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图书由玲ěr)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果那天没有遇见你   作者:都门帐饮   第1章 天使从天而降   Chapter 1   躲在冬日晨光普照不到的角落,我缩缩脖子将羽绒被裹过头顶,隔绝掉闹钟的吵吵闹闹。   我本不喜欢赖床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懒懒地贪恋被窝里前夜的余温,迟迟不愿离开。   站在水池旁慢悠悠地刷牙,看旁边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变换着模样,有些好笑也有些无聊。 撩起水盆里的水打在脸上,伴着睡意的脱逃润湿了额前的刘海,看着镜子里渐添风华的容颜,忽然想起某人曾蹲坐在一旁笑着对我说最喜欢看我洗脸的样子,末了还不忘附上一句“就像被雨水浇灌过的小鸡。”   我甩甩头,不知道是想甩掉那段往事,还是往事里的那个人,随意地将毛巾搭在头上,以我一贯慢悠悠的调调踱回寝室。   推开房门,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奇怪的是今晨直照房门的阳光没能将我眼皮下的视野映得一片通红。 正暗自纳闷,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好。”   我惊讶地抬起头,一抹人影逆光靠站在床边的铁柱旁,她见了我,略微侧了侧身,冬日的晨光霎时在她周围染上一圈金色的光晕。   高挑的身材,如瀑的黑发,瓷器般晶莹剔透的肌肤。 未点即朱的唇翕合间流淌出悦耳的声音,可惜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我全部的心神都已迷失在那双深沉无波的丹凤眼中。   那一刻,我失神了。   她伸出手,我迟疑了一下,难以压抑胸口莫名的悸动,只记得喉咙里发出一阵难听的声音,待我回过神,便已逃到刘莹床前。   懊恼地扯掉头上的毛巾,我假装叫刘莹起床,眼角却不停地追随她的身影。 刘莹慢腾腾地穿着衣服,我则在床边思索着刚才莫名的悸动——那种酥酥麻麻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是我从没体验过的。   神游间,一声门响,待我回眸寻她,那个仕女画中走出的人儿不见了踪影。   坐在办公室里稳了稳心神,我懊恼地想起忘记询问她的姓名,却不知当时是自己慌了神,错过了她示好的问候。   午饭时,旁敲侧击地从刘莹嘴里问到了一些她的信息,正暗自高兴她将成为我第3名室友,刘莹这个善于装傻的丫头突然用筷子敲了敲我的头,兴趣浓浓地说认识我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我对人这么感兴趣。 霎时,我觉得连耳根都在燃烧,淡淡地回了句“问问而已”,别开脸,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脸红。   程越越说她周六会正式入住,浅浅的,我有一丝期待。   周六,我早早地起床,难得地叠好被子,挖起刘莹,连哄带骗地拉她去洗了个澡。 回来时,原本空空的铺位铺上了浅绿色的床单,淡淡的,嫩嫩的,就像滨城翠绿的春天。   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就像外面蓝蓝的天。 对着窗外打开电脑,将QQ签名改成“好个蓝天白云风和日丽的日子”。 手指轻落,眼前浮现出那个人清澈的眼眸,思绪一转,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语成为我未来几个月的签名。   等待的时间甜蜜而漫长,紧张混杂期盼,我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想她早些出现还是晚一点儿,好给自己更多准备的时间。   胡思乱想间,忘忧草的头像动了动,毫无迟疑,我点开了对话框。   忘忧草:宝贝,“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说我么?   我微微一笑,那人淡淡的眼波在我眼前活灵活现,回味起来,竟与书中的林妹妹有那么几分相似。   突然,我想让全世界分享我的感受,于是,我向忘忧草讲述了那个清晨,那个清晨阳光里模糊又清晰的影子,还有那双占据了我的思维挥之不散的眼眸。   不知讲了多久,忘忧草来了回复:宝贝,我从没听你这样讲述过笨笨。   四周的光芒暗了下来,如同我激昂的情绪。   笨笨,我心中抹不去的朱砂痣。   Chapter 2   习惯早睡的我熬到深夜也没能等到我的天使,带着失望,我裹紧被子,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安慰自己,也许,她说的是下个周六。   自说自话久了,渐渐对自己的说辞信以为真,只是不明白见不到她时心底小小的失落,也不知道见到了她又能证明些什么。   胡思乱想,天马行空,门锁转动的声音中,我紧紧地闭上眼,等待天使降临的时刻。   门开了,伴着她小心翼翼的脚步,一股烟酒气息溜进房间。   尽管她细心地减少一切可能发生的声响,我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原来天使到了晚上便会回归恶魔本性。   感觉到她攀爬床梯的轻微震动,我偷偷睁开眼,月光在她身上皎洁斑驳,她利落的身形如同月影下追逐猎物的阿尔提密斯,优雅而敏捷。   刘莹翻身梦呓,她动作一顿,继而仰面躺倒,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悠长舒缓的呼吸让我不由得好奇,是什么让她如此疲惫?   Chapter 3   看着笑眼盈盈正同我道早安的她,我有些迷惑,努力地回想昨晚那张冷俊脸庞,恍惚间,又错过了同她交流的机会。   她似乎将我的愣神当成了冷淡,简单地寒暄后,未待我开口,便转向程越越的方向。   我如此讨厌自己慢吞吞的个性。   不过,这样也好,我有更多的机会静静地观察她,只是偶尔眸光相碰的时候,我往往心虚地别开头,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程越越搬来一个多月了,我和刘莹与她相处得不好不坏,奇怪的是芪橓搬来没几天,既与刘莹相谈甚欢,又与程越越有着无尽的话题。 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接近的气场,而当你近了,那气场又带着她渐渐飘远。   我想靠近她,却羞于开口,她每每见了我,只是淡淡一笑,礼貌客气,毫不招摇。   终于,机会来了。   已经忘记是为了什么我没同刘莹一起留在公司混迹天涯,只记得推开门,满室浓郁的菜香。   她见我愣在门口,微笑地问我要不要再吃一点儿,我心头一慌,生硬地回绝后逃到了自己小天地里。   无力地趴在光溜溜的桌面上好生后悔,我想象中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应该笑盈盈地答应她的邀请,不管饭菜是否可口,都要很喜欢地称赞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美食,在她高兴地与我对视时,我还要……   一碗从天而降的冬瓜排骨汤打乱了我所有的幻想,袅袅香雾中,我最喜欢的丹凤眼挂着好看的弧线,细细长长。   “吃吃看,越越说还不错。”   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我被那语音中若有若无的磁性深深地吸引住了。   待我回过神,天使已经不在,只剩下桌面上清澈翠嫩的冬瓜汤与半只花卷。   浅浅地抿了口汤,浓醇而不油腻,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胃口。   “还有汤吗?”   我捧着碗,站在她身后,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耗去了我所有的勇气。   她回过头,有些讶然却淡淡一笑,我的脸火烧般热了起来,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许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汤很好喝,像家里做的一样。”   我的第一步出乎意料地顺利,接下来的情节似乎也顺利成章水到渠成。   饭后,我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她回头奇怪地看着我,我垂下目光,想了个最烂的借口:“我帮你刷碗。”   我以为她会推托着假意拒绝的,没想到她只是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将手里的碗筷全数交到我的手上。   其实,我是不擅家务的。   我硬着头皮刷碗,她在一旁不时地帮帮手,我刷过的碗几乎都被她重刷了一遍,当我歉意地看着她时,她又是淡淡一笑,说刷两遍才会更干净。 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够好。   几年后,我偶尔会想起我们初始时的点点滴滴,靠在她的肩头,我玩弄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那个时候你那么能装,我说我刷碗,你为什么不抢着洗?”   她依旧淡淡地笑着,却用调侃的调调与我说话,“一是怕你对自己白吃白占不做工的行为产生不必要的愧疚,二是……”她挑挑眉,这是我最喜欢的动作,“我是真的不喜欢刷碗。”   第一步,艰辛而甜美,可惜我被自己的幻想冲昏了头脑,忘记了现实中等待我们的是荆棘业障。   Chapter 4   饭后,我仰躺在床上,如餍足的小猫,晾晒着圆滚滚的肚皮。   看似悠闲的我其实绷紧了身体里每一根闲置已久的神经,我在偷听,偷听她与程越越的对话,几乎用上了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认真。   终于,我找到了缝隙。   她说公司里的上司叫她仙女,我的小脑袋转了转,的确,与天使相比,她东方的特质更适合缥缈的仙女。 也许是我不小心笑出了声,她回过头冲我弯了弯嘴角,我的心猛然一动,僵硬得不知道该回以友好的微笑。   错过了一次机会我不会错过第二个,当她说讨厌八婆的时候,我有感而发,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我也讨厌八婆。”   也许是我沉寂了太久,又或许是我的插入过于突兀,空气陷入沉默,最终还是她替我解了围,将话题转到我所了解的项目组中。   聊天中,我时刻可以感受到她的洒脱与自如,那样的她离我太遥远,正像天宫中的仙女,不惹凡尘的样子。   每当我沉醉于迷恋不可自拔的时候,那天晚归的情景总是会不时地蹦出来大煞风景。   于是,我迷惑了,眼前风轻云淡的女子,那晚重负难堪的形骸,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   Chapter 5   我的第二步是一条酝酿了一天的短信。   “今天刘莹有事儿,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饭吗?”我出卖了刘莹,也算是为她好,几年后,她同与我们一起混饭的小鹏成了幸福夫妻。   等待中带着忐忑,好在不到一分钟芪橓便来了回信,短短的四个字,如同她一贯的简洁,“快回来吧。”   于是,我以蹭饭为借口缠上了她。   我喜欢站在公司门口等她,这样我可以多些时间准备一路上要说的话题,其实,我最喜欢的是看她从远处翩然而至,这让我觉得原来幸福也会向我奔跑。   在门口见到我她有些意外的样子,我看看她又看看她身边的可爱女生,她注意到我好奇的打探,换上习惯性地微笑介绍说那是她师傅。   师傅,乖乖的感觉。   看着她磊落的样子,我好笑地打发着自己的疑心,她不是圈子里的人,又怎会对身边的女生有非分之想。 这样想着,我释然又悲哀——她固然也不会对我有非份之想。   和她混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虽然偶尔会从她眼底读出无奈,她不赶我,我便依旧对她纠缠不休。 我想,我是想她记住我。   今天周六,她却难得地早起,本想约她去看场电影的,她抱歉地笑笑,说已经答应陪师傅去照艺术写真。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除了我,师傅是另外一个分占她过多时间的人。 虽然知道她们之间根本不可能产生什么化学反应,我还是难免憋闷,便一条条地发着短信,全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刚开始,她还会隔三差五地回话,后来干脆没了音讯,我负气地打过去,关机,我美好的周末变得阴云密布。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认识了她,我的生活便因她或晴或雨。   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我突然想起相机里还有前几天偷拍的照片,回想起首次看见芪橓身着工作装模样的夜晚,我弹簧般弹坐起来,摸出枕头下的相机。   黑色西装,白蓝色衬衫,这是公司行政组特有的妆扮。 相机里的她只着长裤与衬衫,黑白色的对比衬得她原本修长的双腿更加颀长秀美。 她随意地靠坐在刘莹桌子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平和而宁静地注视着画面外程越越展示的新套装。 同样的一身衣服,穿在程越越身上不过多了几分妩媚,全然没有芪橓的洒脱与不羁。   我小心地将这张偷拍复制了几份,分别保存在电脑、MP3、MP4和U盘中,生怕哪天一不小心遗失了这份美好只落个追悔莫及。   用PhotoShop给芪橓身后绘了浅浅的翅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身上带着股不染凡尘的韵味。 忙活了半天,一抬眼,余光扫到忘忧草不断闪动的头像,我歪歪头,有些欣慰。 我和她分手已经有些时日,竟然也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联系密切。 对她,我是愧疚的,现在的我们已经记不起当初的纠结与牺牲到底成全了谁。 爱与不爱,我们心知肚明,分手后她对我的宽容,时不时地让我庆幸能够拥有这么一个畅谈心声的朋友也是一种福气。   和忘忧草聊了一会儿,得知她又找了个媳妇,我竟由衷地替她高兴。 我一直很清醒地知道,也许,我和她之间真的没有过爱情。 她问起我的状况,我心里痒痒的,一不留神,将偷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忘忧草看了,真假参半地问我从哪里找到了天使。   我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夸耀道:天使从天而降。   第2章 你我之间的遥远   Chapter 1   同芪橓走在路上,不时地会遇见公司里的一些熟人。 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每次都是人家远远地望见芪橓,待到近了打声招呼,芪橓客气地答了,偶尔寒暄两句,却从不见她主动问候。   今日回家路上又见了几个,我耐不住性子,好奇地问:“刚刚那个是谁?”   她歪头想想,“好像是同事。”   我见她模样好笑,便又问道:“同事便同事,为什么要说好像。”   她皱了皱眉头,“记不得了。”   我心里有些泛酸,“人家可是好好记得你呢。”   她笑了一笑,“公司那么多人,我怎么一一记得?他们记得我就好。”   我被她的满不在乎雷了一雷,正溜号,她又说道:“其实,我是对人脸和人名没什么概念,除了身边天天见面的几个,其他的基本只记个轮廓……”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惊,“那你以后见不到我了,是不是也会忘记我的样子。”   她诚实地摊摊手,“可能吧。” 说完,可能是意识到这样的“诚实”实在有碍团结,转而安慰道:“你天天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想忘记怕是要些时日了。”   虽说是句安慰,听在我耳朵里总是说不出的怪异,总之,我记住了,为了不让她忘记我,我要缠她缠得更紧,让我的存在如空气般弃之不舍,离之不得。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实施我的计划,她便说她要走了。   原以为她说的是春节回家的“离开”,却不想,她只是公司宿舍里的一名过客。   霎时,我慌了手脚,恍惚间听她说要去车站买票,我想也没想地要求同她一起去排队。 她疑惑地看了看我,我心里乱乱的,谎说恰好自己也要去买票,见她信了,一颗心才有了着落。 其实,回老家的车票并不难买,我只是想多陪在她身边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终究,她还是离开了。   情人节的前一天,我和她面对面地坐在KFC里,我本想说些什么的,瞟见她不时飘向窗外的目光,我突然恐惧地不安——她是不是被我纠缠得厌烦了。   许久,我压抑下心里翻滚的情绪,摆出可爱的样子看着她说:“第26天。”   “嗯?什么?”她收回视线,迷惘地看着我。   我喜欢她注视我的样子,很认真,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样子。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26天。” 我好心提醒。   她偏头想想,“哦,差不多。”   她的冷淡让我有些不满,带着挑衅,我闷声说道:“我天天数着呢,今天是第26天。”   不想,她只是淡淡一笑,“你还真有闲心。”   我有些生气,低头吸杯子里的可乐,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又偏头看向窗外。   沉默了一阵,终究还是我先妥协了,我不想将这最后一点点的温存浪费在怄气上。   离别如期而至,窗外白色的长途客车缓缓驶入视野,她起身拿起外套,语气中带着我不喜欢的解脱,“车来了,走吧。”   目送白色客车消失在繁华的街角,我心中怅然空落,我的天使就这样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Chapter 2   回到家里,在许久未见的父母面前我收起了自己的小心事。 晚饭后,母亲拉着我闲话长短,我却在分神想芪橓现下如何,直到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让我的梦醒了大半。   “问你话呐,文婷最近怎么样呀?”母亲不满我的愣怔,上前捏了捏我的脸颊。   我吃痛地躲了躲,假装平静地说:“她考研了,等发榜呢。”   于文婷,我的笨笨。   我是一个藏不住感情的人,喜欢谁,就将谁挂在嘴上,与笨笨相处8年,也许是说多了她的话题,在她来我家小住的时候,母亲偷偷地将我拉到一边,问:“你和文婷怎么怪怪的?”   时间过了太久,久到我已经忘记当初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仿佛感应到我的心思,手机响了,是笨笨。   其实,笨笨一点儿都不笨,她精明地控制着我的感情,而我却甘之如饴。   我们保持着每天通话N次的习惯,与她的通话原是支持我这副行尸走肉的动力。 我们都曾认为我不会再爱上除她之外的任何男人或女人,自从遇见了芪橓,我开始动摇。   芪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电话的那一边,笨笨察觉出我的心不在焉,狠狠地同我吵了一架,说是吵架,其实不过是她单方面地对我抱怨而已。 若在往常,定是我低下身段百般顺从地哄她开心,可奇怪的是,尽管她已经开始歇斯底里,我却溜着号幻想芪橓生起气来会是怎样一番情形。 待我回过神,那厢已经挂了电话。   盯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想必笨笨此时怕是气急了。 手指不听话地动动了,我拨通了笨笨的手机……我已经习惯这样在她面前没尊严地生存了。   这一年的春节同往年一样,带着灰尘味又喜气洋洋。   无论走到那里我都惦记着我的天使,想她醒了,吃饭了,出门了,回家了,还是睡了……   她说过,她很健忘,很会忘记身边牵扯不深的人。 而被忘记,是我万万不能容忍的,于是,制造没营养的短信成为我每日必做的功课。 其实,我也想找些话题同芪橓好好聊聊,可惜我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不知道她的喜好,不了解她的禁忌。   也许是被我闹烦了,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认真地回复我发出的每一条短信,渐渐的,回复少了又少,我开始慌了。   想起临别前在KFC里要了芪橓的QQ号,我一跃而起,急匆匆地出门,吓坏了厨房里的母亲。   找到在网通工作的小学同学,也许是出于对抄了我5年作业的感激,不过一个下午,同学帮我装好了网线。 开机,登陆,我开始了长久的等待。   万物皆眠时,我等到了我的天使。 压下心中小小的波动,我打招呼说:“我是姚雅清。”   她久久没有回复,我心里一沉,急急补充道:“不记得了吗?我是F117的姚雅清。”   接下来不知多久的沉默让我的心如冬日的冰湖,直到她那句迟到的“记得”出现在惨白的对话框里,才让我的视野有了一线色彩。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我惊奇地发现网络上的芪橓又是一番样子。 别样的她给了我别样的新鲜,她不经意的一句“婚姻与我无关”让我欢喜了很久,这样,我就可以纠缠我的天使很久很久了……   下了线,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品味着胸膛里小小的满足,突然,我记起自己对她撒的谎,兴头不由黯淡下来。   此时的芪橓一定还以为我一个人守在宿舍里吧,不然她怎么如此耐心地应对说着无聊话题的我。 其实,刚刚我应该告诉她我已经紧跟她离开的脚步回了家的,可是,我是那么地贪恋与她只言片语的温存……   我的天使,也许你永远不会读懂我不想独自一人呆在没有你的城市的心情,那么,请你原谅我这个小小的谎言吧。   Chapter 3   过了今天,我想她不会再记不起我了,一时的头脑发热让我做了一件让她烦恼让我忐忑的事——我对她说,我喜欢她,不是朋友对朋友的喜欢,是恋人般的喜欢。   我想她是不懂的,是呀,她应该不懂的。   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种感情,烦乱了很久,我给了她一个网址,天涯右岸文学的帖子,最激烈的那一段。   回想起那帖子里赤裸裸的描写,我不由烧红了耳根,没等她的回复,急匆匆下了线。   推开窗子,冬日的夜风徐徐灌满了胸膛,让那憋闷冰冷得彻底。 遣散打结的思绪,我将我们的相处回忆个透彻。   伴着最后一点星光的陨落,我颓然发现,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永远隔着亲切,爱少得可怜。   Chapter 4   我先芪橓一步回到滨城,此时正坐在两周前送她离开的KFC里等待她的到来。 昨晚一时短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也许……从那时开始,我和她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思及此处,我不由得怨恨起自己的冲动,如果能再多些忍耐,也许……   手机铃声响起,我慢慢腾腾地翻找着,想必是笨笨的来电,此时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面对她。 刚找出手机,铃音断了,我匆匆地扫了眼未接来电,还好,不是笨笨。   那是一串奇怪的号码,但是,我却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果然,未待多久,手机又唱了起来,屏幕亮亮的,显示着另外一个奇怪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忘忧草憋足的普通话。   本想同她聊些天高云淡的事情好消磨这漫长的等待,不料没聊几句,她便把话题转到了我心心念着那个人身上。   不知为什么,自从给她看了芪橓的照片,她似乎对我和芪橓的事情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当然,我是乐于同她讲述芪橓的,芪橓就像我骄傲的筹码,讲起她来,我总是抑制不住口气里的洋洋得意。   当我自鸣得意到了顶峰,忘忧草的一句话将我打落入现实,她问:你同她表白了吗?   提起这事,我一肚子的懊悔,后悔听了忘忧草的纵容,更后悔自己不长脑子的行为。   烦躁地应了一声,心底暗暗祈求忘忧草早早结束这个话题,不想她的兴致水涨船高,湍急的询问令我窒息,最终找了个借口,结束这段算不上愉快的对话。   握着发热的手机,我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知道忘忧草是关心我的,一直都知道。   一位中年女人在我身边来回几趟,在我不耐烦地看向她时,她不客气地撇撇嘴,问是否可以坐在对面的空位上。 我扫了眼四周,也许是还没到吃饭的时间,KFC里的空位星散在不大的空间里,没加思索,我开口拒绝,只说要等朋友马上就到。   那个女人嘟囔句什么,我没听清,只见她入座我身后的双人桌。   在滨城虚度了几年春秋,我依然听不懂这里的方言,如同这座城市,给得了生存的空间却给不了灵魂上的归宿。   载着芪橓的客车迟了些,天马行空的幻想原来也会消耗体力的,坐在KFC里,我昏昏欲睡。   白日梦里,我见到了芪橓。 她拨开迷雾,身形矫捷地向我奔来,而我则站在高高的塔楼上欣赏着她的风姿飒爽。   咚咚,指节敲击桌面,一把熟悉的声音悠悠传来,“久等了。”   我胸口一紧,反射般弹跳起来,待看清来者正是芪橓,一颗心跳得更加热切。 又是那种莫名的悸动,仿佛千百条小虫蠕爬心尖,酥酥麻麻,让人想痒痒地挠上几下。   我低下头,揪紧衣襟,芪橓见了,慌张地寻找着我的目光,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 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我无比懊恼,为什么在她面前我总是短路成这副窝囊样?明明在心底描绘了千百种华丽的再会场面,没一种是这般不堪的。   “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关心让我的胸口躁动不已,话语也吞吐起来,“没……没有。”   未待我整理好心绪,她略带不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走吧。”   这般急躁的芪橓我从没见过,是我唐突的表白坏了她的心情还是我的纠缠让她产生了厌恶?莫名的不安发酵般翻滚着膨胀,见她转身欲走,我捞起她的手腕,救命稻草般紧紧握在手里,支吾着,“就是……就是……”   她回过身,好看的眉毛蹙到了一起,奇怪地看着我。 忍下心中的羞赧,我拉过她的手放在胸口,“这里跳得太厉害了,有些透不过气。”   芪橓僵了一僵,邻桌刚刚同我抢桌子的女人不知道嘟囔句什么,她触电般抽回手,脸色说不出地暧昧。   这样的她好可爱,可惜我不喜欢她的逃避,连忙抓住她逃跑的手腕,说道:“吓到你了?我也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她窘迫地反手拉起我,快步逃离众人的视线。   芪橓的手凉凉的,如冰雪般剔透。 我和她并肩走在路上,穿过都市的繁华,却听不到人群的嘈闹。 我想我是迷失了,迷失在慌乱的心跳中,沦陷于她不时飘向我的眸光中……   第3章 粉红色的机会   Chapter 1   同往常一样,我守在公司门口,远远地见她来了,心里的空落渐渐变得圆满。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不喜装饰的她居然配上一条乳白色的围巾,衬着领口淡淡的绿色青藤,格外地雅致。   今晚,她要去见什么特殊的人吗?   我因见了她而高涨热切的心情有了丝淡淡的忧愁,仿佛最心爱的娃娃落在陌生人家里一般。   与她同行的女孩见了我,低低地同她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四处看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又落回身旁女孩身上。 我有些不是滋味,不明白她这是羞赧还是被我的告白吓到,以至于连见我都是一种折磨。   我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过去对笨笨是这样,现在喜欢芪橓也是一样。 既然喜欢了,那就一直喜欢下去吧。   在心里将自己开导了一番,我打起精神,假装轻快地向她跑去。   她见了我,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问,“在等我?”   我最喜欢她这钟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再大的问题到了她那里都会变得如呼吸般轻松自然——当然,我心里也明白,与我相关的事情到了她那里必然不是大事,可还是会忍不住幻想有一天她会为我失了那份从容与优雅。   在她面前,我是木纳的,尽管我可以与同事朋友侃得天花乱坠,只要见了她,我的思维似乎立马打了个死结,就连最基本的语言都变成单一的嗯嗯啊啊。   一个多月的相处,她仿佛已经习惯了我的短路,见我没了下文,继而说道:“怎么不发短信告诉我你在等我呢?”   她的眼眸太亮太清澈,照得我心里小小的黑暗都没了躲藏的地方,一不留神,说了实话:“我怕……你躲着我。”   话说出口,她的脸色无奈中带着说不出的意味,好在她没有继续纠缠我理不清的情绪,转而问我找她有什么事情。 有什么事情呢?我也不知道。 只是心心念着想见她,缓过神来,自己已经在这里了。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怕是说给她听,她也不会信吧。   