住裤头,红歌就朝著我大腿小腿四处拍摸,最後,她一声大喊。 「没有!」然後就扑过来紧紧抱住我,才一会儿功夫,大串小串的水珠就沿著她的眼角往下滑。 我简直慌了手脚。 「红歌,没有什麽啊?……啊!我今天出门忘了带银两,下次再带来,没差这几天的…用不著哭吧!」 「笨蛋!」红歌抬起头来:「你这笨蛋!居然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去太医院偷药?!你怎麽可以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大内高手众多,你怎麽老是凭著一时的意气去做事,你没想过利害吗?…幸好你没受伤……」 ……… 「呃……红歌……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试图解释──其实这些药是我偷听那些太医谈话,知道太医院为了年度拨款不被削减,总是虚报费用,又购置一大堆不必要的药材,原本这些药是要放在仓库等著发霉烂掉的,因为我於心不忍,所以就拿了一些出来──不过红歌一点机会也不留给我。 「你还说,刚刚我看你不答话、一副说溜嘴的样子,我就知道是真的!」 说溜嘴是真,不过情节也差太多了。 「不是这样的,是……」 「别说了!!你!不认识的人,放著让他去死就算了,你不是常常这样说吗?怎麽老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知道我会担心吗?……你看看你,累成这样,脸色白的透青……这边的头发怎麽被削了一截?!一定很惊险吧!幸好你运气好,不然凭你这种三脚猫功夫,怎麽偷得到?!怎麽逃得出来?!」 喂!我要生气了!不听我解释就算了,为什麽每个人都说我的功夫是三脚猫?!老爸老哥朽木不可雕就算了!死小鬼不懂武也算了!红歌你见多识广又懂武,怎麽也跟他们一挂?!你们的眼睛长到哪里去了?!我功夫高明的很!我是奇材!我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葩!!「我──」 「嗯……」 突然,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旁边传来,中断了我和红歌的谈话。 我和红歌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把视线调到床上的那人脸上。 只见他眼皮跳了几下,微微张唇,身子侧了侧,终於张开了眼睛。 迷茫的双眼眨了眨,然後逐渐恢复清明。 就见他的视线四处游移了一阵子,最後终於停留在我们的脸上。 「……这里是哪里?」久病後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暗香阁。 」红歌快速地回答。 「妓院。 」看见他不解的眼光,我开口解释。 然後红歌笑靥如花地拧了我的大腿肉。 39 见那人醒了,红歌不断陪笑,一边挤往床前,一边把我往後推。 几次我想往前靠,都她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我的嘴才刚张开,红歌就会突然说起话来,堵得我什麽话都只能咽回肚子里。 「你前些日子呢!昏倒在这儿的门口,是这位公子就近把你抬进来的。 」 那名看来弱不禁风的公子一听,微微一惊。 「……昏倒?我昏了多久了?」 我伸出三根指头。 「三个时辰?」那人不确定地问。 我摇摇手。 「三天多了。 」 谁知那人一听,连忙撑起身来。 「什麽?!三天了?」 「是啊!……咦?你干嘛起来?你病好了吗?……喂喂喂!你可以下床了吗?…红歌,他可以下床了吗?」 红歌再度把我往她身後推。 「这位先生,您身子病了还没好,这下冒冒然就想去外头吹风,不太好吧!」 她笑语嫣嫣,要是普通男人,早就被迷得三魂去了七魄。 可是这人大概是病得昏了头,连眼睛也看不清楚了,只见他视而不见地把红歌往旁推,两脚往地上一放,就要站起身来。 红歌嫣然一笑,玉手一推,那人就砰地一声倒回去。 然後那人挣扎著、再次撑起身时,红歌毫不留情地一推又迫得他躺平回去。 如此循环数次,那人强忍著怒气,开口了。 「我有急事…」 「天大的急事都抵不上人命一条!何况依你现下的身子,能做什麽?……当然,你要走也不是不可以……」红歌变脸如翻书,玉手朝著他一伸:「不过你先把这些日子的食宿费、看诊金、药材费还有我的陪宿费一并付上来才准走!」 那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而我则有点迟疑地戳戳她的背。 「红歌?」 「干嘛?!」她没好气地瞟了我一眼。 我看了那位冤大头一眼,凑到她耳边,悄悄地问。 「陪宿费?」 「是啊!有疑问吗?」 她胸膛一挺,好像什麽疑问都没有了,不过我是个公道的人。 「红歌……你说什麽我都不反对……」我回过头看了那人一眼,仔细地看清他连坐起身来都很吃力的惨状。 「不过他这种样子怎麽要你陪宿了?你要跟这种病号要费用,连我都觉得有些不合理。 」 「谁说我是要他的陪宿费啦?我是要其他人的陪宿费!呐!云月!你想想,假如我这几天没空下来照顾这个病人,我就能去接客,接客就能赚钱。 你也知道我的价码,要不是因为你是熟人了,还得要送礼才能过我的门槛,这礼,当然也不能寒酸到哪里去。 再说吧!因为是你托给我的人,所以我才费心照顾,日夜都守在这人床边,你看看,我连皮肤都变差了。 」 「这倒是真的。 」这回我很诚实地帮腔,却被人踢了一脚。 干嘛!这是你自己说的耶! 「──所以,我要这人付钱是有道理的。 」红歌又拉里拉杂地扯了一大堆,最後总归出这个结论。 她列得头头是道、井井有条,连我也边听边点头。 等到她作结了,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这个模式、这套说法……怎麽跟她上次坑我时大同小异啊! 那人听的时候一直阴著脸、一边喘著气,看来病况是糟得不得了。 虽然知道红歌是在坑他,不过照这种情况,只要他能留下来养病,被坑也是值得的,所以我没出声帮他说话。 但他这人却是爽快得出乎我意料之外,一听她说完,他马上回道。 「那好,我向来有恩必报、欠债必还,你要多少,开个价吧!」 「这位先生真是快人快语。 那好,就这样。 」红歌对著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微张了张嘴,已经预见到那人悲惨的下场。 「三两?」那人问道。 「十、二十、三十……」红歌一根一根地点起她的手指。 「三十锭金元宝。 」 比起我当初的大惊失色,这人却镇定逾恒。 「好!」爽快得好像要他给三十颗石头一样。 我开始决定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那人在身上摸了摸。 「……我的包袱呢?」 我立刻回答。 「你的包袱啊──」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因为红歌不知为何,站著站著,突然站到我的脚背上来。 「你的包袱,在这位公子好心扛你回来时,已经不见了。 你身上只剩下一柄剑,我帮你收著,你要看吗?」红歌面不改色地说谎,我张大了眼瞧她。 不见了?我明明就交给你保管了啊!我近乎不可思议地看著她。 没想到红歌连病人的包袱也想坑,已经缺钱缺到开黑店的地步吗? 「不见了?!」那人也是一脸愕然的样子。 不过显然缺乏警戒心,因为他并没有怀疑到红歌的头上。 「你昏倒的街上人来人往的,一定是被偷走的。 现在的世道真差,坏人真多,怎麽会有人无耻到连病人的钱都想偷。 」 就是你啊!不过我虽然快人快语,这回倒懂得闭嘴。 因为就算是三寸金莲,也有踏断脚背的可能性。 那人听了,突然一脸惊慌地在胸前翻著,我奇怪地看著他。 难不成是我记错了,他的包袱不是背在背上的,而是挂在胸前的?还疑惑著,就见那人从胸口掏出一方玉石来,脸上的表情立时松懈下来,好像天大的事压下来都不要紧,只要这块玉还在就没问题。 这玉一定价值连城吧!我忍不住探头多瞧了几下。 红歌喃喃地道:「……暖玉『温造』。 」 「什麽?」我看向红歌。 「……你识得这玉?你怎麽知道这玉的?」那人一脸惊奇的样子,说到後来,却有点急切的样子。 「什麽事啊?」我看向病人。 「……我们暗香阁的人之所以身价高,不是光靠皮相就能撑出这种价钱的。 色艺双绝,这才是暗香阁打响名头的招牌。 这天下珍稀奇物呢……我多少都懂一些。 」 「什麽东西珍稀了?」我又看向红歌。 「是吗?」那人握著那块玉,脸上的表情半是怀念欣喜,半是失望寂寞。 我来回看了两人几次。 「喂!我还在状况外啊!谁跟我解释一下好吗?」 红歌看了我一眼。 「暖玉『温造』──就是这人胸前挂的那块玉──是珍奇得令爱玉之人念念不忘的名玉石。 瞧这色泽,白碧通透、一体成形、滑若凝脂、流光若碧潭。 最奇特的一点,这玉在酷暑之际,就如普通玉石一般。 可是一但入秋後、天气转为寒凉之时,那玉就会发暖。 越冷它越是热,捧在掌上暖手指,戴在心口暖身子。 听说还坚硬无比,不畏刀枪。 有人曾列出天下十大名石,这暖玉『温造』就是其一。 」 「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我一脸怀疑。 当初那死老头临走时也是留给我一块玉佩,听来普普通通,什麽驱毒辟邪的,不过臭老头也是自吹自擂说是什麽天下十大名石。 天下哪那麽多十大名石?!「你有没有砍过,看是不是真的啊?」 「没有,我怎麽舍得砍,要是坏了怎麽办。 」那人像是捧著宝贝般捧著玉石,一脸温柔的样子。 「不过它的确会在冬天发烫。 」 我拍一下手。 「那它很贵吧!这样就好了,你拿这个来抵债,不就好了吗?」 那人却惊慌起来。 「不行!这个不行!……我会做很多工作的,可是这个真的不能给。 」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红歌的脸,刹那间暗了暗,好像很嫉妒的模样。 不会吧!红歌,难不成你连人家最後一件家产也想据为己有?! 红歌咬了咬下唇,又摆出一副温柔的笑脸。 「放心好了,这麽有价值的玉石,我怎麽会要你拿它抵这麽点债呢?不然依我看,你就在这里工作一些时日抵吧!不过得等你身子养好再说。 」 ……啊!又要身子养好,又要抵三十锭金元宝……我已经知道是什麽工作了。 何况这位大哥光是看,就比我有本钱多了。 那人一脸著急。 「可是我有事──」 「你的事我会帮你安排好!」红歌信心满满地揽下差事,指著我。 「这位公子会帮你做的。 你用不著担心,他看起来散散的,办起事却很可靠。 」……然後马上推到我头上。 我什麽时候列入你的安排之列了?! 「……那我病好了,要做什麽工作?三十锭金元宝,得做到什麽时候啊?」 红歌乾笑几声。 「放心好了,一定可以赚得很快的,只要你先把病养好。 」 「对啊!你假如去卖的话,一定赚得很快的──」我未竟的话语,全都堵在红歌的一个拐子下。 「去卖?卖什麽?字画吗?」 红歌赶紧转移话题。 「卖什麽等你病好再说。 你不是说要办事?很紧急的?你快跟他说吧!好让他去办啊!」 喂喂喂!我是客人,或许还算得上是友人,不过绝对不是仆人,你也说得太顺口了点吧!说归说,我还是没拆穿她的西洋镜。 那人咬了咬牙,沉默了半刻钟,这才缓缓地、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在找一个人。 