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皇妃 (出书版) By 蝙蝠   文案:   武剑英因一时嘴快,不慎得罪皇帝夏濉行,导致姐姐意外的变成贵妃。 为了逃出皇宫,武秀英请来易容圣手,运用淫威,逼迫武剑英代替她留在宫中。   一次舞姬行刺案,武剑英为救夏濉行而重伤,也曝露了替身一事。 夏濉行没有怪罪之意,还带着「英勇的武贵妃」前去鱼龙山山顶祭春,带衰的武剑英这回又来个「英雄救美」──不料却和夏濉行双双坠崖!   然而,武剑英这次,是连人带心的坠了下去呀……         楔子      「我的命好苦啊——」   那是拉长腔调的哭声,从皇宫内院的某贵妃宫中传来,造作得让人浑身打颤。   「娘娘呀,娘娘!您没事吧?」   宫女们的娇声呼唤,就在某贵妃薄如蝉翼的纸门外,只要轻轻一推就可能进来。   门内静了许久,传来贵妃娘娘柔弱无力的娇吟:「啊……没事……本宫只是……累了……」   刚才那声中气十足的长腔,可一点也不像累了的样子。   不过傻瓜才去揭穿这个,已经犯嘀咕犯到习惯的宫女们,意思意思地说了几句「为了皇上、为了天下、为了您自己,娘娘一定一定、千万千万保重身体,奴婢们告退」就跑回去睡觉了。   要知道身为贵妃的宫女,居然不需要晚上值班有多不容易啊,能跟个不需要随身伺候的贵妃,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她们才不要失去这麽体贴下属的上司呢。   此时的门内,某娇弱的贵妃,正顶著她足有十多斤的头饰,娇弱的小腰上绑著撩起来的、高级绸缎制成的美丽长裙,一只娇弱的小脚踩在床上,一双娇弱的小手彷佛无力地揪著另外一个人的领子,嫣红的小嘴吐出了娇弱婉转的小小娇嗔——   「你要拒绝我吗?你胆敢拒绝我吗?你想死吗?你想你的过去被人知道吗?你要是都敢回答『是』的话……嘿嘿嘿嘿……」   这是多麽旖旎甜蜜、温柔之乡的范本姿势啊,任何男人都会对被她用娇弱小手无力地揪住的那个人,羡慕得流口水吧。   但可惜的是,那个人彷佛对自己的艳遇一点也不高兴,反而显得非常害怕的样子,正在瑟瑟发抖。   「你……你不能这麽威胁我……」   话说得义正词严,听在人耳朵里却完全不是这样。 可怜的人,面色发白,喉咙发颤,无论怎麽听都底气虚虚,不足为惧,可惜他空生了一副威武男子汉的样貌,一点用都没有。   贵妃娘娘仰头做了个「很好笑真的很好笑哦」的大笑姿势——不过是没声音的。   「你觉得我不能威胁你?我为什麽不能威胁你?要不要猜猜看我知道你多少糗事?要是一不小心的话,我那不太听话的小嘴会到处宣扬哦……   「来猜猜看我们英岸、英伟、英气勃发、英俊潇洒的铁骑将军府,少主武剑英都干过些什麽蠢事?别的就算了,咱们来聊聊你曾经怕鬼,怕到半夜钻到我床上,结果不小心画出的那幅宏伟山河图……唔唔……」   武剑英一把捂住了贵妃娘娘——武秀英——的嘴。   「那麽久以前的事还提……」声音明显比刚才更没底气了,「你……你说吧……到底想怎样……」   武秀英只差没掩著樱桃小口,「呵呵」尖笑起来。 「呀,还想怎样!刚才不是都告诉你了?就那样!」   「那不行……」   「你——说——什——麽?再给我说一遍!」贵妃娘娘的手越收越紧,简直像要把他掐死一样。   「那我这麽莫名其妙地嫁给一个娘娘腔的小皇帝,就行了吗?这难道就是我注定的吗?我应该的吗!是谁一脚把我踢到那个小皇帝面前的?」   「是姐姐你技不如人……」   「是谁不会说话,却非要在那种时候出头说什麽『姐姐贤良淑德,绝对是女子典范,不是野蛮村妇』这种屁话,让他『啊,既然如此,那就纳入朕的後宫吧,哈哈哈哈哈』的?」   「是他骂你,我在辩解……」   「我——要——你——辩——解!」压低的声音几近嘶哑,贵妃娘娘张著血盆……「小」口对他猛喷口水,「你那张笨嘴,连爹养的鹦鹉都辩不过!现在你把我辩到这儿来了!你不该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吗?啊?!我亲爱的、憨厚的、聪明的快嘴弟弟!」   血盆「小」口中,两排糯米细牙看来却如獠牙一般,上上下下,张张合合,似乎下一刻就会咬上来。   一个长得非常像媒婆或八婆或其他什麽婆,反正不太忠厚的中年女人,从後面拍了拍贵妃娘娘的肩。   「会长凶纹、会长凶纹。 」   武秀英用袖子掩了掩脸,立时将那张狰狞的表情收到不知何处,换上了一张雍容华贵的脸。   「你应该感谢姐姐我这麽聪明,」她优雅地掩嘴,退了几步,说:「至今还没让那个小皇帝得手,否则的话,你连这个补救错误的机会都没有!」   武剑英心中嘀咕:「我宁可没有……」   贵妃娘娘美目中的冷光,叉叉叉叉叉入他的心坎,他闭嘴。   「你觉得内疚吗?」   「……」   「你觉得害怕吗?」   「……」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你的责任吗?」   武剑英鼓起勇气,「如果你那时候不找我试招的话……」   贵妃娘娘靠近他,美目冰刀叉叉叉叉……   「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这不是他想说的!但可悲的习惯反应,让他竟然不能反抗。   贵妃娘娘笑了,她摸摸弟弟的头,就好像在摸一只听话的走狗。   「那麽,这里就交给你了。 千万不要逃走哦,要是给我增加了麻烦,你一定会死的哦!会死得很不名誉哦!」冰刀叉叉叉……   「那你呢?难道回家……」总不会回家去顶替他的身分吧?   「放心,我才不回家!我要游历大江南北!」贵妃娘娘坚定地说。   这比那还糟!   武剑英心一慌,从床上滑到了地上,「那『我』怎麽办?如果爹娘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著急的!不如姐姐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回去和他们说一声……」   武秀英一脚将他踩倒,「哈哈哈哈……」她压低了声音笑,「回家?回去就不回来了吧!哼!不要以为你这点小伎俩还能骗得过姐姐我!给姐姐写张字条,就说你要闯荡江湖,不闯出点名堂绝不回家!签字!按手印!血手印!快按!」   「可是……」武剑英垂死挣扎,「我很快就会被人拆穿的……」   看看他们,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身高差一个半脑袋,肩膀比她宽一半,腰围比她大一圈,加上一张浓眉大眼、分明男儿气概的脸,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区别。 要是一眼之内不被人发觉,他武剑英三个字倒过来写!   「所以……」武秀英做了个更加张狂的笑脸,「这就是我要请沫姨过来的原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飞沫,江湖第一易容圣手,据说能把一个人,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嗯,这个不算什麽,打两拳也是一样的效果。 她最厉害的应该是,把一个人易得连他妈都认错,这才叫神迹。   武剑英震惊地望著那个长得非常像媒婆或八婆或其他什麽婆,反正不太忠厚的中年女人,她微笑著对他挥挥手,两只手指搓搓,满脸写著「很多很多钱哦」的样子。   武剑英明白了。   武剑英挣扎。   武剑英拼命挣扎。   武剑英使出吃奶的劲拼命挣扎。   但是命运啊……啊啊……不是那麽容易逃过的。   贵妃殿中传来女人压得低低的阴笑。   几只乌鸦被惊起,从窗口扑啦啦飞过。         第一章      明月挂在天上,可惜,稍稍缺了一个角。   夏濉行,夏华皇朝的行宗皇帝,我们的真龙天子,正坐在他的御花园中,遥望一残缺的明月,手执一壶美酒,面对一桌佳肴,独自一人……唉声叹气。   他让自己陷入了一个大麻烦……或者说,亲手把自己推进了一个大麻烦里。   本来武贵妃是不应当变成武贵妃的。   他想要女人,全天下的都可以,就是武家的千万千万不能要。 这是先皇元帝夏荣池的惨痛教训,在先皇去世之前,非常认真地将这个真理教导给他,要求他牢牢记住。   武家的老太爷是开国元勋,三朝元老,曾经独自在一片尸山中,拼命挖出太祖皇帝,是太祖皇帝的救命恩人,他去世前,连先皇见到他都要起身的,所以武家在朝廷里的地位根本无庸置疑。   为了表示对武家的重视,太祖去世前,拟遗诏将武女封为先皇之后,先皇也爱武女貌美英武,欣然从命。   然而太祖和先皇忘了一个问题,武太爷是武将,整个武府儿郎也个个都是武将出身,女子不能做官,却也承袭了武家剽悍的习武风气,说好听是没有女儿家的娇气,说难听点是没一个像女人的。   那武后到了宫中,整日宣扬宫中寂寞、宫外自由,把一干深宫女子撩得万分向往。 若是闲来无事,她便带著一帮宫女,又是喊打又是喊杀的练兵,说是为了保护宫中安全,深宫内墙顿时杀声震天,乱得不成样子。   先皇本就爱慕武后无拘无束的飒爽英姿,这种事就忍了。 但她的另外一个毛病,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那就是善妒。   谁见过皇帝只有一个老婆的?传出去还不让全天下人笑掉大牙!可武后偏要冒这天下大不韪,要他解散後宫,否则就放她回家,如若不从,就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虽说根据武太爷祖训,武家并不如其他元勋般以功臣自居,亦没有拥兵自重的意思,然而由於武太爷的一干子孙们几乎个个成才,因而在朝廷中的关系盘根错节,势力很大。 先皇就算想用自己的威严吓吓她也不起作用。   可怜的先皇,想用朝臣舆论压她,却被那位豪爽的武家女子无视;想用《女则》制她,却在半夜被一招「飞天」扔出後宫;想废了她……又舍不得。   这两个人便如此互不相让,拉锯般地斗了多年,搞得堂堂皇宫大内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时间长了,便有人在先皇耳边唠叨「一国之主奈何制服不了一个女人」等等絮语,刚开始先皇只是一笑置之,之後逐渐开始犯嘀咕,到最後终於爆发。   一日,在再次遭到武后全武行伺候之後,先皇一怒之下封了皇后的东耀殿,然後赌气般在短时间内一连册封四名贵妃,并且一年生下了三个儿女。   而武后对此的报复,则是将后冠踩得稀烂,一把火将东耀殿烧成灰,然後在他第一个孩子,就是夏濉行降生的晚上,留下一张「负心人不得好死」的字条后逃出皇宫,不知所踪。   可怜的先皇差点让那张字条梗得背过气去。   这武后也真是大胆,别说火烧东耀殿,仅是那张字条,就可以让整个武家满门抄斩。 然而先皇斟酌了许久,仍是没有追究,悄悄将那张字条撕了,对外宣称东耀殿走水,皇后在大火中身亡,才将此事给盖过去。   皇后走了,后位空悬,诸位嫔妃个个跃跃欲试。   怎奈二十年过去,皇上竟毫无再立新后的意思,皇后之位,就那麽空悬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以来,他什麽方法都试了,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皇后的踪迹,不管他是后位空悬,还是清空後宫,武后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千万不要和武家女人扯上关系,否则……」   这是先皇临终前的谆谆教诲,虽然夏濉行觉得,父王其实是自作自受,只要他不爱武女便不会有那麽多问题,不过他既然都这麽说了,那就听著点,应该没错的。   可是……   他还是干蠢事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武宗侯——武太爷的长子,如今武家的掌权人——代表整个武家,邀请他驾临武府。   本来到了中秋节,就是稳定上下级关系的好时候,於是夏濉行欣然同意。   那天傍晚,他刚刚威武地跨出朝阳殿,准备出发之时,一坨鸟屎便从天而降,落在他肩膀上。   坏兆头。   当他气急败坏地换完衣服,再次出发的时候,圆圆的明月已经斜斜挂在了树上。   夏濉行到了武府,武家上下百来口人,已在门口恭候多时。   他也没听见武宗侯说什麽,只摆出他皇帝的威严,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的人只以为皇上不苟言笑,不怒而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的脑袋里根本没有威严,只有那坨鸟屎,他已经快气炸了。   天上天下,从古到今,有哪家帝王被鸟屎攻击过的!啊?有谁听说过哪家有这样的事!他可是天子!那天杀的鸟居然在他身上拉屎!他在肚子里怒吼。   就在武宗侯和武家众儿女,带著他往幽静的後园走的时候,不知何处传来了男女的呼喝声。   武宗侯的脸变得很难看,使劲给後面的弟妹儿女使眼色,被他盯住的武家儿女,一个个都是一脸扭曲的表情,看来不管武宗侯想让他们干的是什麽,他们都不想干。   夏濉行依然沉浸在那坨鸟屎里,只觉眼前一花,一人从天而降……这次没有落到他的肩上,而是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英气勃勃的白衣女子,身手极为矫健,刚一落地便滚身而起,指著某个方向大骂:「武剑英!你好胆别走!站住了让我揍!」   武宗侯脸都快扭歪了,拼命给那白衣女子打眼色,可惜该女子背对他们,根本看不见。   一个高大的男子,从柳树的阴影中,慢吞吞地走出来,看见武宗侯一群人,明显一愣,随即跪下。 白衣女子也愣了一下,一回头发现身後的夏濉行,竟尖叫一声——跑了。   武宗侯气得脸都青了。   如果是个有眼色的,接下来就应该三呼万岁,然後以惊扰圣驾之罪求死,这才是正确的保命之法。   谁知他往那儿一跪,接下来就没动静了,害得夏濉行已经到嘴边的「朕恕你无罪、起来、退下」三步曲只能又吞回去,就像把那坨鸟屎含在嘴里一样,心中怒火更是无处发泄。   「武宗侯,」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武宗侯,看他那张老脸从青绿变成绛紫,又从绛紫变成灰白,「武家儿女,果然都是英姿飒爽啊。 」   他这麽一句正话反说,武宗侯的老脸更挂不住了。   「武剑英!」他冲自己的儿子怒吼,「把你姐姐给我带回来!今晚要不好好让她尝尝家法,她都忘了自己姓什麽了!」   生气归生气,武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夏濉行立刻微笑制止,「哎,今夜可是中秋,还是算了,不要扫了大家的兴。 」心中怒骂,该死的武府!居然能养出这麽个该死的莽夫!武家真是强得可以了!   武宗侯当然也不想在皇帝面前摆什麽家法,马上顺水推舟,「皇上圣明!」转头,「大男人打打杀杀不要紧,怎麽能跟你姐姐一样,没时候没样子没规矩!多亏皇上垂怜!不然有你们好受的!这笔帐等晚上再算!」   武家众人也是接连点头。   如果这事到这儿也就结了,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武剑英。   武宗侯刚想迈出步子,还没来得及给自己额头抹汗,便听武剑英在那儿委屈地大声辩解:「爹!秀英姐也不是那种人!只是今晚没有人告诉我们有贵客到而已!」   「你就不能住口吗!」武家儿女集体用口型对武剑英怒吼。   「武家女子从来都如男儿一般英武,朕知道。 」夏濉行说,说像男人是好听的,在他看来,武家女人根本就不叫女人,武家根本就像从来没有过女人。   他这话是开解也是嘲笑,不过在此时主要是开解,他不打算怪罪刚才那个白衣女子,即使她的行为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她也毕竟是武家的人。   武剑英愤然反对:「皇上所言差矣!我武家女子虽然不如别家温柔,却也别有气质,从不矫揉造作,亦非争芳夺豔的庸俗之辈!皇上说她们像男人,岂非是侮辱我武家姐妹,坏了她们的名节?若是姐姐因此被别家嫌弃,嫁不出去,又当如何!」   天啊!地啊!他说这话还真是一点良心都不讲啊!且不说有没有人敢嫌弃武家的女人,就算是有人嫌弃了,难道皇帝的恩宠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吗?他现在这麽讲出来,分明就是在指著皇帝的鼻子臭骂啊!   武宗侯怒斥:「大胆!你给我……你给我滚下去!来人!把武剑英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几个护卫畏畏缩缩地上去拉他,却被一把挥开。   「请皇上还我武家女子一个清白名节!」武剑英高声道。   ——名节我们不要了!你快滚吧!不然咱们所有人都跟你陪葬啊蠢材!   武家女人们冲他猛对口型,可惜,武剑英看不懂。 他只觉得她们的脸色很难看,一定是被骂得很生气吧。   ——生气是没错,不过不是对皇上罢了。   夏濉行终於吞下了那坨鸟屎,回头开始对武宗侯假笑,「既然这样,武大人,你看该怎麽办呢?」   武宗侯带著武家兄妹们跪下了,「皇上!是老臣教导无方!请皇上恕犬子无知之罪!」   「诶……武大人千万不要这麽说。 」夏濉行假笑得更高兴了。   「这一切都是朕的错,是朕不对。 既然这样,不如就让朕将功补过,立——武秀英为贵妃,这总不会有人再说武家女子不是了吧?这总是还了你武家女子的名节了吧?武剑英,你可满意了?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武家儿女中发出一阵短促的低声尖叫,武剑英张口结舌,武宗侯倒地不起。 远处,美丽的武秀英抱住一根比手臂还粗的树杈,生生嚼成渣子。   武剑英这个名字,在当晚,被几十个人活活儿地咬了好几百遍。   ——不知道为什麽那天晚上一直觉得头痛。 by:武剑英。            哈哈哈哈……当时是笑得很开心,也像是终於把那坨鸟屎,吐到了武剑英头上,整个人都扬眉吐气起来。 然而等平静下来,寻回被丢到月亮上的理智之後,夏濉行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干了什麽?   