兜兜转转想了半晌,我还是套用最原始的借口——共进晚餐。   没想到,一向随和的她居然拒绝了。 我不死心地约她明天,后天,大后天……没待我继续纠缠,她生硬地打断我,说有空的时候会约我的。   难道……她厌恶我了?   小小的不安愈发膨胀,眼窝酸酸的,带着颤音,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芪橓,你是不是讨厌我?”   她微微一愣,连连说道:“没有,没有,这几天真的不方便……”   托辞,又是托辞。   我清楚得很,她一定是厌恶我了。   “不用搪塞我,我明白的……”   也许是我的口气过于哀怨,她脸色变了几变,皱皱眉,终是遂了我的心愿。   麦香村里,她小心地同我解释了不能一起吃饭的原因——她出疹子了。 盯着她莹白的颈子,突然觉得那粉粉的疹子也嫩嫩地可爱,糟糕,我开始爱屋及乌了。   也许是我看得投入忘记隐藏嘴角的笑意,她微赧地开口,却还是那副板板正正的口气,“想笑就堂堂正正地笑,小心憋出内伤。   我强忍笑意,拐弯抹角地问她公司里的人见了她有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她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她就要耐性尽失的瞬间,我擒笑问她,“那个……我怎么觉得你的疹子那么像……吻痕呢?”   她愣了一愣,怕是心里有些窘迫,面子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不紧不慢地窘我道:“我还真没见过吻痕长什么样,看来你挺熟啊。”   一句话,让我想起了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那个人——笨笨。   对于那段以笨笨为主角的回忆,我从来没有用往事不堪回首来祭奠,因为我明白,直至今日那段感情还没有成为过去。   放不下笨笨,却又招惹芪橓,这样的自己很差劲。 几年来,对笨笨的迁就似乎在我的身体里根深蒂固,如同血与肉的羁绊,无法骨肉分离。 曾经,我以为经历过笨笨就不会再对任何人燃起希望,可是,误打误撞闯入我世界的芪橓却燃起我从未有过的贪婪欲望——即便是笨笨,我也从未如此渴望拥有过。   心中的天平上,笨笨与芪橓分坐两边,上上下下地较量得欢畅,而我却只能为自己的卑鄙而脸红。   对面的芪橓似乎误会了我脸红的原因,体贴地笑笑,转移了话题。   知道医生嘱咐要禁口后,我小心地嘱咐厨房师傅不要放那些辛辣的配料,芪橓跟随我流转的目光愈发温柔,而我则忙活得更加酣畅。   突然,熟悉的铃音横空响起,将浪尖上的我狠狠地摔回地面。 这铃音是笨笨设的,她说她就是这铃音,这铃音就是她,而我竟也痴痴地让这段铃音永远为她唯一。   握紧手机,我偷偷地扫了眼芪橓,见她依旧盯着我微笑,那副圣洁的样子让我取舍两难。   虽然是这么想的,身体却先于我做出了反应,我娴熟地俺下了挂机键。   芪橓见了,大概是误会我顾忌她的存在,便不在意地说道:“不用在意我,接吧。”   其实,她只猜中了一半。 我是在意她,却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在意。   3月的天气乍暖还寒,我不想让芪橓知道笨笨的存在,于是躲在寒风里接受笨笨的狂轰滥炸。   滨城的春风刺骨刁蛮,我不停地移动着脚步,细听着笨笨的喋喋不休。 笨笨说我最近有些魂不守舍,不知为何,我心里轻轻一颤,有些害怕笨笨察觉到我的心事。 于是,我端起十二分的小心,一如既往地宠溺她的娇惯与不满。   许久,笨笨终于在我的恭维声中心满意足地挂掉了电话,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才发觉天色已经脱去了橘红,灰蓝一片。   回到麦香村,远远地见芪橓背对着我凝视窗外,那超然的样子让我再次错以为她是那瑶池边飘缈的仙魂,淡淡的,不染一丝凡尘。   我轻声唤她,她爽利地回头,微微一笑,不带情绪的笑颜里有我看不透的情绪。   Chapter 2   近日来,我有多了一个习惯。 我喜欢坐在芪橓面前,笑盈盈地细数她颈子上可爱的斑点。 每当此时,她总会无奈地扫我一眼,转而继续专注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她不会了解的,她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多么感谢上天赐予我这个粉红色的机会,让我可以天天见到她,黏着她,收罗她眉宇间丝毫的情绪变化。   从那天起,我小心地帮她打理每日饭食,并快乐地担任挑菜小工,我能感觉到她随我左右的迷惘目光,只可惜每当我恋恋看去的时候,她又换上那副无牵无挂的样子。   我的天使,可爱而不坦率。   傍晚的阳光懒洋洋地带着金黄,芪橓抬起头冲我低低地说了句什么,未待我反应过来,一只红色的三星手机凭空出现在我面前。   “你同学。” 芪橓平淡地说。   是笨笨。 我心虚地接过手机。   没认识芪橓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每日与笨笨的通话次数超乎寻常,直到有一天,芪橓几番欲言又止,在我的纵容下,她貌似不经意地说道:“你们的关系真好。”   那一瞬,我有些木然。   相识之初,面对她疑惑的目光,我曾半遮半掩地告诉她这是我同学的来电。 如今想来,当初的借口似乎单薄了些,一个连我自己都骗不了的谎言芪橓居然就那么信了,这让我很是不安。   芪橓,其实我从没懂过她。 她冰雪般透彻,而我只能看见她身上影射出的我的影子,却看不透冰雪剔透中烟云笼罩的情绪。   她待人亲切,却不亲近;她处世清冷,却不薄情;就连待我也是一副清汤淡水的样子,不甚在意,却也算不上不闻不问。   她不会质问我“同学”是谁,也不会吃味于我与笨笨午休无尽的电话粥,偶尔,我觉得她是冷淡的。   直到那一天,她粉饰太平的面具有了细细的裂痕。   那是一个普通到我已经模糊了记忆的日子,同往常一样,我拉过崔暄暄椅子,乖乖地坐在芪橓身旁看她开着小小的卡丁车左冲右撞。   突然,房门砰地大开,苏娥火红的身影闯入我的视野,还没来得及同她打招呼,笨笨的专用铃音不厌其烦地响起来。 怯怯地看了眼正游戏到兴头上的芪橓,我有些失落,潸潸地起身,打算到走廊里接待笨笨这位难缠的客人。   绕过站在门口的苏娥时,我不甘心地回头望望芪橓,她依旧坐得笔直,就连屏幕上狂奔的蓝色小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离。 她总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对她来说我究竟算一种怎样的存在——也许,她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我的存在。   笨笨的情绪很不稳定,随着放榜日期的临近,这种不稳定愈发强烈。 我对她的感情已经找不到合理的定位,只是内心深处有着那么点小小的习惯,习惯哄她,顺她,溺爱她。 于是,我站在莘子楼灰蒙蒙的窗前眺望远处同样灰秃秃的暗色钟楼,带着习惯性的温柔与忍隐,听笨笨讲述她零碎的生活。   电波的那端,笨笨满足地撂下了电话,我动动酸痛的脖颈,发现双腿早已麻木。   小心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我拖着略带不便的步伐走进5019。 忽略掉苏娥的揶揄,我直直地走到芪橓背后,她依旧保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笔直的脊背,一言不发的神情,就连手中操控着的小车也一如既往地横冲直撞。   这样的她,让我的心微微发凉。   带着委屈,我伸手挡住电脑屏幕,隔了许久,她依然没有反应。 我的委屈愈发不可收拾,抱怨道:“看来游戏比我有魅力多了。”   她抬起头,一瞬间眼睛里一片迷离,待看清是我,她突然站起身,捞过一旁的羽绒服扔到我手中,不带情绪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虽然她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我还是从那简单的话语中读出了不一样的情绪——她这是怎么了?   一向温和的芪橓不顾我的不舍与苏娥的挽留,径自拉开房门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我脸上无光,心里纳闷,却也不自觉地跟上了她离开的脚步。   芪橓的背影刚直挺拔,如同她倔强的脾气,而我却被她的硬气迷得晕头转脑,傻傻地追随着她无法思考。 她人高腿长,我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险险地与她跑了个并肩,索性整个身子挂在她胳膊上,由她拖着我向前。   搜肠刮肚地找了几个话题,都被她一个“嗯”字打发了回来,难道……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她为笨笨的电话而吃醋?   思及此处,我竟然有些高兴,于是摆出自以为天真可爱的表情,试探地问:“生气了?”   她顿了一下,随即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淡淡地说:“没有。”   看出她的躲闪,我继续追问:“怪我打电话冷落你了?”   她别过头,不再理我。   我有一丝欣喜,她是不是开始在意我了?我偷偷地笑着,如果能早一步预测到不知羞的自作聪明会把自己推向失落的谷底,我一定会把话题凝固在这无限遐想的瞬间。 可惜,那时的我并不知道等待我的不是想象中霞光普照的豁然开朗,而是另一次沉重的打击。   于是,我沾沾自喜地追问道:“怎么不说话?默认了?”   她背过身去,语调清冷,“没什么可说的,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冰冷从耳边传播全身,如果语言可以成为利器,我想,我被它伤害了。   忍住随幻想破灭肆意凌虐的刺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着泪意,“那……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我的事情与你有关呢?”   她抬起头,眺望向没有我的远方,用那把让我爱之不舍的声音轻轻地说:“车来了,你走吧。”   我等了又等,她执拗地不肯回头,就这样,我再一次与她的背影挥别。   第4章 风雪元宵夜   Chapter 1   芪橓莫名的怒气让我心惊胆颤,我不知道自己触犯了她哪根敏感的神经,只能一遍遍地发着道歉短信,用机械的语言表达我的不安。   对于她生气的原因我有千百种猜测,想想她平日不冷不热的态度,我只能一一否决那些略带期待的猜测。   不是吃醋,不是在乎,难道……是怪我忽视了她?   思及此处,我微微心酸,在她身边打转时她视若无睹,我一时的离开对她而言怕是可以松口气的宝贵时间吧。   十分,二十分,半小时……   时间与道歉短信的数量成正比增长,手里的手机依旧风平浪静。 我讨厌这种感觉,就像等待行刑的囚犯,绝望中有着几不可奢的希望。   期待中的回复到来时,我已经等到昏昏欲睡。 看着手机里既非原谅又非解释的言语,我有些短路。   “周五来5019过元宵节?”   这……算什么?是原谅吗?还是她一贯的无视,冷漠,顾左右而言他?   我很笨,没有她的聪颖与冰雪聪明,所以,我不懂她。 再多的想法也只是在脑袋里转转,面对这个邀请,我毫不迟疑地Say Yes——从遇到她的那天起,我便清楚地知道,我永远不会对她说No。   再见到芪橓,她又恢复了那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我们坐在一起吃饭,没有话题,她百无聊赖地翻弄着手机。   笨笨来了几次电话,怕芪橓多想,我借口去洗手间偷偷地打了回去。 电话里,笨笨很高兴的样子,让我猜她遇见了什么好事。 我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道难不成你考上研究生了?她呵呵地笑着说:不愧是我的宝宝,一猜就中。   宝宝?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多少年了,她不曾再这样叫我。 恍惚了一阵,那边挂断了电话。 掉线了吗?想起芪橓还在等我,我打消了打回去的念头。   笨笨的喜悦似乎不是一下子就能分享完全的,她每隔几分钟便打来一通电话,我正要起身,对面的芪橓抬起头,说:“你就在这里接吧。”   这是生气了吗?我小心地揣测着她的意思,嘀咕了声不接也没关系,压下心里对笨笨的歉意,拿起筷子。   没一会儿,笨笨又打来了。 认识笨笨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很了解不接她的电话对她来说犯下了多大的罪过。 芪橓拣起桌上的手机递到我面前,我惴惴地看了看她,她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妙,出口的话更是带着爆竹的味道:“告诉你那位同学,有什么话一气说完,别三两分钟打一次……”   她允了我接听电话我如释重负,至于后面她又说了些什么统统没能流进我的耳朵,因为电话里,笨笨又交代我一个重要的任务——买书。   匆匆地记下了笨笨要买的书籍,我的心思如清风书页般翻飞。 芪橓说笨笨要的书全国都有得卖,笨笨自己可以买得到,这个我懂,但我更清楚笨笨想要的不仅仅是那几本书,而是我为她奔波操劳的心思。 我和她之间犹如绦线偶人,少了那千丝万缕的迁就与妥协,连一个指头都动弹不得。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的雨,我站在雨中看出租车一辆辆离我而去,焦急地翻看着手表——书店快下班了,再不快点儿……   我心中的急切居然让我忘记了身旁另一个人的存在,直到她柔和的声音低低地飘入我耳中,我才知道,我搞砸了。   “她让你去死,你会不会乖乖地去死?”她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透亮地照得我的小心肝微微一颤。 我的胸口五味陈杂,消化不了她话语后的意思,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她别过头,只是一晃的功夫,招来一辆出租车将我塞了进去。 我与她说了些什么都已不记得了,唯一记忆鲜明的便是她转身前带着冰冷笑容的嘴角和那句似疑惑又似解嘲的“姚雅清,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   是的,是我对不起笨笨,所以我要尽可能地弥补我对她的亏欠,尽全力地实现她有理无理的要求与愿望,而此时,我正在替她奔波的路上。 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我已经筋疲力尽。   出租车奔驶在滨城潮湿的街道间,我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回头看还有没有人在为我原地等待……   Chapter 2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一个理应阖家团圆的月圆之夜。   我早早地下了班,站在那个熟悉的位置等待那个人带我回家。 虽已过了春节,冬季的寒冷迟迟没有离去的意思,阴霾的天空飘起零星的清雪,渐渐地,雪浓了,密了,被滨城肆虐的海风驱赶着,迟疑地落在地上融成水,结成冰。   园区里下班的钟声变得悠远模糊,衣兜里笨笨的呼唤格外地清晰。   笨笨说上次交待我买的书少了一本,让我赶紧再去买好连夜快递给她。 风雪似乎又大了些,电话里笨笨的声音被风刮得颤颤的,我也颤颤的,隔着厚重的雪雾我看见芪橓出了写字楼,瑟缩了一下,随即大步地向我这里走来。   匆匆撂了电话,我快速地转身离开,我不想将自己的背影留给芪橓。   出租车上,我拨通了快递公司的电话,约好图书城门前取件。 司机奇怪地打量着我,我对他笑笑,懒得解释。   到达图书城的时候,快递公司的小弟已经等了些时候,见他在寒风中瑟瑟的样子,我说了声抱歉,邀他一起去六楼买书。 他疑惑地看看我,终于没说什么,只是乖乖地跟在后面。 找书,结帐,付款,一系列的动作熟练而圆满。 快递小弟愣愣地看着我递到他面前的书,终于忍不住开口:“第一次遇见你这种客人。”   我和气地笑笑,套用芪橓经常说的一句话揶揄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快递小弟被我惊得呆了又呆,在我的提示下恍然回神地签了张收据给我,算是了了这桩买卖。   赶到5019的时候,房间里只有芪橓一人,冷冷清清的,全无我想象中热闹非凡。   芪橓随便披了件衣服,走到我面前扬手拂去我头顶的雪花,一瞬间,我的心莫名地欢跳,一种酸酸的情绪传遍四肢百骸,同样PH值偏高的话语破喉而出。   芪橓闻言愣怔了一下,随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逃避推诿。 这样的她让我没由来地生气,我的一颗真心她为何总是视而不见?我告诉她我喜欢她,她不为所动;我问她有没有多想我一点,她犹豫了一下,矢口否认。   沮丧如窗外的风雪,瞬间冻结了我小小的期待,对她来说,我究竟算个什么?   她不理会我的纠缠,转身翻看手中的杂志,我被她无视得彻底,灰心之际瞄到她手中翻倒的杂志,心中又开始了星星点点的幻想——原来,她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的。   是夜,苏娥和我都喝了点小酒,只有芪橓在一旁兀自清醒。   苏娥借着酒力,装疯卖傻地高谈她经理的点点滴滴,对于这种泡沫剧里经常出现的桥段我和芪橓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却都乖乖地闭上嘴,不打算搅这摊浑水。 苏娥纷飞的吐沫中,我偷偷地扫视芪橓,得体的谈吐,和蔼的笑容,仿佛不久前对我吐露残酷话语的不是她一般。   我忍不住在心中将她对人的态度与对我的态度进行比较,而得出的结论却让我不知是喜是悲。 她待我如同待他人般客气而疏远,只是在单独面对我的时候,她的和蔼中有那么一层冷漠,仿佛她心中有那么一处郁结,每见到我,那处郁结便莫名地扩散,生冷地梗在心中,让她对我冷了口气。   我可不可以将这块郁结理解成她对我的在意,我在她心中的特别?我傻傻地幻想着。   笨笨的铃音与苏娥的手机一起唱起,我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芪橓,芪橓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挥挥手,示意我们各忙各的。   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她的事不关己。   电话里,笨笨询问了书的事情,得知我已按照她的要求连夜发送了,难得满意地夸了我两句。 今晚的笨笨似乎有些醉意,懒懒地说着长长短短的话题,一不留神竟聊起青青校园里的葱白岁月。 在她的描述中,我似乎又回到了那段融融地泛着橘色柔光的日子。 宿舍,食堂,教室,图书馆……每个可以容身的场所都曾有过两个纯色的身影,形影相伴,不弃不离。   这么多年来,笨笨第一次在我面前将我们的相识相知描述得这么美好,我有些动容,声音梗梗的,眼眶里有些酸意。   笨笨突然话题一转,谈到了现在的我们,她劝我找个男朋友,那语气酸酸的,假假的,让我听不出她的真心。 我想到了芪橓,但她身后的背景却是我与笨笨久别的校园,她就那么突兀地站着,与周围的风景格格不入。 我的胸膛里有一种奇妙的情绪翻搅着,说不清楚是为了谁。   也许是考上了研究生的原因,笨笨一扫过往的黑暗情绪,整个人明媚得如同得到春之女神的眷顾,竟同我描绘起彼此的将来。 我静静地听着,渐渐地融入她的情绪,同她一起畅想起来。 不知聊了多久,当她口中的主语由“我”变成了“我们”,我恻然清醒。 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突突地跳着,而头脑却不配合地告诉自己不要过多期待。 这些年来,笨笨曾给过我千千万万的暗示与暧昧,而现实却一次次证明那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   笨笨手机发出滴滴的低电量提示音,她匆匆地道了晚安,结束了这段奇妙的对话。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以为自己是喜欢芪橓的,而此时,骨子里的某处痒痒的,有些跑偏了的情绪。   关掉热得烫手的手机,我抬头四处看了看,不见芪橓的踪迹。 那边儿苏娥也收了线,醉意全无一脸幸福。 问了句芪橓哪儿去了,苏娥恍然大悟般起身翻找被她不知撇到哪里的手机,飞快地按了按键盘,不一会儿,芪橓回来了,带进来一身寒气。   芪橓一回来,便打趣地调侃了几句,惹得苏娥追在她身后娇嗔不已。 她跑在前面躲躲闪闪,留下一串串爽朗的笑声,而我看得出,她并不快乐。   转眼夜幕深沉,芪橓执意送我回去,我求助地看向苏娥,苏俄领会地替我说了几句好话,芪橓见窗外风雪嚣张,也就认了。   我与芪橓头对头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我想起自己的小心事。 我伸出手,拉住芪橓放在枕边的手腕,她受惊般缩了一下,警告我好好睡觉。   第一次同她如此相近地接触,我怎舍得就此昏沉睡去?几番挑衅下,芪橓无奈地望了望苏娥的方向,见其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的意思,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摸出个本子,打开电筒写道:“想说什么,用写的吧。”   抛开刚开始时的拘谨,一来二去我们聊了很多。 我给她讲我的父母,讲自己小时候的顽皮,小学里的顽劣,初中时的压抑,高中里无形的压力……谈到大学的时候,我一带而过,那四年的时光在我的人生中是那么的刻骨铭心,我还没有准备好平静的心情,所以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去描述。   对于我的跳跃,芪橓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那四年的空白从未存在一般。   后来,我们又谈到了感情,我将自己经历过的几段情感经历一五一十地摆在她面前,对她,我本不想隐瞒,却在说到笨笨的时候心里一紧,除了笨笨这个名字,没有告诉她更多的信息。   本以为她会问些什么的,等了又等,她似乎满足于我单薄的陈述,兴趣缺缺地换了话题。   纠结的心松弛下来,黑暗中凉凉的泪涌出眼角划过脸颊,最后融入深深夜色之中。   话题像脱了缰的野马肆意奔腾着,窗外天色透露出蒙蒙的亮色,我与她有些倦了,连语调都参杂上懒懒的睡意。   末了,芪橓淡淡的一句“睡吧”结束了这个漫长又短暂的夜晚。   第5章 如果可以忘忧   Chapter 1   我像偷吃了糖果的小女孩,那甜甜腻腻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我成功地霸占了芪橓所有的私人时间与空间,缠着她聊各种各样的话题,而聊得最多的还是我们彼此不为人知的青嫩岁月——我们都是念旧的人。   芪橓就像一张白纸,不知道圈子,不了解感情,整个人简单得透明。 于是,我给她讲圈子,讲圈子里的人,圈子里的事,可是每当我兴致勃勃讲得起劲的时候,她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有时候听烦了,还会不咸不淡地来一句“我对什么圈子不感兴趣”。   是呀,我的芪橓总是孑然独立的样子,不过以后有了我,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孤单。 这样想着,也这样说出了口,她盯着我看了又看,以为她会感动,她却说:“我有孤单么?”末了,还带着轻轻的嗤笑。   我打电话给小桃,让她通过了芪橓的入群请求,我这么做完全出于私心,我想让她同更多的圈里人接触,让她了解这个群体,从而更加了解我对她的思念是怎样一种情绪。   中午,我和她聊起群里的事情,话题绕来转去,不知为什么绕到了我的前女友忘忧草身上。 似乎我的每段恋情都少不了笨笨,唯一不同的是第一次她是主角,第二次她是夺了主角位置的配角——也许,她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主角。   对芪橓我不想隐瞒什么,于是一五一十地回忆了那段三人纠结的日子,虽然事已随风,心中沉淀堆积的郁结仍如磐石般沉沉甸甸。   笨笨,忘忧草……她们一个是生命中不肯为我停留的人,一个是生命中我不能为之停留的人。   讲到最后,我有些动容,鼻子酸酸的,对面的芪橓依旧笑容温文,软语安慰了几句,我们便散了。   整个下午,我沉浸在回忆中不可自拔,手机响了几次,不是笨笨的专用铃音,便任由它响着,懒得理会。 不一会儿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我强打起精神,工作还是要做的。   接起电话,还未来得及礼貌客套,电话那边蹩脚的普通话让我心情一变,是忘忧草。 真是奇怪,刚刚聊过她的话题,她便来了电话。   生涩的普通话听起来那么地熟悉,她总是能说出我想听的话语,渐渐地,心情平复了,所有的心思妥贴地贴在心底,舒舒服服地冬眠。   忘忧草问起了芪橓,我将近来的点点滴滴拿到阳光下曝晒,听着她的赞美,我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忘忧草将芪橓夸了又夸,我心中得意,如乘上春风的纸鸢,摇摇曳曳愈飞愈远……   下班的时候,我依旧站在那里等她,看着路人手中的火红玫瑰,才忆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玫瑰的红火让我想起过去二十几年的苍白,为什么我的情人节总是没有颜色?笨笨,忘忧草,芪橓……一个曾同我度过几载岁月却从不肯施舍幸福给我,一个曾在我的感情中昙花一现却没缘坚持到情人节的到来,还有一个……   我不知道芪橓会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第一个情人间的节日,未知的事情似乎总是充满诱惑与魅力,我开始期待……   可是,对芪橓来说,我算什么呢?   芪橓来了,由远及近,不慌不忙地踱着步子。   我讨好地看着她,问她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愣了愣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的期待涨了涨又缩了缩,像等待糖果的孩子,急切又不安。   许久,芪橓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在期待什么,让我再想想。”   这些年在笨笨的调教下,我以为自己已经宠辱不惊,可这句既是拒绝又暗藏希望的话语还是让我有说不出的滋味。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来自她的情人节祝福,为什么她不懂呢?   “我不要花,几块巧克力就好,哪怕……是义理的……”我不放弃地挣扎。   “雅清,”她站在我面前,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也不会随便地送什么义理巧克力,我送出的每一样东西都将带着承诺,所以,再给我些时间好吗?我不想因为一个轻率的决定,再让你痛苦。”   她的话语像一根精美细致的绣花针,带着金属的银光一针针刺穿我的期望,又将散落全身的失望缝补起来,让我不知道是该坚持还是放手的好。 可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确认,“你……喜欢我吗?”   我的声音低低的,芪橓又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知道她是听见了。   “不知道。 也许是喜欢。” 她平静而诚恳,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我不明白她口中“也许”的概念,“既然喜欢,为什么……”   芪橓淡淡地笑笑,“我现在的喜欢远远不及你对我的几分之一,所以,我问心有愧。”   我知道芪橓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却不知道她对待感情居然可以理智到这种程度。 她的解释多少让我有些心安,这是不是说明我还有希望,还可以期待两情相悦的那天?   “好吧,”我抬起头,追随着她的目光,“如果有一天,你承认我了,接受我了……”   “我就送你巧克力。”   她在我之前做出了许诺,我知道她是认真的,却还是不放心地确认,“无论什么时候?”   “无论什么时候。” 她的回答掷地有声,没有混杂丝毫的犹豫与虚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她,磊落,真实。   通往闹市的梧桐路上我们微笑着走过,在这个被火红与芳香装饰的日子里,我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我们还不是彼此的情人……   Chapter 2   转眼又快到19日,18日的清晨,我从被窝里挖出赖床的芪橓,她贪恋被窝温暖的迷糊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头发痒。   这是她许诺给我的一天,自然由我安排。 天意广场里,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偷偷地拉了拉她的手,她将我攥得紧些,低声对我说:“小路痴,别走丢了。” 语音未了,顽皮地扯出一抹揶揄的笑,我有些羞恼,但更多的是暖暖的幸福。   也许因为我们过于悠哉,逛到影城的时候最近一场的黄金甲已经没了座位。 我有些遗憾,倒不是遗憾错过了这部期盼已久的电影,只是惋惜不能同芪橓分享。   改签了其他的电影,离开场还有些时间,我们在天意里闲逛,我向她介绍着圈子里的一些事物,她兴趣缺缺,被个小T打扮的孩子撞了一下,盯着一家小店若有所思。   观景扶梯上,我将天意里一对对同道中人的身影指给她看,她不为所动,说也许那些人只是亲密的朋友。   自上而下的扶梯上,一对亲密的身影上演着明目张胆的亲热戏码,我指给她看,她又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迅速地回过头,眨眼的功夫又转了回来,一脸高深莫测。   两个孩子尾随我们很久,我不时地看看芪橓,她不为所动,依旧身板挺直地拉着我走在前面。 