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傅 51-102END by东方零非 [楼主] 作者:mirafly 发表时间:2006-03-14 17:52:07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51 会在这里碰上曾被我坑蒙拐骗的对象非我本意,可是既然碰上了,那就得动动脑子摆脱他们,可是眼下动武已经是被勒令禁止了,我登时陷入困境。 就在这时,我发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以前之所以能那麽嚣张地横行大江南北,完全是依侍著一身无坚不摧的武力,就连钱财的来源都是在家靠父母…给钱(威吓地甩著拳头),出外靠朋友…借钱(钢剑出鞘,百年松柏瞬间劈成百来根柴,然後恶狠狠地问:到底要不要借我钱?),也就是说,我到目前为止之所以能过得这麽随心所欲,完全是因为我勇武过人。 可是一但不能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时,我就好像什麽都做不到了? 这是我第一次领悟到,除了武力,我还需要多长点知识,以应付武力不著边的情况──这也是为了能更加霸道地横行大江南北。 於是我试著动脑筋思考,完全用脑子来解决问题,真是个新鲜的课题,可惜我还没想好说辞,对方就先抢白了一番。 「这位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像貌端正,不像是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的人,是有什麽难言之隐吗?」发问的青年脸上并没有怒意,反倒有一丝好奇,这倒让我吃了一惊。 眼前这几个人都不太有追究那些钱的意图,反而比较好奇我要那麽多钱作啥。 这没道理啊? 「……你们不气我骗了你们的钱?」我试探地问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区区小钱何足挂齿。 」那人说完这麽大方的话,突然轻咳一声。 「实不相瞒,其实我们会注意到小兄弟你,并不是一开始就认出你来了,而是刚刚你在和那群开国元老讲话时,我们在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 後来多看了你几次,这才想起来的。 」 其他人点点头,有一人把话接下去。 「……我们觉得你…说得很对。 」 「北定大将军战功实不下袁将军,他驻守的关卡是附近唯一的屏障,其下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只要他一打开城门,把外族人放进来,那就算国家能打赢战争,也必定元气大伤。 」 「是啊!而且那里面对的敌人数量最多,且最为强悍。 光是一句蛮人就把别人的功迹抹煞,也只有那些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不死做得出来。 何况这什麽时代了啊!用人唯才嘛!」 「不过老实说,我不喜欢袁将军这人,这是一种直觉…我总觉得他很有野心、很危险。 比较起来,北定大将军就算真的不懂进退应对,也比他好多了。 」 「是啊!我们都支持你的看法。 」 我看著这些人,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丝感动,不由得想起,当初我会挑上这几人行骗,就是看中这些人看来善良可欺、正直且不容易拒绝别人。 於是我决定直接说实话。 「我之所会需要钱……是因为我上妓院,付不出钱来。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太直接一点了。 不过那几个人却饶有兴致地讨论起来。 「上妓院?那家妓院须要付这麽多钱的?」 「这可难说,假如是赊了好几晚的话……」 「也是…只是真是……看不出来啊!」 「这位小兄弟,你也量力而为一点嘛!」 「是了,是哪家妓院肯让你赊这麽多啊?」 什麽量力而为?!聊天也要量力而为吗?我心里知道这些人想到哪里去了,不禁有点气恼。 「暗香阁。 」我吐出三个字。 「暗香阁?!」一听这三字出口,众人皆惊。 这也难怪,若皇宫对於男人来说,是摆放著至高权力的殿堂,那暗香阁就是男人下半身永远想望的圣域──这句话可是红歌跟我讲的。 「暗香阁啊……难怪,那里可不是有钱就进得起的地方,你是为了见谁啊?」 「红歌。 」我随意地回答。 现场登时炸了堂。 我刚刚提到暗香阁时,这些人的举动只是惊讶,可是现下却一个个像被丢进锅里油炸的虾子。 「红歌?!」 「不会吧!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女兼才女?!」 红歌算漂亮吧……但是天下第一美女?你们有哪个见过全天下的女人了? 「我的老天爷!!见到了吗?你见到她了吗?」 我有点吓到,但还是点点头。 这一点可不得了,就见众人伸出手来,使劲想揪住我的衣领,每一个揪住了都拚命地摇著,於是我头不停地点,点都点不完。 「你为什麽能见到她?!我当初送的礼比你给的钱都要多上百倍不止!」 「你这家伙,我刚刚还以为你倒楣被人坑哩!原来是个走狗屎运又不懂的珍惜的家伙!」 「臭小子,能见红歌小姐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份啊!你居然还不靠自己攒钱来付帐?!你该遭天打雷劈啊!」 「没错!刚刚还想说可怜你,这件事就此揭过,可是现下不行了,还钱,给我还钱来!!」 「说得好!没钱还就连裤子都当掉!!」 ……我靠!!你们这群色字当头就被猪油蒙了心的家伙!!一想到这些人就是刚刚大义凛然地说著支持我的人,我就深觉这个国家前途无望,难怪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都用到快烂了还是有人用,原来总有猪脑袋笨得会上当。 不行!再被这样摇下去,就算我一身铜筋铁骨不会受伤,我的脑袋也会成豆浆。 「呃……各位兄台请听我一言……」 「你还有什麽话好说!!」刚刚的斯文,现在的败类。 瞧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活像在逼我交待遗言一样。 「……各位想见到红歌是吧!或许我可以从中安排牵线……」事急从权,我只好临时当起牵线人。 话一出口更是不得了,我又被揪住了,又被人用力地前後摇晃。 「你说得是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你点头,那就是答应了是吧!」 废话!!你们都把我摇得前後晃,我的头当然会点了!!这种情况有人摇得了头我佩服他! 於是小鬼之後过来,就看到我们相谈甚欢的模样。 (其实是在讨论约会事宜) ++++++++++++++++++++ 52 子夜从远处朝我走了几步,向我一颔首,示意我过去。 我转头和这些刚认识的人话别,然后才缓缓地踱着小步朝他走过去。 「云月,你来一下……那些人是谁?你认识吗?」他狐疑地看着那群人,我一回头,看到他们还兴奋地朝我挥着手。 转过头,我皱起眉头,一脸疑惑地问。 「哪些人啊?」 「就是你刚刚说话的那群人。 」 我淡淡地道:「没什么,不过是以前曾有一面之缘罢了,谈不上认识。 」这话绝对符合真实性,我说得一点也不心虚。 「是吗?」子夜又探过身子朝他们看去。 「可是看他们那副热络的样子……我看不像只见过一面。 」 我轻勾嘴角。 「怎么?吃味了?」 看到子夜瞬间炸红的脸,面上混着恼羞成怒和一丝不甘,却连一点喜悦的成份都没有,我突然醒悟到,这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 其实我应该要比子夜更加回避这个话题才对,我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吗?于是我状似不经意般,悄悄地换了话题。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就像鱼池里的鱼没事不会游到你旁边,可是你只要洒饲料,那些鱼还不是一只又一只地蹦上来,每只都张大嘴等你喂,那才叫热络。 」 「……鱼怎么能跟人比呢?难不成你喂人饲料,人也会一个个张大嘴,朝你挤来吗?」 「是啊!」 「这倒奇了。 」子夜还真单纯,面上马上现出苦苦思索的模样。 「一点也不奇,鱼是要吃饲料的,人嘛……」我顿了一下。 「食色性也,不知你听过没有。 」 「食色性也……听过是听过……云月,你难得说出有出处的句子,就是跟吃的有关耶!真是三句不离吃。 」 我微恼。 「叫我太傅!」那又怎样,我就是爱吃又怎样,反正我又不偷不抢不拐不骗…………呃…好吧!就算我又偷又抢又拐又骗,起码我没杀人放火吧! 「哈哈!被说中了在生气了吧!」 我斜着瞟他一眼。 这小鬼,越来越不怕我了!也是,都相处得这么久了……几个月了呢?以后,这种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我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这点从我幼小就独自出外闯荡(或是说被扫地出门)就可以看得出来。 离家一个月,我觉得好轻松,两个月过去了,我觉得更轻松了,三个月过去后,我几乎高兴得天天狂笑,一直到一年以后习以为常时,这才逐渐把笑脸收敛起来。 这段期间因为我的受害者,见我一边打人还一边狂笑,有感于我行径之嚣张,还自作主张替我取了个外号『笑面阎王』,听说这个在江湖上也是有列入排名的,好象是列入什么十大奇人之一。 我原来还暗爽说自己才初出家门几年,就算得上江湖十大奇人,也算不枉啦!不料某天在食堂的时候听人说书,讲到自己的外号,其它好象还有什么疯癫散人之类的事迹,听了老半天,我才终于了解,原来十大奇人指的就是十个超级奇怪的人。 以上都是废话,重点是,我在外飘泊了几年,以一个小孩来说,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在路上看到和乐融融的一家人时,会满怀哀凄地想起自己的家人。 或是在每月十五的晚上,抬头看到天上又圆又亮的月亮,缩在被窝里哭着叫妈妈才对啊!可是没有,完全没有!我唯一一次想起家里人,是我半夜起来想上厕所还得跑到外面的茅厕,不禁略有所感。 而且那时我想的是…… 「要是小翠在就会帮我拿夜壶了。 」 顺便一提,小翠是我在老家的贴身女婢。 由以上行为举止就可以看得出来,我绝对不是一个恋家的人。 当初之所以会想回去,也不过是临时想到,回去看看罢了。 事实上,假如我知道回去后有这么多麻烦,我连家门都不会进一步,效法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才是正确的。 既然连生我养我的家都留不住我了,那又有什么地方能让我待下来呢? 眼下的日子是很悠闲,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有一股气冒了上来,然后不管是壮观的皇宫还是繁华的京城,在我眼里都像是笼子。 一个关住我的笼子。 我不是没想过子夜,事实上,我之所以还缚手缚脚地留在这里,有大半是因为他。 我甚至有种预感,只要再待得久一点、更久一点,我迟早会真正地喜欢上他。 但是,子夜还太小,他连感情是什么都不甚了解,他现在的感情只是一般小孩子的独占心理,等到他长大了,成熟了以后,他还是会一样喜欢我吗?我并不想把我的感情赌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何况,我自己也算不上大人,等过了几年后,我还是会喜欢子夜吗? 我喜欢子夜瘦瘦小小的身躯,那种略带骨感和纤细的感觉,也喜欢他细致的容颜和清澈的童音,但是别说白头谐老,只要看看再过几年,等到子夜的身高抽长……甚至比我还高(这是很有可能的),等到他的手骨变粗了,身躯变壮了,一张可爱的脸蛋开始长胡须了,我还会喜欢他吗? 我稍微想象一下,突地一阵恶寒,无数鸡皮疙瘩争相冒出。 而且子夜长大后,身为太子的他,后宫佳丽无数,别说我会不会嫉妒,光说他还会不会搭理我就是一个大问题……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心头上一阵烦闷。 我讨厌人多的地方,我也讨厌人人都拐个弯说话的方式,我更讨厌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清楚后果,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想立时停步,转身就走。 我相信我可以做到,因为我的性格隐藏着极为绝决的部分。 是的,只要我能够不回头,我甚至可以立马拋下这一切,就算事后会觉得有点寂寞,有点想念,但是这些仍敌不过我喜爱自由飘荡的天性。 我顿了一下脚步,但是子夜却马上回过头来。 「怎么了吗?」 一看到子夜那双既黑且沉的眼瞳,心头上的烦躁骚扰突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刚刚还鼓噪着要离开的,现下却恢复了安静无声。 「……没什么。 」我跟了上去,听到自己这么跟他说。 子夜又看了我几眼,突然伸出他的小手,握住我的手,然后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那只拉住我的小手,奇异地安了心。 ……或许我终究是会离开的,不过不是现在。 子夜走了几步,突然放慢了脚步。 「云月,待会见到袁将军的时候,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兴许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吧!就见他停顿了一会,一个听来苍老且豪气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这位就是太子太傅吧?老夫真是久仰大名啊!」 53 「这位就是太子太傅吧!老夫真是久仰大名啊!」 我打量对方几眼,於是立刻知道,眼前这位行头高档的中老年人是谁了。 这倒不是因为我眼光锐利,就算袁大将军不穿上一身金光闪闪的盔甲也认得出他老人家,而是因为一直跟在他旁边的那个小胖子,那张青肿得无以复加的脸教我瞬间退後三步,想不注意也难,然後我从那张变形的脸上,认出了一颗没有变形的三花大马痔,间接认出这是袁大将军的儿子袁励所有。 大概是我研究的目光直绕在袁励身上转,勾起了他惨痛的记忆,就见他惊叫一声,又躲回袁大将军的背後了。 空气一时间变得很凝重。 我看得出来,袁大将军这种人,绝对不会喜欢自己的儿子见人就像受惊的兔子般,躲到自己的背後,当初袁励那种嚣张的小霸王行径我略有印象,说不定他这麽恶霸还是他老爸教的。 不知道为什麽,每家的父亲总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顶天立地,宁愿儿子被人叫小霸王,也不要别人叫他小姑娘,也不管这种教育会不会危害附近的小孩子。 我在心里叹口气。 眼下就算袁大将军对自己的儿子有多不满,他都会把这笔帐算到我头上,因为我就是始作俑者,再怎麽辩解也是无用。 袁励被我痛扁过後被人抬回袁府,听四婢说,临去之前,他的脸肿得像颗猪头,如今都过了一个多礼拜了,他看起来还是像个猪头,这麽凄惨,连我也不好意思找藉口推拖。 「袁将军,久仰久仰。 」我想了老半天,也只能挤出这句话,而且我讲这句话的时候,还要特意回避袁励的头,因为我怕我会笑出来。 袁将军从鼻孔里哼出气来:「管太傅,听说您上门,是为了道歉,是吧?」 「……」我不由得发了一会呆。 不道歉是我的最高宗旨,就算道了歉也绝不承认是骨子里的脾性所致,更何况是他儿子有错在先,所以他一时之间这麽说,我还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所幸袁将军并无意要我回答,转眼就跳到下一句话去了。 「管太傅,您瞧瞧我的儿子袁励……您应该见过吧!您觉得怎样呢?」袁将军的声音像北风一样凉。 若是在平常,这种话通常都是希望别人大大赞美自己儿子一番的,不过我知道,袁将军是在问我觉得他儿子那张脸被我打得怎麽样。 我又瞧了瞧他儿子袁励。 「您的儿子像猪头,也像脸上长了馒头。 」不行!实话实说在很多时候,都会被视为蓄意挑衅。 子夜握著我的手突然紧了些,显然是在警告我注意用字遣词,再三琢磨,最後终於被我想出一套官方说辞。 「袁将军,您的儿子很像您……」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是特意不去看袁励的脸:「…气势惊人、不怒而威、骨骼精奇、身手矫健、面貌堂堂、前途无量,真的是应了一句…将门犬子啊!」我笑咪咪地下了总结。 「什麽?!」 袁将军的脸色前一刻才稍斋,下一秒就阴黑了起来。 我还没弄清楚自己说错了什麽话,被子夜握著的手突然被大力地扯了一下。 干嘛?!我说错了什麽吗?!我瞪了子夜一眼,然後突然想起,虽然老爸总说我是狗儿子,可是称赞人的话里,是不会把别人家的儿子形容成狗的。 是了!我记得那句成语是叫将门×子的,那个叉叉是某种动物的名称,但到底是什麽子的我真的记不得了。 惨了!!我的脸色一阵白。 都怪老爸平常老说我是犬子,我才把人家的儿子也说成犬子,老爸你真要害死我了!! 在一片难堪的沉默中,我在心中把老爸拔舌拔肠上刀山又下油锅了数遍,决定亡羊补牢。 「呃……刚刚是我一时心直口快不不不…是我说错了,其实我想要说的是…将门兔子?」 「……」 又错了!都是袁励缩得像头兔子一样!!没关系,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将门…龙子…?」 「……」 怎麽又错了?!龙是很吉祥的生物不是吗?龙不是天子的专用装饰图案吗?! 「…那……将门…狮子?」 「……」 袁将军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青了又蓝,蓝了又白,白了又红,白里透红,红白交错。 子夜看著我的神情不再有严肃,而是透露出近乎怜悯的目光。 这比袁将军的表情更让我火大。 没关系!我感觉很接近了!再接再励!! 往後,我只要一回想起那天那个惨状啊!不得不发愤背成语。 後来,我终於说出了正确答案。 「那…将门…虎子?」 可是因为袁将军的脸色还是很难看,我一时错认他的意思,所以又继续猜下去,直到把十二生肖猜完了一轮,甚至猜出了『将门乌鱼子』这种匪夷所思的答案,我才想起,不久前我就说了正确答案的。 袁将军好不容易让脸色恢复正常後,他这麽说。 「……这位就是太子太傅吧…?」 虽然这句话他早先就说过了,不过这次後面是带著问号的。 [秋] 54 「……这位就是太子太傅吧?」袁将军不看我,光看著子夜,一脸狐疑。 显然他认为,连这种程度的成语都会说错的人,不应该具有太傅的资格。 「是的。 」子夜不愧是我的得意弟子,如此坚定地为我的立场护航,就见他肃著脸:「……不过他比较像伴读的。 」 我一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地拧了他好几下。 袁将军一脸感叹地抓抓胡子,大概是在抓跳蚤。 恶~!离他远一点。 「太子殿下,我早有耳闻太子殿下天资聪敏慧黠,传说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文采逼人,前几任的太傅都自愧弗如,教不上数天,便自行请辞而去。 」 我站在一旁,听了这话,只得把面皮绷得紧紧的。 要不是大敌在前(这大敌嘛!当然是袁将军了。 你问我为什麽不提袁励?请大家对馒头脸有点同情心。 ),容不得我们阵前内哄,我早就笑出来了。 这袁将军还真有趣,子夜才几岁?能聪明到哪里去?!他什麽藉口不挑,偏要把子夜捧成神童。 全天下就连我老爸都知道,子夜那几个太傅,大部分是被他气走的,少部份是被他吓走的,剩下的是被人抬走的。 与其说他是神童,不如说他是顽童。 传说皇帝因为人手流动过速,曾大怒,出言挽留过某人。 皇帝曰:「此乃皇命。 」(要是敢不教,就砍了你!) 太傅口中诺诺,却携家带眷、快马加鞭,连夜出京搬到匈奴那养羊去了,这时才修书一封上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我都搬这麽远了,砍得到就来啊!) 皇帝被气著了,他很快地找到下一个牺牲者。 在那名新太傅教不到三天即递出一封万言辞表书,表明其辞意甚坚时,皇帝派重兵把他家围得密不透风,传言中,连猪仔进出都要奏请皇帝决定。 这次,皇帝陛下信心满满地高坐在皇位上。 皇帝曰:「此乃皇命!」(要是敢不教,就抄了你的家!) 新太傅见此阵仗,突地一跪,涕泗纵横。 新太傅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反正左右是死,与其被那个小魔头折腾死,我还不如被砍死!) 这就是子夜恶名的由来。 不知是我的幸运还是子夜的幸运,我们俩个至今都还算相处良好,子夜并没有动念整我,所以我也不会想把他打死,我们两个很幸运地避过了两败俱伤的破局。 想到这里,我突然很有兴趣知道,到底子夜以前是怎麽对付那些太傅的?不过现下不是发问的好时机,等回去再向他讨教讨教吧!我看看能不能拿回去对付老爸。 在我打著主意的期间,袁将军已经把子夜浑身上下都赞了个通透,相较之下,我刚刚称赞袁励的话,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更不用说我的语尾还有个天降神兵都解决不了的败笔,看得我是一阵感叹──这袁将军不愧是当官的,我拍马屁怎麽也斗不过职业级的。 再转过头看子夜,我有点惊吓於那张如沐春风的笑脸。 要不是对子夜这小鬼的个性太了解,我一定会以为他已经被这阵迷汤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子夜这小鬼年纪轻轻就超别扭的,他在亲近的人面前,就算是心里很高兴,也会摆一张臭脸,装出『我很勉强』的死样子,假如因为这种态度,惹得那些人生气了,他嘴上还是硬得不得了,可是却会在心里自我厌恶老半天。 就算真的很高兴很高兴,他也会摆出一副耻於高兴的羞愤貌。 就我看来,这种举动无异於发神经,然而,这就是子夜的底限了。 假如这个时候再去逗他,他马上就会发火,然後我们就会被火势延烧。 基本上,这种茅坑石头会摆出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时,我的反应就是先後退三步。 「……您说是吧!太子殿下。 」就在这时候,袁将军终於拍马屁拍到最後阶段,所以我只好分心回来注意袁将军。 就见他一张老嘴说出这样的结论:「太子太傅的人选,无论如何马乎不得,依我之见,臣可以上奏皇帝陛下。 天朝人才济济,真材实学者光是在京城里就比比皆是,实不需舍近求远。 」 我听了差点没踢这老头一脚。 这死老头!居然拐个弯说我没真材实学!!或许我诗书是念得不够好,但武艺就没你批评的份!!子夜捏捏我的手要我冷静,我忿忿不平,不甘示弱捏回去。 帮我立刻报仇!不然我就亲自掀了他的场子。 我用眼光向子夜传达著杀气。 於是子夜清了清喉咙,笑得一脸灿烂回答:「不了,管太傅饱读诗书、智识广博、六艺精通,我上哪也找不到这麽好的师傅了,是吧?」子夜说到最後,眼睛是看著我的,一张脸藏不住真正的笑意。 是是!这种时候你还记得当初那张诏书,真了不起啊!……该不会……那几句就是你的杰作吧! 我瞪了子夜一眼。 这笔帐,咱们留到回家算!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不具威吓的效果了,我只看到子夜越笑越开心的脸。 这小子,待在我旁边那麽久,什麽都不学,光学我幸灾乐祸的样子。 「饱读诗书?」袁将军适时插话:「恕我直言,管太傅刚刚的表现,并不像一个饱读诗书的人。 」 「管太傅是不是饱独诗书,江南无数书院都可以为他做见证。 」子夜气定神地反驳,我可没他那麽好定力。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我啊啊啊!天月,你真的会害死我!子夜,你也一样,你提这种事干嘛!你不提姓袁的就不会抓到把柄了!! 果不其然,袁将军一脸被我抓到了的表情,奸笑著(请注意,这完全是云月的个人观感):「喔?我的确听过管云月这人,听说他在江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可是管太傅,你,不像啊…」说罢,还摇摇头。 「我──」 「管太傅他……唉!我也不知该怎麽说才好,这事全得怪我。 」我才开口,子夜立刻就抢了话头去。 「管太傅文武双全,这全怪我,在管太傅打坐的时候,惊扰到他,导致他走火入魔。 太医是不懂武的人,救得了他的性命,却救不了他的神智。 如今,管太傅他一身武艺虽然俱在,但是脑子却坏了,以前的事都记不太得,行为举止也有些疯疯癫癫,这怪不了他的,全都是我不好。 」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子夜,这小鬼真是唱作俱佳,就差没声泪俱下了。 说得好像我真疯了一样……等一下!我疯疯癫癫?!我哪里疯疯癫癫了?!可是我还来不及表示抗议,袁将军就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嘴里直说:「怪不得,怪不得。 」,头还不住地点著。 袁励躲得更後面了,我还听到他悄悄问袁将军:「爹,疯子会不会传染?」 你.们!!我哪里像疯子了?! ++++++++++++++++++ 55 袁将军还在那边为我疯了的事感叹老半天──我当然没疯,这群人一定是疯了才会相信子夜的话。 「可惜啊可惜…」袁将军摇头叹息。 「管太傅,其实我略通医理,是否能让我号号脉呢?」 他说着就伸出手来,我直觉就是把两手都藏到背后。 「不必了!」老不修以前教我学武时,常常使诈,一扣我的腕脉,我就动弹不得,长久下来,我早就习惯不让人碰我的手腕了。 「不用客气。 」袁将军说着,一双鸡爪又要向我抓来,我不禁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不是客气。 」子夜那双小手,握了还可以说是享受,袁将军的手,握了就叫自虐。 眼看对方如此盛情难却,突地,我灵机一动。 「你谁啊?我又不认识你,你干嘛握我的手?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过吗?你想握我的手,你要娶我吗?你要娶我的话,先去请媒婆上门吧!聘礼不用太多,我只要水晶开的花,通体翡翠的鸟,金丝绣成的金缕衣,反正一定要又贵又重,你都那么老了还想娶我,聘礼当然要多一点……」 我还兀自对聘礼滔滔不绝,子夜已经默契绝佳地插话了。 「唉!又发作了。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 」 「呃……好吧!老夫不看就是。 」袁将军又叹了口气。 「不过,就算殿下再怎么内疚,太子殿下的学习怎么能就此荒废呢?不如这样好了,我会将管太傅好生安置,太傅的人选再另外安排吧!」 「喔!这倒不用,管太傅就算当不成我的文师傅,也当得上我的武师傅啊!」子夜笑吟吟地说,我则是自顾自地看着袁将军的方向发愣。 算了!随便你说吧!我懒得管了。 可是袁将军那双老眼里的精光,又引起了我的注意。 「殿下此话怎讲?」袁将军笑问。 「管太傅的武艺奇佳,幸好他就算因走火入魔而伤了脑子,一身武艺却没有退步,我已向父皇请示过,我的年纪也该习点武来强身健体,管太傅往后就不教我书,教我习武了。 」 「喔!是吗?这倒是没错!我听闻江湖上也有几个疯疯癫癫,但武功却很高的人。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袁将军豪迈地大笑。 我也跟着他们一起笑,心下却犯疑着。 常有人说我迟钝,不知察言观色,其实那是因为我根本不想理会别人的想法,可是要是我认真起来去观察别人,就能很轻易地看出对方真正的情绪。 当然,四王爷是特例,子夜有时候也是……反正他们一家子都是变态,用不着理会。 重点是,就在刚刚,我从袁将军身上,看到一闪而逝的怒气。 袁将军到底在气什么,很快地,我就得到了解答。 「真是太好了!老夫原先还打算为我家那个不成材的毛遂自荐呢!」 喔~~!原来是我抢了人家的位子。 不过瞧袁将军这么权大势大的人,居然也会在意起区区一个武师傅的位置,还真教人惊讶。 「袁将军又何必过谦,我还没恭喜这届的武状元呢!」子夜老气横秋地道。 「呵呵呵……骁儿,过来!」 袁将军一边抓他胡子里的虱子,一边回头唤人来。 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会就分了开来,从中走出一个又高又壮浑身黑呼呼的人。 他浑身肌肉纠结如百年老榕的根,底下血管一根根暴突,尤其是太阳穴,整个鼓了起来,青筋暴露,每一步都又沉又稳,像要把地踩破了才甘心。 当真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练家子。 大概是专练外家功夫的吧!幸好老头教我的功夫不会让我变成熊男。 子夜的想法跟我英雄所见略同,就听他低声问我:「……我练了武,也会变成像他那样子?」光听声音就知道他有打退堂鼓之意。 依他的情况,武功是不能不练的,我只好尽我所能地安慰他。 「别怕!就像熊,有大黑熊那型的,也会有熊猫那款的。 」 「大黑熊……」子夜一脸惨白地发怔。 「乐观、振作一点。 」 「…云…管师傅,假如我变成大黑熊了,你会不会讨厌我?」子夜睁着那双黑漆漆的亮眼,满脸希冀地看着我。 「………………._.」 「我就知道,我不练武了!」 「呃…我又没说我会讨厌……」我的声音听来好心虚啊! 「你没说,可是你是那样想的。 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看错了。 」 「你──」 「嘘!乖乖,回去再说,熊男要来了。 」在人家父亲面前说他儿子是熊男,不知道袁将军做何感想。 袁将军是练武的人,我也是,所以不难想象这种人的耳力有多好,不过我和子夜都故意压低了声音讲悄悄话,依袁将军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想来也不会点破。 一来会显得他心胸狭窄,尽跟我们这些小辈计较这种小事。 二来,跟我们计较就是摆明着他在偷听,依袁将军的形象看来,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子夜大概也是算准了这事,才会装出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私底下他是什么样子的,我们都心理有数。 所以,就算我看到袁将军的耳朵动了动,我还是会当作没看到。 56 袁将军等他那位熊男儿子走近了,就迫不及待地为我们双方做介绍。 听袁将军说了老半天,我总算知道,原来这个熊男就是袁将军的众多儿子之一,从小就习武,资质佳,所以年纪轻轻就提了个武状元回家。 我听了袁将军那声年纪轻轻,再看看熊男的个头……就算年纪再轻,也应该过了弱冠之年吧!那不是起码比我大上三岁左右?就这样也敢说自己年轻?!瞧瞧,连鱼尾纹都有了,幸好我没像他一样未老先衰。 「年轻?」我一向直言,一不小心就把内心的疑问说出来。 「是啊!其它参赛的人,年纪都足足大了小犬好几岁,所以他要去参赛时,我真替他担心呢,生怕他被人欺负了。 」袁将军说的真挚,我和子夜不得不一同转头,再次仔仔细细地把熊男从头到尾打量一次。 这种块头还会被人欺负,我看是袁爸爸你说反了吧! 袁将军瞧了瞧我,呵呵一笑:「不过,要是跟管太傅比起来,的确不算年轻。 」 「哪里,呵呵。 」没错啦!你这老头还算有自知之明嘛! 「刚刚一看到管太傅,我当真吓了一跳呢!别怪我要怀疑您教书的资格,实在是您看起来太年轻了,简直跟太子殿下相差无几呢!」 「呵呵……」……等等…什么?!谁跟小鬼相差无几了?小鬼才十三岁耶!我可比他高多了!!「…袁将军,我今年就要满十八了。 」 「喔!今年就要满十八了……啊?!你不是跟殿下一样大吗?!」袁将军惊讶地变脸。 「……」真抱歉喔!长得一副娃娃脸。 子夜那小鬼一点都不给我面子,就站在我旁边,吃吃地笑了起来。 大抵是我的脸色过于阴沉,袁将军连忙打圆场。 「实在看不出来啊!不过我是因为小犬生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才以为管太傅也是如此。 原来啊……」 想补救也来不及了!!所以之后袁将军不管说了些什么,都是子夜一人负责回答,我只顾着在一旁磨牙。 至于熊男,我从头到尾没听他开口说过人话,只有在不得以时,他才会勉勉强强应了声「喔…」或是「嗯…」,偶尔也有「啊…」,就我看来,这人比我更需要进行『打招呼训练』,要是菊儿也来的话,她一定会铁口直断对方是从西藏来的。 大概是熊男只长肌肉不长脑袋,或是肌肉过剩,把脑袋都挤死了,所以大部分真的都是子夜和袁将军两人撑场面。 幸好,原本在成群结党的那些人,一看到这个宴会上主角都聚在我们这一摊时,我们身边的人就逐渐多了起来。 袁将军身为主人,当然要好好兼顾与会的众人,所以就算他对我们的兴趣比较浓厚,也不得不分开身去招呼其它人。 我和子夜两人都算不上常露面的人,所以也没多少人识得我们,一时之间,就被袁将军身边的人潮挤到最外边空闲去了。 「呼~~」一离开人群,子夜马上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我奇怪地看着他。 「你干嘛呀?」 「好险,真的好险。 」子夜边说还边拍着胸口。 「好险什么?」 「好险没露出马脚。 你还算聪明…」子夜难得夸赞我,害我吃惊的差点掉了眼睛。 「幸好你没真让袁将军把脉。 」 「喔!是啊!我是很聪明。 」不过这跟不让他把脉有什么关系?我很聪明地没问出口。 「要是你让他把脉的话,我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 我忍、我忍……我还是没忍住。 「为什么?」 「袁将军武艺多高啊!假如你真的让他把了脉,你有没有走火入魔他还会不知道吗?」 是这样吗?我不让他把脉是习惯,那时倒没想这么多,但是要真让他把了脉,走火入魔的征状我也装得出来。 「活该,谁教你要编这种漫天大谎。 」 「我不骗人,就换你露马脚了,我是为你掩饰耶!」子夜不平地说。 「啧!骗人也有分高段或是低段的,你以为编个故事就好了吗?错了!你的谎话越单纯,别人越抓不出头绪,所以谎言里要添个三分事实,这才叫高段。 」 子夜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说得不错啊!我的确是加了事实的。 」 「哪里?」我狐疑地看着他。 子夜笑得一脸诡诈,后退几步。 「说你疯疯癫癫的那一段。 」说完他就逃命去了。 「…臭小鬼,你真欠打吗?!」反应过来的我马上急起直追,还边跑边捡石子,直朝子夜扔。 子夜这小鬼,要是以前他绝对闪不过的,不过最近他的轻身功夫有长足的进步,加上他个头小、身形灵便,几个侧身便足以躲掉我大部分的石头。 倒是可怜了不少远处的人,我蛮劲一发,非要打得子夜抱头求饶不可,所以一时之间哀声四起,栽人无数。 我现下有点了解教我武功的老不修的心情了,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幸好我们待的地方不起眼,身边也没什么人,才没人发现这是我的杰作。 这时就不得不感谢一下九王爷的不在场。 要是他在的话,依九王爷那种无赖的个性,认识的人应该不少,所以我们身边大概也会黏上一群人。 现下他不在,我们身边才这么清静。 对了,说到这,九王爷这带路人到底是跑那去了?我一边拿石头朝子夜扔,一边留心四周,然后看到一群老人对着我摇头叹息──原来是刚刚那些不识货的老芋头,略过。 然后又看到一群年轻人兴高采烈地瞧着我,一对上我的视线就向我比起大拇指──原来是有了性欲没人性的家伙们,再略过。 啊!看到熊男了,眼睛突然闪到,于是只好停止在人群中搜寻九王爷。 跟子夜的追逐战很快就告一段落,毕竟我是做师傅的,凭子夜的道行怎么可能赢得过我?!不过我发现一件事。 子夜这小鬼相当聪明,在快被追上时就来个反转,我假如一时不查就会追到他前头去。 或许往后教他练武时,可以让他多练练这项特长。 「子夜,这样可以了吗?」喘了几口气,我低头问子夜。 「什么可以了?」子夜一脸紧张,大概以为这句话是我发狂的预告。 「袁将军不是要人收下礼了?可以回去了吗?」 「你这么早就想回去了?」子夜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 「我累了。 」老实说,来袁府这一趟并不算愉快,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平了再说。 「……那你再等等,我得先跟袁将军打过招呼才能走。 现在他大概分不开身,等会再说。 」 「不能直接走掉吗?我们刚刚就打过招呼了。 」我不耐地生着闷气。 子夜多看了我几眼。 「云月,你先坐着,我去跟他说,然后我们就回去,好吗?」 「……」我倒是没什么异议,马上就在一旁的凳子坐下了,一坐下就明目张胆地搥着我的脚,累死了。 「因为这宴会只开了一半,等会儿还有餐席的,要是现在就径行离开,对袁将军有点失礼。 」子夜对我笑了笑:「不过云月,你会想现在离开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呢!袁府每次办的流水席可是出了名的美宴珍馐,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会放过吃的机会呢!那我走啰。 」 我瞪大眼。 等一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吃的? 有吃的? 有好吃的?? 我颤巍巍地朝已经走远了的子夜伸出手。 慢…慢着!我现在想反悔行不行啊? 57 我努力地排开人群前进,可是心有余而力未逮。 真不知道那些武侠小说里面说那些轻功高超的人,在这种摩肩擦踵的情况下,是否还能如一阵轻烟,或是像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来去自如?我真的很怀疑。 起码处在我这个境地的人,一定要瘦得像根针才做得到上述事迹。 假如我不顾面子的话,或许可以拿众人的头玩跳格子,这样的速度绝对快,可是先不想日后会如何被人报复,或是再度罚跪养心殿前等等,光是想到我用如此引人注目的方式跳到前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跟子夜说…… 「我要留下来吃东西!」 ………… 于是,我就不得不继续往前挤。 眼看着子夜他人已经站到袁将军前面,袁将军也看到子夜了,我正心急如焚的当下,袁将军突然先子夜一步开口。 「咳咳!各位,请听我一言。 」也不见袁将军大声吼叫,可是他的声音却异常地响亮,瞬间将所有的声音压了下去。 听到袁将军这么说,原先还乱糟糟的场面,在那瞬间就奇异地安静下来。 嗯…看来这袁将军会这么被推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起码光听他刚刚气势雄浑的发话声,就知道他的武功修为炉火纯青,已经高过我生平所见的大多数人。 呃!表妹夫,我还是无条件支持你! 袁将军终于再度开口:「各位来参加袁府宴客的人,一是为了恭贺老夫寿辰,老夫十分感谢。 」 现场一阵推辞声,我则继续往前挤。 袁老头当众说这种无意义的废话,一定是有什么打算,不管他有什么打算,一番废话总是少不了,所以,为了避免他一说完废话子夜就提出要离开的事,我还是把握时间的好。 「…真是谢谢各位…二来呢!各位想必听闻了老夫那不成材的儿子,拿下了这届的武魁吧!」 现场又是一阵恭贺声萦萦不绝于耳。 我继续努力地往前钻,沿途还惹来了无数的白眼。 瞪屁啊!当心我揍你喔!! 袁将军又向众人举手致意,之后又道。 「各位的恭贺之意,老夫心领了,不过各位从刚刚到现在,总不时地提起另一件事,还为此向老夫恭贺,老夫不能却之不恭,不是自谦,而是这声恭喜,实不当对着老夫说的。 老夫心有不安,故在此澄清。 」 哦!终于要讲到重点了,我得赶紧往前钻。 「各位恭喜老夫的儿子,不仅能一举夺魁,还有望担下太子殿下的武师傅。 前半段是对了,不过后面却错了,太子的武师傅已有人选,众位要恭贺的人,并不是小犬。 」 我往前挤……不对!袁老头干嘛提到太子的武师傅?事情有点不对头!于是我从哪钻来的又从哪缩回去,这次被我挤到的众人不再仅以白眼表达他们的不满,纷纷以口字旁的状声词抗议。 所以我经过的路上「喔!」「啧!」「唉唷!」之类的声音不绝于耳。 「刚巧这位武师傅也在场,请众位恭贺他。 管太傅!」 袁将军最后一句话说得如炸雷般响,一只鸡手直直地往我的方向平举。 附近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视线全都停留在我的身上。 我只好停止后退,尴尬地笑了笑。 众人并没有齐声向我祝贺。 我只听到周遭的人不断私语着,交换着我的资料以及生平。 偶尔有几声恭贺声,有气无力地,说了头就没了尾,如此寥落的景况,还不如不说的好。 生平第一次碰到这种阵仗,我不禁有点心慌,忍不住就往子夜的方向瞧。 才这么一看,就直直地对上子夜的眼,看来他的视线从刚刚就没离过我的身上。 只见他一张小脸肃起,不知在想些什么,大概是在想如何替我解围吧! 我吸了几口气,朝他轻松地笑笑,不再心慌地任视线四处飘移。 「管太傅,听过这人吗?」 「既说是太傅,那就是皇子的老师了。 」 「你没听袁将军刚刚说的吗?他是太子的武师傅,当然叫太傅了。 」 「这么瘦瘦小小的人,还不及而立之年吧!这样的小孩也能当武师傅?袁将军不是在开玩笑的吧?!」 「袁将军怎么会开这等玩笑,我看是陛下在开玩笑。 」 「不管如何,这玩笑都开大了。 」 就在一片细细的耳语声中,一个又细又尖的嗓子拔高窜了出来。 「这样的人,如何能担得太子殿下的武师傅一职?!除非管太傅能在众人面前,与武状元来场比试,胜出者才有资格担任武师傅!不然两者的武艺起码也要有齐平的程度吧!不然如何教众人心服口服。 」 这人说了这句话,旋即没了声音,我微微地起了眼。 虽然只是一瞬间,不过我只要记住了一个人的声音,就绝对不会错认。 看来这人当真是恨我入骨,居然连这种事也能藉题发挥。 很好!我记住了!! 王.公.公! 58 众人多数被这话挑动了,原本只是细细的耳语声,逐渐转成蜂鸣声般,我从他们的脸面上看出了赞同之意。 这些人或许不会在意太子的师傅是好是坏,不过事关有热闹可看,自己又可以置身事外的话,是人的就会举双手赞成。 要是平常,我绝对不介意来场比试,反正打架本来就是我的专长,而且还可以趁乱做掉看不顺眼的人,何乐而不为?可是眼下,我还盼着何谓『袁府的美宴珍馐』,怎么能在吃人家的饭之前,动手把人家的另一个儿子打成猪头呢?要是袁大将军恼羞成怒了,不让我留下来吃饭,又该怎么办? 「呃……」我正想开口拒绝,熊男雄厚的声音伴随着杀气,排山倒海而来。 这人真这么想当子夜的武师傅?变态啊?! 「管太傅,父亲,请让我与管先生切磋一番。 」宏亮的声音和精光暴射的双眼,再再减少了熊男的可看性──虽然熊男本来就没有可看性了。 因为熊男如此亢奋,甚至连人话都说出口了,我不得不把到口的推辞话全吞回去。 熊男,谁武功好,不是比谁叫得比较大声,谁就赢了。 我是为你好耶!这下可好,难不成真要把袁骁也打成猪头? 等等! ……袁骁…… ……元宵…… 啊!元宵还是裹花生馅泥的好吃,还有元宵节的小汤圆,伴着温热的甜汤……好想吃。 「管太傅既不言语,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上台来吧!」袁骁突然奋力一跃,整个人像鹰鸟般,犀利迅捷地拔高了好几丈,然后稳稳地踩在足足有五、六人高的圆形大石台上。 落脚之沉实,我甚至能以肉眼见到因其而四处飞散的沙石,四周立刻响起了一片惊叹声。 原来在我妄想着元宵节食品时,众人已经移师袁将军家的练武场了,我则是被推着走的,难怪连自己走到哪都不晓得。 袁将军不愧是武艺出身的人,袁府的练武场可气派得很,尤其是眼前这个比武台,不知是用什么砌的,平平整整地堆了五、六人高,呈圆柱形,我靠了近,伸出手摸它个遍,只觉触手一片光滑,连个供人攀上去的石缝都没有。 