」 40 为了扮演好帮忙办事的人,我就坐在床前,问明了那病人想找的人的种种特徵。 那位病人是挺合作的,可是遇到一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会这样搪塞过去。 「我想这没什麽关系。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对不起,我有不能说的苦衷。 」、「我不清楚。 」 於是…… 「他是你的谁?」 「我想这没什麽关系。 」 「你为什麽会想找他?」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 「他的姓氏、名号、出身是什麽?」 「对不起,我有不能说的苦衷。 」 「那好吧!…他几岁了?」 「我不清楚。 」 我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 别动手揍病人,尤其对方是个美人。 「那他的长相有什麽特徵吗?」 「……很英俊。 」 「就这样?有没有长痔?脓疮?疤痕?」 美人直摇头。 好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他有什麽特徵、特长吗?」 「特徵……很英俊。 特长……他好像什麽都会。 」 我用毛笔在白纸上的长相、特徵、还有特长上头,各用力地打了个大叉叉。 「他有什麽朋友吗?」 「有啊!」美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是哪些人?」 「这……很多人呢!」 「……你列几个比较有名的吧!」 「可是,我不知道他的朋友叫什麽啊!……对了!我看过一个人,长得也很英俊,只是看来冷冷的,不多话。 还有一个女孩,长得十分漂亮,也很聪明。 还有……」 朋友,叉叉! 「……怎麽了?还有什麽问题要问的吗?」那人见我望著画满叉叉的宣纸沉默不语,疑惑地问道。 「啊?……有啦!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啊!」美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太好了,终於有肯定的答案了。 」我笑得很勉强。 那人沉吟半晌。 「……不如让我画一张肖像吧!」 我缓缓地抬起头。 「……你会画他的肖像?」 「会啊!见过的人都说很传神喔!」 「你怎麽不早说!!」 稍晚,我拿著墨迹未乾的纸,缓缓地走出来,边走边看。 假如他要找的人真如画中人般,那人长得也真的只能用英俊来形容了,这点那病美人倒没说错。 这样的人应该很好找啊! 「问好了?」红歌站在外头。 见我出来,往我手中的画凑过头来。 「这是?」 「他要找的人。 」我把画纸交到红歌手上:「红歌,你打算怎麽办?」 红歌拿著画纸两端,又看了几眼,撇开头去。 「不怎麽办。 」 「……什麽意思?」我看著红歌,很严肃认真。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红歌无所谓的耸耸肩。 「……红歌,你要坑他钱、坑他钱包或是坑他那颗玉我都没意见,但是你既然留人下来,起码帮忙去找人吧!要是有紧急的事呢?」我挑高了眉,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红歌突然把脸凑近我,近得让我只看得到她的一双眼睛。 「…偏不找!」 我收起表情,定定地看著她,她也定定地瞧著我。 「那好,画拿来,我去找!」 红歌带著微倔的神情,慢慢地把画纸递还给我。 「随便你,反正你也找不到!」 「我为什麽找不到?!」微微的怒气开始在胸口酝酿。 「我说你找不到你就是找不到!!」红歌低吼著,然後背过身去。 见她这样,我也不想再留下来,转身欲走。 突地一阵香气袭来,一双手却是环住了我的腰。 我想掰开她的手,可是又怕使力过了头,伤了红歌那对嫩如白玉的藕臂。 万般不满,只得一个叹气了事。 「……红歌……你最近很反常。 」我不带感情地陈述事实。 「我知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懂事、聪明、替人著想……」 「我知道我知道!」腰间的手臂收紧了,我皱起眉头。 「可是云月,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既自私又任性,心里只容得下自己的想法,眼里只看到自己的利害!……可是,看看你现在,你会替别人担心,会想为别人做事……云月,你,变柔软了!」 「……你喜欢我像以前那样?」我冷冷地问。 「……云月,你以前就像天边的月亮,高高挂著。 我想靠近、想摘下,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不能摘下天边的月亮,再神通广大的人也不能。 所以我既失望又放心,因为我知道,我得不到,但是别人也得不到。 我虽然无法令月亮长伴身边,但是我知道,每当夜深了,我抬起头来,月亮就挂在那里,就算刮风下雨,我也从不担心。 因为我知道,几天後放晴了,我一定会看到,月亮,还是高高地挂在那儿。 它不会不见,不会被别人摘走!」红歌说到後来,已经有些啜泣: 「可是,在现在,你变得不是那麽遥远的现在……我曾经那麽渴望过现在。 但是,当我发现到,你已经可以让出一小部分的心,去容纳别人的思念、别人的喜怒哀乐、连我也包含在内时,我反而不快乐,变得比以前更不快乐!因为我知道,只要有人捧起一碗水,月亮就会映在上面,大家都能有一碗月亮了。 云月!我想要你那一部分的心,那一部分的全部!我不要你的心里也在意其他人! 不要在我面前说别人的事!别为了他人生病而忧心!不要为了别人驻足!只为我而停留……我无法不这麽想!我无法不这样希冀著!我每天每天都在其祈求,以前我一直向上苍祈求,希望你能记得我、多看我一眼!可是现在,我每天都在祷告,求上苍,让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 我看向夜空。 红歌紧挨著我,一声声地唤著我的名字。 我轻轻拉起红歌的双手,回过身来,搂住她的腰。 「红歌……」我嘴里吐出她的名字,轻轻的,像是化成了叹息般的一道风,寻求著这名字的主人,带著我吻上她的双唇。 一吻将尽,她伸手环住我的脖子:「……云月……还不够…还不够……」 「红歌……你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我只会在你的面前真正地卸下伪装……」温柔的话语,就像晨露易逝。 我抓住她的双手,语气依旧轻柔,却不再有怜惜,只是一脸冷然地看著她。 「……这样还不够吗?」 「……云月?」红歌怔然地望著我。 「……为什麽?难道我不够好吗?」 我笑著摇摇头。 有些事情总是会被看得太简单。 「不是你好不好的问题。 别向我索求我永远无法给你的东西,红歌,你太了解我,所以你也注定失去我。 你还记得几年前的那时候吗?你不满我总是一副随兴的态度,你凭著直觉,知道在我的表像底下,有著更深更沉的真实,所以你哭、你怨、你硬逼著要我说,说我真正的想法,硬要我撕去我所有的面具来面对你。 我那时不是让你选择了吗?你可以选择在瞬间了解我,然後,我的心将永远对你关上。 或是继续这样的相处模式,总有一天,你或许能触碰到我的心──你可以的,因为我够重视你,重视到愿意给你这个选择──而你毫不犹豫地选了前者。 」 「可是我以为…」 「我知道,你以为了解我後,就离我的心更近些?!傻姑娘,你错了。 你选的那条路的确是直的,又直又快,可惜,只不过是条死巷罢了。 」我淡淡地笑了。 「咫尺天涯,这辈子,我绝对不会让你跨越那条线。 」 「云月……」 红歌瞧著我,两行泪冷冷清清地流了下来。 「忘了吧!忘了你今晚说过的话!就当是今晚的月光太美太迷蒙,迷惑了你的心智。 」我挑出手巾,轻轻地替她拭去泪水,温柔地说完今晚的最後一句话。 「别再提起,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 ++++++++++++++++++++++++ . . . . . . 我知道看到这里,有很多人会很震惊,但是请相信,我绝对不是忘记之前写的云月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这绝对是预定的发展,真的,请相信我. 或许有人会说他露出真面目来之类的话,但是要我说的话,与其说是真面目,不如说是人本来就有很多面目,只是一般人都会挑比较喜欢的摆出来给别人看...云月这种情况,大概算是火大翻脸的一种吧!因为他平时就很火爆了,所以真的生起气来,就乾脆摆出一张冷脸... 最近很忙,回头一看...存货贴的差不多了耶... 41 离开暗香阁,我运起轻功,漫无目的地在别人家的屋顶上晃著。 朝著熟悉的方向走去,眼前赫然出现『管氏』两个大字。 才离开不过一阵子,一种又是怀念又是陌生的感受涌上心头。 我用掌心轻轻贴上朱漆大门,来回的抚触著。 就在那时,我不知是发疯了还是怎样,居然有一种回家了的心情。 ……不过一般人回家是不用爬墙的。 脚一落地,我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发起愣来。 没点上一盏灯、没有一点声息、静悄悄、没了人气的房子,旁边还堆著一些木料和砖块。 ……是了!我怎麽这麽糊涂!前些日子老哥他们不是说过这里遭窃,房子被翻得乱七八糟,还找人来装修,两个人还跑来烦了我一阵子……现下,人大概是在哪间客栈吧。 ……真扫兴… 临走之前,我回过头,再看了大宅一眼,突觉眼前这栋破败的建筑,简直就像书里写的鬼屋。 那位梁上君子也太狠了点,偷个东西也能偷成这样?!到底是在偷东西还是在拆房子啊? 看起来真凄凉…… 四处环顾…..也只见稀落的光芒,淡淡地从几户人家前悬挂的灯笼映了出来。 晚风阵阵袭来,带来已近深秋的寒意,平时能教我快意自在,此时却衬得我倍显寂寥。 一转头,却见远方一处,灯火通明。 *   *   * 「……谁啊?!拖出去砍了……云月?你做什麽……三更半夜的……」 「要叫师傅……你进去一点。 」我双手并用,二话不说就把对方往床铺里推。 「……你干什麽?」小小的脸上有不解、迷惑……不过更多的是掩不住的睡意,一双眼半睁半闭的,真想捏捏他的脸。 嘻嘻! 「陪你睡觉啊!」我自动自发地拉开被子,听到一声哆嗦。 是了,现在天气已经很凉了……所以我快手快脚地地滚进厚厚的被单里。 「快住手,我才不要人陪,要陪你陪在床边就好了!别上来!……唉!很挤的。 」小鬼徒劳无功地抱怨。 我冲著他笑了笑,一把抱住他。 「抱枕好温暖。 」喃喃道。 「你!」小鬼用力地挣了几下手脚。 「云月!我很闷!我要睡觉!你这样我睡不著!」 我伸手点点小鬼,微微嘟起嘴。 「你是抱枕………抱枕……不会说话。 」看到小鬼果真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我高兴地在他脸上香一香,又在他颊边、颈边磨蹭了几下。 几绺发丝被我弄散了,发出沙沙的响声,我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云月…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小鬼突然全身僵直了,也更像我的抱枕了。 