离入场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她打发我去买饮料,我乖乖地走开,远远地躲着,期待着接下来的戏码。   果不其然,我离开不久,那两个孩子便摸到芪橓面前坐下,听不见她们说了些什么,只见刚才撞过芪橓的孩子愤愤地起了身向酒水吧走来,另一个则留在那里似乎有些局促的样子。   芪橓说了些什么,那个孩子哭了起来,突然身后被人猛地一撞,撞过芪橓的孩子双手拿着可乐气哼哼地返了回去。 看来,横冲直撞是这个孩子的特色。   吧台前人太多,横冲直撞的孩子走得很不顺畅,远远地见芪橓起身向这边走来,我赶紧回过身,装作在吧台前等待的样子,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透过吧台装饰棚上的大理石关注芪橓模糊的影子。   芪橓和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这么想着,就又这么问了出来。 芪橓依旧无所谓的样子,说:“她是我唯一的一名学生。”   电影放映厅里,黑暗得让我十分满意,我靠在芪橓的肩头,餍足地感受着她的温热。   电影散场时,我们说笑着离开,我很满足今天的充实,幸福的巅峰上,笨笨敲响了我的警铃。   松开芪橓的手,我快步走到一边接听笨笨的电话。 电话里笨笨很生气,责怪我为何不接她的电话,我老实地说刚刚在看电影就静了音,她却愈发地生气,质问我和谁在哪里看电影。 不知为什么,我不想让笨笨知道芪橓的存在,又不会编借口,只能含糊着应付。   对付笨笨怒气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放低身段任她数落,她说累了,自然会说回主题。 十几分钟后,笨笨终是累了,让我马上上网,帮她查些东西。 我偷偷瞟了眼靠在墙上玩手机的芪橓,有些不舍这么快就结束两人难得的相处,同笨笨推托说自己正在外面,不方便上网。 没想到,笨笨又怒了。 她责问我还有什么事比她的事更重要,要求我立即回家。 面对她的责问,我居然有些心虚,但当听到她是想让我帮她查D大榜单时,我所有的疑惑烟消云散,只想快快地飞回家里,帮笨笨察看考研的结果是否如我俩期待的那样……   面对芪橓,我无比慌乱,不知如何解释,索性闭口不提,只是嚷着要回家。   她似乎也猜得出缘由,有些闷闷的样子,我见了,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实话。 她默然地站在身后,拉住我,语气平静, “只是上网查成绩的话,不用那么急着往回赶啊。 我们在附近找家网吧就好。”   我满脑子都是笨笨的嘱咐,多亏芪橓冷静,才解了这场慌乱。   网吧里,我仔细地翻看D大研究生录取名单,生怕错过了丝毫的细节,如愿地,我找到了笨笨的名字。   “考上了,考上了……”我激动地抓住芪橓的袖子,每时间理会她眉目间的忧郁,急急翻出手机给笨笨报喜。   我说:“恭喜你,笨笨。”   笨笨开心地笑着,“恭喜你,宝宝。”   见我不明白她的恭喜为何而来,她娇声说道:“我们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我心里一荡,慌忙四顾寻找芪橓的身影。 笨笨的话让我欢喜又不安,我不明白这是怎样一种情绪,只是下意识地想看看芪橓。   天意广场外,芪橓双手插兜,如雕像般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第6章 谁是谁的纪念日   Chapter 1   笨笨要来了。 今天傍晚毫无预警的一通电话里笨笨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这个让人慌乱的消息。   当时芪橓就在我身边,她一定看到了我乱作一团的样子,在我不知道如何对她解释的时候,她淡然地说:“快去忙吧,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语毕,转身,离开。   她的理解与宽容让我欣慰又忧心——她绝然的离去是不是代表了对我的不在乎?   没有时间多想,我开始为笨笨奔波。   滨城出租房不少,但符合笨笨苛刻要求的却不多。 眼看天色由灰转黑再到黑得彻底,我无奈地拨通了芪橓的电话。   电话里,芪橓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儿嘶哑,听了我吞吞吐吐的求助,她依旧淡然。   坐在沙滩上,眼前黑洞洞的海水拍打出激昂的声音,笨笨,芪橓交替着闪过眼帘。 数年的旧爱纠缠不休,几个月的新欢暧昧不明,明知道已经站在了取舍的路口,我的脑海依旧云蒸雾腾。   芪橓没让我久等,她来了,带着故作轻松的微笑。   她体贴地带来了晚饭,我却因未完成笨笨的嘱咐胃口全无。 芪橓与往常有些不同,她第一次同我谈论起笨笨。 听着她的叙述,我不自觉地想为笨笨辩护,她不给我开口的机会,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了。   盯着紧闭的房门,我有些摸不到头脑,她为什么生气?难道是——吃醋?   很快地,我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想,我认识的芪橓是不会有这种情绪的,尽管我是那么地期待她能为我吃味一回。   四周安静下来,我听见肚子里不争气的咕咕声,餐盒里的饭香悠悠荡开,我伸手摸了摸,还是热的。 如果芪橓回来的时候看到我把这些都吃光了会不会开心起来呢?我小心地揣测着她的心思,一边烦恼笨笨的嘱托,一边机械地咀嚼。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说有同事要出差,正好空出了房子。   我们披着夜色去看了房子,房间干净宽敞,离D大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滨城的春天迟迟地寒冷,据我多年对笨笨的了解,她不会喜欢这寒风中十几分钟的路程。 我一直对笨笨吩咐的任务力求完美,这次也不例外。   从小区出来的路上,我焦急着自己的心事,芪橓也一言不发。 小区门前,她问了问笨笨对房子的要求,招来出租车将我塞了进去。 习惯早睡的我此时头脑空空,由着她摆弄,待缓过神来,已经回到了宿舍。   付款,下车,站到F117门前的时候才模糊地记起今天是期待已久的19日——我和芪橓的相识纪念日。   举目遥望园区里灯火辉煌的钟楼,璀璨星空下,时针与分针的整点约会早已结束,19日一去不返……   Chapter 2   心里装着笨笨的事儿,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捱到东方蒙蒙发亮,我索性起了身,去公司早早地签了个假,在保安大哥惊讶的注视下离开了公司。   在D大周围转了一天,没放过电线杆上的任何一张出租广告,结果却只有失望。 无措间,突然收到芪橓的短信,素春园我是知道的,就在D大红墙之外。 来不及多想,我匆匆找到附近的ATM机取了些钱,天色渐暗,再十几个小时笨笨就要来了,房子成与不成……就是它了。   素春园前,我见到了芪橓,不过一天没见而已,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疏陌感。 芪橓找的房子不错,透过窗子刚好可以看见D大的篮球场,天色虽已蒙蒙地黑着,路灯下挥洒汗水的身影依旧兴致盎然。   与房东签下合同,悬了两日的心找到了归宿。   出小区的路上,我挽着芪橓的胳膊,晚风悠悠地拂面而来,吹得心里敞敞亮亮。   我尽情地说出自己的欣喜,芪橓一如平常,我不喜欢她一视同仁的态度,转念想到是不是因为对笨笨的误会让她对我不冷不热的,于是出口解释说笨笨不过是个朋友,曾经有过的代替不了现在。   她笑了笑,不痛不痒的那种招牌式微笑……   Chapter 3   出站口茫茫人海中,我一眼就看到了笨笨。 她还是那么消瘦,透着惹人怜惜的单薄。 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我想起芪橓也曾这样帮我拎过包裹,心里有些难受,有些是为她的不表态,有些是为我对她的辜负。   许久未见,没想到我和笨笨在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依然可以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默默对视。   她凝视着我,伸手抚上的我的眉梢,“你变了好多。”   所有认识我的人在看过我两年前的照片之后都会说上这么一句,如今笨笨也说了,看来我真的苍老得没了模样。   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只好笑笑,拉下她的手,感受那无骨般的触感。 芪橓的手不是这样的,她的手……糟糕,我又在溜号。   我抬头抱歉地看看笨笨,笨笨微微笑着,狠狠地踩了我一脚。 笨笨的心事,我摸不透却想得到,彼此折磨了这么多年,也许剩下的只是这点儿默契。   同笨笨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偷偷想起芪橓,她在干什么?有没有想我一点点?   笨笨敏感聪慧,将我的心不在焉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她的每次刁难都让我想起芪橓的好,而她随之而来的柔情又让我良心深处愧疚万分。   我趁出门买日用品的短暂空闲给芪橓发短信,等了很久不见她回复,讪讪地我回到笨笨身边。 看着一旁的笨笨,我有些迷惑,为什么芪橓不像笨笨这样事事依赖着我呢?或者说,对芪橓来说,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两年后的某天,我因一点儿小事与芪橓吵闹时曾问过她这个憋了几年的问题。 她看了看我,语气平静,“你是奢侈品,没有一定的积累,我不敢享用。”   笨笨似乎很在意我的分心,是夜,她留我住下。 想到对芪橓的承诺,我执意要走,笨笨吵闹起来,威胁说如果我离开,她马上就消失在我眼前。 我不明白她所谓的消失指代什么,心里却惴惴地怕了。   被褥只有一床,单人床的狭窄也让我有些不安。 脱了外衣,我小心地挨床沿躺下,睡里面的笨笨伸出手,熄了灯,   黑暗里,我被自己对芪橓的愧疚折磨着,突然,笨笨拉了拉我,示意我靠她近些。 我扭动几下,离开床沿一些距离。 过了一会儿,笨笨的手从身后绕了上来,先是老实地搭在我的腰际,然后缓缓上移,待我反应过来,胸前的扣子已被她解开两颗。   我一激灵坐起身,头不小心撞到床头墙上的电灯开关,灯亮了,被窝里笨笨赤裸裸地怒视着我,狠狠地说:“姚雅清,你到底在为谁守身如玉!”   Chapter 4   笨笨的招数总是让我防不胜防,此刻温柔似水,彼时暴跳如雷,她似乎察觉到芪橓的存在,变着法儿地套我的话。 我不知道她想对芪橓做些什么,更不想拉芪橓来趟这滩浑水,于是找来千般理由搪塞着。   纪念日那天,我答应了芪橓要去见她,笨笨狠狠地咬住我的手臂,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去,我就死给你看。”   看着被她砸碎的台灯和散落一地的复习资料,我怕了,怕她说到做到。   趁笨笨松懈的时候我曾去找过芪橓,她对我似乎有些不耐烦,每次都催我快回笨笨身边。 她对我一向不冷不热,此刻的推诿透着浅浅的冷淡,其实,我对她的要求并不高,我只期盼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她会挽留,可直到最后,我和她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然生活中笨笨百般责难,她的研究生面试却一路绿灯。 在榜单看到笨笨大名的时候,我如释重负,对她的亏欠,我只能还到这里。   我替笨笨找好导师,办好入学所有的手续,笨笨一直呆在那所房子里,等待我替她铺好通往锦绣前程的道路。   办好这一切,我忍不住拨通芪橓的电话,我要告诉她我尽了自己的责任,就要回到她身边了。   电话里,我高兴地告诉她笨笨考上了,未待我说出下面的表白,她淡然的一句“恭喜”让我的期望从头凉到脚。   不过短短的一个月,是什么让她与我形同陌路。   笨笨离开前的两天突然对我说:“带她来给我见见。”   我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只知道逆了她的意思不一定会惹出什么事端,勉勉强强地,我答应了。   见芪橓的那天傍晚,笨笨刻意地修饰了一番,可惜我满脑子都是两人见面后不可控制的场面,没心情欣赏她的美丽。   “怎么样?”笨笨穿戴完毕,站在我面前等待我的夸奖。   “还不错。” 我想起了瓷器般精致的芪橓,敷衍地开口。   “只是不错?”   笨笨微愠,我慌忙改口,“很完美。”   再次堂堂正正地见到芪橓,我努力克制着心中的喜悦。 她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和程越越远远地走在前方,背影挺拔骄傲。   饭桌上,笨笨做出许多反常的举动,我知道她是在向芪橓宣告对我的主导权,芪橓不为所动,这让她莫名地烦躁。   最终,这场算不上愉快的会面在笨笨惊天动地的举动中落下帷幕。   也许是芪橓的完美让她自卑,或者是处于劣位者的嫉妒,笨笨吵闹了一晚,想到她明天就要离开,我逆来顺受。   送走笨笨,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芪橓,她淡漠的眸光冷淡的态度让我意识到——兜兜转转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第7章 粉饰下的太平日子   Chapter 1   习惯了芪橓的冷漠,对她的疏远我已无动于衷。 我依旧我行我素地用着一贯的伎俩,缠得她没有看不到我的机会。   刚开始的时候她是抗拒的,但她喜欢装圣人的性格让她开不了口撵我离开,渐渐地习惯了,她便不再反抗了。 我知道的,她刀子嘴豆腐心。   也许是为了避开我,她报了驾校,为了不耽误上班的时间,每天天没亮便早早起身,待到上班的时间又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其实我不想让她因为我变得如此劳累,可是从她的态度里,我看不出她这么做是不是真的只是想避开我。   练桩的地方离宿舍很近,在我的游说下,她和我住到了一起。 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我无比欢喜却又感受到小小的忧愁。 她处处对我彬彬有礼,客气得有同外人。 在一次递毛巾给她换回她一声谢谢后,我生气地对她说,我不喜欢听她对我说谢谢,这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她微微一愣,随即安抚地笑笑,说这是她的习惯,就连同家人也是这样说的。 当时我并不相信她的话,以为那只是一种托辞,后来在她与家人的通话中不止一次地听她说出“谢谢”二字,我暗自反省是不是我想多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喜欢她对我说谢谢,也许……我是想她将我作为特别的人对待吧。   虽说我们同在一家公司,相较与她们部门的车水马龙,我所在的部门无非不是个清水衙门。 领导偶尔从他那间风水气派的办公室里出来,装模做样地走一圈,办公室里的同僚们一副藐视的样子,继续手里正在冲关的游戏。 这就是我们部门,业务量少,领导对没业务员工的所作所为无能为力。   领导的上面依旧是领导,小领导被大领导勒令整顿,小领导有些烦恼,没有业务,难道让员工每天玩相面游戏?我偶尔会同芪橓说起公司里的状况,她漫不经心地听着,最后总是一句“改不好了”,然后停顿一下,感叹说:“因为你们的领导实在无能。”   领导有多少斤两我是知道的,可是我并没有同她说过领导的糊涂之处,只是讲在公司打了一天的游戏而已,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见我追问,她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解释道:“像你这种手里有项目的员工都能有工夫打游戏,足以说明你们部门的合同量是多么的少得可怜。 你们的领导不想着怎么跑跑客户增加合同量,却一天到晚窝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任员工放羊打赖,有这种领导,你们的部门也快到头了。”   初闻她的话,我只觉得有些道理,而一年后部门倒闭的时候,我回忆起这段对话,对她敬如神明。 我的芪橓总是这么聪明。 半年前,她让我离开安逸了很久的部门时我还埋怨过她不懂我的感受,如今看来,是她替我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话题扯远了,我想说的是领导为了安排点事儿给我们做,搞了次日语培训,这事我早就知道,不知道的是这次培训的讲师居然是芪橓。   第一次在培训计划中看到她的名字时,我脑中一片空白。 这么少见的名字应该不回重名,为何我日日与她相处却从未听她提过?果然,她还是将我当作外人。   心里绞绞地痛,我不明白对她来说我究竟算是个什么。 想到从今天开始就连晚上小小的温馨时刻都要被培训霸占,胸口又添了层郁郁的闷。   我本来没报名参加这次的培训,为了多些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我偷偷地混入培训教室,坐在不显眼的一边。   上课前的教室里乱轰轰的,她笔直着身板走入教室的瞬间,嗡嗡的喧闹声渐渐转弱,最后在她扫视的目光下静了下来。 我知道她看见我了,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未作停留。   一天24小时,驾校、工作、培训占去她16个小时的时间,除去睡眠的6个小时,她留给我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让自己那么忙碌,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形,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天趁她洗漱的那会儿工夫,偷偷将买好的早餐装进她的包包里,并偷偷幻想她早上发现时微微翘起嘴角的样子。   日子淡淡地流淌,芪橓过了桩考、内路、外路,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一直平淡却温暖地走下去时,她却告诉我她要出差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无法思考,似乎本能地说了些什么,她安慰了几句,我只能接受现实。   Chapter 2   她走了,一个人,没带电脑,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逃也似地走了。   我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轻飘飘地失去了重心。   其实,没有她的我算不上孤单,白天有公司里的同事们一起喧闹解闷,晚上笨笨依旧会打来电话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题,这一切都从未变化过,变化的只是我的心境。   明知道她没有带本本去出差,我还是一有时间就傻傻地守在电脑前幻想奇迹的出现。   芪橓的QQ头像突然亮了起来,我揉揉眼睛,生怕这是我日有所思下的幻觉。 揣着小心,我怯怯地问:“芪橓?”   头像晃了晃,“不是我是谁。” 果然是芪橓的口吻。   联系上她,我的世界似乎又有了光彩,即便她延期了,失望中仍然带着期望。   可是,就在她回国的前夕,我们闹别扭了。 本以为淡然的她是不会对我有太多在乎的,她却因为忘忧草与我闹起了别扭。   她说忘忧草人品不正,让我别再与她接触,可是我印象中的忘忧草明明是个温柔多情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我耐心地同她解释着,她却不听,只是生硬地重复着让我别再接近忘忧草。 问她原因她不说,于是我将她对忘忧草的偏见理解为她吃醋了,按捺着心里小小的窃喜,我告诉她忘忧草已经有老婆了,她不需要如此在意。   最终是怎么惹怒她的我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她扔下一句什么话,下了线。   她从没这样过,她是谦谦君子,此次沉默的对抗让我有些无措。   匆匆翻出她前几天留给我的手机Mail地址,写上满篇的对不起发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她生气了是不争的事实。   许久,她回了邮件又上了线,我们回归往常的平静。 傍晚时分,不知为何我又不小心地提到了忘忧草,芪橓的怒气卷土重来,我假意答应疏远忘忧草,这才平息了一场风波。   虽然对忘忧草我一直是愧疚的,既然芪橓不喜欢,我只有牺牲她。   最近笨笨的电话频繁起来,我全副的精力都用在芪橓身上,居然忘了笨笨即将来滨城。 晚上接了笨笨一个电话,第二天一早,她的行李便到了家门口。 送货的人帮我把她装了几编织袋的巨大行李搬进了客厅,我连声道谢,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掏出接收单仔细地看看,果然,笨笨选择了货到付款。   付了钱,我关好房门,努力地将客厅里丑陋的编织袋挪到不挡路的地方。   笨笨就要来了呢,我又要忙起来了。   Chapter 3   笨笨还没来,芪橓回来了。   她回来那天,我早早地守在家里,想到她奔波一天定是饥肠辘辘,便到厨房里煮了碗面,不知搞错了什么步骤,一碗面被我煮成了一锅面糊。 毕竟是第一次,我舍不得扔掉,至少要让她知道,我曾经为了她而努力过。   算算时间,她快到了。 我站在门里,听见行李箱敲击地面的声音,打开门,她就在我眼前。   “我回来了。” 她望着我微微地笑。   我不争气地鼻子一酸,扑上去抱住她,掩饰自己的窘态。   她回来后,我们温吞的生活保持着慢悠悠的节奏,一天,她领一个女孩到家里,说是她的朋友。 其实她曾同我们说过这个女孩的事情,女孩失恋了,青梅竹马的莫名离去让她失去了生活的方向,于是,她找到了芪橓,芪橓说,你过来吧,她就来到了我们的家。   芪橓对我很好,可是我总觉得她对那个女孩更好。 她们是十几年的朋友,说起话来,眼角眉梢的默契不是我能读得懂的。   女孩的伤感写在脸上,只有面对芪橓的时候她才会勉强地笑笑。 我从来都不知道芪橓其实是很会安慰人的,女孩在她的鼓励下,似乎一日好似一日。   女孩每天清晨都会早早地起身,待到我们起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豆浆油条。 她替芪橓做饭,给芪橓洗衣服,忙里忙外地将芪橓照顾得滴水不漏,芪橓只是简单地说声谢谢,自然地享受着她的照顾。   每每见她们这样,我心里总会小小地不舒服,我知道自己做得没有女孩好,可是我想做得更好的心情决不会输给她。 可是,当她将洗叠得整整齐齐的我的衣物送到我面前时,我除了佩服,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在这些日子里有笨笨在不断地分散我的注意力,对女孩的事情,我可以不那么上心。   女孩终于离开了,在笨笨即将到来的前一天。 我不明白芪橓这么做的意义,她只说这是女孩的意思。 芪橓对笨笨的事总是不闻不问的态度,这让我无法主动开口商量明天笨笨要来的事情。   吃过晚饭,芪橓突然说明天要参加部门里的活动,不在家。 趁这个机会,我说出了笨笨的事情。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本想邀她一起去接笨笨的,见她这副不关心的模样,只好作罢。   第8章 往事匆匆路漫长   Chapter 1   笨笨是和她的母亲一起来的。 她母亲从一开始便知道我们的事情,没赞成,也没反对。 我和笨笨分手这么久,她母亲应该是知晓的,但她老人家此次相见后的行为说不出地怪异,似乎处处在撮合我与笨笨重归于好。 我不知道这是笨笨的意思还是她母亲一厢情愿的想法,若是从前,我定会受宠若惊地重返笨笨的怀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芪橓。   从火车站出来,我先打车将笨笨母女二人与行李送到D大,然后帮笨笨办好入学手续,再同学生服务人员一起将行李送到D大学生公寓,这才留下笨笨母亲一人在公寓里,带笨笨回家取寄放在家里的行李。   进门的时候囡囡恰巧在家,笨笨目中无人地扫了她一眼,指着我和芪橓的房间问:“你们住一间?”   我点点头,她怪笑一声,囡囡知趣地缩回自己的房间,直到笨笨离开,再没出来过。   替笨笨安排好一切已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突然想起芪橓今天外出没有钥匙,慌忙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她似乎有些不开心,我小心提出笨笨想让她妈妈住到我们那里的意思,她语气冰冷,我有些害怕。 其实,我恨不得飞回家去与她相聚,无奈笨笨与她母亲眼巴巴地看着我,我动弹不得。 最终,我只能辜负了她。   我到银行帮笨笨办卡,可惜太晚了,银行已经停止业务办公,笨笨母亲说看我为她们忙了一天很过意不去,提出要请我吃饭,我知道她家里的状况,滨城普通的消费可能对她来说也是一笔不轻的负担,既然要吃饭,这客一定是我请。   惦念着芪橓,一顿饭我如同嚼蜡。 数着满桌残骸,笨笨捅捅她的母亲,母亲脸色局促,小心地再次提出想留宿我家的愿望。   回想起芪橓冰冷的语气,我不敢造次。   华灯初上的街上,我带笨笨母女二人走了一间又一间的旅社、客舍。 最终,笨笨妈选了一家每晚50元的简陋标准间,收银台前,笨笨慢吞吞地掏出钱包,慢吞吞地找着钱,一边放慢手上的动作,一边看着我。   我掏出100块钱递了过去,这是房钱与押金,时间不早了,我还不知道芪橓是否仍在街上徘徊。   办好手续,笨笨母亲说还想再多陪陪笨笨。 D大是有门限的,我打车将母子二人送回D大,这才急冲冲地往家里赶。   进到小区里,远远地望见家里窗口透出莹白的光,我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家里有人,那芪橓应该不会流落街头了。   可进入家门后,我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芪橓不在,或者说她从没回来过。   我打她的手机,已关机。 想起她曾说过要去公司里等到我回家后再回来,我匆忙跑出家门,拦了辆车直奔公司。   坐在车上,我被浓浓的不安笼罩着,我不了解芪橓,一点儿都不了解,我好怕她会这样永远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快到公司的时候,手机响起来,是姐姐。 她告诉我芪橓已经回家了,我来不及多想,嘱咐司机赶紧掉头,回到当初载我上车的地方。 司机奇怪地看着我,重复了一遍我说过的话,我没空和他多费唇舌,好怕错过了芪橓我会后悔一辈子。   在家里,我见到了芪橓。 她一如平常,嘴边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可是,她过于自然的神情让我觉得毛骨悚然,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我的预感应验了。   笨笨打电话来,说不忍心让母亲睡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问可不可以同母亲一起来我家睡,那个房间的状况我是了解的,可是,今天芪橓的表妹也在家里,她们过来住,委实不便。 我委婉地同笨笨讲了家里的状况,笨笨生气地说为什么芪橓的烂亲戚可以住而她和母亲却不能,我想想,似乎自己和芪橓都有些理亏,便答应她问问芪橓的意见再说。   惴惴地同芪橓说了,她语气冰冷,我不死心地争辩了几句,事情在我的争辩中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芪橓要走,我紧紧地抱住她,哽着嗓子求她留下,我知道自己错了,错在不该自以为是地认为她不开口就是真的不在乎。   好说歹说劝住了芪橓,笨笨又来信息了。 她改口说不来我家住了,转而让我去查次日的长途车表。 我有一种被耍的感觉,不明白笨笨这一出出的想法是为了什么。   芪橓在屋子里,我不敢轻举妄动,趁她出去的空档,我飞快地打开她的电脑,调出长途汽车时刻表,当我写好短信抬头想核对短信内容是否与网上时刻表相符时,我看到房门外芪橓微笑的脸上带着绝望的惨白。   手一抖,短信发了出去,再看门口,芪橓不见了踪影。   Chapter 2   我冲出去的时候,芪橓还没走出小区。 夜空上是层层的云,被路灯映着,折射出惹人心烦的橘红。   看着她孤单的身影,我说不出地酸涩,仿佛她这么一走,我的世界将随之崩溃。   踉跄了几步,我使出吃奶的力气追上她,不顾她的挣扎,从背后紧紧地搂住她不敢放开。   “放开。”   她的声音轻轻淡淡,砸在我心上却是难言地沉重。   “不放。”   声音有些走样,我想她听得出我的情绪。   她叹了口气,软声软语地说着什么,那些话儿全进不了我的耳朵,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两个字——“不放”。   僵持了很久,她妥协了。   我走在前面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走过玄关,走过客厅,进入卧室,坐到床上,我固执地不肯放手。   她笑着说我捏疼了她,我满心委屈,说知道疼你还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她依旧没心没肺地笑,我走了,对你来说不是更好?   我瞪着她,手收得更紧,她别开脸,淡淡地说,我走了,你就不用再烦恼了。   她还是误会了,不管我对她多么诚实,她还是误会我对笨笨余情未了。 可是……我偷偷地问自己,我对笨笨的感情算是了结了么?   那一晚,我紧紧地抓住她,好怕一回头便不见了她。 我对她讲了我与笨笨几年来的风风雨雨,她第一次当着我的面谈论笨笨。 这让我想起半年前的元宵夜,她也是这样陪着我,替我擦去脸上的泪花。   天色已微微泛白,听了她的话,我对笨笨的愧疚似乎不再那么浓重,她替我放好枕头,说,睡吧,笨笨醒了还会找你的。   我赌气地说,即使笨笨找我,我也不去见她了。   芪橓微微一笑,说如果是笨笨妈找你,你也不见么?   我嘟囔了句怎么可能,转身霸占柔软的床铺。 芪橓在身后低低地笑着,似嘲笑又似无奈地说,你太小看笨笨了。   经过这一夜,我已无心顾及除芪橓以外事物,拽着她的衣襟,睡得颇不安稳。   天没亮透,笨笨的电话叫醒了我。   正如芪橓预料的那样,当我对笨笨的邀请闪烁其词时,笨笨的母亲接过了电话。   