环绕着比武台的四周有不少楼梯,不过都是通往附近的看台,只有这比武台,如海上孤岛般,径自立在中央,这……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般,袁骁又开口了。 「这比武台本身就是一块试金石,没有楼梯可走、无石缝可攀,只有凭真功夫上得来的人,才有资格在这里一较高下。 」 我又摸了比武台几下,抬头衡量一下高度。 这大概有八丈高吧!还真是气势惊人,相较之下,皇宫里那假山假水的御花园,就……我不禁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举动却被认为是望柱兴叹,人群中虽不乏厚道之人,但尖酸刻薄者也有之,就听有人在一旁起哄起来。 「唉!小孩子太傅爬不上去,在叹气呢!」 「是啊!别欺负小孩子了,当心他哭出来呢!」 「就是啊!起码给他个梯子吧!哈哈哈哈!」 「等等!」突地一声喝止,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一回头,就见子夜面无表情的脸庞。 一开始还有些杂音,可是等到子夜那双黑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缓缓地扫视全场一遍、又一遍时,就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罩了下来,周围宁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有点震惊。 子夜并没有袁将军那样雄浑的嗓音,也不及袁骁刚刚一跃上青天的震慑人心。 他只是将声音提高到大部分的人都可以听见的程度,然后,也不见他摆出什么表情或是特意地威吓,全场的人竟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静了下来──连我也是。 我一回神过来,就发现自己从刚刚到现在,竟然动都没动,连根手指也乖乖地摆在原位上。 我都是如此了,不难想象其它人又是如何的景况。 那一瞬间,我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这个人,这个无惧无畏,径自站在众人面前的人,只是一个小我五岁的孩子。 突地一个念头窜上来,就像直觉般突然:由子夜来当皇帝,或许真的很合适。 我这么想着,然后,不知为何,突然想看一看袁将军有何反应,我也这么做了。 我把视线转到袁将军身上,就见他回过神,然后,他的眼神渐渐深沉了起来。 「太子殿下,为何事阻扰?」 袁将军话一出口,众人大哗。 这也难怪,这里几乎没几个人认得子夜就是他们的太子殿下。 「袁将军、各位,你们如此看重武师傅这个职,是我的荣幸,这番好意我心领了。 但你们谈论的是我的武师傅,就我看来,要由谁来教我武,并不是别人能置喙的。 」子夜虽然半闭着眼,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比任何一个双眼瞪若铜铃的人来得有份量。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我真想大声地拍手叫好。 「可是……」 「莫不是各位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才一句问话,就压住了所有的意见。 袁将军笑了笑:「太子殿下不用看得太严重,不过是比武罢了。 」 好啊!这老家伙肯定是暗藏祸心,不然他这么想要我比武是干什么?! 子夜淡淡地道:「本朝律法明文规定,不论是为何事而起,皆禁止私相斗殴,更何况是公然的比武。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 眼看这场临时起哄的比武就要告吹,我是没差,有几个人已经失望地叹起气来。 就在这时,之前那道尖细的声音,冷不防地又冒了出来。 「若要论私相斗殴,管太傅之前的行为又叫做什么?如今不过是想要两个懂武的人切磋切磋,这总不犯事吧!」 众人又重新骚动了起来。 既然我比武都犯法了,那打人岂不也是犯法?!假如打人不犯法,那比武切磋就更加不会是犯法。 发话的人用意十分明显,就是抓着我打人的事,咬着我不放。 只怕今日我不上台跟袁骁比武见个真章,这人是不会放过我的。 子夜虽然还是一脸面无表情,可是眉头却皱了起来,好半晌,他才缓缓地开口了。 「……管太傅从刚刚就身体不适,我原本就打算向袁将军请辞的。 就算比武切磋不犯事,当事人也可以拒绝,总没有人会被胁迫着切磋吧!」 子夜这话一说完,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回我身上。 我一对上子夜的视线就明白了,他是在做台阶让我下。 是呀!我是可以顺着下,因为食物的关系,我并不想痛打袁骁。 不过,这样一来就免不了和『袁府的美宴珍馐』失之交臂。 毕竟一个身体不适的人,如何大大鱼大肉呢? 再说,袁骁那厮居然敢用轻功挑衅我,王公公三番两次地找我麻烦,还有众人的奚落……这口气我实在忍不下来。 就算我忍得下来,刚刚子夜的表现也逼着我出头。 是呀!太子的太傅嘛!总要有点本事的。 我虽然不是变态,不过……其实……当子夜的师傅还算不错的…… 我只踌躇了一会,就朝着子夜拋出一个笑容,然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轻身跃起。 +++++++++++++++++++++++++++ 嗯嗯…看来大家对云月的信心是压倒性的~~ 可是武状元可不简单喔!(好高兴,总觉得眼前突然有一线曙光,我好象看到另一种结束的方法。 不过,可能会被追杀……) 59 不同于袁骁的矫健雄厚,我的轻功自有另一番风景。 才跃高了三丈,我的身形就似后劲不足,随时要掉落地面,看得底下的人一阵惊叫。 微微勾起嘴角,我轻挥袍袖,人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风托起,整个人软趴趴地横卧在风上,有如棉絮一般轻飘飘地飞到顶端。 在空中几个旋身,我斜斜地滑上平台,右足轻点,人已飘飘然地立在比武台上。 我露的这手轻功,当真应了只见其人,不闻其声的最高境界,就连袁骁也一脸震惊地望着我,眼中轻蔑之意不再。 哼哼!轻功可是我的强项啊!想当初老不修还有老爸,都曾被我这招吓得死去活来。 只要想想,在狂风大作的半夜,一个身着白衣,飘散着一头长发的人,突地从远处毫无声息地朝你飘过来,就不难想象,为何老不修和老爸往后都不敢半夜起来上茅厕。 为此,我还特地为这套轻功取名为『见鬼』。 老爸嫌它难听,硬要我改,我只好从善如流,改为『成仙』,这下换老妈不满意了,她说这样好象在咒人死。 不管是成仙还是见鬼,总归一句,我很厉害。 我得意在心里,面皮也好看了起来,不由得对袁骁笑了笑。 「这比武台就是试金石吗?看来我是真金不怕火炼呢!」 话毕,四下突然爆出轰然的赞叹声,原来他们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从周围不断地传来为我加油打气的声音,我不禁得意地做了个四方揖,回过头来,只见到袁骁更加阴沉的脸色。 熊男,不是我要说,你本来就不好看,这样又更难看了。 在比武台上,比在台下时,那又是全然的不同可语。 比武台四周的柱壁十分光滑,像有人特意磨过兼打蜡,真正到了台上,却见整块石台凹秃不平,不时可见刀刻斧凿之痕,甚至还有浅浅的足印,像是有无数人在其上比武过,有些地方还有二到三尺宽的圆弧形深洞,不知道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越往平台的中央处去,则地越低,这不知是多少人在上头踩出来的。 我正低头揣摩着,熊男突然开口了。 「家父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让京都卫士在其上操练。 」 这算是解释吗?还是不耐我只顾着看地板?我侧头想了想,笑道: 「袁公子,您说要比划,我这不就上来了,不过比武总要有个规矩,是要动刀剑还是不动呢?武器可以任选吗?说到这,啧啧,刀剑无眼,您可以小心为上啊!输赢也要立个方法判定,说好了是比武切磋,总不会要人玩上一条命吧?您是东家,您说了算。 」我朗声说道。 这么说的用意很简单,一来待会不管出了什么事,反正比试方法是袁骁定的,大可把责任往他身上推,假如他说武器任选的话,就算我拿砖头砸得他头破血流,也没人能说什么。 这个主意好象不错,可惜这上头没有砖头。 二来,袁骁这人是直性子,就算他不是直性子,依他刚刚的种种行为,好象也没那个脑子玩阴谋,要是我让他定规则,他大概会挑个最公平的比试方法,可是看起来却是我最落落大方。 我甚至可以激一激他,让他定的规矩较合我意──刚刚之所以提醒袁骁刀剑无眼,就是这个原因。 比武嘛!不动刀动枪的,怎么会好玩。 其实,若是能由子夜代劳,才是最理想的,反正他一定会偏坦我。 可是子夜还在扎马步的说,因为他功夫还不到那个程度,我就没事先跟他展示一下我的特长,这是我的失策。 不然我刚刚上台时,他也不会惊得脸唇尽白了。 袁骁听了的话,正兀自沉吟,远远的,袁将军的话声从一旁的看台传了过来。 「刀剑无眼,这句话当真说得好,既然管太傅有此美意,那这场比试就以掌过掌,拳对拳,肉身相搏,点到为止。 如此可好?」 好你个大头!袁将军也真够多嘴的,使剑是我最拿手的功夫,不用剑就有点缚手缚脚。 唉!好久没拿剑砍人了,真怀念。 ……算了!这不就是我本来的目的吗?毕竟等会还要留下来吃东西的。 可是我朝袁骁看过去时,却见他直直地望向袁将军所在的方向,两人以眼神做无言的交流,袁骁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那张脸看起来又更黑了。 最后,他先撇开了视线,然后再度面向我。 「……管太傅意下如何?」他有点揣揣地问我。 「……我随意。 」我摊摊手。 袁骁的斗志一下变得很低,有点像未开打就先夹起尾巴的小狗。 怎么回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刚和他老爸互瞪了那么久,到底瞪出什么心得了? 「那么就不使刀剑等硬物。 若一方自行认输,或是有人无法再进行比武,或是被打落看台,落到地面,比试就结束。 」袁骁的眼神突地一暗:「……不过比武途中若是发生了意外,那也不得向对方追究,毕竟这事本就有风险的。 」 ……听起来还算合理。 「好。 」我爽快地答应了。 话声一落,我俩同时向后纵越,在看台各据一方,相互对峙着。 「管太傅,在比武开始前,我有一事相告。 」 「袁公子有话请说。 」啊啊!烦死了,快打完快吃饭吧! 「我虽然刀剑枪镖都能上得手,不过我真正擅长的,却是拳脚功夫。 」 「这我知道。 」你那副身材有谁看不出来,不过姓袁的特地跟我提这件事是做啥? 袁骁看着我,一瞬间,我觉得他好象有什么想要跟我讲,那话似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才眨眨眼的时间,那种犹疑的神色就消失了。 他大吐一口气,用力地闭上眼,再睁眼时,那双眼里只剩最纯粹的斗气──有很多练武狂人练到最后,只是单纯想找人打架,这种人最危险了,打人都没理由的,一个个都是丧心病狂的变态。 我人这么纤细高挑,要是真的被他扎扎实实地揍上一拳,那还得了?!还是小心点好。 「你知道就好,那就开始了。 」 袁骁话毕,缓缓地拉开架势,那沉厚的姿态,以及稳如上古盘石的下盘,再再显示眼前这人并非空有肌肉的草包。 我不禁凝起了十二分的心神来对付。 终于要开始了。 +++++++++++++++++++++++ 云月是赢是输……我再看看 60 袁骁侧过身,藏住中线,这倒是拳脚功夫基本中的基本。 我也微微地侧过身,不过双手还是闲闲地垂在两旁。 不过这种姿势不是为了故作潇洒,而是为了预防抽筋。 谁教教我武功的老不修无耻卑鄙又下流,当我的武功好到可以跟他过招时,他常常一说:「开始」,就这样闲闲地站着,放我一个人在那边摆基本势老半天,等到我累到抽筋时,他就一招螺旋拳把我瞬间打成猪头。 要不就是我摆姿势摆到一半,累了,想变换姿势时,他就抓着这空隙,一颗小石头先点了我的穴,然后又把我打成猪头。 不过我是很有上进心的人,除了一开始的那两次以外,之后的过招比试,猪头全都换人做了。 于是我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对峙,然后我们对峙,过了好一阵子我们还在对峙,最后…… 「喂!到底比不比啊?!」 「是啊!不会是站着睡着了吧?」 「该不会是站着昏倒了?」 从看台上不断传来窃窃私语声,而后逐渐大声了起来。 袁将军位高权重,就是有这个好处,就见他站起身来:「各位,比武乃是神圣庄严的……」之后又是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直把比武台说得像寺庙里的大雄宝殿,好不容易才哄得看台上的人安静了下来。 我也清醒了过来。 好险!刚刚我整个人都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被这一吵才回过神来。 熊男到底在做什么啊?怎么拖拖拉拉的老半天还不动手?! 随着时间的过去,我的不耐渐渐转为怀疑,因为我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袁骁他一直立在原地,好象在等待我先出手──我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可是当袁骁开始面目可憎、青筋暴露,我才惊觉事情有点不妙。 等到我看到袁骁的双掌泛出朱红的色泽,周遭的空气甚至因此凝结出雾气,缓缓地在他身边升腾跳跃时,我不禁吞了吞口水。 该不会……该不会……他刚刚站着不动那么久,不是为了以静制动,只是为了凝聚功力吧? 假如是那样的,我岂不是错过了偷袭的最佳时机? 袁骁就在这时收势,他身边的雾气复归平静,但却缓慢、逐渐地扩展着,最后将四分之三的比武台都笼罩住了。 事情发展至此,不仅是我目瞪口呆,连四周的看台也是一片安静。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因为我不知道,四周的人群更加不会知道,我们都在静静地等待结果。 从我这里看过去,虽不致于看不到人影,但袁骁整个人的身影却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我伸手在雾中搅了搅,只觉触手热气蒸腾。 这是哪门子的邪门武功啊? 我正自思忖着,突然,袁骁的声音隔着烟雾,远远地传了过来。 「管太傅,您刚刚为何不动手?」意外地,我好象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哀伤。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运功过度,脱力又脱水,所以导致气虚。 「啊?你要我先动手吗?」我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来不及了。 」黑影动了动:「刚刚我之所以这么早喊开始,就是给你先动手的机会,虽然这也是于事无补,不过起码,你还是有那么点机会……」 「你要我动手不会早说啊!害我在这边罚站老半天。 」 「……管太傅,对不起了。 」 袁骁沉默了好久,一开口就是这话。 那话语声既小又细,要是不留心听,一般人只会当他蚊子在叫。 我还来不及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突然有种极为不祥的感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瞬时向后滑了好几尺。 在我向后滑的瞬间,我原先的立足点,突然在我面前爆开来,瞬间化为碎石粉末,然后,被溅到空中的碎石,以极快的速度化为细沙,最后冒出一阵黑烟。 随着黑烟的升起,砂砾在还没有落地之前就消失了,就这样彻头彻尾地消失了。 我还来不及张口惊叫,数十道雄浑的掌风挟着雾气,风起云涌地朝我奔来。 慌忙中,我只勉勉强强地对了几掌,就觉气闷难当,于是想抽身后跃另寻良机,可是那之间,我面前的雾气突然旋了开来,从中伸出了一只手掌。 这之间的细节说起来很长,但实际上,仅在眨眼之间,一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骨节突出、青筋暴露的大掌,看似缓慢、实是迅捷无比地朝我的心口印了下去。 什么点到为止?!什么有意外不得向对方追究?! 叉他妈的!我被骗了!我居然被骗了!这才不是单纯的比武,这人根本是想要我的命!! 我在瞬间领悟到这件事,不过已经太迟了。 胸腹间突地一阵剧痛,转眼间这种冲击便传遍了全身,我咳了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周边的看台上,慌乱的惊叫声此起彼落,但都没有一道尖利的童音那般撕心裂肺。 「云月~~!!」 …………子夜,你在外头不能这样叫我的。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模模糊糊地这么想着。 *   *   * 比武台上突地起了一阵大风,刚刚还蒸腾着的热气才被大风吹散了,冷得刺骨的寒雾,却在驱感着热气的同时,布满了台上,所以还是没人能看清台上到底是如何的景况。 但是所有人都有看到,在前一刻,那个小太傅被结结实实的当胸一掌,打得如破布偶般倒飞出去。 他雪白的衣襟上,清清楚楚地映着大片鲜红的血迹。 61 巨变陡生,看台上爆出惊叫声。 这其中以太子的声音最为尖利深刻:「云月~~!……云月云月!云月~~!」他用力地尖叫着我的名字直到变了调,那声音像是要划开岩石般,直直地钻入我的耳缝里。 我原本变得有点模糊的意识,随着逐渐消散的云雾,渐渐清晰了起来。 手指抽动了两下,胸腹之间的痛才将我惊醒了。 「太子殿下请别激动,当心伤身。 比武之时本就容易有意外,太子也不用放在心上。 」这是袁将军的声音。 死老头,我还没死呢!说那什么浑话!!算了,眼下台上这么大雾,正好让我运功。 我很快地坐起,让内力行了一周天。 幸好没什么大碍,运气至胸时,也没出现窒碍难行之感。 才刚放下心,我就开始火大。 这熊男,虽然他事先警告过我了,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使这招──他居然用毒掌中的至毒──『朱云掌』──对付我!! 要练成朱云掌,要先收齐了七七四十九种至阳的药和毒,其中当然不乏鹤顶红这种贵得要死的毒药。 让药性与毒性相抵,使其能存留于体内而不反噬其身,然后到了需要之时,再运功将毒逼出,混着掌力使出来,那种杀伤力可怖可畏。 朱云掌上的毒能融石化铁,要是一般人被打中的话,只怕连一声痛都来不及吭,立时毙命,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要不是我运气好兼武功高,现下还有命在吗? 当真是好狠的心!!我还跟他客气什么?! 随着风吹过,袁骁那头的云雾先逐渐散去,但他只是立在那边,一脸阴沉,似乎还不想下台。 突地,从云雾中窜出了一只手,轻柔地扣出莲花指,袁骁还来不及睁大眼,那手突地幻化作千百个影子。 看似如佛手般慈祥优雅,一举一动都翩翩如蝶舞、飘飘然如衣带当风,可是隐于其下,如死水寒潭般凝结了的杀气,让袁骁的瞳仁倏地睁大了。 然后,在看台上所有人的惊叫声中,一个人突地倒飞了出去。 那看来像是一只颇有份量的黑熊,实际上是本届武状元──袁骁。 我缓缓地向前走,一阵北风吹来,刺痛了脸面,当真应了高处不胜寒,忍不住眨了眨眼。 就在此时,身边的雾气也随之消散了。 嘴边突觉有什么湿黏冰凉的东西贴在那,伸手一抹,原来是凉了的血。 我干涩地咽了咽口水,这才惊觉口内满是血腥味。 「哗!」四周的看台登时爆出动地的惊叫声。 在这一片分不出是惊喜还是惊吓的叫声中,我独独往子夜的方向看去。 他这时反而不叫了,那张小脸愣愣地瞧着我,然后他就这样直愣愣地、一屁股坐倒在地。 看台上的人多半搞不清楚现在是在演哪一出,这也难怪。 刚刚比武台上有大半被雾罩住了,大部分的人顶多看到我被打飞出去,回过神来,又看到袁骁被打飞出去,不过这些对不懂武的人来说,已经很够看了。 观众们开始欢呼叫好,一点都不顾我们这两个以命相搏的人的生死,不过当众人的目光逐渐注意到另一头的袁骁那不寻常的举动时,欢呼声没了,迟疑的嗡鸣声此起彼落地响起。 「不会吧……」 「可是……」 「好象……」 「但是……」 大家的目光开始群集在袁骁的身上,不过这并不是因为我一时暴怒失手把他打死了。 袁骁可还活得好好的,他甚至没被我打得失去意识,只是袁骁明明醒着,却一直背对着我,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按住他的重要部位,不住地发抖。 没错!我就是趁袁骁的心神被那招『千手如来』引去了十成十时,一脚踢向他的跨下,力道之大,把他踢飞得直上青天。 或许我掌法不比他差,要以此取胜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才刚刚被他打了一掌,又被打得吐血兼内伤,这口气我哪咽得下去。 所以,我不但不会让袁骁赢,我还要他输得很难看。 谁教他惹火了我,我若被惹火了,一定要做点卑鄙的事才不会心理不平衡。 可是现场所有人的为我的欢呼声,在瞬间却转为对袁骁的同情声,久久不散。 居然有人还敢朝我扔东西!! 62 居然有人还敢朝我扔东西!!我对看台上的人怒目而视,可是也拿他们没办法。 假如要使用范围广的无差别攻击招数的话(比如像狮子吼),子夜肯定也会遭牵连,所以当天不致出现血洗袁将军府这等大事,可是我却被彻彻底底的惹火了。 因为我被彻彻底底的惹火了,所以当天在擂台上的后续种种行径,自然是极尽所能的卑鄙行事。 据说我使用的手段之无耻,让在场目睹的众人连代为转述都不愿意,他们甚至否认看过那场比赛。 至于看过比武的卫士们,则在私底下偷偷流传着『比武台上出过最下流的人』、『无耻之耻,无耻矣』、或是『下流之最』、『无耻之王』等众多版本。 往后,每当我经过这些卫兵时,十个总有九个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道:「看,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 当天,我看袁骁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对他轻轻一笑,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袁骁好象被雷劈了似的,就见他立刻后退几步,神情严肃地摆出守势。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向袁骁身后:「咦?」我状似不经意的一瞥,却突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袁将军!!」我心急得大叫。 袁骁大概颇有孝心,就见他一脸惊慌地回过头:「父亲……」然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一个回旋踢踢得再次飞上了天。 不用说,我还是挑准了他的要害踢。 「白痴。 」脚才收回来,我对身在半空中的袁骁吐吐舌头。 袁骁身在半空中,眼看就要直直地飞出比武台,就见他身形突地一沉,大抵是使出了千金坠之类的功夫吧!可惜抓晚了时机,整个人拚命地伸长手,也只能勉勉强强构着看台的边缘。 一直到袁骁整个人挂在石台边来回摆荡好几次后,四周的看台才再次爆出轰天嘎响。 「没品!」 「无耻!」 「卑鄙的浑蛋!」 「给我滚下去!!」 ……诸如此类的正义之声如洪水般滚滚而来,滔滔不绝。 原先还坐着的一干人等,此时全气愤地站了起来。 看到那些人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我在心里乐翻了天。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袁将军大概是太震惊了,我就见他一张老嘴大张,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于是也忘了制止我接下来的行为。 我缓缓地走到了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苦苦挣扎的袁骁。 哇!从这里往下看还真高,看了还真有点怕。 我拍拍胸,往后退一步,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叫声中,缓缓地、优美地伸出我的右脚……然后轻轻地放在袁骁的头顶下。 「袁公子,你现下有三个选择。 」我细声细气地说着。 袁骁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大概连他老爸也没拿过他的头放脚,就见他气愤地扭曲了脸庞。 「……说!!」 「要嘛呢…你就开口认输,我绝对会欣然接受,顺便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到地上。 假如你面子特大,讲不出这几个字的话,你现在就自己从这个台上跳下去,我绝对不会拦你或是趁你跳下去的时候偷袭你。 假如以上两种方案你都不肯接受的话,那我就只好亲力而为,自己把你弄下去,相信我,假如我是你,我是绝对不会选这个方案的。 反正结果都一样,你就选个对自己伤害比较小的方法吧!」我笑咪咪地提议。 「我拒绝!!」袁骁大吼。 「好吧!那我就当你选第三个方案了,真可惜,我难得这么善良的。 」 在我的惋惜声和袁骁的怒吼声中,我踩我踩我踩踩踩,直把袁骁的头踩得脱了一层皮。 所有看到的人都愤怒地大吼了起来,这当中,只有子夜缩在人群里,一个人在那边偷笑。 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中,我向子夜使了个得意的眼色,他看到了,整个人笑得是越发的开心。 我也忍不住笑了笑,回过头来,板起一张脸,更加使劲地踩了起来。 「我靠!怎么还踩不下去!」踩了老半天,我终于有感而发。 于是在袁骁的头上用力跺了最后一脚后,我伸出了两只手,各伸出两根手指,对准袁骁的眼睛。 「我戳!」 「呃啊!」这是袁骁的大吼声。 「我戳戳戳……下不下?!下不下?!」 「……你…你你把我眼睛戳烂了我也不下!!」 「你还真硬气,这样都不下去。 没办法了,像你这么有骨气的人,我只好换个方法。 」于是我从衣襟内掏出帕子,缓缓伸出手,朝袁骁伸去。 不少人以为我要给袁骁擦脸,一时之间,周围的鼓噪声小了很多。 我把手伸到袁骁头前,隔着一层帕子,一下拔了他的头发。 「哇啊啊~~」袁骁痛得眼泪都挤出来了。 「还不下去?!再不下去我就把你的头发通通拔光光!!拔得你哭爹喊娘!拔得你出家当和尚!!还不下去?!」 「不下!拔光了也不下!!」袁骁死到临头却嘴硬依旧。 我只好采用软性的方法。 拿着手上的头发,我开始搔起袁骁的鼻子。 「痒死你痒死你!…下不下?!」 「哈哈哈秋!不下!」 我再搔,这次两手一起,一只搔袁骁的耳朵,一只搔他的脖子。 「滴咕滴咕……下不下啊?!」 「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 在笑声中,袁骁的手突地滑掉了一只,整个人一下往下滑了些,可是却没有人对这么惊险的情况发出尖叫声,因为他们的全副精神都已经放在我的身上了。 怒骂的怒骂,丢东西的丢东西,观众们显然已经愤怒到滨临发狂边缘。 有不少人甚至激动到重心不稳,从看台上滚了下来。 「我受不了了,不看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卑鄙无耻的人!」 「下台!下台!给我下台!!我的眼睛快烂了!好痛苦!!我为什么得看这种东西?!!」 大概这些人出门总不带垃圾,所以一时之间想扔东西找不到可扔的,于是一把把的扇子翩翩飞来,无数的儒巾帽纷纷落下,甚至是铜钱一串串直朝我砸,其中还不乏银元金块。 幸好我身强体健,不然肯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有幸被钱砸死的人。 袁骁一咬牙,还挂在边缘的右手拚了命的使劲,岩面居然被他硬生生地按出了五指洞,这下他抓得比先前更稳了。 看着凄惨无比却兀自死撑的袁骁,我摇了摇头。 「袁公子,您的精神真教人佩服,可是您看看,这太阳就要下山了呢!」 袁骁听了我说的话,一脸迷茫:「……啊?」 「太阳快要下山,就代表我的吃饭时间到了!您仔细听的话,或许可以听到我的肚子在叫呢!不过依我看,这么吵的情况你想听也听不到的。 既然吃饭时间到了……」我凶恶地朝他一歪嘴角:「我可没耐心跟你继续耗了。 」 然后,我弯下腰,迅捷无比地拔起袁骁右手指上的汗毛。 就听得袁骁长长一声惨叫,整个人直直落了下去。 我则在台上捡拾从四面八方飞来的贵重物品,然后向四周的观众一一答谢,这才飘飘然地飞身下台。 子夜老早就跑到台下,我飞身下台后,下一刻就见他整个人扑了过来,拉住我上上下下地检视。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着急的慰问声,完全无视趴在一旁躺平了的武状元。 「没事,吐点血罢了,我撒一泡尿都比这还多。 」我轻松地道。 「对了!我的武功如何啊?很棒吧?」 「……是呀!真是太棒了,大家都好佩服你喔!」 我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暂且不管这句话有几成是反讽。 袁将军是第二个靠过来的人,他一边指挥家仆把袁骁抬进去,一边张开双臂,阻挡住朝我涌来的人朝、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请各位入内用膳吧!晚宴业已备妥。 」 袁将军的发言是如此的客气,不过众人却无意回以善意。 「吃你个屁股!气都气饱了!!」 「是啊!俺吃了一肚子大便!!」 ……诸如此类的发言如滔滔江水般涌来,证明了就算平日满腹经纶的人,失去理智后,还是会没品到极点。 ++++++++++++++++ 明天要考两个大试,我临时抱佛脚,佛却突然踢了我一脚:「下地狱去吧!」我在滚下地狱的途中,还听到佛的牢骚声:「……从小学到大学一路抱了我十五年以上了还想抱,现在的人真是不知悔改……」 于是我身处无边地狱中,希望祂能改变心意,赶在明天考试之前放下蜘蛛丝救我。 63 之后,袁将军一反他之前冷嘲热讽的态度,不但礼数周到地请我留下来吃饭,还特地遣人为我更衣。 我出门时习惯穿白衣,这是因为我懒得挑样式,可是却衬得衣衫上的点点血迹更加分明。 为了避免晚上吓到人(这当然不是云月的顾虑),我勉勉强强再披了件外衣。 另外,我心里本就打算留下来吃饭,袁将军的话正中我下怀,所以自然答应得无比爽快。 虽说和其它客人同样是留下来吃饭,不过袁将军却特地将我俩移到小内厅用膳,大概是希望他的寿宴能过得平静点吧!我敢保证,假如我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大厅里,袁将军的客人就不会想吃饭了,因为他们会忙着追打我。 不过说实在,还没半天的时间,袁将军的态度就变那么多,从一开始的冷嘲热讽到现在的热切招待,实在教人大开眼界。 打了人家的一个儿子是敌人,打了他两个儿子就是上宾?这之中铁定有什么道理可以好好琢磨的。 袁将军先在内厅招待了我们,因为外厅少不得他主持,所以才刚上了几色干果和茶水,他就得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一再向我们表示歉意,并要我们一定要等他回来再叙,并要候在外头的家仆好生侍候我们,慎重地叮嘱了好几遍,这才颇不放心地走了开来。 袁将军前脚才刚跨出内厅的门,我就立刻拿他家的家俱和食物开玩笑。 「子夜,你看!」我把用来盛饭的小碗倒盖在头上:「河童。 」 我的目的只是为搏君一笑,不过子夜这小鬼却一脸严肃地思考了起来。 「……有点像,不过还差一点点,河童的头会这么突吗?」子夜挑剔地说。 我差点没跌倒。 借口碗沾了灰尘,我叫来外头的人换了个新碗,之后沉寂了一段时间,越想越不服气。 「那这样呢?豪猪!」这次是用上了筷子。 「你不用装就很像了。 」 「……你说什么?!你个死小鬼!」我作势要掐他的脖子。 「我的意思是,你太有演戏的天赋了,装什么就像什么,根本不需要额外的装饰。 」子夜倒精,才转眼的功夫,硬是把话头整个扭了过来,而且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哼哼!那当然……这样呢?」我一抬手把铺在一旁茶几上的红布掀了起来,披上了头,从布帘下垂出两只手:「呜呜呜~~~我死得好惨啊!」 子夜看了几眼,摇摇头。 「不像不像,鬼是穿白衣的,你披条红布怎么像?」 我隔着块红布向他抗议:「你有没有常识啊?!厉鬼都嘛是穿红衣的!」 「那也是穿在身上啊!哪有人…哪有鬼是披在头上的?」子夜又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你这样还比较像个新娘子。 」 「新娘子?!」我大叫,转念一想,笑了起来:「也好也好!这样好象挺像的,可惜这里一没凤冠霞披、二没洞房花烛、三没新郎倌,我这新娘子当得好晦气。 」 「谁说没有?你等等……」子夜走到餐桌旁,拿起了一只银箸,笑嘻嘻地走回来。 「娘子,我要替妳掀盖头了喔!」 「好啊!」我嘴上这么说,可是却从布缝看紧了银箸,抓准时机,突地踮高脚。 子夜站在我前面伸箸时,就这么扑了个空。 虽然知道我在使坏心眼,但他还是不放弃,手持银筷,原地跳了几下,却怎地都钩不下我头上的布。 原本子夜和我的身高就差得多,加上我还不停左躲右闪的,自然增加了困难度。 努力了老半天,子夜终于咬牙切齿地开口了。 「娘子,能不能劳烦妳矮一下身子啊?」 我故作惊讶。 「唉呀!相公,我不知道你比我矮上这么多,我怎么嫁了个矮相公呢?」说完就再也忍不住地伏案大笑了起来。 「……随便你笑好了!等着看吧!再过几年我一定会长得比你还高!」子夜不服气地嘀咕着。 「是啊!再.过.几.年……不知这几年到底是几年呢?……不!…等等……」我突然一脸惊惧地算了起来:「等我老到驼背,你就比我高了,我好怕喔!」 「你!……小时候越矮的人,长大了会长得越高......这是四皇叔说的,皇叔说的从没错过。 」 「好吧!我倒要看看冬瓜能够长多高,矮冬瓜!」 「可惜娘子妳嫁了个矮冬瓜。 」子夜恶狠狠地说,估计我是戳到他的痛处了。 下一刻,我眼前突地一亮,原来是头上的红布一下被人揭了,扬起了一阵风。 眼前就是子夜一张绷得紧紧的脸。 突然再见到子夜的脸,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 子夜也是,原本绷紧了的小脸放松了,只是显得有些怔仲。 好象有哪里很奇怪,可是却又不知是奇怪在哪里。 「……」 「……」 「……」 「……」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气氛很尴尬。 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应该要做些什么……子夜大概也是同样的心思,他咳了声,别过头去。 「呃……娘子妳长得还不错啊!就是胸部平了点,咦?好象没胸部呢!」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带上了丝好笑。 「喔!夫君你等等。 」直觉地,我右手捧着我的饭碗,左手未经子夜同意就抢了他的饭碗,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塞进衣服底下。 「夫君这样满意了吧?」我捧着胸前两只碗,挺胸直腰,朝着他眨眨眼,娇声道。 「……」 片刻之后,我和子夜两人同时叫外头的人进来,并要他们把两只『都沾了灰尘』的碗收去换个新的。 这一天当中,不管是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武,或是随后袁府呈上的珍奇菜色,无疑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抹灭的印象。 但是,事隔多年,当我一人独自在五湖四海闯荡时,接踵而来的新奇经历和不可小觑的对手,就逐渐取代了这些记忆的位置。 之后,好象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在我心上伫留太久。 可是,就今天这微不足道的插曲,看似平淡而不足取的一时玩闹,一直在很多年后,我却还是会不经意想起。 那红布一掀,眼前大亮时所看到的脸庞,一直留在心里的一个角落,我从不曾忘记,那甚至代表了大部分我对故乡的怀旧之情,是牵住我的根。 只要一想起,就会忍不住怀念地微笑。 +++++++++++++++++++++++++ 今天佛很勉为其难地回来渡我了,佛如是曰:没办法!最近在跟西方抢生意,不然早该把你送进十八层地狱里了.佛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什么时代啊!有罪人要求减刑,假释,还有人抱怨环境太差,不人道,居然还连署游行抗议......唉!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啰! 64 袁府的晚宴一直到很晚才结束,一群达官贵人就这样零零散散地离开了。 我和子夜大概是最后离开的一行人,出来时只见残酒剩肴,满屋子杯盘狼藉,自然也没见到王公公的人影。 真可惜,我本来还想和王公公好好『沟通』一下呢,既然我们平时生活圈子这么近,不维持良好的关系怎行?虽然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充满了不愉快的回忆(比如像他向我搓鼻屎,然后我把他踢出门去),可是也用不着记恨这么久吧! 可惜我待的太晚,因为袁将军不断地向我们进酒,我也只好不停的喝。 这酒又甜又醇,好喝得紧,但却非常烈,要是一个不注意,我还是有可能会被灌倒的。 于是我向袁将军辞行,但袁将军却坚持要我多喝几杯,说醉倒了也不要紧,可以在他府里的客房留宿,我再三推辞都敌不过他的坚持。 后来是子夜趁我不注意时偷喝一大口酒,转眼就摇摇晃晃起来,这才得以脱身,理由是:『得把太子安全地送回去』。 幸好马车还备在外头,不然我真的要用背的才能把子夜带回去了。 真是!九王爷到底鬼混到哪里去了,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我把车窗拉开了,却听子夜喃喃地喊冷,于是只好放下车窗。 看着子夜摇摇晃晃地打着瞌睡,我想一想,还是坐到他身边,免得他睡一睡突然跌下来。 子夜的头靠上了我的肩,我推开他几次,后来也就由得他去。 坐着坐着,连我也昏沉起来了。 是了,我刚刚喝的酒还比子夜多呢……渐渐地,我的脸也靠上子夜的头。 我一向浅眠,虽然睡着了,但是车身一个震动,我却又清醒过来。 一路上就这样时睡时醒,突然,马车毫无预警地停了下来。 我直觉用脚往前撑,左手横伸,撑住子夜往前倒的身躯,定了定心神,整个人惊醒了过来。 子夜平日里看来精明,可是一睡着就是真正的八方吹不动,这样他都没能醒来。 等了一会,马车却不再有动静,我心下直犯疑。 怎么回事?车轮陷进坑里了吗?我想着,正想掀开车窗看个究竟,突地听到马夫的声音。 那种声音听起来像是想要嚎叫,下一瞬间突地没了声息,这种不自然的静寂,却比任何凄厉的尖叫声都教人心生颤栗──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 我才伸出的手颤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搂起子夜,瞬间冲破了轿顶,下一刻,马车的车身就被无数锋利的矛头刺穿了。 身在半空中,我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要是晚了一步,我和子夜就得当串烧了。 低头一看,我差点没掉到地上,子夜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睡得着?! 才刚落到地面,借着月光的掩映,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偷袭我们的人──一群身穿黑衣又蒙面的人,而这对我日后指认这帮人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这套衣服几乎是夜行客公认的行头,听说精明一点的官府甚至会跟衣店或布料行保持连络,只要有人订了这种衣服就会特别注意。 不!先别管日后指认的问题了,这群人一下就划开了马夫的喉咙,几个侍卫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想是遭到了一样的命运。 以侍卫个个都带武的身手,居然连出声警告都来不及,这帮人的武功定是只高不低。 加上现在是深夜,对方人多势众,我方孤立无缘,我手上有个丢不得的累赘,我身上也没带剑……有是有,问题是带着一个子夜,我剑法使得再好也没用。 我自武艺学全后,就只致力于让自己更强,让自己能化为剑的一部分……我从没想过哪一天我会需要化为别人的盾! 这,真是方便让人追杀的组合啊!早知道起码带些暗器出门的。 我想了想,于是也懒得跟他们打招呼了,一个回身就上了屋顶,卯足了劲,往皇宫的方向狂奔起来。 「他们跑了!」 「追!」 低沉的声音响起。 几乎在我脚离地的那一刻,那些人也追了上来。 老实说,若是光论轻功,我不怕比不过他们,尤其在我不管姿势优不优美的时候,速度几可比拟飞箭。 跑了没多久,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大大的拉开了。 对方显然也是这么做结论的,没过多久,「放箭!」的喝声就在我背后响起。 真真是糟糕至极!只要再多跑几步,就连箭也射不到了!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我不想当串烧,也不想当豪猪。 现下抱着子夜,不要说有一层顾虑,动手不灵便了,甚至连防守都有困难,何况是由强弓射出密如珠雨的利箭。 何况现下是一刻也不得缓的,只要能捱过这下…… 听着箭头的破空声,我运起了护身真气。 因为将子夜移到右手,只剩左手凭着直觉挡下大部分的箭雨,可是右半边的箭却只能靠移动身形来闪躲。 避到避无可避之处,我一咬牙,硬是用身体接了三箭。 那三把箭齐齐地钉上了我的右胛背上,先是一阵冲击,然后灼辣的热痛就传遍了全身。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身形还是顿了顿,就是这个空档,就让离我最近的一名黑衣人追近了。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这人缠上!我抱定了主意,把子夜改用左手提着。 从右肩汨汨流下来的血,流到了指尖,积聚了起来,转眼就要凝成血珠滴落。 就在这时,我运起了『凉拌』,指尖的血珠瞬间凝成了冰溜溜的红色珠子,上头还结了一层霜。 我没有回头,伸出指头向后一弹。 就听得『噗』一声异响,背后那人就这样没了声息,只听得他落地时的沉闷声响。 摆脱了带头的人,接下来就容易多了,一路上,我未再受阻地回到宫门前,一近宫门,就见九王爷神色着急地立在宫门前。 我几乎是双脚一软,可是却强自撑住。 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谁? 他们绝对不是为了谋财害命的匪徒,而是真正想置我们于死地。 我没有值得这么大费周章的价值,但是子夜有。 皇位啊! 虽然我从不认为,为了那个冷冰冰又硬梆梆的位子,值得牺牲任何一条人命(为了一顿饭就值得),但是很多人却认为值得,他们可以为了它,葬送无数天下人的性命而不眨一下眼睛。 而九王爷……他今天一整天是跑到哪里去了?!我不能说他完全没有嫌疑。 「云月你们终于回来了,有事发生……咦?!你中箭了!!」九王爷脸色一整。 「发生了什么事……子夜怎么了?!」 「……我没事,子夜也没事,他只是喝醉酒,睡着了。 」我又疲又倦,也懒得开口要他别直呼我的名字。 心上的惊恐尚未退去,一时之间也忘了,自己该在人前对子夜用敬称。 「喝醉酒?子夜酒量还算不错的。 」九王爷凑近嗅了嗅:「一醉解千愁?!他怎么喝了这么烈的酒?!