「知道啊……」我又把小鬼抱紧了点。 「我在睡觉。 」 「要睡觉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啊!」 我无辜地眨眨眼,听到有人开始气愤地喘起气来。 「……好……假如这里是你的房间…那我是谁?我为什麽会在这里睡觉?」 「……」我侧头想了想。 「对喔!你是谁?……你为什麽会睡在我房间里?……啊!我知道了。 」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对著小鬼眨了眨眼。 「……你…你躲在被子里,就是想偷袭人家,人家不依啦…」戏还没演完半套,我就狂笑出声,不住地搥床板。 小鬼看样子是气得不轻,就见他背过身去,说什麽都不再转过头来搭理我了。 於是我就顺理成章地躺下来,继续抱著小鬼睡觉。 好半晌,我看著小鬼气呼呼的背影。 「……睡不著吗?」我不住扬起笑容。 「……」 「要听故事吗?床边故事喔!听完就睡得著罗!」 「……听到会睡著的无聊故事,我才不想听。 」小鬼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我不管,我就是想讲!你就是得听!」我凑近小鬼的耳朵旁边。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书生上京赶考。 这书生家门破落,能够筹得一点上京的盘缠已是不易,沿路那还能挑地方住。 甭说客栈了,就连在寺庙借宿一晚,那一点结缘香火都拿不出来,因此餐风露宿时而有之。 有一天,他来到一个镇上,好巧不巧,下起了大雷雨。 那雨啊!下个不停,直至傍晚都没有缓下来的样子。 这书生心里不由得发急,假若平时阳光普照的,睡野外也就算了。 可是天下雨,地上淹得这边一潭水、那头又一潭子水的,叫他怎麽好睡。 於是呢!他就在镇上向一家包子店的老板,买了一个两文钱的包子,顺边跟那老板打听,看哪里有寺庙可以借宿一晚。 」 「……」 小鬼虽然还是背对著我,不过呼吸声渐渐缓了过来,耳朵动了动。 我不由得暗笑在心里。 虽然小鬼嘴上说他不想听,但是这般乡野奇谭,想来他几无听闻,更别说有谁跟他讲过床边故事了。 「……这包子店老板一听,神色顿时奇怪了起来,兼之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 这书生被他瞧著别扭,只听老板喃喃地道:『难怪难怪!瞧您这身行头……是外地来的吧!莫怪你不知道了!』这书生急了,难不成连间寺庙都没?他说: 『老板啊!别说大寺院了,就算是一家没人照料的小破庙都好,我总要找个地方住啊!』 这老板摇摇头:『客人,这镇上的确是有一间荒废的破庙,不算小,还挺大的,不过你就听听我这老人家的劝吧!别到那里过夜。 』 书生本来正高兴今晚有著落了,听了老板後半句话,不由得嚷嚷:『您说得是什麽话啊!瞧这般的天色,我要不去那过夜,过了今晚怕还不被水给淹死。 』 老板脸色凝重起来,语重心长: 『我这可不是跟您说笑,您要是去了那过夜,怕是见不著赶明儿的日头了。 别说我触您霉头,您随便去问谁,只要是镇上的人都会这麽说。 那里,邪门得紧。 』 书生听了心里一阵地发毛。 『……老板,这世道太平,我平日又没做什麽亏心事,怎会有不乾不净的东西找上门来。 』 老板笑了笑: 『小兄弟,好人当道这种好事,可只有书里才有的。 你不见平时清清白白的好人,也能因为少了几文保护费被打死街头;你不见平日横行乡里的财主,放那高利贷,害了多少人,他们一生却既富且贵。 所以说啦!那些鬼想吸活人精气练丹,哪还挑人的,不管你是坏的还是好的,总归是活的,就是可以吃的。 像你这样的书生,之前也来过好几个,还不都死光了,样子可凄惨了,又是瞪眼、又是吐舌的。 您要是不听我的劝,我也不拦你,怕是你明白时已太迟了。 』」 小鬼缩了缩身子,低声道:「好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我探过头:「为什麽不听了?我才讲个头而已,还没说到精彩的呢!」 「我知道,你使坏心眼,想讲鬼故事来吓人,我才不听!」 「真的不听?」我高兴地笑了起来:「可是我想说耶!没关系,我说我的,你可以不听。 反正耳朵是长在你身上的。 」 「你!……不准说!」 「我就爱说,反正嘴巴是长在我身上的。 然後啊!那书生说 ……」 小鬼不再用言语回答,而用行动来表示他的意思。 就见他身姿不动,仅抬起一双手,然後紧紧地捂住耳朵。 「你不爱听啊?」我明知故问。 「……」 「真的不听?很有趣的,我每次说完故事以後,都笑了好久喔!」 「……」 「我难得说故事耶!捧个场嘛!」 「……」 「那好吧!换个故事。 」我靠著小鬼的背。 因为他背对著我,所以见不到我现在的表情,这让我感到意外的轻松。 「我来说说,为什麽一个原本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会变成一个任性的大魔头。 」 「……」 「从前从前,有一个小孩子,他很天真无邪、不懂人情事故。 他不吃肉、不杀生,为了动物的痛苦而流泪,瞧见人家拖著那走不动的老牛要拿去宰,他也哭。 别人难过,他也跟著难过,甚至比别人更难过。 他记得别人的好,却会刻意忘记别人对他的坏,总认为自己也是有错的。 这个小孩姓管,名云月…………怎麽了?想听了吗?」看著小鬼回过头来,我笑眯了眼。 「想知道管云月为什麽会变坏吗?」 小鬼先是认真地看著我,然後斩钉截铁地回答了。 「不想。 」 「为什麽?」 「第一、你不坏……至少还不够坏。 假如你够坏的话,就会被载入史册,或是被天下百姓黎民恨之入骨。 」小鬼举起指头数著。 「我知道了,以後我会朝这个方向好好努力。 还有呢?」 小鬼白了我一眼。 「第二、我喜欢吃鸡肉,但却不会想去看厨子是怎麽杀鸡的。 四皇叔说过,对事情追根究底是好事,但是,假如追根究底没有好处,更甚者,反而有坏处,知道的人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就叫傻子。 所以关於你的过去,我不想知道,反正我知道你的现在就好。 」 「这叫逃避!……不过有道理。 还有吗?」 小鬼迟疑了一会。 「第三、坏人总是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藉口……你刚刚说话的口气就很像那回事。 」 「………这我无话可说。 还有呢?」 「第四、因为现在是三更半夜,因为我大病初愈,因为我想睡觉,因为我不想听别人在我耳边碎碎念……理由够充足了吧!」小鬼睁著微有血丝的眼,不无好气地说。 「咦?前一阵子不是有人怪我老不在?怎麽这会就变了个样?好奇怪哪!」 小脸窘迫地红了。 「……云月,我很感谢你记得我的话……但是你挑在这种鬼才出门的时间记起来,然後实行它,我就会非常的火大。 」 「所以说,你不想听故事了?」我一脸失望地垂下头。 「不想!」 「也不想我陪了?亏我这麽喜欢你。 」我朝著他眨眨眼。 小鬼的脸又红了起来。 「……你可以在这边待著……」 「我就知道子夜最好了。 」 轻轻啄了一下小鬼的唇,我马上躺平睡觉。 可是过了半晌,床铺震了一下,这回却换小鬼精力十足地跳起来。 「管云月!你喝醉了?!」小鬼揪起我的领子。 「你乱说,我哪有喝醉。 」我懒懒地回道。 「你还说没有……刚刚你……刚刚你那个的时候,我闻到了好重的酒味。 你别欺我小,没喝过酒就以为我不知道!」 「我真的没喝醉啊!」我迷茫地瞧著他,咯咯直笑:「我是千杯不醉的。 」 「你…你这个醉鬼!!难怪我一直觉得你今天很奇怪!还以为你去哪撞坏了脑子,原来你是醉晕了!醉成这样,还敢随便对我……对我……」小鬼一脸气愤。 我实在不了解这有什麽好气的。 醉了不能随便亲他,难不成清醒时就能随便亲他吗?「不过就是亲一下嘛!不然你想怎麽办?」 小鬼两眼直盯著我,怔怔地瞧了我好一会,脸突然凑了近来。 我只觉得唇上被人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离,然後小鬼的脸拉了开,就见他满脸通红地瞪著我瞧: 「这样就算扯平了。 」 我呆了半晌。 「就这样?小鬼你的技术有待加强喔!」 大概是我太诚实了,小鬼再次转过身去,然後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 最近我家里出现了一种蟑螂,很奇怪,会飞,但身体非常轻盈,跟以前那种飞天大蟑螂有所不同,颜色也浅浅的,我怀疑是前阵子消毒水洒太多产生的变种.这蟑螂出现了三次,第一次被我妹铲起来,活生生地被马桶冲走,回归大海的怀抱.第二次被我外婆看到,我还来不及向她解说这种蟑螂的特异之处,我外婆的擎天大拖鞋就打了下去,蟑螂应声魂归离恨天.第三次出现在浴室,我二话不说,拿了卫生纸,沾了水,就往它一丢......於是蟑螂和卫生纸一起黏在墙壁上,已经过了两天,我不太想把卫生纸团拔下来确定它的生死.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蟑螂在我们家拥有众多种类的死法.问我说这些干嘛?因为我无聊. 42 当我再次在晨光中苏醒时,我看到房间空无一人,桌上摆着一碗冰糖莲子炖燕窝──小鬼真是贴心。 我小小感动了一下,然后自动自发地把一整碗的燕窝吃得一乾二净。 然后小鬼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盅黑漆嘛乌的不知名物体,看到我醒了,怔了一下,转过头去,不太自然地咳了几声。 「你醒了……」此时他偷瞄了我一眼,看到我手上捧着的瓷碗:「……你在吃什么?」小鬼的脸色突然臭得像大便。 「冰糖燕窝……」我察颜观色:「不是你摆着给我吃的吗?」 「不是!」 我摆摆手。 「哎!没关系,反正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你总归是要给我吃的。 」 小鬼紧握拳,转瞬间像是气得快涨爆了,可是才一眨眼的时间,他又泄了气。 「……那是袁将军特地送来给我的……」 「袁将军?……喔!就是大名鼎鼎的袁义朝袁将军啊!听说他训练出的京都卫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我舔了舔嘴巴:「你替我谢谢他,燕窝很好吃。 」 「……我会跟他说:『谢谢你,燕窝很好吃。 』」 小鬼说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 」我踢了几下脚。 小鬼露出万分失望的表情。 「……没有头痛?」看小鬼那副期待的语气和表情,他大概希望我能头痛得要死。 「我又没感冒。 」我瞟了他手中的东西一眼:「先跟你说在前头,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喝你手上那碗墨汁的。 」 小鬼看了一眼手上端的东西,嘴角动了一下。 「反正这药只是怕你醉酒,醒了会犯头痛,既然你没事,那也用不着吃了。 」 「什么醉酒?」我一脸不豫:「我说过了,我是千杯不醉的。 」 房内沉寂了一会。 小鬼转身把药盅放下,旋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瞧着我。 「你记得?你记得多少?」 我又踢了踢地板。 