他干了什麽!   他居然要娶武家女人为妻!   他疯了!   不只是先皇临终时,在他耳边不停念叨的遗言,更重要的是,他一点也不想把一个崇尚武力的女人,放到他的後宫!   可是皇上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就不能更改。 在一个多月紧锣密鼓的准备之後,皇帝陛下硬著头皮,娶回了那个只要看到他,就眼睛喷火的武贵妃。   给自己再倒一杯酒,夏濉行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新贵妃入主西桦殿整一个月,他连贵妃的门都没进过。   要是武家无权无势也就罢了,偏偏武家是权臣,後宫那点事根本瞒不过他们。 武宗侯一家天天旁敲侧击,大概是怀疑皇帝是不是把自家女儿弄去当了摆设。   夏濉行不得不一次次跟武宗侯解释,他绝对绝对不是看不起会武的女子——虽然事实的确是这样——只是最近事务太忙,他这不是连其他嫔妃那里都没去过……   天神!他堂堂一国天子,为什麽要向臣子解释自己裤腰带下那点事!   想来想去,所有的事都是那个武剑英的错!全都是他不对!他就跟那坨鸟屎一样,突然从天而降——虽然那天晚上「降」的是武秀英——然後把他所有的好心情,都赶得一乾二净。   「武——剑——英!」   「啪!」夏濉行捏碎了杯子。   「扑通!」   侍卫大吼:「什麽人!?」   一个人从荷花池里跳出来,一脸惊慌,一头浮萍,在和夏濉行进行了千分之一秒的对视之後,踏著水面,张开双臂,嗖地一声——飞逃而去。   侍卫们正要追,夏濉行摇头喝止。   「不要追了。 」   「可是皇上——」   「没有关系,让她去吧。 」   「是!」   侍卫们鱼贯退回隐蔽之处,留下夏濉行,望著刚才那人逃走的方向,满脸困惑。   刚才那个是……武贵妃?            武剑英知道自己干蠢事了。   他总是干蠢事,最蠢的是上次,因为连他伶牙俐齿的爹和姐姐,都气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那个不怪他,他和秀英姐的确没有接到家中要来贵客的通知,皇上驾临之前,他们只是照惯例被禁了足。 他们是小辈中年龄最小的,不迎客也没人注意到,告诉他们只会坏事——武宗侯大概就是这麽想的。   当然,如果他们真的乖乖被禁足,也就不会发生後来的事了。   代替武秀英在西桦殿待著,不是什麽难事,因为皇帝根本就不来,这麽说皇上不喜欢会武的女人这种传言应该不假。   而且武秀英基本上从来不用那些贴身宫女,有事隔著窗户说已经是她的标志了,宫女们也乐得轻松,虽然武剑英声音低哑,不过有沫姨在,这也不是什麽问题。   但是——这是个很重要的转折——武贵妃临走前「忘」了一件事,她忘了告诉武剑英,她的饭量很小,吃饭的时候,也让人送得很少很少很少。   就那点鸽子食,只够武剑英一口的量。   所以每天晚上天黑之後,他就必须光临御膳房一趟。   吃不是苦差事,真正的苦差事是躲避大内侍卫的眼睛,他对自己的武功一向相当自信,但用在偷东西吃这一点上,实在让他很有些心理障碍。   今晚,他再次照惯例去御膳房,在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美人坐在荷池亭中,面对一桌好菜好酒,独自叹息。   那可真是个美人,眉如远黛,双目含星,长长的头发披在背後,随风轻轻拂动。 然而不知是什麽原因,美人的眉目中,带著一丝轻微的哀愁,双唇抿得很紧,那线条竟显得有些刚毅。   他实在不理解美人的想法,在他看来,要是能让他面对那桌美食,就是让爹打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只会傻笑到死而已。   可是就在他猜测那美人的身分时,忽然听到美人咬牙切齿地念——也许是嚼——出了他的名字:「武——剑——英!」   他一下子从树上掉到了水里。   那个美人——是皇上!   来不及想太多,他跳出水面,飞逃而去。   被看见了!被看见了!被看见了!   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   沫姨是易容高手,但易容高手也有限,怎可能将一个男人完全变成女人?他自己整天在镜子里看自己都别扭得不行,皇上怎麽可能看不出来?更何况他掉到水里,化的妆一定都掉了!刚才那一下,即使是惊鸿一瞥,也一定被皇上看见了吧!   他完了!他死定了!他一定会害武家被满门抄斩了!   回到西桦殿,也不管沫姨在身後的询问打骂,他闷头冲进被窝,就装作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老天并不厚待武剑英。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什麽也没发生。 皇帝没来过,也没人拆穿他。   在他做好一切准备去死的时候,厄运却睡著了。         第二章      腊八节,是皇帝和臣子们联络感情的又一个好时机。   每年的这一天,皇帝都要在御花园里摆筵,请臣子们喝腊八粥,赏梅,赏雪。   在这麽重要的场合,皇后、贵妃和正受宠的妃子们,都要打扮得花枝招展,为皇帝挣面子,也为自己争面子,加上夏濉行至今没有立后,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腊八节就变成了女人之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当然,对男性的臣子们而言,也是差不多的。   不过这一切都和武剑英无关,他只是很庆幸现在是冬天,他可以围上披风,掩盖自己过於魁梧的身材,可惜他的身高实在是太高了,就算有意一直曲著腿,也比其他娇小玲珑的贵妃们高了一截。   但是这种场合他又非去不可,为了掩人耳目,他不得不将服侍自己的宫女都留在西桦殿,自己先早早躲到筵席附近的梅林中,在别人都已经到场之後,才悄悄从隐蔽的地方「嗖」地冲入人群,在群臣的遮挡下,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位置挪。   他的行动的确很快,但实在太快了。   夏濉行的位置比其他人都高,他从头到尾,都在看著这位姿势过於古怪、神情过於鬼祟、行动过於迅速的贵妃。   他有点奇怪,即使没见过几面……他那位贵妃长得是这样儿吗?就好像哪个木工活儿的零件都对,但组装起来就是那麽不对劲……   武剑英正努力往自己的位置进发,身後猛地被人拍了一下,他魂都快吓飞了。   一回头,发现是父亲武宗侯和大哥武群英,顿时放下心来。   「爹!」他欣喜地小声叫了一声。 紧接著想起自己是「谁」,他的脸又变得煞白,高大的身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天啊!他要怎麽解释这个问题?他的「失踪」,姐姐的「换人」……他一定会被爹打死的!   武宗侯原本满面愁容,但在看到儿子的打扮时,却怎麽也忍不住地咧了一下嘴。   虽然明显是易过容,而且基本上一眼看去和武秀英几无差别,但仔细一瞧时,却不得不注意到这位「武贵妃」过於庞大的身躯,过宽的肩膀,以及一张被努力修饰得、圆润得太过的脸……毕竟是男人,要变成女人,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要走……   加上他低著头,一副「爹你杀了我吧」的表情,真是让人想不笑都不行啊。   「爹,您打死我吧……」   果然,就是这一句。   武宗侯和武群英本来还努力维持严酷的表情,无奈这一刻怎麽也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来。   「你呀!你呀!」武群英低声笑骂道:「整天一点好事都不干!尽给爹出难题!还是大难题!」   听出父亲和大哥没有怪罪他,甚至连惊讶的意思都没有,武剑英不禁茫然。   「爹,大哥你们……知道了?」   「就你们那点小九九,傻子才看不出来!」武宗侯哼道:「你要是浪迹天涯去了能吓成那样?一封信二十八个字,没一个不抖的,一看就是让人给胁迫了!你是我武家儿郎,如果不是你姐姐,还有谁干得出来?」   武剑英差点哭出来。 这才是他的家人啊!至少他不会含冤莫名了!   「爹!大哥!你们知道就好!快点救救我出去啊!我在这儿实在待不下去了!」   「这……」武宗侯长叹一声,「儿子,不是爹不帮你,实在是你姐姐不见踪影,你要是再离开,事情就不好办了……」   武剑英激动道:「那至少找个女人啊!谁都行!沫姨在呢!谁都行啊!您看我这样,不用几天就要被拆穿了!」   武群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让你嘴快!   武剑英低头不语。   不管怎麽样,骂要骂,救也是要救的。 武宗侯道:「此事你先不要著急,容我想想,总之不会让你待太久……」   「这两个月主要就是为了让你长点记性!」武群英插嘴。   武宗侯瞪眼。 武群英马上低头。   武剑英挨了一顿好骂,心里却舒服了,听到筵席开始的号令,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下好了,他不必再久待,看爹今天的样子,心里一定是有了计画,他很快就能回家了……   「哼!武家的女人,果然长得也像武夫一样!」左面,传来一声冷嘲。   「若是要上皇上的榻,怕是连石板也架不住她压吧!」右边,传来一声热讽。   武剑英有一瞬间的僵直,接著这才发现,自己的位置——非常不好!   四名贵妃中,只有他这一名没有宫女,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中间,饱受左右夹攻之苦。 更倒楣的是,依照武家的地位,他不能坐到下位去,两位美丽的贵妃生生被他挤到下位,心中自然怒火满腔。   而他高大的身材,也造成了令人很不愉快的视觉效果,在他上位的那位贵妃同样很生气。   用她的美貌和「她」比,这简直就是侮辱!更别说「她」身为贵妃居然不带宫女,专门来显得与众不同吗?   武剑英想回击一下,但再想一想,还是没敢再吭声,把高大的身体在桌子後面又藏了藏。   还有几天……还有几天……马上就能解脱了……别犯和以前一样的错误……   忍忍吧……忍忍就好了……   酒过三巡,群臣一边推杯换盏,一边为皇帝陛下歌功颂德,场面一时显得有些乱。   臣子不能给贵妃敬酒,武剑英乐得轻松,也不管其他人,独自把脸埋在桌下,埋头苦吃。   「吃相也真真跟个莽夫没两样!」上位贵妃再度挖苦。   「我要是她呀,吃成这副模样,还不如自尽去了!」下位贵妃火上浇油。   「真是丢尽武府的脸!」下下位贵妃不甘示弱。   武剑英缩得更低了。 天可怜见,他当初只不过是想保住姐姐的名节,结果反而把姐姐名节坏了个彻底,要是让武秀英知道,他接下来的命运可想而知!可是他是好心啊!谁知道好心也会做坏事的?   他有点伤心地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望向筵池。   筵池中,一群舞姬正在翩翩起舞。   皇宫里的舞姬,都是从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要美丽,更要风韵,而能在筵池中为皇帝跳舞的这些女子,更是一等一的美丽,柔软的腰肢每一次妖娆扭转,都勾得在场的男人们心神荡漾。   尤其是为首的那名舞姬,一身轻纱,赤足在冰冷白雪上轻盈旋舞,左手的指甲又长又尖,更显得妖媚万分。 一双眼不断将无限媚惑的目光,抛向在场的每一个男人,当然,尤其是夏濉行。   武剑英几乎忘了自己不幸的遭遇,眼神紧紧跟随著为首的舞姬,总觉得她看了自己,又彷佛没有看,不由自主地,心里就生出了如同杂草般难以控制的绮丽想像。   夏濉行刚开始的注意力,的确是被舞姬吸引去了,不过没过一会儿,他的目光却又鬼使神差般,移回了那位诡异的「武贵妃」身上。   其他三名贵妃对她的冷嘲热讽,他都听见了,虽然她们都装作若无其事一般,但他没可能不注意到她们笑得很僵的脸,和冲著「正前方」不停动来动去的小嘴。   武贵妃这个人还真是奇怪,分明是武家的女人,为什麽连一点武家的血性都没有?据说当初父皇,只是夸了一句舞姬好看——而且还是舞跳得好看,武后就当场掀桌子走掉。   如今受到三名贵妃的联合排挤,这位武妃不跳起来就算了,怎麽连回嘴都没有一个?居然还吃得下……   话说回来,他的武贵妃还真能吃啊,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吃了六盘糕点、七碗莲子桂圆、八只烤排子、九个鸡腿了,比他吃得还多,他怎麽就不会撑得慌呢?   恰巧,就在他这麽想的时候,武剑英正好郁闷地放下了手中的鸡腿,望向筵池中的舞姬。 接下来的情景更加令人费解,武贵妃她……她是在冲著舞姬们流口水吗?   好吧,她没有流口水,但是那种色迷迷的眼神,他是怎麽也不会看错的,瞧瞧周围臣子们的脸就知道了——一!模!一!样!   武剑英可不知道最高位的天子心里怎麽想,他眼里只有那美丽的舞姬,他已经忘了自己在什麽地方,满眼只剩下那纤细的腰肢、丰满的屁股。   真是美丽的人儿啊!要是他有幸能娶到她……或者只是跟她相似的人也行啊,那该多麽幸福!那个屁股一定很有弹性,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啊啊……   可是……是他的错觉吗?   刚才的某个鼓点上,美人好像踏错了一步。   她本来应该向另外一个方向去的,却拐了一下,转向夏濉行的位置。   武剑英不懂舞蹈,不过舞和武的道理差不多,流畅、好看、实用是基本原则,而且一旦熟悉以後,那些动作就会变成一种习惯,就算心里没有在想,身体也会随著习惯而动作,这是武者和舞者共同的本能。   在舞姬一直以来,如行云流水般的舞步中,踏错这一步是非常没有道理的,因为这一步除了让她看起来像个猴子之外,再没有其他作用。   他又仔细看去,不由一凛。 刚才只顾看美女的屁股,让他把很重要的东西给忽略了。   一般来说,在群舞时,所有的舞姬动作都应该是协调的,即使为首的舞姬做为领舞,动作必定和其他舞姬不同,但她们的动作依然应该是互相映衬,就像一朵花的花瓣和花心,互相倚赖,互不分离。   而这位为首的舞姬,尽管和身後群舞的舞姬一样柔软美丽,但动作中却隐隐透著一股凌厉之气,这种凌厉让她和群舞的舞姬们生生割裂开,彷佛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过了一会儿,在相同的鼓点中,她再次踏错了一步。   武剑英这次注意到了,原来群舞的舞姬都是在跟著她走,随时与她的步伐相合,无论她踏错哪一步,她们都必须跟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尽管因她踏错的步伐而稍有凌乱,却可以随即跟上。   那位舞姬接连踏错的两步,都在有意地偏向夏濉行,而这群舞姬,分明就是在那个为首舞姬的带领下,缓缓向夏濉行的龙座进发。   其他的人并没有发现到这一点,道貌岸然的大人们忙著互相揣测,和偷看舞姬颤巍巍的胸脯,根本没时间注意到,皇帝的生命正危在旦夕。   越是接近,为首的舞姬笑得越是甜美,武剑英心中的绮思早就逃得不见踪影,此时的他只想大喊一声,让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阴谋。 但他张张嘴又闭上了,因为在这个时候喊出声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他的身分被拆穿,然後武家满门抄斩……   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把声音堵死在喉咙里。   追随的舞姬们,停留在台阶下轻柔地摆动,只有为首的舞姬踏著优美的乐声,一步步走近夏濉行。   武剑英桌下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眉毛倒竖,咬牙切齿——这些表情动作,倒是和其他三名贵妃异常相似,可惜他没有发现这一点。   若是一名舞姬想接近皇上,都要得到皇上的默认,一旦有谁超过了皇帝允许的范围,他会让人把她拖下去,不过在此之前,谁也不敢乱动——   谁知道皇帝是不是会突然喜欢这口儿呢?   而在平时,夏濉行也不允许舞姬接近自己,可是今天他的心思,不在舞姬身上。   我们的皇帝陛下,正有点纳闷地琢磨著武贵妃的表情,奇怪为什麽她刚才还对舞姬流口水,现在就对她满脸妒意,一副恨不得杀之而後快的样子?她到底在想什麽?难道她这麽快就爱上他了?   不可能吧?犹记得新婚之夜,他刚掀开盖头时,那张被地狱业火包围的母夜叉脸,赫然出现在眼前,那股凶猛气势扑上来的一刹那,他还以为会被她当场格杀!所以新婚之夜还没过就逃出西桦殿……她怎麽可能这麽快就变了?   武剑英紧张地看著那个舞姬的一举一动,她挑逗的步伐,却一直徘徊在安全与危险的距离之间。   几乎要接近了,下一刻又倏忽远离,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撒下天罗地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慢悠悠地举起弓,准确无误地穿入对方的心脏。   内侍和近卫们的目光,也紧紧地被她吸引过去,没有人意识到她的行为已经越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几乎没有人。   骤然,一声高亢的琴音在众人头上铮然迸响,美丽的舞姬顿时化身猛虎,跳上夏濉行面前桌案,从胸口抽出一支无柄短刃,照夏濉行胸口扎去,眼见就要将他置於死地!   武剑英情急之下,二指夹起刚才吃剩的半只鸡腿弹向舞姬,随即一拍桌子,飞身而起。   夏濉行眼睁睁地看著舞姬手中短刃刺向自己,只差半寸就要送入他的心脏。   就在此时,舞姬的动作忽然一钝,利刃「哧啦」一声划过他的龙袍,滑向另外一个方向。   舞姬一击不成,悲啸一声,左手张成虎爪,足有寸许的红色长甲,又抓向夏濉行的脸。 不用想也知道,那指甲必定是萃了剧毒,一旦沾血,必死无疑。   夏濉行脚踢桌案、翻身後倒,可惜动作太慢,舞姬的指甲由抓改插,眼见只要再一点点距离,那长长的红色凶器,就要抓破他的眼睛——   一只铁钳般的手横里伸出,一把抓住了舞姬长长的指甲,只听「啪啪」几声,五根指甲竟被那只手生生撇断。   