酒味还这么浓,他是喝了多少啊?」 不好意思,你闻到的酒味有大半是我的。 「你问他啊!!……对了!你刚刚说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一醉解千愁?!这些人就是爱作怪,酒就是酒啊!要不就是米酒,要不就是小麦酒,取那么奇怪的名字做啥? 「喔!…那个等一下再讲,你的伤得先请人看过。 」九王爷唤人来,可是叫了老半天却只听到一片惊叫声。 他叹了口气,自行开了小门,示意我们跟他来。 「算了!现下也没人会注意到这种小事,等会儿你们就先安置在我的府上吧!」 「……发生了什么事?」我狐疑地问。 可是九王爷还来不及回答,我就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刚刚没有分神注意,一时还以为是今日的蜡烛点得特别多,现下才觉得不对劲。 从半开的宫门中,我终于看清了那照亮大半夜空的火光是从何而来。 原来不是蜡烛点多了,而是我住的房子在燃烧。 众多慌乱的人马,有一些是忙着逃走的,一些是忙着灭火的,但只有我一直静立不动。 ……我大张着嘴巴,一直到九王爷动用他的玉手把我拉离原地,都没能恢复原状。 ++++++++++++++++++++++++ 前几天一直熬夜,所以今天昏睡了一个下午。 昨天我的左眼皮一直跳,跳了一整个晚上,估记是睡眠不足的关系,不过好象有个说法,不知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还是倒过来说的……总而言之,今天早上起来时,我向我外婆问了,我外婆说:不知道,但还是小心点好。 话才刚说完,她门一推,不偏不倚地把我的脚撞了个大乌青……这就是左眼跳了一整晚的启示?? 关于云月日后的动向,因为实在太多人问了,我在此作一下说明: 「……咳嗯…往后的章节自有解答。 」 说完迅速落跑。 65 我怀里还抱着睡得不醒人事的子夜,就这样呆呆地被九王爷拖着走了好一会,这才醒过神来。 一回过神,我第一反应就是甩掉九王爷的手。 「你干嘛?」 九王爷愣了一下。 我平常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却也没明着这么不客气过,但他随即对我摆出一惯的笑脸:「带你去疗伤啊!」 我左右看看,只看到月光、树影、空荡荡的建物、和干枯得只剩枝条的杨柳,兀自摆荡。 人大抵都跑去灭火了,这边可偏远得紧。 抱紧了子夜,我向后退一步:「太医院好象不往这里走吧?」 九王爷见我后退一步,几乎是直觉般地跨前了几步,手就要朝子夜伸来。 我又连退几步,他才止住步伐。 「我知道太医院不往这边,不过得先找个地方安置你和太子。 今晚风大,得找个偏僻点的地方,不然睡到半夜搞不好吹来些火星,那就糟了。 」九王爷笑得一脸可亲:「快点,云月。 过来。 」 我睁眼直瞧着他,身子只是定住了不动。 可是当他的手又伸过来时,我迅速地往后退。 这一退,就退到了比较明亮的地方,原来那跳跃不明的光芒,是远处传来的火光。 在火光的衬映之下,九王爷的脸依旧阴暗难明,偶有几抹火光在他脸上流过,却只是衬得他一张笑脸更加诡异。 于是我们在阴暗中对峙着。 我看来平静,但是心跳却是一波比一波快。 「云月,你背上中了三箭,抵不住多久的。 不如让我抱太子吧!这样速度会比较快。 」九王爷的声音柔和地传了过来,话中有浓浓的劝慰之意。 他的话语中有一种力量,能令听到的人照着他的话去做。 但我只是后退了三步。 九王爷轻轻地叹了声。 「云月,你中的箭上有毒,得马上治疗。 」 我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你怎么知道箭上有毒?」九王爷刚刚只是隔了一段距离看到我背上的箭,怎么会知道箭上有没有毒?!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我一个踉跄,直直往后退。 「云月?」他又前进了一步。 这次话声中微带着急之意,连我也听得出来。 他到底在急些什么? 于是我身子侧了一边,这次是准备实时逃跑。 该死!早知道刚刚就不应该傻傻地跟来了。 背上中箭处像有把火在烧,右臂膀整个都麻了,连些微的抬举都会牵动伤处,右臂等于是没用了,剩下个左臂能成什么气候?!可千万不要这时又冒出一堆黑衣人啊!我在心里暗暗祈祷祖先显灵。 原本我不祈祷什么事都没有,我一祈祷,周围突地冒出好一大群人来。 我不禁在心中问候起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什么男的做鸭,女的做娼都骂了,等到我连扫灵堂的都骂过后,我才注意到,来人身上没穿黑衣,而是金光闪闪的甲冑──这好象是皇宫的卫兵穿的。 再仔细一看。 这些人,好面熟啊。 正当回想之际,其中一人倾身向前,身上一袭月色袍子,在这么多装扮得像甲虫的卫兵当中,特别显得突出。 「皇弟,管太傅,跟我来。 」来人淡淡地道。 原来是四王爷。 不知为何,当我看到四王爷那张毫无人气的脸庞时,我却奇异地安心了起来。 或许是他身上那似曾相识的气质,让我想起那个总是一脸恬淡温文的天月表妹。 这次,我的脚是出于我意志,跟随着对方的背影。 虽然这有点不明所以,但我就是直觉地安心。 ……那…… ……祖宗们,我…我刚刚骂得都不作数行吗?我只是一时气昏头,不是真的咒自己去做鸭的。 66 自那晚後,我隔了三天,才被允许出外走走,这还是我用祖宗十八代(子夜在这时候抗议了:不够!还要加上全天下的美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再三担保、赌咒发誓自己已然安好,并答应由大批护卫陪同,这才被同意出去吹吹风。 没办法,射中我的那三箭虽然射得不够深,甚至无法让我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命,但箭上带毒。 我在袁府喝了据说能醉死十头大象份量的名酒,中箭後又大量运动(在别人家屋顶上狂奔),导致血行加速,恐有毒入五脏内腑之臾……当天御医这麽跟四王爷说时,我坐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搞什麽?连箭都还没拔起来,就说在那边滔滔不绝地咒我。 拜托!箭上有没有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三把箭现在还钻在我的肉里,不时晃啊晃著,真是痛到不行,你们还在那边讨论我的内脏!! 於是我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时,一把把箭全给拔了下来。 一声痛叫,这下所有的人终於把注意力移回我身上了。 一时之间,有人说要放血,拿把刀在我腕上搁著,被我一拳揍倒;有人说要剜下碗口大的肉,要人拿碗来量,我就用那碗砸他;有人说要刮骨──靠!你当我关公吗?这人马上被我踢得滚出厅外;还有人准备了一堆针要扎我,被这一扎还不成真豪猪?!我顺手抄起一把针,全数扎在他的头上。 一时之间,厅内一片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这麽多人当中,九王爷算是比较冷静的,他开口道: 「那先把毒血吸出来吧!谁要吸?」 他话一出口,众太医马上连退三步,脸上皆是一片惊恐,什麽医者仁心八成都被丢到九宵天外去了。 我也拉起了衣襟,连著椅子直退三步,表情满是敬谢不敏。 开玩笑,那些太医刚刚讲话时,喷出来的口水都是臭的,要被这麽一吸,就算侥幸得不毒发身亡,我的伤口八成也会溃烂生疮。 「没有人自愿吗?」九王爷问。 众人摇头。 「那我点到谁,谁就吸。 」九王爷如是说。 於是众人开始告假。 「我老婆快生了。 」「我家中高堂往生了。 」「我肾亏。 」之类的藉口像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突地拉开我的衣襟,摸一下我的背。 我反射性地跳离椅子,一回头,只见四王爷满脸专注地看著他的手。 还来不及开口抱怨,我就被他起手招了过去。 「你们过来看。 」四王爷展开他满是血迹的右手──当然是我的:「是红的。 」 我看了半晌。 「当然是红的,难不成是黑的?!」怎麽?现在流行说废话吗?还是这是笑话? 「……可是刚刚是黑的。 」九王爷隔了一会才接了我的话。 四王爷二话不说,从一旁拿了根银针,沾了我的血。 观察许久,那针还是亮晃晃的银。 「……没毒。 」说完,他和九王爷对视一眼。 最後,众人把这种现象归因於可能是箭上抹的毒太少,所以我血一流,就把毒给冲掉了。 最好是这样!我的血用喷的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效果。 其实我知道原因的,当然是因为我……运气好嘛!从小到大我的运气一直好得不得了,不然中了朱云掌还能不死吗? 众太医得知我没有大碍了,放心之馀,一个个又冲上来邀功,还说自己可以留在府上以防我的伤再有反覆。 四王爷和九王爷久居皇宫,趋炎附势、人情冷暖皆已看尽,容人雅量之高,对此情况俱是笑然看过。 不过我一向是没良心又爱记恨的人。 「咦?你老婆不是要生了吗?怎麽还能留在府上?」我故作疑惑问道。 「啊……」太医愣一下,忙陪笑道:「是啊是啊……是快生…快生疹子了。 没什麽,小事一桩。 」 「你呢?你家高堂不是往生了?你还待在这里作啥?还不快回去披麻戴孝?」 「啊……是啊,我家高堂是往生了…往生好几年了,不碍事,不碍事。 」 「那你呢?你不是肾亏?」 老太医笑得一脸暧昧:「肾亏嘛……每个男人都会有的。 」话才刚说完,就被九王爷遣人连夜打包送回老家耕田了。 後来经过一番讨论,我决定暂时留宿四王爷府上养伤。 子夜这傻小子一直睡到後天的傍晚才醒过来,一醒过来就直喊头痛。 等到他不头痛了,就开始追问我那天晚上的惊险经历。 明明他也是当事人之一,可是在这件事沸沸扬扬地传遍了皇宫上下之後,他却是最不清楚内情的人。 没办法!谁教他睡得像头死猪。 子夜听我说时只听得津津有味,还要我将那群黑衣人一个个巨细靡遗地描述。 我的观察力有限,不过想像力十足,所以原本体型就像他们的服饰一样统一的黑衣人们,在我的传述之下变得高矮胖瘦不齐,青面獠牙、眼若铜铃、开碑裂石者有之,估计江湖上的传说就是这麽来著。 子夜听得津津有味,还缠著我说完了再补述上次我家遭窃到那一部分,可是听到我中箭的那一段时,脸色就变了。 「中箭?!怎麽会?」子夜一边说,一边扯开我的衣襟,我也由得他去。 反正我的衣襟已经被扯得快破了,也不差他这一个。 「怎麽,你到现在才知道啊?真是後知後觉。 身为一个太子这样行吗?」我任他扯著,一边抱怨:「小心!别碰到我伤口,我很脆弱的。 」 「我怎麽会知道你受伤!你又没有跟我说!!没有人跟我说!!为什麽没有半个人跟我说一声?!」子夜说到後来,声音里隐隐约约带著怒气。 「我想是因为半个人不会说话。 」 子夜瞪了我一眼。 我身上的衣物很快就被褪到腰部,寒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其实扯开了也看不到什麽,伤口早就用布缠起来了。 子夜看著缠得层层叠叠的布条,蹙了下眉头。 「……严重吗?」 「严重的话我就会躺在床上,不是坐在这里跟你聊天。 」 「……很痛吗?」子夜轻轻碰一下。 「不会,至少不会痛过牙疼。 」我实话实说:「不过很痒倒是真的。 」伤口愈合得差不多时,总免不了这一环。 要忍著不去抓它,比忍痛还需要更高深的功夫。 「……假如我醒著的话…」 「你醒著也一样!」我打断子夜的胡思乱想:「别想那麽多,凭你的三脚猫功夫,就算当时醒著也不济事,更何况对方的目标是你。 我现在倒还庆幸你睡著了,不然你肯定没那麽乖,任我抱著回来。 」 子夜微微嘟起嘴。 「……那好吧!现在你保护我,以後换我保护你。 」 「以後的事谁说得准?话可别说得这麽满啊!」我点了下他的额头。 「我一定会变得很强很强的。 」 「再说吧!」 「一定会强得可以保护你的。 」 「哼!」 「……你这什麽意思?!」 「人啊!贵在自知。 做事要挑自己的专长做,别尽做些班门弄斧的蠢事。 」 「我以後一定会比你强!」 「得了吧!七八年以後你还记得今天说了什麽蠢话,就很了不起了!」我笑了老半天,终於注意到子夜滨临破碎的自尊。 看到子夜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我忍住笑意,摸了摸他的头。 「别想了,你还这麽小,被保护是应该的。 」 子夜却阴著一张小脸,半晌,突地跑出去了,我连叫住他都来不及。 我摇摇头。 这小鬼,怎麽越来越奇怪了啊?别人家的小孩会这样吗?正当我沉思中的时候,子夜又跑了回来。 这次,他脸色好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满脸兴奋。 「云月,教我武功!」他兴高采烈地叫著。 ……子夜有时候很有心机,什麽想法都藏在心里,摸不透也碰不著;有时又透明的能让人一眼看穿。 我现在就能一眼看穿他在想什麽。 67 永安历八年十一月八日,永庆殿遭祝融之灾,同日,太子于宫外遇刺,幸而无恙。 天子震怒,下令彻查。 * * * 子夜遇刺后没几天,因为主谋者一直没找到,皇帝陛下天威大发,听说他将朝野上下从头训起,骂得那群人狗血淋头、屁滚尿流,吓得他们连夜告假,上朝人数立减。 没办法!光是骂得尖酸刻薄或许那群人还不会害怕,最主要看骂人的人是谁。 皇帝陛下生气骂人不打紧,最重要的是他会不会生气杀人,事关各人项上人头,那可就打紧得很了。 一般人对皇帝陛下如此反应,不脱三个推测。 一说就是爱子心切。 因为眼见皇帝陛下如此地怒不可遏,子夜在他那皇帝老子心目中的地位可谓一目了然,也因此,自那天以来,上门巴结的多了,送礼也多了,子夜可说是因祸得福。 二说是皇帝老子的太子遇刺,也可以等于是对太子的不尊重,对儿子不尊重,对老子当然也不会尊重到哪里去。 于是皇帝当然要抓到贼人,就地正法,以竖威信。 三说是太子所居住的永庆殿,是皇帝老子以前所居住的处所,皇帝从小生长的地方就这样被烧了,就好象自家的家乡来了群强盗杀人放火般,哪有不生气的道理,于是愤怒就转嫁到刺杀太子的贼人身上。 以上三种说法皆属再正常不过的推测,不过按我待在四王爷那里的那段时间看来,这些推测都偏离事实太多。 事实上,我在四王爷那里听到一些不宜宣之于世的交谈,诸如「烧得好,正好重盖新的。 」「遇刺?可以增加人生历练,反正又没出事。 」这类缺乏责任感的发言。 我只能说,皇帝陛下不愧是子夜的老子,或是说他凌家的人都是疯子……这话由我来说好象没什么资格,仔细想想,要是我老家烧了,我老子遇刺了,我大概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一想到这里,我就无法苛责皇帝冷血无情。 不过,皇帝的确是很生气,但他震怒的理由为的可是另一桩。 因为皇帝的心理活动不像白纸黑字可以摊开来看的,以下是我个人的观察。 因为有人放火烧了子夜的住所,所以子夜不得不找别的地方住;因为子夜遇刺我受伤,所以我们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住。 以上两者加起来,就等于我们住到四王爷在宫内的处所。 因为我们住得离四王爷近,所以串门子时而有之。 有时候四王爷找我们聊天,过了不久,就会看到皇帝陛下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直盯着我们瞧。 有时候我去找四王爷闲谈,除了欣喜地迎上来的四王爷,我还会看到皇帝陛下坐在原座,一脸晦黯地瞪着我看。 正确地说来,火烧屋和刺杀事件的确是造成皇帝心情不好的原因,不过当然只是间接的。 我某日去见四王爷时,谈笑之间无意提及这件事。 「你们兄弟间感情真好,跟我平日听的都不一样。 」 四王爷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事情并不是那样的。 他只是……不敢在其它人身上放下感情。 」 「喔?」我喝了一口凉茶,满足地叹了口气。 四王爷在饮食方面不但颇为讲究,一些个人的饮食习惯还跟我十分相似,这也是我为何专挑吃饭时间来找他──绝对不是我喜欢惹毛皇帝。 跟四王爷一起用餐是件挺愉快的事,他不摆架子,不特意热络,更不会在用餐时炫耀桌上的菜是多名贵的燕窝、鱼刺、熊掌、或是哪里来的山珍海味──我甚至很少在他的桌上发现那类的食物。 其实好吃的东西到处都是,燕窝或鱼刺只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罢了,真正想去品尝美食的人,是不会拘泥于食材有多名贵的。 算了!人各有志,或许对大部分的人来讲,金钱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了吧! 将茶一饮而尽,我不客气地帮自己再倒了一杯,顺便捞走一块糕点。 …….真是太…太好吃了,等会儿我一定要向四王爷打听他的专用厨师是谁,这种手艺……就算要我拜他为师我都愿意啊!至于老不修,闪一边去吧! 啊!刚刚说到哪里了……「不敢放?…那就不要放啊!一个人多轻松自在啊!」 四王爷看着我,笑了: 「假如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或许就轻松自在得多了吧!但是感情这种事,没那么容易看开,因为,人会怕寂寞。 」 「大部份的人在别人身上放下感情,哪一天还是可以再收回来,不管那是轻而易举还是困难重重。 就好象当铺般,里面的东西可以来来去去。 」 「但是,有些人不行。 」四王爷伸手,细白的手指在一张宣纸面上划过。 「他们的心,就像这张纸一样。 谁在上面写了字,签了名,落了款,就再也抹不掉。 为了怕写坏了这张纸,于是他们迟迟不敢落笔。 」四王爷淡淡地漾开一抹微笑:「他也是这样。 但是,因为白纸看起来实在太寂寞了,是人就无法忍受,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要在上面写些字。 折衷之下,他挑了最熟悉、最简单的字写上去。 母、女、兄……都是很简单的字吧?」 「……再简单的字,不多练几遍也是会写坏的吧?」我闷闷地问了声。 四王爷说的话我好象听得懂,又好象听不懂。 四王爷的眼神闪了一下。 「是的,他写坏过几次。 」 「那怎么办?」 「……裁掉。 他裁掉那部分的纸。 」四王爷喃喃说道:「他每写坏一个字,就裁掉一部分的纸。 最后,好不容易,他终于写对了一个字。 或许那个字还是不够完美,或许那个字不够漂亮,但是,他已经怕了。 自己还有多少纸好裁的呢?他不能不这么想,所以他就守着那个字,也不愿再在纸上写下其它字了。 」 所以,他最后写下的字,就是『兄』吧!我暗暗想着。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四王爷说出最后那句话时,他的语气里难得饱含情感。 有怀念、有深思、有伤感……但是,就是没有『遗憾』,我甚至在他嘴角看到一抹真心的微笑。 那种感觉……就好象他很高兴那人之前的字都写坏了般,这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但我只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九王爷呢?…你们感情好吗?」我的眼光飘移着。 「嗯…当然好。 」四王爷轻笑着:「宫里兄弟一个个都染了父亲的性子,成年后多出宫,这一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只有小九还留下来。 」 「小九?」 「九皇弟因为排行第九,所以就被取名为『玖』,不过加了个玉字边。 」四王爷笑瞇瞇地跟我解释。 「……还真是简单明了。 」看来这一家子的人,好象有点欠缺取名哲学。 「其实九皇弟他大可出去闯的,他会留下来,部分是为了帮他五哥,也是不放心我体弱多病,真是难为他了。 」 我的嘴巴开了又阖,最终只是咽下了一块糕点。 假如四王爷刚刚在回答时有一时半刻的迟疑的话,我或许就会说了,说我怀疑九王爷,说他那日的可疑行径,但是看到四王爷的神情,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或许,那一切只是我多心了。 我只能这样想、这样祈祷着。 之后的日子里,皇帝陛下那阴沉得快杀人的眼光还是如影随形地跟着我,甚至一视同仁地跟着子夜──但是也没跟着多久。 皇帝陛下很快地下了道圣旨,让子夜尽速迁进临时的东宫殿,并下旨重建永庆殿。 效率之高,应变之快,教人不得不佩服地赞道皇帝陛下英明,但是个中原因只有少数人知晓,并且不足为外人道。 68 关於迁进永华殿──也就是临时的东宫殿一事,很多人都欢天喜地地忙碌起来,反倒是子夜这个正主儿,一直没提起劲过──这样的说法或许还嫌含蓄了点,事实上,子夜听旨时就满脸的不乐意,之後几天一直闷闷不乐。 随著搬迁的时刻逼近,子夜的精神也越来越差。 我在一旁劝他:「我知道你讨厌人多的地方,但是你要学著适应。 就算你觉得别人很猪头也没关系,反正你就一个个记下来,等以後再宰掉他们嘛!」这句话也不能振奋子夜的精神。 四王爷就在这时开了金口。 「我请陛下在东宫殿安个管太傅的位置吧!他一定会很乐意的。 」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子夜就大叫著冲进四王爷怀里:「谢谢四皇叔!」 喂!我的个人意愿呢?怎麽没人先问过我的意见?我张了张嘴,但是话到口又吞了回去,因为子夜回过头来,满脸笑容地看著我。 那笑容啊……真教人不忍扫了他的兴。 拍了拍袍子,我站了起来。 「云月,你要去哪?」 ……要叫管师傅!……真是。 我无奈地想著,瞥了四王爷一眼,却不见他的脸上有任何异状。 也对!他好歹是个王爷,却不介意跟我这个布衣同桌而食,想来对这种事不太在意。 「我要出去走走……」话一出口,子夜就以一种期待的表情看著我。 没办法,我只好这麽接:「……你要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听到实际的回答,我就知道结果是什麽了。 * * * 「云月,你走得有点快。 」子夜拉了拉我的手,我这才回过神来。 「啊!我没注意到。 」我放慢了步伐。 「听说走路会越走越快的人,都是急性子呢!」 「那倒是挺准的。 」 「云月,我发现你很喜欢散步呢。 」 「是啊!」我随意地点点头。 「可是你讨厌逛街。 」 「讨厌。 」肯定地回答。 「虽说是散步,但你又没在看风景,你在发呆吗?」 「大概吧!」 「你在发什麽呆?」 「我也不知道。 」 跟著我走的路上,子夜除了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一路上都笑咪咪的。 我看著看著不禁有点纳闷。 子夜他,前一阵子好像还没这麽活泼的。 这一阵子…该怎麽说…与其说他变得小孩心性重了,还不如说他的举动变得比较像他这年纪的小孩该有的。 「云月,你干嘛一直看我?」 没错!以前子夜是绝对不会这样问我话的,他只会暗自猜测我的举动有何意义,然後判断出这个意义是好是坏。 「没有,我只是想,你最近变得……比较有朝气了。 」 「喔!是因为我练了武的关系吗?」子夜跑前几步,然後在我面前耍了几下拳脚。 「云月,你看,我打得怎麽样?」 我顿了一下,想起菊儿跟我说了,他这一阵子都废寝忘食地练武。 算了,小孩子都需要鼓励的。 「呃……看来…将来大有可为的样子。 」我的眼睛飘啊飘。 「也就是现在还很不济事是吧!」很反常地,子夜还是很高兴地笑著,自顾自地耍拳。 「没关系,反正时间长得很,我总有一天会赢过你。 」 「赢过我做什麽?」 「保护你啊。 」 我歪了下眉头。 「子夜,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自己就够强了。 」或许我会需要别人的荷包,或是把别人当肉靶,但是我绝对不会需要别人的保护。 「可是你还不是中箭了。 」子夜扁扁嘴。 那是帮你挡的。 我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吞回去。 他已经为此闷闷不乐好久,我还是别太刺激他,免得他又缠著我增加练武时间。 之前的指导就把我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怕贻误未来的天子,我一定会乱教一通,哪来那种修养跟他磨。 由此可见,我不具备一个师傅应有的美德。 「你保护我,这话说颠倒了吧!」我假如需要你保护,那就不用混了,回家种田算了! 「你放心好了,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很强很强,我会变成江湖上武艺最高的大侠,就算在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潇洒地来去自如。 到时候,自然能保护你啦!」子夜的两眼闪烁著光芒。 听到这里,我开始觉得有点大事不妙。 「……子夜,关於那些事,你是从哪听来的?」是谁?是谁不负责任随便乱说话?! 「我看小说啊!上面都有写的。 」子夜看了我一眼,像是不好意思般地撇过了头。 「……云月,我将来想变得跟你一样。 」 「……」 宛如青天霹雳般的一击。 我看著子夜,哑口无言,这绝对不是因为我太感动以致於说不出话来。 今天,假如是其他人这麽跟我说,我可能会说「好啊!」「加油啊!」这类的话,可是当子夜对我说出这话时,我的反应是立刻将我平时的思想举止,套用在子夜身上。 一个像我的皇帝,那会是怎麽样子的光景…… 「把这人给我拖下去宰了!为什麽?因为我高兴!理由够充份了吧!」 「啊?黄河又泛滥了?有淹到皇宫吗?没有!没有你跟我说个屁!!」 「喂!某某大臣,我今天下旨抄你九族!为什麽?因为我最近缺钱用,你的钱就充公给我吧!」 「啐!怎麽每天上朝看到大家都穿得差不多,我腻了!明天起,统统给我脱光了上朝!!」 ……………… 在我的想像中,子夜即位不到一年,就被愤怒的乱民五马分尸了。 不行!我完全无法鼓励他!!实在太恐怖了!幸好发现得早,现在还来得及挽救。 「子夜,并不是像我一样,才叫强者。 依靠武力的强只是众多方法之一,想要变强,方法多的是,你应该要挑你擅长的去做,懂吗?」 「那你的意思是,我对学武不擅长了?」子夜走著走著,笑容收了起来。 「也不是…你很有天资,比起大多数的人来说,算是非常好了。 但是,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我耸耸肩,底下的话不言自明。 「……你说的,我不是不懂。 」子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只是,我已经不想再嚐到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假如事情近在眼前,我就莫可奈何了,那远在边疆的土地或是人民,又要我如何治理呢?」 「……那是歪理。 」我瞪了子夜一眼:「我教你学武,是要你保护你自己,不是要你治理边疆百姓。 」 子夜笑开了。 过了会,他牵住我的手:「云月,你会待在我身边吗?」 「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 「那你会待得很久很久吗?」 「所谓的很久很久是什麽意思?太抽象了。 」 「久到我头发都白了,久到你老得都走不动了……」 「不会!」这小鬼,说什麽未老先衰的白痴话?!他都还没成人呢!就开始想自己老了的事,那以後成人了还得了,岂不天天在替自己的棺材打点?! 「……云月,你说话都不留点馀地的吗?」 「会啊!不过说实话的时候例外。 」我调侃地说著,目光一转,嘴角边的微笑随即放下。 原来我们在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我前些时候的居所。 +++++++++++++++++++ 最近忙得没时间好好看自己待的房间,直到今天一看,天啊!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整理整理. 昨天看The Core,好喜欢,尤其是异象出现的那几幕...总而言之,是部让人热血沸腾的片啊!!虽然是很老套的天灾片... 自那天夜里的匆匆一瞥,我一直没来这边瞧过。 如今,在白昼下,眼前所见,真的只能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枯黑的木炭上只见些微剥落的红漆,原本平整的大块原木,龟裂开来。 触目所及,除了黑色的物体,只剩遍布的灰烬,我已看不出我曾在这里居住的痕迹。 子夜以前老用水泼我,害得我睡觉的席子后来长霉斑;我要子夜默写四书五经到记起来,那一堆的纸稿全堆在桌脚的字篓里;还有每当我睡着前,总是习惯把床帐上的流苏编成辫子来代替数羊……那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但是房子却已经烧了。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到,我曾在这里落过脚,我曾把它当成『回家』的目的。 风一起,淡淡的焦臭味传来,还不时夹杂些人声。 「那些人是在整理,看看有什么烧剩下的东西,还有清掉烧坏的东西。 」子夜看着我:「云月,你很难过吗?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吗?」 「……是啊」我原想矢口否认,可是开了口就变了样:「没错,我是很难过。 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但是被烧了,不会再回来了。 」 子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点点头。 「很贵吗?我看你好象很痛苦的样子。 」 「……」我差点没跌倒。 难不成我的形象就那么庸俗?!我是不能感伤吗?!! 「…你要烧了什么跟我说,我一定再给你弄一模一样的来!」 ……我会难过,就代表失去的东西是拿不回来的,拿的回来的东西我干嘛难过?!算了!他还是小孩子……只是在替我担心罢了。 我摸了摸子夜的头。 「我看起来像身边会有很名贵的东西的人吗?!那种只能看不能用的东西,我大多送人了。 」 「送人?!你会这么好心?!我还以为你就算不要了也只会拿去变卖。 」 「……」再次提醒自己,他只是个心直口快的小鬼!「有些东西在懂得欣赏、或是用得着的人手中,所能发挥的价值,比卖得的价钱还要来得高的话,我就会送人。 反正我又不缺钱。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钱包,我怎么会缺钱呢? 「比如像?」 「比如像千里马应赠伯乐,好琴要赠知音人那般。 」我转着眼睛:「…或是,漂亮的簪子,就要送给适合戴着的美人。 」 子夜突地止了步。 「适合戴的……什么美人?!」 「我表妹。 」我笑瞇瞇地道:「现在想来我真有先见之明,幸好我老早就把琉璃彩蝶簪花、金步摇、银丝白玉兰花坠托人交给她,不然这下还不全毁了。 」那些个东西戴在天月身上一定是相映成晖吧!改明日我给她瞧瞧去。 「无缘无故,胡乱送女子簪花,你会坏人清白的!」子夜恶狠狠地看着我。 「谁说我无缘无故啦!她生日,我身为表哥,不送点东西怎行。 」胡乱冤枉我,亏我还特地算准了时日,要人千里迢迢从京城这里送到北边的边关,就为了给她个惊喜。 要不然我在老家时就直接送了,何必等到现在?! 「哼!」子夜撇过头去,一会却沉思了起来。 「……奇怪…」 「你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琉璃彩蝶簪花…金步摇……还有银丝白玉兰花坠……听起来好耳熟啊…好象在哪里听过……」 「喔……」你又不是女人居然对这些东西耳熟?我长长地应了一声,中途突然扼住了。 子夜当然会觉得耳熟,因为那几个东西,就是我以前救了他们时,自行领取的『谢礼』。 呃啊呃啊!惨了!我刚刚说那么详细做什么!! 「对了…以前四皇叔和我微服南巡时,有黑衣人突然要打劫我们,然后……」 「咦咦?微服南巡,你们为什么要微服南巡?」我赶紧打断话题。 「我也不清楚,是四皇叔说想去江南走走,他在想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总而言之,我们遇上打劫,然后……」 「遇上打劫?!哇!那一定很恐怖!」 「其实也还好,因为不久就有人救了我们……」 「等等!你说黑衣人,那些黑衣人是长得什么样的?穿什么样的衣服?说什么话?话里有哪个地方的口音?武功师承何处?有几个人?长相如何?」我滔滔不绝地拋出疑问。 危险!这个话题实在太危险了! 「黑衣人?我没什么印象,他们都穿得黑漆抹乌的,而且外表看来都差不多……」子夜若有所思的眼神突地飘到我身上,那种打量的目光弄得我全身发毛。 「…云月,你为什么对那些黑衣人突然这么感兴趣?」 「因为…因为前一阵子偷袭我们的人不也是穿黑衣吗?我想做个参考,比较比较。 」我试图让自己看来诚恳点。 「是吗?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子夜微笑地说:「可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一定是借口。 」 「呃……」 「原来如此啊……」子夜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前方:「我还在想那人明明是个男的,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原来是为了送人啊…」 「唉呀唉呀!」我笑得一脸心虚,眼看四下无人,登时把声音压低了。 「子夜,你不会说吧!」 「说什么?」子夜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明知故问。 这小子!!我双眉一竖。 「我不管!你刚刚不是说过,我损失了什么,你都要帮我找一样的来吗?那些就不用了,这些你就送我算了!」 「……好吧!可是这些东西又不是我的,我怎么能够作主呢?待会我还是陪你去问问父皇吧!」 「你敢!」我咬牙切齿。 「我为什么不敢?」 「你敢的话…我就……我就走得远远的,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 「你敢!」这下换子夜咬牙切齿了。 「我为什么不敢?」我对他吐吐舌。 子夜愤怒地看着我,憋气憋到脸红,半晌,转头就走。 「你去哪?」我跟在他旁边,问道。 「回去!」 我偷笑。 「那这件事就算了,是吧!」 子夜突然顿住了:「管云月!用抢来的东西送人,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是啊!我好怕喔!」我摀住心口,不停地扇呀扇。 子夜气呼呼地看着我,嘴角却突然泛出一丝微笑。 「那些个饰物都是易碎的珍品,路上就坏了也不一定。 」 好邪恶啊!我看那是你的希望吧! 「你可别咒我啊!我把东西寄出去前还很慎重地把纸撕成一条条,把那些个东西全数盖了起来,又用布裹了好几层,怎么可能会坏。 」 「你还真细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子夜冷笑了声,突然脸色大变:「等等!你说你把纸撕成一条条,该不会是我交给你的默写……」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还不简单,你这人一向懒,绝不可能为了包装再费一番手脚,定是捡现成的东西包一包了事。 」 「喔!你真了解我,不过我没有把你的默写拿来撕成一条一条的啦!我撕的是别的。 」 「别的?」 「嗯…就是那天王公公来宣旨时,厅上一片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是谁掉了一个布包,我原本以为会有什么值钱的,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张纸,和一堆破布。 后来就顺手把那些拿来包礼物了。 」对了!王公公!这几日我都在养伤,一时之间忘了他。 到底该挑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方法去找他麻烦呢?我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那也是别人的东西,你就这样随便对待……」说归说,子夜的脸色已然平复,看来这小鬼颇缺乏推己及人的精神。 「就因为是别人的东西嘛!当然就随便对待了。 」说着,我朝子夜蹭过去:「怎么?你以为我会把你的默写撕成一条一条的啊?我怎么舍得呢?」 「……哼!」子夜的耳朵红了起来。 「你用来默写的纸那么好,我都整张拿来当厕纸的。 」我微笑地接着说,然后看到子夜凶恶得无以复加的脸庞。 就在此时,从不远处传来惊叫和骚乱声,我耳朵微动,立刻牵起子夜的手,那是从我们刚刚经过的方向传来的。 眼看人潮越聚越多,我忍不住带着子夜靠了近。 毕竟是住过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有好奇心。 然后,我看到了九王爷,反射性地后退一步。 子夜没有问我失常的举动,因为他两眼只是睁睁地看着地上。 我忍不住朝地上瞥一眼,这一瞥,我马上抬手,把子夜的眼睛全遮起来。 「小孩子不可以看!」我喝道。 地上,倘着一具大半部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没焦的部分,也青了,我摀着鼻子,又往后退几步。 就在这时候,我很遗憾地发现到,自己是没办法对王公公报任何仇了──除非我真的对鞭尸有兴趣 70 地上,倘着一具大半部被烧得焦黑的尸体,没焦的部分,也青了,我摀着鼻子,又往后退几步。 就在这时候,我很遗憾地发现到,自己是没办法对王公公报任何仇了──除非我真的对鞭尸有兴趣。 看着王公公显然死去多时的尸身,我得到了这个结论。 我并不怕死人,但是死人会勾起我不好的回忆,所以看到王公公的尸体,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意外──就算我真的很讨厌他。 带着子夜,我很快地回到四王爷的住处,并没有在现场多留。 理由是太子不宜观看这种场面,实际上是因为我并不想和九王爷有太多相处的时间。 我还是怀疑他,这是原因之一。 虽然其它还有很多人有嫌疑,但是,那天,那个晚上,我相信我们双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破裂的信任──虽然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信任了。 人与人之间相处,总不免会有些怀疑和摩擦,只有把这些尽量藏在台面底下,才能维持台面上的和平。 在那个晚上,我就掀了我和九王爷之间的台子。 现在,我只想跟他保持距离。 就如同我在探询着他,他也在试探着我。 就如同我知道他在探询着我,他也知道我正在试探他。 我们就像比武时相互对峙的两人,明明已是剑拔弩张,却还不动手,只是缓缓地绕着圆步。 在我离开之前,我听到九王爷指挥的声音。 声音透过晚风,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可是我的背却寒毛直竖──那是一对锐利得仿若针刺般的视线。 子夜一路上一直静默着没说话,我端给他的压惊茶也默默地喝下去,一直到用晚膳,待人端上荤食时,他才突然两眼睁得老大,摀住嘴巴,飞也似地跑出去,途中还被门槛绊得一个趄偻。 这也难怪,那种已经尸班满布、发青发黑又发臭的尸体,对于一般人来说还是刺激过大吧! 四王爷待问清楚状况后,一抬手,就要人把桌上的荤菜全给撤了。 「等等!」我举手要对方先等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那几盘荤菜的精华一扫而空。 「可以了,谢谢。 」我再胡乱塞几口饭,这才追了出去。 我的运气很好,单凭着直觉,就准确地找到子夜。 只见他蹲在小径旁的草丛中,不停地干呕着。 我一直等到他缓过气来,这才靠近。 「是谁?!」子夜喝道,只是他的眼神一接触到我,立刻缓了下来。 「…云月…」 「好些了吧!」我走近了,拍拍他的背。 「……」子夜点点头。 「你刚刚在桌上没吃多少东西,要再吃些素菜吗?」 子夜点点头,过了半晌,又拚命地摇头。 「不吃东西会饿的喔!」 「……」 「那你想回房休息吗?」 「…嗯…」子夜低低地应了声。 于是我把子夜送到门口,看他不一刻就熄了灯,爬上床,我也赶紧跑回去四王爷那里。 希望菜还没收走。 我暗暗想着,一时之间也懒得再去安慰子夜。 我实在没想到,一时的疏忽,居然会导致晚上的失眠。 半夜,正当我好梦方酣之际,某个东西偷偷地钻进我的被窝里,然后开始推我,推得我撞墙壁。 「谁?!」我透过微弱的月光,看出来人的脸,顿时痛苦地呻吟起来。 「子夜~~现在是半夜~~~我在睡觉~~~有事可不可以明天再说?!」 「云月,你的枕头呢?你怎么没有枕头?」 「我怕睡落枕,丢到一边了。 」我痛苦地瞇着眼睛看他:「子夜,求求你,千万不要说你半夜吵醒我,就是为了关心我枕头的下落!」 「不是,我是…想在这边睡…可是没枕头…」 「那你就回去睡啊!」 「……我会怕…」子夜细细地呢喃着。 「什么?」我好不容易理清了思绪。 想了会,喔!原来是白天看到死人,在怕了。 于是我舒臂揽住他:「我陪你,这样就不怕了。 」王公公也真是的,要死也不会挑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死! 「…云月……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你为什么这么想?」我皱起眉头。 「…因为……我看到那个…会怕…」 「一般人都会怕的,正常。 」 「可是,你就没有……」 「胡说,我当然也会怕,第一次看到尸体,有不怕的人吗?」 「……」子夜想了会:「那你看过好几次了?」 我张开了眼,睡意全无。 「……子夜,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怕僵尸?」 子夜摇头。 「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了,我被我家附近的小孩子欺负,其中有一次,家乡附近强盗杀人,一具具尸体就这么抬回来,停在个小房间里。 那些小孩子,就把我一个人骗到那里,用链子绑住门环,然后在外头这么跟我说:「你叫啊!你假如吵了点,这些尸体就会变成僵尸,跳起来吃掉你。 」 「在那个满是尸体的小房间里,我被锁了一整个晚上。 一整个晚上,我就蹲在门边,缩成一团,死死地盯着那些尸体。 我怕得要死,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觉得是尸体动了。 后来怎么被人发现的,已经记不清楚了。 」我耸耸肩,笑了笑:「总而言之,我发了几天烧,梦中还看到黑白无常在我床边走来走去,我不敢起来喝一杯水,也不敢叫人,因为我怕他们会把我吃掉。 」 子夜怔怔地看着我,眼神渐渐地阴暗了起来。 「那些人叫什么名字?」 「咦?」 「名字!那些人的名字!」子夜一脸阴沉地看着别处。 「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我顿了一会。 「子夜,你不认为…是我的错吗?」 「什么?」 「你不认为,被欺负,是我自己的错吗?」 「云月!你在说什么傻话!!」子夜恶狠狠地说着,一边伸出手,放上我的额头。 「发烧了吗?」 「……那些孩子,都是附近私塾的学子,我也在那里受教的。 其实在那次以前,我就常常被欺负了,我父亲知道后,很生气地上门理论,结果,你知道夫子是怎么说的吗?」 「……」 「他说:『为什么只有您的孩子会被欺负,其它人就不会呢?搞不好是你的孩子做错了什么。 或许他该开朗一点,试着跟别人好好相处…』我父亲听了,气得半死,要我别在那边念了,可是我不想,因为我觉得,假如我真的就这么躲回家去,那我就真的输了。 那时我很胆小,不过这点硬气还是有的。 现在想来,真有点孩子气。 」我又笑了一声。 「那好,连那个夫子的名字一起告诉我!!」 看着子夜那张义愤填膺的小脸,我微微地瞇起眼睛。 奇了!我干嘛跟子夜说这些事,可是看着他一心一意只为我想的小脸,我觉得胸口有丝热烫,话,不经意间就脱口而出了。 「唉呀!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大家都是小孩子嘛!」