「全部吧!」 屋内又沉寂了好久,直到小鬼又向我走近几步。 「……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我疑惑地瞧着他,可是小鬼那张一向最先出卖他情绪的小脸,此时却敛住了。 从他脸上我实在读什么情绪。 简直就像半个多月前的那一晚……虽然这次看起来比较平和──我都忘了小鬼也有这一面。 为了避免半个月的冷战再度重演,我绞尽脑汁,试着集合我所有智能的精华,最后终于想出我自有生以来说过最圆融的一句话。 「……什么话?」 「……你吻过我两次,却没一点话想跟我说吗?」 所以呢?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我很忙的,没空跟你猜字花。 「……你要我说什么?感想吗?」我嘀咕着:「感想昨天就说过了啊!」 「你说了什么感想?」 「技术差……」 小鬼的双眼正对着我的视线,不过却不见有发怒的前兆。 就见他伸出手,在我颊边捻起一绺发丝,在指间缠绕着,低眉敛目,像在思考着。 「……云月,你是我的谁?」 「不就是师傅了?!可别说你忘了,这还是你硬要往我身上推的。 」我提醒小鬼。 没办法!不是每个人都能和我一样清醒。 小鬼微微弯起了唇角。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师傅,可是除了这个头衔之外呢?没有其它什么的吗?」 「还会有其它什么?」我索性将问题丢还给小鬼。 「……朋友吗?」 听到小鬼那种怯生生又隐含着期待的语气,我叹了口气。 「你说是就是吧!」不得以,我心胸宽大,只好自降辈份,当他那什么鬼朋友。 原本我还期待小鬼听了会高兴地跳起来,不过看他一脸踌躇的样子,我就知道我的算盘又打错了。 小鬼一边玩着手中发丝,一边开了口。 「云月,你不是说过吗?说我只是想要个朋友。 我后来想想,的确是那样的。 我没有朋友,又装不出笑脸去找人陪我……我一直觉得很寂寞、孤独……可是最痛苦的是,因为我是太子殿下,所以我不能示弱,不能给人有机会抓住把柄,所以,就算再孤独、再寂寞,也只能一个能承受。 」话说到这里,小鬼的眉间出现了深深的皱纹。 「……虽然身边有众多的人服侍着,但是我不信任他们……云月,我老是听到……我觉得我老是听到……听到别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地说着…说我是废皇后的儿子……我看到别人在说话……我就以为他们在说我坏话…虽然我知道我这样疑心是不对的,但是我就是无法不去想……想到快疯了……我去看过大皇兄、二皇兄……还有其它兄弟姐妹们……我偷偷地瞧着他们,看着他们快乐,受人喜爱的样子,我就不由得这么想,为什么同样都是皇子,他们能过得这么快乐?!」 我一把把小鬼拉进怀里搂着,轻拍着他的背。 「……你寝殿里服侍的人,来来去去就那几个,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是他皇帝老子亏待了他呢! 「是啊!我见了人就心烦。 」小鬼反手环住我,顺道蹭了我两下。 「好温暖。 」他又沉默了一会,可是当我的头发又被他绕在指间把玩时,他开口了。 「云月……我本来也以为,我之所以那么想要你留下来,是想要个朋友的。 」 我停下拍抚的动作。 「结果你马上发现这是个错误,对吧?!」假如是这样的话……虽然这阵子我的脾气收敛多了,不过难免会揍上你一顿,请你多担待了。 小鬼摇摇头──替自己捡回一条小命。 「我想,虽然我一开始想要的是一个朋友,可是我觉得,你已经不只是一个朋友。 」小鬼迷惑的眼神中带着坚定:「你对我而言,不只是朋友。 」 「你比朋友更重要。 」 我大笑。 「比朋友更重要?你又没交过朋友,怎么会知道……」话才出口,我就知要糟。 「…我是不知道,所以我需要时间确认。 」小鬼笑得满面春风,上上下下地摸着我的脸,我不由得冷汗满脸。 「…需要时间确认?」 「是的。 」小鬼坚定地看着我:「所以,云月,从今天起,我准你假。 」 我花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才了解小鬼说了什么话。 「……准假?」 「是的。 」小鬼用坚决的没得商量的语气,对我这么说…… 「直到我弄清楚之前,你不必来教课了,这里有一面出宫令牌,你尽量出去玩吧!」 …… 看着在我眼前关上的雕花红木门,我目瞪口呆。 「小鬼……你还在气昨天的事吗?」 …… 「还是今天的冰糖燕窝?…还是我说你没朋友?」 …… 要不要这么绝啊![秋] 43 「老板娘,您这儿的生意真好。 」这附近就这店家的生意最好,我刚刚还四下探了一番,楼上楼下都挤满了人。 「是呀!托您的福。 」老板娘虽然颇有年纪,风韵尤存,此时她和善地笑着:「您今天要比平常早呢,请问菜色还是照旧吗?」 「是的…有位子吗?」 「有的,早替您备好了。 」话声刚落,老板娘打了个响指:「阿泰!」 一个伙计连忙跑了过来。 老板娘:「我要你留下的位子呢?给这位客人打点好。 」 「是是。 」阿泰应声,从后边抬出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 「不好意思,因为怕有位子不给坐,有些大爷会不服气找麻烦,所以干脆就把订位的地方收起桌椅,呵呵呵。 」老板娘翘起莲花指,笑得花枝招展。 「老板娘,妳这边的菜好,价钱公道,加上您人既美又亲切,您这儿的生意当然大好,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嘛!」 「呵呵呵!」老板娘一听,整个人又笑得颤了起来。 「客倌你有话直说,可以不必跟我客套的。 」 我陪笑了一阵子,一边从衣袖里掏出纸卷,然后将它在柜台摊开来。 「想请教一下,您对画中这位是否有印象?」 对方状似不经意般,眼睫轻垂,视线微微扫过那画。 「啊~!」突然,老板娘睁大双眼,双手捧面,眼中泪光乱窜,一反适才应对得体的从容。 「怎么?您见过这人?!」我不禁满面喜色。 京城虽然没天下那么大,找起一个人来也不算小。 灵机一动想说找几家生意好的店问问看,说不准有人看过这人也不一定,加上这人面貌出色,见过的人应该会印象深刻。 原本这也只是一时的想法,出来试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才刚问第一家,就有眉目了。 「请问您认识这人吗?」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老板娘就整个人突然飞扑到画上,死趴在上头,嚎啕大哭,任凭我怎么拔都拔不起来。 我的妈呀!难不成我就这样撞上画中人的旧情人?却听老板娘哭哭啼啼地呜咽了起来,让我听听她在说些什么。 「我……我早嫁了二十年啊~~~为什么不早一点让我看见这幅画啊~~~~」 我倒。 见四周的人开始注意到柜台这边的动静,我心一横,当下把怜香惜玉的念头全丢进水沟里,就要出手点了老板娘的穴,走人为先,老板娘却先一步啊的一声,然后整个人厥了过去,这下不走人都不行了。 我招来阿泰。 「阿泰!你来一下!」 阿泰走了过来,看到昏倒在台前的老板娘,大惊失色:「老板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家老板娘昏倒了,快把她扶进去。 」我努力地抽出压在老板娘身下的画纸,却不闻阿泰有任何动静。 我疑惑地回头。 「阿泰?」 这一回头,却差点跟着老板娘一起厥了,就见阿泰紧抓着画纸的一角,泪流满面地看着画中人。 有了老板娘这个前车之鉴,我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 「阿泰……你…见过这人吗?」 阿泰睁着眼睛,泪水直流,很用力地点头。 我欢天喜地。 「你在哪儿看过这人?」 阿泰很肯定地回答我。 「在我的梦中。 他就是我的梦中仙子……」 于是了阿泰吃了我一拳,也跟着厥过去了。 *   *   * 自从几天前被小鬼强制休假后,数天以来我一直闷在房里。 以前没手上这个出宫令牌,进出都得用跳的,现在有了令牌,总算使用一般人的通行方式时,我反而不想出宫了。 可是转念一想,几天前我捡到的那个人托我寻人,这事都还没个头绪,眼下不就可以趁这机会把这事解决了?!所以我才带着画出宫。 可是那个病人虽然肯定画中人此时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一定会待在京城内,但光是一个京城就有多少人啊?!原本想说我还挺聪明的,懂得找人多的地方,只要问老板有没有看过这人不就得了,没想到却功败垂成,只因画中人长得太帅(美)?!我真是呕得不得了! 走在大街上,不同于之前把画折几折拿来扇风的轻率举动,我将画卷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生怕一个不小心,之前发生的事件再度重演。 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破坏他人姻缘的,还是低调点好。 不过这下可就麻烦了,假如这画不能给别人看,那也就是说,在这么繁荣的京城,人多到我闭眼随便挥拳也可以打到人的情况下,我必须独自奋斗、孤军奋战,靠着我一个人两只眼睛,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人…… ………… ……嗯……其实,刚刚那种情况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每个人体质不同啊!审美观也不同啊!我只是恰巧碰到两个比较大惊小怪的人罢了。 对!没错!越想越有道理!明明同样一幅画,我看就没事啊!不过天月表妹好象说过:「云月,你对他人面貌的美丑没有太大的感受力。 」说我顶多分辨得出来这人算是长得好看、或是不好看,所以因为见着容貌就一见钟情的事一辈子也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怎么会啊?!起码我就分辨得出来,小鬼算是很可爱的,害我每次看到他的脸都会想要拧两把,就像一般人看到可爱的兔子就会想戳牠两下一样。 好吧!就算不说我,说说红歌好了,她当初也是在场的,一张画从头到尾也是看了个仔仔细细,可是我就不见她有任何不妥。 两个人看了画没事,另外两个人看了画有事,到底问题是出在画还是出在人上呢?嗯……好难决定。 于是我拿起画,随便对一对看似情侣的人一展。 「请问你们有看过画中这人吗?」 就见前一刻还甜甜蜜蜜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下一刻却是风云变色。 女的一把推开男的,整个人贴上画纸。 「!!啊啊!相逢何必曾相识!他就是我未来的夫君~~」 男的也不徨多让。 「啊!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么美的人啊!要是我以后再也看不到更美的人该怎么办啊啊啊~~黄脸婆!!妳不要挡在我前面──」然后就见他一把扯住女人的发髻,像在提猪肉一样把女的扯到一旁,紧接着两人开始当街上演全武行。 「好了!我知道了!我自己找总可以了吧!」造孽啊! 44 第一天,我对自己打气,你一定行的,不过是找一个人嘛!又不是要你去挑大粪,这种小事难不倒你的!