舞姬尖叫一声,挥起血淋淋的左手,一掌拍中来人胸口。   然而她这一掌却像是拍到了铁板上,来人毫不在意,死死扣住了她的左臂。   舞姬恶狠狠地望著扣住自己的人,然後高高举起右手的短刃……「噗」地一声,竟齐刷刷切断了自己的左臂,再次举刃刺向夏濉行。   武剑英来不及震惊,立刻伸出手去,在千钧一发之时,抓住舞姬的後颈,将她和断臂一起远远扔出。   舞姬掉入舞女群中,断臂落到一名老大臣的桌上;舞姬们炸了锅,尖叫著四散奔逃,老大臣眯起昏花老眼,当看清楚这天降之礼是什麽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昏死过去。 御花园里成了逃难场,所有人都在乱跑,但谁也搞不清自己在躲什麽。   「护驾!护驾!」慢了无数拍才反应过来的内侍惊声嘶叫。   近卫们举枪茫然,彷佛还没有想明白,刚才那短短的一刹那,究竟发生了什麽。   武剑英一把抓住夏濉行胸口龙袍,另一手将他抱起,急问:「皇上!你没事吧!?」   一个人高马大的贵妃,将和他比起来,有点娇小的皇帝抱起……这个……不管怎麽认真地问对方有事没事,这种场面都实在太诡异了。   夏濉行张了张嘴。 他知道为什麽总觉得这位「武贵妃」不对劲了,「她」的胸口……那根本就不是女人的胸!他摸到了胸肌!千真万确!   被摔落的舞姬慢慢从地上爬起,近卫们终於反应过来,呼喝一声,长枪逼住她的周身,高声道:「跪下!」   那舞姬已抱了必死的念头,根本没有理会那些近卫的意思,猛地站起往前一扑,长枪穿透她柔软的身躯。 她口一张,一口血箭「噗」地喷向夏濉行。   血箭擦过两名近卫的脸,二人惨叫一声,松开手中长枪,捂脸满地打滚。   吐出胸口最後一口气,舞姬倒地断气。   她血中有毒!   武剑英抓起夏濉行扔向身後,正巧砸中几个内侍,内侍们被砸得滚倒在地。   夏濉行已然脱险,面对那一蓬漫天撒下的血雨,武剑英却是避无可避。   夏濉行已经忘了他不是自己的贵妃,忍不住高叫一声:「武贵妃!小心!」   武剑英狠狠扯开自己的披风,将它像风火轮一样在手中飞旋,同时飞身後退,血雨颗颗砸在披风上,发出宛如钢铁撞击一般的铮铮声响。   足足退了十几丈,才终於将血雨全部拦住,武剑英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   这位高大的武贵妃,虽然人长得有些……巨大,但「她」今天所露的这一手,实在很漂亮,在「她」落地的一瞬间,像受惊的兔子般挤成一团的朝臣中,竟有不少人齐声喊了一个「好」字。   武剑英没有听见那声「好」,他甚至没有感觉自己落地,他觉得自己还在天上飘啊……飘啊……蒙蒙白色的天空,倏忽间占满了他的全部视野。 当他感觉到背後冰冷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倒下了,背後正压著皑皑白雪。   「武贵妃!武贵妃!」   夏濉行的声音穿透他的耳膜,好像全天下只有这一个声音,其他的全不存在了。   喂……不是吧……他又干蠢事了……他要被发现了……武家……满门抄斩……   在夏濉行怀中,武剑英慢慢合上眼睛,不省人事。            武剑英的意识始终介於清醒与朦胧之间,他能听得见自己身边一直有人说话,声音有高有低,各种各样,但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麽,就像那些话根本不是他能听得懂的语言。   时间过得很慢,也或许过得很快,对他来说,时间已没有快慢之分,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又不在这里,或者他已经不该在这里存在了,却又被什麽拉住,怎麽也走不了。   又过了很久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他忽地睁开了眼睛。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要那麽突然睁开,大概梦里有什麽在吓他吧,不过他记不得了。 总之他忽地睁开眼睛,他身边一个不知道干什麽的小丫头,一下子把个空盆凌空扔起——   「唉呀贵妃娘娘醒了!贵妃娘娘醒了!」小丫头扭身出去大呼。   铜盆落地,「当——」的声音在武剑英脑袋里回响了很久、很久……   可怜武剑英本来就不太清晰的思维,搅成了一堆糨糊,他甚至有点忘了自己是谁,在这儿干什麽。   一群太监和宫女簇拥著一个穿黄袍的人,轰然挤入病人的房间,穿黄袍的人大步走到病床前,将正准备惊跳或者逃走的武剑英一把按回去。   「爱妃!让你为朕受苦了!」黄袍人笑得非常非常地柔情,按在武剑英胸口的手,却非常非常地毫不留情,「爱妃病体未愈,千万不要起来!快躺下!」   在看到黄袍皇上夏濉行时,武剑英的记忆顿时回到了脑袋里,在那一瞬间,他真恨不得自己之前就在那舞姬手里死了才好。   武剑英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皇……皇皇……皇上……」   夏濉行马上深情地阻止他,「爱妃,你被毒伤了喉咙,千万不要勉强多说话,会伤了你自己的。 」   武剑英动了动手,发现自己的左手被包得跟粽子一样,想起自己在情急之下,是空手掰断舞姬指甲的,应该是被划伤後又让毒药麻痹了,所以当时并没有感觉。   不过这个手上的毒药,怎麽可能毒到嗓子……   「其实我……」他想说话,夏濉行一只手指「轻轻」按在他嘴上,他觉得好像那根手指要把自己的牙按断了。   夏濉行一边做著这种残忍的事,一边摆出一张柔情似水的脸,双眼就像满是暗礁涡流的险滩般,莫测高深。   「你们下去吧。 」夏濉行对身後的人说。   所有的宫女和大部分太监都出去了,只剩下一个长得像老鼠一样的小太监把门关上,背对门口站著。   「『武贵妃』……」夏濉行笑咪咪地拉著武剑英那只受伤的手,用力一攥……   武剑英张大嘴嗷呜一声,眼泪啪啪往下掉。   这这这……这皇上这是干什麽?刑讯逼供吗?   「皇上您想知道什麽您就问我,我什麽都说,不要用力嗷呜……疼……罪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问吧、求您快问吧、不要按了嗷……」   「识时务,我喜欢。 」夏濉行把他的伤手抱在胸前,又用了点力,柔情地。   「好吧您不问了!我说!我都说!我什麽都说!」武剑英哭号,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皇上明明是个美人,怎麽就干得出来这种心狠手辣的缺德事啊!   於是我们威武英雄的武贵妃武娘娘,在皇帝陛下小小的刑讯逼供中,把一切都竹筒倒豆子的坦白了,包括自己是谁,真正的武秀英去了哪儿,沫姨的存在……等等等等。   夏濉行需要的,夏濉行不需要的,全说出来,全然不顾万一以後武秀英回来找他算帐的时候该怎麽办。 他的脑袋想不了那麽远,只想过眼前这一关,原谅他吧,阿门。   夏濉行一直微笑著听他说,从头到尾,没有打断过。 那只手他一直抱在怀里,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期待再次按下去。   当一切讲述完毕的时候,武剑英已哭得肝肠寸断。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前世造了孽——很大很大的孽——所以老天爷在今世,发放了武秀英和夏濉行两大催命符,来合作无间地要他的命。   夏濉行却笑了,他的笑很奇怪,就算是泪眼朦胧的武剑英,也感觉到有点冷。   「你觉得,在听完这一切之後……我应该怎麽办呢?」夏濉行亲切地问他。   武剑英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擦眼泪鼻涕,一个劲地往枕头上抹。 夏濉行看得恶心,索性拉起一角纱帐,给他随便擦擦脸。   「我……我……」武剑英困惑地眨巴眨巴眼睛,「我觉得……您就把我休了吧!」   夏濉行无声大笑,「我说你是不是傻啊?我册封的贵妃是你姐姐不是你!我要是休了她,你试试看武府的女人还能不能嫁得出去!」   普通人退货叫退货,皇上退货就不叫退货了,那叫罪过!连皇上都说了不好的女人,她的家族里怎麽可能还有好女人?全退了吧!   ——武剑英可以想像,自己被武府所有适婚女子咬死的情景……一定很惨。   「那找姐姐回来……」   「上哪里去找?」   「至少找其他人替我……」   「你以为皇宫是什麽地方?谁都能来当贵妃?」   「我也当不了贵妃啊……」   「所以我让你想办法。 你的办法呢?」   「把我打入冷宫……」   夏濉行笑著叹了口气。   「武剑英……」他说:「你救我的时候,确是英勇,而且有勇有谋。 可在这种事上,你怎麽就蠢得让人想砍你的头呢?」   武剑英马上一只手抱头,好像它下一刻就会掉了一样。   夏濉行慢慢地,用非常诚挚的声音对他说:「记著,我的『武贵妃』,你在朝廷所有重臣的面前,拼死救了『朕』的命,你是『朕』的救命恩人。   「从那一刻起,『朕』就永远都不能让『武贵妃』离开了,『武贵妃』将成为『朕』心目中最心爱的一个,不管你以後做了什麽,将会犯些什麽错,你都将永远是『朕』的『武贵妃』!明白吗?」   「不明白。 」武剑英呆愣愣地说。 傻住,但是回答得挺快。   夏濉行又按了按胸前那只手。   武剑英惨叫。   「明白吗?」夏濉行又问。 笑咪咪地。   武剑英流泪点头。   夏濉行小心地把他饱受摧残的手放回床上,轻柔地拍了拍,如同真的拍自己的爱妃一样。   小太监打开门,夏濉行踱了出去。   不久,终於反应过来的某人,在病床上再次惨叫了一声。   虽然没人按他的手。            夏濉行带著一大群内侍,悠悠然往自己寝宫走。   那个长得像老鼠一样的小太监紧走了两步,跟在他身後悄声问:「皇上……您还真留……」   夏濉行鼻子里喷了一股气,回头瞪他。   小太监「恍然大悟」地退了回去,「皇上手握乾坤,是奴才愚钝了。 」   夏濉行笑笑,转身,继续走。   平静的皇上,手握乾坤的皇上,心里正破口大骂:让你王八羔子和我皇帝辩!欺君之罪可免,害我娶到武女之罪不可饶!今後就看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你好受的!   赌气的决定,总是会酿成一些可悲的後果,我们的皇帝陛下已经干过,甚至已经非常切身体会到了结果本身。   可惜,即使将会腐烂到骨头里去,但那个名为武剑英的疮疤,目前看起来,并不如名叫武秀英的那个大。   所以我们可以原谅,皇帝陛下再次做了一件,将让他自己悔得肠子发绿的蠢事。   ——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上。            腊八节刺客一案过後,武贵妃的家族,马上受到了皇上大力的表彰和封赏,但武家并不高兴。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没人会反对好处,问题是封赏之後,就再没了动静,无论武家人怎麽求情,请皇上让他们见武贵妃一面,但都如泥牛入海,没一点回音。   贵妃如今怎样?   「凤体」是否安好?   毒药是否已解?   什麽都不知道!   大家唯一知道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武贵妃护驾有功,所以皇上特别封赏,将养伤中的贵妃阁下从西桦殿,搬到了距离皇上寝宫最近的清和殿。   知道这个消息之後,武宗侯回家就掀了桌子,「什麽特别封赏!清和殿!太看不起我们武家了!」   清和殿,皇上小休之所,面积还不如御花园的湖面大……   不过掀桌子归掀桌子,武宗侯还是不敢明说什麽,因为在清和殿养伤的不是他女儿,而是他倒楣的儿子武剑英。   武剑英并不知道以上这些,他只知道能不要被满门抄斩就很好——但是要被留下来当人家贵妃,就很不好了。   不知道夏濉行用了什麽药,武剑英如今只要下床就倒,迈出一步就腿肚子打抖,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内功了,整个人娇弱得不成样子。   夏濉行换了他身边全部的宫女,只留下一个娃娃脸的小女孩——就是那天乱扔盆子的那个——照顾他。 他醒来第二天就掉下床,可怜的小女孩哭了一天,也没把他扶上去,於是他就对这个地方完全绝望了。   如今他唯一还能依靠的只剩下武宗侯——当然,其实从刚开始,他也就只能期待自己的爹了,其他人怎麽可能指望得上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麽,当时信誓旦旦说不会让他待太久的武宗侯,就像消失了似的,自从武剑英受伤後就没出现过,ι武家的其他家人也一样,连一个都没来看过他。   从唯一侍奉自己的小女孩萱萱那里得知这残酷的真相後,武剑英非常伤心,他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弃了,并且开始幻想,自己以後被夏濉行奴役的情景,导致每天脆弱的伏在床头以泪洗面……   打住!   在这里我们要声明一点,以上的情景是真的,不过那些猜测都是夏濉行的。   当夏濉行悄悄偷窥他魁梧的贵妃时,经常会看到,比如武剑英趴在床上或地上,捶地大哭之类,这种让他高兴得不得了的情景。   这些情景让他不得不有一些高兴的猜测和想像,但有时候太过期待某些事,就会把相反的情景使劲往自己想像的方向拉,即使是皇帝陛下也会犯这种错误,我们一定要原谅他。   事实的真相是,武剑英的确在哭,不过不是在哭自己被抛弃的凄苦;他也的确是在捶地,不过不是为了抒解痛苦……好吧,他的确是在抒解痛苦,不过不是因为心理痛苦,而是因为他的手。   不知道那个舞姬用的是哪种天杀的毒药,也不知道那个给他治疗的家伙,用的是哪种天杀的解毒药,从他醒来的那天起,左手就又痒又痛,奇痒无比、奇痛无比、钻心无比,简直就像是伤口里钻进了一千只蚂蚁军团在设宴,白天黑夜亦如此。   无论是谁碰上这种可怕的事,都会哭得满地打滚,并且狠命捶地的,因为那实在是太痛太痒了,就算是威名盖世的武家太爷,也一定会这麽做,所以我们同样要原谅他。   综上所述,可以原谅的,武剑英在至少十天里,没有任何时间去想自己被世界抛弃的这麽重大的命题,他只想把自己的手剁了——啊,剁了,这是多麽诱惑的条件,如果还可以再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这麽做。   所以更可以原谅的,他开始痛恨害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不是那个舞姬——她已经死了;也不是武秀英——她已经跑了。   他想碎尸万段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们武家从会说话起,就被老太爷逼迫发誓要保护,并且这次的确被他保护了的那个人,皇上,夏濉行。   你不能要求一个痒痛得恨不能剁掉自己手的人保持理智。 如果某个罪魁祸首天天在他窗外偷窥,并且看来表情很爽的话,就更不能了。   夏濉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这麽无聊,明明还有一大堆家事国事天下事,等著他这位千古一帝去做,他却每天都要抽出一定的时间,跑来偷窥一个哭得很难看的武夫。   自己这种不正常的行为,他不得不考虑这样一种可能:要嘛是那个舞姬还是在某个方面得了手,要嘛就是他哪根筋抽了。   跟了他五年的小太监黄飞鼠,似乎同意的是後者。   「皇上!」在他再一次想丢下堆成山的奏摺,去偷窥那个哭得很难看的武夫时,飞鼠先一步走到门边儿给他跪下了。   「干什麽?」夏濉行心不在焉地问。 心说还不快点让开,武剑英马上就该哭了,再不去看,错过了怎麽办。   飞鼠高声道:「皇上!您不能因美色而荒废朝纲啊!」   一句「美色」把夏濉行噎得直瞪眼睛,他有点气急败坏地踢了飞鼠一脚,「什麽美色!武剑……武贵妃那模样能叫美色?夏华皇朝的美色都死光了!」   飞鼠伏地不起,「既然不是美色,奴才实在不明白皇上天天前去……相见,又是为何?大胆贼人行刺皇上,武贵妃为救皇上而身受重伤,皇上不忙查案,反而日日耽溺武贵妃的……伤情,武贵妃知道了,只怕也会伤心。 」   夏濉行收回想踢他的第二脚,有点悻悻然。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有问题,那人是自己的「贵妃」又不是别人的老婆,干麽不直接进去看到爽,偏偏要跟个登徒子一样,偷偷在窗户外面傻看?傻看的是个美女也罢了,偏偏连个女的也不是,他这麽看来看去有个好处没有?   ……是有好处,唯一的好处,就是那个武剑英的眼泪,每次看到他哭,他就会高兴得不得了,但只有天知道他到底在高兴什麽。   他想了想,叹气,转身,坐回龙案後面,开始批阅那山一样的奏摺。            今天夏濉行没有来偷窥,武剑英在痛痒发作起来的时候也哭,不过哭得有点失落。 当他例行公事地滚动、哭完今天的分,萱萱拖著一架堆了一堆食盒的小木车进来了,时间不早不晚,正合适。   自从她发现这位男贵妃的食量是自己的四倍以後,她就不再委屈自己用空手提了,那个太辛苦,而且武剑英根本吃不饱。   「娘娘,您今天感觉怎麽样?有没有好点啊?看看今天的菜好不好吃啊,不好吃我就让他们换啊,您一定要吃好喝好,快点儿把身子养好,才不枉皇上天天来看您呢……」萱萱手上布著菜,小嘴劈里啪啦地说。   只听「喀嚓」一声,武剑英一口咬断了筷子,刚哭过的血红眼睛,死死地盯著可怜的萱萱。 萱萱闭嘴,用托盘挡住自己的脸,沉默地奔去小车上取东西,小背影无声地诉说著「我很忙,很忙哦」的信息。   我救了他……武剑英悲伤地想。 我冒著生命危险,差点废了一只手,才好不容易救了他!他不感激就算了,继续把他当「贵妃」强留这里也算了,为什麽还要好像很爽似的偷窥他的痛苦?难道救命之恩还不能抵销欺君之罪吗?   ——在这一点上,武剑英的确误会了夏濉行。 欺君是大罪,就算他救了夏濉行的命,夏濉行想追究他的欺君之罪也是可以的,最多把砍头改成自缢,这叫做恩典,至少他可以留个全尸嘛。