我大大地弯起唇角。 「我已经一点也不在意了。 何况托他们的福,我拚命练胆子又练拳头,现在胆子大了,拳头也硬了。 寻常人──管他是活的死的,都吓不倒我。 这就叫『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哈哈!」 子夜定定地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既然你已经忘记、已经不在意了,那你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 「云月,我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笑。 」子夜紧紧地凑向我:「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 我还是笑着,但是眼眶突地一灼,眼泪就这么滑了下来。 右眼的泪水横过我的鼻梁,流进了左眼,然后一起流淌在白色的床铺上。 我的笑扭曲了,于是我很努力地撑开笑容,可是不管我多努力,它还是会再次扭曲。 一次又一次,直到我再也笑不出来为止。 我想停止流泪,但我做不到,我只能不断地吸气,才能阻止自己失控。 「云月…」 「…子夜,我真的想过了。 我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或是我该开朗一点……待在私塾里的那一年,我无时无刻不这么想。 然后,我觉得我或许真的错了。 可能是我的小习惯惹到他们,或是我该像大家一样,玩同样的游戏。 但是,其实不是的。 我只能这样想,我不得不这样想!假如我不这样想,不努力想出自己错处的话,我怕我会恨得杀掉他们!!」说到最后,我颤抖地咬紧了牙关。 「云月……」 「子夜,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不管任何人做错了什么,都不应该遭到那种对待!我一直这么想!夫子也是,他凭什么那样说,他凭什么?!因为我没被打?因为没有出人命?!」 「云月…」子夜看着我的眼神痛苦了起来。 「我倒宁愿被揍一顿了事,而不是一年下来,被这样零零碎碎地折磨。 那些人中,甚至有些我根本没说上几次话的,他们欺负我,只是好玩,只是为了消遣。 但是没有人会懂,没有人会知道,知道我就算过了好几年的现在,就算那些人的脸都已经记不清了,那种恨,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我的骨血里面,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什么不敢与人深交!他们不会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动手胜过动口!他们不会知道!因为他们不是我!可是我也不能说,因为我在意的话,就好象我输了。 我不要!我只剩那一口气可以争了!!」 「云月…」子夜哽咽了起来。 「…可是…子夜…」我抱住子夜瘦小的身躯,将脸深深地埋藏在其中,用近乎嘶吼的气力,呜咽着:「……我不甘心啊!真的,我真的,真的好不甘心啊!」 我抱着子夜,一直哭,直到眼睛涩得张不开。 迷迷糊糊中,我好象也听到了子夜的哭声,不知他是感同身受,还是为了我而哭,也或许两者兼有,但是我却没有余力抬头看他一眼。 我想,我终于明白,为何我天下这么多人,我却独独放不下子夜了。 因为他看起来虽然与我如此地相异,但我们的心却如此相似、相近。 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却是在一个小孩子的怀里。 +++++++++++++++++++++++++ …这不是令人愉快的篇章。 另外,我要休息!再不休息我会死!今天我走路的时候,身体居然歪一边,平衡感都乱了,所以……礼拜四以后再说吧! 71 次日,我睡到清晨,迷迷糊糊中醒了一次,瞥见子夜还闭着眼,于是我也闭眼。 再睁开眼时,只见太阳西下,于是我一口气错过了早餐和午餐。 正自懊恼,一转头,见子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床边。 然后,我突然想起我昨天半夜一时失控。 糟了!我说出来干什么?!后悔塞满了我的心里,我只盼昨晚没有一时脱口而出。 对我而言,过去的事就像一场恶梦,我虽然能鼓起勇气面对,但却没有办法一再回顾,不是因为我憎恶那些人,而是因为我不愿意想起自己当时的软弱无力,那是我心上的刺,扎得我心头一跳一跳的。 所以能忘的我就忘,不能忘的我就不去说、不去想。 我相信,只要这么做,终有一天,我将能对过去的事一笑置之。 所以,在我还没做到之前,一切能勾起我记忆的事物,我就会无法自己地厌恶。 江南的老家、四书五经、知道实情的父亲、兄长、还有红歌……我知道他们很无辜,几乎都是倒霉地被我迁怒,但是我只要看到他们就会痛苦──他们的表情,他们的眼神,甚至是他们无意识地对我温柔、迁就于我的态度,都会让我想起那件事,再再提醒我──所以我厌恶他们。 这情绪完全是下意识的,我自己也无法控制。 可是,子夜……就连子夜…也要疏远了吗? 我看着子夜一脸睁睁地望向我,双唇微微开合。 不!我并不想听到安慰的话,我只想忘记…… 然后子夜指着我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云月,你…你自己看看。 」子夜随手递了把铜镜给我。 我困惑地低头一看,只见我两眼眼皮厚得像发炎,把我的眼睛盖得只剩一条缝。 「原来…我听说有人眼睛会肿得像核桃一样,原来是真的!」子夜拚命地捶床板,一笑不可收拾。 好吧!算我高估了子夜的同情心,但是…… 「我的眼睛那有那么硬!」我大吼。 就算再没同情心,也不该拿我当笑料吧! 「好吧!那就像…像开了缝的馒头!对对!缝里面还塞了肉松!哈哈哈!」 我把铜镜往床脚一扔,整个人气得缩回被单里去。 「下午了耶!你还睡!不练武吗?」子夜一直戳我的背,戳到我火大。 「要!你!去前庭蹲马步!蹲一个时辰才可以休息!」 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如此轻易、平和,连我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错了!这件事的后遗症在不久后才慢慢显现出来。 子夜除了每天白昼时都会粘着我练功(我发觉他特别喜欢我输内力给他的时候,从不需提醒,总是自动自发来握我的手),每当晚上夜深人静时,他还会偷偷钻进我被子里,这一定是当日让他成功钻进来的后遗症。 履次劝告无用,某日,我忍不住开口威吓。 「你再钻进我被窝里,当心…当心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偷亲你!」 子夜看着我,突然笑得一脸诡异。 「你要亲就亲吧!」 「啊?」 「就当是让你亲回来吧!反正我已经偷亲过好几次了。 」子夜说完就转过头去睡了,完全不理会我之后一夜睁眼到天明。 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恐怖啊?! 过了几日,我决定增加威胁的级数。 「你再钻进我被窝里,当心我强奸你!」我恶狠狠地道。 「好吧!」 「啊?」 「不过你事后可要记得负责啊!」子夜笑咪咪地道。 这回我有了心理准备,立时回了他。 「我们都是男的,怎么负责?」 「简单啊!你就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以示负责。 」 开玩笑!是负责又不是卖身。 「我不干!何况我是强奸耶!强奸别人的人会负责吗?」 「假如被强奸的是太子,不管是谁都要负责的。 」 「我又不能娶你,假如我偏不负责呢?你要砍我头吗?」 子夜转了转眼睛:「说得也是,不然我娶你好了。 」 于是我放弃威胁,由得他去了。 现在的小孩怎么……真是太太太恐怖了! 太子傅(72)作者:东方零非 72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闲暇时就指导子夜的武功,也因此,子夜的武功进境迅速,因为我一直都很闲。 「对!对!就是这样…不对不对…错了错了!重来!」我拿着小树枝,坐在一旁的假山上,不时挥舞着。 在寒风中,子夜挥舞着手脚,样子已经颇有架势。 「啊?又重来?」子夜收束了手脚,一脸求饶。 「少抱怨!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刚刚你从十六式转回第三式的地方,滞了一下,这一下呢,就叫漏洞。 有了漏洞,像我这样的高手就可以瞬间把你戳出十七八个窟窿。 你喜欢当人肉砧板吗?」 「可是光练这些,真的好无聊……」子夜走到我旁边,盘腿坐下。 「你还无聊!当初我连内功的基础都要自己打,现在只是要你多练点外身功夫罢了,我还没叫你天天蹲三五个时辰的马步哩!」我拿树枝,轻敲了他的头两下。 「可是小说上说,无招胜有招…」 「是无声胜有声!小说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一般学武者,基础是很重要的。 基础练得熟了,自其中有所领悟,才能再上一层。 到了这种境界,才配谈什么是无招胜有招。 」看到子夜一脸颓丧地低下头,我微微一笑:「想跟我过几招吗?」 「咦?」子夜睁大了眼。 「先过拳脚吧!你朝我打几拳看看。 」我拍拍衣袍,直起身来。 子夜大喜过望,很快地摆好架势,盯着我半晌,突然泄了气。 「这根本就不用打就知道了,你一定赢的啊!」 「喔!你居然这么有自知知明,真难得…哈哈!开玩笑的。 不然这样好了,我站在原地,只用左手对付你,你就尽量朝我打来,只要能让我的任一脚离开原地,或是让我动到右手,你就算赢,如何?」 子夜低头沉思了会,过了不久,大概评断出他颇有胜算,兴致勃勃地摆出架势,专心地盯着我瞧。 我站在原地,等了会,很惊讶地发现,子夜并没有过了一会就沉不住气,扑了上来。 反之,他站得越久,气势就越沉稳,眼神也不再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而是沉凝了起来,脸上教人一望即知的表情也收束了。 见他如此认真,我也暗暗留上了心。 突然,子夜的双手动了,只是不是朝我攻来,而是软软地垂下,整个人就像拉满了的弓,突然又放下般。 「你干嘛啊?」我也垂下了左手。 「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是赢不了你的。 」 「为什么,你多努力一点啊!你连动都没动!!」 「可是……我不想对你动手…要是你又受伤了,那…我会很难过的…」子夜软软地垂下了头。 「子夜……」我缓缓地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头:「我不会那么容易就受伤的。 」 子夜闻言,高兴地抬起头,扑进我怀里,我习惯性地抱住他,就见他兴奋大喊。 「耶~~!我赢了!!我赢云月了!」 「啊??」我错愕万分地瞪圆了眼。 现在是在演那一出?怎么突然跳到这里来了。 就见子夜笑得一脸狐狸:「云月,你自己说的啊!只要让你动了右手或是任一脚,你就输了。 刚刚比武还没结束呢,你就从那~~边走到这~~边来,绝对离了原地,而且你还伸出右手,拍了拍我的头。 又是动手又是动脚的,怎么不算你输。 耶!我赢了!我赢了!」 我看着高兴地到处跑的子夜,下巴险些脱臼。 为什么?为什么像我这么单纯的人,会有这么恶魔的学生啊!! 卑鄙!太卑鄙了! 看着子夜的背影,我突然一笑:「哼!谁说你赢了!」 「云月,我知道你很不服气,可是我照着规矩赢的,你不服也得服。 」子夜得意洋洋地挥着手,看来下一步就是唱歌了──最好不要,我已经领教够四王爷的音韵功夫了。 于是我冷冷地开口了。 「你根本没听清楚我说话。 我问你,比武之前,不是都要喊『开始』吗?」 「是…」 「那我刚刚有喊吗?」 「……」 「有吗?有吗?我有吗?」 「……」 「既然比武都还没开始,那又何来输赢?」我冷笑着给予子夜最后的重挫。 于是片刻之后,换我发出胜利的口哨声。 背景是子夜不甘的叫嚷:「下流!太下流了!像我这么正直的学生,怎么会有你这么恶质的老师啊!!」 「哈哈!卑鄙的境界可说是无边无际的啊!像你这么嫩的小鬼头,哪会懂得真正的无耻卑鄙下流,你还要再多磨练磨练!哈哈哈哈!」 「你放心好了!再过几年,我一定会比你无耻卑鄙又下流!」子夜冲着我作了个鬼脸。 (喂喂!这样好吗?) 「啊哈哈哈!那我就会比现在更无耻卑鄙又下流龌龊!哈哈哈,你是永远赢不过我的。 」我对他吐了吐舌。 于是我和未来的皇帝就在后花园里,讨论自己往后会如何卑鄙龌龊。 看到子夜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我高兴地一边狂笑,一边舞起掌法,片刻就带起了一阵旋风,聚起了满庭落叶飘花。 突地肩头一痛,真气登时乱了,我白着脸收力,那些花啊草的,就全数落了下来。 子夜见我不对劲,赶忙冲了过来。 「怎么了?」 我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又痛了?!」子夜半是询问,半是肯定的语气,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右胛。 「…让我知道是谁伤了你,我绝对不会饶他。 」 子夜的语气轻轻的,可是一剎那之间,我不由得颤了颤,别开了视线,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周遭满是白色宛如雪一般的东西,飘落、回荡着。 我抬头,只见天上还飘着不少的『雪』,晃晃荡荡地老半天。 不像其它枯叶,一下子就落了地。 我信手拈起一片雪,赫然发现,那是一片有我半个手掌大,却又薄得近乎透明的花瓣,摸在手上,却有如雪般沁凉。 像这样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然风雅的香味。 「这白白的是什么?」我伸出手,又接了几片。 「是七生莲。 」子夜靠了过来。 「你看这些树,每近冬日至寒时节,他们就会长出褐色的苞,然后某一天,这些苞会突然吐出白色的花,这花开就像是为了凋落般,只要花一开,通常禁不住一点风吹,就落了,所以满天白花瓣的情景,在这个时节很常见。 一花七瓣,一季七期,故称七生莲。 」 「一季七期?」我继续捡拾花瓣,放进口袋里。 「是的,像这样漫天白花的情景通常维持不到一天,就都没了。 可是隔了几天,又会有另一批的花开花落,一季算下来,大概共有七次花期。 」 「我没看过。 」 「这花只长在北方。 」子夜看了看四周,一脸高兴:「既然这花开了,不久后就要举行七日夜祭了。 」 73 「这花只长在北方。 」子夜看了看四周,一脸高兴:「既然这花开了,不久後就要举行七日夜祭了。 」 「七日夜祭?」我暗暗想著。 这名词,听起来好熟悉啊! 「是啊!宫里前些日子就开始准备了,就等花开。 」 「不是,我的意思是,七日夜祭到底是个什麽东西?!」我趁著子夜不注意,偷偷在他的头上洒了一堆花瓣,幸亏这些花瓣当真轻若鸿毛,子夜半点也没发现,由得我在他背後偷笑。 「七日夜祭你不知道?!对喔,你老家在江南,江南应该是没办这种祭典的。 」子夜咳了声:「就是自冒出花苞後,大家就会开始准备庆典事宜,万事俱备,就等花开,然後,宫里就会公告何时开始祭典──通常离花开到祭典,不会超过三日。 祭典从第一天的晚上开始算,以烟花为号,正式开始。 接下来,连著七个昼夜,大家会不分日夜地狂欢,市集可以不守宵禁,守更的人也暂时休息。 祭典一直到第七日的日落才算结束,接著,所有未放的烟花都会在晚上放尽,那天晚上的夜空是最漂亮的。 名义上,狂欢就结束於第七天,可是第八天的时候,全京城都是静悄悄的,没什麽人开店,因为大家都累得睡著了。 」子夜边说著,一张小脸有著掩不住的光彩。 「是喔!」忍住忍住,可别笑了出来。 我看著子夜那满头的白花,用尽全力克制还是让语音带出了点颤抖:「可是那也是宫外办的,与你何干?」 七日夜祭啊!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这你就不懂了。 」子夜一脸得意地摆摆手,要我凑过耳朵来。 「七日夜祭的时候,宫里有部分会开放,让一些杂耍的、献舞的人进来,在宫里前殿的广场上表演,还有,宫中的人在这几日也可以在前殿的地方见家人,就算偷偷溜出去,管事的人通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人过…」 「喔~~!」子夜说到这里,我就懂了。 「你也想要偷偷的溜出去,是吗?」我微微眯起了眼。 「是啊!」 「子夜,不是我要说,你该不会忘记一个月前,你被一堆人追杀的事吧!」真想狠狠地捏他一把。 「啊……」 「想起来了吧!」 「…被我知道是谁偷袭我们,我一定要他吃不完兜著走!」子夜恨恨地握紧拳头。 虽说他刚刚说伤了我的人他绝不轻饶时很让我感动,可是他现在说的时候,才真的是饱含情感。 我一点都不怀疑那些匪徒假如被抓到,会有多惨。 就在此时,我却听草丛中有异响。 「谁?!」「怎麽了?!」这两声大喝同时出自三人的嘴,一个是子夜,一个是我,那个慢半拍的是飞奔出来的竹儿。 「太子殿下,您怎麽了?」竹儿从腰间抽出竹尺,迅雷不及掩耳地护在子夜身前。 「竹儿?」 「竹儿?你怎麽在这里?我不是要你们不用跟来的吗?」 「……太子殿下的安全是奴婢的责任,请恕我擅自跟来。 」竹儿嘴里这般说,却没丝毫歉意。 「是谁!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她大喝。 草丛里的沙沙声更响,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纤手,轻轻拨开树丛,走了出来。 「唉呀!亏我忍了这麽久,还是被发现了。 」来人气定神閒,却是兰儿。 我和子夜都松了口气,但是竹儿还是维持著原来的姿势。 「……你在这里做什麽?」竹儿的话声中满是警戒。 兰儿听了,突然轻笑起来,一开始还文雅地捂著嘴,咯咯地笑著,到後来笑声却越来越狂,脸上的表情也越变越邪,最後变为对天狂笑,笑声震天,连树上的飞鸟也被她惊起不少。 我的妈呀!不会兰儿才是最终大魔头吧!我和子夜都往後挪了挪。 直到兰儿笑得一个踉跄,扑跌在地,我们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哈哈哈哈~~~」兰儿突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腹,倒了下来。 「兰儿!」我冲了过去,把她抱起来。 「你怎麽了?」难不成是中毒了吗?我听说江湖上有些怪毒,的确是能让人笑到死的。 咦?这种感觉…… 我疑惑地看向兰儿。 该不会是…可是……这不可能吧…… 我兀自发著愣,兰儿喘著气,困难地开口了。 「我…我不行了。 」 这下所有的人都冲了过来。 子夜也是一脸担心,毕竟是跟了自己那麽久的婢女,也有感情了。 「…我去叫御医!」子夜这麽说。 兰儿却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他。 「不…不用了,没有必要为我劳师动众……」 「你在说什麽傻话?!」 「真的…没必要…」兰儿翻了翻白眼,满身大汗地直喘气。 「我…我只是……」 「什麽?兰儿,你说什麽?」 「我只是……」 「什麽?」众人都把耳朵凑近了。 兰儿像是用尽身上最後一丝力量,鼓足了劲。 「我只是……笑到抽筋而已…」 全体人员先愣了三秒,互看了几眼,最後大声叫: 「……啊?」 兰儿逐渐撑起身来。 「就是刚刚啊!你们说的话,实在太好笑了,我忍著不笑出声,可是後来竹儿一问,我就…忍…忍不住了。 」 我一听清楚她说了什麽,马上就把撑在她背後的手抽掉。 子夜是我们这一群人当中最具修养的。 「兰儿,你来做什麽?」 兰儿四处看看,指了指竹儿。 「跟她一样…呃…四王爷要我保护太子殿下…」话还没说完,她的嘴角又弯出一个超级邪恶的角度。 「兰儿,你的脸…」 「啊…抱歉!」兰儿赶紧捏了捏脸。 「其实我一直很爱笑,可是一笑就停不下来,而且我笑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很邪恶,所以我平常都拚命忍笑,忍得好辛苦。 但是刚刚破功了,我怕我现在随时都会笑出来,请别见怪。 」 兰儿的预言果然实现了,她的确很会笑,一路上她一直拚命狂笑,我、子夜还有竹儿,不得不摆出不认识她的样子,这绝对不是我们太无情,是因为我们还要面子。 不过见怪倒是不会,爱笑的人我见得多了,这年纪好像有不少人是这样的。 我见怪的是…… 「云月,你一路上一直看你自己的手,在干嘛?」子夜狐疑地问。 「…没什麽。 」我摆摆手。 不会吧!应该是我的错觉,应该…… 可是这种硬邦邦的感觉…… 74 我一向不喜欢猜疑别人,这不是因为我大度能容船,真正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猜疑是一件很费神的事。 只要有猜疑过别人的人就知道,当你在怀疑别人的时候,固然被你怀疑的人不知道你在怀疑他,相对的,他还是轻轻松松地日子照过,可是心存怀疑的人可就麻烦了。 当自己怀疑的人出现时,不管自己有多么不情愿,就是会情不自禁地去观察那人,而且还要小心不被对方发现……种种苦处一言难尽。 总而言之,猜疑不是人做的事,至少不是像我这种喜欢直来直往的人做的事。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但播下,就只有生根发芽的份,你根本别想期望它会干死或枯死。 我不喜欢猜疑,也不喜欢把重要的心事放在阴暗处,独自一人暗自思考,说实在,我不是那种深谋远虑的人。 我不这么做的原因是,假如我想要隐瞒某个秘密,那它最终就会真的成为秘密──因为我会以草上飞也望尘莫及的速度把这些事忘光。 所以我花了一段路的时间思考,然后,当所有人正在进行晚餐时,我看向双肩还在不断抖动的兰儿。 「……你是男的吧?」我特意加重了语气。 「什么?」子夜和四王爷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两人都以『不可原谅』的表情看着我。 毕竟从他们出生到现在,应该还没有人敢对他们的性别有所质疑。 可是看到我的视线略过他们,直扫后方的兰儿时,他们也将视线转到兰儿的方向。 事情的发展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站在兰儿身边的竹儿突然一脸惊恐,脸色惨白地看着我,然后目光在我和子夜间急促地来回。 当子夜将询问的眼神投向她时,竹儿突然跪下了。 「是的,我确为男儿身。 男身女装,混乱宫闱,我愿受任何惩罚……」竹儿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 「竹儿…你…」子夜除了这几个字,从他口里再也吐不出什么来,就见他一脸混乱,好象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的宫女会突然变成男的,还是宫女本来就是男的?只是没人教过他? 就在此时,四王爷拍了拍手,打散了室内宁重的气氛。 「好了,你起来吧!」四王爷如是说道,口气就像在说「上菜了」般平常。 我怔怔地看向四王爷,发现他正在打呵欠。 「子夜,你知道你母后吗?」 「……是的…」子夜迟钝地应了声。 「但是你不知道你舅舅吧……至少不是知道的很完全,是吧!」 「是……」 「他就是你母亲最小的弟弟,你的舅舅,因为不放心你,所以混进宫内保护你的。 」 子夜没再应声了,静止不动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地将头转到竹儿的方向。 竹儿一脸震惊:「四王爷…」 「不用太震惊,要选到子夜身边的人,我不查个透彻怎么能放心?身为皇家的一份子,我发现大家都是超乎寻常的兄友弟恭,真教人欣慰。 」四王爷唇边泛起一抹笑:「那位皇后果然还是不放心啊!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我意外的是……」他看向我:「…管太傅,不知你是如何发现的。 」 「……啊?」我愣了一会才注意到,四王爷在跟我说话,于是我直觉地…「喔!我指的不是竹儿,是兰儿。 他才应该是男的吧?」 「什么?!竹儿姐你是男的?!!」菊儿尖叫一声,跳离他三步远。 那尖叫声远远盖过我模糊的问话。 「菊儿,安静点。 」子夜捏了捏耳朵,看向我:「你刚刚说什么?」 我才刚要开口,菊儿又开始尖叫,这次的尖叫声很明显有歇斯底里的倾向。 我有点惊恐地往后退。 四王爷到底是以什么基准替子夜选婢女的啊? 就在这时,兰儿闭上了眼。 「小菊,够了!」再睁眼时,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那个柔弱可人的『她』了。 眼前的人,毫无疑问,尤其是在我这个已知情的人眼里,绝对是个男的。 我想四王爷这次也有很好的解释,因为他突然开始按摩起自己的太阳穴。 「可是…可是…」菊儿一脸哭丧,却抵不过兰儿的一个眼神,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踢着柱脚生闷气。 「管太傅说的没错,我是男的。 」 以被人发现正身的表现来说,兰儿和竹儿完全不同。 他无所畏惧地往前踏两步,直视子夜,然后他突然伸手指着子夜的鼻头。 「可是那都是你不好!」 「……」子夜已经失去所有反应的能力了。 他只是张大了嘴巴,像个白痴般地看着那只手指。 「玥城,注意一下。 」四王爷只手撑颐。 玥城?这个名字听起来好熟啊…… 兰儿…不…应该说是玥城,看了一下四王爷,很快地将手指放下了。 「在说你错在哪之前,我先自我介绍,免得你听得一头雾水。 我就是你的大皇兄,凌玥城。 」 我感觉世界在我脚下崩裂……这话或许可以用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75 「我就是你的大皇兄,凌玥城。 」兰儿这麽说著。 我看向四王爷,他的脸上一派淡然,好像那是理所当然。 於是,我感觉世界在我脚下崩裂。 好吧!我原先以为兰儿是所谓皇家为幼雏安排的床上经验人选。 我错了!她是个『他』。 事情到这里虽然有点荒谬,但不至於难以接受。 那麽!兰儿可能是某个暗杀者或保护者或是幕後大黑手……这样的猜测虽然有点离谱,不过起码还合情合理。 好吧!我又错了! 但是皇长子来当自己三弟──就算他是太子殿下好了──的婢女,这种事情说出去有人会信吗?没有!那我为何要坐在这里,强迫自己消化这个事实? 很简单,因为它是事实。 然後,我决定……继续吃饭。 四王爷的决定显然跟我一样,於是我们两个一边吃,一边夸赞今天的鸭肉有多嫩。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麽会来当你的婢女吧!」玥城开口了。 好奇?我看是惊吓吧!我一边吃饭一边想著。 「理由很简单,因为好玩。 」 我嘴里的饭狠狠地喷了出来,幸好我及时换个方向,不然四王爷就遭殃了。 「你知道这为什麽是你的错吗?」 玥城再度开口了。 於是我停止吃饭,以免惨剧再度发生。 「因为你从来都不跟我们玩。 」 所以我被自己的口水呛著了。 皇家,这群皇家出身的……脑子是哪里出了毛病啊? 「你从来都不跟我一起玩……」玥城的脸上露出了些微悲伤。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吓卧病在床的讨人厌公公,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墙上涂鸦,你不跟我们一起在父皇背後贴乌龟,你不跟我们一起趁那些妃子睡觉时在她们脸上画画,你不跟我们一起拿石头偷偷丢官员,你也不跟我们一起乱上奏折……你什麽坏事都不做!害得父皇有个榜样可以骂我们!!他每次都这样说:『你们看看子夜多乖,为什麽不多学他一点!』假如你跟我们一起玩的话,父皇就没话说了!」 我也没话可说了。 皇帝陛下,我同情你,难怪你会这麽依赖四王爷──他看来挺正常的。 「因为你从来都不跟我们玩,所以我们只好自己来找你玩了,够意思吧!」玥城说完,拍拍子夜的头。 「幸好四皇叔帮忙,梅儿姐也很配合,不然我还真装不下去呢!」 幸好四皇叔帮忙?我一脸疑惑地看向四王爷,只见他对我投以一个灿烂得不能再灿烂的笑容。 好吧!我又错了。 一家子都是捣蛋鬼…我现在是真心地同情皇帝陛下了。 看到子夜一脸呆愣,我开玩笑地说:「还有谁是男的,快自首喔!」我的眼光扫向菊儿,她还在踢柱脚。 注意到我的视线,菊儿转回来,拚命摇头。 「我绝对是女的……不过……」菊儿犹疑了一会。 「其实……我是你的五皇妹。 凌朝阳。 」菊儿大大地咧开嘴巴。 「朝阳很可爱,对吧!」玥城捏了捏菊儿的脸蛋。 子夜已经陷入完全的呆滞状态,他连质疑的力气都没了。 片刻之後,为了打破这种气氛,我乾笑了几声:「哈哈!这麽说来,梅儿你该不会是子夜的妈吧!」 梅儿的回答比外头刮的北风还冷。 「管太傅,请您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 这能怪我吗?! 子夜在席间一直没再说话,并且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新认的兄妹。 稍晚,四王爷私下跟我解释,那是子夜的兄弟姐妹希望能与子夜更加亲近,才想出的办法。 我却不以为然──不是对他们的心意,而是对这件事的结果。 子夜当晚还是爬上了我的床,并且神色痛苦地梦呓了一整晚。 早上醒来,我发现他一脸正经地立在床前,直直地盯著我瞧。 看见我醒了,他严肃地问我: 「云月,你是不是我的哥哥?」 「当然不是!我是你太傅!你发疯了吗?」 「那,你是我姐姐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很安静地把子夜的头按进一旁的脸盆里。 76 七日夜祭隔了几天就开始了。 当天一整天,所有的人都很浮躁,像是在等待什麽一样,等到晚上,第一记烟火在夜空中爆炸,为了展示其绚烂般横越了整整半个天空时,我听到了近乎地鸣般的欢呼声。 嘴角忍不住挂上一丝微笑,庆典开始了。 我正站在皇宫的高台上,观看底下的灯火通明和万头钻动的景象。 七日夜祭开始之前,我注意到了,等到庆典结束的隔天,就是我的生日──我十八岁的生日。 跟子夜出生於子时恰恰好相反,我出生於午时。 也就是说,当我满十八岁的那一刻,全城的人大概都在睡觉……这个想法真是诱人啊!特别是现在。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角度。 背後有脚步声沙沙行来,回头一看,原来是四王爷。 「怎麽,不下去吗?」 「不了。 我怕人多的地方。 」我笑一笑。 「子夜呢?」 「被他那一票兄弟拖走了。 听他大皇兄说他们要去烧进宫献艺那些人的帐篷,还说要扮鬼吓他们父皇,子夜被拖走时,吓得脸都发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我最好快请大内侍卫多照看他们一下了。 」四王爷也笑了起来。 看著天上绚丽的烟火,我不由得感叹。 「真的好漂亮。 」 「…你以前不曾看过吗?我好像听说你来过京城好几次。 」四王爷轻声问道,脸上依旧带著微笑。 我皱了皱眉头。 「…我以前曾经觉得很好看,可是後来……我就忘了,忘了所有的感觉,之後几次看烟火的时候,我只觉得很吵。 我看不出什麽是美丽,也不会感动了。 」我伸出手,往烟火的方向抓一把。 「可是今天看时,我突然觉得很漂亮,那真的很漂亮。 我好兴奋,想再靠近一点……这让我想起以前小时候看烟火的情景。 」 「是吗?」四王爷若有所思:「那就好,那就好。 」 我不知该回些什麽。 最後,只能迟疑地、轻轻地应了声。 「嗯……」 四王爷回身往後走了几步,顿了顿:「对了!你知道我为什麽会来找你吗?」 「什麽?」我好奇地回过头。 「管事的公公说了,外头有很多人想找你,他们说你跟他们认识,是你的朋友。 要去看看吗?」四王爷再次漾出一个笑容。 我有点迟疑地点点头,不是疑心我何时有了很多「朋友」,而是看到四王爷脸上的笑容时,那种直觉般的预感。 不知道为什麽,我总觉得四王爷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走到门口时,看到那一大群人,我先是皱眉,想了老半天,等到我想起这些有点眼熟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时,我立时转身就走,不过这种程度的反应似乎还不够快──早在我转身之前,这些人已经呈四面包抄合围之势、将我团团围住了。 我暗叹了一口气,现在除非我再度动用我那深具威胁性的拳头,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或是把这些人的头拿来当木桩踏,否则看来是摆脱不了这些人了。 可是我实在不想在人来人往的皇宫前殿广场上展示自己的暴力倾向,尤其是在好几队禁卫军的眼皮底下。 因为那意味著数也数不清的麻烦。 该死的四王爷,我敢用我的全部家当赌──他一定对这件事略知一二,难怪他会笑得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我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其中一人高兴地咧开大嘴:「管太傅,我们又再见了。 」 我也勉勉强强咧一下嘴角。 「是啊!知道您被袭负伤,我们全都紧张了好一会呢!听闻您平安无事,我们真是太高兴了。 」另一人把我上上下下都打量一下:「您看上去气色不错呢!我就知道,依管太傅的面相,绝不是短寿之人!」 是是!祸害遗千年嘛。 我翻了一下白眼。 「没错!所以我们马上就想来见您一面,可惜一直没机会。 您住在皇宫里,那里可不是见客的好地方。 」 「对对!所以我们就趁著七日夜祭,赶紧探望你来了,您不会介意吧!」 「嗯!还有顺便提醒您当日的承诺。 管太傅您贵人多忘事,上次您答应让我们见红歌小姐一面的事,有著落吗?」 终於说到重点了。 我看著这群人瞬时发亮睁大的眼睛,顿时有种错觉,彷佛看到了好几双传说中孙猴子的火眼金睛般,这时我该怎麽做呢? 「当然……」我深吸一口气。 「…有……」 其他人探询的眼神尽往我身上照来。 「您确定?」 「是的!」我摆出我最具说服力的笑容──不过连我自己也不太确定那是什麽就是了。 印象之中,我最具说服力的东西一向不是笑容,而是拳头。 「那麽……」 赶在他们开口说完完整的句子之前,我以最快的速度截断他们的话。 「她说她会见你们,不过还要几天安排。 你们知道的,她一向很忙……」 人群中传来失望的叹息声。 「所以你们再等几天,等我安排好…等我们安排好……到时再说好吗?」反正先应付过去就是了,我一边打著马虎眼,一边摆出笑容。 「我们相信您。 」其中一人爽快地应允。 然後低声说道:「我相信管太傅应该没忘记我们被坑的那些金银财宝吧?」说完了,还自以为聪明地笑了一两声。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这话中的恫吓意味,不过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也不会费功夫来恐吓我──假如他们知道「前人」的下场的话。 算他们运气好,我现在的确不想惹事。 我望著这些人,想起那天他们在袁将军府上的言谈。 虽然这些人好像有下半身优先的倾向,不过,还算得上善良,不然我当初也不会挑上他们行诈了。 想到这里,我微微勾起嘴角。 「想见到红歌,行。 不过依我所见,当初那一点钱还不够吧!」至少不够让一堆人通行。 那些人互看了几眼。 「那你还要多少?」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不想要钱,只要个君子协定……一个非常合理的约定。 我希望将来,你们能在能力所及尽力地遵守。 」我笑了笑。 他们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於是,当天晚上,我再度出宫了。 这次,拜七日夜祭所赐,我总算可以用走的,而不是像田鸡一样用跳的。 +++++++++++++++++++++ 我考完了,原本是想早一点发文的,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沉淀我饱受伤害的心灵......好吧!我想你们知道了,我考得很烂,烂爆了~~ ~><~ 77 对于要去见红歌,我在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 红歌,无疑是我最喜欢的朋友之一,假如她不是强硬地、试图跨越我的界限的话,她会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朋友。 事实上,我到现在还是很喜欢她,只是喜欢的感情里,又参上了几许的防备和不情愿。 争执、那一场近乎决裂的争执是事实,不管是再多的相处,再多的容忍,再多的准备都没用。 最后,一切事情都会再绕回原点。 已经铸成的事实就是血淋淋地杵在那里,教你想忽视都做不到。 于是,伤痛被一次又一次地挑起,就像历史总是会不断地重复般,所有的尝试,最后都终归徒劳,因为东西一但被打破了,就再也不可能回复原状,不管是她或是我都做不到。 所以我宁可与她保持距离,光是在远方想着她,那已经足够。 假如要我选择的话,我宁可要虚幻的安宁,也不要近在眼前的破灭。 可是,我的想法有些改变了。 至少,我至少还得再跟她说一句话,一句我一直欠着她的话。 ……或许,那些卑鄙的花花公子的威胁,或是我的另一个目的也有起一点效用,不过只是一点点而已,可千万不要怀疑我的诚意。 对了!不知道那八王爷如何了?……呃…说好要帮他找人也没找到,我看还是别见到他的好。 躲在一边的角落,我呆呆地望着红歌的楼阁。 因为七日夜祭的关系,红歌的房里一直人来人往,大部份的人都是来聊天的,少部份有幸见识红歌的舞艺,不过倒没有留宿的──真是幸运,不然我今晚就算白来了。 饶是如此,我一直等到半夜三更,才听得人潮声散去。 等到我确定从纸窗里透出的人影只剩红歌一人时,我轻手轻脚地跃上走廊,成功地做到不惊动任何人。 所以说,上佳的轻功绝对不会比不上无坚不摧的拳头要有用。 就像我师傅那个老疯癫常说的:「你可以打不过别人,不过绝对不能跑不过别人。 」那可是保命的本钱啊! 可是当我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一愣。 微弱的烛火摇曳着,拖出几道晃动的阴影,床帘微微飘动着,泛着微微的香气──那是红歌常点上用来镇定心神的檀香,混上她身上胭脂水粉的独特麝香。 但是房间是空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我刚刚明明有看到人的……刚刚明明有一个女子的身形映在窗前,而且之后也没人再从房间出来…… 想到这里,我突然全身冒出了无数的鸡皮疙瘩,阵阵从窗缝底下溜进来的冷风,就像有人在我身后吹着气般,惹得我寒毛直竖。 没有多再探究,我马上窜出红歌所在的楼阁,直直地往最热闹的皇宫周围没命地狂奔。 一路上我还脚软了好几次,好几次险些被自己的脚给绊倒。 之后,我坚决不进入有阴影的地方,也因此,一整个晚上我都在灯火通明的市集绕着圈,等到我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时,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每个人都会有弱点的,就算是我也是。 我的弱点,世界上最怕的,就是僵尸,这我之前就提过了。 不过,现在你们知道我到底有多怕它们了。 * * * 一直等到天色大亮时,我才再度鼓起勇气,悄悄地回到楼阁附近。 房间的灯火已经熄了,我偷偷地掀了一个窗子,松了一口气──好险没有面目狰狞的僵尸突然蹦出来,一口咬掉我的鼻子。 或许,昨天晚上的人影,只是我的错觉──我比平时都还要诚挚地祈祷着。 不过,还是没见到红歌的人影……她到底是上哪去了? 最后,我跃上附近的一颗树上,就待在那里等着,可是不论我如何望眼欲穿,一整天却都没见到她的人影──这根本没有道理!我的意思是,像红歌那么注重所谓美容觉的人,有可能彻夜未归?!就算是七日夜祭也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盯着楼阁,中途免不了小睡一会,直到傍晚,我突然被一阵冷风惊醒,再次望向红歌的房间。 黑沉沉一片,显然是没有人在──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房里突然亮出烛火的晕黄光线,红歌的人影……或是某种东西的影子,重新出现在窗纸后面。 然后那个人影逐渐朝窗格靠近,眼看就要打开窗子── 于是我又跑了,速度甚至比昨晚还要来得快。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除了满满的聊斋之类的鬼话,什么也装不下了。 然后,我又绕了一整个晚上的市集──带着一双从来没有这么大过的黑眼圈。 78 隔天下午,七日夜祭的第三日,我带着无以伦比的勇气,再次潜入红歌的房间。 这次我整个人瑟缩在梁上,决心好好地探个究竟。 这世上是没有僵尸的、僵尸是只存在于乡野传说中的狗屁,阴森森的阴风只是北风、会冷是因为现在是冬天……我得不断这么说服自己,才能继续待在房间里。 然后,在傍晚时,我听到细微的喀擦一声。 等到我迅速地将视线转到声音的来源时,我看到了红歌──但是房门仍然是紧闭的,我非常确定,因为我刚刚就是一直盯着那里瞧。 哈哈──我无声地笑了几下替自己壮胆──所以现在我有两个假设,一是红歌真的是某种我连想都不愿意想的恐怖东西,另一是……她不是由房门进出……… 我一边耐心等候,一边思索。 这不是不可能的想法──暗门,多么简单又直接的答案──但是现在问题已经不是在红歌为什么能不由正门出入了,而是她每天早上都会失踪的事实。 好吧!我承认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想,我应该乐观点的。 于是我一边怀抱着乐观的心情,一边在心里念起波罗密多心经──那是我唯一背得出来的经书。 待红歌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并吩咐所有人都不准再进她的房内一步时──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然后她起身,拎起一座烛台,四处看看,最后朝床前走去。 她用力地扳动床檐的一个牡丹雕饰,然后那张床的中间一部份,就这样整个掀了起来,露出大小仅容一人通过的阶梯,斜斜地朝地下延伸。 红歌毫不犹豫地往地下走去,随后,床板再度合了起来。 假如不是太好奇,我真的不很想和某种需要深入地下的事情打交道。 于是我如法炮制,用力地扳动牡丹图腾,从怀中拿出一小颗夜光石,轻轻地走了下去。 阶梯一开始是螺旋状地嵌上石板,等到下了一层楼的高度,才真的是到了地下,周遭的空气混着土味──那是一种阴湿而沉闷的味道,脚下踏的石头不再有空心的感觉。 原来如此,所以现在我知道,红歌所住的楼阁的一楼,那根特别粗大的柱子,是做什么用的了。 它显然有比支撑房子还要更好、更重要的任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随着阶梯不断地往下,红歌的脚步声也越急促,最后是几近于跑的。 幸好这条密道没什么分支之类的,不然要我也在这种湿滑的阶梯上健步如飞又不被红歌察觉,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红歌这么急着是要去哪里?总不会是去私会情郎吧! 当我忍不住为心里无聊的猜测偷笑时,信道的尽头传来声音。 「红歌吗?」那声音如此询问。 于是我的下巴几乎要脱臼。 老天爷!我敢用我老爸的命赌咒发誓,那个声音绝对是男的。 红歌,急匆匆地赶去私会情郎──特别是在她跟我告白过后还不到一个月──这世界上还有可能会有比这个更让我下巴脱臼的事吗?事实证明人不要太铁齿,因为我马上听到一句让我下巴脱臼的话。 红歌用非常亲昵、非常喜悦、近乎撒娇的声音(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么说着:「除了我还会有谁?」