于是我怀着无比的信心,在众多人家的屋顶上尽情地纵越,挨家挨户地探询。 第二天,我还是怀着满腔的志气。 振作点吧云月!不过是找个人嘛!又不是要你上刀山下油锅,这种事需要耐心,半点急不得的。 于是我抱着满腔的志气,在大街小巷快速地穿梭着。 第三天,我鼓着满腹的热情。 云月!要坚持下去啊云月!一个重病的人都愿意拖着一身病去做的事,你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于是我燃烧着我的热情,在羊肠小道中散起步来。 然后,等过了七天之后…… 「……哼哼哼!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把你挫骨扬灰、我要把你拿去给皇帝加菜……」因为七天过了却一直毫无进展,此时的我正处于瓶中精灵状态。 (没听过瓶中精灵,好吧!告诉你,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有一个精灵被关到瓶子里,它许了愿,假如有人能放它出来的话,它就会给他数也数不尽的财富,可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一千年过去了,却一直没有人来解放它。 这时他又许了愿,假如有人能把它从这个瓶子里放出去的话,除了数也数不尽的财富,它还会给那人至高无上的君权,可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又是一千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人放它出来,于是精灵火大了,这次它许愿,假如有人把它放出来的话,他就要吃了那个人,结果又过了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一千年,这次真的有人来放它出来了──虽然最后因为那人不想被它吃,所以使计把它关回去了。 这是个长达三千年的故事,阐述做坏事可以得救,但是坏事做得太彻底又会自掘坟墓,所以坏事必须做得刚刚好,也就是教导我们中庸的处世之道。 ) 绕了老半天的路后,我终于累得坐在一旁的木箱上。 这些天来,我找人找得一双脚都磨出了水泡,尤其是脚后跟最是惨不忍睹,不得以只好拖着脚步慢慢走,再快就会磨到伤处。 幸好这城里大概是做生意的人多吧!路边时见堆放着的木箱,也不见有人把它搬走,看有些人走累了就坐在上面休息,我也乐得有样学样。 其实关于我要找的人,我实在忍不住在心里犯疑。 这么显眼的人,光是画就毁人不倦了,要是真人就这样大剌剌地走上街,那应该马上造成人潮拥挤、万人空巷的奇景,问题是我跟几家店的老板装熟问过几次,却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想到这里,我就不由得回想起那位美人在提起画中人的表情……那种痛苦等待却又热切期望的表情…… 或许这幅画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到底是西施还是潘安啊? 要是真这样就麻烦了,连最后一丝线索都不可靠,我要到哪找人去?可是我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帮忙找人,现在想把话收回来好象嫌晚了点。 有几次,我想再去暗香阁向那人探探消息,不过每次一想到暗香阁,就无可避免地想到红歌,一想到红歌,我就觉得有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心上。 红歌曾经是我很重要的人,只要跟她在一起,不管是观月、赏花、闻风、听雨,都别有一番乐趣,我们之间像有说不完的话。 待在她的身边,曾一度让我有一种归属感,还有一种热切的感触。 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但我觉得,我的胸口好象总是空荡荡的,这种空虚不痛、不痒,但却一直静悄悄地侵蚀着我。 就算从只会忍耐进步到只顺从自己的愿望,就算不再在意他人的看法,就算活得逍遥自在,这些的背后都只有无止尽的空虚,拿什么也填不满。 我就像一面中空的墙,看起来无比坚固,但只要轻轻一敲就露了馅。 红歌,她曾经一度占满了我的胸口,我曾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完整无缺,可是后来证明,那不过是一时的幻觉。 当初塞满胸口的温暖棉絮,因为不断的质疑、更多的要求而变质,只剩发黄的棉花块,萎缩在那里,最后,我不得不一口气将它们挖除。 于是,我又再度尝到了空虚的滋味,只是这次却比以往都还要来得难过。 越想越沮丧,我不由得向画里的人发脾气。 「都是你!躲个什么鬼!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害我一时不察钻进牛角尖去了,简直罪不可赦!我越想越气,刚刚的沮丧一瞬间化做熊熊怒火,谁教迁怒一向是我的专长。 然后,一个点子闪过我脑海,我不由得感叹起自己的天才。 我看着画,邪邪地笑了起来。 「你以为你很伟大吗?!猪头!好!你不让我找到没关系,我就让别人帮我找!等着看吧!」用朱砂笔在画上写了几个字,我坐在一旁等着它荫干。 「这下看你往哪跑!」我不无得意地自言自语。 45 于是我摆脱了一个麻烦,快乐地回宫。 因为手持令牌的关系,只要是在太阳下山前,我就可以在皇城内外来去自如──当然没令牌时也可以。 手上拎着一大布袋的热食,背上背着另一大布袋的糕点,我满心欢喜地朝我暂住的地方走去。 一想到接下来可以这样悠闲地躺在床上吃东西,我就不由得雀跃万分,这种举动假如被四婢中的任何一人知道了,免不了是一阵教训,不过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我的好心情。 我走上通往我房间的长廊,然后,我看到有人在我的房间前面专注地窥探着。 ……王公公,怎么又是你啊?我的房间除了吃的穿的就只有垃圾,有什么好看的?! 好吧!我承认我长得还不错看,不过王公公之前欲致我于死地的态度,还有见我如见鬼,动不动就放声尖叫的举动,很难让我联想到那个地方去。 不过,不管理由是什么,都影响不了我的好心情,于是我以愉悦的声音,轻快地向对方打招呼。 「王公公!」 我个人觉得自己是笑得无比灿烂,我的声音就像黄莺出谷般清脆又饱含善意,不过各人审美观不同。 一声高亢的尖叫声过后,王公公以神猪般的身材,使出旋风般的身手,才转眼,他人就远在天边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轻功的精髓吧! 不过没关系,我的手上有热食,背上有点心,刚刚解决了一件鸟事,现在什么事情都影响不了我的好心情──就算王公公三番两次偷窥我的房间被我抓包也一样。 我正要进房,一个听来很中性的声音叫住我。 「管师傅,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我回头,原来是竹儿。 四婢当中就属她说话最直接、最不客气,菊儿还能说是天真烂漫,这人是连拐弯抹角都嫌烦。 我当然不会傻得直接说有空,也不会说没空因为我要回去吃炸鸡,遇到别人问这种问题时,聪明的人就会回避正面作答。 「……有什么事吗?」我模糊地带过话题,心里盘算着会是什么事。 待在小鬼…子夜身边一段时间了,我渐渐了解到,专门服侍小鬼的四个婢女,各有其所司、所长。 年纪最大的梅姐最稳重,大小事有她照应都有条不紊。 其次的兰儿长得最美也最有气质,一举一动都像大家闺秀般,人如其名。 但是我发觉她除了书看得多外,几乎没做什么事,她甚至会明目张胆地发呆或打瞌睡,或是干脆消失一阵子,然后在没人注意时又轻飘飘地落坐在小鬼房里,但是管理大小事务的梅姐却睁眼闭眼放她在眼下打混。 这好象没什么道理,不过从一些事看来却又很有道理。 不愧是帝王家啊!小鬼还这么小就先帮他把床伴备着了。 最小的菊儿则是包打听,一开始纯粹是个人兴趣,后来因为小鬼也有兴趣听,所以就从兴趣转为职业了。 至于竹儿……就我看到小鬼几次的经验来说,她好象是最常待在小鬼身边的人。 与其说竹儿的工作是当个宫女,还不如说是个护卫。 从她的举止和动作,还有极其敏锐的感觉,我看到了一个高手。 四婢多多少少都有一定的功夫底子,但这些人中似乎是竹儿的功夫最好。 问题就出在这里,就我所知,除非她被叫去做其它事才会不见人影外,其余我看得到她的时候,她大多是静静地待在子夜身边。 难不成跟小鬼有关?我暗自思量。 这几天子夜那小鬼都偷偷摸摸地躲着我,不知道在做什么大事业一样,一开始我还颇有兴致想知道他在干啥,可是一看到他那种防我像在防贼的态度,心上就像有三真火在烧一样。 真想象以前一样,把他抓起来当头就是一阵痛打,可惜不行。 或许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不过我自己知道,其实我是个很心软又有良心的人,所以我只要对象是人我就会打不下手。 为了克服这个致命的弱点,我一向把老爸老哥路人甲当青菜萝卜、水果黄瓜。 再有良心的人也不会反对摧残蕃薯叶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 原本小鬼在我的眼里是颗肉包子,不过最近因为跟他讲话讲得多了,我看到小鬼时不再有肉包子的形象跃然眼前,自然打不下手。 因为无法用暴力宣泄心头的不满,我决定少给自己惹气,所以最近几天倒也真照着小鬼的吩咐休假,也懒得上门去看他。 可是才不过几天没见,总不会出什么严重的大事吧!我什么风声也没听到啊!最重要的是炸鸡再不吃就要凉了,现在不管有什么大事我都不想听。 竹儿对于我的迂回、我难得展现的智能不屑一顾,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冷冷清清地开了口。 「请跟我来。 」 于是我只好放弃躺在床上吃东西了。 算了,反正边看风景边吃东西也好,反正现在没有事能打搅我的好心情。 +++++++++++++++ 46 现在真的没什么事能打搅我的好心情吗?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哑口无言。 不过我并不是震惊得无话可说,也不是突然痴呆。 竹儿在我旁边轻声道:「太子殿下要我们别跟你说,他说他正在努力,不过依我看,这事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但是殿下很坚决,我想还是跟您说一声的好,殿下谁的话都不听,但是你说的话,应该多多少少会听进去一点的。 」 菊儿只是在一旁红着眼眶,咬着嘴巴。 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大草园,我们特意站在几颗树后,这是为了避免被其它人看见。 在我的面前有一堆小孩子,他们正在玩球,子夜也在其中。 这种球其实只是用布包一包凑数,然后一群人把球丢过来丢过去传着玩,没什么规则,但是球最好是不要着地。 我以前看过宫女或是妃嫔玩这种游戏,只觉得无聊透顶。 我想发明的人大概只是绕个弯用这法子让她们减肥,我从没想到这种无聊的游戏也可以传开来。 不过这些人已经不是在玩球了,与其说他们在玩球,不如说在戏弄人。 