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很轻易就能看得出夏濉行不想追究他的原因,基本上是因为他是武家的人,而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武剑英想不了那麽多,所以他从来没好好思考过,夏濉行放过自己的真正意图,他只觉得自己浪费生命在「那种皇上」身上,这实在有点蠢。   「刺客的身分查出来没有?」他一口吞下大半个类似馒头的高级面食,问出这个每天必然要问的问题。 不是为夏濉行,而是为他自己。   萱萱坐到他对面,懒懒地趴在桌子上说:「还不知道哪。 不过听说魏大人正在全力追查,一定很快就有眉目了。 」   所谓的魏大人是指天刑官魏海荣,清正廉明两袖清风,最重要的是,只要到了他的手里,根本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快有眉目了,快有眉目了……」武剑英丧气地吞著剩下的食物,「每天都这麽说,每天都是老样子!再查不出幕後凶手,我这苦不是全白受了?」   能够刺杀皇帝,那舞姬背後必定有一个庞大的靠山,但这个靠山是谁呢?武剑英从小习武,向来不涉朝政,不过他隐约觉得这件事肯定不好办,不然不会到现在还连一点破案的消息都没有。   萱萱听他这麽说,马上张大眼睛大声争辩:「娘娘您没有白受啊!您不是救了皇上吗?」   所以我最後悔的不就是这事了!武剑英心里生气地吼。   「那个就先不管了……」压下很想真的吼出来的话,武剑英说:「你有沫姨的消息吗?」   不管沫姨怎麽和武秀英合夥欺负他,他也不该把她的存在也说出来……这个他真的已经反省过了。 现在他很担心她的安全,不会已经被夏濉行抓了吧?   萱萱笑了笑,托腮看他。   「你还关心她啊。 小剑。 」   武剑英又咬了一口面食,忽然停住。   萱萱还在笑。 一点也不纯真地。   武剑英发出了一声惨叫。   夏濉行听到了武剑英的惨叫,他觉得很郁闷,他今天的心情特别不好。         第三章      武剑英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个不是他失眠,而是他不得不失眠。   沫姨就在外面睡著。 今天她终於坦白了,在御医不注意的时候,她悄悄在他的伤口上抹了传说中的「痒痒痛痛膏」,所以武剑英才会被痒痛折磨得满地滚。   他十分十分想逃出去,撕掉手上这些该死的布带,然後把手狠狠地搓洗一下,弄掉那些该死的痒痒痛痛膏,再把它们涂到沫姨的手上去——如果真的可以就好了。   他叹了一口气,手上又开始痒痛,他想滚地大哭,可是沫姨不许,她说他已经背叛她一次,要是再惹她,她就不客气了。 他想自己翻身肯定也会惹到她,所以虽然现在痒痛得泪流满面,却还是一动也不敢动。   说起来,沫姨还真是武家的怪胎啊,身为武家女人却不习武,明明是武宗侯的妹妹却不准他们叫姑,出生在将军府却只喜欢游戏江湖。   就说武剑英被困贵妃殿这件事上,她可以给他化个长期点的妆就离开嘛,为什麽非要留在皇宫呢?而现在他的真面目已经被夏濉行看见了,他也很久都不需要化妆了,但她为什麽还不离开呢?为什麽要装做萱萱的样子留在这儿?真的只是为了报复?   奇怪的女人啊,沫姨……   他悄悄爬起来,开始对著窗户外面的月亮流泪。   沫姨真狠心,只是下那个痒痛膏就算了,居然还给他下了软骨散!这不是把他往死里害吗?清和殿所建之地有个坡度,从前门进来的时候是平地,从後面窗户出去的时候就是悬崖……   嗯,其实也不算悬崖,那窗户只有两人高,不过就凭现在的他,从这里跳出去的话,一定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吧?要是不会的话他就跳了啊,找个地方把痒痛膏洗掉,然後狠狠滚动一下哭一场,那才真是爽!   他边流著泪,边伸著头往窗户外面看,这一看还真看著了个好东西。 一个一人高的酸菜罈子,就在他窗户正下方。   虽然很奇怪清和殿窗户外面怎麽会有酸菜罈子,而且是这麽大一个,不过这个就是他现在需要的,傻瓜才在这会儿追究它究竟哪来的。   他悄悄爬出窗户,稳稳当当地踩著酸菜罈子跳了出去。            清和殿後是一片竹林,环境清幽沉静,连吹进来的风,都带了几分优雅的味道。   不愧是皇上的地盘,连小休之地都这麽舒服。   唯一的问题是……   武剑英抬头看了看上方,只能从竹子之间看到被分割得破破烂烂的天空,连月亮都没有……啊——究竟是哪个白痴把竹子种这麽密!害他转了几圈之後,连清和殿的位置都找不到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清和殿不光是皇帝的小休之地,也是绝好的防身藏匿地点,进出必须经过正规的路线,比如前门。 如果不这麽做的话,就会落入这个竹林阵势,永远都出不去。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夏濉行让他住进清和殿的目的,还真是让人不得不怀疑啊……   武剑英在竹林里转了无数个圈,发现自己出不去之後,他就放弃了。   有什麽关系?大不了呼救嘛,等听到救兵的声音,就知道该从哪里出去了。 他乐观地想。 但是他忘了点事,因为现在的他,可是一点武功也没有,又没化妆,又是个只穿内衣的高大男人,万一被不明所以的御林军当场格杀,岂不是太冤枉了点……   藉著竹间撒下的残碎星光,武剑英顺著一条小溪前行了一会儿,终於找到了个冒泉水的地方,他高兴地将泉水周围的一片矮竹统统坐倒,然後急不可耐地拆掉手上的布带,狠狠清洗自己的伤手。   别看武剑英五大三粗,其实他是很脆弱的,自从受伤以後,就没敢看过自己的伤口,每次换药都闭著眼睛——所以才给沫姨下毒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今天一拆开布带,他不由被吓了一跳。 ????   那只可怜的手肿得跟猪蹄一样,整个胖了三圈,弯都不能弯。   他这手还能用吗?   唯一的安慰是,摸起来伤口愈合得很好,毕竟那舞姬的指甲不是刀,伤害有限。   洗净了那只手,痒痛的感觉也随著流水一起流走了,多日不见的舒适,让他感动得差点落泪。   就在他喜极而泣的眼泪即将落下来的时候,听到上方传来「呼啦」一声。   那种声音很熟,有点像武家兄弟们在房顶上跳来跳去的声音。 传说江湖上那些大侠,就会那麽飞来飞去行侠仗义,但武剑英的师父只准他学重下盘的武术,因为他学轻功的样子,就像一只在悬崖边挣扎的牛,所以他至今只能跳,飞就不要想了。   为此,他一直对这些传说中会飞的侠客憧憬不已,难道今天就要让他遇著了?   怀著令人激动的江湖梦想,他霍地站起来,向那声音飞追而去。 他的奔跑步伐开始变得轻盈了,但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   那声音一直在他不远不近的前方,稍一不注意就会被落下。 他非常兴奋,满心都是自己见到侠客以後,应该用哪些溢美之词,压根也没想过这里是皇宫,而皇宫里出现这种声音,一般意味著什麽。            夏濉行今天依然在自己的寝宫,畅合宫里休息。   飞鼠带著几个内侍,拿了一盘盘嫔妃的牌子请他翻。 他懒懒地扫了几眼,并没有哪个牌子长得比较顺眼。   他随便拿起一个,又觉得很没意思的丢回去,心中毫无意识地想:真奇怪啊,为什麽没有武贵妃……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找谁的时候,他「啊」地叫了一声。   内侍们吓得扑倒在地连连磕头,一边念叨:「奴才有罪,奴才有罪!」一边考虑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什麽把圣驾惊了。   飞鼠这两天对他的奇怪行为已经看过许多,这会儿竟也不害怕,挥手让内侍们下去。 其他人都走了之後,他不慌不忙地跪在夏濉行面前,问道:「皇上,刚才您是在找一个没有牌子的人吗?」   夏濉行叹了口气。 这黄飞鼠,有时候还真是挺明白他心意的。 不过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细长的竹。   「飞鼠,你说朕是不是有病?」他问。   黄飞鼠适时跟过去,在他身上披了一件薄衣,恭敬道:「皇上龙体安泰,怎会有病?」   「那个『武贵妃』……」   黄飞鼠心想,果然是那个「武贵妃」,难道皇上真的对一个男人动了情?传说英雄救美是打动美人芳心的好手段,可如果美人也是男的该怎麽办?   「那个『武贵妃』……」夏濉行艰难地说出口,「朕只要看他哭,就又高兴、又兴奋,全身舒坦,他哭得越厉害,朕就越是高兴得不得了,你说这是怎麽回事?」   黄飞鼠张大嘴,僵在原地。   夏濉行回身看到他的表情,又幽怨地叹了一声:「唉,朕果然病得不轻呢……」   黄飞鼠僵得更厉害了。 他原本以为,皇上是对那个武夫诡异地动了情,但他猜中了前头,却没猜中这结局……南无观世音菩萨,西方如来佛祖……他的皇上……不会真的有什麽毛病吧?   夏濉行脸上幽怨,肚子里笑得肠子打结。 他是苦恼没错,不过他更喜欢看别人苦恼,尤其是他这位贴身小太监,表面上又酷又聪明,其实非常好骗,欺负起来虽然不如武剑英哭来得爽,不过也很有趣啊!   他转身对窗,打算在背对黄飞鼠的时候,好好放松一下自己的脸,却在转身的一瞬间——   「磅!」   一个人形物体迅猛地砸了进来,稳、准、狠地将夏濉行撞倒在地。 那物体的惯性极大,夏濉行被他拽得在地上好好地翻了几个滚,才终於停下。   夏濉行头昏目眩,登时几乎看不见眼前的东西。 不过他能感觉得到,被压在自己身下的是具温热的人体,而且是一个男人体,而且是一个比他高大的男人体,而且是一个比他壮很多的男人体。   他努力张开昏眩的眼睛,眼前一张最近才熟悉的脸,慢慢清晰……   夏濉行抬头在周围找了一圈,找到黄飞鼠那张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老鼠脸,呆呆地想,原来他还有这种表情啊……   然後他看向被压在自己身下的人。 武剑英……又是武剑英……这种欲哭无泪的表情,挂在他脸上还真适合……夏濉行想,如果我直接撕烂他的衣服,然後把他这样那样,他又会露出什麽样的表情呢?会不会哭得让他更爽一点?   ……他真的疯了!   当夏濉行为自己的想法而震惊的时候,房顶上传来「喀啦」一声,武剑英猛地一把将他抱住,向左方龙床滚去。   几枚暗器堪堪擦著夏濉行的耳朵和後脑,钉入他们身下光滑的石板。   他们滚入龙床下面,暗器一路追上,只听龙床上铮铮脆响,一排尖头穿透床板,在床下露出一串狰狞爪牙。   就算是龙床,高低也是有限,只躲一个人还可以,多一个就很难不接触到那些暗器尖了。 武剑英和夏濉行已被逼到边缘,再也无处可躲。   危急时刻,武剑英翻身将夏濉行压在身下,打算再用自己的背去护他周全。   这一瞬间只是本能的反应,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把某些人嘲笑自己的事情,暂时抛到脑後去了。   黄飞鼠呆了一怔,转眼反应过来,高声惊呼:「来人啊!刺客!有刺客!」   他这麽一喊,外面顿时大乱起来。   「护驾!快!」   「我好像看到人影……」   「是房顶上!放箭!快放箭!」   御林军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房顶上的人影稍微犹豫一下,如箭一般,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窜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门外有人高声叫道:「皇上!末将来迟,让皇上受惊了!」   夏濉行想爬出来,奈何他和武剑英两个人的体积超过限度,竟被卡在了龙床下面。   黄飞鼠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两人床下暧昧的姿势。   「皇上,这个……」   门里没反应,门外武将疑惑地提高声音又道:「皇上?皇上是否平安无事?皇上?」   如果再没反应,他八成就要冲进来了。   夏濉行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开不了口,武剑英实在太重了,压得他简直喘不过气来。 用力把武剑英从自己身上掀下去,他这才死里逃生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朕……朕没事。 你们速速派出人手,全力搜查刺客下落,绝对不能让他逃了!」   门外武将应了一声,立刻退下部署人手。   夏濉行在黑暗中,狠狠瞪了武剑英一眼,灰头土脸地从床下爬了出来。 武剑英跟在他後面爬出来,也不敢站起来,只能跪在夏濉行脚下。   黄飞鼠小跑过来,捞出一张丝帕给夏濉行擦擦。 夏濉行低头看著武剑英的後脑勺,心中飞快思考。   要说起来,武剑英身为「贵妃」,深更半夜在宫中四处晃荡就是死罪。 但从刚才的情况看来,他分明就是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就跑过来专门救自己的,从这一点上说,不仅不能惩罚,反而还要褒奖他。   他在原地踱了几圈,唇边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他坐到床上,手捧黄飞鼠奉上的压惊茶,道:「武剑英,你可知罪?」   武剑英叩头,「臣死罪!」   果然……「哦……为何死罪?」   武剑英琢磨半天,嗫喏道:「这个……扑倒皇上……惊扰圣驾……」   虽不中亦不远矣。   「那你觉得朕应当如何处理?」   武剑英吓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死……那个……砍头……」   夏濉行笑了,笑得非常诡异。   他对黄飞鼠做了个奇怪的手势,黄飞鼠领命而去。   武剑英伏在地上,脑子里忍不住不停冒出被凌迟处死会是什麽样的……那一定很疼!他认真思考後,得出这个结论,所以他更害怕了。   夏濉行觉得很有趣。 其实武剑英想逃也是可以的,现在这寝宫里只有他们两人,自己又不会武功,只要他胁持自己,想逃到哪里都行。   可是这个呆子,居然连这个都想不到,宁可在这里受死……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武家就惨了。 看来这家伙并不是完全无脑之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但事实是,武剑英根本就没有考虑那麽多,他纯粹只是被教育得对挑战皇帝权威之事连想都不敢想,仅此而已……   过了一会儿,黄飞鼠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壶酒和一只酒杯,酒杯旁有两粒小药丸。   夏濉行意味不明地笑笑,拿起酒杯倒了一杯酒,手举得高高的,将小药丸丢入其中。   「啪、啪!」两声。   武剑英脸白了。 那是毒药吧?听说皇宫里有很多毒药,能让人肠穿肚烂,痛苦翻滚好几天,最後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夏濉行微微弓下腰,将酒递到武剑英的眼前。   武剑英拿过来,一句反抗的话都没有,乖乖地一饮而尽。   究竟说他是愚蠢好呢,还是该说是愚忠好呢?夏濉行看著武剑英缓缓倒下的巨大身体想著。   确定武剑英真的昏倒之後,夏濉行对黄飞鼠道:「你去问问萱萱,为什麽武贵妃会出现在这儿;然後叫几个人进来,把他弄到隔壁去。 另外……」他看了眼床上一串寒光闪闪的暗器,考虑一下,道:「床换掉,让御林军稍微查查就算了,不要追得太狠。 」   黄飞鼠应声後离开。   夏濉行走到武剑英身边,忍不住轻轻托起他那只肿得像猪蹄一样的手,自语:「你救了我两次,次次都冒著生命危险,可就算这样,你还是认为我真的会杀你……你们武家到底教了你些什麽东西?难道真的把我当暴君?」   武剑英正在自己被五马分尸的噩梦里徘徊,没有办法回答他。            武剑英是在摇摇晃晃中醒来的。   当他微微张眼,看到上方绣的五彩金龙时,他飞也似地从卧榻上跳下来——然後飞速地向轿外滚去。   坐在旁边的夏濉行使了老大的劲,才好不容易将他拉住。 开玩笑,他们现在可是在路上,要是被人发现皇帝的御辇里跳出一个男人,那後果可不堪设想。   「你干什麽!?」夏濉行愤怒地说。 为了拉住这家伙,他整理好的冠带都松了,等会儿一出去,给朝臣们一个「荒淫」的印象怎麽办?   武剑英看著他,一副好像被强 暴了的惊恐表情,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缩到卧榻的最里面去。   皇帝的御辇就是和普通的不一样,又大又舒适,来几个妃子一起玩点什麽都可以;不过御辇再大也不是房子,武剑英想躲也躲不了太远,只要夏濉行一伸手,就能把他拉回来。   ——但夏濉行目前还不想这麽做。   武剑英惊恐万分地望著面前的魔王……不,皇上,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皇上也为自己殉情……啊呸呸呸!他又不是真傻!   「皇……皇皇……我……我……」   夏濉行心里冒出无限鄙视。 这小子一害怕就结巴,就这样还能算是武家的人?真不知道自己干麽非要把他带出来……他真的疯了,谁来把他打醒吧!   「今天祭春,」夏濉行冷冷地说:「你身为朕最宠爱的贵妃,当然要跟朕一起来。 」   祭春是每年年末时,都要由天子亲自主持的祭天活动,据说只要天子能在每年的这个时间,到京城外的鱼龙山山顶,虔诚地向上天奉上祭品并焚香祷告,那麽来年就一定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武剑英更加欲哭无泪了。 沫姨不在,他又不会化妆,这种祭天还是在文武百官面前进行的,这不是逼著武家集体上吊吗?   不过……他摸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忽然惊悚地发现,原来自己身上穿的竟是女装!   夏濉行知道他在想什麽,摸出一面铜镜递到他的面前,冷冷道:「你想得到的,我会想不到?我找不到你的沫姨,不过宫中的巧手也不是吃素的。 