然后她关切地问:「今天觉得怎样?还好吗『爹』?」 有的时候耳力太好、反应太快也是件很伤脑筋的事。 乍闻此字,我脚下一滑,乒乒乓乓地滚到阶梯最底层。 太好了!我想不出有比这个还要更好、更引人注目的出场方式了!现在红歌和她『爹』都瞪大了眼,盯着我瞧,惊吓的程度看来跟我是不分上下。 我直愣愣地看着红歌她『爹』。 这副长像、这种样子…… 那个闹场的酒醉疯子子子??!!! 79 红歌她爹……那个闹场的酒醉疯子??!!有没有搞错?!!我赶紧四处瞧瞧,搞不好那个声音是另有其人──不过这种合理的猜测反而落空。 这斗大的室内,除了我、红歌、酒醉疯子外,再没其它人了。 好吧!酒醉疯子今天看来没醉酒,眼神也清明得不像个疯子,不过红歌不会因为这样就认他做爹吧?! 「云月!」红歌尖叫出声,随即按住嘴巴。 「你!你…」 「妳叫他爹??」我也大声叫道──虽然没有红歌的惨叫声那么夸张,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妳叫他爹?!」我像呆子般地重复了一遍。 「他是谁?」酒醉疯子一头雾水。 他是我们当中,唯一能保持正常音量的人。 红歌听了这问题,略红了红脸,可是当她将视线投向我时,却略带悲意地垂下视线。 好吧!我知道当天的争执很伤人心,不过在替我解答之前,能不能暂时忘了那回事?! 「红歌,妳什么时候认人当干爹了?」 红歌看上去一头雾水。 「啊?我没有认人当干爹啊!」 「那么…」我伸出食指指着那个坐在石床上的男人。 「他是谁?!」 「他是我爹。 」红歌快速地答道。 大概是察觉我不满的眼神,她马上补充说明: 「是我的亲爹,不是干爹。 」 喔!……啊?!!「妳…妳妳…妳的亲爹?!」 红歌略微一笑。 「其实,我原本很气他的,气他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还被卖进勾栏…」说到这里,红歌的声音变得低不可闻,那男人的脸上也闪过了一抹痛苦的神情。 「…所以一开始,我硬是不认他,也不准他讲出去,他来看我时,我还故意叫人赶他。 可是,因为云月,你说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所以我还是跟我爹相认了。 」 「我?!」我指着自己,忍不住质疑的语气。 我?!又是我?!为什么又会扯到我?!!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为什么不管是什么事,最后都会落在我头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是啊!云月。 你那天不是才刚见到我爹,就说我跟他长得很像吗?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觉得,不管怎样,血缘毕竟是不争的事实,何况之前我只是在闹别扭,都是云月你点醒了我……」 红歌还兀自在那边滔滔不绝,我却越来越一头雾水。 我可不记得我那天说过红歌很像疯子的话喔!有吗?我有吗? 我记得我那天见到红歌瞪我的神情,觉得很像……子夜!没错!我觉得红歌很像子夜。 然后我想起子夜的脸,突然觉得,子夜跟那个酒醉疯子…挺像的……刚好那个时候我在跟红歌说话,那时我说了什么呢?「红歌,妳很像我教的学生。 」「我的学生,很像那个酒醉疯子。 」好吧!用类推法来说,这样的确等于红歌很像酒醉疯子。 不…我那天……好象不是这样说的。 我想我是说:「红歌,妳好象…好象…」然后接下来我都是在心里想的──好象子夜,这么说来,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对了!子夜看来很像刚刚的…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脱口大叫「…酒醉疯子!」 所以,听在红歌的耳里就是如下…… 「红歌,妳好象…好象……酒醉疯子!」 ………… ………… ………… 看到红歌和她爹亲子相认的愉快情景,我决定隐瞒事实。 其实这也不算是隐瞒事实嘛!我的意思是,红歌真的很像酒醉疯子…很像她爹,越看越像,真的。 「好吧!恭喜妳了。 」除了这个我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不过红歌,妳该不会让妳爸一直待在这个死人才会待着的地方吧?好歹也找个人住的地方嘛!」 红歌和她爸的脸上都突然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是……不得以的。 」红歌吞吞吐吐。 「啊?不得以的?!妳爹不会是通缉犯吧?!」当然,这句话只是开玩笑。 不过红歌听了却脸色大变。 「你还说!云月,是你把那张画像贴在通缉榜单上的吧!」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她在指什么,后来我才突然醒悟过来──她在说那张坏人姻缘的画像。 我不好意思地嘿了几声:「因为我找不到人,所以一气之下就……反正这跟妳没关系啦!」我意识到内情太恐怖,于是赶紧随意带过。 还是别开口跟她说她那天坑的人是八王爷,而那张画像画得正是七王爷好了,不然她很有可能会惊吓致死。 红歌瞇起眼,咕哝道:「谁说没关系了?」虽然声音很小声,不过我敏锐的耳朵还是准确地补捉到了。 「啊?」 「…啊!没……」红歌露出心虚的表情。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我的眼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在我还没开口问出个所以然来,命运就带给我正确答案。 一个声音从我后方传来:「红歌,妳还好吧!我听到叫声,妳在下面吗?」 那个声音,毫无疑问,是八王爷的声音。 难不成他还留在这边打杂?真是个正直的家伙。 然后,我眼前的父女,瞬间刷白了脸庞。 「你没把床板回复原状?!」红歌疵牙咧嘴地朝我狂吠。 我能怎么说?只好一摊手。 「妳下次记得教我。 」 红歌急得直跳脚,紧接着,她做了一件天大的笑话。 虽然我知道当时她十分惊慌,不过她犯的错误还是太过了。 她很坚定不移地大喊:「不!我不在!我不在下面!!」 于是我狂笑到人仰马翻。 80 想当然尔,八王爷不会因为红歌大喊她不在就真的搔搔头,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事实上,他相当惊惶地冲下来:「红歌,我听到有男人的笑声!你还好吧!」 所以说红歌的策略一开始就错了。 假如她说:「不要下来!我『正』在换衣服!」那我肯定八王爷会二话不说,乖乖地、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冲回去──就算他觉得在这种地方换衣服很奇怪。 我的老天爷!今天晚上真是太精采了。 八王爷冲了下来,然後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前方──红歌的亲爹微微偏过了头──然後八王爷那张姣好近乎倾国倾城的脸庞,染上了红晕。 在这之前,我唯一能替这张倾国倾城的姣美容貌找出的缺点就是太过苍白、瘦削,看上去没什麽生气。 不过现在,他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夜明珠般。 他颤抖地嗫嚅著。 「……七哥?」他像是不敢相信地问著,然後他腿一软,整个人扑上前去,抓住红歌她爸的衣襬,跪在地上,激动地哭了起来。 「七哥~~老天爷保佑~~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啊?七哥?红歌她爹是八王爷的七哥?? ……也就是说,红歌她爹,是七王爷…… 我现在的心情已经不是单单用错愕就可以形容的了。 事情还有可能比这个更混乱吗?不可能的!不过事实证明,当你不是全知全能的人,最好远离铁齿这两个字。 正当八王爷还在碎碎叼叼他有多感谢佛菩萨保佑,他要大肆修庙之类的话时,阶梯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人的武功底子不错,所以一开始只有我听到,接下来,七王爷和八王爷两人才发现到,两人一同警戒地望著阶梯的方向。 於是红歌狂吠的对象换人了:「你进来的时候没把床板关上?!」这次八王爷可怜地首当其冲。 「我真不敢相信!难道你们都不知道什麽叫『随手关门』吗?」 「我知道随手关门,但是我不知道要随手关床。 」八王爷困惑地说:「事实上,床板打开後会出现一个阶梯就已经够奇怪的,我一时之间没想那麽多。 」 红歌还想继续时,那个人已经提著烛台,缓缓地跺下来,满脸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七哥…八哥?……真的是你们?!」九王爷满脸欣喜又不敢相信的表情:「我的老天爷!」 於是红歌这个看来像坟墓般的斗室,像是开了场皇室认亲大会,挤了四个皇族,转瞬间就富贵了起来。 「红歌,有没有实质体会到什麽叫蓬壁生辉啊?」我悄声问她,半开玩笑地问道。 红歌并没有感受到我那无伤大雅的玩笑中的善意,事实上,她的反应真是前所未有的令人发指。 「去死!」她恶狠狠地踩住我的脚,还用脚根转了好几下。 * * * 隔天清晨,我拖著满身疲惫,形支影单地离开红歌所住的楼阁。 我费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搞清楚他们这些皇室的人到底是在演哪一出。 原来七王爷的妻子当初会带著女儿出走是因为生他的气──至於到底是在气什麽,七王爷嘴巴紧得很,他只是一直说是自己不好,对不起妻子女儿等等,光是这样根本挖不出什麽──我的意思是,夫妻吵架,小从闹性子,大到国仇家恨都有可能,至於当初是谁不好就甭提了,反正死者为大准没错。 不过八王爷听了之後,也开始说是自己的错,於是这其中的理由就变得很值得探究了。 就在我开始竖起耳朵,准备专心倾听之时,七王爷又说错都在他自己,八王爷说错不在七哥,而是他不好,这之後两兄弟竞相将错揽到自己身上──光是这点就讨论了一个时辰!! 就在我放弃了解皇家秘莘的大好机会,想躺下来好好睡个觉,等他们讨论出一个结论再回宫时,我很痛苦的发现,除非我打算睡在又冷又硬还凹凸不平的石地板上,否则我根本无法躺下来。 我的意思是,当床铺就是秘密通道的出入口的时候,你不可能安安心心地睡在上面吧!一来你会怕下面的人到时候因为你睡死了而出不来,二来你会怕他们硬要出来时会把你弹到地上摔个狗吃屎!这真的是很不方便!!我无法理解,为什麽大家都喜欢把秘密通道建在床铺下方? 於是,当清晨的鸡啼声响起时,我再也忍无可忍地直奔回宫。 自七日夜祭开始,我根本什麽都还没玩到!可是我已经三天多没睡觉了,我的眼睛又痛又涩像快烂掉,而且我的皮肤开始痒了起来──每次天冷的时候就会这样──世界上还会有比这个更衰的鸟事吗?! 然後我在冲回寝宫的路上被人突然抓住,那人顶著一双不下於我的熊猫眼,阴森森地问:「云月!你这几天都跑哪去了?!」 我眨了眨眼,挤出了几滴眼泪。 「暗香阁。 」 「那是哪里?」 「妓院。 」然後,当我注意到子夜那张开始扭曲的脸时,我试著解释:「实际上,我是去那里办事的。 」 子夜环起双臂,露出冰封三尺的冷脸。 「是啊!去办事,我想也是这样。 」 「不是你想的那样,九王爷也在,他可以──」 「九皇叔也在?!好!很好!!」子夜开始愤愤地跺脚。 「是他带你去的?」 「呃……其实是我先去,然後──」 然後就没有然後了,我还来不及接下去说,子夜突然发出近乎尖叫的怒吼声,接著把他眼前所见的东西全都甩到地上,之後就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所以,世界上当然会有更衰的鸟事──还有什麽事会比惹火一个太子殿下还鸟?! 我面无表情地看著一地惨状,老实说,我现在连发脾气都嫌懒了。 「管太傅,我叫人来收拾吧!」梅儿从旁边冒出来。 「不了,先等我睡饱了再说。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倒向床铺,耳边隐隐约约听得到几声零零落落的燃放水炮的炸响,然後我就睡著了。 81 一般而言,我一向少梦,可是这一天我却睡得极不安稳,我想是因为白天毕竟不是睡觉的好时间。 我在床上翻身数次,隐隐约约好象做了梦,在梦中,我回到江南的老家,天月、老爸、老妈还有两个哥哥都站在门前看着我,为了看清他们的表情,我瞇细了眼,想再瞧清楚点,眼前却出现窗格子,待我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哪是江南的老家门前,分明是我在宫内暂住的寝室。 我摀住眼,呻吟了起来。 印象之中,就算是我第一回宿醉也没有今天这么难过──我的胸口不住发紧,一颗心像随时都会从喉口迸出来一般。 窗外的天色还暗着,跟我躺平时的天色看来相去不远……难不成现在还是清晨? 尽职的梅儿端上来一盆温水要我擦脸,一边随口说道:「管太傅您已经睡了整整一天,总算醒了。 」 「妳一直待在这里?」我缓缓坐起来,看着梅儿替我把沾湿的白布拧干。 「是的。 」 「呃……对不起,麻烦妳了。 」我伸手接过毛巾,自行擦起脸来。 擦没两下,就从湿透的巾布后注意到梅儿发呆的脸。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我挑了挑眉。 梅儿回过神来。 「没什么……只是…」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管太傅现今的言行举止,和初入宫时,真是天壤之别呢。 」 我擦擦脸,抬头想了想。 「有吗?」我将白布递还给梅儿。 「是的,您如今的举止,较之当初,很显然地温和了许多。 」梅儿低首敛目。 「妳的意思是,我当初就像只发怒的山猪,见到人就发狂地冲上去,不分青红皂白想把人乱蹄踩死是吧?」我打趣的说。 「……用山猪来形容,好象太温和了点。 」 「……」 听到梅儿中肯的回答,我马上变得没趣起来。 「……我想是妳看习惯了,我觉得我没变多少。 」 「您当初的行为,我就算看到死也不会习惯。 」梅儿的语气虽然温和,但表达出来的意义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好吧!就算我当初不知道梅儿对我这个人的印象如何,现在也可以猜出个大概。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想办法让我这种危险人物离得远远的?」我选了件白色的外衣套上。 梅儿看着我,一脸淡然的说。 「自作主张不是奴婢的规矩,更何况……」她弯身想替我系上腰带,我示意自己来。 我一向没习惯让人碰触我的腰腹──这些要害处,另一方面,这腰带…最好是别让人碰着。 「……王爷不会放任一个危险人物留在太子殿下的身边的。 」 我看着梅儿,试着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妳就这么信任王爷?」看到梅儿的脸上闪现疑惑之色,我接着说下去,并试图让我的语气听来自然且不经意。 「我的意思是,皇位谁不想要?难道这些王爷们…没有一个是想取而代之的吗?」而且很可悲的,我实在想不出一个理由来阻止任何一个王爷取子夜而代之。 好吧!或许我们可以期待子夜那无限可能性的未来──只能如此期待。 根据我的打听,这些王爷们,各个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只是多年前就一个接一个的出走──我看这是一种家族特性,当初的前皇帝──本朝的开国皇帝,也是把帝位传给现任皇帝后,拍拍屁股就跑得一乾二净,多年来都不曾听闻其消息,于是关于他的下落的众多版本的传说就在民间流传着。 官方说法有他实际已驾鹤西归,或是只是卸下帝位两种说法。 民间普及版则是谣传他被亲生儿子毒杀──不过可能性很低,因为现任皇帝想毒死我的动机,应该会比毒死他老爸的动机要强烈的多──可是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另外还有神话版,有许多人坚称这位前皇帝以一人敌百千人之力,将他们从山寨中救出──祖先保佑,看来现在山贼是个不错的行业,因为依照神话版的说法,国内起码要有上百座的山寨,而这些山寨平均起来每个都得要有五百人之谱,那也就是说,平均每十个人中就有一个是山贼──这种国家看起来实在不太好。 梅儿看来仔细想过我的问题,然后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我看也不见得每个人都会打皇位的主意……比如像管太傅您。 」 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梅儿,我就算有野心也没实力好不好。 」我嘟嚷着:「更何况我根本没那个心──我对劳心劳力的终身职一向敬谢不敏,皇帝算是其中之一。 」 梅儿开心地笑了起来。 「以前有人跟你说过很相像的话,很久很久以前。 」 「喔?是吗?那他现在过得好吗?」 「他很优闲地当他的王爷,过得算很好了。 」 是吗?我拍了拍大腿。 「现在,梅儿,我有一件事想请妳告诉我……」 「嗯?」 「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听到烟火的炮响……」我皱起眉头,迟疑地接下去:「但是,好象……有几声是从隔壁传来的,而且还伴随瓷器被摔碎的声音……妳能不能告诉我,那是我的错觉?」 梅儿笑得无比温柔慈祥。 「管太傅,我不能,请您面对现实。 」梅儿在我的哀嚎声中,咬字清晰地落井下石。 「事实是,我从他开始这么做时,就过来等您醒来,很高兴您终于注意到了。 」 82 我跨过门槛,然后凭借着我少数几项值得夸耀的能力之一──灵敏的反射动作──险险地躲过一个看来巨大无比的花瓶。 听着那个花瓶在我背后远远的碎裂声,我不得不想,或许子夜在内功方面的进境够快了,至少他可以用那只瘦削的小手抬起半个人高的花瓶──连着里面的盆栽和泥土──然后把它摔到对面去。 希望没有无辜的路人受害,我在心中祈祷,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子夜瞪着我,大口大口地吸气着,愤怒像在他的眼里点燃了火炬,让他那一双黑漆抹乌的眼瞳看来就像黑色的丝绸般,闪耀着柔滑的光辉。 他的眼眶和鼻头红嘟嘟的一片,不过看来却出人意料的……好看。 我不禁有点沮丧,我自己哭起来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眼见子夜开始打起另一个花瓶的主意,我只好赶紧开口喝止。 「你这是在做什么?!」趁着这个空档,我快速地将房内的状况一览眼底──那真是一场灾难。 书页像纸屑一样散落在房内各处、上好的雨花石砚看来像一堆四散的黑石头,我想子夜大概是拿它当飞镖射了,而且还射得挺准的,这一点从四周遍布的琉璃碎片就可以得知。 从色泽判断,我想他大概是子夜他的那只狮子纸镇。 棉被被扯开了,飞絮像雪般,落满了整个房间。 「我想你要不是疯了,就是打算拆房子。 」我想着某些人看到这种场景会有的反应,试着让自己的表情看来更严肃些。 「你说,你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搞什么鬼,竹儿兰儿菊儿呢?这种时候他们都跑哪去了?!难不成这次除了烧帐篷又想到什么更好的主意?! 子夜的眼危险地瞇了起来。 要是数个多月以前,他的这个举动只会被我归类于『小孩子的闹性子』,不过我现在就会把它当成一个危险的讯息──比如像他真的滨临爆怒边缘了。 何况子夜在这数月之间,已足足长高了四到五吋,虽然他的头顶依旧在我的视线水平之下,让我很难注意到这个变化,不过显然的,当他在生气时,他明显高出许多的身子,的确让他散发出来的威吓感大增,我不自觉地挪了挪步子。 「我在想象中谋杀某人。 」子夜一字一句,满怀恶意地说着。 在这当中,他的视线没有半刻从我的脸上移开──于是我很容易就知道,他想象中谋杀的人是谁了。 「你在说谁?…….喔!好吧!」我试图装傻,不过这种举动在子夜眼里只是徒劳,所以我决定摊开来说。 「好吧!假如你打算谋杀我的话,就尽管来吧!事实上,你甚至可以请人代劳,我相信有很多人会乐意这么做的。 不过你最好别把你的动机说出去,免得别人笑岔气!!」 「笑岔气?!他们会为了什么笑岔气?因为终于从你那随时挥动的拳头阴影底下解脱吗?!假如你指的是这个的话,我毫不怀疑他们会为此笑岔气!!而且我在朝臣中的支持者数量一定会因为这件事直线上升!!」子夜的嘴角刻薄地弯起。 要不是看到他湿润的眼角,我一定会因为这世上居然有人这么恨我而汗颜。 我很佩服子夜的一点就是,他能在几乎气疯的状态,依旧从嘴里吐出最尖酸的言辞,而且它们听起来是那么冷酷地流畅,就好象他曾拿着张稿子练习过无数遍般──我就做不到。 假如我真的处于暴怒的状态,我一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毫无例外,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这么会挥拳头的原因。 「得了吧!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那件事。 」 「那会是哪件事呢?」子夜硬摆出一个笑容,那个微笑之僵硬,看来就像被浆出来的平整。 「会是『哪件事』呢?你说说看嘛!」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地轻声说道:「不过就是上妓院──」 子夜的喉头咕哝了些什么,看来好象是家教良好的他不能冲口而出的粗话或是诅咒。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上妓院──」 「听着,子夜,你假如听我说完整个过程的话──」我气急败坏地说着。 我得不断提高声音才能压过子夜的话声,这代表,假如刚刚有人刚好从门前经过,那他一定无可避免知道房内有人上妓院去了。 「听你说完整个过程?!不用!谢谢你!!亲爱的师傅!!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对你在床上的春光绮丽『完全』不感兴趣!谢了!!」子夜几乎是用吼得说完整个句子。 「事实上,这跟床上没有关系,跟床下比较有关系──」我费尽理智和口舌想解释──不过我的努力好象只是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子夜整张脸都气红了,我觉得那不是个好征兆。 「是吗?光是在床上还不够看,还得『办事』到床下吗?」子夜开始颤抖着,他紧闭的唇像是在隐忍着些什么──我发誓,我绝对没跟子夜提过这方面的…呃…好吧!…常识。 但是从他如此轻易就将我的话加以曲解的思考方式,我觉得皇帝老子应该多注意一下,或许这是身教重于言教的另一个体现──就我所知,小孩都是喜欢未经他人同意,乱闯他人寝室的恶魔。 我摀着额头,「子夜!你完全搞错了!那是在地下──」 我再次试图解释,不过子夜看来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我怀疑他打从一开始就没在听我说话。 他笑了,看起来很恶毒的那种。 「让我想想,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我亲爱的师傅冒着被禁卫军追杀的危险,三番两次翻墙出宫?!」子夜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但我还是能听得出其中的颤抖。 「或许她长得花容月貌?还是善体人意?温柔可人?告诉我啊师傅!她是不是多才多艺──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 够了,这真是太── 我正打算制止子夜时,他轻声吐出最后一句话:「或是,她正是闻名天下的暗香阁第一红牌──红歌?」 于是我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全梗住了。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子夜的声音轻柔得像鬼似的:「云月,你会发现,当你真的想知道一件事时,总是会有方法知道的。 」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种感觉就好象当你兴高采烈地站在厨房,准备欣赏厨师是如何用那个黑黑的大锅子炒菜时,那个厨师却突然转身,用那个锅子使劲砸爆你的头一样。 83 「我怎么会知道?」子夜的声音轻柔得像鬼似的:「云月,你会发现,当你真的想知道一件事时,总是会有方法知道的。 」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种感觉就好象当你兴高采烈地站在厨房,准备欣赏厨师是如何用那个黑黑的大锅子炒菜时,那个厨师却突然转身,用那个锅子使劲砸爆你的头一样。 「……你派人跟踪我?」这是我思前想后的唯一结论。 在问出口的同时,我觉得我的喉咙干得想咳嗽。 「这无关紧要。 」 「这很重要!!」这次换我失控的大吼,我被人跟踪……假如这还不足以触怒我的话,子夜就是指使者的事实,就是压扁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特别是,我现在就是那只被压扁的骆驼。 「你是说你派人跟踪我?!你怎么可以?!你…你怎么可以!!」 「我怎么不可以?」子夜的眼神转冷。 大概是我的愤怒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又或是我的失控让他感到些微的满足,他现在看来已不像刚刚那么愤愤不平了。 「在上次的暗杀事件过后,我觉得人手多一点会很有好处。 」 「但是你应该先跟我说!你应该先跟我说!!而不是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偷偷摸摸,派人蹑手蹑脚地跟在我身后,要他们巨细靡遗跟你报告我的床上生活!!」我自暴自弃的大吼。 是啊!这就是我想要的──让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我的小弟弟不是装饰用品──真是太好了! 「跟你说?你凭什么?」子夜脸上的恶意越发显得浓厚。 「再说,派人跟踪你的事,怎么能跟你说呢?要是跟你说,那就没意义了。 」 我的思绪有几秒钟的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我茫然地问道。 假如说,刚刚才得知我被跟踪时,我的感觉就像被引爆了一样,那我现在就宛如在至寒的隆冬,被人投入黑龙江般。 子夜看来是很高兴地笑了,但是笑声却明显地干涩而不自然。 他的脸色白得像涂了粉,我分不清那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哀伤。 「上次的暗杀事件,你也有嫌疑……」子夜微微扭曲了嘴角:「…你不会以为,在自己身上插几支无关痛痒的箭,就能摆脱嫌疑了吧!……有人会无聊到那种程度?专门监视你的女人是谁?谁知道呢?搞不好你早就收了一大笔的钱──」他缓缓地朝着我走近,在我跟前停步。 「告诉我,云月。 我这条命,还算值钱吧?!」 看着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瞳,我只觉得全身的肌肤都像是要寸寸裂开,血行所到之处都彷佛针扎,眼前突然变得一片黑。 我完全是靠着怒意和傲气才挺得住──不过那也没让我支撑多久。 我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已经挥了出去──只听得清脆的「啪!」一声响,子夜下一瞬间就朝后躺倒在地面,脸上迅速地浮起了苍白的五指印。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只手捂住左脸,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来,挑衅地看着我。 我从来没有打过人巴掌,但是我发誓,我一点也不后悔。 在那一刻、那一瞬间,我甚至想把他凌迟至死! 什么都好,我要他痛苦!让他至少尝尝我所感受的万分之一!! 我伸出手,用力地扣紧子夜的手腕。 我可以感受到,他手臂上的筋骨,在我的手指骨不断地收缩下,发出无声的惨叫,但是子夜只是抿紧了嘴巴,死死地盯着我瞧,同时愤怒地挣扎着。 我想我现在的眼神应该跟他相去不远,那代表我们双方都十分想将对方拆解入腹。 或许我可以把他的手骨捏碎、或是拧紧他细小的脖子直到他的眼睛突出眼眶……在那一刻,我想过上百种让他痛苦地死去的方法,但是我只是恶狠狠地咬上了他的锁骨、肩胛──相当靠近我当初中箭的地方──然后,我听到他极力压抑的、因痛楚而起的抽气声。 我很痛苦的发现,只是因为这样,仅只是因为这样,自己就已经没办法再狠下心伤害他。 我抬起头,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直到透明无色的水珠,一颗接连一颗地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子夜的脸上不再有怒意,相反的,他看来惊慌且无措,我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为什么──我该死的哭了,就因为这人、这个小孩子,对我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凌子夜,我真希望你在地狱里被剖成十八段,最后烧成灰烬被人拿去堆肥。 」 当我醒觉过来之时,我哭得狼狈──在一个小孩子的面前。 正想一溜烟地跑出去,挽救自己所剩无多的自尊,子夜却焦急地探出手,一把拉住我的腰。 「云月,你别这样!」子夜着急地用袖子帮我抹眼泪,我气极了,只是不断拍开他的手。 「你别这样,我不是有心这样说的,派人跟踪你的是九叔,我只是一时气不过──」 「放手!你不是有心的,你是故意的!!你这个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没种的、的的的的浑帐!!」我举手就想把他推开,子夜的动作却更快上几步。 我只觉得颈子被人一扯,嘴上突觉一片冰冰凉凉。 等到我反应过来,这才发现,子夜那个死小鬼,他居然、居然在……在…那个我。 好吧!在…吻我! 这是什么意思?!我一把把他推开,伸手摀住嘴巴,泪水还是不住地往外迸。 「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干什么?!」我大吼。 「云月……」子夜一脸期盼地看着我,然后他轻声地说。 「我喜欢你。 」 我几乎想揉揉耳朵。 「什…什么?!」 「我…喜欢你。 」 我吓得连哭得忘记了,只是用力地瞪着子夜,就好象我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他。 直到子夜试探地朝我伸出手,于是我忍不住开口惊叫。 「哇啊啊啊~~!做什么?!你…你做什么?!!」我往后挪开身子。 「云月…你不喜欢我吗?」子夜瑟缩起来,看起来实在很可怜。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不是不喜欢……不过也不是那种喜欢…不是吗?! 子夜又想靠过来,所以我一个劲的后退,直到我整个背都撞上了墙壁。 「你…你别再过来了!!」 子夜怔住了一下──只有一下,接着,他露出一种反抗的表情。 「为什么不呢?」他轻轻地说着,手朝我缓缓地挪来,我紧张得几乎心跳停止。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大叫。 「……什么?」子夜一脸茫然,停止一切动作。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问你,你会想对你父皇出手吗?你会想亲你父皇吗?」眼见子夜茫然地摇摇头,我极其僵硬地露出个笑容:「那就对了!既然你不会对你父皇做这种事,那你就不该对我做这种事!!」我逮到空档,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尽力跟子夜保持能有多远就多远的距离,缓缓地绕行,最后从最近的快捷方式,破窗而出。 不是我太狠心或怎么的,问题是,那当下实在不是很好的告白时机。 我不断甩着头,希望把对子夜临去一瞥中,他脸上那种失落到极点的神情甩掉。 我一路发狂般地跑出皇宫,途中还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卖艺的小姑娘, 「对…对不起!」我狼狈地爬起来,差一点又要哭出来。 「没关系……先生,您没事吧?」那个头上簪了朵七生莲的卖艺小姑娘盯着我,满脸担忧。 我正奇怪,有事的应该是她啊!她才是被撞倒的那一个,却见她掏出手巾。 「这…这给您擦擦脸。 」 我伸手往脸上一抹,这才惊觉其上布满着泪痕。 「没事,我没事!」我急匆匆地拍掉她朝我伸出来的手,然后看到她脸上露出一种不解、失望、受到伤害的神情。 别这样看着我!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看着我?!我遮住脸,以最快的速度跑开了。 ++++++++++++++++++++++ 我最近越来越像夜猫了,都在白天睡觉,不过这样的作息好象真的对身体不太好...... 84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漫无目的地走著,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啜泣著。 在这麽吵闹的环境,周遭的人又只顾著玩乐的情况下,光线的来源又只有摇晃个不停的烛火时,你很难发现从你身边经过的人有何异状,偶有注意到的人,也仅是投以疑惑的眼神,一瞥而过,大概在心里想著:『又是哪里来的醉鬼吧!』,这也是我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我看除非我张口像狼一样嚎叫──或许还要附带像个狼一样乱咬人,不然不会有人多看我一眼的。 凌子夜那个浑蛋!我真希望他被哪里来的大石头压烂。 狼心狗肺的笨蛋、不学无术的白痴,我那天晚上是发什麽神经,为什麽要救他?!放他留在原地被人戳成包子馅就好了啊!! 浑帐!他到底是什麽意思……我无可避免地想起他最後说的那几句话。 狗娘养的!! 我……我从来没想得那麽深过…… 想到这里,不禁有点发慌。 我不是没注意到,子夜会嫉妒,但我还以为,那是针对玩伴被夺走的嫉妒……而不是……我的意思是,像他这种年纪的小孩,应该是成天想著如何把一窝兔子吓得四处乱窜、或是把蟑螂丢到别人的碗里……而不是向人告白!! ……应该是吧…以我的标准而言。 在城内逛了数圈,在城内唯一的湖边打了无数次失败的水瓢,我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但在我擦乾泪痕时,突然有人急匆匆地经过,恶狠狠地撞了我一把,猝不及防,我被挤得跌坐在泥地上。 「混帐东西,是没生眼睛吗?!居然敢撞我……要不是老子我有要事要办,今天就让你知道好歹。 」那人拍拍衣袖,踢了我一脚(你惨了!),一脸厌恶地垂下嘴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最後领著六七个体格壮硕的武人,转身离开。 我低垂著头,坐在地上,直到那人急急忙忙地延著大路继续前进。 周围有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我扶起来,一边问我有没有事。 我有没有事?!好吧!首先,我在某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被人当箭靶射,接著有人以为我是自己无聊拿自己当箭靶,那人马上翻供说其实是因为他喜欢我,然後刚刚又被人撞个狗吃屎!!照这样看来,我怎麽会有事?!我一点都没事!我好得很!!我心情好得想杀人!!! 刚刚虽然只是匆匆一瞥(顺带被踢了一脚),但是那张丑到不能再丑的脸,瞬间就勾起了我的回忆。 啊哈!人生何处不相逢──仇人;有缘千里来相聚──孽缘。 杨威管事,我们又见面了。 * * * 「小心一点,这些东西可千万不能有半点闪失──你这个白痴,不要把蜡烛拿得这麽近,是想害死我们吗?!!……小心火烛!!小心火烛!!主人是怎麽交待的,怎麽你们这群驴脑袋都没一个人听得懂?!!」杨威管事愤怒的吼声在地下室轰然一响,久久不散地回荡著。 被指责的武人露出一个不悦的神情,但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阴骛地瞥了杨威管事一眼,随後就退下去了。 看来被这样一个人指使,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个好差使。 「今天晚上务必要小心,这些宝贝随时用得上的,可千万别像上次那样,被哪里来的强盗全弄湿了!!」咆哮的杨威管事别有一番风情,在他方圆三尺内立刻下起了口水雨,就连那些刚毅不屈的武人也却之不恭地连连後退。 「该死的强盗,害我领了主人一顿骂,要是被我抓到的话……」接下来的话语就属於杨威管事的私人领域了,他开始喃喃自语,眼中闪著愤恨夹杂著疯狂的光芒。 杨威管事,数月之前我不小心闯进这个宅子,原本是打算躺在屋顶纳凉,不过这位表里相当一致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人朝我放箭,其为人之卑鄙无耻由此可见一般。 因为他『极富特色』的长相,我几乎是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当然,时隔数月,他的态度还是一样恶劣,也是帮助我认出他的特徵。 搞不懂这世上怎麽会有这麽惹人厌的人! 真不知道他的主人到底是谁?或许他很喜欢自虐?要是我的话,早就找个理由把这种人流放边疆了。 那几个人神情阴霾地将一箱又一箱的木盒子从地下室搬到外头的院子时,我一直静立在一旁观看。 要不是心底早有成见,我会以为这些人不过是在搬菜──还记得前一阵子我大街小巷地去找七王爷时,就看到路边有许多废弃的木箱。 我因为走得太累,曾坐在上面休息过,因此对这种木箱的材质和大小,特别印象深刻。 那时我以为,这种空木箱不过是被卖菜的人,随意丢弃在路边。 这阵子在城里走动时,也看习惯了,因此丝毫不觉得不妥,不过现下看来,好像有点奇怪。 难道是杨威管事看到废弃不用的木箱,觉得可惜,所以才要人把它们搬回来吗?不!我完全不这麽想。 「好了!接下来……先去打扮得普通一点,再过来这边,把这些木箱按计划散放在城内各处。 快一点!!」杨威管事伸手挥退了其他人,就一个人在木箱周围焦急地跺步著──这绝对是个不智到极点的举动。 我无声无息地滑出我的藏身之处,「嗨!」笑著跟杨威管事打了声招呼,假意打量一下四周。 「你们把屋顶装好啦?这样也不错,旧得不去新的不来嘛!」我刻意忽略是谁逼得他不得不重装屋顶的瓦片。 杨威看著我,眯细了眼。 上一秒他还在质疑眼前这人到底是谁,下一秒他就惊恐地睁大眼睛。 「你是──」他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惊恐地滚动著。 「我就是。 」 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杨威管事想说什麽,不过我的策略是这样的──在目击者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前,应有效地制止其行为。 於是杨威管事的喉头被我劈了一记手刀,然後下颚和我的拳头做了一次亲密的近身接触,鼻血在空中画出一条红色的线,最後,他整个人像某种巨大的沙包一样,砰地一声,毫不优雅地坠落在三尺外的地面上。 这人或许不聪明,不过求生欲望还算挺强的,才一落地就发出呃呃呃的气闷声,一边忙不跌地往後退。 我居高临下,意气风发地哼了几声。 啊!好久了!好久没有嚐到这种滋味了!而且对象是坏蛋,一点都不用有负罪感……决定了,我以後就专欺负坏蛋! 「这是给你的教训。 下次记得,不要再恃强凌弱……」我吐了吐舌头,自己好像没什麽资格说这种话。 「……就算想要欺负人,也先练练自己的眼光,不要老是笨到挑比自己强的人下手!!懂吗?猪头?!」 我拍了拍手,走到木箱旁边,毫不犹疑地撬开其中之一。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从里面窜出,伸手一探,却抓出了一管红色的纸管。 我上下打量著手中的东西。 这看起来……好像某种大型的鞭炮……我嗅上几口……连味道也很像…该不会是烟花吧!最後朝杨威瞥上一眼──只见到他还在呃呃呃地往後退。 「唉!杨威管事,我记得你说你主人交待过,小心火烛是吧!难怪他要这麽交待,这些东西烧起来可不得了啊!!你退得这麽後面,要怎麽保护这些东西呢?」我把烟花管放回木箱,地上数以百计的木箱,整整齐齐地堆叠起来,就算是我,一时也搬不完吧! 四下打量,我很满意地在成堆的木箱後面,看到一个又阔又深的大池塘。 於是我卷起袖子,将内力从丹田运至手臂,伸手舒展了一下。 「不如我代劳吧?」 话毕,我蹲下身,朝著最底下的箱子,使劲拍出。 就见箱子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转瞬间就滑过大片院子,在杨威管事徒劳无功的呃呃声、和我满怀恶意的笑声中,直直地落入深深的湖水之中。 以杨威管事欲哭无泪的哀嚎声为背景,我轻盈地跃出院落。 心情大好,不由得发此感叹…… 「啊啊!我真是个坏人。 」我笑著往暗香阁前进。 今天死活都要在红歌那边赖下来,绝不再让姓凌的死小鬼破坏我的好心情! 绝不!! 85 但是,当我再次翻入红歌所在的院落时,红歌并没有待在她所应在的楼阁──就连众王爷也不见人影。 我甚至再度勉强自己下去那个又黑又湿的烂地方,可是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人去楼空……我茫然地想著。 最後,我灵光一闪…… 该不会是进宫去了吧?! 我在室内来回踱步许久,最後还是往皇宫的方向,直奔而去。 我实在不放心,不去确认一下不行。 何况子夜他刚刚最後是怎麽说的……是他九叔派人跟踪我的……所以这就可以解释,九王爷当时为什麽那麽巧地跟在我们後面下来。 不过,他为什麽要派人跟踪我?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皇宫,全力奔驰著……今晚可真忙呢! * * * 为了省事,我并没有绕到大门,而是直接从最近的墙边一翻而过。 太好了!我觉得我很具梁上君子的潜质,如此翻进翻出数来次都神不知鬼不觉……或许还是有少数人知道,比如像子夜…… 算了!别想了!! 正恼著,突然有一队禁卫军经过,我反射性地躲到树丛里。 看著那群人严肃地经过,我在树丛之後躲躲严严实实,心里直嘀咕。 真是!七日夜祭这种时候,怎麽还有人这麽尽责啊?更何况今天是……第四天晚上了,照理说来,应该是闹得最疯的时候啊! 奇了!前几日的时候,这些卫兵有巡得这麽勤吗? 晚间稍早时,跟子夜的争执又浮上心头。 该不会……子夜以为我跑了,要他父皇下令捉拿我吧? 哈、哈、哈!我暗暗乾笑数声,不会吧?! 虽然我老爸已经对我惹事的功夫了若指掌,但是我还是无法大胆预测,假如他看到他的儿子的通缉单贴满大街小巷,他会作何感想?我想可能会一时起癫,用我们家的祖先牌位起乩把我咒到死──这不是没有可能。 老爸虽然是入赘的,但脾气可一点都不温和懦弱,只能称为温和懦弱的相反。 唉!报应不会来得这麽快吧!我不过把七王爷的肖像贴上通缉榜单一天而已,不会这样就要被通缉到死吧! 因为是翻墙进来的,掩不住内心有愧,我一路避开了好几队禁卫兵,直朝四王爷的寝殿奔去。 四王爷……感觉上,他就是知道所有的事,而且有办法解决所有的事的!而且假如要开认亲大会的话,他少不了要参一脚。 如此看来,找上他是最合适的。 我兴奋地直冲四王爷的居所,可是却扑了个空。 寝殿灯火通明,但却没有人……没有半个人……除了那来回巡视的禁卫军之外。 我躲在一边,看著又一队的士兵通过。 