我看看芪橓,芪橓看看我,然后无所谓地笑笑,转身出了房间。   对于笨笨,芪橓总是漠然的,这让我摸不准她的心思。   两相权衡下,最终,我拒绝了笨笨的邀约。   按照当初计划的那样,我和芪橓去了开发区。 一路上,我陪芪橓故作轻松,很累,相信她也一样。   我们故意寻找着话题,笨笨来过几次电话,我们的话题也在芪橓突然的沉默中结束。   回市区的车上,芪橓脸色很差,却依然带着微笑。 当听说我将这个,那个都给了笨笨,她依然微笑着,语气无比凄凉。   她说,你还有什么没给笨笨的?   我动容,就势搂住她的胳膊,将脸藏在她的肩头,喃喃说,人不给她。   她笑出声音,眺望车窗外苍茫的夜色,淡淡的语调回荡在我耳畔,“是阿,你想给她,她还不惜要呢。”   我紧紧地依在她身上说不出话。 是的,她说得没错,多少年了,只有笨笨的想要与不想要,根本没有我的想给不想给。   笨笨的母亲第二天就离开了,笨笨一个人在D城里,说不上放心,也轮不到我担心。   既然已经知道芪橓对笨笨的不待见,我自然不会再自以为是地享受她的“大度”,每每笨笨来了电话,我都会当着芪橓的面狠狠切掉。   可是……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爱情也是一种病,它的抽离不可能干脆得如喷薄的火山,多年的感情要化成灰烬,也是需要时间的。   公司里,我偷偷地给笨笨打了电话,得知她一切安好,只是对我的冷落有些生气时,我想起了芪橓深沉的眸光,我说,笨笨,以后没事别给我打电话了。   笨笨当然不依,她大骂我没良心,说是为了我才来D大读书的。   这又让我想起芪橓的话,她说,笨笨谁都不为,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为她自己。   在笨笨的吵闹声中,我第一次挂了她的电话。   第9章 尘埃落定   Chapter 1   笨笨的电话从来没有断过,有时我也会犹豫,也许她是真的遇到了难题才打来的呢。 可每当看见芪橓站在不远处漠然注视的目光,我总会割舍下心中的担忧按下拒绝键,我不想再错过唾手可得的幸福。   三个人纠结的日子里,我的出差令传达下来。   这个时候我不该离开,也不能离开的。 脑袋里混混地乱,拒绝掉笨笨的来电,我发了条短信给她,告诉她我要出差了,去国外,这次真的收不到她的电话了,所以,不要再打了。   她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一整天,手机屏幕上都闪烁着笨笨特有的六位小号,我很纳闷,手机怎么就不没电呢。   芪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平静,我问她,你就没有一点儿舍不得?   她说,这是你事业上的机会,你不该错过。   看着她无波的表情,我偷偷地想,她和笨笨居然如此不同。   直到出差的前一天,笨笨依旧对我纠缠不休。 望着手机上闪烁的小号,我犹豫万分。 笨笨的手机卡是用我办的,小号用的也是我的名字,只要一封Mail,我便可以取消笨笨的小号,可是……我终是舍不下与她之间这最后的一点儿牵绊。 时间是剂好药,就把这乱了轨迹的情绪交给时间处置吧。   出发那天,芪橓送我到机场,就如同当初我送她离开一般。 我把手机交到她手上,她盯盯地看了看我,小心地收好。 我想她是明白的,我把对她的信任交给了她。   第一次出国,国外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 从下了飞机的那一刻起,周围的环境并没带给我太多的陌生感,这都要感谢芪橓,她前一晚细致的讲解连路牌上指示的图标都丝毫不差。   赋闲已久的神经在新工作的挑战下鲜活起来,捱过白天的忙碌,我只想快些回到歇脚的公寓,快些通过网络见到那个让我牵肠挂肚的人。   我们此次的分离持续的并不长久,几周后,芪橓也出差到这个国家。 虽说仍然有几百公里的距离横亘在我们之间,我们终是站在了同一块土地上。   芪橓说周末要来看我,我兴奋得一连几天睡不着觉,最近已经很少想起笨笨,想得到的只是芪橓的好,芪橓的笑,还有她分不清喜怒的音调。   乘着末班车,芪橓来到我的身边。 她出现在闸口的那刻,我才明白过来自己已经将她看得很重很重,尽管她从没说过我对她来说算是什么。   和她在一起总是快乐的,我什么都不用想,她会为我安排好一切。 迪斯尼门前,她变戏法地掏出门票,拥挤的长队里,她奇迹般地讲解Fast Pass,我被她的无所不能而吸引,看着她不同往常的轻松笑颜,我暗自庆幸——幸好我没一时糊涂地错过她。   三连休转瞬即逝,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要离开了。 我准备好最美的微笑送她离开,面对一下子冷清下来的房间,心中的空落化成泪水,打湿了前襟。   拾掇着房间里的凌乱,芪橓的气息随着物品的复原一点点地消失,我拿起她昨晚穿过的睡衣,将头埋进柔软的衣料,这里还有她残留的气息,尽管微弱,却能证明她确实曾出现在我身边。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是一起出差的同事么?我没有心情理会。 敲门声固执地持续着,我擦把脸,懒懒地去开门。   门外,那个让我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人流着汗斜靠在房门上,她回来了,她怎么回来了?   一时间,我的思维停止了转动,所有的情绪都涌到了眼窝里,热热地无处宣泄。 她带着坏坏的笑,“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我愣愣地无法消化她的言语,待我反应过来,她冰冷的身体环绕着我,一句等了好久的话在我耳边蔓延开来。   “我说我喜欢你呢。”   喉咙里有什么哽咽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 我想她知道我要说什么的,不然她不会将我紧紧圈在怀里,说些天高云淡的话题。   那晚,她终究还是走了,险险地赶上末班车,她说,我们来日方长。   Chapter 2   从那天开始,我们像每对异地情侣一样在繁忙过后享受网络上的小聚。   我们见的话题依旧不多,但她渐渐地愿意同我说话了,就这样,我渐渐见识到另一个芪橓的魅力。   虽然身处同一个国度,除了那次相会,我们再没见过面。 一个月很快过去,我要回国了,她的工作正如火如荼。   冬天的一个周日,国航的飞机将我带离芪橓脚下的国土,家里一如离开之前的整洁,从平整的床铺,干净的地板上可以看出,芪橓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依旧过得井井有条。 可是,为什么只要见不到她我便慌乱得无所适从呢?   芪橓不在的日子里,我总是早早地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的发呆。 晚上,我守在电脑前等她上线,只有在视频里看到她的瞬间,我无着无落的心才会稍稍稳当一些。   我一次又一次地问着她的归期,她一次又一次地回答着,我也知道这是种毫无意义的磨牙,它却成我支撑我面对独自生活的动力。   有一天,直到深夜我也没等到芪橓上线,抱着不安,我睡得颇不安稳。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打开电脑,GT上有她给我留言,说加完班刚刚回到宾馆,留言时间是凌晨2点多。   我算了算时差,她可是忙到凌晨3点才回来的?眼前浮现出她单薄的身影,我有些心疼。   没想到的是,从那天开始,我与她的交流几乎都成了留言的交换,她说,这在她的经历中还算不上是最忙的项目。   回国的日期越来越近,她的繁忙却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芪橓留言的字数越来越少,我能感觉到她在慢慢地改变。   元旦钟声响起时,她依旧忙碌地工作,我开始有些怀疑工作是不是她避开我的借口,可从偶尔相见时她的语气里,我看不出什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2008年春节的前三天,她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微笑,我几个月来的思念终于有了归处。   过了几天融融的日子便是春节了,按照老规矩,我和她各回各家,节后再见就是半月后的事儿了。   2月末,我们一起做了好多以前想做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我被这种暖洋洋的情绪温暖着,总会暗暗地想,如果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   那是个周五,一个没什么特别标记的日子,下班前,我习惯性地给芪橓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今天加不加班。 其实,从国外回来后,芪橓似乎不像从前那么忙了,除了不再忙碌这点,整个人似乎也不像从前那样温文得可怕。   意外地,芪橓没有接我的电话,纳闷的功夫,她发来一条短信,告诉我下班后直接回家。   到家的时候,芪橓从厨房里探出头,笑呵呵地让我换好衣服后来厨房帮忙。 虽然不知道她这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我还是听话地换好居家服,站到厨房里不碍事的地方等待她的调遣。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回头看看我,指着料理台上拌好的凉菜说:“拿到饭桌上去吧。”   她的举止一如往常,可我总觉得她的平静中蕴藏着说不清楚的玄机,看着她的背影,我张张嘴,想问,终究还是问不出口。   饭快吃完时,她微笑着看我,我被她瞅得发毛,放下碗筷布满地说:“别瞅了,再瞅就要被你看漏了。”   她嘿嘿一笑,“今天心情不错?”   我知道她这是要说事情了,于是配合地点点头,“还不错。”   “我辞职了。”   我惊愕地抬起头,她不痛不痒地笑着。   “以后我就是拖家带口的人了,现在这份工作实在没什么前途。”   她双手交叠在脑后,微微向后仰着。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问得小心翼翼,她却哈哈大笑起来。   “看把你吓的。”   我懊恼地推开她伸过来捏我脸颊的手,“好吧,我会努力挣钱养你的。”   她止住了笑,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了又看,认真地说:“真的?你要养我?”   其实,我还是蛮喜欢这个办法的,这样一来,芪橓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谁也抢不走她。   当我认真地点头时,她忍不住笑得肩膀颤颤地抖着。   “你真可爱。” 她成功地捏到我的脸颊,“不需要你养,我已经找好了下一个工作。”   我就知道她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敢情刚才那些都是逗着我玩的。   “你在公司里不是混得挺好的么,干嘛换工作啊。”   “混得再好,上面的大山太多、太稳,我这种小角色永无出头之日。”   我有些不明白了,印象中的芪橓总是温温和和与世无争的,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变了好多。   似乎读出了我的不解,她带着熟悉的微笑,幽幽地说:“今非昔比,现在我有了你,有些事不得不考虑了……”   我喜欢她为我改变,不管这种改变是不是我所希望,她肯变,至少说明她还是在乎我的。 其实我的想法并没有多么复杂,只想平平淡淡地过着有她陪伴的宁静日子,我以为她懂的,却从没想过她究竟懂了几分。   第10章 变与守候   Chapter 1   虽然换了工作,芪橓新公司离我所在的部门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每天早上,我们手牵手地上班,然后在十字路口前她左我右,到了下班的时候,我们约好见面的处所,回到家门的时候总是我的影子叠着她的。   可是,自从芪橓换公司后,这样的平静总会让我隐隐地不安。 芪橓在新公司里的薪酬并不比原来多出很多,每当她笑笑地调戏我时,我看不透她笑容背后的深意。   3月份的芪橓比从前开朗了不少,也许是新工作给了她新的活力,又或许这里面有着我不知道的原因。   某个周日,芪橓难得没有睡到中午才起,我拽她陪我去超市,她居然应了。   购物车里被她林林总总地扔进来好多用得上用不上的东西,我有些奇怪,打趣地说你这是要去闭关啊。 没想到她居然顺着我的话说:“宝贝真聪明,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我有些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停下脚步拉起我的手,“我要出差了,这次也许时间会很长……”   “有多长?”   “10个月左右吧。”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就知道她突然换工作绝不会那么简单,她明明有很多种选择,为什么偏偏选了条离我越来越远的路。   “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芪橓淡淡地说,“我们现在年轻,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五年后,十年后呢。 如果到那时,我们还是像现在一样不上不下的,我们拿什么去堵那些嘲笑我们的人的嘴?所以,我们必须比那些人过得更好,活得更出色,绝不给他们冷嘲热讽的机会。”   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我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我好想告诉她其实我想要的不是她所谓的那种幸福,我只想她时时刻刻地陪着我,其他的,我全不在乎。   3月末的乍暖还寒里,芪橓再次离开了我,她打着为了我们的将来的伟大旗帜,不给我挽留的机会。   Chapter 2   由于是长期驻在,芪橓不似上次出差时那么繁忙。 偶尔加班到深夜也是有的,好在新公司的外网Mail不受限制,加班时,她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和我聊着天冷天热的闲话。   我依旧不习惯没有她陪在身边的日子,每每见她上了线,第一句话就是“我好想你,你想我吗?”刚开始的似乎她还会认真地安慰安慰,后来次数多了,她的安慰变成了敷衍,再后来,连敷衍也没有了。   对她,我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没留神,她就被别人拐去了。   一日,我装出薄怒的样子质问她,“说,你有没有背着我花心。”   最近,这种戏码已成为我一种消遣,其实我也只是想逗逗她,不料她半天没有回话。   这是……怎么了?   我的心咚咚地跳乱了节奏,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日子里,她真的……我不敢多想,揣着小心急急地问:“难道……真的……”   突然,我不敢再问下去了,好怕得到的答案会让我一蹶不振。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了话,很短的一行字:去我空间看看吧。   我惴惴地打开她的空间,这是我好奇了很久的地方,可惜它上着锁,我一窥究竟的想法从未实现过。   网页打开了,上面闪烁着密码提示问题:Who is my wife?   我信心十足地输入我的名字,网页刷新后出现一排红色的小字——密码错误。   难道是我一时手快打错了?   我稳住胸膛里跳乱了节奏的心脏,我小心地又输入一遍,还是密码错误。   汉字,拼音,大写,小写,我变着法儿地输着自己的名字,期待着点下确定后不会再见到那行碍眼的红字,可当我想遍了所有可能的组合,芪橓的空间固执地关闭着它的大门。   这是怎么了?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不敢向芪橓索要密码,只能揣着心事同群里的人打听着。 芪橓似乎很受群里人们的喜欢,却少有人同她熟稔,兜兜转转地问了许多人,也没找出一个同她交心的。 我丧气地同群里的好友墨客说了这件事情,墨客说“你等等”,她隐身的头像暗了下去,不一会儿又亮了。   “你个小笨蛋。” 墨客一上线便是一句指责,“她空间的密码就是你的名字啊。”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已经试过很多次,为什么每次都进不去?   “不对呀,为什么我用自己的名字却进不去?”   “你用的哪个名字?”   “什么哪个名字?”我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用这个试试。” 她发过来一串字母,我拼了拼,那是我的网名。 懊恼地敲敲脖子上愚钝的脑袋,我怎么忘了,芪橓是一个将网络与现实划分得格外清楚的人。   顺利地进入她的空间,60多篇日志字里行间的隐忍与坚持让我不觉湿了脸庞。 原来,我与笨笨的不清不楚竟带给她如此巨大的伤害,我不该怀疑她的。   不过,我的怀疑似乎也不是毫无根据的。 芪橓空间里有几篇日志不是写我的,那里有三个人,一个叫小R,一个是TY,还有一个没有提到名字——芪橓在日志中说,她不记得他的名字。   连名字都不被她记忆的人我自然不必在乎,寻思了几天,我准备好婉转的措辞,在一个周六的下午问出了我的疑问。   芪橓没有丝毫紧张的意思,平静地告诉我TY是她刚入公司时追求过她的项目经理,至于小R,是一个让她只能说抱歉的人。   从她的日志里我可以看出她对小R满腔的歉意,我有些不明白,她可以对TY风轻云淡,为什么对小R那么在意呢。   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她的日志,终于,我明白了,小R是个女生。 芪橓骨子里的风度让她对待女性总是温和宽容的,所以她可以生硬地拒绝项目经理而不含任何歉意,对于女生小R,她对自己的无情还是心有不忍的。   这让我想起了过往中她对我的百般迁就,她会不会像当初迁就我一样被小R的可怜吸引?我好不安。   我不主动提起小R,芪橓也不会提起,就像这号人物从来没有出现在生活中一样,我们隔着日本海,过着遥遥相望的平淡日子。   四月,我的出差计划下来了,日本东京,一个人人羡慕的地方,而我只想的到芪橓。   芪橓不在东京,可我到了东京便离她更近一步。 公寓,电车站,客户公司……我每天重复着一成不变的旅程,芪橓没在第一时间来探望我,她说,四月末的连休我去看你,我们来日方长。   她一句来日方长,换来我一个月压抑的等待,四月末连休的清晨,她敲响我的房门。   打开门,她一脸疲惫地笑笑,我让她进屋,她一下子扑到在床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我吓坏了,连忙跑过去轻拍着她的背,芪橓,你怎么?   她久久地没有声响,异国他乡,我如此无助,滚烫的泪划疼脸颊,滴落到她敞开的衣领里。   宝贝,哭什么?   她偏过头,眼里有红红的血丝。   你真坏,人家那么担心你,你还装死。   她丝毫不体谅我的心情,翻过身盯着我看了看,随后哈哈大笑。   我恼怒地背过身去不理她,她讨好地拉拉我的衣角,宝贝,给我捶捶背吧。   她平俯在床,我坐在她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她的背。 我喜欢这种亲昵的感觉,要知道,芪橓讨厌与他人产生肢体上的接触,除了我——她说,我不是她的“他人”。   碰触她是她给我的特权,当然这种特权也仅限于她愿意让我碰触的范围内,其实,她对我的碰触远多于她给予我的权利。   三天的时间几乎给不了我多大的安慰,一转眼,芪橓又离开了。 离开前,她拥抱着我在我耳边告别,她说,冰箱里有我为你准备的冰淇淋,每天想起我的时候就吃掉一盒,等你都吃完了,上床美美地睡上一觉,不要睡到太晚哦,你会在醒来的清晨,收到一份你最想要的礼物。   芪橓不是不懂浪漫,她是懒得去浪漫。 她一向以行动来感动我,面对她少有的故作玄虚,我选择傻傻地点点头,告诉她,我会乖乖地等待她的礼物。   其实,我可以猜得到她的礼物是什么,那的确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冰箱里只有三盒冰淇淋,我花两天时间打发掉它们,剩下的一天,我收拾了房间,打扮好自己,第四天的早上,我的礼物如约而至。   宝贝,我来了。   门外的芪橓神采奕奕,与6天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说,上次来看我的时候她加班到凌晨3点,然后坐4点的BUS到东京站再转乘地铁到我所在的公寓,这次她可是睡足了才来的,所以……她拉起我的手说,我们去明治神宫吧。   第11章 别有洞天的平和   Chapter 1   天很晴,明治神宫神道旁的参天树木在碎石路上斑驳着身影。 也许是黄金周的原因,这里的外国人似乎远远多于本土的五短生物。   我是第一次来,芪橓已经记不得她来过几次了。 她举着相机不停地对我拍照,我高兴地由着她,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次与神宫的交集会不会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次。   神宫桥上,我迎着阳光眯眼看前方用相机捕捉我贪恋表情的芪橓,一个人走到她身边与她攀谈了几句,她看看我,将相机交到那人手里,跑到我身边站定。 于是,我和她在神宫桥上有了张合照。   御手洗前,有人用英语向我搭话,我疑惑地回头,对方是一个东方脸孔的帅哥。 我试着用汉语同他交流了一下,发现他一副懵懂的样子,芪橓说,还是用英语吧。   帅哥美音纯正,芪橓接过他的相机按他的要求拍了几张照片,客气地告别后,我奇怪地问她,你明明也会英语,为什么让我同他交流。   芪橓温和地笑笑,说她的英语没有我出色,再说她对忘本的家伙懒得对应。   我想,她说的第二个理由才是她拒绝开口的原因,我听过她说英语,美音,很完美。   她不时的小个性让我摸不清她的脾气,我喜欢做她的小跟班,和她在一起,我总是骄傲的。   神殿前,我们遇到一群操着中国地方口音的和尚,浩浩荡荡几十人,一手一台Sony T系列数码相机。 我可以看见芪橓脸上的鄙视与漠然,世道就是这样,所以,我们都不信佛。   在香火繁盛的神殿里一进一出,不过1分钟的时间,我和芪橓离开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没有留下一分香火钱。   我发现,芪橓在日本多年的经历并不影响她骨子里的爱国。   芪橓领我上了一条小路,小路旁依旧是参天的神木,只是路人不似正道上熙熙攘攘。 越向深处走,人烟越是稀少,再行几十米,几乎没有了人影。   我紧紧拉着芪橓的手,她回过头看我,我借机问道,这不会是死胡同吧?   她神秘地笑着,说,我带你去个豁然开朗的地方。   我点点头,渐渐地前方传来喧闹的人声,再走过去,树林尽头是一望无垠的草原,一些背着长弓高中生打扮的人说笑着从我们身边走过,芪橓捏捏我的手,说,看,是不是别有洞天?   她拉着我的手踏上松软的草地,这里的草原不似内蒙古草原般一马平川,低矮的土包连绵起伏,当你以为前方没路了的时候,翻过视线尽头的坡顶,脚下又是一片低矮的洼地。   这种规模的草地在国内也许算不上什么,相较于日式庭院的小巧精致,这里可算得上气势磅礴了。 日本天皇老子还真会享受,我心里暗暗地想。   与神宫前不同,这里外国人很少,大多是穿着运动服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和带孩子出来透气的父母,树影隐蔽处也会有几对情侣,亲亲我我递胶着在一起。   芪橓带我来到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脱掉外衣,平躺在软软的草地上。 我学她的样子躺在她身边,午后的阳光暖暖地透过眼皮将视线染成透明的红,摸索着,我拉住的她的手。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误打误撞发现的。   你以前来过?   嗯。   什么时候?   芪橓将手搭在额头,淡淡地说,大概4年前吧。   就这样,我们头枕绿草,面对蓝天,牵着彼此的手,享受大自然的恩惠。 身边偶尔跑过一两个操着稚嫩童音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追赶飞飞停停的麻雀。   经历了许许多多,我们第一次这么平和地并肩躺在一起,什么都不想,感受着喧嚣中只有彼此的时刻。   Chapter 2   也许是平日缺乏运动的身体承受不了远足的负荷,第二天我们醒来时,时针已经过了午线。   芪橓打开电视,我在微波炉前热买来的便当,忽然听她说道,宝贝,我们去新宿外苑逛逛?   电车上人不多,我们并肩坐着,分享同一个iPod里演绎的轻柔音乐。   “知道么,今天是「緑の日」。” 芪橓的头向后仰着,一只手垫在脑后,贴在玻璃窗上。   “「緑の日」?很特别的日子吗?”我不知道其中的讲究,只知道今天在日本的日历上是红日子,而红日子就是要休息的。   “不特别。” 她动了动身子,“我只是突然想起「緑の日」这天新宿外苑好像免费开放,不知道会不会人比树多。”   芪橓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到达的时候,人头攒动。   新宿御苑算是天皇家的后花园,在我看来,不过是个绿树环抱的公园,没有明治神宫广阔,更比不上滨城里森林动物园的壮观。   可能是昨天玩累了,今天的芪橓同我一样提不起兴致,我们顺着考究的小路走了一圈,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零星飘着小雨。 我看看她,她看看我,牵着手,我们毫无遗憾地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天空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我和芪橓闭关在家,看看电视,大大游戏,一天天过得飞快。   除了在F117里度过的那些日子,芪橓从来不和我谈工作上的事情,我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对于她毫无预警的跳槽,我只想到以后我不能再给她发内部Mail了,并没有过多地思考跳槽背后的含义。 可是,在站台上送她离开时她对我说的那句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她说,宝贝,也许你该考虑换个工作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没头没脑地听着,一转身,也就忘了。   两周后,我回到滨城,看着办公大厅里星星点点的空位,才想起原来我错过了每年4月的人员流动关键月。   说4月是关键月,仅仅因为4月是公司的调薪月。 每年4月,八卦纷飞的公司里,人们总会将话题统一到涨工资上。 对于这件有关民生的大事,往年我都是十分关注的,可是今年却有些不同。 去年续签的时候,领导对我百般挽留,面对其他企业的挖墙脚,小部长允诺在今年的调薪中将我的薪资涨到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水平线上,所以,今年的涨薪对我来说毫无悬念。   打开电子邮箱,1个月的时间,里面积攒了几百封Mail。 简单地翻看了一会儿,里面大多是同事们离职前最后的告别。   一个,两个,三个……几十人的部门里有十几人离开,对比部门的效益,这个数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我座位周围的3个人中有2人离开了,都是工作了一年多的新人,他们是怎么离开的,我猜得到。   想在这种公司里生存需要小心经营,平时与同事小打小闹地聊天扯谈,到了关键时刻,如果不能坚定站在领导一侧,那就等着被变相裁员吧。   我没有芪橓那么清高,公司里,我就是那种让领导觉得放在身边挺好,还不会威胁他们地位的所谓骨干员工。   我一边感叹着周围同事的离开,一边庆幸自己的“立场坚定”,顺便盼着早点下班,好去网银里核实今年的收入是否如去年约定的那样,到达一个让彼此满意的数字。   也许是我的盲目自满欺骗了自己,看着网银里陌生的数字,希望转为失望,失望转为愤怒,我被领导忽悠了,工资只涨了500块,远不及他对我的承诺。   几年来,我第一次愤怒了,我打Skyp给芪橓,说着说着,愤怒变成了委屈,眼泪噼噼啪啪地掉下来,弄湿了键盘。   芪橓说,宝贝,别哭,领导在4月这个敏感时期派你出差,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的。   刚才只顾着愤怒,听了芪橓这番话,我才发现自己的大意竟忽视了领导常用的小伎俩。 领导的狡诈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会将我们曾经用来对付别人的手段用到我的身上,想到这里,我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憋闷。   我激动地告诉芪橓,明天我要去向领导问个清楚,她轻轻地笑着,说,宝贝,你不过是领导手里的工具,他需要你,你价值连城,他不需要你,你一文不值,与他争辩,你占不到一分的便宜。   她说的我懂,可是这口气我咽不下。 领导办公室里,我带着虚伪的面具同老板桌后中年发福的男人伪笑着,他先是同我哭穷,说部门的效益,谈公司的政策,软硬兼施,许诺并用,可惜,我不会再上他的当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那段看似平静却波涛暗藏的对话的,网络上,我将领导跟我谈话一字不差地汇报给芪橓,尤其是最后那句让我动摇再三的“实话”——姚雅清,你年纪还小,要学会知足,你们那一届里,你的工资算高的了。   我知道这话的可信度很高,没有技术面高人一筹的支撑,谈不上美貌的我不会换来如今一览众山小的地位。 IT行业人员换血的速度是很快的,我在这里工作4年,算不上元老,也有了些倚老卖老的资本,再加上我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不仅领导那里吃得开,手下的小兵们更是与我打得火热。 可以说,除去薪资上的不愉快,我在这里如鱼得水。   正因如此,当芪橓要我离开这里另择高枝的时候,我犹豫不决。   