」   铜镜中,一张棱角分明的男人的脸,涂著要多浓有多浓的妆容……   武剑英有点想吐。   夏濉行也很想吐,但是他决定吐在祭天之後,而且一定要吐在武剑英身上。   「皇上……不杀我……难道就是为了让武家,在祭春时集体跳崖麽……」武剑英流泪了。 皇上可真狠,他想。   夏濉行很生气。 这个白痴怎麽就能想到那个地方去?要对付武家有的是办法,他没必要搞得自己也一起丢人吧?   他把铜镜丢到武剑英头上,武剑英像小媳妇一样躲了躲。 没躲开。   「你是猪头吗?我会用那麽笨的办法吗?你也真是蠢到顶了!要不是你还有点用,我真不知道我非要把你带来干什麽!」   「有点用」……这算是夸奖麽?武剑英希望是这样,但看夏濉行的态度,怎麽都想不到那个方向去。   不过……美人就是美人,生气也是美人,看他脖子都气红了,真是粉嫩……他居然对皇上产生这种大不敬的想法,真是找死!武剑英反手给了自己两个嘴巴。   夏濉行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以为他是在惩罚自己愚蠢,不禁又有点心软了。   「好了,看在你认错如此诚恳的分上,我就告诉你……」   一般皇帝祭春时都要皇后同祭,有「龙凤呈祥」之意,但夏濉行登基至今已近一年却仍未立后,所以照规矩应当带一名贵妃。   朝臣中纷纷传说,被带去的贵妃,就将是未来的皇后。   不过夏濉行本人可不这麽想。 且不说他暂时没有立后的兴趣,就是立了,也不代表她就能一直坐在后位上,更何况祭春这种事上,他才是主角,皇后一事只是讨个彩头,为这个费心的才是笨蛋。   所以,他刚开始就打算让一名普通妃子和自己同去,但不幸的是,武剑英非要在出发前夜闯进来……   夏濉行觉得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如果不改带他去的话就太逆天了。   当然,真正让他决定带武剑英来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自从他登基以後,针对他的刺杀就从来没有断过,昨夜那种直接找上门来的多的是,他不由得怀疑自己那些所谓大内高手,是不是都养了吃乾饭的?   要不是武剑英这两次都凑巧在他身边,他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祭春这一天。   明日祭春,他要离开皇宫,在这段期间,他受到刺杀的可能将会更大,带个不会武的嫔妃,实在没有带著武剑英保险。   武剑英听完皇上这番坦率的说法,不由感动得泪光闪闪。 原来自己不是完全没用的!在皇上眼里,自己至少还有那麽一点点可取之处!自己昨天晚上在皇宫里乱闯的行为,皇上居然没有追究!他一定要为皇上付出一切,以报答皇上的赏识!   武剑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啊。   夏濉行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伙果然是武家的人,直率又好骗……难怪身为开国元勋并三朝元老的武家,能一直混到现在,搁别家人身上,对太祖有多大的恩情,也得死於「功高震主」……   他拍了拍武剑英的脸,「别哭了,一会儿化的妆都花了,被人看出来怎麽办。 」   武剑英更激动了,拼命把袖子往脸上抹,抹掉了一层厚厚的粉,和一堆花丽狐哨的东西,那张脸更加惨不忍睹。   夏濉行忍住扒掉他脸皮的冲动,迂尊降贵地亲自给他把多馀的脏污擦掉,仔细端详一下,反而比刚才顺眼不少。   「武剑英一定誓死保护皇上!」武剑英激动的说。   「你要说『臣妾』……」夏濉行认真的纠正他。   武剑英的脸再次扭曲。   我还是比较喜欢他这种表情。 夏濉行笑咪咪地想。            到达鱼龙山已是傍晚时分,文武百官比他们先到两个时辰,正在鱼龙阁外恭迎圣驾。   这次夏濉行出行之前,并未宣布自己将带哪位嫔妃,三位贵妃脖子伸得长长的,就盼夏濉行能把自己带到祭典上来,朝臣中也是议论纷纷,每一个人都在观望,成为皇后候选人的究竟会是谁。   但是直到出发的最後一刻,也没人知道皇上带的究竟是谁。 大家通过各种管道探听,只听说好像是临时带的哪位妃子,但身分谁也问不出来。   在大批御林军的开道下,明黄色的御辇,在清扫乾净的山路上缓缓走来。   文武百官躬身相迎,不少人偷偷躬著身,翻著眼睛往上看,希望御辇的锦帘,能被风吹开那麽一点点缝,让他们早一点看到这位皇后候选的真面目。         第四章      御辇停滞不前在鱼龙阁外,鱼龙阁司祭官们正按规矩分两列跪迎,在得到允许之后,方才由两名左右主祭低头上前,举手躬身迎接皇上和皇妃。   一名内侍太监跪在御辇旁挑开轿帘,皇上和皇妃缓步走了出来。   按照规矩,此时应该由左右主祭同时从两边扶着帝、妃二人步梯下辇,同时文武百官司三跪九叩三呼万岁,跪得要齐,喊的声音要大,否则天上的神仙是听不见的。   然而就在帝、妃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咕咚」一声,有人倒地不起,正在偷眼看帝、妃模样的左主祭瞪着眼睛,下巴落地。   「武将军!武将军!」   「爹!您没事吧!」   百官当中发生了小规模的小小骚乱。   夏濉行一边尽量维持自己的帝王威严,一边斜眼想往骚乱的地方看,稍一分神,脚下踏空,他「啊哟」一声往前扑去。   本来一名主祭就在旁边候着扶着,皇上一出问题,就该首先拼死扶住才对,但是那名掺扶夏濉行的主祭,正处于初见皇妃的震惊中,一时反应不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夏濉行扑向大地……   好壮硕的皇妃……这是左主祭的第一个想法。   我要被灭门了……这是左主祭的第二个想法。   在夏濉行就要与青石板亲密拥抱的时候,武剑英一个箭步冲上去,弯身一捞,揽住皇上的腰,原地「刷刷刷」地转了三个圈,将冲势完全减去。   于是,文武百官和司祭官们,目瞪口呆地观赏到了这么一个,他们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的独特景色——   身着华丽黄金祭服、头戴黄金钗冠的壮硕皇妃,在同样身着黄金祭服和黄金帽冠的皇上即将摔倒的一瞬间,ι以他人几乎无法看清的手法猛地抱住他,然后在原地飞速转了几圈,黄金饰品让他们的周身,仿佛划出了无数流光异彩的黄金飞带。   那真是华丽的英雄救美啊!   呃,只除了看起来似乎是美人救英雄……只是似乎而已。   文武百官中再次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站在最前排的十几位老臣,眼睛瞪得牛眼一样,后排的中青年官员拼命伸脖子,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居然把美丽的贵妃殿下看成夜叉。   人群中又传来低叫——   「武将军?啊!武将军!」   「醒过来又昏过去了!」   「群英兄!你怎么也……」   武剑英什么也没听到。 对他来说那三个圈不算大问题,但他忘了他正身穿「皇妃」盛装,头上的钗尾金坠一串又一串,当他转圈的时候,那些金坠也在华丽丽地转。   在他停下的那一刻,满头的坠子稀里哗拉抽在他的脸上,美丽的坠尾成了倒刺,抽烂他的脸不说,居然还在他脸上挂了几根……   夏濉行惊魂方定,就见到他的贵妃一脸严肃地带着被抽花的脸,和那几根挂得很碍眼的金坠,双手还紧紧地抱着他。 看来他对贵妃这个身份,永远都不会习惯,但保护他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夏濉行面无表情地,为他取下脸上的金坠,然后将他轻轻推开,给旁边呆怔的礼官使了个眼色。   礼官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高声道:「皇上驾到,百官敬拜——」   百官三呼万岁,九叩成礼。 场面如此恢弘庄严,令人激动万分。   「皇上喜欢此等粗枝大叶的女人,难怪至今还未立后……我夏华皇朝血统岌岌可危啊……」从头到尾都没有想通过的老臣喉头哽咽。   「不过太祖皇帝也是戎马一生,皇上一定也是有些考量……可就算是太祖皇妃也没一个强悍至此啊!」努力安慰自己,也怎么都想不开的老臣血泪涟涟。   「皇妃强悍点好,强悍点好,可以保护皇上,真的可以保护皇上,看刚才不就保护了么……可是为什么是那么高的皇妃抱着皇不放啊!啊啊啊……」拼命催眠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成功的老臣伏地痛哭。   「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刚才那个现眼的根本不是武家的人……我们不认识他……」精神受到巨大摧残的武家父子开始逃避现实。   而武剑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他已经懵了,夏濉行拉着他的手想怎样就怎样,一点反抗也没有。 他知道自己一定又干了什么不得了的蠢事,只是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鱼龙阁的春风苑,是专为历届帝、妃准备的休息之地。   当一切安顿好之后,夏濉行将除了武剑英之外,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连不情不愿的黄飞鼠也不例外。   然后他趴在床上……狠狠地笑了一场。   今天实在是太有趣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百官们惊慌失措成这个样子,尤其是几个平日有威严有风度有架式的老臣,他们的表情,就像有一头牛在他们眼前搔首弄姿一样,他简直爱极了这种无法调和的落差。   自从登基一年以来,他还没有笑得这么高兴过,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看来那坨鸟屎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东西!   功不可没的武剑英,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皇上好像正趴在床上哭。 (正好相反)   听声音好像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是笑得气都喘不过来才对)   究竟是什么事让他伤心?(是高兴)   果然是他太丢人,所以把皇上都气成这样?(原因倒是没错)   他该道歉然后申请去死吗?(那会让夏濉行笑死的)   武剑英站了一会儿,觉得身上的衣服越来越紧,头冠重得简直快把脖子压断了,他决定先把自己从这身可怕的酷刑里弄出来,然后夏濉行要杀要剐随便他吧!   他这么想着,将脑袋上的沉重装饰一个个摘抄下来放在桌上,并解开身上的束缚。   不过在解裙子的腰带出了点问题,他怎么也没办法从前面解开,只好忍痛使劲往下拉,真的很疼,他实在不明白那些女人非要穿这种东西干什么?   当他刚刚把裙子拉到膝盖的时候,夏濉行笑够了,坐起来,发现他的武贵妃正在……忙活。   他呆了一下,用非常疑惑的口气问:「爱妃,你难道就如此性急?难道就不能等朕准备好……」   他的本意其实是嘲笑一下武英剑,但话一出口,他却忍不住又笑得趴回去发抖。 不能笑太大声,黄飞鼠他们还在外面,他还有皇上的身份和面子要顾……不过……不过……   他真是爱死了他的武贵妃。 哈哈哈哈哈哈……   风水轮流转,这回发呆的人轮到了武剑英。 夏濉行是个美人,这一点他用眼睛鉴定过很多次了,但是原来美还可以更美的,就在美人笑出眼泪,笑得梨花带雨的时候,他发现了这一点。   原来皇上刚才没有在哭啊……在那一刻,他一边连自己也没注意到地心动,一边很混乱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那是武剑英的初恋,在他自己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悲惨地奉献了一个不该给的人。   夏濉行笑得眼泪哗哗地流,趴在床上向武剑英勾了勾手指。   武剑英的裙子卡在大腿上下不来,他只好「嘣达」两下,跳到夏濉行面前。   夏濉行一看,他和自己足足离了八丈远,有点不高兴地又动动手指.   武剑英再「蹦达」两下。   可夏濉行不耐烦了,坐起身来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可怜武剑英那么高的海拔,几乎被他拉成直角,加上那条天杀的裙子还卡在大腿上,那姿势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爱妃……」夏濉行轻唤。   武剑英身上寒毛根根起立,不只为他的声音,也为那声可怕的称呼。   「你说,像你这么可爱的人儿……」夏濉行的语气,非常、非常、非常温柔,「朕该拿你怎么办呢?」   武剑英的鸡皮疙瘩开始纷纷跳舞。   「你让朕……」夏濉行温柔地继续,「真是爱死你了。 」   武剑英的鸡皮疙瘩终究是落了满地,他真希望自己可以当场暴毙,那样就不需要待在这里忍受折磨了。   夏濉行笑得像一只狐狸,然后在转眼间,他猛然将武剑英一把推开。   「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夏濉行虽然看起来仍很恐怖,但听口气至少、似乎、好像、大概已经恢复了正常,「为何每次我有危险的时候,都是你救了我呢?抑或者,为何每次遇到你的时候,我都会遇到危险呢?」   这个问题很屡利,武剑英无言以对,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之间的关系。 他惴惴地想,难道在皇上危险的时候救他也是错的?难道眼睁睁看着一个美人香消玉殒就对了?皇上遇刺又不是他干的,只是他老是赶得不巧……   看着眼前的「武贵妃」眨巴眨巴眼睛,一句话也接不上来的可怜样,夏濉行肠子都要笑断了。   在他身边,蝇营狗苟之辈多如牛毛,伶牙俐齿、口蜜腹剑没一个比他差,要找个他这样的真是不容易,难怪武宗候一直不准这个最小的儿子在朝中任职,就他这样,要不几天就得被人整死。   不过……不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有趣吗?哈!   夏濉行拉过武剑英,快速地在他嘴上「吧唧」一下。   皇帝陛下放开贵妃,悠悠然走掉。   贵妃殿下以同样的姿势站在原地,整个人僵硬了。            此时的武宗候和武群英呢?   「老臣……老臣要告老还乡!老臣要自尽以谢天下!老臣不认识那个女人,我要和武剑英断绝关系!」   「爹!爹!冷静啊!那个是古董!千万不要——」   二品以上官员们的迎风轩,和春风苑一样热闹。            虽说在武剑英嘴上「吧唧」了那么一下,不过对夏濉行而言,只不过代表着可以看到武剑英惊恐万分的脸,所以他对此,并不如武剑英一般记忆深刻,很快就把那事丢到脑后了。   只可怜了武剑英,脑子里满满地转的都是关于「死、被爹杀死、被太后凌迟处死、被唾沫淹死、被夏濉行弄死」的各种死亡想像,他从回到为皇后准备的房间开始,就没有清醒过,在他自己也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呆滞地站在窗前,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恭迎贵妃娘娘起床的宫女,娉娉婷婷地扭进来,一声「娘娘」的娇呼刚刚出口,就迎来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喷嚏。   「啊——嚏!啊嚏啊嚏啊嚏啊嚏——」   贵妃娘娘口水鼻涕喷薄而出,宫女们扔了盆子胰子巾子,抱头鼠窜。   於是大家发现一个了很明显的事实——娘娘受凉了。   就算是铁打的武家男儿,也顶不住山风夜袭,更何况是娇贵的娘娘?可是今天要祭春啊!这可怎么办!   宫女们惊恐万分,大呼小叫,但谁也不敢接近喷泉样的贵妃。 算武剑英走运,他那张脸上被涂得花丽狐哨的妆容,也因此没有被人发现异样。   夏濉行闻讯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团混乱的场景。 他十分想笑,他简直要笑死了,脸上却什么也不能露出来,也许武剑英的存在,就是老天想让他在憋笑中早死……   「爱妃……」为了照顾自己那身华丽的祭春装束,夏濉行站得远远的,满脸神秘莫测的笑容——其实只是快笑出来,但理智正在努力往回拉而已,「你现在感觉怎样?御医马上就到,你要坚持。 」   他向自己的爱妃眨眼,意思是你要是坚持不下去的话就要露馅,然后你们武家就会被这样那样、抄家灭族等等,一切都是你的错……   武剑英呆滞如牛的脑袋也明白他的意思,但这喷嚏可不是他想停就停得了的,所以他一边跪地谢主隆恩,一边使劲喷他的喷泉。   话说回来,今天的皇上还真是好看。   为了祭春,皇上都要将头发散开,并不戴帽冠,以表示对天地的尊敬,至于是不是真尊敬了不清楚,反正那一头黑亮亮的头披散下来,铺在黑底金边的祭袍上,动静之间,光影流转,简直好看极了。   就是那只狐狸眼里,老是闪烁着教人摸不透的光彩,让他有点害怕。 看吧,他的心一直咚咚地跳个不停,主要都是皇上那只眼吓的。   须臾之后,白发老御医着人找着药箱,急惶惶冲进门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老臣来迟罪该万死,请皇上、娘娘降罪恶咳咳咳咳咳……」   这一串台词又长又熟,末了还带一串表示自己工作殚精竭虑、死而后已的咳嗽,真是让人不好意思再怪罪他什么了呀。   所以宽宏大量的皇上没有怪罪他什么,只是催促老御医,快些给他最宠幸的爱妃看病,看好了赏赐大大地有,看不好……哼哼。   在宫里能活到一大把年纪的人,当然不是傻小子,皇帝这么一开口,老御医当即大为紧张。   本来风寒这玩意就是可大可小,到穷苦人家可能让人一命呜呼,到富贵人家还没听说几个因此死掉的,所以皇上这么说的用意很明显——那是在跟所有人提醒,武贵妃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呢!   