现在,我已经不是纯粹出於反射动作躲闪这些卫兵了。 我无法克制地从这些卫兵身上,感受到一种不好的气息,让我不想跟他们打照面。 而且,不只是四王爷的寝宫,任何一殿都是如此,无一例外。 灯火通明,却毫无人迹。 最後,万不得已,我连子夜的寝殿都跑过一趟,还是没见到半个人──当然,那些士兵还是除外。 奇怪!太奇怪了!! 我的内心就好像有什麽东西在黑暗中颤动般,那是很坏很坏的预感。 * * * 我偷偷地绕到前殿。 听子夜说过,城外会有很多献艺的人进宫,前殿满是一望无际的帐篷。 或许子夜他们会在这里,看那些杂耍艺人表演,而我的一切疑心,都会被证实,那不过是空穴来风,不过是幻觉,不过是我发疯的前兆……大概吧!我不太能确定,因为当我远远地望著那些表演的艺人时,我没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欢乐气息,相反的,那是一种欲盖弥彰的杀气。 因为我是武人,所以对这种气氛丝毫不会错认。 怎麽可能?不过几个时辰罢了,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我努力地回想我奔出宫时,是否有发觉任何异状……答案都是否定的。 一切都是这麽热闹、这麽平常……艺人们不断进宫,宫女和太监们也藉著这次机会出宫见家人……但是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搞到宫内几乎没剩半个奴婢啊!子夜说过的,会有人负责调度一切,避免让宫内成为空城。 对了!找找兰儿竹儿菊儿,他们总不会出宫吧!他们又不用去宫外见亲人! 事实上,他们很有可能就躲在帐篷里,打算偷偷摸摸地烧掉人家的帐篷呢!不管怎样都好,我现在需要一个可以解答我的疑惑,又不是很危险的人。 我实在无法不去想,或许是九王爷窜位了,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他那一晚急著在没人的地方向我索讨子夜,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杀掉皇储,自己的机会就大了……会吗?是这样吗? 或许九王爷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策划了,只是因为七王爷和八王爷突然回宫,所以让他认为计画要加速进行,於是他就挑上大家防心最弱的七日夜祭起事。 没错!越想越有可能!除了像王爷那麽高的身份的人,还有谁指使得动禁卫军?!假如宫内发生大事,卫兵们不可能这麽有条不紊──太有条不紊了,所以一定有指使者,而且这个人地位很高…… 趁著没人注意的时候,我迅速地环顾四周,很好,没人,至少没人注意到这里,然後,我悄悄地、以最快的速度,溜进附近的一座帐篷。 艺人的帐篷总不会有危险了吧!而且我认得这个帐篷,他们在第一天就献过一次艺,马马乎乎,但看来挺认真的。 才踏进一步,我就被绊倒了。 身下软软的,感觉起来像是个女的……我一跃而起,一边细声道歉,一边伸手把火石和摺子找出来。 搞什麽?这麽暗!难不成这些人是不点蜡烛的吗?可是我才刚点燃摺子,一看清眼前的景象,差点当场惊叫出声。 我赶紧熄掉火摺子,一边确认帐篷外的人没注意到那一闪而逝的火光,还得勉强忍住酸楚的感觉,它从我的胃直往喉头冒。 有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会趴在地上,大吐特吐起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似曾相似的面貌和头上簪的那朵七生莲,在在让我无法错认,她就是我奔出宫时,撞倒的那个小女孩。 此时,她的身躯娇小依旧,透白的七生莲也依旧簪在她乌黑的发上,绽放著冰清玉洁的高洁风采,但是,她的生息却脱离了她的身躯。 她小巧的唇微微开著,却再也不能吐出宛如玉珠相击般的清脆童声,只馀唇边乾涸的红色液体;她的眼睁著,弯曲的睫毛在雪白的肌肤上投出一道道的阴影,但她的灵魂却永远地閤上了。 这是一个死人,这个死人在数个时辰之前,还是活生生的。 她曾关切地问我:「先生…您没事吧?」 而这个棚子里,并不只有她一个死人。 我退到最远的空地,喘著气,感觉心跳得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我的喉头迸出。 那时,这个小女孩看来是如此…接近我,可是,才短短的时间里,什麽都像泡沫一般破碎了。 她的身躯还躺在我旁边的地板上,要是我愿意抱抱她,或许还能感受到这个小女孩身上的微温。 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枉然,她就是不在那里了。 原来如此,世界上还是有比相见不相识更遥远的的距离,那就是隔开生与死的三途之河。 我轻轻地伸出手,阖上她的眼。 我怕死人,我还是会怕,但是,比起害怕得不能动弹,我有更需要去做的事。 我再度流下眼泪,我分不清是为这个小女孩而悲伤愤怒的眼泪,或是因惊惧而起的,或许都有。 别生气、别怕、也别慌!我练了这麽久的武艺,就是希望能在遇到重大关头时,握有更多的优势,而不是当个无用的废物,只懂得缩在一旁尖叫、哭泣著。 我自嘲的一笑,现在,我的机会来了不是吗? 抿紧了唇、用力擦了擦眼睛。 我在心里用力地从一数到十,深呼吸,然後,我知道我该做什麽了。 我得找到子夜!找到他、保护他。 我忍不住呜咽了声。 子夜,拜托!…千万……别死…别死…… 我无法想像,那场争执会是我们的最後一次交谈、那张失落又满怀哀伤的表情,会是他的最後一面。 只要一想到,子夜双眼微睁,毫无生息地倒在地上的画面,我就……不要是那样!不会是那样! 拜托!四方神佛若是有灵,拜托,请让我看到平安无事的他。 我发誓以後不会再吃牛肉了!! 86 禁卫军依旧四处巡逻著,我提高警戒,再心中一再告诫自己,要更加小心。 我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运使足下轻功,以避免被人发现踪迹。 经过几次的观察,我想我知道,为何我刚刚第一眼看到这些禁卫军,直觉就告诉我不对劲。 那是因为这些禁卫军突然突飞猛进的武功身法──正规的禁卫军可没这麽厉害的身形,至少我以前数次从他们的头上方跳过去,他们也不知不觉。 但这些人可不了得,就连眼角的一颗石头动了,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光是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他们和正牌禁卫军的差异。 就我所知,目前还没有哪一种超凡入圣的灵芝王或是千年人蔘大量出土,数量多得足以让好几千人瞬间增加数十年功力。 所以禁卫军被调包了──不论这个人的目的为何,他一定很有钱又很有閒。 我在心底哼了声,悄悄朝养心殿蹑足而去。 然後,我终於从一个窗子前,看到平安无事的子夜。 不只是平安无事的子夜,还有平安无事的全部皇族──我所知道的──红歌和九王爷也在其中。 真是太好了,我刚刚是怎麽说的,嗯?再也不吃牛肉? 子夜知道也许会得意到起舞──连我妈循循善诱十数年都达不到这个效果。 顺带一提,我妈吃斋念佛,每天起码要颂一遍的金钢经,我唯一会念的波罗密多心经就是她教的。 去!原来是我自己吓自己!一群皇族都聚在养心殿,开认亲大会,这很正常嘛!我正想一跃而出,突然止住脚步。 不对!我是笨蛋吗?假如真的没事,那那些死了的艺人又要怎麽说?难不成是死好玩的?!是七日夜祭的另一种表演──不、可、能!! 这麽想来,认亲大会为什麽要挑在养心殿开呢?那应该是朝臣上朝的地方吧?除非是皇帝特别爱摆臭架子──这也不是不可能。 我挑挑眉,再次探头,努力地从缝隙看清楚现在的情况。 这次我看清楚了,当真是一个人也不少,从左到右,全都是我见过的皇族──这是在玩皇族排排站吗?我偷笑,阵容这麽齐倒也难得。 不过,仔细观察情势过後,我却越看越觉得古怪。 首先,皇帝陛下并没有坐在玉阶上方的龙椅上,反之,他挺挺地站在玉阶前,两眼定定地看著前方──虽然我曾偷偷坐过那个龙椅,老实说,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好坐,坐久了大概会得痔疮──但我不认为皇帝陛下会因为这个理由舍坐取站。 第二,假如真的是在认亲,那他们的视线应该有所交集才对,但就我所见,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他们全部都整齐划一地往前看──用一种带著戒备的神情。 偶尔,他们会看一下身边人一眼,但从不多作停留。 现在问题来了,他们到底在看什麽?从我这个地方,实在很难看到他们的对面有什麽。 於是我开始往後移,打算找个能看清楚的角度,不料才移没几步,我就一头撞上了某不明物体。 不可能!!我算过了,这个位置应该是没有柱子也没摆什麽东西……幸好我警觉得早,才刚往後避,一股雄烈至极的掌风就朝我扫来。 气之所到之处,宛如刀削、又有如千斤压顶──这人是高手!我使了个铁板桥,险险地避过朝我直扑而来的掌风。 从仰视的角度,我只看到我满头发丝狂乱地飞舞著,还有那只一击不中的手掌──此时,它正以很快的速度,变掌为指。 由掌推至指戳,五指一束,垂直地朝我肚腹要害之处插来,我一扭腰,几个快速的旋身,以难以想像的角度,险到极处地避过了这个杀招,并且亲眼看到坚硬无比的石地板代替我的肚子,瞬间被破开了深深的洞,一时之间,碎石四溅、尘埃飞扬。 好狠的人物,才一上来就招招杀手,存心至我於死地。 我摆出架势,然後看著眼前的人有如山岳般坚挺地直起身,他的脸在烛光的照耀下,亦发清晰。 我大叫。 「汤圆!呃…元宵?!」 没错!在光影摇曳下,我依然能辨识出来,这张刚毅得有如磐石的脸,还有一身宛如盘根错结的老榕根般的肌肉──绝对是袁骁没错!!问题是,袁将军得意的武壮元儿子,到底是为了什麽夜袭我?! ……好吧……该不会我真的把他踢废了吧?!这样理由就很充足了。 可是他要报仇为什麽早不报晚不报,偏要挑今天晚上报?!他可是袁将军的儿子耶!他老子没教过他,皇宫不是閒杂人等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吗? 「元宵,你在…这里做什麽?」原本我是想问他『在做什麽』的,不过我想是不用问了,他正『试著杀掉我』嘛!还是问他为什麽会跑到皇宫来比较实际……「就算是七日夜祭,皇宫也是不开放参观的。 你该不会是喝醉酒,跑错地方了吧?」 袁骁没有开口说话,他一直没开口说上半句话。 他只是朝著我送来一掌,一掌朱云掌,掌势垄断我的四面八方所有退路。 问话的时候,我一直保持著最高警戒,但是面对如此猛烈的掌势,我还是不想冒险硬接。 我後退几步,整个背贴上了养心殿的侧边的木门。 几乎完全出於直觉的,我双脚用力一蹬,直直往後一撞。 感觉到那些木门被我破开,我往後一倒,下一瞬间,我就这样整个人滚进养心殿,一路直直地滑到殿中心。 殿内的人全被这个变故惊呆了,没有人移动半步或是发出丁点的声响,直到我趴不住了,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这时才有不少人发出惊呼声。 「云月!」红歌大喊。 「靠!我的头一定会瘀青!」我按住後脑,直起身来,环目四顾,这才发现,养心殿除了子夜他们一家子以外,满满地站了一大群人。 只是这些人各个只是静立肃然,难怪刚刚没被我发现。 而此刻,他们手中的剑正指著我的咽喉。 我咽了咽口水。 为首的人看清我的脸,冷笑一声:「管太傅?!也好,看来人都到齐了啊!」我感觉身後有人冲出来,拖住我的腰,快速地把我往後拉,一边著急地轻声问道:「云月,你没事吧?……你这笨蛋,干嘛自投罗网!我还以为你走了…」是子夜。 「你人不见啦!一声不响就全家一起搞失踪,连张纸条也不留,我怎麽放心就这样走掉……话说回来,现在到底在演哪一出?我错过什麽了吗?」我满头雾水。 就算我再有想像力,也很难想出构成眼前这副景象的理由。 袁骁慢条斯理地从被我撞开的那几扇木门的空洞跨进厅来,双手背在身後,冷冷地瞧著我。 「骁儿,外面只有他一人吗?」 袁骁点点头。 「是的,父亲。 」 我紧紧簇起眉头,瞪著眼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半晌才从喉头挤出几个字。 「……袁将军?」 87 我紧紧簇起眉头,瞪著眼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半晌才从喉头挤出几个字。 「……袁将军?」 袁将军轻轻勾起嘴角,邪邪地笑了笑,那笑里满是轻松写意,以及满足,这个笑让我彻底回过神来。 「…那些艺人,是你要人杀的?」我低声问道。 「没办法,他们太碍事了。 」袁将军一脸无所谓地承认。 「事实上,不只是艺人,一些留在宫内的仆人也……」他笑著顺了顺胡子,另一手做了个划过脖子的动作。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会有报应的!!」我听到菊儿在我背後哭喊的声音。 对了!菊儿──也就是朝阳──好像说过,她跟宫内很多人都很熟,所以知道各种八卦…… 「报应?!哼!那是无知愚昧的人才会信神,只有我知道,那不过是为了束缚人民,让他们安於自己可悲的命运而不知上进才创造出来的东西!!」袁将军轻蔑地说著。 我瞪著他。 「子夜……」 「嗯?」 「这是怎麽一回事?」我疑惑地问道。 没错!袁将军的确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老匹夫,但是我还是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拿著剑,指著皇族。 子夜看著我,摇摇头。 九王爷站在一旁,讽刺地眯起眼:「我看他是想要皇位想疯了。 」 皇帝开口了。 「……这是怎麽回事?袁将军。 」 袁将军抓抓胡子,把我们扫视过一遍,满意地笑了几声。 「这是怎麽回事?怎麽忠心耿耿的袁将军会反过来咬你们一口?喔!这个问题可复杂了,你们这些无知的皇族不会懂的。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皇位?哼!谅你们的脑袋也想不出什麽新花样,真是肤浅!我的深度,又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了解的?!来龙去脉只有我才了解,只有我!!」袁将军说到这里,兴奋到眼珠都暴突出来。 「说清楚点,袁将军。 」皇帝冷冷地打断袁将军陶醉的情绪。 在这种团团包围,无处可逃的情况下,他气势依旧,眉眼如鹰般紧紧锁住袁将军的一举一动──真不愧是当皇帝的。 在他的身後,四王爷一脸苍白地盘坐著。 因为此时靠得近,我看得仔细,这才发现,四王爷的嘴角有一线血丝。 察觉到我的视线,四王爷困顿地微微张开眼睛,然後虚弱地朝著我一笑。 我大惊,由右首开始重新把每人都打量过一遍,这才发现,他们身上都大大小小地带著伤痕。 看得见的伤倒还是其次,最主要是看不见的──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麽好,有些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还得跟一旁的人相互扶持著。 刚刚乍见之下,我还以为他们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态吓著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倒像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子夜证实了我的想法:「父皇和皇叔都受了伤,他们……偷袭……」说到这里,子夜的身子晃了晃。 「子夜?!」我一把拉住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吸到一点掌风,就头晕……」子夜愤怒地抿紧了唇。 「可是其他人都中掌了!」 我恍然大悟。 「朱云掌吗?」 话一出,所有的人都一脸惊讶地直朝我瞧。 干嘛?不就是朱云掌嘛!用得著这麽大惊小怪吗? 袁将军盯著我许久,又抓了抓胡子,呵呵一笑。 「管太傅,当日听说你习武,老夫还以为又是吹嘘之辞,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起码你知道老夫这一掌叫什麽……这群人…」袁将军看著我们,轻视地撇撇嘴。 「…中了掌之後,还是不知道这掌到底是什麽门道。 」 四王爷却骤然睁开眼,沉默地盯著袁将军一会,末了,露出一个了然於心的笑容。 「原来如此……朱云掌是吗?」他笑著摇摇头。 可是突如其来的一阵剧咳,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眼睁睁地看著四王爷的嘴角再度溢出鲜血。 皇帝陛下一改之前泰山崩於眼前皆不动於色的从容,首次露出著急的情绪──他的脸色未变,但在刹那间,他紧紧地攒紧了拳头。 看到这情况,我也不禁有点忧心。 我没被袁将军那个浑球打过,实在不晓得他的朱云掌威力有多少。 更何况替自己驱毒是一回事,替别人驱毒又是另外一回事。 子夜就甭提了,可是其他皇族的武功根基我一点也不了解,在内功基础不同的情况下,要我用内力帮他们驱毒,搞不好会弄巧成拙──而这一向是我的专长。 别要眼下这关过了,皇族们也死得透了。 袁将军淡淡扫了四王爷一眼。 「看来四王爷是明白人,不过以你现在的状况,想要说明也是力不从心吧!」袁将军装模作样地一咳。 「也罢!我就把这事情从头到尾说个清楚,让你们死也当个明白鬼。 」 「想当年,我未及而立之年,便凭恃著一身高强武艺,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几乎是同时的,我们这边马上发出各式各样的吐嘈声。 「想得美啊!老匹夫!」 「好臭好臭,是谁在放屁!」 「吃屎去吧!说谎也不打草稿!」 「原来这老不死平常专吃屎,难怪放出来的屁臭死人!」 「别怪到屎的身上去,它多无辜啊!臭的是人,关屎什麽事!」 於是袁将军的额角上青筋乱爆,他不得不用丹田发出雄厚的声音,将其他异议都压了下去。 我方因为身受内伤者众,不敌袁老头,终致气弱。 「──及至而立之年,我练朱云掌大成,从此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袁将军陶醉的语气带著微微的颤动,我想是因为嘘声过多的关系。 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很麻烦,没下指令就不会想办法声援自家主子。 「这时,我既已立业,自然就想成家了。 最後,我看中了一名女子,一名娇小、可人、但是又坚强迷人的女子。 於是,我立刻上门提亲,本想对方一定会一口答应,因为我可是武林第一人啊!」至此,袁将军的表情突然一变,变得凶狠无比,彷佛积聚了好几世的仇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卑鄙的杂种,居然横刀夺爱。 我不服,上门挑战,可是那厮不知用了什麽邪法,害得我功力尽失,而且还趁著我不能反抗之际,硬是抢走了我祖传的宝剑。 於是,在一夕之间,我失去了我的武功,失去了我的美人,还失去了我的宝剑!!你们能想像,那时我的心境是多麽凄惨吗?我恨啊!从那天起,我就立誓,此仇不报非君子!!」 袁将军的怒吼声夹杂著万钧之势,震得屋顶簌簌直响。 我不敢置信地瞪著袁将军。 这就是理由?? 这就是理由?! 而这该死的袁老头刚刚还敢教训我们肤浅?!! 88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好笑,因为其他人也都露出一副白痴相,只有四王爷还能维持优雅的笑容,好像早就知道的样子。 我开始怀疑,他刚刚搞不好是忍笑忍到咳血──假如袁将军谋反的内情真是如此的话。 「於是我想办法报复……我日日夜夜、从不间断地待在毫无人烟的丛林里,一边躲上门的仇家,一边进行我的复仇。 」说到这里,袁将军的眼里冒出了火花,那是一种经年累月的执念。 「我天天把题了我的仇人姓名的稻草人,不厌其烦地用五寸钉一钉再钉,我甚至因为钉得太投入,好几次钉到自己的手指。 」袁将军一脸哀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好像它还会隐隐作痛的模样。 我继续维持痴呆状,其他人也是。 「可是,我这麽努力地钉,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袁将军突然发狂地抓下一块柱石。 「我的仇人不但顺顺利利地娶走我的美人,最後还当上了皇帝!!什麽心诚则灵!全都是狗屁!不然我这麽努力诅咒了,为什麽一点都不灵?!什麽举头三尺有神明,都是骗人的!所以我不再靠神了,我要靠自己,我要亲手手刃仇人──而我现在,即将达成我的愿望了!!你们,今天全部都会死在我手里!!」 原本颇具威胁性的谋杀宣言,因为袁将军之前的一番自白,全部的人都震惊得感受不到生死关头的紧张感。 我听到子夜在我背後喃喃自语:「这就是所谓『有深度』的理由?」 红歌从七王爷身後冒出一个头来,一脸不可置信。 「什麽神会帮你诅咒别人?!啊?你说什麽神啊?」 所有的王爷──除了四王爷以外──都用质疑的眼光看向皇帝,好像在问:『你就是那个施邪法、抢美人、夺宝剑的仇人?』惹得他一个接一个的瞪回去。 兰儿──玥城开始拚命狂笑,我都忘了他有这个毛病了。 菊儿一脸恐慌地躲到竹儿身後。 「小竹,疯子会不会传染啊?」 竹儿煞有其事地安慰她:「不要紧!我们和管太傅待在一起这麽久了,要传染早就传染了。 」 「喂!」我警告地瞪了竹儿一眼。 要不是大敌在前不容内哄,哪容得他这样说我。 我转回视线,皱起眉头。 「你就那麽肯定不灵,搞不好是你写错生辰八字啊!」 袁将军看起来很困惑。 「生辰八字?」他带著疑问,重覆一遍。 「是啊!」我挑起一边的眉毛,关於诅咒的事我最清楚了,因为我老爸天天都用这来威胁我。 「你不会跟我说你这麽认真的钉小人,却连正确的方法都不知道吧!首先,要将对方的姓名还有生辰八字都用黑狗血写在黄符上,贴在稻草人身上,然後才把钉子钉下去──你不会说你连这样简单的事都不知道吧?」 我看事实就是这样,因为袁将军听了以後就露出一脸茫然的神情,怔怔地瞧著我。 半晌,他的老脸红了红。 他挪开视线,用一种假到爆的音调,高亢地大声说: 「没…没错!我有写…我当然有写啊!我怎麽会没写呢?我早就知道了!哈哈!哈哈哈!」 我穷极无聊地看著他。 「所以你也有把仇人名字用爱心框起来罗!」 袁将军赶忙承认:「当然!我当然有画!」 「你应该不会忘了在黄符的四个角落画上猪头吧?!」 「怎麽会忘呢!我画得好极了,四个猪头看起来活像真的呢!」 「那你怎麽没在额头写上『白痴』两个字呢?」我凉凉地说。 「我马上去写、马上去写──等等!」袁将军看著我,突然瞪大眼。 「你在唬我?!」 「白痴就是白痴,现在才反应过来,你这样不行喔!」我故作老成的模样,缓缓地摇著头。 「你!!──好!好!哈哈哈哈哈!」 袁将军怒极反笑。 他一边呵呵笑著,一边让全身的青筋浮出来,我已经清楚地看到由他掌心飘出来的朱色毒雾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死老头!恼羞成怒了吧!讲不过我就动手,要不要脸啊!来啊!谁怕谁! 我神情一整,正要摆出架势,四王爷却一反之前病厌厌的态度。 「慢!」他沉声断喝,一边向我使眼色,要我退到後面。 袁老头也收起架势,但依旧怒气冲天。 他一边瞪著我,一边咬牙切齿:「四王爷莫是还有遗言要交待?这可不关你的事!」 四王爷笑笑,对遗言两字不置可否。 「怎麽会不关我的事呢?『冤有头,债有主』,袁将军又何苦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更何况,袁将军身怀绝技,却用来欺负弱小,实在令人难以认同。 」 我想了半天,这才知道那个『弱小』就是我。 看著大家一副想保护我的样子,一个个不由分说就把我硬挤到最後面,筑出层层人墙把我和袁将军之间的距离尽可能地拉到最远,我还能说什麽?!好吧!九王爷看来比我可靠也就算了,皇帝看来比我有威严也算了……但是红歌和子夜呢?他们凭什麽也把我往後推……太好了,现在连菊儿也这样?!! 我是怎样?!我看起来有那麽弱小吗?啊? 「何况,我对袁将军的那番自白,有不同的看法。 」四王爷咳了几声,待呼吸稍缓之际,旋即开口。 「当年,先母和父皇是青梅竹马,从小感情甚笃,何来横刀夺爱之词?倒不如说是袁将军你欲夺人所爱,却铩羽而归,从此怀恨在心。 父皇武功高强你不服,硬要说成他会使妖法。 宝剑也是你屁滚尿流地逃了,连掉在地上的剑也来不及捡。 这麽多年过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只会把自己的无能怪罪在别人身上。 证据就是,你不敢找父皇光明正大比一场,却挑我们这些子孙下手,而且还以多胜少,暗中偷袭──」 「住口!住口!!」袁将军突然拔出剑来。 亮晃晃的剑尖朝四王爷比了比,剑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轻盈地闪烁著。 「……父债子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剑在手,袁将军平静了下来,但他的老脸却显出一种疯狂前夕的宁静。 「是吗?」四王爷看著那把剑,无畏无惧地扯出一个笑容:「我父皇可还没死呢!说到底,你还是怕他吧!」 袁将军一笑,老脸突然狰狞起来。 「你这麽多话……不如你先来吧!我正想试试这把『冥火』有多利……不知道它能不能把人劈成两半!」 随著半字脱口,袁将军的剑高高地举起。 突然,屋顶传来一阵碎裂般的声响。 随著瓦片木块纷纷掉落(我方人马被砸得破口大骂),一道苍老的声音宏亮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慢~~!」 然後,一个人从天而降。 那是一名看来精神瞿瞿的老头。 不过,同样都是老头,袁将军怎麽看就是面目可憎许多。 「我儿子说的没错,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也该找我才对!」那人一落地,就漫不在乎地踏前几步。 「袁义朝、袁枕、袁飞天,不管你叫什麽名字,好像都改不了你那种阴沟老鼠般的习性,是吧?!」 传说中的开朝皇帝正气凛然地登场了。 「怎样都好,难不成你就不能从大门进来吗?非得要拆房子?」我看著一身的木屑,喃喃抱怨著。 依照四王爷的说法,这老头应该很强,我原本紧吊的心,此时一下就放下了。 「你还好意思说。 」红歌瞟了旁边被我撞烂的木门几眼。 「希望不要再有人来了。 」菊儿中肯地下了结论。 89 因为凌家大家长出场了,所以我们这些小辈就更加不够看了,只好一群人躲到後面吱吱喳喳,就差没当场打几圈麻将了(红歌曰:被掳的时候时间匆促,来不及带)。 老实说,两个老头对阵实在缺乏可看性──尤其当他们两个正在互瞪的时候,我才瞥几眼就打了个呵欠。 「喂!要不要赌谁会赢啊?」我偷偷提议。 「我压太上皇。 」 「我也是。 」 「也算我一份。 」 一轮赌金收下来,全部都压新出场的太上皇。 「哇!你们对他还真有信心,可以偷偷告诉我,这种信心是从何而来的吗?」我把赌金收进口袋里。 红歌瞟了我一眼。 「笨哪云月!不是对太上皇有信心,而是他是我们的救星。 他要赢了我们就赢钱又安全,他要是输给姓袁的老猴子,我们全都得死。 听懂了吗?是“死”!人都死了,还用得著钱吗?」 不愧是红歌,碰上钱的事总是特别精明。 「嘿!你这种说法太不公平了,还有我在啊!」 红歌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几眼。 「云月,我很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原谅我不能不实话实说。 」她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抹了几把眼泪。 什麽意思啊你! 我刚想反驳几句,就突然被人拉到一旁。 低头一看,原来是子夜,他正神色不善地瞪著红歌。 红歌也注意到子夜的视线,她一脸疑惑地看了看那张绝对称不上善意的表情,然後盯著子夜紧扣住我手臂的手指。 「云月,他是……你们认识?」红歌的视线在我们两人间来回摆荡著,她的表情像在无声地问著我:这是怎麽一回事? 我很确切地知道,这是怎麽一回事──就在今天下午的时候。 没有人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我也不喜欢,但是关於这件事,我真的恳切地希望我能无知下去,现在也不会因为想起这件事而发窘。 感觉脸颊开始发热,我悄悄挣了挣手臂,可是子夜抓得死紧,我才略微挣动,五指就更加深深陷入我的手臂,颇有警告的意谓。 於是我低头看地板,「呃……他…他是我……我…」感觉到子夜期待的眼神,我嗫嚅道:「……我教的小孩。 」 我马上知道子夜对我的介绍很不满意,因为我的手臂就要被掐断了。 「……你教的小孩?!」红歌挑高眉头,细细地眯起眼睛,莲步轻移,迅速地挪到我身边……我觉得这不是很好的徵兆……「就是你说的那个手比我嫩也比我白的?」她附在我耳边细声问道。 红歌的纤纤玉手也溜上我另一侧的手臂上,指甲花染色的五指蔻丹在我的手臂上比划著。 呃……我陪笑──看向子夜,用快要发麻的手比了下红歌:「呃…红歌……她是我的…朋友。 」 我也很快知道红歌对这种形容非常不满意,因为她那又尖又长的指甲,此时正镶在我的手臂里。 更惨的是,只要我想往红歌那看一眼,子夜就会虐待我的右手,我想回头看子夜,红歌又会屠杀我的左手,我只好笔直地往前看──这也行不通!长时间未受到注意力的两人,一会就开始用花俏的手法折腾我的双臂。 真是太好了!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想冲著他们破口大骂,我要把他们的手拧烂,我──「…你们……我的手要废了……」可是当我真的张了嘴,却只是低低的抱怨声。 为什麽我觉得我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魄力!我的魄力呢?跑哪去了?快回来吧~~ 红歌低吼:「别听他的!这小子在装病!!捏捏手又不会死!!」 喂喂!我是你的仇人吗?捏手是不会死,会痛啊! 子夜这家伙,枉我平时这麽照顾他,此时居然同仇敌忾地应声道:「没错!」 为什麽?为什麽忽然团结起来了?为什麽对付我就这麽团结?我真是欲哭无泪。 於是,很多人的注意力开始往我身上集中。 菊儿看了我一眼:「云月,左右逢源喔!这就是所谓的齐人之福吧!」她说著,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铁青著脸,用尽全身的力量瞪著她。 我告诉你,这一点也不好笑!! 就在这时,袁老头和前皇帝老头开始动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显然突发的事态有助於转移注意力──至少没人记得要虐待我的手臂了。 我愁眉苦脸地揉揉手。 「啊!」 「怎麽?!」 「什麽!!」 「这实在太──」 在所有人的惊叫声中,袁将军和太上皇几乎是同一时间跃起。 太上皇突地跃前,身形飘飘如仙,势若猛虎出闸,腰中剑如流星赶月般,握柄、出鞘、反手、疾刺,一气呵成。 袁将军则迅若流星地退後,退後……退後……退後…………最後退到重重士兵的最後。 「十八铁卫,给我上!!」袁将军尖叫著喝令。 我愣了愣。 「十八铁胃?」那是什麽东西? 子夜专注地看著情势,头也不回地说: 「十八铁卫!是卫兵的卫,不是胃肠的胃……我就知道你老想到吃的去。 」 在我们交换对话的同时,十八个身形壮硕的人缓步向前,就见他们配合无间,两三下就挡住了太上皇的剑势。 於是,姓袁的老头马上沐浴在我方众人马的不平之声中。 我虽然尚能冷眼旁观,但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这招也太卑鄙了,虽然成大事本来就要讲求卑鄙无耻,但他之前话说得那麽满,结果真要对阵时,还没动上手,就先行退场,叫人代打。 要人代打也还好,他偏要来个以众欺寡。 十八人打一人,除了围殴两字,真的没有其他的形容词。 我方有几人提气起身,正想要纵身向前,却被太上皇厉声喝止。 「笨!别过来!敢过来的就扣零用钱!」 真是富有个人色彩的威吓。 90 我方有几人提气起身,正想要纵身向前,却被太上皇厉声喝止。 「笨!别过来!敢过来的就扣零用钱!」 真是富有个人色彩的威吓。 想也知道,在场没半个人会因为零用钱停下来的──光是有没有人跟他拿零用钱就是个问题──可是太上皇这一喊,把这些人的理智唤了回来,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已身负重伤,冲出去也只是累赘,于是众人只好着急地站在原地,一脸无奈地围观战局。 我突然注意到,我方众人的表情,不知何时又都紧张了起来,跟太上皇刚出现时的态度有明显的差异。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道。 「不过是十八个叫什么胃的彪形大汉嘛!」 「笨蛋云月!十八铁卫就算是在民风慓悍的北狄国也赫赫有名,本国只有北定大将军手下的烟云十八骑与之齐名,什么『不过』?!」菊儿一脸焦急地伸头瞧着。 「搞不好只是虚名──」 「光靠虚名能把我们打成这样?!」菊儿的表情像想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喔!」我乖乖地闭了嘴。 菊儿口中喃喃,一边咬起指甲。 「可恶!!假如一对一,他们准输!为什么皇爷爷当初不多生一点,父皇或皇叔也是!反正他们平常那么闲,纵欲一点又怎样?!」 ………… 我对这段话不予置评。 这是什么样的教育啊? 其实情势并没有众人想象的糟糕,我看得分明,所以没有像其它人那么紧张。 太上皇一开始好象有点措手不及,但突袭若是一击未中,接下来的情势就会渐渐倒向实力较高的一方。 依我所见,很显然,太上皇就是实力较高的一方。 不过,就在太上皇逐渐习惯对方的出手招式,正要反攻的前一刻,袁将军跳出来了。 我方众人只来得及齐声大喊:「小心!!」然后他手中的那把剑就轻轻地与太上皇擦身而过──这只是我们的错觉──那剑走轻灵,毫无滞碍的行路,一点都看不出来有割上人体的感觉。 可是大家马上知道自己判断错误,因为从太上皇的胸口,突然洒出了大蓬的鲜血。 有一剎时,整个大厅皆是寂静无声,接着,太上皇摇摇晃晃地落了地,迅速地封了自己的胸前大穴。 大家已经没有心情去骂袁将军有多卑鄙了,虽然他这次真的卑鄙得要命。 有几个人想要上前搀扶太上皇,但这老头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般,一举手就把那些人挡回去。 袁老头偷袭得手,丝毫不见羞愧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原本只是想让你绝子绝孙罢了,这样也好,一网打尽,省得我还要去找人。 今天,凌氏皇朝就要覆灭在我的手里。 唔……它维持的时间有点短,不是吗?」 「袁飞天,你不要执迷不悟了。 」太上皇摀着胸口,鲜血不住地在他浅灰色的衣衫渗透、扩散,但他依旧双眼如炬,炯炯有神地盯着对方:「就算你杀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又如何?凌氏一族也不可能断在这里。 就算我们都死了,也还有我的六子可以继位。 」 袁老头看来心情相当愉快,他的一双老眼整个亮了起来。 「继位?你可别忘了,京师里全布了我亲自训练的士兵,没有一兵一卒,他一人单枪匹马又要如何继位?关公也做不到!就算有百姓支持他好了,那也是一群乌合之众,又如何比得上我的精兵?!好吧!假如他想在海南岛称王,我不会反对的。 」 听起来好象很有道理。 可是太上皇的背影没有一丝气馁,依旧傲然地挺立着。 「哼!你以为全天下就只有你才手握重兵吗?北定大将军不但手握重兵,而且忠心耿耿,他若挥兵南下,以你万人之师,就如同螳臂挡车!」 袁将军又笑了,到底一个晚上他要笑几次?!我真的很不想听他笑的理由,反正绝对是坏消息。 「北定大将军?喔!你是说湛流云那个番子。 嗯……的确,虽然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但是他好象会施些邪法,一开始,我也伤了一会脑筋。 」 我冷眼看着袁将军,我们全都冷眼瞧着他。 我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翻译袁老头的疯言疯语了,由他对北定大将军的评价──会邪法──这点看来,北定大将军的确是他戒慎的对象。 「可是这点已经解决了,因为我跟我们北方的小朋友们,做了个小交易。 交易内容,我提供他们军事上的情报,请他们不断骚扰北方领地,好拖住姓湛的黄毛小子──这的确很有效,那小子忙到连七日夜祭也赶不回来。 然后,我派的人会趁着守备最薄弱的时候,悄悄敞开一道城门……任那小子再厉害,也料不到这一点。 」 「……这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会知道北境的军事机密。 」皇帝脸色苍白地反驳着。 「是啊!你们大概也有些察觉了吧!所以才将我从北疆掉回京城,让我管些闲差,不过,宫里位阶高的太监就能很轻易地拿到。 这是很容易的,他们怕死又贪财,我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很多有用的资料。 」说到这里,袁将军抬头看了我一眼。 「要不是那个太监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他应该能更有用一点的……那个愚蠢的笨蛋,居然把我要传递的密信,掉在管太傅家,而且光是掉了信还不够,他连用来拆解密语的布也包在一起,实在有够笨!那时我们已经通盘策划完毕,并且开始实施计画了,连跟北狄都说好了。 你们都知道,北狄人重诺,要是这时打住,我或许再没机会取信于他们,我也找不到比七日夜祭更好的动手时候──有什么时候会这段时间一样守备空洞呢?有段时间,我忍不住想,我的计画,或许真的会胎死腹中。 幸好,老天爷很眷顾我,」袁老头一脸狂热「虽然他多次潜入管太傅家都没找着,不过很显然,也没有其它人找着那通密信。 不过我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特别准备了些预防措施,虽然中途出了些纰漏,害我紧张的要命……」袁将军慢慢地将我们从头到尾扫视过一遍,露出满意的表情「不过看来,是用不上了。 」 我看着他,心里有很多事情开始渐渐地牵上关系。 「……王公公。 」家里的窃案,王公公的手臂上不时传来中了腐毒粉之人的溃烂臭味──那是我洒在暗格里的独门配方,他不时往我的房间窥探的举动,他怕我怕得半死的态度……连他在袁将军寿宴当日的帮腔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是你杀了他?」我问道。 「……他怕得要命,一天到晚怕被你发现,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坏了我的大事,所以我要骁儿一掌震碎他的心脉,然后把他连着你的房子一起烧了。 」袁将军一脸无所谓地承认,然后他抬头,假惺惺地数了下手指。 「现下这个时候,北狄人应该已经入关了吧!」 每个人的表情就像被冰水浇了一身,大厅里静得让我耳鸣,远方传来的喧闹声,一时之间离我离得好远。 「…你为了个人的私欲,竟然做出这种卖国通敌之事?」 竹儿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其它人的反应大抵上也差不多,他不过是代大家说出了心声。 「你是指我的仇人建的国吗?是的,我卖了,而且我觉得价钱不错。 」 袁老头丧心病狂地说道。 「好了,闲话家常够了吗?想知道的事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吧!我看看……唔,时间也差不多了,该送你们上西天了,祝你们一路走好──」他举起手,十八什么胃的立刻走向前,就待他一个令下,立时就要彻底执行『将我们送上西天』。 见此情势,我缓缓地舒了舒筋骨……也该是出场的时候了。 「慢着。 」 众人茫然地回头,看到四王爷缓缓地睁开眼睛。 91 四王爷缓缓地睁开双眼,那双眼中无惊也无惧,全然的平静无波──就算是刚刚被袁将军拿著剑指著的时候,那种平和恬适的表情也依旧丝毫未变。 在他眼中的世间仿若是一贯的风平浪静、波澜不惊,迥异於我们眼中所见。 大家都看向四王爷,就等著听他说出什麽话。 有不少人的眼中出现些微的希冀,毕竟四王爷的态度是那麽雍容自在,就好像他能凭空从背後变出十万大军一样。 「袁将军……」 四王爷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音调,淡淡地道:「…你耍诈。 」 全场趴倒。 我看著其他人艰难地爬起的身形,心里暗暗发誓,假如他想说的只有这句话的话,待会不等姓袁的动手,我就先把他给掐死──所幸四王爷想说的真的不只这些。 「不过身为皇族,让你这麽轻易就灭族了,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四王爷双眼平视前方,接著,他真的凭空从背後变出某样东西。 不是十万大军,而是一张古琴。 四王爷轻轻地拨动了琴弦。 「至少,得让你付出相对的代价。 」 我很有先见之明地在第一时刻捂住了耳朵──我可还记得四王爷那天在我面前那『出色』的弹奏。 幸运的是,袁将军那方的人只顾著高声大笑,边评那张琴有多破,搞不好有长白蚁等等──他们完全不知道要捂起耳朵,我替他们哀悼。 不幸的是,我们这边也没有一个人捂起耳朵,相反的,他们全都用质疑的眼神看著我,仿佛在看一个临阵倒戈、长他人气势;灭自身威风的叛徒一样──一群笨蛋,我都懒得帮他们哀悼了。 这是怎麽回事,难道这些皇族的就没一个人听过他弹的琴吗?我还来不及瞪回去,四王爷的十指就迅速地在琴弦上滑动了起来。 说实在,我不清楚他这次到底弹得怎麽样,不过我从众人脸上浮现的表情,得知我该做什麽事──我更加用力地按紧耳朵。 然後看著其他人举步维艰地捂起了耳朵。 「天杀的!」我方阵营的人难过得直翻白眼。 「魔音啊~~」对方人马痛苦得口吐白沫。 现场一堆人才没多久就不支倒地,躺在地上抽搐著,那个样子不像听到难听的东西,倒像是吃到不乾净的食物。 我靠!这也太夸张了吧?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地惨状。 我是说,就算四王爷弹的琴真的很难听,但也不用这麽不给面子吧?非得要这麽夸张?……哇!还有人跑去撞柱子?!就算人家弹得再糟,忍一忍就过了,何必这麽想不开?……那边有人打算用腰带上吊了……别吧?真的有必要自刎吗?不会吧?真的这麽难听?这些人八成疯了! 袁将军原本紧闭著双眼,看似正苦苦和某种看不到的东西相互抗衡著,但是他也不过比别人多撑了两三秒的时间,接著,他的双脚开始发颤,两腿无力地屈了下来。 「……怎麽会……」他茫然地睁大了眼,嘴微微开阖著。 四王爷笑了。 他的脸上有著浅浅的得意之色。 「没错!这就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天杀魔音』,听者五内俱乱,严重者心脉俱废,神智失调,而且当他们醒悟到该捂住耳朵时,往往已无力气做到。 这首曲子实在太危险了,我练得时候也得小心翼翼,一个音一个音慢慢地弹,在脑中揣摩无数次……今天是我第一次现出这首曲子的原貌,也难怪袁将军你不知情……没有人知情的。 」他手上不停不乱,表情閒适得一如他在跟大家喝茶聊天。 我虽然捂著耳朵,但是仍可以从四王爷的唇形判断出他在说些什麽。 转了转眼睛,我想起上次会面的『练琴』。 原来那曲子并不仅仅难听而已,它是致命的──想到这里,我又不得不对自己的先知先觉夸耀一番。 袁将军趴在地上,艰困地拨动著手指,满脸青筋暴突,脖子子上都红得肿胀,不过这次看来并不是因为他很火大,而是痛苦……极度的痛苦。 他的双眼死死地瞪著四王爷──袁将军大概从没想过,看来最没战力的四王爷,居然能搞得他近乎全军覆没的地步…… 等等! 全军覆没…… ……没错,因为是曲子,所以只要没耳聋的人,听了就会受到影响…… ……当然,也包括我方的人马…… 我一转头,就看到子夜倒卧在地上,蜷成小小的的一团。 