第12章 择木而栖   Chapter 1   部门里的业务的确萧条,大部分的人闲着,而我却忙得要死。 前些日子与小部长算不上愉快的对话如鲠骨在喉,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不知道出于何种打算,小部长给我分配了许许多多的工作,还美其名曰这是对我的器重。 我心里烦闷,却只能对芪橓啰嗦,刚开始她还会安慰,时间长了,她有些厌烦,说,小部长这是逼你离开呢,现在的工作已经连鸡肋都算不上,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对她说了我曾经呼风唤雨的职场生涯,她淡淡地不屑,说我贪图的不过是过往的云烟,说我对这份工作的留恋只会成为阻挡前程的绊脚石,还说我这种安于现状的性格是不思进取。   她的一句不思上进重重地伤害了我。 我说,芪橓,你不是我,你不会知道我心里的痛苦与挣扎,请你在我面前收起你所谓的鸿鹄之志。 我不是你,也不需要你那种志向,我是个小人物,只想过好我卑微的生活,我不要什么大富大贵,只期望在我难过的时候有个人可以陪在我身边,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愿望你都不愿意成全?   心中的委屈喷涌而出,在我激烈的言辞下,芪橓久久地沉默着。 流光了泪,空气蒸发了泪痕,芪橓的声音低低的,出口便是一句对不起。   面对她的歉意,我发觉自己有点儿小题大做,正考虑着该如何结束我们相识一年多来的第一次争吵,她接下来的话让我愤怒地拔掉了网线。   她说,宝贝,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 但是,我无法违心地收回那句“不思进取”,你要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不允许你享受安逸,不前进就是后退,我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你说,我们还有选择吗?   我不懂她的比喻,不理她的诡辩,我只知道在我最需要她安慰的时候,她没有站在我这边。 一夜无眠,我发现自己和她在意识形态上的差距是如此巨大,也许,我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可是,我是那么地喜欢她,我该怎么办?   Chapter 2   次日清晨,我早早地来到公司,倒不是因为敬业,只是不想再回想起昨晚的不愉快。   冲杯清茶,打开电脑,邮箱里只有一封信,发信人是芪橓。   宝贝,对不起。   说过不再让你伤心难过的,昨晚还是惹你哭了,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你知道的,我不想同圈子里的人一样过那种有今日没明天的生活,所以,我一直在为我们将来的生活而努力。 也许是我性格中激进的一面占了上风,我竟然将你也想成了自己,忽略了你性格中的温吞与闲适,妄图将我对自己的要求强加给你,这是我的不对,我在反思,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接下来的话也许不是那么的好听,却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一年来,我们之间最缺乏的就是沟通,这是我的错,我沉闷的个性让你无从开口,也许你还在气头上,但是,希望你能静下心来听听我说说“逼”你跳槽的理由,好吗?   第一,我们年轻,但不能永远年轻。 也许你也注意到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八卦你的婚事。 公司里的同事相继结婚,几年前你还可以用年龄小,不想那么快踏入婚姻的坟墓为理由搪塞悠悠众口,现在我们已经过了社会上“剩女”的年龄,当周围的人再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你准备用什么理由去说服他们?我算不上精明,不会编排天花乱坠的理由,只能用“我没有婚姻,但我活的比你精彩”这个事实堵住他们的嘴。 可是,如果我们现在不努力,哪来几年后的精彩?   第二,岁月不饶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身边的人买了房,有了车,而我们却还窝在破旧的出租屋里享受着所谓的只有彼此的幸福。 那个时候,激情退去,生活回归平淡,没有物资生活的支持,我们真的会继续幸福下去吗?感情也许会天长地久,但人的心境却会随着外界的变化而变化,我不想让物资上的匮乏成为阻挡我们的枷锁。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几十年后,你我银发稀疏,你想象过两个垂暮老人挤在一间出租房里因房租等问题同年轻房东争执不休的场景吗?我不想给你那样的未来。   第三,我们不是孤儿,父母对我们的养育之恩不可付之东流。 现在的我们只能养得起自己,身处异乡,我们如何照顾日益年迈的父母?过年回家的时候,母亲曾同我谈起过将来的事情,她想在她不能再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和几个好姐妹住进海南的养老院。 我不知道她说出这种话是怕对我过多拖累还是真的只是为了年轻时未能实现的对自由的渴望,只要是她的愿望,我就会努力实现。 我要努力赚钱,送她去实现环球旅行的梦想,我还想在西湖畔买幢房子,让她和她的好姐妹们在闲暇时有个谈笑风生的场所——海南太远了,我自私地想将她留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丈母娘一直都是期盼你结婚生子的吧?因为我的存在,她无法实现她最大的愿望,那么,就让我用我力所能及的其他方式弥补她的缺憾吧,这是我对他们的赎罪。   最后,能听听我在心里规划过的未来吗?   30岁前,我要努力工作,35岁时,用积攒下的钱买我们第一幢房子。   35岁后,我们会有自己的车,自己的爱好,自己相濡以沫的生活。 工作10年后,我们会有更多的假期,我们一起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情,顺利的话,这种生活会持续到我们退休的那一天。   退休后,我还想再工作5年。 5年内,我做些兼职,贴补下我们的家用。 待到我们腿脚不便的那天,我们拿出毕生的积蓄找家可心的疗养院,白天同院友们聊天打牌,晚上在房间里回忆相伴几十年的点点滴滴。   我会准备好一笔钱用于安排我们的后事,没有继承人,我们的离去将简单平和得多。 如果活着的时候没能花光我们不可预见的积蓄,就把所剩不多的钱捐给需要它的人们吧。   看,我们在众人的期望中降生,离开的时候却是多么的干净利落,一身轻松。   原本,我以为我可以承担起实现梦想的重任,可是半年来,我无比疲惫,而梦想的里程碑却离我越来越远。 终于,我明白了,两个人的未来只靠我一个的人努力是不够的。 我是蚍蜉,一只一直把自己误认为大象的蚍蜉,我动摇不了根深蒂固的现实之树,所以,宝贝,能帮帮我吗?   我知道你喜好安稳,可是,这种安稳正在蚕食我们所剩不多的青春。 面对鸡肋,你是守着它继续过着半饥半饱的生活,还是舍弃它另寻美味,其实,只在你一念之间。   宝贝,很抱歉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为了我们的将来,帮帮我,好吗?   PS:附件是猎头的联系方式,想好后可以同他们联系,他们会尽快帮你找到更好的工作的。   PS&PS:别生气了,是我不对,气坏了我会心疼的。   看完这封信,我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我们之间的差距似乎越来越远。   第13章 发现王国   Chapter 1   在猎头的帮助下,我很快地换了个工作,工资待遇是以前的2倍,世界500强企业。   周末,我拉着囡囡逛街买了几件体面的衣服,从明天开始,我就是真正的白领,同电视里演绎的那些上海小资一样,一边吹着冷气谈笑风生,一边数着腰包里不菲的钞票。   新环境让我很是满意,我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小资中的一员,此时此刻,我感谢芪橓对我的当头呵棒,是她敲开了我腐朽的头脑,让我知道原来世界还很辽阔。   其实,令人高兴的事并非仅此一件,这个月末,芪橓就要回来了,虽然只做短暂停留,我还是高兴得不亦乐乎。   我开始折纸鹤,每只翅膀上都写上芪橓名字的缩写,一边是Q,一边是S。 很快,歪歪扭扭的纸鹤散散地铺了一床,我看着它们傻傻地笑,猜想着芪橓见到它们时那鄙视又带着欢喜的眼神。 我就是这么笨拙,笨拙到连纸鹤都折不出个像样的模样,可是,芪橓就是喜欢这么不像样的我,她说,不笨,就不是姚雅清了。   芪橓办事利落,连她坐的飞机都从不晚点。 几个月不见,除了长长的头发,她浅笑依旧。   晚上,囡囡为她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其实我也有帮忙的,帮忙在厨房里打打下手。 看着囡囡娴熟而优雅的动作,我毫不怀疑她已经具备了随时出嫁的条件。   饭后,囡囡懂事地缩回自己的房间,我不知道她对我和芪橓的事情了解多少,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小丫头,总是意外地体贴周到。   芪橓趴在床上随意地按着遥控器,我对准她柔韧的腰身,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回过头,笑嘻嘻地说,宝贝,分量不减当年啊。   我不理她,俯下身轻轻吻着她的嘴唇,甜丝丝地有些凉。 待我睁开眼时,她定定地看着我说:“明天我们去发现王国吧……带上齐玫。”   齐玫?她那个漂亮活泼如精灵般惹人喜爱的朋友?   去年我曾与齐玫有过一面之缘,瘦弱的身材,精致的容貌,她开朗的笑让我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芪橓的挚友。   我一直想有个机会更加亲近她,听到芪橓要带她一起出去玩,我对明天的到来充满期待。   Chapter 2   发现王国门前,我见到了齐玫,同行的还有她的几名同事,远远地走在人群里,她依旧那么抢眼。   我见过芪橓很多朋友,她们无一例外地有着骄人的容貌,我曾好奇地问她是不是交朋友都要审样貌的,她敲了下我的头,说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芪橓的容貌贵在精致,但放到她那个姹紫嫣红端庄艳丽的朋友圈里,似乎并不是很引人注目。 她不在意,我也没必要在意,有时候我反而庆幸她在朋友圈里的不出众——这样,就不会有人同我抢她了。   胡思乱想间,齐玫甜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嗨,久等了。”   我对她笑笑,抬起手腕看看芪橓送我的ELITE手表,迟到20分钟,已超出芪橓忍耐的极限。 芪橓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定好了的计划从不轻易更改,齐玫的迟到显然已打乱她的计划,我小心地瞄了她一眼,意外地,她只是挥了挥手,没情绪地说:“进去吧。”   齐玫似乎已经做好听芪橓教训的准备,芪橓平静的语调让她不解地抬起因歉意而低下的头,一脸讶然地盯着芪橓转过身,走在众人的最前面。   说实话,对于芪橓的漠然我也有些疑惑。 我想齐玫一定也知道,芪橓的彬彬有礼只用于那些不熟稔的人身上。   难道,她和齐玫之间产生了什么间隙?   发现王国里的人造景致同迪斯尼氛围相近,这让我想起半年前的迪斯尼之行。 发现王国里没有Fast Pass,所以我们只能乖乖地站在排尾,将大把的时间花在等待上。   齐玫与她的同事大声地说笑着,欢畅的气场惹来周遭行人的注目,芪橓似乎不是很喜欢这种吵杂的环境,微微皱着眉,远远地眺望远方。   随着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芪橓猛地回过头,盯着被齐玫死死抓住的手臂看了看,低声问道:“没事吧?”   齐玫脸色尴尬,慌忙松开芪橓被抓出血丝的胳膊,“对……对不起,刚刚……有老鼠,就从我脚前跑过……”   周围的人听说有老鼠,反射般地四散而去,我也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芪橓一把抓住我,“是猫。”   顺着她的指引,我们看到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蜷缩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双金黄色的眼惶恐地看着大惊小怪的人群。   “猫?”齐玫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只感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我脚背上窜过,就以为……”   “走吧,快轮到我们了。” 芪橓打断齐玫的解释,拉着我向前走去。   我回头看看齐玫,她被同事们围在中间依旧笑颜如花,只是眼中有着化不开的寂寥。   其实,我与齐玫只见过几次面,虽然每次见面她都是这番笑闹的样子,但她今天的张狂似乎是在掩饰什么,而今天的芪橓……也怪怪的。   芪橓显然也不喜欢齐玫夸张的笑声与出格的动作,可是她只是皱皱眉,什么都不说地站在我和齐玫之间。 齐玫偶尔会偷偷观察芪橓的脸色,芪橓则对她的打量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拉着我,走在旁边。   天色渐渐黑了,大家玩了一天都有些疲惫。 齐玫的同事们纷纷离去,只有齐玫固执地要等待最后的烟花表演。   我坐在路边的木敦上,看芪橓与齐玫面对面地站着。   “很晚了,大家都累了。”   “可是,我还想看烟花……”   “看完烟花很有可能赶不上回城里的最后一班电车。”   “可是,我想看烟花……”   “这里的烟花远没有海湾广场的烟花好看。”   “我就想在这里看烟花。”   齐玫的固执显然已经惹恼了芪橓,她转过身一边朝我走来,一边说:“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多加小心。”   “你答应过我的……”齐玫提高声音,见芪橓顿住了脚步,才又小声地嘟囔道:“你答应过我的,要……”   “好吧。” 芪橓背对着她打断她的自说自艾,“我们说好的,这是我对你最后的纵容。”   我疑惑地看看芪橓,又看看齐玫,齐玫眼中似乎有些微光,她……哭了?   我想问,却觉得这个时候不该由我来问,我相信芪橓,如果她觉得应该让我知道内情,我不问她也会说给我听,如果她不告诉我……我想,她也是为了我好吧。   我和芪橓之间的信赖关系很奇妙,我对她有着诸多的不放心,却在某些事情上莫名地放心,因为我相信,她不会骗我。   发现王国里的烟花没什么特别的花样,五颜六色的光华在夜空中辉煌了十几秒,伴着浓浓的硝烟味结束了短暂的荣耀。   齐玫一直仰望着黑洞洞的天空,即便烟花表演结束了,她仍保持着那副膜拜的样子,一动不动,直到芪橓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Time over。 你的梦该醒了。”   说完,芪橓拉上我,头也不回地挤进涌向轻轨站的人流,我不住地回头,想看看齐玫跟上来没有,可惜人太多,早就不见了她的身影。   险险地,我们赶上了开往市区的末班车。 车上很挤,芪橓将我护在怀里,撑出一块小小的空间。 车窗外的站台上不断地有人涌入,我们所在的车厢已经满员了,司机关了门,站务员指挥着“后来者”们去后面的车厢乘车。   见我盯盯地扫视着窗外,芪橓低下头问道:“在找齐玫?”   我嗯了一声,她抬手蒙上我的眼睛,“她不是小孩子,该学会长大了。”   电车启动,车厢里的人不由得晃动起来,我拉下芪橓的手攥在手里,“她怎么了?”   “失恋了。” 芪橓说得很直接,“或者说,被男人抛弃了。”   我回想起曾经偶然遇见过的齐玫的男友,那是个个头矮小,形容猥琐的男人,而齐玫说,她喜欢的就是他的颓废。 记得当时齐玫将我介绍给他的时候,他竟然只是不耐烦地扫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去继续抽烟。 芪橓和其他几个朋友似乎曾经劝过齐玫,说,如果一个男人不尊重你的朋友,他一定也不会在乎你,可惜齐玫沉醉于那个男人偶尔的甜言蜜语温柔浪漫,用一句“我自己的生活,你们不懂的”将众人的规劝统统顶了回去。   芪橓对我说过,齐玫对待爱情有着不可理喻的固执。 我想,她说得对。 其实,我内心一直有个不厚道的想法,我觉得齐玫与那个猥琐男的分手对她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我将自己的想法对芪橓说了,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好事么?也许吧。”   见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芪橓难得话多地解释道:“看过《Last Friends》吗?齐玫同美知留一样,离不开爱情,少了爱人,她无法生存,终有一天她还是要回到那个男人的怀抱的。”   我似懂非懂,突然想起发现王国里她与齐玫之间奇怪的对话,“看烟花之前,你说这是你对她最后的纵容……”   “离开家乡前,齐玫的母亲曾拜托我帮忙照顾她不懂事的女儿。”   “怪不得你一直那么照顾她呢。” 我大概明白了她们之间的羁绊,芪橓是个负责人的人,可是……“为什么是‘最后’的纵容?你以后不打算再照顾她了?”   芪橓定定地看了看我,又抬手理了理我头顶乱掉的发丝,然后眸光远眺窗外漆黑的夜景。   “因为……我不是她的瑠可。”   第14章 小R现身   Chapter 1   我没看过《Last friends》,不知道什么美知留,也不知道瑠可,只知道芪橓那天说完不是瑠可那句话后就再没有开口。   坐在办公室里,我有些莫名的烦躁,旁边的座位上聚集了几位打扮入时的同事,叽叽喳喳地聊着闲话。 突然,类似瑠可的发音传进我的耳朵,是我神经过敏?我自嘲地笑笑,却又不甘心地偷偷向她们靠了靠。 果然,我又听见了瑠可,这回可不是我幻听。   我假装无事地走到她们身边,“哎?聊什么呢?”   她们似乎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是我,才埋怨道:“吓死我了,还以为头儿来了。”   我嬉笑着配合,“头儿什么时候转性变女人了啊?”   “哎,别说,头儿那墨迹劲儿,还真挺女人的。” 话音刚落,旁边是呀是呀的应合声此起彼伏。 女人就是这样,总能从一个话题扯到另一个话题。 我是奔着瑠可来的,可不能让她们扯跑了题。   “刚刚你们聊什么呢啊?瑠可瑠可的。”   “哎?你不知道吗?”曲姐惊讶地看着我,“我们在聊《Last friends》,每周四的10点档。”   “讲什么的啊?”   “你等等,我这里有篇剧情介绍……”曲姐在Notes里搜索着,“Ok,转给你了,一会儿去Notes里看看吧。”   我笑着谢了,又同她们聊了一会儿,这才回到座位上,打开Notes看曲姐转给我的邮件。   剧情介绍很简单,里面的人物关系却纠结复杂。 我并不觉得芪橓与瑠可有多么相像,在我看来,芪橓比瑠可冷静、成熟,值得信赖。   我与齐玫接触不深,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同美知留一样软弱,她与芪橓多年的朋友情谊不容磨灭,我想芪橓对她是没有瑠可对美知留的那种感情的。   想是这么想,我还是忍不住同芪橓确认。   “今天我们公司里的人在谈论《Last friends》。”   芪橓正趴在床上打游戏,清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她听到了。   我走过去盘腿坐在她身边,“齐玫和美知留有多像?”   “八九分吧。”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忙着指挥游戏里的小人儿打打杀杀。   “那你跟瑠可有多像?”   “一点儿也不像。” 芪橓毫不在乎地开口,“你只看了剧情介绍吧?其实美知留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她用爱情来排遣寂寞。 当她失去了一段感情,而第二份感情还没来填补她心里的空白时,她就会不安,会无法生存。 简单地说,她只是需要有人爱她,而不在乎那个人是谁。 所以,不管宗助怎样对待她,只要她认为那是爱的表现,她就会原谅他,甚至可以说她内心里是享受这种爱的——这一点上,齐玫和美知留出奇地相像。 接下来,水岛Takeru带受皮外伤的美知留离开宗助,美知留少了爱人无所适从,所以无论Takeru也好,瑠可也好,她要找个人来爱她,这样她才能继续存活下去。 于是,她一边享受着瑠可对她的照顾,一边对Takeru表白。 她那是爱吗?我不认为。 她只是想找个人来依靠。 齐玫很迷这部日剧,她是个过度生活在幻想里的人。 她被人抛弃了,可仍然对那个人充满幻想,而现实中,她需要另外一个有爱的人陪在她身边,这个人只是个虚位,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任何人。 去发现王国是她一直没实现的愿望,他那个垃圾前男友可没那心思关心她的需要,我带她去实现愿望只是想让她看清现实,我不是她的瑠可,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她的瑠可,或者说……”芪橓顿了一下,咽下嘴边的话,转而说道:“她该从梦中醒来看看现实了。”   电脑中的小人儿过关斩将,芪橓的眼珠一眨不眨地跟着它跑来跑去,我烦恼地敲敲本本的物外壳,“I hate game。”   “Why?”   见她还不理我,我假装生气地背过身去,“游戏是小三。”   芪橓大笑着阖上本本,手指轻佻地钩起我的下巴,“宝贝,你真可爱。”   Chapter 2   芪橓在家的日子,我的幸福指数直线上升。 前几天齐玫的事情闹得我一头雾水,我去了芪橓的空间,那里似乎很久没有更新过了,没有找到齐玫相关的信息,却想起了一个叫小R的人。   “小R最近怎么样?”   芪橓正在刷牙,一头雾水地歪头瞅着我。 我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支吾着寻找合适的表述方式。   “就是那个……你以前的同事,你空间里写过的……”   “哦……”芪橓恍然大悟,漱漱口,吐掉满嘴的白色泡沫。 “你说小冉啊。”   小冉?缩写是小R,应该是她,没错。   我冲芪橓点点头,芪橓打开水龙头洗脸,哗哗的水声中,她的声音轻飘飘地悠远,“你不说我都忘了,好像很久没见到她了。”   听她这么说,我才想起她已经跳槽的事情,这么说来……   “小冉还在原来的公司吧?”   芪橓关水龙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将头埋在柔软的毛巾里蹭了几下,“她跳槽了。”   我突然有一个可笑的想法,一个连自己都不敢也不愿相信的想法。   “她跳哪儿了?”   芪橓似乎听出了我声音里的紧张,她将毛巾罩在我的头上玩笑地搓着,“小丫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假装生气地拉下她的手,“她跳哪儿了?”   芪橓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上前拉住她的手,“她……”   “她跳到我现在的公司了。”   果然,我的预感又应验了。   “我要见她。” 我看见芪橓脸上惊讶一闪而过,可是,我有我的坚持,“让我见见她。”   芪橓笑了,声音低低的,嘴角微微翘着。 她将我揽到怀中,抚摸我僵直的脊背,耳边她的声音轻轻柔柔,“你们……为什么总说出一样的话呢?”   我的头脑瞬间清醒,我记得芪橓空间里对小R的描述,她说它惊讶于小R在语言上同我惊人地相似。 我还记得她空间里那句疑惑——“为什么她们总是说出一样的话呢?”   “她们”的主角是两个人——我和小R。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的芪橓,她抿口茶,挑眉看我,眼角嘴稍的弧度带着坏坏的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她放下茶杯,“你想见,我就带她来了。”   提起这事儿我更加郁闷。 早上说过的事,芪橓下午就给我发来短信,扔了个时间地点,说今晚约了小R见面。   我知道她办事利落,雷厉风行,可是……可是我是去见情敌哎,我的衣服,我的头发,我的心理准备……   芪橓不管这些,一下班,我就在公司门口见到了她,然后被她拉到这里大眼对小眼。   “喂,”我不满地叫了她一声,“你这样很过分耶,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准备?”芪橓拄着下巴,“不用了吧?你在眼里什么样都好看。”   “今天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看……”   “哦?”芪橓的轻佻劲儿又上来了,她一脸风流地拿筷子挑起我的下巴,“你倒说说,除了我,你还想打扮给谁看?”   我生气地打掉她的筷子,“我是见情敌哎,如果被她比下去了,我多没面子。”   芪橓大笑起来,“宝贝,你好可爱。”   “不许笑!”我恼羞成怒,隔着桌子去捂她的嘴,被她轻巧地闪过。   “好,好,不笑,我不笑了。” 芪橓坐姿端正,她轻轻地捏着我的手,“没有人能比过你的,因为审判权在我手中。”   我正要感动,她目光定在我身后某处,脸上露出我不熟悉的浅笑,“看,她来了。”   “嗨,加班,来晚了。”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惊讶地回过头,迎接我的是更大的惊讶。   眼前的人儿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短短的寸头,休闲打扮——无论从声音还是外貌都看不出她的性别。   我不自觉地转头望向芪橓,我的失态似乎在她意料之中。 她拉开椅子示意小R坐下,然后用下颌指指我,“这是姚雅清。” 待小R坐下了,她才向小R的方向摊开手掌,“这是小冉。”   “你好。” 小R对我点点头,我也学着她的样子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与小R对视的瞬间,我能感受到她的拘谨与不安,我想她也一定感觉到了,其实,我和她一样紧张。   芪橓将菜单交到小R手上,又交给我一份,小R专著于菜单的时候我一直在打量她。 她真的很奇特。 女人圈里,她绝对称不上漂亮,甚至连最通用的“可爱”都搭不上边儿。 男人圈里的她依旧毫不起眼,她不帅气,一点儿让人幻想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特别我无法形容,突然,我想起一个词——“雌雄难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用这个词来形容小R的中性化似乎再确切不过了。   “吃什么?”   耳边芪橓轻柔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看了看摊在眼前的菜单,礼貌地问小R:“你喜欢吃什么?”   小R奇怪地看着我,“我点了剁椒鱼头和辣炒蚬子……”   我脸色一窘,原来我只顾楞神,错过了她说的话。 芪橓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我的手,我调整好心态,微笑着说:“那就再来个拌莴笋和蟹黄焗南瓜吧……芪橓喜欢吃清淡的。”   阖上菜单抬起头,我正对上小R的目光,她黑黑的眼睛里有些忧伤,“这样啊……那我们换几个清淡的菜好了。”   “呃……”我一时无语,自从认识了芪橓,我的一切喜好都围着她打转。 反思刚才的对话,我自然的陈述似乎有些炫耀的意味——炫耀我对芪橓是多么地了解。   手足无措间,芪橓叫来了服务生,不待小R阻拦,她点好了菜。 小R似乎有些不高兴,嚷嚷着要换菜,芪橓依旧浅笑淡然,“不用了,偶尔换换口味也好。”   第15章 人人都有故事   Chapter 1   芪橓一开口,小R便安静下来。 等待上菜的空档里,我和小R面对面地坐着,拘谨得不敢看对方,芪橓一副事不关己的自在样子,在一旁悠哉地喝着茶水。   我有些懊恼芪橓的淡然,在桌底踢踢她的脚,被她轻易地躲开,我生气地再踢,小R突然脸色一变,我看看她,又看看芪橓,芪橓老神自在,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踢错人了。   芪橓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将茶杯举到鼻下闻了又闻,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她嘴角放肆的笑意。   这个装摸做样的家伙。 我摸到她的腿,想狠狠地掐,却又舍不得,最后只是惩戒地轻轻捏了一下。   “那个……”小R突然开口,我吓了一跳,连忙停下桌子下面的小动作。   “嗯……”小R似乎在组织语言,“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认识你来着,她……”她指指芪橓,“这家伙把你保护得太好,让我想见都见不到。”   我脸上有些发烧,偷偷地去看芪橓,她仿佛没听见小R的话一般,低头研究茶水的成色。 我算是明白了,芪橓这是想当个隐形人,将所有的应对都扔给我和小R。   “我也很久以前就想认识你呢,可惜芪橓太忙,一直没有机会。” 漂亮话人人都会,我顺着小R的话,小心应对着。   “是啊,她忙,她一直都很忙……”小R的神色有些颓然,“忙到连出国前跟兄弟我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我反射性地望向芪橓,她淡笑着与小R对视,笑容背后的冷漠陌生而恐惧。 这样的芪橓我第一次见到,心里怕怕地,我移开目光。   “你们现在在同一家公司吧?”   我移开话题,小R似乎很受伤,低低地说了声:“是啊。”   “真羡慕啊。” 我故作轻松,“真羡慕你们能天天见面。”   我承认,说这话的时候我是有些嫉妒的,不料小R脸色一变,似是自嘲地说:“见面?我和她不在一个部门,我连她什么时候出差,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天天见面了。”   我不是故意刺激小R的,她与芪橓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我同每个恋爱中的女人一样,希望心中的人儿永远只属于自己。 