看来武贵妃变成武皇后,那是迟早的事了,不过前代武后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不知这一代武后又当如何……反正不会比前代的更剽悍了。   老御医心下惴惴,告罪之后躬身上前,低着头请病卧榻上的武贵妃,伸出玉手允他诊脉。   武贵妃磨蹭半天,在一声响亮的喷嚏之后,缓慢而娇弱地伸出了一只玉手……   老御医的眼睛,一瞬间瞪得如牛眼一般,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所看到的东西!   那个……那个……黑黑的,粗粗的,带着厚厚的茧子,手背和手腕上还有毛的……那是贵妃的手!?不是妖怪吗?   他翻白眼一样使劲把眼睛往上翻,在看到武贵妃那惨无人道的脸后,真的翻了白眼。 然后他看见皇上的脸,皇上的脸笑得很开心,眼中却写着冰冷的「杀无赦」三个字,老御医立马就当自己瞎了,什么也没看见。   匆匆为皇上的爱妃诊治完毕,开了几味药,说了些「娘娘贵体有恙,应好好休息」之类的废话,老医生自个儿夹着药箱、带着随从,飞也似的逃走,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对自己说:「我夏华皇朝尽出这种妖孽国母,难道不是上天想要灭世的先兆吗?」   夏濉行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可怜老御医造成的伤害,他坐在宠妃的床前,温柔地拉起他的手。   「爱妃,你今天尚可祭春否?」   他说得文诌诌,武剑英还是听懂了。 他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皇哼(上),我……介(这)个介(这)妾生(身)不行了,今天指定气(去)不了了……请皇哼(上)素(恕)罪……」   病也不能白病,如果能让他摆脱于次出现在群臣面前丢人现眼的命运的话,他甚至愿意一病到死。   他脸上的表情诚恳可怜,语气中却是挡不住的松快,听得夏濉行很是不爽。   且不说其他嫔妃病到死也极度愿意来祭春,他还想独个儿一个人来呢,非带个皇后这么麻烦的规矩又不是他定的,随便带哪个嫔妃来,要是害后宫打得尘嚣日上谁负责?   这可好,带了个绝对不会争宠的,却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趴这儿给他闹罢工,他这是闲疯了,才给自己找这种麻烦吧!早知道随便立个庶女当皇后,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   他有点生气地捏了捏武剑英的手——还没俞合的那只。 武剑英当即鬼哭狼嚎。   「皇上我错了!皇上您饶了我吧!皇上啊——」   这是夏濉行的暗号,黄飞鼠赶紧给其他人打眼色,内侍和宫女们都飞速地从房中退出。   「你记得我说过,要你来干什么的吗?嗯?」夏濉行笑面虎一样地问。   「祭春!」武剑英大声回答。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夏濉行咬牙切齿地问。   武剑英落泪不语。 得风寒又不是他故意的,长得太男人也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这一切的一切,啊,一切,都要由他承担?他已经看到爹那刀光四射的眼神了,下一步,还真的用自己的脸去接?   见他可怜,夏濉行叹了口气,「而且你忘了朕跟你说过什么?你今天的任务可是保护朕啊。 你难道忘了朕对你说过的话?除了你,朕还能相信谁呢……」   武剑英恍然想起,御辇中夏濉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突然对自己的行为羞愧起来,皇上可是对他有着那么深的信任啊!他怎么能这样对待皇上!   想到这里,他当即涕泪交流地跳了起来,跪在夏濉行脚下,「皇哼(上)信恩(任),微臣没起(齿)难忘!微臣计(自)当肝倒(脑)涂地以报!」   夏濉行终于高兴地笑了,他像拍忠犬一样,拍了拍武剑英的头,柔声细语地安慰了几句,毫无城府的武剑英感动得泪眼迷蒙,对皇上的赤胆忠心再上一层楼……   真好骗,夏濉行不怀好意地想。   只要稍微给点甜头就肝脑涂地了,要是他更好一点又如何?啊啊,暂不能更好了,昨天就亲那一下,今儿就病成这样,要不小心把他压上床,没准备就要病死了。   那么,夏濉行心里的小九九已经很清楚了,他对武剑英的「吧唧」一下绝对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他就像个好奇的小孩,爱死了试探悬崖有多深的游戏,一次一次往悬崖下踢石头,却对悬崖下还挂着的那个人视而不见。   难道他都没想过,就算自己不掉下去,他的行为也有可能让别人掉下去?   ——我们伟大的夏华皇朝新皇帝夏濉行,脑袋里占满的是国家大事,对那种小问题根本连想都没想过,哎……也许想过。   反正他是我的贵妃——这就是夏濉行思考完毕的结果。   ——不知道武家集体跳崖,会是个如何热闹的情景啊……感叹,喝茶……            夏X元年年末,祭春那日的清晨,春风苑外,群臣在肃穆中,等待着皇上起驾祭春,迎来了一幅诡异的情景。   娇小的——请原谅,在比较来比较去之后,无论如何都必须、而且只能用这个词——行宗皇帝夏濉行,温柔地拥着他最爱的、用「伟岸」来形容都不嫌过分的贵妃,从群臣面前走过。   伟岸的贵妃低着头,玉手上拿着一块丝巾后住樱唇,脸上蒙着薄纱,将她的绝世芳容与外面的世界隔开,却令人想一窥其真正的面目。   昨天那位惊鸿一瞥的英武贵妃,在大家心中散去。   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一句话:啊,能让皇上如此深情挚爱的女人,一定差不到哪里去,昨天那个长得很奇怪的贵妃,一定只是大家的集体幻觉,贵妃娘娘除了高一点、壮一点、会一点武功之外,没什么问题,贵妃娘娘绝对是优雅的美女。   通过面纱都能知道这么多,他们简直太聪明了!哦耶!   而此时恩爱的帝妃二人,在甜甜蜜蜜地说什么呢?   「绝对、绝对、绝对不准在祭春期间擤鼻涕,那是大不敬!听懂没有?」夏濉行微笑。   「可是鼻涕挂下来了……」武剑英垂泪。   「憋住。 」夏濉行微笑。   「呀呀,滴到礼服上了……」武剑英眼泪飙得更凶,这身特大号礼服可是裁缝们一夜通宵才做出来的,真不珍惜劳动成果……   「你干什么不擦掉!」夏濉行微笑,额头青筋。   「你说不准擤……」   夏濉行笑着,狠狠掐了他腰上的肉一把,武剑英泪流满面。   早说我不来,你非要我来……武剑英哭着想。   难道是老天爷恼我不体恤下属,所以专门派他来整我?夏濉行笑着想。   两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祭春的过程繁杂而冗长,武剑英头昏脑胀,站在那里就频频与周公私会,所幸这个基本上也没他什么事,在开场仪式过去以后,他只要在祭坛下的「凤台」上,带领群臣一跪到底,接下来念得口干舌燥的,就只有夏濉行而已了。   跪了很久很久,也许是好几年,也许是好几辈子,武剑英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睡了好几觉之后醒来,发现夏濉行还在之乎者也,念那些听不懂的祭文。   拜严厉的武家老爷之赐,武剑英从小到大,都是在梅花桩上站桩站出来的,就算生了病,扎马步睡觉也不成问题,更何况是最舒适的跪式睡法?所以这么睡了几个时辰下来,他的精神到是好了不少,鼻涕也流得不是那么厉害了。   天毕竟是冷,他再也睡不着了,只能缩缩脖子,有点无聊地转着眼睛四处看。   应龙台是鱼龙山上的最高点,由青石铺就,长九尺,宽六尺,上有青铜雕龙祭坛,焚祭书以达天听之用。   按照规矩,太监和皇后之外的女子,是不允许参加祭祀的,而近卫军严密地包围着祭台外的所有地方,连文武百官司身侧也不放过。   所以现在夏濉行独自一人,和三名主祭站在应龙台上,副祭们绕着圈跪成几列,呈半圆弄环绕着祭台。   看着这种看似严密的布置,武剑英的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非常大逆不到的想法。 如果他是刺客的话……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他是刺客的话,他就混在那群副祭甚至主祭里,然后在所有人都几乎冻僵的时候跳出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还能从万丈深渊下面活着爬上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如果有人真的这么做,那皇上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的。   但是转念一想,这些人能当上主祭、副祭,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一旦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在祭春期间,被暂扣为人质的家人都会死得很惨,所以他们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被人收卖,他真是多虑了。   他这么高兴地想着,眼睛在前面三名主祭身上扫来扫去,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昨天来迎接他们的左右主祭,虽然一左一右站得比较远,但还能看得出两个人身高是差不多的。 中主祭一直站在原位,不清楚他身高多少。   而今天,三位主祭并列站做一排,躬身前倾,手执祭幡。   从头顶看来,他们的高度好像没多大差别,但以屁股为标准的话,他们三个的屁股高度竟变得如此不同,尤其是右主祭,腿好像比别的主祭短一截……他的上身一定长得厉害,不然怎么解释他只有屁股比别人低一截的事实呢?   ……啊,不对,之所以看起来三个人差不多高,事实上是右主祭并没有那么认真地躬身,他的上身几乎是直的,只有头稍低下,看起来就好像弓着腰,事实上并没有……他就是比别的人低了一截!   这个人不是右主祭!   武剑英脑子里闪现出刚才的想像……把皇上推下悬崖……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猛地跳起来扑向「右主祭」。   「右主祭」好像就是专门在等待这一刻似的,武剑英的手指刚刚触到他的袍边,他便宽袖一甩,卷住武剑英的手,顺势前拽,同时一拳击中左边的中主祭,中主祭和左主祭惨叫着滚做一团。   「右主祭」随即将武剑英飞丢上前,和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夏濉行撞在一起,与石板地发出尖利的磨擦声响,向悬崖边滑去。   「右主祭」趁机高叫:「是武贵妃!武贵妃要和皇上同归于尽呀——」   场面大乱,近卫军和文武百官大呼小叫地赶上来嚎叫,却没人敢去拦挡他们滚向崖连的势子。 开玩笑,这要万一被拽下去,肯定连尸体都留不下来,太不划算了。   夏濉行和武剑英当然听到了「右主祭」的屁话,但他们现在根本没空管那个。   二人带着尖锐的哨声一直滑到崖边,武剑英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夏濉行的领子,将他猛然向后方甩开,希望他能逃过一劫。   然而他最后的好心,却遭到了坚定的挫败——夏濉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胸口,害他那一甩的势子,在半空中不得不生生停住。   于是群臣看到了这么副情景:贵妃娘娘拼命将皇帝推向应龙台,而皇上却捉紧了她的衣襟,宁死也不松开。   这难道是被刺者和刺客之间的关系吗?这根本就是鹣蝶情深啊兄弟们!   他们在悬崖的边缘,奇异地停留了短暂的时间,等群臣都看清了他们生死不渝的爱情,然后,缓缓下落。   武贵妃的面纱被山风吹得高高飞起,落在奔得最快的朝臣脚下。 那朝臣脚一软,跪坐在地下,哭喊:「皇上啊!娘娘啊!」   随后奔来的群臣们,也不明白所以地跟着嚎哭起来,仿佛声儿低了点,就会被人指责不够忠心似的。   「右主祭」悄悄地消失在这片哭泣的海洋中,没人注意到。         第五章      武剑英很讨厌高空降落的感觉,他曾经在边疆被暴怒的大哥从撩望台上扔下来过,那种心脏挣扎着、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在落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而今天……他在悬空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自己肯定已经死了,   ——难道身为堂堂武家儿郎,只能做为贵妃死掉吗?他绝望的想。   所以从半空下落的时候,武剑英就开始高声惨叫,叫得那个大声、那个痛苦那个惨厉,连不会武功的夏濉行都赶不上。   对同样在下坠的夏濉行来说,最难受的不是坠落本身,而是坠落的时候,不得不本能地抱紧那个嗷嗷叫的无能壮士。   鱼龙山地势并不险要,山坡弧度舒缓,上下方便。 但应龙台就不一样了,应龙台的一边是舒缓的山坡,另一边却是垂直的峭壁。   峭壁的对面是几乎与鱼龙山对称的小秋山,就如同被神人以巨斧劈开了一般,两边峭壁都异常陡直,四周环绕着重重叠叠的小山与密林,一旦落下绝难生还,即便生还也绝难逃出。   如果真的掉到底,那就真的再也上不来了。   夏濉行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武剑英的脸上。   武剑英眼冒金星,却终于清醒过来,停止尖叫,一把捞住了峭壁边缘的一棵小松树。 被生生拦住的两人,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上下来回弹动,小松树在扭动中发出惊人的「咯吱」声。   「好险!好险!」武剑英惊魂未定地说。   在停止的一瞬间,即将下坠的预感,让本来就腾出了一只手来打人的夏濉行惊恐万分,所以他放弃了比较好看一点的抱脖子姿态,四肢并用地盘在武剑英身上。   那姿势很没品,就像猴子,不过想来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人笑他。   「皇上!您没事吧!」武剑英急问。   没事?当然有事!光是让皇帝陛下用这种要命的姿势抱紧他,就已经很有问题了!   「武剑英!遇到你果然就没好事!」夏濉行忍不住怒骂。   武剑英觉得很委屈,被硬留在夏濉行身边当贵妃又不是他想,每次都被他发现刺客,更不是他的错,为什么回回都要他来承担!   但是他每一次解释,总是招来更不幸的结果,所以他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一只手抱紧了猴子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皇帝,把一切委屈都吞回肚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比起下坠,这种挂在脆弱小树上的情况,也并不令人好受,山风带着哨音从他们身边咻咻掠过,两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悠来荡去,那棵不到武剑英手腕粗的小松树,时不时发出令人恐怖的「咯吱」声,好像下一刻就会断了。   「你就不能想点办法?」夏濉行忍无可忍,压低声音说。   「要是有办法我早就想了……」   抬头,上方白云飘飘——看不到顶;低头,下方白雾皑皑——找不到底;中央峭壁,光滑如洗,只有可怜的几棵小干巴树点缀其间,那些小树绝对只比武剑英手里这棵细,不会比它粗,用它们做落脚点的话,他们的命就只能看老天爷高不高兴了。   到底是哪个白痴,非要让天子在鱼龙山祭春的!这不是把皇上往死里害吗?   这么想着的武剑英,完全忘记了刺客在这里起到的决定作用,更是一点也没注意到在心里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到底把「夏濉行」这个人当成了「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   经过了漫长地思考,他有点讷讷地对夏濉行道:「皇上,办法是有的,不过……」   「别给我来文官的那一套!快说!」夏濉行不耐烦地说。   武剑英小心翼翼地道:「这个,这些峭壁上的小树都实在太小,要是往下还有,往上的话,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我们两个人的重量……」   真正的原因应该是他轻功不过关,不过这件事他还不打算在夏濉行面前表露出来……为什么呢?嗯……大概就和男人不喜欢在情人面前,承认自己无能一样的道理吧。 武剑英这么想。   往下……夏濉行心里也不禁有点打鼓。   应龙台下应龙崖,任谁都知道这是个成仙之地……为什么是成仙之地呢?当然是下去就再也上不来的意思。 鱼龙山和小秋山间的峭壁之下,地形十分复杂,就算能活着落到底,也找不到出去的路,落到那下面不成仙还能干啥?   「真的上不去吗?」夏濉行谨慎地又问了一句。   「上不去。 」武剑英肯定地回答。   「那就下去吧」和自由比起来,先把命保住比较重要,他不信文武百官、三千近卫就没人想得到,开一条小路来救他们!   武剑英嗫喏了几秒,「嗯,可是下去嘛……」   「下去又怎么了?」十分十分不耐烦的夏濉行,压低声音怒吼。   武剑英咧了咧嘴,那表情别扭得就像生嚼了一个苦瓜。   「我害怕……降落……」   好吧,他承认了,师父之所以会把他的轻功当作在悬崖边挣扎的牛,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他起飞时的无畏,和降落时的极度狼狈。 