我捂著耳朵,跪在他旁边。 他的眉头皱著,但眼睛却紧闭著,小脸白得透明,更教人心惊的是,我看不出他的胸口有无起伏,而我的两手得捂著耳朵,也没法空出任何一手去探他的脉搏。 我试著大声叫喊他的名字,或推撞他的身体,但并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不只是子夜,其他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赶忙站起来,冲到四王爷,见他没什麽反应,我还特地先跺了跺脚。 既然这曲子是致命的,没道理四王爷就是金钢不坏之身,他一定不知何时在耳内塞了什麽能隔音的东西。 我在他面前大声道。 「喂!我已经知道这曲子很具破坏力,但是你非得这麽做?一定要无差别攻击?再这样下去,袁将军他们还没归西,我们就先挂了!」 我并非空口说白话,相反的,因为距离四王爷比较近,我方的伤亡反而比袁老头他们还严重。 他们之所以没有争先恐後地自杀去,是因为他们全在第一时间就昏厥过去了。 可是昏厥显然不代表安全,我看到有些人边昏边吐血。 喔哦!这可不好!非常不好!! 四王爷盯著我,第一次,他的表情没了平静,而是微黯──这给了我很不祥的感觉。 「是的,这招是同归於尽的打法,要是不到最後,我真不想这麽做。 但我们已无法可想了。 」四王爷说著,脸上带著觉悟的认真。 我靠!那我呢?啊?我呢?我再次感到自己受到极度的轻视。 「你不要擅自决定,什麽叫最後?不论何时都不是最後,人还活著就不要随意下结论!最起码我还活著就不要随意下结论!马上停手!停手!!」说到最後,我几乎是在大吼大叫了。 「云月,我知道你武功很不错,非常不错。 跟其他人不同,我是『真的』知道……」四王爷意味深长地看著我,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人,「……但那还不够好,没用的。 」 我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没试过怎麽会知道──」 「云月,你趁现在快走吧。 」四王爷不再搭理我,眼睛专注地盯著琴弦,手上的速度摧得更快了。 这真的是一个错误的举动,因为这种态度,对我而言就是挑衅。 虽然我的脾气已经比以往好上太多了,但是,在这麽关键的时刻,我还是无法忍受别人忽略我的意见,一意孤行,更不用说对方直把我当空气了。 於是我瞬间把四王爷的古琴跺烂了。 ++++++++++++++++++++++ 91了啊... 最近觉得很烦躁,大概是搬了家的关系,总觉得定不下来,老往外跑 还是没椅子... 太子傅 90-92 BY 东方零非 90 我方有几人提气起身,正想要纵身向前,却被太上皇厉声喝止。 「笨!别过来!敢过来的就扣零用钱!」 真是富有个人色彩的威吓。 想也知道,在场没半个人会因为零用钱停下来的──光是有没有人跟他拿零用钱就是个问题──可是太上皇这一喊,把这些人的理智唤了回来,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已身负重伤,冲出去也只是累赘,于是众人只好着急地站在原地,一脸无奈地围观战局。 我突然注意到,我方众人的表情,不知何时又都紧张了起来,跟太上皇刚出现时的态度有明显的差异。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道。 「不过是十八个叫什么胃的彪形大汉嘛!」 「笨蛋云月!十八铁卫就算是在民风慓悍的北狄国也赫赫有名,本国只有北定大将军手下的烟云十八骑与之齐名,什么『不过』?!」菊儿一脸焦急地伸头瞧着。 「搞不好只是虚名──」 「光靠虚名能把我们打成这样?!」菊儿的表情像想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喔!」我乖乖地闭了嘴。 菊儿口中喃喃,一边咬起指甲。 「可恶!!假如一对一,他们准输!为什么皇爷爷当初不多生一点,父皇或皇叔也是!反正他们平常那么闲,纵欲一点又怎样?!」 ………… 我对这段话不予置评。 这是什么样的教育啊? 其实情势并没有众人想象的糟糕,我看得分明,所以没有像其它人那么紧张。 太上皇一开始好象有点措手不及,但突袭若是一击未中,接下来的情势就会渐渐倒向实力较高的一方。 依我所见,很显然,太上皇就是实力较高的一方。 不过,就在太上皇逐渐习惯对方的出手招式,正要反攻的前一刻,袁将军跳出来了。 我方众人只来得及齐声大喊:「小心!!」然后他手中的那把剑就轻轻地与太上皇擦身而过──这只是我们的错觉──那剑走轻灵,毫无滞碍的行路,一点都看不出来有割上人体的感觉。 可是大家马上知道自己判断错误,因为从太上皇的胸口,突然洒出了大蓬的鲜血。 有一剎时,整个大厅皆是寂静无声,接着,太上皇摇摇晃晃地落了地,迅速地封了自己的胸前大穴。 大家已经没有心情去骂袁将军有多卑鄙了,虽然他这次真的卑鄙得要命。 有几个人想要上前搀扶太上皇,但这老头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般,一举手就把那些人挡回去。 袁老头偷袭得手,丝毫不见羞愧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原本只是想让你绝子绝孙罢了,这样也好,一网打尽,省得我还要去找人。 今天,凌氏皇朝就要覆灭在我的手里。 唔……它维持的时间有点短,不是吗?」 「袁飞天,你不要执迷不悟了。 」太上皇摀着胸口,鲜血不住地在他浅灰色的衣衫渗透、扩散,但他依旧双眼如炬,炯炯有神地盯着对方:「就算你杀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又如何?凌氏一族也不可能断在这里。 就算我们都死了,也还有我的六子可以继位。 」 袁老头看来心情相当愉快,他的一双老眼整个亮了起来。 「继位?你可别忘了,京师里全布了我亲自训练的士兵,没有一兵一卒,他一人单枪匹马又要如何继位?关公也做不到!就算有百姓支持他好了,那也是一群乌合之众,又如何比得上我的精兵?!好吧!假如他想在海南岛称王,我不会反对的。 」 听起来好象很有道理。 可是太上皇的背影没有一丝气馁,依旧傲然地挺立着。 「哼!你以为全天下就只有你才手握重兵吗?北定大将军不但手握重兵,而且忠心耿耿,他若挥兵南下,以你万人之师,就如同螳臂挡车!」 袁将军又笑了,到底一个晚上他要笑几次?!我真的很不想听他笑的理由,反正绝对是坏消息。 「北定大将军?喔!你是说湛流云那个番子。 嗯……的确,虽然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但是他好象会施些邪法,一开始,我也伤了一会脑筋。 」 我冷眼看着袁将军,我们全都冷眼瞧着他。 我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翻译袁老头的疯言疯语了,由他对北定大将军的评价──会邪法──这点看来,北定大将军的确是他戒慎的对象。 「可是这点已经解决了,因为我跟我们北方的小朋友们,做了个小交易。 交易内容,我提供他们军事上的情报,请他们不断骚扰北方领地,好拖住姓湛的黄毛小子──这的确很有效,那小子忙到连七日夜祭也赶不回来。 然后,我派的人会趁着守备最薄弱的时候,悄悄敞开一道城门……任那小子再厉害,也料不到这一点。 」 「……这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会知道北境的军事机密。 」皇帝脸色苍白地反驳着。 「是啊!你们大概也有些察觉了吧!所以才将我从北疆掉回京城,让我管些闲差,不过,宫里位阶高的太监就能很轻易地拿到。 这是很容易的,他们怕死又贪财,我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很多有用的资料。 」说到这里,袁将军抬头看了我一眼。 「要不是那个太监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他应该能更有用一点的……那个愚蠢的笨蛋,居然把我要传递的密信,掉在管太傅家,而且光是掉了信还不够,他连用来拆解密语的布也包在一起,实在有够笨!那时我们已经通盘策划完毕,并且开始实施计画了,连跟北狄都说好了。 你们都知道,北狄人重诺,要是这时打住,我或许再没机会取信于他们,我也找不到比七日夜祭更好的动手时候──有什么时候会这段时间一样守备空洞呢?有段时间,我忍不住想,我的计画,或许真的会胎死腹中。 幸好,老天爷很眷顾我,」袁老头一脸狂热「虽然他多次潜入管太傅家都没找着,不过很显然,也没有其它人找着那通密信。 不过我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特别准备了些预防措施,虽然中途出了些纰漏,害我紧张的要命……」袁将军慢慢地将我们从头到尾扫视过一遍,露出满意的表情「不过看来,是用不上了。 」 我看着他,心里有很多事情开始渐渐地牵上关系。 「……王公公。 」家里的窃案,王公公的手臂上不时传来中了腐毒粉之人的溃烂臭味──那是我洒在暗格里的独门配方,他不时往我的房间窥探的举动,他怕我怕得半死的态度……连他在袁将军寿宴当日的帮腔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是你杀了他?」我问道。 「……他怕得要命,一天到晚怕被你发现,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坏了我的大事,所以我要骁儿一掌震碎他的心脉,然后把他连着你的房子一起烧了。 」袁将军一脸无所谓地承认,然后他抬头,假惺惺地数了下手指。 「现下这个时候,北狄人应该已经入关了吧!」 每个人的表情就像被冰水浇了一身,大厅里静得让我耳鸣,远方传来的喧闹声,一时之间离我离得好远。 「…你为了个人的私欲,竟然做出这种卖国通敌之事?」 竹儿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其它人的反应大抵上也差不多,他不过是代大家说出了心声。 「你是指我的仇人建的国吗?是的,我卖了,而且我觉得价钱不错。 」 袁老头丧心病狂地说道。 「好了,闲话家常够了吗?想知道的事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吧!我看看……唔,时间也差不多了,该送你们上西天了,祝你们一路走好──」他举起手,十八什么胃的立刻走向前,就待他一个令下,立时就要彻底执行『将我们送上西天』。 见此情势,我缓缓地舒了舒筋骨……也该是出场的时候了。 「慢着。 」 众人茫然地回头,看到四王爷缓缓地睁开眼睛。 ++++++++++++++++++++++ 等很久吗?我已经尽快了^^ 91 四王爷缓缓地睁开双眼,那双眼中无惊也无惧,全然的平静无波──就算是刚刚被袁将军拿着剑指着的时候,那种平和恬适的表情也依旧丝毫未变。 在他眼中的世间仿若是一贯的风平浪静、波澜不惊,迥异于我们眼中所见。 大家都看向四王爷,就等着听他说出什么话。 有不少人的眼中出现些微的希冀,毕竟四王爷的态度是那么雍容自在,就好象他能凭空从背后变出十万大军一样。 「袁将军……」 四王爷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音调,淡淡地道:「…你耍诈。 」 全场趴倒。 我看着其它人艰难地爬起的身形,心里暗暗发誓,假如他想说的只有这句话的话,待会不等姓袁的动手,我就先把他给掐死──所幸四王爷想说的真的不只这些。 「不过身为皇族,让你这么轻易就灭族了,好象有点说不过去……」四王爷双眼平视前方,接着,他真的凭空从背后变出某样东西。 不是十万大军,而是一张古琴。 四王爷轻轻地拨动了琴弦。 「至少,得让你付出相对的代价。 」 我很有先见之明地在第一时刻摀住了耳朵──我可还记得四王爷那天在我面前那『出色』的弹奏。 幸运的是,袁将军那方的人只顾着高声大笑,边评那张琴有多破,搞不好有长白蚁等等──他们完全不知道要摀起耳朵,我替他们哀悼。 不幸的是,我们这边也没有一个人摀起耳朵,相反的,他们全都用质疑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临阵倒戈、长他人气势;灭自身威风的叛徒一样──一群笨蛋,我都懒得帮他们哀悼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皇族的就没一个人听过他弹的琴吗?我还来不及瞪回去,四王爷的十指就迅速地在琴弦上滑动了起来。 说实在,我不清楚他这次到底弹得怎么样,不过我从众人脸上浮现的表情,得知我该做什么事──我更加用力地按紧耳朵。 然后看着其它人举步维艰地摀起了耳朵。 「天杀的!」我方阵营的人难过得直翻白眼。 「魔音啊~~」对方人马痛苦得口吐白沫。 现场一堆人才没多久就不支倒地,躺在地上抽搐着,那个样子不像听到难听的东西,倒像是吃到不干净的食物。 我靠!这也太夸张了吧?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地惨状。 我是说,就算四王爷弹的琴真的很难听,但也不用这么不给面子吧?非得要这么夸张?……哇!还有人跑去撞柱子?!就算人家弹得再糟,忍一忍就过了,何必这么想不开?……那边有人打算用腰带上吊了……别吧?真的有必要自刎吗?不会吧?真的这么难听?这些人八成疯了! 袁将军原本紧闭着双眼,看似正苦苦和某种看不到的东西相互抗衡着,但是他也不过比别人多撑了两三秒的时间,接着,他的双脚开始发颤,两腿无力地屈了下来。 「……怎么会……」他茫然地睁大了眼,嘴微微开阖着。 四王爷笑了。 他的脸上有着浅浅的得意之色。 「没错!这就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天杀魔音』,听者五内俱乱,严重者心脉俱废,神智失调,而且当他们醒悟到该摀住耳朵时,往往已无力气做到。 这首曲子实在太危险了,我练得时候也得小心翼翼,一个音一个音慢慢地弹,在脑中揣摩无数次……今天是我第一次现出这首曲子的原貌,也难怪袁将军你不知情……没有人知情的。 」他手上不停不乱,表情闲适得一如他在跟大家喝茶聊天。 我虽然摀着耳朵,但是仍可以从四王爷的唇形判断出他在说些什么。 转了转眼睛,我想起上次会面的『练琴』。 原来那曲子并不仅仅难听而已,它是致命的──想到这里,我又不得不对自己的先知先觉夸耀一番。 袁将军趴在地上,艰困地拨动着手指,满脸青筋暴突,脖子子上都红得肿胀,不过这次看来并不是因为他很火大,而是痛苦……极度的痛苦。 他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四王爷──袁将军大概从没想过,看来最没战力的四王爷,居然能搞得他近乎全军覆没的地步…… 等等! 全军覆没…… ……没错,因为是曲子,所以只要没耳聋的人,听了就会受到影响…… ……当然,也包括我方的人马…… 我一转头,就看到子夜倒卧在地上,蜷成小小的的一团。 我摀着耳朵,跪在他旁边。 他的眉头皱着,但眼睛却紧闭着,小脸白得透明,更教人心惊的是,我看不出他的胸口有无起伏,而我的两手得摀着耳朵,也没法空出任何一手去探他的脉搏。 我试着大声叫喊他的名字,或推撞他的身体,但并没有得到丝毫的响应。 不只是子夜,其它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赶忙站起来,冲到四王爷,见他没什么反应,我还特地先跺了跺脚。 既然这曲子是致命的,没道理四王爷就是金钢不坏之身,他一定不知何时在耳内塞了什么能隔音的东西。 我在他面前大声道。 「喂!我已经知道这曲子很具破坏力,但是你非得这么做?一定要无差别攻击?再这样下去,袁将军他们还没归西,我们就先挂了!」 我并非空口说白话,相反的,因为距离四王爷比较近,我方的伤亡反而比袁老头他们还严重。 他们之所以没有争先恐后地自杀去,是因为他们全在第一时间就昏厥过去了。 可是昏厥显然不代表安全,我看到有些人边昏边吐血。 喔哦!这可不好!非常不好!! 四王爷盯着我,第一次,他的表情没了平静,而是微黯──这给了我很不祥的感觉。 「是的,这招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要是不到最后,我真不想这么做。 但我们已无法可想了。 」四王爷说着,脸上带着觉悟的认真。 我靠!那我呢?啊?我呢?我再次感到自己受到极度的轻视。 「你不要擅自决定,什么叫最后?不论何时都不是最后,人还活着就不要随意下结论!最起码我还活着就不要随意下结论!马上停手!停手!!」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在大吼大叫了。 「云月,我知道你武功很不错,非常不错。 跟其它人不同,我是『真的』知道……」四王爷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人,「……但那还不够好,没用的。 」 我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没试过怎么会知道──」 「云月,你趁现在快走吧。 」四王爷不再搭理我,眼睛专注地盯着琴弦,手上的速度摧得更快了。 这真的是一个错误的举动,因为这种态度,对我而言就是挑衅。 虽然我的脾气已经比以往好上太多了,但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我还是无法忍受别人忽略我的意见,一意孤行,更不用说对方直把我当空气了。 于是我瞬间把四王爷的古琴跺烂了。 92 把琴跺烂的瞬间,琴弦瞬间崩断了好几根,四王爷怔愣愣着,被几丝飞扬起来的琴弦划过脸颊,就见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先是被划出了一道红痕,紧接着,一粒粒血珊瑚般的血珠,逐渐在伤痕处凝结。 「……啊!」 四王爷微张嘴,半晌才反应过来。 就见他一脸惋惜地盯着古琴,落寞地道: 「这琴很贵的……」 我第一时间就把子夜扶了起来。 大概是之前没受过什么伤,他是附近这群人里恢复最快的。 就见他在我怀里悠悠转醒,眨了眨眼。 「云月……」他困顿地看着我,看似有什么事让他欲言又止。 「嗯?怎样?」我搂搂他。 「……好难听……」 「……喔!」我了。 「……真的好难听…」子夜喃喃地说,一边痛苦地摀住耳朵──看来他正在弥补自己刚刚来不及做的事。 「嘘!别让你四皇叔听到,很伤人自尊心的。 」 四王爷面无表情地拼着古琴,没两三下他就叹了一口气,随手把古琴的『一段』用力掷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 可怜那士兵之前被古琴的琴音弄昏了过去,才刚醒,随即又被古琴砸得昏了过去,我看他一辈子都不会想听琴了。 然后,原先还趴着的袁将军一行人,先是愣愣地瞧着我们一会,又看了看只剩半截的古琴,接着,才不过转眼间的时间,一个接一个都精力饱满地跳起来,期间诸如「哇哈哈!」此类得意的笑声不绝于耳。 反观我们这方,原先受了重伤者十有七八,能站得起来的,大多数都是拚了命硬撑着,刚刚又被那首曲子弄得奈河桥边走了一趟,现下他们连面子都顾不得了,干脆就用躺的,反正也站不起来。 就见平时这些尊贵的皇族们,一个个趴着躺着赖在地上铺地毯,好不壮观。 我扫视全场,众观情况,评估情势……最后,有点迟疑地回头看了四王爷一眼。 四王爷补捉到我的视线,他挑了挑眉毛。 我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四王爷歪了歪头,冷眼以报。 「呃……现在要怎样?」我的眼睛往上飘。 毕竟是我把人家的古琴踩坏的,实在很难理直气壮。 其实刚刚我把古琴踢开就好了啊,反正我现在已经想出十种以上比直接踹烂古琴更棒的处理方法──怎么刚刚就没想到?? 八成是平常随手破坏成习惯…… 唉!养成好习惯真的很重要。 四王爷盯着我。 「你问我?我的琴都烂了,怎么知道要怎样?」看着眼前磨刀霍霍的豺狼虎豹一干人等,不怀好意地缓步接近。 四王爷平静地回答。 希望他表里如一,内心也是这么平静,不然,待会我就惨了。 想到这里,我笑了几声。 「唉!抱歉,只是一时冲动──你没生气吧?哈哈……」才笑了几声就笑不下去了,我换了个态度,诚惶诚恐地问:「你有吗?」 「……」 四王爷平视前方,保持沉默。 我突然觉得不妙了起来。 ++++++++++++++++++++++++ 其实这章应该附在前一章后面的…算了!明天要考试,就先贴这些了^^||| 93 我正自盯著四王爷,眼角却瞥到十八什麽胃的其中之一还不待袁将军令下,就朝我们扑过来。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拾起四王爷剩下的半段古琴,狠狠地朝对方脸上砸下去。 对方一击不倒,流著鼻血,嘿嘿地笑了几声。 「我可是十八铁卫之首,这种程度的攻击怎麽可能──」 没多给他大放厥词的机会,我一击未竟全功,立刻来了记反手拍,对方自信满满地伸手要挡,却料不到我在最後一瞬间换了个方向,在来不及应变之下,他的头上狠狠吃了我一记、两记、三记……直到他巨大的身躯终於缓缓坐倒。 「呼~~」我扔下古琴,一边擦著汗。 「果然姓袁的老头教出来的人都一样笨。 」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公愤。 「哪里一样笨,起码我比他聪明!」 「才怪!我比你聪明多了,你没看我头比较大吗?」(注:头比较大不一定比较聪明) 「你头大脑子小!」 「你脑子装稻草!」 「哈哈!我比你们都聪明!」 「你们这群蠢材,通通给我闭嘴!!」袁将军终於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袁将军的手下马上对我投以不满的瞪视。 瞪屁啊!叫你们蠢材的是他又不是我!干嘛不瞪他,专瞪我?! 袁将军继续极其不满地训斥中。 说是极其不满还太轻微,事实上,袁将军又蹦又跳,气得整张脸肿得像颗大桃子。 看来刚刚一时不察著了四王爷的道,极度损伤了他敏感的自尊心,就算握回了优势,也无法让袁将军心情好一点。 「他跟你说什麽你们就听什麽吗?那他假如说你们跳舞都跳得一样难看,难不成你们要当众跳给他看?!他假如说你们的屁股都长痔疮,难不成你们要脱裤子让他检查?!他说什麽就什麽吗?那他说他是你们的娘,你们就当他是娘吗?」 「……呃…」我觉得我有必要纠正一下。 「我是个男的,怎麽说也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娘。 」我实话实说。 「对啊!」周遭有不少人应和著。 「闭嘴!这是个比喻!比、喻!听不懂吗?听不懂的给我站出来!!」袁将军再次用杀人的视线扫射全场一遍,最後停在我身上。 「反正丧家之犬也只能耍耍嘴皮威风。 」袁将军笑得时候,嘴角像抽筋了般一抖一抖的,显见其笑容之不诚心。 「好了,光是一个晚上就被打断了这麽多次,也算你们凌家祖上有灵吧!不过放心好了,接下来不会有这麽好的运气了。 我──」 袁将军还没说完,远处的喧闹声却越来越大。 刚刚一时不察,直觉应该是庆典的吵闹声,可是此时我再凝神细听,总觉得那声响中没了节庆的热闹气氛,忍不住心中犯疑。 难道是事又有变?! 袁将军也注意到了,他露出一脸难以忍受的模样。 这也难怪,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连续几次下来,任谁也会抓狂的。 不得以,袁将军示意他儿子出去看。 然後又转过头来继续讲──我觉得他的话这麽多实在是一大败笔,要是他能抓紧时间,老早就干掉凌家一家老小了──当然是在没把我计算入内的情况下。 袁骁出去时走路有风,步伐沉稳得像座山,但回来时却难掩惊慌之色,跑得像刮旋风。 「怎麽了?」袁老头皱起眉头。 「……大军…」袁骁喘著气,指著门外:「……湛流云的……已经入城了!」 「骁儿,冷静点,说清楚。 」 袁骁多想了半分多钟,终於组织出人话来。 「湛流云的大军入城了!」 袁将军的反应迟了两三秒。 接著,他大吼: 「什麽?!」 +++++++++++++++++++++++++++ 呜~~好像很久没发文了,这其中的原因很多,但总归一个字......就是懒.而且期末考将近,我不想被当啊~~><~~ 94 袁将军表情凝重地问: 「这是真的吗?」 元宵坚定而快速地点了两下头。 袁将军看上去是慌了手脚。 他不断绕著圈子,咬著他精心留长的小指甲。 「但是……这不可能啊…那个毛头小子怎麽得到消息赶回来的?!不……他应该专注於应付北方的狄才对啊!难道狄人不守信?难道……他只是凑巧回来一趟……」袁将军开始使劲地搔著头,我赶紧把子夜拖远一点,好远离白屑的飘落范围。 袁骁摇摇头,额脚淌下了几滴冷汗。 「应该不是凑巧,不然守门的兵士应该会在放他们入城前事先通知,而且投於外围负责警戒、巡视的兵力,已经有大部分跟对方打起来了。 我记得之前曾下令,若不是必要,尽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假如不是对方主动攻击,我方应该不会主动出手,何况在京城御下,兵士间私相斗殴是不被允许的,更不用说对战了。 湛流云会这麽做,一定是相当肯定我们造反了──」 「什麽造反?!是起义!起义!听懂了吗?」 袁老头不愧是最终大魔王,都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纠正这种小地方。 「骁儿,依你所见,我们在京城的兵力集结起来,有胜算吗?」 袁骁低著头,双眼用力瞪视地面良久: 「……没有,人数相差太多,对方有备而来。 」 「……该死!该死!该死!」一连说了好几个该死,袁老头很快地跌入沉思的状态,他以极微小的声量,喃喃自语。 「……没办法,还是得用那招了…」 「父亲──」袁骁与袁老头的距离近在咫尺,乍闻他所言,马上露出一脸不赞同的表情。 「难不成您是想要……」 袁将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专注地盯著筒子,严肃地道:「没错。 」 原本一直乖乖听话的袁骁,脸上首次现出难以苟同的情绪。 「父亲,我反对,若真要这样做的话,会迁延到很多不相干的无辜者──」 「他们哪里无辜了?!他们默许凌家为皇族,任他们统治,安逸地活在他们的势力之下,这就是罪行!」袁老头说出这话时,脸不红气不喘,就好像说出了什麽真理一样。 由此可以判定,他已经丧心病狂──起码很接近了。 「…他们只是普通人啊!」袁骁大叫。 「袁骁!我不是以朋友或是父亲的身份向你徵求意见!而是以上司的身份下命令!」 「……」 「当初拟定计画,就代表真有那麽一刻,就会用上,不然我计划著好玩的吗?」 「……」 袁将军将声音放柔,安抚著对方。 「骁儿,我知道你容易心软,但你要知道,成大事者都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 」 「但是心狠手辣的人不一定会成大事就是了。 」我凉凉地泼了他一头冷水。 袁将军缓缓地转过头来。 「管太傅,看来你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 「不敢,我只是点出事实罢了。 」我装可爱地张大眼睛:「更何况现在要小心的是你们吧!我虽然不太清楚,不过北定将军的大军入城来了,你还有什麽胜算?还是早早投降,看是要回家种菜还是养猪吧!」我对他摆摆手。 袁将军嗤笑了几声。 「我的胜算,就是这个。 」袁将军指了指小筒子。 「你知道这是什麽吗?」 我一脸疑惑地偏偏头,开始努力思考。 「竹筒饭?」「错!!!」 袁将军回答得迅速无比,一脸青筋地瞪著我。 「这里面装了特制的烟花,只要我一打出讯号,安置在城内各处的炸药会马上被点燃,用不了多久,京城的大街小巷将只剩烧焦的废墟──连著姓湛的大军一起陪葬。 」 我一愣,随即笑了笑。 「你以为我会让你点燃烟火吗?」恶毒的死老头!要是街道都被他炸了!那我接下来还玩什麽?我什麽都还没玩到咧! 袁将军大笑。 「笑死人了!就凭你这个小毛头,加上你旁边那个小鬼头,能做些什麽?还是你要躺倒在地上的那些人阻止我?!是啊!他们唯一的功用就是拿来绊倒我。 石头都比他们有用,起码石头还是硬的。 」 於是,躺平在地上的那些人一下落得比石头不如,各个都露出十分不爽的表情。 「你没听过吗?!年轻就是本钱!而且,不管怎样总比你这个老芋头好吧!就怕你才接我一拳就骨折了,到时候还要麻烦别人帮你接骨!」我快速地伸展了指头。 「小鬼!你当真以为你的速度能比我快吗?」袁将军一手拿著烟花筒,狞笑地说道。 「怎样都好,要放烟火去外面放,不要到时候又来个火灾的。 」子夜咕哝著站起来,看来前一阵子有人烧掉他的寝殿这件事,还是让他耿耿於怀。 我没有回头,直接纠正他。 「子夜,你没看到吗?你家太上皇才刚帮他们开了个天窗,要放烟火,方便得很。 」 「……」我方的人都缓缓地把眼睛转向太上皇的方向,眼神中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不满。 太上皇很快就发现了,他瞪大了一双老眼,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兼喷血。 「……干嘛!你们都看我干嘛?我当初怎麽想得到那麽多……喂!别看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开玩笑?看著吧!我马上让你们笑不出来。 」袁将军後退一步,手里握著已点燃引线的烟火筒,一个劲地狂笑著。 「云月!」四王爷叫道。 「放心!」我几乎在同时蹬地跃前,幸运的是,站在袁老将军一边的袁骁,竟然在我通过他身边时愣了下,想要拦阻我的手却在片刻间顿住了,就著这空档,我迅捷无比地冲上前去,眼前是袁老将军骤然放大的老脸,和引线已然烧到底的烟花筒。 我出手往筒子底一抬,那火筒就高高地飞出去,直直地穿过皇宫的临时天窗,然後在离地几丈高的高空,碰的一声爆炸了。 声音之大、炸裂之时的光之强,我也忍不住捂住耳朵、眯起眼睛。 「好险!要是真在这里炸了,我们岂不全都完蛋。 」我拍拍胸,心有馀悸地回头,只见所有人都用呆滞的神情看著我。 「哈!你们也被吓到了吧!」 众人的神情却渐渐由呆滞转变成悲愤交加,几个稍嫌夸张点的,居然还眼泛泪光。 「……怎麽了?」我左看看右看看皆看不出一个端倪,忍不住出声问道。 ++++++++++++++++++++ 今天听了传说中关系到一百人自杀的”黑色星期天”,听了老半天,只觉得很想笑,是因为我对英文的理解能力太差了?还是因为我听的版本是莎拉布莱曼唱的?(我挺喜欢她的歌声,尤其是歌剧魅影) 95 「……怎麽了?」我左看看右看看皆看不出一个端倪,忍不住出声问道,殊不知话才问出口,我就遭遇到皇族史上最团结的大围攻。 「笨云月!你做什麽啦?!」红歌发狠地大叫著。 「啊?」突然在名字前被冠了『笨』姓,任谁都不会欣然以受。 「笨红歌!你骂我笨?!」 「笨哪笨哪!」红歌边说边摇头。 「你!──」 我还来不及反驳,其馀的附和声就如排山倒海般地朝我压来。 「猪头云月!」 「云月没脑子!」 「你这个笨瓜!」 「等等!」我一举手,咬牙切齿地看著眼前这些躺在地上的人。 假如我没记错的话,我才刚救他们免於惨烈地炸死,那现在这副忘恩负义的景况到底是怎麽来的?!「你们骂我是什麽意思?我好心让你们免於烈火焚身而死,这就是报答?!」 众人还来不及回答,袁将军纠大笑著给了解答。 「哈哈哈!感谢管太傅,多谢你帮我把烟火抛上去,这下京城里外上下的人,一定都看得到那个烟火啦!」说完,袁将军还一脸得意地侧头跟袁骁说:「我自己丢搞不好都没那麽高呢!」 我再回头看众人,现在他们全用一种『现在你知道了吧』的白眼盯著我瞧。 哇靠!你们这麽伟大,为什麽不自己来?!躺得一个比一个难看的人,居然这麽嚣张!!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刚刚那个烟火筒都烧到底了,连线头都看不到半条,我要怎麽阻止它引爆?!」 「云月,」四王爷用一种隐忍的语气,闭著眼缓声说道:「你可以用利器,劈掉烟花筒前头的一小部分…」 「我这一辈子只劈过柴啦!又没人教过我怎麽劈烟花筒!差了一点就得死,很危险的耶!」 「……」四王爷这次连嘴都闭上了。 「那你也没必要帮袁将军把烟火抛得那麽高啊!你不会抛到外面的地上啊?」菊儿不耐地竖起眉头。 「你个傻瓜,袁将军就挡在前面我怎麽丢,时间紧迫你懂不懂,来不及的!」我横眉竖目地回应。 「你又知道了?!」 「我知道而你不知道,没办法,这种事是要讲天份的。 」 「……」才刚出场没多久的太上皇,此时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光打量我──尤其是我的腰,还有我的胸口。 害我毛骨悚然了一下。 「看什麽?!你也有话要说吗?」我凶狠地瞪大了眼。 「没……」他显得失望地垂下头。 一个接一个把众人逐一瞪过,轮到子夜时,我马上一脸哭丧地扑过去。 「子夜,你评评理,到底是我对还是他们错?!」我对著他眨起一双凶恶的眼睛。 「呃……」子夜看著我,再看看他的家人,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最後他陪笑道。 「大家只是一时心急,对你苛求了点……」 嘿!我假如会被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给混过去,我就不叫管云月!! 「那是我对罗?」我再度凶恶地眨眨眼,这次眨眼的速度和力道都是前次的两倍。 「这个嘛……」子夜的额前,明显地渗出两滴冷汗。 将子夜从两难的境地解救出来的,依旧是袁将军的招牌狂笑声。 「哈哈哈!现在不管你们说什麽做什麽都太迟了,烟花信号已发,一刻钟之内,京城内所有的炸药将全部点上,到时候,你们全都得一起陪葬!哈哈哈哈哈!」 袁将军举手向天,一双黄眼瞪得都快凸出来,他张嘴大笑。 大厅内寂静的恐怖,所有的人脸上都是一种大限将至的苍白。 我倒没什麽感觉,因为我从小就很幸运,好几次从生死关头有惊无险地转回头,因此对这种场面没什麽现实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了看左右。 「一刻钟到了吗?」 我这一说,四周也传出窃窃私语声,讨论的内容跟我刚刚的问题都相去不远。 众人脸上逐渐显现一种疑惑的神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袁将军停下笑声,一边喘著气,一边用力地瞪著我。 「是不是你做了什麽手脚?!」袁将军指著我大吼。 「你白痴喔!自己无能不要随便怪到别人身上!」我也吼回去。 这次我是真的很无辜了吧! 「哼!我刚刚看你一脸轻松的样子,就觉得可疑……难怪!我就觉得奇怪,怎麽会有人笨到这种程度,原来你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了,对不对!!」 「喂!」这也太过份了吧! 士可杀不可辱!意思就是:我宁可杀人也不可被辱!袁老头这麽说是想逼我杀他吗?!「我会一脸轻松是因为你长得一脸衰样,我又有幸运之神长相左右,两厢比较起来,我干嘛怕你这个死老头!」 「哼!幸运之神?!」袁老头一脸不屑之色。 「……嗯…我觉得可信度很高呢!你可不要不信!」菊儿突然一脸豁然开窍的支持我,害我有点感动……「要是没有什麽神专程镇压他的话,云月身边的人大概早就死光了!」 「……镇压?!」我从喉头深处咕哝出声。 「嗯!」 「那是什麽意思?」我扭动起手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 「你当我是什麽?魑魅还是魍魉?!」 「不!」菊儿很肯定地摇头:「我当你修罗或是夜叉,要不就是灾厄之神的化身。 」 「你──」 「砰!」 突地一声爆响传来,打断我蠢蠢欲动的双手,袁将军又开始狂笑起来。 「哈哈哈!看吧!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就知道──」 「父亲。 」袁骁一脸不好意思地看著他的背後,袁将军不太高兴地停下,侧身往後看。 只见宫门正门大开,一个脸色灰白、满脸惨澹的人正站在门口,不住地喘著气。 原来刚刚那声爆响不是京城哪儿炸了,是这人刚刚推门的力道过大所引起的错觉。 咦?这张脸……不就是那个…… 「将军大人,不好了!」 「又怎麽了?!」这次大厅内的人倒是有志一同。 我可以从他们的声音中听得出来,不耐烦的情绪远远大过受到惊吓的程度。 96 「将军大人不好了!」这麽有爆炸性的宣言却只得到「又怎麽了?」这麽冷淡的回答,来通风报信的人也愣了。 幸好在他愣愣地退出去之前,袁将军认出他来。 「你来得正好!」袁将军大吼一声,双眼精光暴射。 「我要你负责调配的火药呢?我要你在看到讯号就点燃的火药呢?告诉我,为什麽从我点燃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京城还没有半处的火药炸开的声音?啊?!回答啊!杨威!!」 果然是阳萎。 就算我忘了所有人的脸,我绝对忘不了他的黄脸,就算我忘了所有的字,我也忘不了他脸上的超级大马痣。 阳萎一听到袁将军的大吼声,整个人就地萎了下去。 「……我…我…我……」 於是袁将军不得不把他刚刚安慰他儿子那一套,几乎原封不动地搬出来。 「杨威,冷静点,说清楚。 」袁将军将语气放缓。 袁骁大概也注意到了,刚硬的脸庞上,首次露出一种忍无可忍的神色。 「火药……火药全被那个贼小子给毁了……」 「……毁了?…毁了?!」袁将军脸上的表情,乍见之下会让人误以为天地在旋转。 「怎麽可能?!什麽时候的事?我出门时明明都还好好的啊!」袁将军抓住杨威的肩膀,使劲地摇著。 「……今天晚上的事,我正要叫人把火药分派出去,那个疯小子却不知怎麽又上门来了,火药全被他弄得沉到池子底,想拦都来不及。 我赶紧叫人把箱子从池里打捞上来,可是就算是有油纸包著的,也多少渗了水,都不能用了!」杨威说毕,竟呜咽起来。 「为什麽你不早点弄好?!」袁将军大骂:「为什我手下尽是些饭桶!」 「可是前一阵子那小子来的时候,把屋顶全掀了,火药被雨水浸得湿透,晒了好久才乾,那时我就想,假如把火药太早放到预定地点,搞不好又一个下雨就弄湿了,所以……」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袁将军一个踉跄,袁骁险险地扶住他。 「天要亡我啊~~为什麽?明明换了地点的,那煞星是老天派来专程克我的吗?!」 「……老爷…您别激动啊…」杨威会说这话大概不是太过尽忠,而是因为袁老头的一双鹰爪正掐在他的脖子上。 相较於袁将军那方的愁云惨雾,我方就显得欢天喜地,只是我免不了去想一件事…… 「……」我的眼睛咕噜噜转了转。 为什麽我会觉得袁将军和阳萎的对话听来有点耳熟?过了没多久,我的疑问就获得了清楚的解答,因为杨威的眼睛突然扫过来,在对上我无辜(?)的脸庞时,突地一愣,接著他大声地哭吼起来。 「就是他!就是他!」阳萎指著我大吼大叫,「老爷!就是他啊!!」 袁将军擦了擦泪水迷蒙的老眼,意志消沉地随口应道:「谁啊?」 阳萎胆大包天地把袁将军的脸朝我的方向扳正,「就是他,那个看起来很善良的小子──只是看起来而已!!没错!就是他!这张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啊!就是他,接连两次弄砸了火药……」阳威接下来说什麽已经没人听了,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转回到我身上,我还听到菊儿喃喃地说了句「…灾厄之神的无差别攻击啊…」 就像听到事先约好的暗号一般,大家瞬间躲得躲、逃得逃,还有人用毛虫蠕动法缓缓地爬离我身边,一个个敬我如鬼神般远之。 「你们!!」环顾四周,只有子夜一脸无所谓地站在我身边。 「子夜…」感动……毕竟是自己教的。 再次环顾四周,只见袁将军一脸悲愤地瞧著我,身边的红雾宛如无数条赤红的龙般窜著。 「唉呀呀……」这不太好对付啊!我把子夜往後推。 「子夜,你先到後头去。 」看来这次真的要来硬的了。 我稍微观察一下,发觉硬接也是可以,但太不聪明,力气是能省就省。 还是先躲过第一招,反正一而再,再而三,而後力竭……反正先躲过前三招……尽量能躲就躲,然後朝他的空隙攻击就好了……我正想著,袁将军突地向我冲来,我迅即地後退。 下几步都想得全了,就等他气势一弱…… 突然,我的眼前有人影闪过,我还来不及把人影列入反应,就听到从我身後好几人传来的惊叫声。 「子夜!!」 我看见红色,但不是童稚时那阴惨的暗红,而是更为惨烈的赤红。 我分不清那是血还是雾,我的手为此而颤抖。 97 「子夜!」 我只来得及止住身形,接住子夜往後躺倒的身躯。 「你──」我惊骇地不知自己说了些什麽,「你应该在我後面……」 子夜皱著眉头,似乎连喘气都会要了他的命的样子。 好不容易,他才挤出点声音。 「哈!」他咳了声,嘴唇动了动,我把耳朵凑近了,这才听到他说的话。 「好痛……」 「废话!」我恶狠狠地应道:「大人打架小孩插什麽手?!哪里空著哪里闪才对,你跑出来干什麽?!」 「我说过的……」 「什麽?!」子夜的声音相当细微,不仔细听真的听不到。 「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我无语地看著他。 「原本是想等到长大再说的,不过看来是等不了那麽久了……」子夜淡笑一声。 「……你这笨蛋…」我褪下了平时总是展现丰富情绪的脸面,面无表情地看著子夜平静无波的脸庞,「我连你有没有说过这话,都忘了啊……其实我是个很无情的人……」 「你不是无情,」子夜闭上眼,缓缓地说著:「你只是很健忘,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 「……真难得,你不生气?」 没有回答。 我缓缓低下头,子夜好像睡著了般窝在我怀里,真的就像睡著一般,但他的脸异常苍白。 後方不少人靠了过来,紧张地探著子夜的情况。 其中有人欣喜地大叫:「还没死,大概是昏了过去。 」 菊儿用力地抱紧我:「云月,子夜没死,没死耶!」 「我知道,他人在我手上,我怎麽会不知道?!你快把我勒死了。 」我不耐烦地应道。 我当然知道他没死,要是他真死了,我会这麽平静吗?猪头!只是刚刚有点被吓到而已。 「真是奇迹。 」四王爷伸出一指,探了探子夜的脉象,「子夜没武功底子,结结实实地接了一掌朱云掌,居然还能留一口气,真是侥幸……咦?这是……」四王爷突然皱起眉,仔细地探起脉来。 「留一口气?你说得太难听了吧!」不愧是子夜他们家的,说话都中听不到哪里去。 「他现在身中内伤,又中剧毒,的确是命悬一线……我只是不懂,到底是我神智不清还是真的、子夜的体内真的凭空多了十年多的内力?」四王爷现在把三指全用上了:「假如是真的,就能解释子夜为何能大难不死。 」 「是呀!子夜这次能死里逃生真的是奇迹。 」 「好了,人都还没死,你们死来死去的很触霉头耶!」我快受不了了。 「谁再说一个死字,我就砍谁!」 众人立即噤若寒蝉。 「哼!那凌家讨人厌的小鬼还没死吗?」袁将军缓缓地走过来:「反正挡我者死,谁叫他要挡了我的道,」袁将军一脸狂气地说著:「就算他一时半刻死不了,也绝拖不过七天。 」 「怎麽说?」竹儿挺身向前。 「朱云掌中带毒,掌力与剧毒相辅相成,中掌者,毒随内力窜入经脉,不论是功力深厚者亦或是浅者,只要身具内力,毒皆会随著打通的经脉快速运行,最後窜进五脏内腑。 可是若是身无功力者,下场就会如同外面的石板地般。 」袁将军指了指刚刚代我被袁骁打中的石板地,深深的坑痕教人触目心惊。 「换言之,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除非,有功力深厚於中掌者数倍的人为其运功,助其驱毒,不然的话……」 「……」众人对视几眼,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若你们期待湛将军为你们驱毒,那你们就想错了。 经脉的运行方向,各家皆有些微不同,朱云掌的特点是,非一脉相承的习武者,若硬要替人驱毒,反而会弄巧成拙,你们凌家的武术自成一格,现在连太上皇都受了重伤,要如何替你们驱毒?你们凌家是就此绝後了!死定了!你们死定了!」 「哼!」我缓缓地站起身来,「既然子夜没事就好了。 」 「……什麽没事?!」袁将军对著我大吼。 「你没在听我说话吗?」 「他在跟我习武之前,身上没有任何武术的根基,我替他驱毒绰绰有馀吧!」我把手缓缓地摸向腰间。 疯老头说过非不得以不得出此剑,不然死了也要变成僵尸追杀我──这情况应该算得上不得以吧?! 