他们一个又一个,不断地把球丢得远远的,然后要子夜去捡回来。 现在真的没什么事能打坏我的好心情吗?错了,我的心情现在变得很坏,我现在很生气,近乎于暴怒。 可以说我真的火大到极点,以致于说不出话。 「这样已经多久了?」 「从你开始休假起。 」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睁着眼,努力维持冷静的思维,并用仅剩的理智平稳地挤出这句话,但语末还是忍不住一丝颤抖。 「我不太清楚,但是殿下说,他不可能永远都这样孤零零的,他想试着交朋友。 」梅儿满脸忧愁,藏在水袖里的双手紧握着。 「……他从小到现在,都没朋友的吗?」我愣愣地看着子夜。 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地把球踢出去,子夜一次又一次地捡回来。 他们叫他快一点,子夜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趴在地上。 那些小孩子就一群人在那边起哄、哄堂大笑,没有一个人想去扶他一把,每个人都在看他笑话。 子夜他不笑、不生气、也没有眼泪。 他只是微微抿着嘴角,一脸不知所谓的坚持。 「我的意思是,子夜他好歹也是太子,那些小孩怎么……?!」 「小孩不懂这些的,他们只知道子夜不爱讲话,个头也比一般人矮,被打被骂也不会还手。 他们只知道子夜好欺负,而且欺负他很好玩。 」兰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平时有如秋水般的一对杏眼,此时微微细了。 「而且皇朝刚建立,才传到第二代,根基不稳固扎实,有很多需要倚靠重臣或藩镇贵族的地方,而这些高官权贵的小孩就是这些人。 皇上让他们将孩子送进宫里玩个三两天,一方面是为了擒制,可也是为了示好。 」 兰儿一字一句地说着,一瞬间,我好象看到了愤怒,一种深沉尖锐到近乎杀意的愤怒,总觉得这种情绪不太可能出现在温吞的兰儿身上。 要不是我自己现在也感同身受,我绝对会很惊讶的。 我不知道子夜在坚持些什么。 但我知道,这些人绝不是他的朋友,我也知道,我可能很该死地在这件事里参上一脚。 我还记得我在长廊前跟他翻脸时,笑他没朋友,只能花钱雇我这当他朋友;还有那天,我在屋顶上说他没办法交到朋友;最后是七天前,我说他又没交过朋友,怎么会懂得……现在想来,我是更加地气愤,这股怒气不仅是针对眼前这些小孩子,还有冲着我自己来的,但是最后,这股情绪还是一股脑地转到那群小孩身上──谁教我讨厌反省,擅长迁怒。 子夜他让我想起了过去的痛苦和愤怒,那是一种心理上的创伤,虽然外表看不见,可是所造成的伤害却不像肉体上的伤害可以弥补。 那个伤曾经差点毁了我,就算它已结痂,却依旧留下了一道丑陋、歪曲的疤痕,就算我极力想摆脱它,但是它仍旧时时刻刻影响着我。 就像现在,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那个伤口正逐渐掀开。 愤怒和憎恨的血液沸腾着,逐渐地掩盖了我的视线。 然后,我看到那些人当中特别高壮的一个,接过子夜手里的球,然后扔到他脸上。 球上原本沾满了泥尘和落叶,此时也沾上了子夜的小脸。 那人指着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其它人开始做出大笑的表情。 而我,我只觉得耳际一阵轰鸣,手上握着碗口粗般的树干突然啪喳一声断了,有人在我身后尖叫,然后我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之后的事我也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当我清醒过来时,我和子夜两人正在养心殿前罚跪。 在我失去记忆(据他人传述应该是失去理智)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都是事后由别人辗转转述给我知晓的。 有人说我突然被三太子附身起乩,然后使用非常激烈的手段,帮那群小孩驱除附在身上的孤魂野鬼;也有人说我被孤魂野鬼附身,突然发狂,抓起小孩就是一阵乱咬,俨然虎姑婆再世。 我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夸大事实,不过我知道,经过那次事件后,所有小孩看见我都会绕道而行,有些小孩会还会吓得尿出来,剩下的那些被他们的父母严厉告诫:绝对不能接近那个人!我甚至风闻,京城里的父母们,最近用来恐吓小孩的人物风云榜上,我就像异军突起的一匹黑马,『凶残的、狂暴的、血盆大口的、青面獠牙的……(以下众多形容不便再述)管云月』在瞬间挤下了吃人的虎姑婆、凶恶的提刀官差、还有吐着舌头的黑白无常。 传到后来,甚至连我那两个身在京城的老哥,看到我都当不认识。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事实真相如何,只有当时位在事发现场的人才知道。 「云月你折断了碗口粗的树干啊!然后握着树干就冲了出去,速度飞快,兰儿姐和小竹只来得及救下太子殿下免遭波及。 那又长又笨重的树干,在你手上就像狼牙棒一样。 先是一招『横扫千军』把所有人都打趴了,然后再来好几招『当头棒暍』,不断对已经倒在地上的小孩施以乱棍。 然后你抓着他们的头发玩骑马,拎起他们的手臂快速旋转,你说这叫大车轮,然后等到那些小孩与地面呈水平就突然放手,任他们飞出去,你还边丢边说这叫放风筝。 其它诸如乱拳如雨下,快刀斩头发之类的就不再一一详述了。 」某人说到这里耸耸肩、摇摇头:「我能体会他们惊吓的心情,特别是当对方一边单方面虐打的同时,还狂笑不止,有如疯子。 」 「……好吧!一时失去理智算我错,不过子夜…太子他也跪在这里做什么?被我连累拿了个连坐处分吗?」我看着遥遥跪在另一端的子夜小鬼。 现在天气凉了,地板跪久了不知道他膝盖会不会痛?要是寒气渗到骨头里,可能会成为一辈子的病根耶!那皇帝也不想想!!至于我,我本身是没差啦!反正我小时候就已经跪惯了,我甚至发明了『跪着时的一百零八种玩法』。 「这倒不是。 」菊儿摇摇头。 「喔?」 「云月你打过瘾后,突然折下一旁的树枝,递给太子殿下,说你要教他武术,然后要太子殿下模仿你刚刚的举动再做一遍。 」 「……子夜…太子殿下他…照做了?」 「不然他跪在那里是跪好玩的吗?」菊儿噗嗤一声笑出来,接着低声道:「不过你放心,因为我们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告了,所以太子殿下只是被人教唆,兼之年幼可欺,再跪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去了。 倒是你,我看你今晚是别想睡啰!」 我目瞪口呆良久。 好吧!说我教唆我就认了,可是小鬼他年幼可欺?? 「……靠!平常就不见他那么听话,明明是自己想打得要命…」我不满地咕哝着,当然,这些话并没有被站在一旁的监督人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被采信。 于是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到隔天清晨,并有幸得以在养心殿前跪着看日出。 我相信,这样的事迹,就算拿来当宗族传承典故也一点都不嫌寒酸的。 ++++++++++++++ 耶!今天我拿到哈利波特了!!^^我正赶着看完。 [秋] 47 纵观这次的事件,我发现,最教人气结的不是那群死小鬼,也不是那个皇帝,而是四婢和子夜那小鬼,他们没一个有义气的,一个也不肯留下来陪我,只说什么:「放心!我的精神永远与你同在。 」不过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接下发生的事,才是真正悲惨到难以形容。 当我风风火火地冲去找四婢她们要我昨天买回来的零食时…… 「我的炸鸡蟹黄小笼包翡翠晶饺冬粉韭黄饺菠萝虾球炒河粉呢?」那可是我辛辛苦苦从京城数一数二的食馆买到的江南风味小吃啊! 「啊!」菊儿掩口惊呼。 我一看到众人心虚的表情,就知要糟。 果不其然,菊儿一脸不好意思地开口了:「因为陛下罚殿下一天不准吃东西,可是太子殿下实在饿着紧,所以我们就一起吃了。 」大概是我的脸色太难看,或是菊儿突然想起昨天那群小孩的下场,临末了,她一反平常的态度,好心地安慰我:「反正云月你没吃,那些热食也是会坏的啊!与其让它臭掉坏掉浪费粮食,还不如让我们吃掉发挥它的价值嘛!」 「……」 我气得额前青筋乱跳。 好吧!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既然食物已下肚,我也无法挽救了,不过起码还有点心吧!「那我的雪花糕绿豆碰绿豆糕甜糕凤梨酥麦芽饼糖葫芦呢!」 「……」沉默,还是沉默。 看着众人心虚得无以复加的脸庞,我登时有凶多吉少之感。 过了好久,终于有人肯提起勇气开口了。 「呃……因为我们想说云月你跪在外面没得睡,我们这些人都在精神上与你同在,怎么好意思睡啊!所以大家就坐在厅里聊天,可是聊天没零食吃不是很奇怪吗?」 听到这里,我已经知道我的零食下场为何了。 我握拳,非常用力地握拳,骨节发出喀嗤喀嗤的一连串爆响,所有的人马上飞速后退,动作整齐划一得像经过排练,一个个看来都已经找好了最快的逃生动线。 我则在心里想着。 这种事没必要生气的,云月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你虽然还不算大人不过已经很接近大人了!不需要为这种事生气的。 于是我吸气、吸气、再吸气,然后嘴角一扁,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原本大家对自己的逃难计画都一副胸有成竹,活像自己是草上飞再世的模样,一看到我哭出来,反而个个都慌了手脚。 「云…云月,你别哭啊!」在我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小鬼第一个挨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帮我擦泪水,其它人也是兵慌马乱「妳有看过他哭吗?」「没有,就连上次病得那么严重也没看他哭。 」「要不要去请他的兄长来看看。 」,于是我哭得更凶了。 所以看到小孩哭是不可以安慰的,越安慰他越是会变本加厉。 「云月,你别哭啊!…啊!这边有包咸鱼,是放在那个袋子里的,我看云月你用油纸包了好几层,一定是很喜欢吃的,特别留给你的喔!别哭了。 」小鬼竭尽所能地安慰我,不过成效不章。 「我讨厌鱼!我讨厌鱼腥味才特别包好几层,那是我拿回来喂猫的!哇~~!」被这一搞,我哭得更大声了。 「不然你要怎样,你说啊!」 我哭得满身是汗,嘴里冒泡。 「我…我要…我要吃东西啦~~~」 「好好好!不然我们吃掉什么,我就叫人买还你,好不好?」 「……」我哭得凄惨,但是成功的生意人不管是落到多凄惨的境地,也不会做蚀本的事。 「……要多一倍。 每一种都要多一倍。 」 「好。 」 随后,我躺在小鬼的床上,大啖瞬间奉上的两倍食物。 