八岁被大哥从瞭望台上扔下来的经历,真是对他的幼小心灵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哪……   夏濉行不禁有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几乎就要从武剑英腰上滑落下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命,偏偏掌握在这么个人高马大又怕事怕高、懦弱无能的武夫手里啊!   有那么一下下,他几乎觉得自己干脆,就这么松手掉下去死掉算了,总比不上不下、提心吊胆地把命交给一个笨蛋好上许多。   但是理智终究阻止了他,他抱紧武剑英的脖子,在他颈边呼气——吸气——呼气——吸气,他得平静下来,不能干傻事。   武剑英的身体有一瞬间紧绷,小松树发出清脆的「喀吧」一声,两人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武剑英抱紧夏濉行的那只手,手指在祭袍光滑的绸缎上,犹豫地滑动。   「皇……不……不过,」他莫名地有点结巴,「不过皇上放心,就算我死,就算我死,也一定要把皇上救上去!」   呃……为什么会突然又有勇气了?   夏濉行拉开距离,仔细端详,他的武贵妃也不敢看他,只是眼望前方,表情僵硬,一张黑脸绯红滴血。   原来……如此。   夏濉行在心里不怀好意地笑笑,然后揽过武剑英的脖子,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细微的颤粟流过武剑英的身体。   夏濉行笑着,如耳语般细语低声:「我要那个刺客碎尸万段……所以我不死,你也不准死,我们两个都要活着回去!一起走!」   莫名的激情在武剑英心中翻腾,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万丈豪情,塞满了他的胸口,他身体发热,脑袋发烫,在这个时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得住他。   「为国尽忠!」武剑英激动地喊着口号跳了下去。   有人说君臣的关系,就和情侣的关系是一样的,因为它们都具有同样的特性——独占和排他。   那么,爱情和忠心,也是能划等号的吗?   ……看起来差不多,而且不仅是爱情,还是陷入热恋的爱情……   夏濉行不禁开始思考,自己这么刺激那头蠢牛到底对不对?他似乎做了一件错事,因为武剑英的回应,实在有点太过……激动了。   但他没有办法继续思考下去,因为无法控制的下坠感,让他胸腹之间一阵翻腾,他不禁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武剑英。            夏濉行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他摸摸身下,是粗糙的柴草,身上则盖着一个柔软的东西,摸起来像是「武贵妃」的狐裘。   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手工挖出来的坑,坑里一堆快灭的火,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星,还在火堆中挣扎。   他用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周围的环境,看上去他应该是在一个极为低矮山洞里,他坐起来只差几寸就能碰到顶。   周围很静,除了残火的劈啪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几乎没有风从洞口吹进来,这么说,他们已经平安降落在山脚下了。   但是……   武剑英呢?   「武剑英!」夏濉行叫了一声。   那一声在山洞里盘旋悠悠地荡出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   夏濉行喜欢安静,但他不喜欢这种安静,就好像全世界都死了似的。   武剑英呢?武剑英在哪里?为什么不在这儿?   「武剑英!武剑英!」   声音慢悠悠地在周围飘来荡去,没有飘出多远,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濉行有些慌乱了。   武剑英去了哪里?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被遗弃在这个地方吗?跳下来的时候他不够踏实,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有武剑英在。   但他一点也没想过,万一武剑英不在了呢?万一他因为某此原因,就像那些声音一样,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撇下他一个人,他又该怎么办呢?   他不禁提高了声音,用已然嘶哑的声音大叫:「武剑英……武剑英!武剑英!你要是没死就给我回答一句!你再不回答我就办你欺君之罪!武剑英!武剑——」   「哎——哎——我在这儿,皇上,我在——」   夏濉行爬出那个简陋的小窝,躬身冲出山洞……毫无防备地撞上了一堆东西。   那堆东西「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随即一只手臂伸过来,用力将他抱住,慌乱道:「皇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是不是有蛇?没事、没事的,冬天的蛇都不咬人……」   武剑英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的也一样,但他们的心跳是如此协调,仿佛他们两人已经合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和武剑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夏濉行紧绷的身体终於放松下来。 他从来没有发现到,原来自己这么害怕孤独,害怕被背叛,被抛弃。   他是皇帝,从懂事那天起就在防备着背叛,所以他从来没有想念过任何人,也没有全身心地依赖过任何人。 然而此刻,他却和武剑英紧紧地拥抱着,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信任地把自己和自己的命运,交给另外一个人。   就在那一刻,夏濉行终于醒悟到了一件事:关于武剑英,关于他自己。   武剑英对他而言的意义,已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武剑英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他在夏濉行心里挖了个洞藏起来,让他拿自己没有一点办法。   武剑英可不知道夏濉行心中波涛暗涌,只知道夏濉行在抱住自己的瞬间,身体就由僵硬变得放松,但在之后却又逐渐地僵硬起来。   他笨拙地摸着夏濉行有如水一样光滑的长发,希望他能因此而平静下来,却又在同时暗暗期待,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清醒,就这么乖乖地任自己抱着,那该有多好……   啊呸呸呸!一点都不好!他怎么能这么想!这位钻进自己怀里的美人不是别人,是皇上啊!敢对皇上产生这种绮思,他爹一定会把他全身的每一根骨头打断!   但是……只是这么短短的时间而已,应该没有关系吧?皇上很害怕,看他身体都僵硬了,他多抱一会儿应该没有问题吧?   而且能被怀里的美人儿,全身心地依赖的感觉可真好啊,平时他都那么凶,不凶的时候就皮笑肉不笑,要嘛就一脸奇怪的奸笑,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像现在这么乖这么可爱的时候几乎没有,他稍微多享受一会儿,也不算过分是不是?   彼此拥抱的感觉是很好,又温暖又安全,令人觉得异常舒适。 但这种姿势让娇生惯着的夏濉行站得有点脚痛,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同样不情不愿的武剑英给推开了。   「进去歇会儿。 」夏濉行简短地说了一句,自个儿就爬回了低矮的洞里。   武剑英在外面窸窸窣窣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一堆干柴爬进来。   他把干柴放在洞口,又爬到火坑旁边,撩拨几下坑中的火星,将一些枯叶和干柴小心地添进去。   火星熊熊地燃烧起来,洞中也亮堂起来。   夏濉行坐在那张简陋的「床」上,看着武剑英做这一切,武剑英的动作很熟练,却因为洞中狭小的空间,而显得有些笨拙,整个人缩手缩脚的。   夏濉行觉得自己一定发了什么疯,因为他居然觉得武剑英的动作很可爱,就算被他自己吹起来的黑灰,呛得直咳的动作也是。   当温暖火光照亮小小洞壁的时候,夏濉行渐渐出现了错觉,那金碧辉煌的宫闱逐渐变得越来越遥远,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而眼前的一切则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在这里,而武剑英也应该在这里,就在闪烁的火光中,在自己身边,两个人温柔而沉默的时间,沉溺,让人不忍醒来。   「皇上……皇上!皇上?您没事吧?皇上?」一只黑手极其煞风景地,在夏濉行面前晃来晃去,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夏濉行皱眉拍开他,「干什么?」   武剑英讷讷地缩手,「嗯,皇上好像在考虑事情呐……」   夏濉行瞥了他一眼,「在这种时候不要一口一个皇上的,你见过这么狼狈的皇上?」   「可是皇上再狼狈也是真龙天子,和我们平凡人不一样。 」武剑英认真的说。   这种直冒傻气的蠢话听得夏濉行一肚子不高兴。 难道他的暗示还不够?这只猪头究竟在想什么?   他愤恨地在武剑英的后脑上拍了一巴掌,做为这傻瓜居然弄得他心动的报复。   「还知道朕是真龙天子!你对朕抱来抱去的时候又怎么说!那时候你又把朕当成什么东西!朕的威严又被你扔到哪去了!」   夏濉行说一句拍一巴掌,武剑英也不敢反抗,就那么乖乖地挨打。 不是不委屈的,不过比起对自己心底,那些龌龊欲望的内疚,他觉得还是挨打好一些。   「朕在问你话!怎么不回答!心虚啊!整天笨得牛一样!连变通都不会!真不知道朕——」夏濉行的最后一巴掌高高扬起……   闭紧了眼睛等揍的武剑英,没有等到预料中的一击,他稍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夏濉行的手,如清风般拂过他的脸,一点一点擦过他脸上一道道伤痕。   「……怎么会这么多伤?」夏濉行的声音骤然低下来,问。   武剑英结结巴巴道:「呃,从上面下来不小心……没事没事,都是皮外伤,皮外伤……」   夏濉行拉起武剑英的手,那只被炭火和尘土弄得乌黑的手肿胀发亮,木刺扎得满手都是,还有尘屑和砂砾在其中,左手心被无姬刺客指甲划开的伤口又裂了,和新的伤口混在一起,血肉模糊的一片。   而夏濉行早就检查过自己,除了衣袍有些破烂之外,他身上一丁点伤也没有。   武剑英,究竟要拼命到什么程度,才能把他保护得如此周全?   他右手拇指拂过武剑英鼻子上的伤痕,轻轻地吻了上去,然后是脸,眼睛,额头,一点一点的轻啄,偶尔伸舌舔过。   甜的、咸的、苦的、酸的、涩的、锈一样的。   一切都是这个武夫,为了保护他而留下的。   这个人为了他,愿意跳崖,愿意以身挡刀,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保护他。   这是忠心吗?一个人要忠到什么地步,才能在生死交关之时,选择别人而不是自己的生命?   应龙台上那个短暂停止的瞬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如果说在那之前,他对武剑英的忠心还有所不信的话,那么在这个时候,他就已经什么都不再怀疑。   没有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收拾起理智而放弃本能,而武剑英的本能是保护他,这一点他从此将深信无疑。 所以他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比武剑英还蠢的蠢事,他宁死也不放开武剑英的手,导致自己和他一起掉下来。   这世界上,还有比他们两个更蠢的人了吗?没有了吧。   夏濉行逐渐变成了跨坐在武剑英怀里的姿势,吻着他厚厚的、质感很好的嘴唇。   武剑英的那只黑手僵直地支在两边,也不敢碰他,他的呼吸在亲吻中,逐渐变得紊乱,好像气快不够用似的用力吸鼻子。   夏濉行知道他风寒未愈,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极其容易传染给自己,但他停不了自己的行为,这个该死的武夫,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放手。   武剑英猛地一个用力吸气,在夏濉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将他压倒在地。   在这种情况下,接下来将会怎样,夏濉行不用脑袋也想得到,但武剑英什么也没做,仅仅是以那个姿势用力地压着他。   夏濉行感觉得到,他下身激情澎湃的鼓胀,甚至可以感觉到从那里传来的脉搏,他自己也一样。   夏濉行怀疑自己也许、可能、大概一定是疯了,因为他竟然在期待着什么,尽管他也有着恨不能将这个磨磨蹭蹭的呆子,从身上掀下去撕烂他的衣服直接插入的冲动,然而在那一刻他的确是在期待,这个人接下来会对他做些什么。   武剑英在那里压着他很久很久,既没有「下面」的动作,也没有「上面」的动作,刚开始的确很舒服,因为互相挤压的感觉,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即使根本没有动,也继续让夏濉行就这么达到高潮。   可是随着时间在他们的拥抱中渐渐流过,夏濉行的感觉变得越来越不好,因为武剑英实在太重了,时间越长越明显,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而且那个呆子下面顶得很紧,他想动一下都不行,他可不想就这么射在裤子里,那太难看了。   夏濉行扭动了一下身体,本意是想让自己轻松些,武剑英却猛地从他身上跳了起来——一头撞在石洞顶上,他一手捂住脑袋「三肢并用」地爬了出去。   夏濉行躺在原地,咀嚼着突然失去的温暖,和浸入骨髓的寒冷。   那个白痴……不会自尽去了吧?突然跳出的这个念头,让夏濉行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那家伙没准真的会干的,又蠢,又呆,又迂腐……他是疯了才会对这种傻瓜动心!夏濉行狠狠骂自己。   武剑英逃出山洞,却又不敢跑太远,只能蹲在洞口,抱着头努力懊悔。   他对皇上做了什么?他差一点就趁皇上危难的时候,对他干出那种见不得人的恶心事了!   皇上人很好……   真的很好,虽然嘴巴坏一点,城府深一点,想法怪一点,但对他们武家、对他武剑英都没话说的,光是武秀英逃婚一事,就够武家集体死十次,更别说居然还把他弄去替补……可是皇上什么也没有追究,反而还替他隐瞒,甚至对他关爱有加……   而他干了什么?   他……他压倒了皇上,脑袋里竟然还想着,怎么再进一步对他做那些猥亵的事……直到现在,他自个儿的身体还没有冷静下来,跃跃欲试地等待着极乐的解放。   太恶劣了,他……他简直就是十恶不赦!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一死以谢天下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武剑英的头上。   武剑英带了几他惊恐地抬起头来,然而在他什么都还没有看清之前,就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嘴唇。   为什么不管这个人的眼睛是睁还是闭,看起来都那么漂亮、那么完美、那么好看呢……看着眼前极度接近的夏濉行的眼,武剑英有点模糊地想。 然后他觉得唇缝里有东西在拨弄,于是呆呆地张开了嘴,一条温热的舌头就伸了进来。   那是他们第四次亲吻,也是他们之间最深的一次,真正的吻。   从内而外,从心脏到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即使被血液流经的最微小之处都热切起来,身体中心的那个部分又有了新的期待,甜蜜坚硬得让人发疼。   这个吻代表了承诺、原谅、爱和开解,代表的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境界。   虽然,身为当事者之一的武剑英,未必知道这个吻所包含的真正意义;虽然,身为当事者之二的夏濉行,自己也未必了解。 但这不能阻止他们继续这个行为,这种让人身心都融化其中的、无与伦比的感受,是什么语言都赶不上的。   这次直到最后,他们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他们只是拥抱、亲吻、拥抱、亲吻,仿佛除了这件事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事好做,强烈期待的性欲不是什么问题,更重要的是他们正在拥抱,倾尽全力,互相感受几乎合为一体的舒适。   通过这个吻,他们终究是明白了,自己和对方内心深处,对面前这个人的感情。            他们在下面此时无声胜有声,柔情蜜意、心有灵犀,上面鱼龙阁的文武百官们却乱成了一团。   居然在众目睽睽的祭春大典上刺杀皇上,此人不仅不忠不义、心狠手辣、凶残无比,而且根本没有把天下苍生的福止放在眼里!