「……那又怎样?就算这样,凌家还是会死得只剩他一个!」 「……那又怎样?反正我本来就只打算救他一个。 」我无所谓地随口说道。 话一出口,我再度获得友方的全体嘘声,於是我只好及时补充。 「……顶多我把袁将军你们全杀了,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笑话!是你们凌家要为我们陪葬!」 「才怪!姓袁的你才要为我们陪葬!」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争这些做什麽? 可是双方还是开始有关陪葬品的激烈大战。 直到很久以後,我还是很疑惑,以往举凡是人,上至帝王之家、下至平民百姓所选择的陪葬品,都是自己在人世间舍不下的事物,无外乎金银财宝、美女佳人之类的,在我眼前这些人却偏好拿仇人当陪葬品,喜好真的是与众不同。 「这些都可以事後再说,」我走前几步「倒是袁将军,你还欠我几下呢!」 「喔!是为了那小鬼报仇吗?」袁将军装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错!是因为我刚刚说了『谁说了那个字,我就砍谁』。 」 「哼!你有这麽守信吗?」 「没有。 」我诚实地摇摇头。 「最主要是因为我看你不爽。 」 红歌突然一把拉住我:「云月,你别做傻事……」 我回头,看著她。 就算这麽狼狈,她仍不失天下第一美人的风范──虽然天月跟她实是不分上下,但却没她那种娇柔入骨的感觉,这样的女人,天下有哪个男人不爱。 但是…… 「……红歌,你知道子夜跟你的差别吗?」我看著她的纤纤玉手:「对敌时,子夜他挡在我身前,你拉住我惯用的手……」 「……云月,你怎麽能这麽说!」红歌近乎尖叫出声:「那是因为情况不同啊!假如站在子夜的立场,我也会为你挡的!假如现在是子夜拉著你的手,你还会这麽说,你会这麽对他?!你根本是偏心──」 「没错。 」我漠然地盯著她。 「我就是偏心於他,这就是重点,这就是你们两人之间的差别。 」 红歌愣愣地看著我,最後缓缓地松开手。 ++++++++++++++++++++++++ 今天我妹去看魔戒,她说佛罗多被蜘蛛刺了毒针又被裹起来,後来山姆把丝拉开,佛罗多的脸露出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她说,佛罗多的表情脸色好像刚考完十次期末考一样.会有这种联想,大概是因为期末考将近吧! 98 我弹开机簧,从腰间抽出一把隐隐泛著幽蓝磷光的细长软剑。 说是软剑倒不是像布条一样软,只是很有弹性罢了。 轻轻弹了弹剑尖,我满意地听到一声激越的清响。 「千柔刃,万断魂,这把剑的别名就叫『千柔断魂』。 」 「云月──」 菊儿见状,似乎要喝止。 倒是太上皇很出人意表地阻止了她。 「别防碍他,他可以的。 」 袁将军死死地盯著我,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这把剑……你是从哪得来的?」 「这很重要吗?」 「当然!这把剑以前是我的!」袁将军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土匪一样。 「我管它以前是谁的,反正它现在在我手上,就是我的。 」我缓步挪移,突地欺身向前。 袁将军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只是急往後退,看来他对自己的速度颇有自信,所以当他的右手随著一道蓝光与他的身躯分离飞出时,他只是一脸呆愣地维持著原来的速度,愣愣地盯著迟了几秒才喷出的血柱,跌落到後方的卫兵群中。 我踏过袁将军的断手,再次缓步向前。 剑划过人体肌肤骨骼时,有一种让人作恶的滞碍感,随著剑身,传递到掌心,然後,就像波纹一般,一波又一波在我的体内震盪著,我总是会为这种感觉而颤栗发抖,不过那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那是潜藏在我内心深处的野性,渴望撕裂、破坏。 可是,这种天性难免会跟理智相抵触,所以不愉快的感觉还是有的,这也是我为何讨厌开杀戒的原因。 袁将军像看著妖怪般地盯著我瞧,双腿抽动著,挣扎著往後退,我的目标却不是他。 一个转身,我微笑,左手轻飘飘地擦过袁骁的胸前。 袁骁不解般地一愣,转眼间却抱著胸口,张著嘴,缓缓地跪了下来,不断颤抖著,脸色逐渐转为冰透的蓝。 「骁儿!你对他做了什麽?!」袁将军顿住後退的身形,前一刻的痛苦和惧怕,在这一瞬间都离他而远去。 他朝我扑来,我轻退几步。 袁将军一击未中,就没心思再理会我。 我冷然地看著他将掌心抵上袁骁的後背。 「假如我是你,我就不会这麽做。 」 袁将军一愣,我见袁骁脸色又变,再次指著他:「你看。 」只见袁骁脸色一反适才微微透出的冰蓝色,此时却逐渐转红,最後火红得有如快烙铁烧著般。 袁骁抓狂地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疯狂地吼著不知名的话语。 「怎麽回事,一会寒一会燥的,这到底是──」袁将军绝望地盯著我大吼。 「你到底对他施了什麽邪法?!!」 「那不是邪法,」我淡淡地述说著。 「是红烧凉拌掌。 」 「………………啊?」袁将军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脱节的茫然表情。 我想了想。 「…是赤炼冰毒掌。 」 袁将军这次就反应得迅速无比。 「你这歹毒的人!这名字一听就知不是什麽正派的武术!骁儿,骁儿,你振作点啊!」 「……」原来取名真的是很重要的学问。 「骁儿、骁儿!」袁骁的脸色又开始转蓝,牙关打起颤来。 「你叫也没用,他要不是被极寒极热交错的感觉逼疯而死,要不就是被我相异的两股内力交攻,经脉错乱而死,也就是说,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差别。 另外说明一件事,这掌只有我的内力能化解,所以你儿子死定了。 」我缓缓地将千柔断魂甩了甩。 这些人,我认真起来,也不过尔尔。 「我这人有个习惯,有仇必报,现在你知道了。 」 「你!」袁将军狂吼,「你们这些人还愣著做什麽,还不快上…啊……」袁将军怔愣地瞧著他身後躺了一地的人。 「奇怪他们为什麽躺倒了吗?」我站在袁将军身後说道。 他吓得差点跳起来,缓缓地回过头,恐惧地看著我。 「就在刚刚,你冲过去看你的儿子时,我就把他们全放倒了。 一次解决,省得麻烦。 」 「不可能,我的视线离开你身上还不到十秒的时间……」袁将军说到最後,脸上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 「不可能……」 我偏偏头。 「为什麽不可能?」 袁将军不可置信地盯著我的脸,最後终於缓缓地跪下。 「……我输了。 」他的脸一瞬间看来老了好几十岁。 「罢了!能够败在你这种高手手下,我练武一生也算不枉了,你就给我个痛快吧!死在自己以前的剑下也算是报应吧……只是,请放过我儿子……」 「……好。 」自出剑以来,我首次、微微地笑了。 「我就给你个痛快!至於袁骁,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他,你放心吧!」 「……谢谢。 」袁将军的脸庞透出一种自知临将终末的人的平静。 「不客气。 」我再度甩了甩千柔断魂,袁将军紧紧地闭上眼睛。 「云月,你用不著──」太上皇想阻止我,但我完全没听进耳。 「看我的!!」我狂笑著叫道:「云月流终极奥义无敌霹雳腿!!!」 * * * 「带走!关进地牢!」随著一个蒙面男子的一声令下,袁将军及其党羽纷纷离开我们的视线。 这名蒙面男子据说是湛将军的副将,适才就是他指挥著军队,一马当先地冲进来。 我对他们感到很抱歉,因为我把他们的工作全抢完了。 他们大老远从北方边境赶回,居然只落个搬运工兼狱卒的下场。 至於湛将军本人,听说还在宫外扫除袁将军一党的馀孽,不久後应该也会入宫吧! 我打量了一下这位副将,就见他蒙脸布裹得整张脸像颗肉粽,八成是塞外争战时,刀剑不长眼,一不小心就给毁了容。 如此看来,湛将军本人搞不好也……听说他待会会入宫晋见,我还是不要对他的样貌抱太大的期望。 「你他妈的死兔崽子!我咒你绝子绝孙,生孩子没屁眼,老婆娶得无盐又无德,我咒你全家,我要钉你小人──」袁老将军在轰堂的大骂声中,被湛将军的人马抬进地牢。 至於他的新收集的宝剑『冥火』,再度成了凌家的收藏品。 「云月……」红歌担心地望著我。 「放心!他上次不知道要写生辰八字,这次不知道要写什麽生辰八字。 」我快步地走到子夜身边,开始探起他的脉搏。 在此我们先解说一下,为何袁老将军前後的态度会差得十万八千里远呢?原因就在於我所使用的绝招。 云月流终极奥义无敌霹雳腿=撩阴腿 就是这样,大家了解了吧? 至於我为何不乾脆地宰了袁将军,偏要做这种招人怨恨的事呢? 「做事不能虎头蛇尾!我之前是怎麽了结他儿子的,我就怎麽了结他老子,这就叫有始有终,懂吗?!」 检视著子夜的情况,我皱起眉头。 「……真糟糕,我从没帮人驱过毒……」我侧头:「九王爷,你先让我试试看。 」 九王爷一听,一脸反对地连连後退。 「哇!云月,你这企图也太明显了吧!我拒绝!」 「想死吗?」我一脸阴笑地看著他。 「我想晚点死,所以拜托你离我远一点。 」九王爷放柔了声音,大概是我的脸色突变了一下,总而言之,他开始试著说服我:「云月,我很喜欢你,也很想帮你的忙,但是刚刚袁老头不是说了吗?武术不是一脉相承的人不可以为对方疗伤,否则反而会弄巧成拙。 你就算拿治疗我的经验去治疗子夜,也是於事无补的。 」 「……」我沉思中。 「那倒不一定。 」太上皇捂著腹部的伤口,笑著转过头来。 「教云月武功的人就是我,你们的武功当然是一脉相承啦!」 「咦咦咦?」所有人惊疑交错的声音──夹杂著九王爷自知大限将至的惨叫。 我皱起眉头。 「……老疯子,你说你是我的谁啊?可别乱攀关系啊!」 「你这小兔崽子,三年不见了,除了武功变得更好外,其他地方都变得更烂了。 」看我更加疑惑地皱紧眉头,疯子太上皇急急说道:「你的剑还有玉佩都是我给的啊!──假如你的玉佩还在身上的话。 你的武功是我教的啊!你忘了吗?蹲马步蹲那麽久都忘了?……就是你初次拜师就揍了好几拳的人啊!」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老疯子!当初喜欢云游四海兼自称是我师傅的怪人!这样一切的事就可以连起来了,包括袁老头的剑为什麽会在我手里!! 不敢相信,我跟凌家居然这麽有缘?! +++++++++++++++++++++++ 算算...真的再不到几章,就要结束了,可是下礼拜有期末考... 请各位等吧(悲壮~~) 99 看我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太上皇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个臭小子,你长大了我认不出你是应该,我一直都这个模样你还认不出我来,无情无义的死小子,教你那麽久有什麽用,还不如教八哥说话!」 「还说咧老疯子,你的脸是一样,可是你们每个老人还不都长得一样,一样皱,一样白,这我哪看得出来。 」 「你这小兔崽子,哪里一样了。 」 「哪!就拿兔崽子来说好了,一群白兔放在一起,你分得出哪只是哪只吗?」 「…你个小兔崽子,越来越不像样了,居然把你师傅比作兔子!!」太上皇开始挥舞起拳头。 兰儿──玥城难掩好奇地凑上来,「皇爷爷,既然那把剑是你给他的,为什麽你一开始没认出他来?」 「说到这我就气!」太上皇一脸青筋地转过头来。 「云月,当初我给你的那把剑呢?」 「……在我腰上。 」你没眼睛吗? 「那当初我连著剑给你的剑鞘呢?」 「……因为它是纯金的,所以我当了。 」 「那我当初连著剑给你的剑柄呢?你拆到哪里去了?」 「剑柄还在啊!」我一脸无辜。 「只是我把剑柄上的宝石都挖起来拿去变卖了,瞬便找了布把剑柄缠起来…我的手很嫩的。 」 「……」太上皇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会让人误以为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那玉佩呢?你不要跟我说你也拿去变卖了!!」 「你是说『辟邪』吗?这倒没有。 」我从衣领内把玉佩翻出来。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太上皇激动地大叫一声。 「云月,你记得我跟你提过,这玉佩可以避百毒吧!这其中当然包括朱云掌的毒。 只要有了这玉佩,原本难治的毒可以瞬间去除,内伤只要调养一些时日再加以高人辅助即成。 」 眼看太上皇的手就要碰到玉佩,我当著所有人希冀的眼神,很快地把玉佩塞回衣襟内。 「……云月?」太上皇伸著手,一脸迟疑地看著我。 「刚刚是谁说我是灾厄之神的?」 「……」全体静默。 「是谁骂我笨蛋的?」 「……」 「又是谁骂我猪头的?」 「……」 「云月…」太上皇一脸陪笑地说:「反正当初也是我给你的嘛!借来用用啊!」 「哪这回事?!那刚刚袁将军假如要跟我借剑用用,我也要借他吗?反正剑当初也是他的啊!」我板起脸来「在我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没得商量!。 」 「云月……」太上皇一脸哀凄:「你不会这麽忘恩负义吧?」 「我当然不会。 」我歪歪嘴角:「我只是比较会记仇。 」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就十年後再说嘛!」 「不行!我健忘,这种事不到一年就忘光了,所以有债一定要马上讨,有仇当然现在报!更何况我不是君子,我是小兔崽子──这可是你说的。 」哈!老爱把我比作动物,要不把我比作犬子,要不把我比作兔子,报应来了吧! 「云月~~」太上皇的老眼开始泛起泪光──当然是假哭。 这家伙,真是越老越不长进了。 「也不是没有商量的馀地……」我不甘愿地叹了一口气。 「只要每人交五千两的银票,我就租你们一下……」 「五千两?!你坑人啊!!」 「不要就算了。 」我转过身,从怀中掏出玉佩,靠在子夜身上。 说也奇怪,当我把玉佩贴近子夜时,他身上那道朱红的掌印,突然像活了起来,争先恐後地淡去了。 「云月,你又用不著这麽多钱,何必呢?」太上皇对我谆谆善诱。 「我是用不著那麽多钱,但是我就是喜欢坑人,有钱不坑是笨蛋,这样懂了吧!倒是你们,明明有的是钱,干嘛这麽吝啬啊!」 「我才不要被坑!」众人齐心回嘴。 「那就死!」我斩钉截铁。 四王爷突然咳了声,「云月──」 「干嘛?你想给钱吗?」还是四王爷上道。 四王爷垂睫,缓缓地摇摇头。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的古琴值五千两的两、三倍。 」 「……」 片刻之後,皇帝陛下神清气爽地站了起来,搀著四王爷离开了,完全漠视其他人哀求的眼神。 「那就剩你们了……」我凶狠地瞪著眼前这些人。 「快给钱!」可恶!最有钱的人就这样给他跑了,剩下这些人,大多不是一辈子都没用过银票,要不就是付不出银票。 众人的眼神转一转,最後还是转到太上皇的身上。 严格说来,太上皇并没有中掌,不需要付钱借玉佩,但是为了他庞大的亲友团,他二度对我进行劝说。 不过这次,他决定请出对我比较具说服力的人。 「天月,你就别光站在那边笑了,也帮我劝劝他吧!」太上皇一脸无奈地望向我身後。 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我惊诧地回头。 不知何时,厅内的人只剩我们,士兵或是袁将军等人早就不见踪影。 不!紧闭的大门前,还站著一个人,就是刚刚那个蒙面的副将。 只是此时,他已经把蒙面取下,蒙面下的脸不如我所预料,完好无缺,而他正笑吟吟地看著我们。 我看了他一眼,回头看太上皇,「死老头!天月怎麽可能在这里……」说到一半,我突然醒悟到什麽,转回头,再次仔细打量那张十分眼熟的脸庞。 「……」 「嗨!云月,好久不见!」天月一派温文地跟我打招呼。 在任何情况下见到天月那张温柔的笑容,我都会非常高兴,但是当下,我只是站在原地,愤怒无比地磨起牙来。 * * * 稍晚,为了让我这个状况外的人彻头彻尾地了解真相,我们在四王爷的殿内厅堂开起了二次会。 参与的人有太上皇、四王爷、九王爷、天月,还有我,我注意到皇帝陛下被大家很有默契地排除在名单之外。 几个年纪小的人想偷听,都被我们抓包,专程派人送回房间睡觉。 「云月,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送来那箱纸条,大家就有危险了。 」天月笑咪咪地看著我:「你真聪明,居然懂得把秘信伪装成包东西的废纸,要不袁将军安插在军中的人很有可能会把信拦截下来。 我接到信後,把纸条拼起来,然後用那些剪了洞的布覆在上头,就看出了暗号,所以才能及时调军回师。 」 「……」我现在知道,原来我的误打误撞导致袁将军的失败。 当然,这种时候,我也说不出『哈哈!我是真的拿纸来包东西的啦!』。 「那你怎麽会是湛将军的副将?!」 「……其实,我是男的。 」天月坐了下来,就揭露了本年度最惊人的事实──不!我还是不要太早下结论。 「什麽你是男的?!」我提高了声音。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天月笑咪咪地端起茶,轻轻地啜了一口。 我登时觉得晴天霹雳。 红歌,我不该老是拿天月跟你比,是的,你的确是天下第一美女兼才女,因为你的竞争者不是女的,是男的。 「……那你平时扮女装是什麽意思?兴趣?」 天月顿了十数秒,他用眼光徵询其他人的意见──直到我开始目露凶光。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十分重要,云月,我希望你听过以後,能一辈子都不跟别人讲──不!你一定要保证,你绝对不会说出去!」天月用一种严肃冰冷的眼神盯著我。 「行了!我发誓连梦话都不说,你快告诉我吧!」 「……其实,我是四王爷──凌梓,唯一的儿子。 」 「……」听了这话,我并没有太惊讶。 我惊讶的是,四王爷居然笑咪咪地默认了。 我左瞧右瞧,他们两人的确十分像,虽然就相貌来讲,天月显得秀美许多,大抵是像母亲,但是若论到那股气质,却是十成十的像。 那仿若泰山崩於眼前也能不动於色的气势,但是又不是刚毅坚忍,而是水般的柔,像一只能不动声色地沉入任何事物的深潭。 是了!现在想想,我在初见四王爷时,不就直觉觉得他跟天月很像吗? 看来我的直觉比脑袋还灵光。 「那跟你男扮女装有什麽关系?」我疑惑地问道。 话一出口,众人又用一种『你笨得没药救』的眼神瞧著我。 干嘛啦!难道说身为一个普通人也有错吗?! 「因为,这关系到皇位继承。 」天月毫无不耐地解释著:「本国的继承制是嫡系继承,虽然父亲放弃了王位,由五皇叔继承,但是下一任的正统皇位继承人,还会是父亲的嫡子──也就是我,就算我放弃继承,但若一日我有了儿子,那他还是王位的正统继承人……为了避免纷争,父亲一开始就隐瞒我的存在,所以我才会以远房表亲的名义,寄养在你家。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他从小就把我当成女孩来养。 」 我好不容易了解这话中的意思,第一个感想就是──四王爷是个疯子。 「这没道理!为什麽继承人不能是你,为什麽你为了不让人发现你就是继承人,还得隐性埋名?!」我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四王爷:「这到底是为什麽?」 四王爷一派温和地靠在椅背上。 「云月,你认为,想要当个皇帝,最重要的条件是什麽?」 「我没兴致猜谜,直接讲啦!」我几近抓狂。 「很简单。 」四王爷半眯起眼,浅浅地笑了:「就是得『想要当皇帝』。 」 「有谁会不想当皇帝?」我疑惑地看著他们。 却发现在座的人都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有人居然还当场打起呵欠来。 喂!各位,你们这些当权者这麽淡泊名利,这样很让我这个小老百姓不安喔! 「那云月,你想当吗?」四王爷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别开玩笑了,我老爸从商,皇位哪跟我勾得上关系。 」我笑著摆摆手,四王爷却直直地看著我。 「假如有机会,你想当皇帝吗?你会坐上那个位子吗?」 「……」我想了想。 「不会,听起来好麻烦的样子。 我喜欢到处晃,同一个地方待不了多久。 」听来很匪夷所思,但是奇怪的是,当我听到这个问题时,直觉就是否定,我对皇位居然连一丁点的渴望都没有。 「是吧。 」四王爷笑著。 「不知为何,凌家的人尽是这类怪胎,没什麽人想要那皇位,不是能力不够,是没有意愿。 大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四王爷云淡风轻地下了结论,似乎完全不察某人通红的老脸。 「不过幸运的是,为了皇位而争得你死我活的情况,从没发生过…………我很喜欢这种景况,真的很喜欢,喜欢到……」四王爷的眼睛闪过一抹坚定:「不惜用任何一切代价来换取它的延续。 」 「……」我嘘了一口气:「我了解了。 」反正每人都有每人的坚持,他喜欢就好了。 而且…… 「其实我很感谢父亲,要不是他的决定,我现在不能过著自己想过的生活。 」天月笑著说。 是呀!既然连当事人都喜欢,那就算了。 「噗!现在想想,原本我当初知道你母亲怀孕时,还想找人把你母亲偷偷杀了呢!後来想想,反正等你长大再观察看看也不迟,所以你才能活下来的。 」四王爷笑得像开玩笑。 「是吗?那真是好险啊!呵呵!」天月听了,像听到什麽好笑的事一样,温柔地笑了起来。 前言收回!……这两个变态。 「云月,这事事关重大,我不能随意讲出去,所以才瞒著你。 」天月脸上微带愧疚地看著我。 「你会生我的气吗?」 「……不会啦!」摆摆手,我怀疑有人能对那张脸发脾气。 「反正你都说出来了嘛!倒是……」我环顾全场一圈:「到底还有哪个我认识的人是不为人知的皇族?!现在马上给我说出来,不然我以後见一个扁一个喔!」我开玩笑地抡起袖子。 「…………」 「…………」 「…………」 「……那种心虚的沉默是怎麽回事?!!」 +++++++++++++++++++++++ 继续奋斗中,已经有两科确定平安了,可是剩下的才是最危险的,请大家帮我祈祷~><~ 东方零非的牛奶巧克力 100 怀抱著极度愤怒的心情,我在隔天狠狠地痛扁了远从老家赶来的老爸。 「吆!云月,别…别别别别打了!你老爸的骨头要散了──」老爸在我的拳头面前,也只能抱头窜逃。 「散了最好!!死老头!谁要你连著大家一起耍我啊?!啊?!!猪头,我今天不把你打得歪过来又扭过去,我就不姓管!!」在人来人往的宫前大广场上,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发了狠地揍老爸。 因为我昨晚以一挡百的事迹已经传开了,所有的人都只敢盯著我瞧,不敢上来劝阻。 「你本来就不姓管啊!是因为我入赘所以你才会姓管的……」 「住口!」我的拳头再次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在暴力冷血的拳头之前,退避三舍的人有之,仗义执言的人一个也无。 势单力孤的老爸,很快被扁得奄奄一息。 * * * 昨天,在毫无事前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我突然知道,我跟凌家斩也斩不断的孽缘,到底是从何时结下的──从我出生的那天起。 原来我的老爸就是当初那个离家出走的六王爷,就是那个窝在南方窝得舒服就再也懒得回京城的六王爷,而我,身为他的儿子,居然一直到昨天才知道!! 「其实,云月,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吧!毕竟我会以表妹的身份托在你们家,一定是要有相当深厚的血缘关系啊!不然怎麽会放心呢?」天月笑著徵求我的意见。 「是啊!而且哪有人这麽巧,云游四海就偏偏云游到你们家?其实我当初从梓儿这里得知你们的消息後,就想著有一天到南方去要顺道去看一趟,没想到你这小兔崽子居然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材,所以我就留个一两年指导你武功。 没想到不过三年不见,你的武艺进境居然这般突飞猛进,现下我也打不赢你罗!」太上皇笑著。 「而且当初你揭破竹儿和兰儿的身份时,我不是说过了吗?要选到子夜身边的人,我不查个透彻怎麽能放心?不是我放心的人,怎麽会随随便便放他接近子夜呢?那时你就应该有所觉了吧!」四王爷眨眨眼。 ……很抱歉!我就是反应迟钝!哪比得上你们这些一个心思要转上十八个弯的神人?!拜托下次有话要跟我说,就直说,管你是明示暗示譬喻这些我一盖听不懂!! 「前一阵子我还打算南下探探小六,却中了袁将军的埋伏,没想到这麽巧,就给他救了。 」四王爷一脸温和:「当初我带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要送给小六的,你半途先拿走一点也算是帮我们减轻负担,而且事後你还将部分宝物转赠天月,真是大方。 」 什麽? 「这麽说……父亲当初就是知道云月的身手不错,才会跟六皇叔串通好了,硬是把云月弄进宫中吗?」天月疑惑地问道。 等…等等……什麽串通好了?! 「不,我是听小六还有父皇都曾提过,云月的武功很不错,不过倒是不清楚他真正的实力。 一开始我只是想帮子夜找个同龄的朋友。 你们也知道,子夜这孩子像他父亲,早熟,有事都闷在心里,天生机敏多疑,又不善跟人亲近,要是没人陪陪他,很容易走偏路……」 「等等!什麽叫同龄的朋友?!」我指著自己大叫:「我十八岁!子夜十三岁!这样叫同龄?!你们一定是没学过算术!」 「云月,我指的不是实际的年龄,是心智。 」话才告一段落,四王爷很仔细地看了看我,再度开口:「还有外表。 」 在座的众人都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 ……这群人!八成都忘了『欠揍』两字是怎麽写的了。 「总而言之,我在给小六的信上提到这件事,没多久,他回了封信,说他家有个人在某些地方跟子夜很像──比如说不善跟人亲近……不过跟子夜的有点意义不同;有些地方又恰恰相反──比如说晚熟,搞不好他们会很合得来。 原本我想说各人有各人的事要做,小六离家那麽久了,也不好意思麻烦他,可是小六一连来了好几封信,说他心甘情愿。 我说不好意思麻烦他儿子,他说他儿子成天不务正业,待在家里是魔星高照,放出家门是为祸乡里,要我赶快收了他──说得好像我是哪来降妖除魔的法海一样。 我听他説得这麽恐怖,原本想算了,可是後来小六又来了几封信,说他在乡下早有耳闻子夜的大名,听说他在京城里气走老师的事迹,觉得跟他家的老么太像了,他建议我以毒攻毒。 」四王爷一脸閒适地喝了口茶:「我想想有道理,所以就想让他试试看,没想到子夜只看一眼就选你──你们也算有缘嘛!」 孽缘啊~~! 好啊!老爸!你真好样的!原来如此,我终於知道这笔帐到底该向谁算了!!我在愤恨无比的同时,刚好知道,老爸明天会以江南富商联合代表的名义进京,提供京城修建的物资以及伤药。 这就是今天这起冷血惨案的前因後果。 所以,一直到最後,我才发现,原来我跟这群疯子是有血缘关系的。 啊!真不想承认!明明我比他们正常多了的说。 +++++++++++++++++++++ 原本我是打算一考完试就赶紧发文的,但是因为有史以还最严重的一场感冒(高烧,流鼻血),整整拖了一个礼拜.因为这几天就要结束了,有话要说的人快浮上来吧! p.s.对了!假如有关心我成绩的人...我只能说...没被二一.... 101 袁将军的馀党虽然不成气候,但是仍对京城造成了不少的伤害,有许多人因被迁累来不及走避而受伤,也有家宅被毁而无家可归的,京城仍是一晚无眠,但是飘荡在空气中的,不再是欢乐的气氛。 该死的!就连夜市也没了!我的糖葫芦呢?我的麦芽糖呢?一想到这里,我就巴不得冲进天牢里,再把袁将军拖出来毒打一顿。 子夜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虽然还是一副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不过最近几天已经可以自己起身、进食,还能缠著我撒娇、耍耍任性,比起头两天那副像是呼吸都会要他的命的惨状,此时已经好上太多了。 至於其他的皇族,好像也好得挺快的,据他们所说,袁将军那朱云掌没了毒性,治起来就极为轻易──只是说这话的人脸白得像鬼,因此话中的真实性存疑。 我分不太出来这话到底是逞强还是事实,总归一句话──反正不关我事。 在京城内外都是一派愁云惨雾、死伤遍野的情况下,七日夜祭就这般草草落幕了。 听说皇宫里为了决定是否要略去最後一天的烟火,著实吵了许久,最後,皇帝陛下开口了:「放几颗烟火总比挨几国大炮好吧!」七日夜祭才能继续。 事後,天月跟我说明。 「七日夜祭是我国立国以来固有的传统,也是其他邻国评定我国实力的重要祭典。 假如我们因为袁将军造反一事自乱阵脚,邻国就会认为有机可趁,轻则边境上的小骚扰,重则勾起国与国间的战火。 」这我懂,也就是要做面子对吧!「国与国间的争战不是一对一的侠士决斗,而是豺狼之间的生存斗争。 只要有其中之一露出一丝疲态,其他豺狼就会一涌而上,分其肉食之。 」 天月在说这些事时,脸色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我不住地点头。 但是除了了解到,本国以外也是有很多国家,我什麽都没听进去。 当第七日傍晚时的烟火,寥寥地在京城上空炸开时,我为了躲避想抓我充人手的新认亲戚们,正独自凄惨地躲在屋脊上,缩在一团看烟火──这让我想起前些时候,和子夜两人在屋顶吹了一整晚夜风的那一次。 只可惜这一次,子夜并不在我身边。 想起七日夜祭刚开始的时候,子夜还邀我一起看结束时的烟火,可是事情的发展永远超出美好的预计,如今子夜躺在床上当他的病号,硬要他实现承诺真的太不人道了。 「唉……」 「在想什麽呢?哀声叹气的。 」 「在想前途。 」我没有回头。 在这种风大的夜晚,衣服的布料会被吹得簌簌作响,所以当天月跃上屋顶时,我就察觉到了。 「什麽前途?」天月饶有兴致地坐近来,亲腻的举动让我想起小时候,我们也常像这样坐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 我还曾发豪语──长大了要娶他当新娘。 真是太好了,我的初恋是个男的──还有什麽事会比这件事更振奋人心呢? 「当然是我的前途!」一想到这里,我的口气立时差了。 天月看著我,笑得一脸温和。 「干嘛?!」 「没!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想这麽严肃的问题。 」天月未经我同意就拍拍我的头。 「小云月长大罗!」 我差点没晕倒。 「请不要用老人家的口气跟我说话,天月表.妹!容我提醒你,我可大你快一年咧!」 「哈哈!对喔!没办法,这几年过得有点辛苦,时常腰酸背痛,常会有『我已经老了』的错觉,一时之间就忘了。 其实你还比我大耶!」 「开始忘东忘西的就是老年人的徵兆,天月,你要小心罗!」 「说得也是……」天月一脸坏笑地眯起眼:「像我就忘了送你生日礼物。 」 这小子──「你这家伙!!亏我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了那麽多礼给你!!你懂不懂得什麽叫礼尚往来啊?!」 「你是指琉璃彩蝶簪花、金步摇、银丝白玉兰花坠?」天月摇摇头。 「云月,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喜欢这种生日礼物的。 」 「我哪知道?!你又没说你是男的,怪得了我吗?」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然你把那些拿去典当啦!这样总可以了吧?!」 「云月,你居然建议我典当皇室赃物?」天月一脸孺子不可教也地看著我。 「云月,好险你出身皇室,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 「闭嘴啦!」我象徵性地挥挥拳头。 「倒是你,什麽时候当上那个湛将军的军师啊?」 天月一脸微笑地直视前方。 「三年多前。 」 「三年多前?!你不是在唬烂我吧!三年多前你也才十四岁左右,顶多去斗蟋蟀,当什麽军师啊!」 「我五岁就开始看四书五经和史书,八岁就背熟战国策和孙子兵法,十岁则能融会贯通。 你也知道,北疆情势一直很紧迫,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消息,并不合我的个性,所以後来有了机会,我就待在将军身边做事了。 会成为军师……大概是实力吧!」天月抽个空看了我的脸色,然後突然谦虚起来。 「不过,就像我的专长是思考,云月的专长是傲人的武功一样,每个人都有所长,用不著特别在意。 」 ………… 我做事的确常不经思考,但那不代表我没脑袋,事实上,我的记忆和领悟力往往赢过常人许多,但是这样的我,在五岁的时候,也顶多是个刚学会自己上茅房的呆小孩而已。 「……怪物。 」我感到一阵无力,根本无法对眼前的天月发脾气。 天月听了,笑了起来。 「你还说我呢云月,这麽小的年纪,武功以经远远超出众人,甚至连皇爷爷都不敌……怪物两字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 「……」 「……」 「……」 「……」 「……为什麽都不说话?」打破了寂静,我迎著夜风,淡淡地说著。 「…云月,你刚刚说,你在想你的前途……有必要想吗?」天月回过头来,用一种极度困惑的眼神看著我。 「……你不留下来吗?…不!你是不打算留下来了,但是,我可以问吗?你的理由?」 「你是鬼啊?怎麽连这都知道?」我惊讶地看著天月。 「……这几天,子夜躺在床上,常缠著你,要你答应一定会待在他身边。 」 「……」 「可是你从没正面回答他。 」 「……就这样?」 「云月,你自己没发现,当你面对问题时,只会有个反应──开玩笑,或是回避问题。 当你开玩笑,就代表答案无关紧要,或是答案对问问题的人没有威胁性。 但是当你回避时,就代表事关重大,而你又不想将他说破。 」天月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在那种情况下,你不想说破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你打算离开。 」 我沉下眸子。 「理由呢?」 「理由就是……」我深呼吸几口,毅然决然地开口:「……我也不知道。 」 「云月……」天月一脸头痛地看著我。 「子夜绝对不会接受这个理由的。 」 「不需要他接受。 」 我坚决地握紧拳。 天月看著我,眼光中有了一丝了然。 「云月……我要提醒你……偷溜是不好的行径……」 「你又知道了?!难不成你真的是鬼啊?」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 」 「……你要阻止我吗?」我笑了,颇为自得的那一种。 我感觉到天月的视线紧盯在我身上,过了一会,他别开眼,然後,一个有菱有角的东西,递到我的掌心。 「送你。 」 「……这是什麽?铁板?」我疑惑地瞧著。 「你的生日礼物──令牌」 「做什麽用的。 」 「用来做铁板烧的。 」天月一脸严肃地说出前话,然後他整张表情突地垮了下来。 「你说呢?当然是让你出城用的啊!!」 「喔!」 「喔!」天月学我的表情,然後懒洋洋地看著我:「为了搜查袁将军的馀党,閒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京城,你要是没这令牌,想出入京城就只能飞天或是钻地,要嘛就是帮墙打个洞,这些都行不通。 你也不会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上天梯,上演轰动全城的逃亡记吧!假如你要这样做,记得先跟我们断绝亲属关系。 」 「天月……」我看著掌中的铁令牌。 「怎麽?」 「谢谢你。 」 「不用客气。 记得,要是被抓到了,记得说你是用抢的,我可不想被革职。 」 「他们会信吗?」 「他们一定会信的。 」天月笑著说:「我在来这里的途中,还看到有人用你的名字恐吓小孩听话。 云月,你现在可比虎姑婆还要有名了。 」 「……」 用这种方式有名我一点都不高兴!! 102 於是,在七日夜祭的丑时与寅时交界的三更,我悄悄地走了,没惊动多少人。 这全都是因为那篇该死的信!! 「云月,至少,留封书信给子夜吧!别让他挂著,那孩子很敏感的。 」天月在眼神中略带期盼地看著我,我无法拒绝。 於是,我像个呆子般,盯著空白的宣纸盯到大半夜,右手还提毛笔提到手抽筋。 瞬间,我觉得可以理解为何有人想投笔从戎,因为现在的我不想写字,只想掀桌子。 「子夜,我之所以离开,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写到一半,我把纸揉成一团毁尸灭迹。 搞什麽!我是在写信告别,怎麽写得好像我是他妈?! 「子夜,你很好,所以你值得更好的,我没资格……」才写没几个字,我直接把纸放到油灯上烧了。 这更离谱了!为什麽看起来像是千篇一律的分手信?! 「子夜,我要走了。 我有我的理由,但是我写不出来……」为什麽?!为什麽我得在这边写这麽蠢这麽驴的信?!为什麽这篇信看起来像白痴写的?为什麽我的字这麽丑?!我越想越气,终於开始自暴自弃……「反正我就是不爽写,你要不爽就来打我啊!打不到啊打不到!哈哈哈哈哈!」写到最後我真的笑了出来,可惜这篇信上的字草得连我也看不懂,就算看懂了,好像颇有挑衅之嫌疑。 嗯!太好了!那就是我要的──去挑衅未来的天子──这就是我写信的目的。 哈! 没办法,最後还是只能毁尸灭迹。 远处的街道传来隐隐约约的报更声,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就著提著笔的姿势,过了大半个夜。 没时间再磨蹭了。 放下笔,我拎起轻便的包裹。 吹熄了油盏,我轻轻地从敞开的窗口跃出去,然後悄悄地閤上窗。 对面,就是子夜的寝室。 轻轻跃上长廊,我往窗格子凑近,无意间听到子夜的声音。 「梅儿,能帮我开窗吗?」 乖乖这可不得了!我赶紧缩到窗户下方,紧紧贴著墙壁。 唉!这时候就会希望自己是只壁虎。 「太子殿下,夜里风凉,您大病初愈,莫要著了风寒。 」梅姐宛转地拒绝了子夜。 「不然开个缝吧!」子夜微微带著请求的口气说著。 「这……」 「我只是想看看对面,灯熄了。 」 突然,我觉得我的心跳得像要蹦出胸口一样。 我的脉搏激烈地鼓动著,以至於血流所经之处,都在微微作痛。 梅儿的脚步声缓缓行来。 三步、两步、一步。 我听到她的裙襬与绣花鞋的摩擦声,在窗边停了。 然後,她的指甲叩地一声搭上了窗缘── 我屏住了呼吸。 「还是算了。 」就像刚刚出声时的突兀,子夜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他一定是睡了,是我多想了。 」 我背靠著窗扇,坐在地上,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就像玩躲猫猫一样,要是被抓到了,心里会很不高兴,但要是一直没有人找到自己,也会觉得很不爽。 一直到子夜房内的灯熄了,他的呼吸声渐趋规律,我才悄悄地离开。 一路上,我不时想著,假如刚刚梅儿开了窗,而我的身形被发现,我的意图被察觉的话,那我还会想走吗?若是子夜在这时说了声不准走,那我还会执意要走吗? 子夜不会知道,在分离前的这个夜晚,我们曾经如此靠近过。 *   *   * 一脸从容地手持令牌,我很轻易地出了城,这让我了解到天月在湛流云军中的地位。 只可惜到头来,我还是没见过湛将军一面。 走在路上,我正穷极无聊地观察著自己吐出的白雾,前方施施然行来的人影,令我顿下脚步。 是了!我都忘了,城里满布这人的眼线。 「嗨!早安呀!」那人影招摇地向我打了声招呼。 我环视乌黑的天色,皱起眉头。 「你这是在跟鬼说吗?九王爷。 」假如要我选择出城前想见的最後一个人,九王爷绝对不会是我优先的选择。 「这里就你一个人,我当然是跟你讲罗!」九王爷嘻皮笑脸地道。 「在这种三更半夜?!」我的话里满满都是怀疑。 「没办法,某人就要溜了嘛!想来也不会跟我一起等著看日出,现在不讲更待何时。 」九王爷用一种遗憾地表情看著我。 「真是的,没想到,到头来,谁都留不住你。 」 「你希望我留下来?」我一脸狐疑。 「当然啊!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不出来,又没有理由。 」 「当然有理由!你看不出来吗?我挺喜欢你的。 」 「……这我真的看不出来。 」我实话实说。 九王爷一副受辱极深的表情。 「唉!真可惜,要不是误以为你想要对子夜不利,我早就追求你了,现在想想真是浪费时间。 」 「啊!对喔!其实我也以为你想要对子夜不利。 」我猛然想起。 原来我会以为九王爷的行迹诡异,是因为他对我起了疑心。 「可惜!我们居然把大好的青春岁月,浪费在无谓的猜疑上。 」 「是这样吗?亲爱的叔.叔。 」我继续往前走,调皮地笑了笑。 「……」九王爷垮了脸:「云月,你这小子实在太可爱了。 不说了,我是来送你生日礼物的。 」九王爷边说著,一边把一段绳子塞进我手中。 「想要在江湖上闯荡,怎麽能少了它呢!」 「这是……」我看著手中的繮绳,以及那匹看来还未成年的小瘦马。 「……我似乎可以感觉到你那一丝丝的诚意……」 九王爷敲了我额头一下。 「别小看它,这可是珍贵的汗血马,我忍痛割爱耶!」 「恶!」 「……你这是什麽反应?!」 「…这种马不是跑一跑步就流血吗?超级无敌恶心的。 到时候假如弄脏衣服怎麽办?」 「再买一件啊!」 一瞬间,我彷佛可以看见,九王爷的头上正大大标示著几个字──『非我族类』。 倒过来想,我觉得九王爷的想法可能也差不多。 「对了,子夜有送你吗?」 「什麽?」 「生日礼物啊!」 「喔!那个喔!」我无所谓的应道:「他送了。 」 「是什麽?」 我轻轻地抚了抚马颈。 「……自由,心灵上的自由。 」 九王爷露出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 曾经,我认为人世间,已不会有任何事比我自己更重要。 曾经,我以为我能冷眼看世情。 曾经,我以为去感受这件事,是愚蠢的。 不过,如今我知道了,我这麽做,只是造个篱,把自己的心围起来,好保护它,因为我怕只要有些微的割伤,它就会如琉璃般碎裂,或是不间断地淌血,至死方休。 可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我的心再度柔软下来,而且这次,它将坚强到能接受一切的伤害。 我可以感受,也不需要再畏惧了。 九王爷沉默了半晌,再度开口。 「子夜很喜欢你。 」 「我知道。 」 「子夜一定会恨你的。 」 「我知道。 」 「假如子夜不再喜欢你……」 「那是迟早的事,不论我有没有离开都一样。 」我悠然道:「再深厚的感情,也不会超过七年,那是天性。 」 九王爷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你是为此而离开?」 「……」我沉默。 「那你就太呆了,五哥对四哥……可远远超过了七年。 」 「……那已经不是亲情或友情,也算不上恋情了。 那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执念,一种信念。 」我幽默地笑了。 「那已经不是恋爱了,反而比较像是崇拜神只那种情感──我蛮佩服他们的,能将感情升华到这种地步,值得敬佩,不过也只是少数。 」看著九王爷有话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表情,我挑眉一笑:「不然这样好了,七年过後,我会回来。 到时候我们再看看,看看子夜心里还有没有我。 」 九王爷一脸深思地盯著我瞧。 「……云月,你只是太害怕,害怕自己投入了,到头来却被伤了心。 是吧?」 「大概吧!」我笑咪咪地回答:「不过想要旅行也是个理由。 」我俐落地骑上马背。 「拜啦!帮我跟其他人问好。 」没给他回话的机会,我用力一夹马腹,侧拉繮绳,往微现晨曦的方向行去。 「云月!你是个胆小鬼!」背後传来九王爷的大吼声。 没有暴跳如雷,我大声地笑了出来。 不曾再回头,迎著清新的早风,我高高地举起了我的右臂。 全文完 THE END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