其它人看着我,表情有点痴呆,我估计他们还没吃过早餐,不过他们宁可饿到流口水,却没有人敢再对我面前的食物动手,于是我特意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子夜是当中最了解我的,他马上察觉到我行为上的异常之处。 「云月,你不用装就很像了,你装了反而假。 」 大哥和二哥被人大清早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 而后小鬼他们留我一个人继续吃,一行人鬼鬼祟祟地走到偏厅去。 这有什么用?只要我想听,就算小狗在外边撒尿我也听得到。 小鬼他们把事情始末讲过一遍后,就听大哥稀松平常地掀我老底。 「云月他啊!小时候很爱哭,什么事都要哭,长大后他不太爱哭了,不过他会打得让别人不得不哭。 不过,有人碰他食物的时候除外。 」说到这里大哥叹了一口气:「你们这样还算好。 我父亲是一个……有时候会开很冷的玩笑的人。 有一天,他要云月在家里等他带好吃的回来,云月那时拳脚功夫已经不错了,不过在很多方面还很单纯,所以他一直等啊等,连午餐都不肯吃,终于等到父亲的人。 父亲那时想说开他一个玩笑,所以拿给云月一颗发霉的馒头,云月当场就气哭了,然后……然后你不会想知道我父亲的下场的。 」说到这里都还好,可是大哥实在是一个很鸡婆的人。 「就像狗。 不管再怎么忠心的狗,假如在牠吃东西的时候,去碰牠食盘里的食物,不管用意为何,牠就是会咬你一口。 畜生都是这样子的。 」 于是,大哥被我打得不得不哭着逃走了,不过他的话却深深地植入人心。 往后我在吃东西的时候,只要是搁在我面前的盘子,从没人敢去碰的。 [秋] 48 凭着一时意气打人是很痛快,不过事后就很麻烦。 小鬼和我,不得上几家比较不能得罪的大官或贵族家道歉。 原本我是几万个不愿意,毕竟是那群死小鬼有错在先,我暴力在后,平均起来也算扯平,不过,为了避免第二次、第三次的罚跪,我妥协了。 跪在养心殿看日出这种事,一辈子一次就嫌多了。 幸好各家家长似乎也对自己孩子的行为颇有悔意,只要我上门,从没有一家刁难我的,不然我还真怕自己火起来,又不分青红皂白乱打别人一通。 (显然那些家长的想法也跟你一样) 不过,好运总有用光的时候。 以上模式,完全不适用于袁大将军府上。 我三番两次递了拜帖,袁府都当空气。 这事本在意料之中,我也没太在意。 袁府家大势大,现任家主袁枕,赐名义朝,多年平疆有功,而后调回京城,训练出的京都卫士个个雄悍过人,在朝中势力不可谓不大,想轻易摆平也是妄想。 而且不说其它,光说这人上次送太子那碗冰糖燕窝就可以看出端倪。 那碗燕窝一点也不好吃,我吃了还闹胃痛,明明是加了冰糖的,吃起来却是苦的,八成是炖坏了才拿来送太子。 这人钱多,但是就连送给太子的燕窝,也不愿买个上等的,由此可见为人有多小气了。 我原本就不指望这种人好摆平。 可是在我得知他那被揍的儿子袁励,就是那天那个又高又壮带头欺负子夜的小浑蛋后,我的一厢歉意登时化为满腔怒火。 备好的拜帖被我撕成漫天雪花扫进畚箕,子夜帮我准备好的礼物被我拆了自己用,袁府就这样被我刻意从道歉的名单上划掉。 然后过了几天,九王爷就来探这件事了。 「其实云月你这么说也没错啦!」喂喂喂!我什么时候准你叫我名字了?!我恶狠狠地瞪着他。 子夜没有开口,不过我看得出他是帮我的,从九王爷那声云月出口后,他就一直阴着那张小脸蛋。 「可是你这样想,别人可不这样想,就算你不怕难做人,太子殿下也怕难做人啊!袁将军不是能得罪的人啊!」 子夜张了张口,看来是想反驳,但在这件事上,我们两个都没什么反驳的立场,所以我衡量一下情势,最终还是点头。 可是我点头不代表姓袁的会低头,我这样跟九王爷说了,他却神秘地微笑:「别担心,方法都帮你想好了。 」 「不过像这种事,原本皇兄都会打发过去,这次之所以要你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罚跪,其实是大有原因的。 」他说毕故作神秘地拿着扇子扇扇风,停顿了好久,可是就是没有一个人肯开口问他下文。 不是我们都没好奇心,而是太希望他早点走人,所以不想给他留下的理由。 「什么原因?」一声又细又软的问题问出口,室内有半数以上的人对那方投以白眼,原来是兰儿。 她在问出口后,还算精明地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也不是说九王爷这人不好相处,相反的,这人随时在脸上搁着笑容,看起来就像一只狐狸一样,真是好看极了。 好吧!我承认只凭直觉讨厌人是有点过份,不过假如要理性地分析自己的行为,我还是会讨厌他。 大概是因为这人的一举一动,都教人看不出真心在哪里吧!当初我见着皇帝和四王爷时,也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 不过这两人嘛,其中一个好象还算有心,另一个的心思已经非常人可测度,所以不在我的理解范围内。 难不成皇族的人都是这副德性? 我转头,偷偷看子夜一眼,然后在心里将我见过那三人的形象一一套上。 我很痛苦地发现,子夜长大之后,可能真的会很像他老爸,可是不像他老爸,那像九王爷的机率就高了起来…… 在我注视他良久后,子夜终于注意到我的视线,就见他胡疑地看着我:「云月,你肚子痛吗?」 这边厢子夜正对我的表情作出错误的理解,那边厢九王爷逮着机会,已经高兴地坐了下来高谈阔论,还自动自发地端茶去喝。 「你们都知道吧!我这辈的皇族中,除了长子到三子都因为身体虚弱幼年夭折外,接下来的孩子都平平安安地长大,我是最小的幺儿,排行九。 」九王爷说话的语气相当平易近人,但是我的思绪却一直停留在那些道听涂说的传闻上。 夭折?连续三个都夭折?「然后四皇兄推辞皇位,五皇兄继位,之后,六皇兄、七皇兄、八皇兄就照着排行依序离开,六皇兄听说偶尔会给四皇兄捎一些信息,至于七皇兄和八皇兄,好多年了都音讯全无,直到最近……」九王爷的眼睛飘忽地游移了一阵子,嘴角翘起,好象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最近有人在京城的榜上贴了张悬赏的,原本这也没什么,也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不过呢!画才贴上榜没多久,告示牌前就被民众挤得水泄不通,弄得比皇帝陛下出巡还热闹,也因此惊动了官府。 官府前往查探,这才发现,有人在榜上贴了一张胡诌的悬赏。 这件事发生在京城、天子脚下,所以也惊动了皇帝陛下。 我跟着去看了,这一看之下,真是了不得,原来画里的人就是我们失踪已久的七皇兄!!我们震惊之余,仔细地看了那写在画上的朱砂字,那才叫千古绝笔。 」说到这里,九王爷突然拍桌大笑:「那人居然在上面写说,要大家捉拿画中的采花贼,说他已采人无数,男女老幼都在其下手范围。 凭七皇兄的长相,他还要怕自己会不会被采咧!不过也是啦!长成这样,说他是强盗也不会有人信,采花贼这个身份倒比较有说服力。 那些挤在前面看告示的人还不时大叫:『来我家采我吧!』哈哈哈哈哈!」九王爷笑得趴了:「我是觉得贴得人很有幽默感啦!不过五皇兄看到时,嘴角咧了一下就没坑声了,然后再看他对你们的处置,我想他大概没什么幽默感,真可惜!你们啊,八成是被迁怒了。 」 我想了想,突地转过身,摀住嘴巴。 ……那张很有幽默感的悬赏,该不会就是我贴的那张吧…… 兰儿又温吞的开口了,平时都不见她有这么好奇。 「咦?他们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王爷不做呢?」菊儿在一旁紧张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就算九王爷再平易近人好了,兰儿这样直接的问法还是大不敬。 出乎意料之外,九王爷不以为忤地回答。 「六皇兄这人该怎么说呢?本来就不喜欢待在宫里,他离宫前说了:今年冬天太冷,他不想再待在北方了,迟早冻死。 所以我估计他是去南方过冬,可能是觉得过得挺舒服,所以后来干脆就不回来了,听说他从商了。 至于七皇兄嘛…」九王爷又装模作样地停下来,好象想吊我们胃口,可是看到我们脸色一个个都像吊死的,只好自动自发地讲下去。 「…是因为爱妻带着刚满二岁的女儿回娘家时,大概是半路遭遇劫匪,等到七皇兄带人赶到时,只看到发臭的尸体,女婴也不知所终。 出事的地点是荒郊野外,大概是被野兽吃掉了吧!七皇兄相当自责,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后来就突然消失了。 八皇兄从小身体不好,连他母后都嫌他难养,对他不理不睬,他几乎可以说是七皇兄带大的,一见七皇兄失踪,就出宫寻他去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消息。 」说到最后,九王爷的语尾淡了下去,不知是我的错觉与否,他的脸上竟有一丝怅然。 我不由得细细思索。 一个失踪的王爷,还有另一个为了找人也跟着失踪的病弱王爷。 一个正在找人的病痨子画给了我这张图,而这张图上的人就是失踪的七王爷。 由此推敲一番,我发现了一件事。 ……有可能吗?再怎么说也太巧了点吧? 不!就是这样才非常有可能!我绝对不会忘记子夜这小鬼当初也是跟我一连见了两次面,见了第三次我才知道他是该死的太子。 看来我跟皇族一家子好象特别有缘。 看了九王爷刚刚的表情,我犹疑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他。 可是随即想起那病痨子,既然人在京城,想要回宫还不容易?可是那人却诸多隐瞒……于是,我在要讲不讲间迟疑着,直到九王爷爆出最后一句话。 他可能是想要藉此炒热被他搞僵的气氛吧。 「不管那假悬赏是谁贴的,被找出来他都死定了。 」 于是我很果断地闭紧了嘴巴。 [秋] 49 「这是什么?」我瞪着眼前敞开的朱红大门。 「袁府。 」一旁的人微笑道。 「我知道这里是袁府,我是没来过吗?!我是说…」我咬牙切齿,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被拐了。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说人多绝对没半点夸张。 袁府的门口不断有马车停下,然后一堆文武百官一个个从车上下来,他们之间或打声招呼,或是一边寒喧,一边鱼贯走进袁府大门。 「这是袁大将军寿宴啊!人不多怎行呢?」九王爷掀了掀扇子。 我慢慢地转过头,用力地瞪他,数不到三,他就把脸别向另一边,额上冷汗直冒,一边低声嘀咕着:「…奇怪,人真的好多呢!为什么呢?唉唷!!我…我的脚!」 看到九王爷翘起左脚,用单脚跳到墙边,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我还是丝毫不解气。 寿宴?什么寿宴?!该死的怎么没人告诉我我是来参加寿宴的!!我管云月讨厌很多很多事,其中一条就是讨厌人多的地方,假如人多又都是不认识的人那就更讨厌,假如人多、且不是熟识的人、又都是一副势力嘴脸的大官,那就是杀千刀的最讨厌!乡下老爸有时办这种宴会,我都懒得出来打招呼,尽躲在厨房打劫要端上的菜,因为我怕出席这种场合就会忍不住大开杀戒。 就在这时,我的左手被人轻轻握住了。 热热的一阵温暖,低头一看,原来是子夜。 「云月,我知道你讨厌人多的地方。 没关系,我会在你身边。 」他漆黑得如同子夜天穹的眸子,直直盯着我,我逐渐冷静下来。 