小R的答案出乎我的意料,我不敢再去看芪橓,我为自己对她的不信任感到羞耻。   尴尬间,酒水上来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装空气的芪橓来了精神,她给我和小R倒满酒,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一缩身,又坐回角落里喝她的茶水。   也许是酒精了壮胆,我与小R的话题多了起来,聊来聊去竟然发现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里我们竟然有几个共同的熟人。 滨城不小,而我们的圈子却不大,工作圈,朋友圈,客户圈……圈子套圈子,七扭八歪的人际渠道为不认识的人找到结点。   酒过三巡,月挂二更。 微醺中,见芪橓起身要去结账,小R一下子站起来,掏出钱包抢着要请客。 芪橓对我使了个眼色,我领会地拉住小R,“是我主动约你的,今天我们请。”   小R有些醉了,“不对,是我一直想要见你的,应该我请。”   她胡乱地挥动着手臂,一不小心,手中的钱包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砸在旁边座位上的食客肩上,滑落地面。   小R一愣,芪橓客气地同邻桌食客道了歉,又捡起钱包放到小冉手上,“拿好,这顿我请。”   小R似乎有些恍神,待反应过来,又张牙舞爪地想追上芪橓抢去结账。 芪橓转过身,伸手拍拍小R的脸颊,低声说了两个字:“别闹。”   我和小R都愣了,只晓得傻傻地目送芪橓离开。 半晌,小R虚脱地跌坐回座位上,钱包从手中脱落,大敞着躺在桌上。   我的目光被小R钱包里唯一的一张照片吸引。 照片有些退色,背景似乎是某所高校的校园,怪石翠柏映衬中,两个青春焕发的身影占据了照片上大半的空间。 我认出短头发的是小R,另一个女孩……我不认识。   Chapter 2   这是小R大学时的照片吧?那时候的她脸上还带着稚气,倔强的眸子闪着不服输的光彩。 她身旁的女孩看上去比她成熟得多,长长的头发,贤良淑德。   见我盯着她的照片看,小R啪地一声阖上钱包。 我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她打开钱包,摩挲着那张退色的照片,低低自喃,“没关系……”   见她这副样子,我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可还是抵不住好奇心的诱惑,试探地问道:“她是……你的女朋友?”   小R咧咧嘴,如果说那是笑,委实有些牵强。 “她是我的初恋,也是唯一一次恋爱。 也许……对她来说那还算不上是恋爱……”   我已经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左等右等不见小R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我小心地问她,“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R脸埋得低低的,声音有些沉闷,“结婚了。”   闻言,我心里莫名地酸楚,说不清这种发酵膨胀的情绪是为了小R还是替这个圈子里所有有过相同经历的人难过。   我想安慰她,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那个……都已经过去了,也许还有更好的人在等着你。”   小R抬头看看我,神色复杂,我读不懂她的意思,以为刚刚那番话安慰了她受伤的过去,于是自顾自地说道:“初恋固然很美好,但总有一天得从梦中醒来。 我也有次不成功的初恋,几年来,我一直沦陷在那段感情中不可自拔,甚至一度认为我的残生就将在对初恋的眷恋中度过。”   我顿了一下,小心地打量着小R的脸色,见她似乎在认真地听我说话,这才继续说道:“直到我遇到了芪橓。 她带我走出了回忆,教会我很多东西。 我想,你也会遇到那么一个人,带你从过去中走出来的。”   “呵呵……”小R哑哑地笑起来,仿佛我说了很奇怪的话一样。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小R停住笑,嘴角带着嘲笑,“是的,你说的没错。 我也曾遇到过一个让我以为自己可以走出初恋的人。”   我被她提起兴致,压抑不住好奇地问:“谁?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小R不理我的提问,自顾自地继续低喃,“可惜……那个人对我不屑一顾,甚至连我的过去都不愿去关心。”   我有些气恼,怎么会有这么冷硬的人。 在小R面前,我觉得自己是那么幸福,我拥有芪橓所有的爱,她对我的关心感怀至深。   “知道吗?”小R陷入回忆,“我不是拉拉,可以说,我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拉拉。 在大学里,我喜欢一个女孩,我的爱只对她一个人,别的女人引不起我丝毫的兴趣。 后来,她选择婚姻,选择那个可以带给她安稳生活的男人,我怨恨过,不是恨那个夺走她的男人,而是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能给她一个长久的避风港,更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男人。 她婚礼的那天,我亲手将她交给那个男人,然后一个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偶尔我会去酒吧,认识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女人,很快,我发现他们对我毫无诱惑。 曾经有个不懂事的小P在我的房间里脱光了衣服,她白花花的肉体让我恶心至极,我赶走了她,从此不再接近圈子,我不是拉拉。 在我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在滨城里行尸走肉般缅怀我无法得到的爱情时,我遇到了一个人……”   小R眼神有些迷离,她突然盯盯地看着我,问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想起芪橓,抑制不住笑意地点点头。   小R笑了,很开心的笑,“呵呵,很多人都不信的,你居然信。”   “当然信。” 我略带自豪地说,“我对芪橓就是一见钟情。”   小R不笑了,神色凄然,“她说得没错,我们果然有些相像……”   她的话我不是很懂,未待我细问,她又开始讲未完的故事。   “办入职手续的那天,我遇到一个人,看到她的瞬间,我沉寂已久的神经突然兴奋起来,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那一刻开始,我有意无意地追逐她的身影。 她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让人想接近,又心怀怯懦。 她对谁都很真诚,而我却看得见她温文笑脸背后的冷漠。 呵呵……”小R又笑了起来,“我以为自己能够读懂她,可以换得她温暖的回眸,可没想到……她对我冷漠依然。 我对她表白,她没有我意料中的吃惊,反而十分平静地告诉我她有老婆了。 说这话时,她嘴角依旧带着惹人喜爱的微笑,我痛恨她的笑,痛恨她为什么不肯在我面前摘下面具。 几天后,她不声不响地离开,我想尽办法打听到她的归期,一天天数着日子盼她回来。 我开始写Mail,每天一封,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记录我工作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晚上,我把这些Mail发送到一个根本不知道她会不会打开的邮箱,然后做着她会给我回复的梦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一个月,两个月……那怕是一封空白的回信,我也知道她的眼里是有我的,可是……她就连这小小的一点关心都不愿分给我。 你说,啊?你说,我失不失败?”   小R激动地笑着,而我却笑不出来了。 芪橓空间里罗列着小R4,5封Mail,那些Mail我看过,却从没想过小R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那些看似流水账般的文字,也没想过芪橓将它们挂在空间里时是怎样一种情绪。 小R不知道我却知道,芪橓不是个无情的人,她只是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太深太沉,让外人只看到她美好的笑,看不到她内心深处的哀乐。   “她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让我好嫉妒你,嫉妒你的幸运。” 小R手指叮叮地敲着盘沿,“你说,如果我比你先遇到她,事情会不会完全变了样?”   面对小R的醉语,我无言以对。 如果不是我抢了先,现在坐在这里的我们是不是会换了角色?不不……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许多好的,不好的想法在我的头脑里翻江倒海,我有些头疼,针扎似的疼。   突然,一双冰冷的手抚上我的肩膀,“你们背着我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芪橓挨着我坐下,“也说给我听听?”   在芪橓的注视下,小R似乎清醒了很多,她打哈哈地胡扯了几句,芪橓也不同她计较,说了句天晚了,我们便各自散去。   第16章 小别依然   Chapter 1   回家的路上,晚风微微地凉,芪橓拉着我默默地穿过无人的街道。 小R离开前假装不在意的脸庞一直在我眼前循环播放,我偏头看看走在一旁的芪橓,树影斑驳间泄下的昏黄灯光将她的表情一一抹去,我知道,她越是冷漠,越是在乎。   我停下脚步,芪橓感觉到我的停留,转过身来一言不发地对着我。 我指指不远处的长椅,“我累了,坐会儿好吗?”   “我们打车回去吧。”   芪橓抬手拦车,被我阻拦下来,“就坐一会儿……我不想那么快回家。”   芪橓奇怪地看着我,我歪着头与她对视,目光坚定。   “好吧,就一会儿。 最近这附近治安不太好。” 她拉着我在长椅上坐下,将系在腰间的外套解下,披在我肩上。   我向下挪了挪身子,头枕在她的肩上,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满天的繁星。 滨城是个充满冷漠与排外的城市,唯有夜空纯洁得透亮,点点星光钩起物是人非的念想,对比小R,即便两地分居,我依然幸福无限。   动动脖子,芪橓体贴地放低了肩膀让我枕得更舒坦一些,我抬眼看月光熏染下她莹白的侧脸,又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让我猜不透她的想法。   “小R是个好人。” 黑暗中,我的声音有些空旷。   “嗯。”   “她……好像很不开心。”   “嗯。”   “对她……你似乎很残忍。”   “嗯。”   我不满她嗯来嗯去地敷衍,“我很好奇。 你是个心软的人,怎么硬得下心肠伤害她呢?”   芪橓终于不用“嗯”来打发我了,她将我扶正坐好,理顺我乱掉的额发,淡淡地开口道:“对她温柔才是最可耻的残忍。”   突然,我意识到自己是个可耻的伪善女人。 我一方面自私地希望芪橓远离小R,一方面又指责芪橓对小R过于决绝。 我有些迷惑了,我究竟想要怎么样的结果?   “走吧。” 芪橓将我从长椅上拉起,“再愣神下去就要感冒了。”   我支吾了一声,起身跟芪橓回家。   她的肩膀不算宽阔,却可以给我一个安心的家,今生能够遇到她,真好。   Chapter 2   在家没安稳几日,芪橓又出差了。 我一个人在家有些无聊,索性请了几天假回老家看望父母。   父亲与母亲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一直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据说当年被评为“厂花”的母亲不顾外公外婆的反对奋身下嫁小有残疾的父亲时,也曾有人欣赏过母亲的刚烈。 随着时光的流逝,母亲为了父亲与我风华尽失,相较于被母亲供养得流光水滑的父亲,母亲的确少了些那个年纪应有的韵味。   父亲有些小聪明,却不是个本分的人。 二十几年前他在外公面前的男儿一跪换回母亲的芳心,二十几年后他用他依旧俊朗的外表去骗取女人的爱情。   我们都知道父亲是花心的,只有母亲还在用她传统而幼稚的方式捍卫着她与父亲的婚姻。   此番回家,傲慢的父亲一反常态地热情,他的“体贴”母亲很是受用,我有些疑惑,又问不出口。   其实,我印象中的父亲绝不是一个值得称赞的人。 他又些小聪明,却从不用在正路上,家里,他是绝对的“至尊”,家外,他像个小混混般呼朋唤友。   我不是一个薄情的人,但父亲的某些作为实在让我难以释怀。   高考那年,我以很高的成绩被一所国家级重点大学录取,当亲朋好友上门道喜时,他竟然公然放话说没闲钱供我继续读书。   母亲嫁给他后,生活过得不甚富裕,倒也不至于如他所述般拿不出读书的钱。   父亲说,雅清是个女娃,读再多的书有什么用?不如早些嫁了。 若是嫁得了个有钱人家,就少些操劳,若是嫁不了,跟王家姑娘出去打工,一个月赚个百八十块也能贴补贴补家用。   他的理论让所有人哑口无言,好心的亲朋们无不劝父亲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只有母亲愚昧地站在父亲一边——她对父亲的愚从无关是非曲直。   我永远忘不了从小学到高中他为了骗取每月60块的贫困生补助而四处宣扬家里是多么地贫穷,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甚明白父亲对金钱的执著与贪婪究竟习从何处。   我家不穷,真的不穷。 如果穷,父亲不可能每天打扮得人模人样四处招蜂引蝶;如果穷,母亲不可能每周为父亲蒸三只海参;如果穷,父亲挖空心思收敛来的各种补助与救济金都哪里去了?   所以,我家不穷,是父亲的“心”穷。   就在我放弃希望的黑暗日子里,远在美国的三爷给我带来了希望。 三爷是祖父的堂哥,他听说了我的优秀与父亲的谬论,给母亲寄来一笔钱,一笔足够我安心读完大学的钱。   三爷知道父亲的吝啬,再三嘱咐母亲这笔钱一定不要落到父亲的手里,又对父亲说这钱是借给雅清的,雅清将来工作了,慢慢偿还就好。   我糊涂的母亲终于没在这件事上犯糊涂。 我顺利地进入大学,拿名目繁多的奖学金,四年下来,三爷的钱应该还有得剩。 我想把剩下的钱先还给三爷,父亲一如往常,说三爷不是让你工作赚钱还他吗?那你就去赚钱啊。   知道与他说不通,我给三爷打了个电话,三爷说,那笔钱没想让你还的,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想看你被你愚蠢的父亲埋没了前程。   三爷说不用还,我还是要还的。 每年年底,领过奖金,我都会买些贵重的保养药材给三爷寄去。 我知道钱他是不会收的,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我对他的感激。   话说到这里,我冷眼看父亲夹了块排骨放到母亲碗里,母亲一脸满足,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种不好的预感。   父亲又夹了一块放到我碗里,我愣了一愣,父亲磁性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看看,脸颊瘦得都凹回去了,女孩子不在家里总是不行的。”   这样的父亲我没见过,带着疑惑,我咽下喉咙里的排骨,母亲的手艺还是一样的好,只是这块排骨有些让人不舒服味道。   饭后,父亲居然陪母亲进厨房刷碗,我不禁瞪大了眼睛,看这三十年一遇的奇观。   父母在厨房久久没有出来,我看了会儿电视,有些无聊,突然想起上次回滨城时落在家里的iPod,于是打开衣柜里层的抽屉翻找起来。   这一找,让我找出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两本离婚证。   我加着小心翻开离婚证,上面的名字我再熟悉不过。   他们……我回头看了眼房门紧闭的厨房,按照原样将离婚证放了回去。 有些话,还是单独问母亲为好。   晚上,我与母亲在房间里聊天。 母亲看起来很快乐,脸上的皱纹舒展了许多。   “妈。”   我轻轻地唤了一声,母亲拢拢我耳边的发,眉目慈祥。   “妈,你和我爸……”我小心地选择着言辞,“你和我爸还好吧?”   “好呀,好得很。” 母亲笑容美满,“你爸这回可是转了性,对我好得不得了呢。”   我有些不安,父亲的反常与抽屉里的离婚证在我的脑海里纠结,如果芪橓在就好了,她一定可以猜透父亲的把戏。   “妈,上次回滨城时落在家里的iPod你帮我收哪儿了?”   “什么跑的?”母亲不解。   “就是这么大一个小白盒子,上面插着耳机的。” 我比划着iPod的样子,帮助母亲回忆。   “哦……我有印象了。” 母亲指指衣柜,“好像放衣柜的抽屉里了。 我去给你找找。”   说着,母亲起身要走,我匆忙拦下,“妈,我自己找吧。”   客厅里,父亲摇头晃脑地讲着电话,我有些起疑,想凑上前去听个真切,不料被他瞅了个正着。 对于他,我总是敬而远之的。 我假装自然地从他眼前走过,去到盛满秘密的衣柜抽屉前装模作样地翻找了一会儿,这才安静地回到小房间里。   “妈。” 我决定摊牌,“我在抽屉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我将绿色的离婚证举到母亲面前,“这是什么?”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拉我在身边坐下。   “哎,没事。 骗补助金用的。”   “什么补助金?”父亲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们住的这个小房要拆迁了。 政府给低收入住户发放搬迁补助金。 补助金是按户发的。” 母亲笑容慈祥,“你爸和我商量,说先假离婚,只要有离婚证,补助金就是按两户发,这样还能多得点钱。”   果然是父亲的作风。 但离婚终归是件大事,母亲已年近六甲,为何还会同意父亲这种荒谬的提议呢。   “妈……”我对父亲的行为无语,但不能不对我母亲负责,“你有没有想过父亲是骗你的啊?”   “骗我?不可能!”母亲说得斩钉截铁,“领到补助金后,你爸对我可好了。 你也看见了,他现在都开始帮我干活了。”   父亲越是这样,我就越担心。 担心我一心只有爱情的母亲受骗,担心父亲乖巧的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母亲的死心眼尽人皆知,如果不是这份死心踏地,她也不会嫁给父亲。 当然,父亲的花言巧语与俊朗魅力也是不争的事实,我怕的是,人老珠黄的母亲留不住野心勃勃的父亲。   第17章 完美阴谋   Chapter 1   直到我离开家返回滨城的那天,父亲的演技天衣无缝。 母亲站在父亲身边小女人般小鸟依人,过于现实的话我说不出口。   也许这样也好,至少母亲是享受这种少有的温存的,如果是梦,我希望母亲的梦能晚些醒来,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个梦可以陪伴母亲直至终老。   回到滨城的家里,我迫不及待地同芪橓取得联系。 我同她讲了父亲的异常,她肯定了我的想法。   父亲贪财我是知道的,可我实在猜不出在这场交易中除了补助金父亲还能得到些什么。 芪橓说,父亲的本意不在金钱,他是在外面有了女人。   我一直不以为对父亲来说女人能比金钱更有吸引力,母亲年轻时是公认的美女,父亲不可能放着枕边的美人不理,去外面寻花问柳。   可是,芪橓却不这么认为。   她说,丈母娘的美貌已经成为人们美好的回忆,即使在同龄人中她是出色的,但她有一个致命伤——她不再年轻。 你父亲也许厌倦了丈母娘每天一成不变的温柔体贴,如果此时有一个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躯体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你想他会如何选择?   这番话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我都会相信它的真实性,但放在父亲身上,倒是有些牵强。 父亲人虽仪表堂堂,腿上却有儿时落下的残疾。 父亲小有钱财,但绝不富裕,试问哪个青春女孩愿意将自己的将来交付给这样一个人呢?   芪橓不以为意,“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所谓的‘年轻’不过是相较于丈母娘而言的。 小城里总会有些年过三旬风姿犹存却家境贫落的风骚女人,这类女人的诱惑力远远超出初出茅庐的青头少女。 她们成色不高,却成本低廉,只要给她们吃饱穿暖的生活保障,勾搭起来容易得很。”   我不喜欢芪橓说这话时波澜不惊的语气,她似乎认定父亲在外面犯了错,即便父亲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母亲的事,他现在对母亲是温柔的,也许这是他的迷途知返,是他对母亲的赎罪。   我用父亲的改变与体贴同芪橓辩驳,话筒那边,芪橓长长地叹了口气,“宝贝,我不想和你争执,只怕这后面会有更大的阴谋。”   阴谋吗?也许吧。 至少母亲现在是快乐的,我不想打破这种宁静。   Chapter 2   按兵不动地观察了几个月,父亲那边儿和风细雨,我渐渐地放了心。   前几天母亲打来电话,说看好了市重点高中旁的一个新楼盘,旧房的拆迁期定在了年末,现在租住的房子虽好但终不是养老的地方,于是想问问我的意思,买个新房如何?   对于母亲的提议我自然是支持的。 她跟着父亲辛苦了大半辈子,是该有个安逸的地方安享晚年。 芪橓也赞同我的想法,只是要我问明白,这房是父亲要买的还是母亲自己的意思。 我问了母亲,她说是她和父亲两个人的意思。 芪橓说,这事儿搞不好是父亲的主意,让我嘱咐母亲千万要把房子的产权归于我的名下。   母亲将我的话同父亲说了,父亲有些不高兴,当天便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哄他说如果产权不是我的就不能向银行贷款,他这才答应了我的要求。   其实,我没想同银行贷款的。 带上工作多年的积蓄,我抽空回了趟老家。 母亲看中的楼盘位置不错,只是距市中心偏远了些。 好在老家房价不似滨城每日都在水涨船高,一套80平的两室住房30万便可全部搞定。   芪橓说可以借钱给我,但我想先自己努力看看,于是,我敲开小姑家的房门,向富裕的小姑借钱。 说明了来意,小姑很痛快地应了下来。 小姑写好了借据让我签字,我扫了一眼,上面标注出应还的利息,这让我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终是比银行便宜了一些,也就欣然接受了。   事后,我把这事儿同芪橓说了,芪橓淡然一笑,“你怎么就没遗传到姚氏家族的理财观呢?”   我知道她这时揶揄我花钱不经大脑,可她就是喜欢这样的我,不是么?   房子的事情进展顺利,装修的钱是芪橓出的,她说这算她的感情投资。   新房入住时,我回老家帮母亲选了家具家电,在这期间父亲一直住在出租房里,没有搭手帮忙的意思。 我和母亲知道他是个养尊处优的人,对于他的懒散不加追究,可没想到,就是这种宽容的心态,导致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波。   Chapter 3   安排父亲母亲住进新房,我回了滨城。 就在我以为他们会在新房里相濡以沫,共享晚年时,母亲哭着打来了电话。   父亲已经一周没有回家了。   安慰好母亲,我给父亲打去了电话。 父亲说他已经忍受不了母亲的个性,母亲现在有了新房,而且还在去年6月同他离了婚。 他认为自己还年轻,还想抓住壮年的尾巴好好风流快活几年。 他求我理解,而我却不能理解。   失去父亲的母亲完全丧失了理智,她去找传闻中父亲的新欢理论,若不是表哥及时赶到,柔弱的母亲定被强悍的对手送进医院。   远在滨城的我已无心工作,我问芪橓怎么办,芪橓说父亲是个精明而心机深沉的人。 他骗母亲离婚已过了一年的申述时效,对于这个既成事实,母亲无能为力。   可是,我天真的母亲依旧活在与父亲姻缘永定的美梦里不肯醒来。 她不认同与父亲的离异,周围的人对她充满同情,而法律上她确实与父亲再无瓜葛。   听从芪橓的话,我回到了家乡,在那里,我找到更多龌龊可耻的内幕。   原来,早在两年前,父亲便与一个远在牡丹江的离异女人勾搭成奸。 他知道母亲是不会同他离婚的,一年来,他步步为营,精心设计,终是让单纯的母亲上了当,不枉他两年来的算计。   拆迁后的租住房其实是父亲背着母亲买下的房产,也是他要同牡丹江女人共筑的爱巢。   我回去的时候牡丹江女人还没有过来,父亲一个人住在他的房子里,我去找他理论,却发现手里的钥匙已经打不开租住房的房门。   我的父亲啊,你至于如此决绝吗?   芪橓说父亲现在已无药可救,也许在她看来父亲这种人没有挽留的价值,但对母亲来说,他是天,是不得不挽留的支柱。   于是,我硬着头皮找上了祖父。 听完母亲的哭诉,祖父气愤地大骂父亲的不忠,他允诺要好好同父亲谈谈,让我先带母亲回去,在新家里等他的消息。   祖父的态度给了我很大的勇气,我迫不及待地将这个进展告诉给芪橓,芪橓又给我泼了头冷水。   她说,祖父是父亲的至亲,他没理由站在身为外人的母亲一边。   我讨厌芪橓这种喜欢泼冷水的个性,我问她是不是她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坏人,她轻轻地笑了,说我是母亲的翻版。   等了几天,祖父那边没了下文,母亲沉不住气,背着我跑到祖父家讨个说法,等我赶到时,只听见祖父沙哑着嗓音说:“回去吧,他不转心,我也没有办法。 你们吵吵闹闹这么多年,分开了也好。 我和老伴岁数大了,儿孙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吧。”   现实面前,芪橓又胜利了。   母亲终日神情恍惚,总幻想着去找父亲破镜重圆。 每天晚上,我怀着小心与母亲同榻而眠,最怕早上醒来时不见了母亲的身影。 姑姑家和祖父家成了母亲每日必去的场所,她苦苦哀求这些曾经的亲人帮她让父亲回心转意。 刚开始大家对她多少有些同情,后来不知道父亲对他们说了什么,暖言软语变成不耐烦的讥讽嘲笑,到后来,就连门都懒得再开。   我恨父亲的绝情,更恨母亲的不争气。   我告诉母亲要坚强,母亲说没了父亲,她没了一切。 一晚,她染泪的手紧紧地抓住我,她说:“雅清,妈不能没有你爸,没有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心中隐隐地痛,“妈,没有他,你还有我啊。”   母亲混浊的眼睛愣怔地盯着我看了又看,突现的明亮光芒刺在我心上惴惴不安。   “对呀,我还有你……”母亲突然用力地拉起我往外走,“你去爷爷家求他们,你是他们的孙女,他们可以不要我,却不能不要你……”   我死死地抓住门框,与母亲突来的蛮力抗争,“妈,你不要这样。 拜托你醒醒吧。 他谋划这场变故不是一两天了,你以为凭我就可以将他留在你身边吗?如果他对我们母女俩有那么一丁点的良心,他还会惹出这么多的是非吗?”   母亲打了个冷颤,拽我的力道小了一些,“雅清啊……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爸……算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了,你帮帮妈,行吗?”   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母亲,我泪如雨下。   那一夜,我拥着母亲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昏昏欲睡,厨房里突兀的铁器碰撞声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再看母亲坐过的地方,羊皮毯上只留一个盆大的印子。   血冲撞着涌上头顶,我眼前一黑,随即挣扎着起身向厨房奔去。   “妈……”   第18章 错爱为谁   Chapter 1   “雅清?”母亲围着围裙回过头看我,“你醒了?”   我上前拾起她脚边的刀,小心地放回原位。   “妈,你做什么呢?”   “做饭啊。” 母亲温和地笑着,“你难得回来,这几天我都没能好好给你做顿饭。”   母亲的笑看在我眼里如回光返照般可怕,我绕过她,关掉煤气,拔掉电饭锅的电源,“妈,我想吃油条,我们出去吃吧。”   若在往常,母亲一定会斥责我的捣乱,而今天她默然地看我将她拉出厨房,没有一句责备的话。   “妈,我们进屋换身衣服再出去吧。”   “不用了。” 母亲有气无力地开口,“你在家等着,我买回来给你吃。”   眼下母亲的精神状态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   母亲突然提高语调,见我傻傻地愣在一旁,这才软了声音说道:“你在家里看家,万一你爸想明白回来跟我重归于好……总不能让他叫不开门。”   一瞬间,我对母亲所有的期待轰然倒塌。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门口,拉开大门,颤抖着声音问母亲,“妈,我和我爸,你选哪个?”   母亲神情恍惚,默默地站在门口不言不语。   “选哪个?”我几乎是吼着问出这句话。 “选我,你就留下。 我会好好孝顺你,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 选他,你就走出这个家门,去问问他,看他还要不要你!”   温热的液体划过我冰冷的脸,母亲轻轻颤抖着,慢着步子踏出了家门。   “雅清啊……我想过的生活就是天天可以看见你爸啊……”   母亲的喃喃低语融化在晨风里,沉重地吹进我的心房。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一座空宅。   眼泪断了线地止不住,家长总是对自己的孩子恨铁不成钢,而我正用这种复杂的心情面对我的母亲。 父亲有什么好?为什么她宁愿舍弃我也要那个变心的男人?   手机从刚才开始就响个不停,我抱着双膝蜷成一团,任由它响到发出电池没电了的嘟嘟声。 家,没有了,唯一的亲人也在几分钟前弃我而去,我冷得发抖,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想做。   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我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理会。 音乐过后,电话转到了自动答录机,这是我送给父母庆祝新居落成的贺礼,现在看起来竟是那么地刺眼。   “雅清在吗,我是芪橓。”   芪橓?她怎么会……我慌忙起身奔向电话,长时间的蹲坐让我麻了腿脚,一个跌撞,我打翻了电话。   “喂,芪橓,芪橓……”电话里嘟嘟的断线音击溃我寻求慰藉的希望,我匍匐在地上,抖着手挂上了电话。   芪橓……我该怎么办?芪橓……芪橓……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如果此时她就在我的身边,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的。   趴了一会儿,我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捡起沙发上的手机,插上电源线。 手机里有几个未接电话,大多是公司打来的,最后一条是芪橓。   我盯着熟悉的名字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脑袋木木的,转不过弯。 突然,手机响了两声,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条短信。   “宝贝,我回来了。 看到短信后给我来个电话。”   是芪橓?芪橓回来了?   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如果芪橓远在日本,她怎么可能用国内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我慌张地按下回拨键,才响了一声,芪橓便接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熟悉的声音,我满腹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下,哇的一声,我大哭出声。   我哭得太响太亮,耳膜里都是我哭泣的回响,芪橓应该是说了些什么,可惜我通通没有听见。 哭过了,沉闷的世界似乎有了丝喘息的缝隙,断断续续地,我同芪橓讲了几日来的经历。 芪橓静静地听着,待到激动处,她温和地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直到我含泪讲完今早的经历,她有些严肃地对我说:“宝贝,别哭。 现在不是让你哭泣的时候。 丈母娘出去多久了?”   我看看墙上的挂钟,“大概2个小时了。”   “宝贝,听好。” 芪橓语调镇静,“你现在出门去把丈母娘找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她带到滨城来。”   “我不去。” 我倔强地不肯低头,“既然她已经选择了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我为什么还要……”   “姚雅清!”芪橓打断我的话,“我没空听你赌气的怨言,如果你不想事情变等更糟糕,赶紧把丈母娘找回来,带她来滨城。”   芪橓不怒而威的语气镇住了我,她从没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过话,眼睛酸酸的,委屈得想哭。   “你凶我……”   芪橓叹了口气,“宝贝,如果不按我说的去做,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你的父母,还有你的事业与前程。”   “家都没有了,我还要什么事业与前程?”我对她大吼,我不明白,此时此刻她居然能说出这么炎凉的话。   “好吧。” 芪橓浅浅地叹了口气,“你不要事业,不要前程,那你还要我么?”   我微微一愣,这……什么意思?   不给我多想的机会,芪橓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还要我,就在这周内带着你妈来滨城。”   说完,她挂了电话。   脑袋涨涨的,我有些转不过弯。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噢,对,我要听芪橓的话,找回母亲,把她带到滨城。   充电中的手机微微发热,我看了眼穿衣镜里脸色憔悴的自己,转身进屋换件衣服。   出门前,我化了淡淡的薄妆。 父母的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我不想让自己的失意成为邻里间议论的话题。   拔掉手机电源,我把它揣进兜里,锁门的时候它响了起来,我以为是芪橓,看也没看地接了起来。   “喂,雅清吗?我是你姑。 不好了,你妈刚刚跑来你爷家闹,现在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的母亲,您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究竟还要失去多少的尊严?   - 未完 -   Chapter 2   我和表哥找到母亲的时候,她已经买好了前往牡丹江的火车票,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等待检票。   从姑姑嘴里听到那个消息时,我是震惊的,我可怜的母亲,她怎能承受父亲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打击?   “妈……”我从后面轻轻抱住母亲。   母亲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妈……”我拉起她的手,“妈,我们回家吧。”   母亲偏过头默默地瞅着我,她眼里的生疏让我莫名地害怕。   “妈……我们回家。”   我开始用力地拉她,她死死抓住长椅的扶手,用沉默与我抗争。 不争气的泪水又流了下来,表哥看不过去,走上前来从背后托起我的母亲。   “小姨,听雅清的话,我们回家。”   母亲发疯地挣开表哥的手,“不,我不回去。 我要去找他,找他……他不能接那个女人入门,我不许,我不许!”   母亲撕升力竭的叫嚷引来火车站的站警,表哥掏出香烟拉站警到一旁解释,我坐在母亲旁边陪她流泪。   早上,母亲去找父亲,出租房里没人,便到祖父家问个究竟。 我糊涂的祖母禁不住母亲的软磨硬泡,不耐烦地告诉母亲,父亲昨天就去牡丹江接那个女人过门了。   母亲失神地冲出祖父家时正撞上前来探望祖父的姑姑,姑姑拦她不住,这才给我打来了电话。   表哥同站警比比划划地解释着,我偷偷给他发了条短信,不一会儿,他虽站警一起离开,再回来时,偷偷塞给我两张车票。   “妈。” 我挥挥手中的车票,“我陪你去牡丹江。”   听见这话,母亲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丝光亮。   表哥买了张站台票,帮我把母亲搀扶到车上。 火车哐当哐当地晃动,母亲似乎是安了心,没一会儿便悠悠睡去。   我靠坐在临窗的座位上,看风景飞速后逝,如果烦恼也能这么快地被遗忘,那有多好。   母亲这一睡睡了很久,她太累了,无论是身,还是心。 熟悉的风景闯入眼帘,我轻轻唤醒母亲,告诉她,“快到了。”   母亲神情迷糊了一会儿,立即打起精神,拢拢头发,拉拉衣角,“我看起来怎么样?”   我微笑着鼓励她,“很好,很完美。”   母亲笑了,一如她当年的风采。   我拉着母亲轻车熟路地走出站台,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母亲惊讶地说:“雅清,你来过牡丹江?怎么这么熟路?”   我指指头顶的指示路标,“看那个就知道了。”   母亲哦了一声,不再言语,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心里准备见到情敌时的台词。   走出火车站,我迅速地将母亲塞进路边的一辆出租车,不待母亲发问,出租车载着我们向城西驶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母亲透过车窗窥视这座城市的光怪陆离,“怪不得你爸乐颠颠地往这里跑,你说,我是不是太土气了?要不,我买身衣服再去见你爸?”   我只能用微笑回答母亲的提问,此时我一心只想快些见到那个人,那个可以帮我出谋划策,可以带我走出困境的人。   第19章 一月为限   Chapter 1   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母亲面色紧张,手足无措地拉着我,“这……这就到了?我,那个,我还没准备好。 要不,我们明天再来,我好好打扮打扮再来……”   我半推半就地将母亲拉下出租车,推着她上了楼,在一扇灰色的防盗门外停下了脚步。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两声,我清楚地听见母亲吞咽吐沫的声音。   门开了,不给母亲反应的机会,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将母亲拉入门内,伴随着关门落锁的声音,一抹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姨您好,我是芪橓。”   “芪橓?”母亲愣怔,“你怎么在这里?”   芪橓微微笑着,“欢迎您来到滨城。”   “滨城?”母亲变了脸色,“雅清,这是怎么回事?”   我哑口无言,求助地看着芪橓。   “阿姨。” 芪橓拉母亲进了客厅,“雅清将家里的事儿都和我说了,我们都站在你这边,请你相信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看得出母亲有些生气,但碍于芪橓是外人,她多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为我好就应该让我去牡丹江。”   “我们是打算让您去牡丹江的。” 芪橓淡淡地说,我惊讶地看着她,她不是说要阻止母亲继续闹下去吗?怎么不过半天的工夫就转了心思?   “不过……”芪橓目不转睛地对母亲微笑,“在去之前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   “计划?什么计划?”母亲似乎相信了芪橓的诚意,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芪橓安慰地拍拍母亲的手,只手打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阿姨,您别急。 雅清的父亲为了今天,整整算计了您一年多,他了解您的个性,您就这样贸然跑去找那个女人理论,说不定正中他的下怀。 您已经被骗过一次了,总不能一错再错不是?”芪橓观察着母亲的脸色,“要解决事情总得知道它发生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 我问您几个问题,您仔细想想再回答,我也好找出个解决的办法。”   说完,她打开笔记本电脑里的一个PPT文档,绚丽的动画掩饰让母亲目瞪口呆。 “阿姨,我们先来找找自己的弱处。”   母亲被芪橓打开的新奇玩艺吸引去了主意力,芪橓趁这工夫支使我去热了三杯牛奶,放在茶几上,散着袅袅奶香。   “阿姨。” 芪橓索性直接坐在地板上,修长的手指整齐地摆放在键盘上。 “您觉得二十几年来您对雅清的父亲怎么样?”   母亲满脸委屈,“我对他怎么样?我对他怎么样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我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追我的人十根指头都数不完。 他一个瘸子,要啥没啥,就是有一张会哄人的嘴……”   我见母亲又絮叨起她年轻时的那些事,不由得出声打断,“妈,芪橓问你结婚后的事儿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哦……”母亲稍稍稳了稳情绪,“结婚后我对他怎样,只要是认识我们的人,没有一个说我对他不好的。 我为了照顾他,工作都不要了,天天为他洗衣做饭,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没一天让他饿着,冻着。 他腿不好,我天天烧热水给他泡,给他按摩,只要是他想要的,我娘俩就算俄肚子也可着他来……你说说,我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他怎么就……”说到这里,母亲悲从中来,豆大的眼泪又滚落下来。   芪橓抽出几张面巾递给我,我搂着母亲,轻轻为她擦去泪珠。   “芪橓啊……我不甘心啊……”母亲挥开我拭泪的手,“你说他怎么能那么没良心呢?我到底哪里亏欠他了?”   “阿姨,”芪橓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母亲,“您的确没在生活上亏待过他,相反地,正是您对他全方位的照顾把他惯坏了,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刺激。 我知道这话不太好听,您是长辈,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相信您比我清楚得多,您觉得牡丹江的那个女人凭什么让雅清的父亲为她抛弃妻子,搞得你们妻离子散的呢?”   “凭什么?”母亲一声嗤笑,“我人老珠黄,她年轻漂亮呗。 哪个男人不爱俏,我要是还有当年那模样,他说什么也不会跟那个……”母亲皱眉犹豫片刻,“不会跟那个小贱人走的。”   我第一次听母亲说粗话,转头看看芪橓,她倒是一副适应良好的样子。   “好吧。” 芪橓将笔记本电脑摆到母亲面前,“我来整理一下刚才说过的内容,您看有没有说岔了的地方。”   “首先,”芪橓鼠标轻移,一个文本框翻滚着出现在屏幕上,“您认为自己对雅清的父亲问心无愧。”   母亲点点头,芪橓继续说道:“第二,您认为雅清的父亲离开您是因为他嫌弃您人老色衰。”   母亲神色有些不甘,却还是点点头。   “那么……”芪橓继续摆弄着她的PPT,“这第三点是我对您态度的推测,即使雅清的父亲已经深深地伤害了您,如果他肯回心转意,您将会很高兴地接纳他。”   “没错。” 母亲很快地接口,“只要他肯回来,让我怎么样都行?”   母亲的态度让我觉得很难堪,我不敢看芪橓的脸色,她最讨厌没出息的人了,我不知道她会怎么看待我的母亲。   “好吧,我知道了。” 意外地,芪橓并未多说什么,“雅清,今天囡囡不在,你和阿姨睡一个房间,我去睡囡囡的房间。”   “等等!”母亲跟不上芪橓思维转换的速度,“你们不是说要帮我去牡丹江找那个女人理论吗?你们……你们……”母亲看看我又看看芪橓,“你们骗我,我要走,我这就走。”   母亲腾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向外奔去,我连忙起身去追,芪橓老神自在地阖上笔记本电脑,声音不大不小,“阿姨,您打算用现在这副颓废的样子去见他们吗?”   母亲摸上门锁的手一抖,“你们就骗我吧,你们都在骗我。”   “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让雅清的父亲主动来求你回去。”   闻言,我和母亲同样愕然,“你说什么?”   芪橓从地板上站起身来,顺手将掉到地上的抱枕扔回沙发上,“我说,如果您相信我,那就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现在是雅清的父亲不要您,只怕一个月后,您要不要雅清的父亲,还要看您的心情呢。”   我和母亲被芪橓淡然的自信唬得一愣一愣的,母亲显然动了心,芪橓淡淡一笑,“当然,这一个月里我需要您百分之百的配合。”   “一个月?”母亲喃喃地说,“一个月太长了,只怕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您也可以现在就去牡丹江,然后心甘情愿地跳入他们挖好的陷阱,再受一次伤,再遭一次鄙视与白眼。” 芪橓替母亲打开房门,“相比他算计您的一年多时间,一个月时间属实不长。”   母亲一只脚踏出房门,另一只脚还在门里犹豫,“一个月啊?”   “对,一个月。” 芪橓邪气地挑起嘴角,“一月为限,您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Chapter 2   安顿母亲睡下,我才得空仔细看看几个月没见的芪橓。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接过芪橓递来的重新热过的牛奶。   “昨晚。” 芪橓吹着牛奶杯里氤氲的热气,脸色有些苍白。   我想问她是不是因为我才匆匆回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问与不问已经没有意义,她就在我身旁,在我最需要她支持的时候,我想,有这些就够了。   “这次能在国内呆多久?”   “一个月。”   我想起她哄母亲的那些话,又记起那个看似玄妙的PPT文档,我敲敲笔记本宝石蓝色的外壳,“刚刚真被你吓了一跳。”   “怎么了?”芪橓嘴角带坏,小口地抿着被子里的牛奶。   “怎么了?”我佯怒地瞪她一眼,“我找你劝我妈回心转意,你倒好,刚刚那架势,要是我妈真的去牡丹江了,怎么办?”   芪橓专著于杯中的乳白色液体,头也没抬地说:“她不是没去么。”   “我是说万一。” 我用自己的勺子搅了搅芪橓杯里的牛奶,“万一她真去了怎么办?”   “去了就去了呗。” 芪橓不在乎地说,“你妈人在这里,心早就飞到牡丹江去了。”   “芪橓,”我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我是让你帮我,不是让你帮我妈。”   芪橓抬头瞟了我一眼,“帮你妈就是在帮你。”   “实话和你说了吧。” 我坐在她正对面,“今天去我爷家找我妈的时候,我已经和他们把话说明白了。 经过这么多事,即使我妈再次接受我爸,我也不认他了。 更何况……”我咬咬嘴唇,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我爸曾私下找过我,求我劝我妈放过他。”   “哦?”芪橓来了精神,“这倒没听你说过。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可以给我妈5000块钱,让我和我妈放过他。” 我压抑下心里的愤怒,“一向爱才如命的他,居然肯为摆脱我妈牺牲5000块钱,你说我是该高兴还是愤怒?”   芪橓轻抚我僵硬的脊背,“那你怎么说?”   “我?”我实在不愿想起那天的情形,而父亲无情的嘴脸在眼前那么地鲜活,那么地难以忘记。 “我说,给你5000块钱,我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然后呢?”   “然后……”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他居然高兴地接受了,还写了字据给我。 呵呵,这就是让我妈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这就是我自私的父亲。”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你妈彻底同你爸分开?”   “嗯。” 我点点头,“为了我妈的将来,我不能再让他们在一起。”   芪橓揉揉眉心,“只怕这事儿有些困难。”   “难吗?”我拉过芪橓的手,阻止她继续虐待自己洁白的眉心,“芪橓,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得帮我。”   芪橓直盯盯地望入我的眼底,半晌,她叹了口气,“好吧。 虽然我无法改变你母亲的选择,至少我可以答应你,让你的母亲变得坚强自信一些,让她不再成为你父亲的附属。”   我知道芪橓已经尽力了,贴上她软软的唇,我终于找到了些温暖。   第20章 朽木春   Chapter 1   早上起来时,母亲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客厅里电脑开着,显示器上演示的正是昨天芪橓用于分散母亲注意力的PPT文档。   昨天我有问过芪橓为什么找来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给母亲看,芪橓神秘一笑,“见过吉普赛占卜的水晶球吗?”   我顺着她的思路傻傻地点点头,她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这就是我的水晶球。”   见我不懂,她微笑着解释道:“人类对没见过的新奇事物总是充满崇拜与敬仰的,PPT对你我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但对丈母娘来说却是没见过的新奇玩艺。 为什么远古时期巫医的地位几乎可以同部落的酋长同期同坐?”我摇摇头,她得意地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对原始人类来说,自然是新奇且未知的。 自然神秘而伟大,而巫医却拥有可以操纵自然的力量,所以,部落成员们将对自然的敬畏转移到可以将自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巫医身上。 这就是崇拜与信任的转移。”   见我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芪橓耸耸肩,“简单地说,我就是想让丈母娘对我少些防备,多些信任。”   听到这种理由,我有些苦笑不得,“芪橓,我觉得这种做法蠢了点。”   “嗯,我也觉得很蠢。” 芪橓坦白地点点头,“不过,能分散点丈母娘的注意力也是好事。”   我捕捉到她脸上坏坏的笑,“说实话吧,你这么做是不是只是因为好玩?”   “宝贝真聪明。” 她笑嘻嘻地向我靠过来,“管它是为了什么,丈母娘那边儿总算稳当下来,我们还是考虑考虑以后怎么办吧。”   “雅清。” 母亲的呼唤召回我游散的思绪。 “吃早饭了。”   我在餐桌前坐下,母亲煮了清粥,煎了荷包蛋,左右看看,不见芪橓的影子。   “芪橓呢?”我忍不住开口。   “她说她上班去了。” 母亲用围裙擦擦手,在我面前坐下。   上班?哦,我差点忘了,我也得上班。   匆匆吃过早饭,千叮咛万嘱咐要母亲答应不可以趁我们不在的时候离开,见她应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公司。   屁股还没坐热,顶头上司晃晃地来到我身边,虚情假意地问了句回家休息得可好,我同样虚伪地笑笑,告诉他没有什么比休假回家更享受的了。   牵挂着母亲,一下班,我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直到母亲为我打开房门,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先别进来。” 母亲递了张纸条给我,“芪橓来电话,让你带我去这个地方。”   我接过看看,一个陌生的地址。   “芪橓回来过?”我疑惑地望屋里张望。   “嗯,中午回来过一趟。” 母亲突然想起什么般匆匆进屋,又匆匆回来,“你这孩子也真马虎,手机落家里,害得芪橓大中午地特意回来看看。”   接过手机,我拨通芪橓的电话,等了好久,没人接。 我看了眼已经打扮妥当的母亲,决定按照芪橓吩咐的去做,“我们走吧。”   小区外,我抬手拦车,母亲慌忙压下我的手臂,“别打车了,坐公交去吧。”   “妈……”我怜悯地看着眼前略显沧桑的女人,“你跟我爸受了那么多苦,到了该享受的时候了。”   提到父亲,母亲的眸光又黯淡下来,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掩饰道:“再说,我没去过地址上这个地方,与其自己摸索着去,不如打车来得方便。”   母亲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默默地应允了。   出租车里,芪橓打来了电话,简单地聊了两句后,她让我把手机交给母亲。 母亲沉默地接过,两人聊了几句,气氛低沉的表情突然明亮起来。   看她们收了线,我好奇地问母亲芪橓说了什么,母亲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芪橓真有气质,她有没有男朋友?”   我微微一愣,不知道母亲说这话的意思,“不知道。” 面对母亲怀疑的目光,我低声说道:“也许有,也许没有。”   母亲面容柔和,“芪橓这孩子长得真讨人喜欢,说话办事板板正正和和气气的。 把她介绍给你表哥怎么样?”   “不行。” 我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随后发现自己的态度有些让人费解,于是缓下语气对母亲说道:“芪橓心高气傲,不但留过学,在公司里也是备受器重。 她太优秀了,肯定看不上表哥的。 如果你通她说了,反而落不到好处。”   “也是,”母亲点点头,“芪橓这孩子是挺有出息的,配你表哥白瞎了。”   见母亲打消了做媒的念头,我暗暗地松了口气,在心里悄悄地对芪橓说了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诋毁她的。   Chapter 2   出租车停在一家诊所前,我与母亲下了车,见芪橓正在门前的台阶上等我们。   “阿姨,雅清。” 芪橓迎上前来,“你们吃过饭了吗?”   我摇摇头,她接着说道:“那我们进去坐会儿,然后一起出去吃吧。”   我好奇地看了看芪橓身后的诊所,说它是诊所似乎诬蔑了它,这里竟然是一家整形医院。   在芪橓的带领下,我和母亲穿过细长的走廊,进到一间淡绿色的房间里。   “雅清,你陪阿姨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还是听话地陪母亲坐下,从母亲僵硬的坐姿里,我看出她与我一样不安。   不一会儿,芪橓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粉红色医生制服的微胖男人。 也许是胖的关系,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与芪橓会心地交换着眼神,两人很熟稔的样子。   我有些吃味,却不好表现出来。   “阿姨,这是我初中同学,这里的医师。 过一会儿他要给您拍几张照片,麻烦您配合一下好吗?”   芪橓客气地将微胖男人介绍给母亲,母亲紧张地握住我的手,“那个……我没病……”   芪橓露出童叟无欺的笑容,指指微胖男人,说道:“他不是治病的医生,他是让人变年轻,变漂亮的医生。 您不是说他嫌弃您不年轻,没美貌吗?您就不想焕然一新地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后悔放弃了您吗?”   芪橓的说辞让母亲有些动心,但还是放不下心里的顾虑,芪橓看准形势乘胜追击,“阿姨,您答应过我这一个月内要配合我的。”   “可是……”母亲说出心里的忧郁,“我还没做好动手术的准备……”   “今天只是照相,我会给您做个效果图,如果您满意了,我们再讨论用什么方法实现预期效果。” 胖医师开了口,声音意外地好听,“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多数情况下不用动刀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听见这话,母亲稍稍放了心,芪橓靠在门上,看胖医师换着角度给母亲拍照。 我悄悄凑了过去,“你这是要干什么?”   芪橓偏过头,凑到我耳边,“帮你妈找回自信。”   母亲的软弱我是知道的,我并不认为这样做会有什么作用。 芪橓似乎看出我的不信任,偷偷拉了下我的手,“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让丈母娘留在滨城?”   我抬头,见芪橓嘴角带着笑,一脸温和地看着母亲。   Chapter 3   芪橓这招成功地将母亲留在了滨城。 那天照完相,芪橓带母亲去商场买了几件体面的衣服,回到家里时,整形医师的Mail已经发到她的邮箱里了。   母亲看过效果图惊讶而满意,兴奋过后,母亲惴惴地问要想变成效果图上的样子,需要做几次手术,需要多少钱。   母亲与父亲在一起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不在自己身上消耗钱财,我在一旁替母亲辛酸,未待芪橓开口,出声承诺道:“妈,钱的事儿你就不用管。 你苛刻自己二十几年了,该打扮打扮,为自己好好生活了。”   “可是……”母亲一脸犹豫,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阿姨。” 芪橓微笑着开口,“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医师是我同学,他只收药品的成本费,要不了几个钱。”   母亲有些动心,却还是下不了决心,“那……得做多少手术啊?”   芪橓指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效果图,“阿姨,这个效果图其实只有两个美容项目。 一个是去皱,”她莹白的指尖点上效果图里两弯眉峰,“另一个是绣眉。”   “就这两个我就能变成这样?”母亲不敢置信地摩挲着照片里的自己,“真的?你没骗我?”   芪橓温和地笑笑,“真的。 听说您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去了皱,自然就年轻漂亮了,至于绣眉,它会让您整个人精神起来。”   母亲难掩兴奋,却突然眸光一暗,“还是算了吧。” 我和芪橓有些意外,母亲低沉着语调轻声说道:“他都不要我了,我变漂亮又能怎样。”   我看看芪橓,芪橓抿着嘴,抬手摸摸鼻头,“阿姨,您以前每天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母亲一愣,似乎没想到芪橓突然转换话题,“早上给她爸做饭,然后洗衣服,中午给她爸送饭,下午回家收拾屋子,晚上再做饭……”   “阿姨,您觉得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   第21章 可怕的遗传   Chapter 1   母亲眉头微皱,“我知道我死心眼,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围着他转……可是,没有他,我心里空落落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芪橓面无表情,母亲突然抓住芪橓的手,“芪橓,你聪明,你帮阿姨想想办法,只要他回来就好,我不要离婚,我不要,不要……”   母亲情绪激动,捏得芪橓的手泛起红痕,我心里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为母亲,还是心疼芪橓被捏红的手腕。   “阿姨,您醒醒吧。” 