「子夜…」我欣慰地一笑: 「…你也有份是吧!!」 *   *   * 于是我后知后觉地知道,为了让袁将军不得不见上我一面,最好是借着寿宴的名义,这些是他们早些时候就商量好的。 其一,寿宴时人多,想要混进来也容易。 其次,要是真的露了馅,有他们两个重量级人物坐阵,就能把现场掩盖得日月无光、天地失色(听到这段话,大家都知道是谁负责解释了吧!)谁还会注意到我这个小太傅(于是某人的脚再度遭殃)。 反正他们的计划就是这样:我们一大一小王爷太子都来啰!你也见着我们啦!这赔礼要你不收下,就是不给我们面子,你不给我们面子,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你敢不给皇帝面子,那就…嘿嘿嘿! 「就怎样?罚跪养心殿吗?」我很有施己及人的胸怀。 「我想不是。 」子夜很快地否定,语气坚决不留余地。 「对了,九王爷。 」我想了一会:「袁将军不是不好得罪吗?就算他不接这礼,总不能真罚他吧!」 「嗯!这个嘛…呜……我的脚…」九王爷一边低吟着,一边往我靠过来,子夜见状突地插进我俩中间,却被压得一个踉跄,幸亏我眼明手快,先一步拉住他。 我不禁皱起眉头。 「不过踩了你两下,你唉到现在?!又不是把你那里踢废了。 」 对方一听,两只手迅速地挡在『那里』的前方,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他刚刚的呻吟声还有点调笑的意味,可是这时已完全被驱散了。 就见九王爷一边喃喃地说:「不行!那里绝对不行……」一边很诡异地快速后退,直到重重人墙挡在我们之间。 「…呃……我好象看到认识的人噫噫!」子夜一脸心虚想转身离开,大概是怕我没了欺负的对象就拿他开刀,可惜他忘了,他的手还跟我交握着。 我略一使力,内力就灌入他体内。 「子夜,你不是说要陪着我吗?尽责一点啊!」我温和地对他笑,手上握得更紧了。 子夜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 其实这对他大有益处,不过假如我让这股内力时而冰寒如针刺,时而炙灼如火烧,那可就不太好受了吧!没办法!假如动手就会留伤,九王爷就算伤到残废了我也不管,子夜可不能比照办理。 幸好我对内力的掌握有十成十的把握,这么一来一方面可以解气,一方面又可以快速的帮子夜打下根基。 自从上次看到子夜被那群小鬼欺负后,我就开始教他功夫,可是万事总是起头难,而我又缺乏耐心等他自己练出个门道,所以除了外身功夫得靠他自己慢慢练(没办法!我手边又没千年人或熊胆,我也不精通针灸或药草,没办法把他搞成强化人),内息的吐吶我就大量地取巧,反正我内力深厚,每天都渡一点给他也没差。 所以子夜现在的外身功夫虽然还很差,但是动作已轻盈许多,这样就算打不赢人家,起码逃命一定可以赢过那些人。 看子夜冷汗直流的样子,我很快地把内力恢复正常。 这套将内力在极炙和极寒间快速变换的方法,可是我自创的,其实一开始它的用途,只是为了让我取暖和乘凉,所以伟大的发明通常始于低级的欲望。 为了纪念,我还亲自替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内息运行法,分别取名为『红烧』和『凉拌』,明眼人可以从中看出我对吃的偏好。 就在这时,我的手被拉了拉。 「云月,我…我得去找袁将军了。 」子夜看着我说。 「好吧!快点去吧!」我很干脆地放开他的手,子夜有点迟疑地盯着我瞧。 「怎么了?」 「云月,你……你要好好待在这里……」 「我知道,来都来了。 」 「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我会等你先跟袁将军谈过再说。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子夜怎么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尽量别跟人说话……」 「……好吧。 」 「别人说话,你也不要回话。 」 「……我尽量。 」 「……最重要的是……」子夜的眼睛转了三圈,突然抓住我的手。 「求求你,千万不要发狂动手打人,拜托。 你要生气的时候,你就想想吃的东西,回去我都会买给你吃,懂吗?」 「……」我哑口无言。 子夜渐渐走远,末了还回过头:「要乖乖的喔!」 「……」 我觉得我的尊严被严重的践踏了。 50 环顾四周,满具匠气的庭院是挺清幽,不过那要人少时才看得出来。 现在人多得像在逛市集,谁管榕树被刻意栽培成蛟龙的形状,或是兰花到底是什麽高贵的品种。 这里的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一些没什麽意义的东西。 我信步走著,突然听到一群老人在讨论哪个官最有名望和实绩等等,勾起了我一丝兴趣。 我讨厌听人吟诗作对,也讨厌听人讨论国事,不过听官员讨论官员,够八卦,我喜欢。 「说到好官,那是一定要提上袁将军的!人家袁将军允文允武,不但治过水患、饥荒,他当初坐阵边关时,蛮夷皆不敢来犯,四海升平,皇帝陛下多看重他啊!其他人哪能跟他比。 」 「你这话有失公允。 若要论治绩,那王丞相可多的呢!」 「只是纸上谈兵当然治绩多。 」 「袁将军再怎样也不过是一介武夫,怎能跟满腹经纶的王丞相比呢?何况王丞相祖上出了三位状元,其中一个还是前朝的大老,比较起来,袁将军就显得单薄多了。 」 於是,这一群人瞬间分裂为两派。 一派拥王丞相,一派拥袁将军,我看八成是生活太无聊了,连这种事也可以拿出来吵,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我都不熟。 我轻轻地摇头,正要悄悄地离开时,所有的人却突然注意到我的存在。 「这位小兄弟,我刚刚就注意到你了。 」其中一个老爷爷突然对我笑。 啊咧!偷听被抓包了,子夜要我尽量别跟人说话的……等一下!我理子夜那小鬼作啥?! 「是呀!现在很少有年轻人愿意说别人好,见著我们都只顾著夸自己,从来都见不著别人的好处。 」另一个老爷爷又说。 「是呀!而且还嫌我们都是老头子,说的都是废话。 真难得。 」其中一个老爷爷又笑了笑:「请问你现在官拜几品啊?」 「啊?」我愣了好一会,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人竟是问起我的官位来了。 也对,聚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看我这麽年轻,衣著普通不似出自富豪,自然会被当成新进官员。 「我不是官。 」 「咦?那你从那来的?」 「我从皇宫来的。 」 众人先是一愣,然後突然都露出了然的神情,还有一两个不时盯著我裤裆瞧,嘴里喃喃说著:「可惜,可惜,面貌这般灵秀,却…」 「可惜什麽?」我狐疑地问道。 「没什麽…小兄弟,既然你从宫里来,应该多少知道一些事吧!你来给我们评评理,你说说这些官嘛…谁比较好?」 假如真要说,当然是我好嘛!天底下上哪找像我这般武功盖世的无敌天才。 可惜人家说的是官,这我就一窍不通了。 天月表妹当初不厌其烦地向我讲解官场上的事时,我都只听了个大概。 而且说实在的,不管是治水或是平疆,都跟我牵扯不上关系,要我怎麽评啊? 何况这个时候不管说王丞相还是袁将军好,这些人都不会服气的,最好是另外推一个人出来,而且还要是个让大家心服口服的人…… 这时我又想起天月,她总爱跟我讲一些有的没的,但是这之中,最常在我耳边念的那个人是…… 「我……」 「怎麽样?」 「我觉得北定大将军最好。 」表妹夫…呃…未来的表妹夫,我当然支持。 可是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北定大将军……」 「……怎麽了吗?」一看周遭人那副好像摔进粪坑的脸色,我连最後一点好脸色都摆不出来了。 「也不是说他不好……他战功的确不错…可是…」 「就算战功再好,也不过是一介武夫嘛!」 「是啊!」 「武夫又怎地?!」要不是看这群人好像风吹就倒的模样,我早就一人赏一个铁砂掌了!我是说真功夫的铁砂掌。 这不单是为未来的表妹夫出气,也是为自己出气。 「袁将军不也是武夫吗?」 「那人怎麽跟袁将军比呢?袁将军知书达礼,那人就……」 「是啊!我见过他几次,应对进退就没袁将军好。 」 「那是他不喜欢说话!」我已经开始磨牙了。 「不是吧!应该说是不懂得说话吧!」其中一人开始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毕竟,他可是一个蛮子啊……」 「是呀!你有没有瞧过,他的头发不是黑的,是红的,像血一样,眼睛还是蓝的,那不是鬼子吗?」 「是呀!就算陛下再怎麽开放风气,让一个番子当北定将军实在是太过了……」 「是呀!小兄弟你怎麽其他人不说,说他呢?…….咦?刚刚那位小兄弟呢?怎麽不见了?」 「……你们过来看,这松树上的印子……好像被人用手指戳出窟窿呢!」 「怎麽可能,大概是被虫咬的……」 我气呼呼地往前走,一群短视近利的老头,要不是子夜嘱咐我绝对不可以动手,我早就……原来他要我别跟人说话,就是怕我动怒啊! 以前老爸总叫我考个秀材,说是起码能当个教书的,娘却说老爸狗眼看人低,说她的宝贝儿子,当然要考个状元好当大官(当然後来父母俩都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妄想)老爸却说,云儿的个性太直,当不了官的。 这些话,我一直到现在才了解意思。 也就是说,当了官以後,就算气得快内伤,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打人是吧!那我的确当不了官。 有了刚刚不愉快的经验,那些人吱吱喳喳在讲些什麽我都不感兴趣了。 我有些不耐地观望著,正在找比较安静的角落时,一张有些面熟的脸庞被纳入了我的视线范围,我不由得愣了愣。 ……不对…是好几张有些面熟的脸庞。 我皱起眉头想了会,最後终於想起,我是在哪见过这些人,於是,我开始在心里暗自忖度著偷溜的可能性。 无巧不成书,我才刚挪了下脚步,就见那群人中,也有人一脸茫然地看著我,好一会像是突然开窍般,然後不知跟一旁的人讲些什麽。 其他人听了,也往我这方向看来。 这一看之下,每个人都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来不及了。 我在心里暗叹著。 然後,远处那几个人,慢慢地朝我走来。 走到我面前,那群人推挤半天,总算推出了一个代表。 「……这位先生,您挺面熟的…」 「你是在跟我搭讪吗?」我装出一张超级无辜的脸庞。 「不是,我只是以为,我们前一阵子在东市见过。 」 「我是在西市。 」 「我是在南市。 」 「北市。 」 「……花…花街。 」 所有的人都自动忽略这一句话。 「而且我记得,您那个时候被我们撞了一下……其实应该是您撞过来吧…总而言之,您就吐血倒地了,是吗?…您说您病入膏肓,被我这一撞就要死了,还要我掏出买药钱……我没记错吧?!」 於是周遭又响起了一阵附和声。 「可是今日看您的脸色,怎麽这麽健康呢?」 我开始欣赏起自己的脚,还有附近的地板。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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