芪橓的声音冷冷的,“他已经抛弃了您,您再这样萎靡下去,他会更加瞧不起你的。”   芪橓突变的态度吓到了母亲,她停住哭泣,愣愣地看着芪橓。 芪橓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阿姨,你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吗?”不待母亲回答,她继续说道:“您一味的顺从和几十年不变的依赖让对方觉得乏味且疲惫。 您安于现状,从来没想过去完善自己,改变生活。 这样的日子对您来说的确既安稳又舒适,但对雅清的父亲来说,生活是一潭死水,无聊而缺乏激情。 时间长了,您对他的好成了理所当然,换个角度来看,您为他付出的一切对他来说并不是不可替代的——您为他洗衣做饭,其他的女人一样可以为他洗衣做饭。 一个人的价值在于他的不可替代性,如果人人都可以替代您,您存在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甚至连生活都会随之岌岌可危。”   “话虽重了些,”芪橓直直地看入母亲的眼眸,“这次的事件中,雅清父亲的不忠固然占90%的责任,但剩下的10%却是要您自己反省的。 说白了,如果您不能从这次的事件中找到自己的弱点并改正它,不远的将来,同样的事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可是……我不能没有她爸,没有他我真的……”   “阿姨。” 芪橓厉声喝住母亲的絮叨,“您是成年人,请你拿出成年人的尊严与骄傲。 生活还在继续,执着于一个不爱您的人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有时间自怨自艾,不如走出去寻找新的生活。”   “我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新的生活。”   母亲的悲观让芪橓有些不悦,“您有同龄的朋友吧?您知道他们每天都做什么吗?”   母亲仔细地回想着,“早上出去晨练,然后在一起打牌,聊天,逛街……”   “您想过那样的生活吗?”   “想……”母亲诚实地回答,“可是,我得照顾他爸,没时间和他们一起。”   “现在你有时间了,要不要试试那种生活?”芪橓魅惑的声音听得我都想试试她描述的那种生活。   “没有她爸,我没心思做任何事。” 母亲依旧钻在牛角尖里不肯出来。   我看见芪橓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时间不早了,阿姨您别多想,早点休息吧。 明早清雅带您去海边转转,那里有很多同您年龄相仿的人做晨练,总憋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您以后可以常去那里运动运动。”   母亲诺诺地答应了,芪橓道了声晚安,关上房门。   半夜,我去客厅里喝水,见囡囡的房间里还亮着灯,想进去,又怕见到囡囡后尴尬。 我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给芪橓发短信,“还不睡?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芪橓来了回复:“在想,遗传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文字,我猜测着芪橓话里的意思。 突然,我明白过来,她定是回忆起笨笨与我的那段纠结,想想母亲,再想想自己,我不得不承认,遗传真的很可怕。   Chapter 2   第二天一早,我带母亲去海滨公园晨练。 出门时,母亲想叫上芪橓,我深知芪橓赖床的本事,劝母亲打消了念头。   我第一次这个时间来到海滨公园,晨练的人几乎占满了公园里的露天广场。 我和母亲穿梭于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母亲被音乐声吸引,驻足凝视广场上跳交谊舞的男女老少。 随着音乐的节拍,母亲不自觉地移动着脚步,一旁的指导教练见了,走上前来邀请母亲同他共舞。 母亲受宠若惊,却羞赧地拒绝了教练的邀请。 我轻轻推推母亲,鼓励她走下舞池展示自己的风采。   半推半就下,母亲走入人群。 这是我第一次见母亲跳舞,刚开始的时候,母亲的脚步还有些生疏,随着时间的流淌,母亲的动作愈发流畅,脸上的笑容如孩童般纯真。   我站在树荫里给芪橓发了条短信,“谢谢你,芪橓。”   转眼一周。 一周里,母亲在芪橓的安排下接受了注射去皱和绣眉手术,父亲对她心灵的无情折磨消耗掉她中年发福的肚腩,仅仅两周,母亲瘦了10kg。   穿衣镜前,母亲穿上芪橓买来的塑身内衣和新外衣,整个人一下子年轻了十来岁。 我惊讶地看着母亲的变化,母亲同样惊讶地回过头,看向芪橓。 芪橓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口红,“阿姨,这是我送给您庆祝重生的礼物。”   口红的颜色是暗暗的红,涂在母亲的唇上映得她原本精致的五官更加出色。   “我……”母亲抚摸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可以去牡丹江了吗?”   母亲对父亲的念念不忘让我不忍心告诉她刚刚从表哥那里得来的信息——父亲已经将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领回家,“一家三口”就住在母亲曾经住的房子里,而祖父他们则乐呵呵地接受了那个说不清楚的“孙子”。   “还不是时候。” 芪橓走到我身旁,偷偷地抓住我的手给我勇气,“阿姨,如果您信得过我,就在这里住到我说可以回去的时候。”   母亲眼睛亮亮的,她对芪橓已经深信不疑,“好的,我都听你的。”   踏青,爬山,游泳……芪橓安排母亲做许多她不曾做过的事情。 SPA,温泉,KTV……现代生活的琳琅满目让母亲应接不暇。   母亲一冒出想离开滨城的念头,芪橓就会找些新奇玩意留住母亲。 母亲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虽然对着天空发呆已成为她每天必修的功课,她还是在慢慢地改变着。   三周的时间,母亲焕然一新。 对于芪橓,母亲是感激而怀有小小的敬仰。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母亲经常同我谈起芪橓,从里到外,芪橓每个地方都让母亲喜欢得不得了。 每当此时,我心里总是暖融融的。   周三是芪橓不加班的日子,母亲准备了一桌饭菜,打算好好谢谢芪橓。   饭桌上,母亲对芪橓问东问西,芪橓客气地答着,谦逊的态度让母亲很是受用。 其乐融融地吃到一半,母亲突然想起什么般扭头问我:“哎,雅清,听说文婷也在大连,把她叫来一起吃饭啊?”   我手一抖,夹在筷子的菜撒了一桌。 母亲皱皱眉,“你这孩子,总是邋邋遢遢的,也不多向芪橓学学。”   我惴惴地收回手,不敢去看芪橓。 母亲收拾走掉落在桌上的菜,训斥道:“你这孩子光会发呆,还不快打电话给文婷让她过来吃饭。”   “我手机没电了。” 我低头扒饭,找了个烂得不能再烂的借口。   “那一边充电一边打。”   母亲起身去拿充电器,我连忙拦住她。   “妈……我和苯……”我偷偷看了眼芪橓,“……文婷已经没联系了。”   母亲疑惑地瞅着我,“你们吵架了?”   我摇摇头,母亲不解,“没吵架怎么7,8年的朋友就不联系了?”   我求助地看向芪橓,她不抬头,我不知所措。   “阿姨。” 芪橓淡淡地开口,“雅清不和她联系应该有些您不知道的理由吧。”   母亲更加疑惑,“芪橓,你也认识文婷?”   芪橓抬起头,笑容温柔,“阿姨,您觉得文婷怎么样?”   “嗯……”母亲陷入回忆,“以前雅清领她来家里住过一段,小丫头不怎么爱说话,有点霸道,还算文静吧。”   “看来您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芪橓的笑容让我胆战心惊,仿佛她笑得越温和,背后的风暴越猛烈。   “其实,如果她不是雅清的好朋友,我挺不得意她的。” 母亲突然态度一转,“她来我家住的时候,我天天准备最好的东西给她吃,给她用,到最后她也没说声谢谢。 还有,每次吃完饭把碗一推,自己就到客厅里看电视去了,家教有些不好。 唉……要不是看在雅清和她关系最好,我非得把她那些毛病板过来不可。”   我和芪橓都对母亲的评价有些意外。 以前笨笨住我家的时候,母亲对她很是热情,虽然偶尔也会抱怨抱怨笨笨的“不懂事”,我从没想过母亲对笨笨的好态度仅仅因为在她眼里笨笨是我最好的朋友。   见我和芪橓都不出声,母亲试探地问道:“雅清,你和文婷怎么了?”   提到笨笨,而且是在这种场合下,在芪橓和母亲的面前谈论笨笨让我的喉咙一阵阵地发紧,半晌,我挤出难听的声音,“别提她了行不行?”   “哎,你这孩子……”母亲不高兴了,“我当妈的关心你还不行啊?”   我没由来地委屈,不觉间泪水模糊了视线。   母亲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看芪橓,又看看我,张张嘴,没说出话。   “阿姨。” 芪橓轻唤一声,“菜要凉了,吃饭吧。”   我感激芪橓这个时候给大家找了个可以摆脱尴尬的台阶,没想到我死脑筋的母亲似乎一心想弄清事情的原委,不依不饶地追问:“雅清,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样……我哪儿还有心思吃饭。”   我不想回答,也不愿再想起认识芪橓前的那些日子,我的沉默惹怒了母亲,她啪地扔掉筷子,“你不说,我就不吃了。”   母亲孩子气的行为让我在芪橓面前无地自容,可是,我实在找不出语言描述我与笨笨的点点滴滴,就这样吧,僵持到最后,大家也就散了。   “如果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您,欺骗您,她与您的交往完全建立在对金钱与利益的索取上……”芪橓的声音有些空灵,“阿姨,你还会和她做朋友吗?”   芪橓让人意外的发言让母亲有些转不过弯,“什么意思?你是说文婷一直在骗雅清?她为什么要骗雅清?没有理由嘛。”   “妈……”我打断母亲的追问,“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你这孩子……”也许是我苍白的脸色吓到了母亲,她不再追问,只是软着声音说道:“好好好,我不提了。 不过,你们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突然不闻不问的,太绝情了吧?”   母亲的话刺痛我心中柔软的部分,与笨笨的过往再一次浮现在我眼前。 见我不回答她,母亲转头寻求芪橓的支持,“哎,芪橓,你是不知道,雅清以前和文婷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你说说,现在这是什么事啊?你劝劝雅清,做人不能这么没心没肺的……”   我不敢去看芪橓的表情,母亲唠叨的话语渐渐离我远去,恍惚间,我听到芪橓的声音,“儿孙自有儿孙福,雅清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阿姨您就不要过多追问了。”   母亲听了这话,似乎有些不合心意,“我是她妈啊,不能看她走错路啊。”   “那您认为正确的路是什么?”芪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心甘情愿地被骗钱骗身骗感情?”   “我就是觉得雅清这么做太绝情。 我是个讲感情的人,怎么生出这么冷血的女儿。” 母亲见芪橓没站在她那边,有些生气。   “够了。” 我不想再听母亲的说教,明明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干涉我的生活?在芪橓的帮助下,我好不容易才从那段回忆中走出来,什么绝情,什么冷血,如果我冷血绝情,就不会有那些不愿回想的过去了。   母亲激动起来,她操着家乡的方言指责我,“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妈?妈能害你么?你这什么态度。 你这么不懂事,你知道妈有多伤心吗?”   我再也抑制不住翻滚的情绪,冷下声音说道:“您现在再伤心也比不过您为了父亲与外公外婆闹翻时外婆的伤心,您再伤心也比不过半个多月前亲见你在我与父亲之间选择了父亲,头也不回地离我而去的我伤心!”   说着,我又流下泪来,“妈,别跟我说什么伤心,您的任性已经伤透了所有真正爱你的人心。 知道么,其实您的世界里只有您自己,别把您的自私伪装成对别人的善良。”   “你……你……”母亲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我站起身,向房间里面走去。   身后,母亲抓住芪橓絮絮叨叨地抱怨一向心软的自己怎么生了我这个不孝的女儿,芪橓一言不发地听着,当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听见她轻声说道:“阿姨,这就是遗传。”   第22章 明镜亦非台   Chapter 1   一顿饭,在母亲不合时宜的追问下变了味道。 我躲在房间里逃避让我难堪的现实,客厅里,母亲还在同芪橓唠叨着,我听不见芪橓的声音,不知道她用何种表情面对母亲的滔滔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进入房间,骂了我两句冷血,无情,换上芪橓为她买的休闲装出门散步。 母亲走后,我将呆滞的目光由窗外转向浅黄色的房门,我渴望芪橓推开房门,像往常那样在耳边轻声对我说:“宝贝,有我在,别怕。”   可是,直到天色暗沉,母亲散步归来,我也没能等到芪橓。 心中的无助如潮水般上涨,我恍惚地走出房间,站在囡囡房门前敲敲门,除了空洞的回音,回应我的还有一室漆黑。   囡囡不在,芪橓……也不在。   坐在客厅里,电视上广告换来换去,我机械地向嘴里塞着爆米花。 11点,囡囡回来了,她好奇地看着沙发里面色苍白的我,关心地问:“雅清,你没事吧?”   我点点头,继续看我的电视,吃我的爆米花。   囡囡有些奇怪,歪着头噘了下嘴,随即走进她自己的小天地。   12点,我的视线有些模糊,电视被我静了音,画面的变换已经刺激不了我疲惫的神经,身子软软的,待我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饭桌上摆着早餐,母亲晨练去了,芪橓已去上班。   我不记得昨天是怎么回的房间,我的回忆定格在等待的不安中不肯出来。 鬼使神差地,我走进浴室,洗衣机有芪橓昨天穿过的衣服,我俯身拾起,上面淡淡的烟酒味恍惚在梦里似曾相识。   我打开注水管,放入洗剂,听着洗衣机的轰鸣,我告诉自己,芪橓是不抽烟喝酒的。   再次见到芪橓是第二天的夜晚,她一如往常地温文有礼,我们很默契地不去提起这两日的晚归,仿佛我们的天空里没有淡淡的伤痕。   母亲的精神好了很多,但她对父亲的依恋依旧无法改变。 芪橓说得对,这是一种可怕的遗传,它让我和母亲盲了双眼,倔强地想挽留不属于自己的爱情,看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在母亲到来的第三个星期四,芪橓请我们到外面吃饭,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出门前,芪橓帮母亲化了淡淡的薄妆,母亲很开心地享受她的服务,像个骄傲的公主。   饭桌上,母亲又提起要去找父亲的话题,这次,芪橓没有回避,她看看我,淡淡地对母亲说:“您想去就去吧。”   母亲本是例行公事般随口一提,没想到芪橓居然痛快地应了,她有些意外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直到吃完饭,芪橓没有给母亲任何忠告,坐在回家的车上,母亲沉不住气地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嘱咐自己的。   芪橓淡淡一笑,“阿姨,您心里有自己的执念,再多的忠告也不过是您耳边的清风,吹过了,就没有了痕迹。”   母亲听不懂芪橓隐晦的比喻,她缠着芪橓帮她想办法夺回父亲的心。 我看出芪橓的无奈,却劝不动执拗的母亲,只能任她纠缠。   直到回到家里,芪橓一直敷衍地以微笑回答母亲的问题,她眉间淡淡的忧伤让我心头隐隐发痛。   心急的母亲买了第二天回老家的车票,我帮她收拾行李,衣服、鞋子、手袋、化妆品……孑然而来的她,离开时零零碎碎的事物竟也装满了一只小号旅行箱。   安顿好母亲,我守在浴室门口,堵到洗漱出来的芪橓。   “有事?”芪橓甩甩头上的水,语气平静。   “为什么同意让我妈回去?”我不想质问,只想知道她的想法。   芪橓看了我一眼,在沙发上坐下,随意地换着频道,“对她,我已经无能为力。”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你不是……”   “你母亲的执拗我无法改变。” 她抢先打断我的话,“只要你父亲勾勾手指,你妈终有一天会回到他的怀抱的。 这是本性,改不了的。”   我无言以对,她说得对,母亲在父亲面前的卑微已经成了习惯,可是,芪橓不是改变了我吗?她一定有能力拯救母亲。   “可是,你不是帮过我吗?只要你想,你一定也能帮助我妈的。”   “宝贝。” 芪橓站起身来,“我不是上帝,帮不了所有的人。 一个你就够了,你母亲……我无能为力。”   说完,她冷淡地转身离去。 看着芪橓的背影,我有些伤感,芪橓变了,而我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Chapter 2   一早,我和芪橓起早送母亲去车站,母亲站在晨风中拉着芪橓的手,不放弃地问着她已经问了整整一天的问题。   上车的前一刻,我听见芪橓轻轻地叹了口气,母亲期待的目光中,她悠悠开口,“阿姨,我只送给您两个字——自重。”   “自重?”母亲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芪橓帮母亲将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就是要您自己尊重自己,不要忘记骄傲,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卑微——尤其是在雅清父亲面前,您切不可再失去了自我。”   “我那不是失去自我,我爱他,我对他好,有什么错?”母亲有些不高兴,言辞激烈地指责芪橓。   芪橓没有生气的样子,轻声地说了句:“我说我不说,您非得让我说,我说了吧,您看,您还生气了。”   调侃的语气让母亲一下子没了怒气,她有些下不了台,局促地找不到话题。 通知送站人就要开车的广播适时地响起,母亲明显地松了口气,我与芪橓下了车,站在车窗外同她告别。 火车起动的瞬间,芪橓对趴在窗口的母亲说道:“阿姨,您要记住,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越是容易得到,越不懂得珍惜。 所以,千万不要再在他的面前失了您的尊严。”   载着母亲的火车在我们面前缓缓滑过,不知道芪橓的话母亲听去了多少,我是字字都记在了心上。   回去的路上,我问芪橓为什么最后才对母亲说那些话,芪橓偏头看车外的风景,半晌才回应我的疑问,“说了又怎么样?以你母亲的性格,说了也是枉然。”   想到我和母亲骨子里的倔强,芪橓似乎把我们看得很透,不习惯她的沉默,我没话找话地问:“既然是枉然,你为什么还要说?”   “为什么?”芪橓淡淡一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今天的芪橓怪怪的,或者说,自从那天笨笨出现在饭桌的话题里,芪橓似乎更加沉稳起来。 其实,这些日子里母亲对父亲疯狂的举动让我感触万千,芪橓眼里掩饰不住的感伤让我联想到是不是在她眼中,当初我对笨笨也是如母亲对父亲般疯狂。   我不再言语,也许我有着很不堪的过去,但此时我心里想的只有芪橓。 不管她信与不信,我会用遗传自母亲的痴情,等到芪橓明白的那天。   第23章 守望(全文完)   Chapter 1   母亲走后,我们的生活并没有立即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直到芪橓再次出差海外,我还是能感觉到她心里小小的隔阂。   虽然芪橓在火车站说的那些话很不合母亲的心思,母亲还是信任芪橓的。 她不时地要芪橓给她打电话,我原封不动地转告芪橓,她打与不打我其实不很上心。   也许是距离的关系,我渐渐感觉不到芪橓的情绪,我不知道这种状况是好是坏,她一如既往的淡然让我觉得芪橓还是当初的那个芪橓。   秋风凉凉地吹过滨城,都市里不见农田的喜庆,我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脚下人们用西装革履装饰自己的生活。   这几天,我接连遇见笨笨。   第一次是在亚惠餐厅的阶梯上,我上,她下。 远远地,我看见她,想必她也看见了我,她高傲地昂着头,阶梯三分之二处,我们擦肩而过。   第二次还是在亚惠餐厅的阶梯上,我下,她上。 我假装同身旁的同事说话,眼角余光不自觉地追随她的身影。   第三次是在亚惠餐厅的点餐台前,我前,她后。 我们之间只隔了两个人,我有些不知所措,匆匆点好菜,结账时,才发现没有点米饭。   第四次,第五次……有了第一次相遇,我几乎天天都可以在亚惠里遇到笨笨。 她不失时机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似诱惑,又似对我的提醒与暗示。   心里乱乱的,烦躁得不知道如何面对芪橓。 终于,在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夜晚,我向芪橓诉说了几日来与笨笨的巧遇,她只哦了一声,草草结束了话题。 芪橓冷淡的态度让我更加无措,我不想再惹她伤心,可她的态度……似乎丝毫不会因我而紧张。   接下来的一周里,我时常假装无意地提起与笨笨的相遇,芪橓总是哦一声了事,没有我期待中吃醋的样子。 她的平常心让我很是疲惫,回想起过去的种种,似乎总是我追在她身后乞求一点点的在乎与温存。   今天中午,笨笨似乎有意走上前来与我搭话,我慌乱地躲进人群,谎称去洗手间,先同事一步离开了亚惠。   对于芪橓,我有着越来越多的不确定,于是,我佯装微怒地试探她:“我和你说每天中午都会遇见笨笨,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视频里,她苦笑一声,“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你们……”她顿了一下,继而似是自嘲般轻声缓语,“我又能有什么反应?”   微微的笑里盛满了苦苦的酸涩,芪橓的话让我百感交集,我不该怀疑她对我的感情,也许这许许多多的裂痕正是出自我的软弱与拖泥带水。   笨笨突然的出现绝非偶然,我猜不透其中的理由,只能求助芪橓。   芪橓似乎很不原意谈起笨笨,她说:“雅清,她与你的相遇是不是偶然想必你清楚得很,如果你对她有意,我并不阻拦,只是你要想好,不要步步行,步步错。”   她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嘴笨得不知道怎么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笨笨消停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最近才突然跳出来捣乱?”   芪橓很快平静下来,即便如此,她似乎仍然不愿提到笨笨两个字。 许久,她才淡淡地说:“到研究生找实习单位的时候了。”   说完,她下了线,将思考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了我。   芪橓,笨笨,母亲,父亲……身边最亲密与曾经最亲密的人一一在我脑海里闪过,我知道应该怎么做,却还是硬不下心肠。 母亲说得对,我和她都是心软的人,我们不忍心伤害对方,却不想这种心软对真正爱自己的人是怎样一种残酷。   于是,当再次在亚惠里遇见笨笨,她分开人群小跑着向我奔来的时候,我没有落荒而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巧啊。” 笨笨还是老样子,只是打扮上多了些滨城里时髦的式样。 她自然的语气仿佛一周多的“铺垫”是场镜花水月,此时此刻才是她与我多年来的第一次相遇。   “是很巧。” 我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心里还是难免为难。   “那个……”笨笨悄悄向我靠近,“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好好聊聊?”她吐出的气正好打在我的耳边,那是我最为敏感的地方,正愣神,她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去你那里,还是我们出去……”   没等她说完,我触电般退后一步,笨笨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微怒地看着我,“姚雅清,你变了。”   我局促地拉拉衣角,“这么多年了,任谁都会变的。”   “你忘了?”笨笨步步逼近,“当初是谁对我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永远不变心的?”   我无言以对,热恋疯狂时说过的话我都有好好地记在心上,可是……时过境迁,认识芪橓后,我明白一个道理——承诺不过是不信任的掩体,永远也只远到梦醒的那一刻。   我是说过要好好爱她,可是爱已不在,空留一份永远又有何用?   受够了笨笨的歇斯底里,我沉默地转身离开,也许我该学学芪橓,淡然地看庭前花开花落。   没走几步,笨笨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等等!”她蛮横地拉我到楼梯后面的阴暗角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仔细地打量着眼前喜欢了近8年的女子,如今的她是那么地陌生,陌生到让我害怕。   “有什么事,你直说吧”我装出冷漠,负了笨笨,我不能再伤害芪橓。   笨笨咧嘴笑着,“何必这么生分,其实我找你……”   ……   Chapter 2   芪橓对笨笨的猜测再次应验,笨笨托我在公司里为她找一个实习岗位。 我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发生在芪橓身上她会怎么做,总之……我又心软了。   两个星期后,笨笨如愿地接到实习通知,而我再也没有去亚惠吃过饭。   我是个胆小懦弱的人,我没有芪橓的坚韧,所以,有时候我只能用逃避面对问题。 我没有同芪橓说帮笨笨找实习岗位的事,但以她的聪明,应该猜得出来。 我们依旧每天进行着不冷不热的对话,生活温吞得像壶里加热中的水,有些期待沸腾的希望,却陷在现实中安逸不前。 不过,我喜欢这种感觉,平平和和,稳稳当当。   转眼入冬,父亲招惹的那个女人背着父亲嫁给了一个大她30岁的老头,父亲歇斯底里地找到我要钱,说是买家电,其实是想筹钱将那个女人“赎”回来——表哥说,老头给那个女人2万聘礼外加一条金项链,女人便嫁了他,可老头毕竟不如父亲“耐用”,女人后悔了,说如果父亲能帮她还了老头的2万多块,就跟父亲走。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担心我痴情的母亲。 听说父亲去找过她,她的变化让父亲惊艳不已,却仍比不过他心中对那个女人“得不到”的欲望。 他向母亲借钱,在母亲门前喝酒打滚,活脱脱将他身上无赖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母亲心软了,却没有再次犯错。 她送父亲出门,告诉他,她会等他,等他想明白了,如当初离开这个家的时候一样,孑然一身地回来。   母亲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竟没年纪轻轻的芪橓看得明白。 她说得对,不管对谁来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那个女人是你爸的‘最好’,而你爸是我的‘最好’……”   我安静地听着,半年间,母亲经历了一生中最残酷的一场变故,都说磨难会使人成长,母亲的磨难似乎来得晚了些,如果再早个三十年,人世间定会少两个伤心的人儿。   可惜,时间不能逆流,生活还在继续。 不是每个故事都会有结局,活在眼前,何必去想身后的是是非非。   母亲挂断前,语气深长,“雅清,芪橓是个好人,你要好好待她。”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会好好珍惜她。”   经历了许许多多,母亲对婚姻已经没有当初的执著,也许,正如她所说的,她对父亲的爱早已换成对往昔的不舍。 笨笨或芪橓,母亲一定感觉到了什么,她不明说,我已明白她心中的默许。   我从没对芪橓说过这些,即便她已回国多日,此时正同我肩并肩地趴在床上看家装杂志。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朦胧了我们的身影,一如两年前她出现在我面前时的样子。 我不禁有些感慨,盯着她连看杂志都很专注的侧脸,自言自语般喃喃出声:“你说,当初你对我那么冷淡,我怎么就对你穷追不舍的呢?”   芪橓头也没抬地翻过一页,平淡地回答:“因为你得不到。”   又是这种理论。 我不满地撇撇嘴,“那你说,我现在得到了,怎么还是对你死心塌地的呀?”   “因为你想不开。” 芪橓很快地回答,答案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喂,芪橓!”我不满地弄乱她的杂志,撒娇地哼了一声,别过头。   “哈哈哈……”暖阳里芪橓开心的笑脸模糊了我视线,那笑容太明亮,耀眼到我没有直视的勇气。   她从身后轻轻地环住我的肩膀,暖暖的呼吸轻吐在我敏感的耳后,“好了好了,宝贝,别生气。 你再问一遍试试?”   我不明白她在玩什么把戏,拉下她的胳膊转过身面对她,“说,你对我下了什么蛊,让我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芪橓淡淡地笑着,“因为……你舍不得……我。”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冬阳下四片温暖唇瓣的轻柔碰触中,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至少这一刻,我听见幸福花开的声音……   - 全文完 - 本图书由玲ěr)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txt好书 敬请登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