一旦抓到此人,应凌迟处死,悬挂城门曝晒三天,严惩不怠咳咳咳咳……   但是刺客是谁呢?   根据当时站得最近的中、左主祭说,应该是右主祭干的。   可能跑在排的几位老臣,坚持认定右主祭本来一动都没动过,都是那位武贵妃突然跳动起来冲向皇上,才造成如此不幸的后果。   武宗候和武群英等武家上下,当然不能这么轻易就背起黑锅,开始指称那几位老臣居心叵测,目的只是要趁此机会整垮武家,谁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他们牵头搞起的呢?   老臣们据理力争,话题转而痛斥武家势大遮天,对现在有地位都心怀不满,肯定已经打算推翻夏朝做皇帝了,要是去搜武府,没准还能搜出龙袍咧!   武宗候大怒之下慷慨陈词,声称老天在上,武家人但有某逆之心,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紧接着从武老太爷由尸山中救出太祖皇帝一事说起,抽丝剥茧地阐明了,武家人再过一千年,也不可能背叛夏朝的道理。   老臣们大骂他放屁:「你们武家已经只手遮天,任谁都看得出你们已有二心……」   武群英带着一群武家子弟开始卷袖子:「说谁放屁?你说谁放屁!我们武家受尽皇上恩宠你不满吗?来打架啊谁怕谁!」   老臣们尖叫,唾沫星子乱喷:「来人啊武家谋反了——」   各位大臣入圈争吵者有之,凑热闹远远观看者有之,唯恐天下不乱、煽风点火者有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者有之……   话题已经跑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谁也没想到稍微拉回来一点,顺便往悬崖下看一眼——没准他们一千年也不会背叛的皇帝正在那里等他们求援呢。   最后的争吵中止于红日高挂之时,不是因为气势汹汹的百官们累了,而是被遗忘的主祭和副祭们,在鱼龙阁项层发现了被捆成粽子的右主祭。   直到他们把右主祭扛到大家的面前,那些社稷精英才惊觉到,他们还剩下的那位证人——凶手——「右主祭」,已经消失很久了。   事情的解决就像开始一样突然,刚才还指责武家狼子野心的老臣们话锋一转,变成了「我们早就知道右主祭肯定有问题,只是和你们讨论一下,武贵妃是不是有可能卷入此事,现在真相大白没什么好争的,还是想办法救皇上吧,哼哼哼哼」等等。   又经过了一个下午加一夜再一天的时间,文武百官在争吵中,推举出了夏濉行的伯父,承德王爷夏东瀚为代表的暂时领导体系,却又在皇上究竟还活着没有,这个问题上扭成一团。   一派声称现在就该赶紧昭告天下,为皇上和贵妃准备后事了,这么多年谁听说过有人能从那个成仙之地活着回来的吗?   一派坚持认定皇上还没有死,依据是皇上乃真龙天子,天子就是坠崖也有风雷相助,想死都死不了。   中立派则认为皇是要嘛死了,要嘛没死,怎样都有可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一个真正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问题啊。   承德王爷躺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看起来仿佛陷入严肃思考,但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位有点老年痴呆的老王爷又睡过去了。   「真是乱来……」在争吵中落败的武宗候啐了一声,愤怒甩袖,走掉了。   武家子弟们紧紧跟上。   「爹!怎么办!」   「叔父,这么高的地方,皇上和秀英姐恐怕回不来了……」   「舅舅,要不我找条小路下去看看……」   武宗侯摆摆手让他们都收声。   「无论如何……」武宗侯说:「那是皇上,而且『贵妃』是咱们武家的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句话只有一个意思,皇上重要,贵妃更重要,即使只是为了贵妃,武家也要倾巢出动……顺便救皇上。 更何况,他几乎可以确定,和武剑英一起掉下去的皇上,是九成九不会死的。   有人偷偷听到武家的密议,一传十,十传百地在文武百官中散布开了。   语言这玩意只要变一变,就是另外一个意思。   所以武家的话,刚开始还貌似原样,后来却渐渐从「武家人决定,拼命也要救武贵妃」,逐渐就变成了「皇上必定没有死,为了武家和武老太爷的名声,武家将全力搜寻皇上下落,从此以后武家肯定想没落都难了,哇哈哈哈哈哈」。   群臣义愤填膺,这种好事哪能让武家一个儿独享!各位大人千万要挺住,不能输给武家啦!   浩浩荡荡的搜救大军,就像从天而降一样突然出现,各显神通,自各个通道,往应龙崖下的成仙之地挺进。   大家都在传说,只要能救出皇上,救皇上的功臣,今后的生活肯定也就和成仙差不多了。 所以每一个官员都在拼命,每一个小兵也都在拼命。   「为了皇上!为了成仙!」这是口号。   而此时的京城里……   「皇上和武贵妃在应龙崖上白日飞仙啦!」这是谣言……         第六章      夏濉行和武剑英一点儿也不知道,上面乱成一锅粥的热闹情景,他们正陷入莫名其妙的热恋当中,其他的一切问题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根本不在需要考虑的范围里。   至于为什么是「莫名其妙」的热恋呢?最莫名其妙的地方就在于,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讨论过他们的感情问题,无论是这段感情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没有讨论过。   他们知道自己陷入了热恋,也知道对方同样如此,却不知道这段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今后又该怎么办。   心动,真他妈的是个最可怕的噩耗!   「爱」是一个很危险的字,古往今来,多少君王就死在这个「爱」上。   对夏濉行而言,「贵妃变成男人」这种事很有趣,「招惹这位男贵妃」也同样有趣得很,但「爱上这位男贵妃」就不在有趣范围内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被这个字套住的后果,他毫不怀疑,自己一定会死在里面。   而且他犯了一个大错,他爱上的还不是个「普通的男贵妃」,他爱上的是「武家人」,还是这么个呆呆的没有一点吸引力,整天只会犯错胡来,打乱别人完美计划的武夫!   他简直想把自己的脑袋打开洗一洗,看看里面是不是被虫蛀了什么的,否则怎么样才能解释他的问题呢?   啊……反正……一切都是那个呆子的错!是他不对!他不该每次都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出现,像座可靠的山一样扑向自己。   夏濉行很是生气地,看着在冻成冰川的河流中蹲守的武剑英的背影,非常、非常、非常地不高兴。   尽管是冬天,在他们落下来的这片谷地里,猎物倒是很充裕,獐子、鹿子、兔子什么的应有尽有,就连那冰川下面,也有肥鱼的存在,随便一叉就是一条,用火一烤,香得人口水直流。   不过夏濉行不喜欢这些东西,因为这些闻起来香喷喷的猎物上,连调味剂都没有,味道又寡又淡,一点也不好吃!   他第一次对武剑英这么说的时候,武剑英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可怜的回答:「可是你要不吃的话,支持不到救咱们的人来……就不好了……我……我在这下面又找不到更好的东西,现在是冬天……要不你说你想吃啥……」   夏濉行不准武剑英在这里的时候,再叫他「皇上」,也不准自称「臣」,武剑英又不敢对他直呼其名,只好暧昧的以「你」、「我」指代。   夏濉行肚子饿就不高兴,看见武剑英结结巴巴的样子更不高兴——他怎么就爱上这么个蠢材呢?所以他没好气的回答:「人肉!把你给我吃就行了!」   武剑英搞不清他话中真假,当即面如土色。 夏濉行心情立刻好了很多,他就爱武剑英这种脸,他这种脸让人十分特别地很舒服啊。   但接下来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经过仔细思考的武剑英,竟然老老实实,把他一只伤痕累累又冻得通红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闭上眼睛,大义凛然地说:「吃吧!」饿极的灾民或互食、或易子而食,他听得多了,如果现在就是向皇上尽忠的机会的话……   他居然真的干得出来!   夏濉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口咬住了武剑英伸过来的指头。 武剑英紧闭双眼,浑身颤抖,好像真的以为,他会把他活着吃掉了一样。   夏濉行原本打算用力咬下去,做为这个呆子居然如此看待自己的报复,但在感觉到他手上累累伤痕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他抓住那只手,在上面细细地舔舐起来。   武剑英的手很冷,他一直说自己会武,不怕冷,所以把狐裘让给夏濉行穿,让他坐在温暖的火堆边,不让他感觉到一点寒冷。   而他自己,却穿着那身宽大得可笑又漏风的贵妃祭服,夏濉行知道,即使是加厚的夹袄,也挡不住这山里的寒气,什么东西也没他身上的狐裘暖和。   武剑英手上的伤很重,直到现在,夏濉行的舌头下还能感觉到手指到掌心的肿胀,以及肿胀中一个个凸起的木刺小粒。 可是他们没有针,甚至也没有刀,只能任这些东西埋在武剑英的手中,他一定时时刺痛,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过。   武剑英的手很香。 是他刚才烤兔子的时候,沾的肉油香,焦焦的,甜甜的,指尖上残留的肉屑入口即化,美味无比。   夏濉行很奇怪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认为那东西一点都不好吃,分明是如此美味,他怎么会就这么错过了。   他舔过武剑英的手心唇舌又落上他的指肚,一个一个舔过他的指尖,不时将它们含入口中,等待它们逐渐变暖变软。   武剑英刚开始只是一径的害怕,但后来就渐渐觉得不对了。   夏濉行的动作太舒服、太温柔了,他的舌头舔过的地方,甚至还有些搔痒。 不是让人想去挠的搔痒,而是好像舔到了他的某根筋上,那根筋连着他的心脏,和某个重要部位,他的舌头一动,他的心和「那个东西」就痒的受不了。   当夏濉行把他的指尖,含到嘴里的一瞬间,他的「那个东西」就直挺挺地跃了起来,生怕被人忽略似的昂首挺胸。   胸腹之间的火焰嗖嗖地烧起来,眼前的皇上显得那么漂亮,比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漂亮,他那么温柔地舔着他的手,软软的,红红的舌头就像有生命一样,痒痒地刺激着他的指头。   原来皇上的睫毛很长啊……原来皇上的眉毛很黑啊……原来皇上的头发散开的时候,低头的时候,微微张口的时候……那么媚啊……   ……媚……   媚!?   天啊!   武剑英困窘地蜷起腿,挡住自己正在变化的部分。   心……心里火烧火燎……想干些什么……可可可可……可要干什么??把皇上就就就就……就地压倒吗?   他的本能说……不干白不干!   他的理智说……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   他对自己的本能说:理智说的对。   可是本能总是能打败理智的。 「小武剑英」毫无廉耻地在他脑袋里大肆淫叫,全身的每一个地方,都在高呼「扯掉他的衣服!压倒他!干他!」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理智的声音,在本能猖狂的叫嚣声中越来越小,武剑英一直空着的那只手,罪恶地向夏濉行伸去……   然而就在他要碰到夏濉行之前,夏濉行忽然放开了他那只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子,用力往洞里拖。   「脱衣服!」夏濉行冷酷地说。   他的动作和神情,就像饿了很久以后,好不容易看到美味的人。 仿佛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武剑英所有的绮思,都在惊恐中散得一干二净。   原来他还是逃不过被皇上吃掉的命运……他想。 皇上好残忍……他哭着想。   呃……吃是吃,不过此吃非彼吃。 因为夏濉行也开始急躁地扯自己的衣服了。   有人在吃东西的时候也脱衣服吗?没有吧?   所以就在那个山洞里,我们的行宗皇帝,吃掉了他的武贵妃。 吃的程度已不可考,只知道武贵妃一定叫得很大声,持续的时间一定很长,次数一定很多。   因为他们被救的时候,武贵妃的嗓子肿得都说不出话了。 而且在洞口附近,丢着半只被烤成焦炭的兔子。   以上那是后话,先不提它。   我们回到夏濉行生气地,看武剑英蹲在冰川上叉鱼的时候。   夏濉行为什么生气呢?因为武剑英实在太浪费了,分明已经猎了两条鹿、三只兔子、七只麻雀,他却好像还不够似的,非要蹲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叉鱼!   ——好吧,他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武剑英在躲他。   那天之后,夏濉行食髓知味,只要吃东西,就一定要武剑英用手喂,否则就拒吃。   武剑英从来不知道,原来吃个东西也能吃得这么火辣、这么色 情,稍不一注意,还饿着肚子的两人,就不得不在满足食欲之前,先向性欲屈膝。   如果不能得遂所愿,夏濉行就使尽一切办法勾引他,最简便的方式,就是在他指尖一舔,武剑英立刻手软脚软、束手就擒。   武剑英不得不懊丧,原来自己是个这么没用的小人,满脑子都是色色的想法就算了,居然还勾引——天哪他居然对自己用这个词!——皇上和他这样那样,最要命的是他每次居然都很舒服……那个插得很疼,但是每次到最后都舒服得很……   他简直恶心到极点了……   想象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把「狐媚惑主」这种可怕的辞藻,用在自己身上,武剑英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已经死了。   武剑英每天都在努力寻找可以出去的路,但每次都失望而归,成仙之地的名号不是说假的,和找到路相比,还是找到人类尸骨的机会比较多。   相反的,夏濉行倒是对自己的处境一点也不担心,他仿佛就没想过要出去,从早到晚,脑门上写的除了「吃」就是「吃」。   武剑英每天都能感觉到,皇帝陛下烧灼自己脊梁的火辣目光,他总觉得自己会在那目光中被咬死吃掉,就像现在他的感觉,他的背仿佛都被烧穿了一个洞一样。   武剑英知道,夏濉行对他做这种事是不对的——当然不是说反过来就对了——要是被武宗侯知道,他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爹拆了骨头烧炉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皇上,皇上真的很漂亮,虽然这两天长出了乱糟糟的胡子,做那种事的时候,他的感觉也还是一点不打折扣的好……   也许姐姐硬塞给他的贵妃身分,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呢……武剑英偷偷地想。   可他随即想起了前代武后。 那个比男人还要飒爽英豪的女人,因为不能独占自己的男人,便放弃所有的一切,毫不留恋地拂袖而去。   那么好看的皇上,不管是来压他还是被他压,他都心甘情愿,没有一点怨言。 然而他不能想象,如果回到宫中又会如何,难道还真的像个贵妃一样,和一群女人抢皇上?   寂寞和孤寂,堵塞着武剑英本来就不太大的心眼儿。 他愤怒地看向从刚才起就裹着狐裘蹲在冰川边的夏濉行,说实话,现在他蹲那儿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只活生生的狐狸,看他屁股后面吧,肯定还有尾巴在扑嗒呢!   ……啊   突然出现的屁股和尾巴的想象,如猛虎下山一般,把武剑英的苦恼挤死在角落里,他有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几个起落之后,已站在夏濉行面前。   夏濉行本来想将自己按捺了许久的怒火和欲火,冲他发泄一下,结果刚摆出一个表情,就被武剑英昂然的下半部位,和火烧火燎的表情吓了一跳。   原……原来他不是在躲他,而是在酝酿吗?   ——猜错了,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武剑英双手将夏濉行从地上抱起,由于有了坠崖的经验,夏濉行竟习惯地将双腿盘在了他的腰上,并很快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武剑英某个巨大的部位,正坚硬地顶在他的股缝里!   夏濉行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武剑英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除了「欲火焚身」之外,在没有别的解释。   呃……这个呆子忽然生出胆子,打算来上他了吗?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武剑英已经抱着他,旋风一样冲回了他们藏身的洞里。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食和性,人类活下去的两大动力……   武剑英将夏濉行压倒在那个小小的简易床铺上,一边很没艺术感地在他头上脸上乱亲,一边双手并用,使劲的抽他祭袍下的腰带。   那腰带的绑法是有讲究的,如果不按正确的方法去解的话,只会越勒越紧,他们前几次做的时候,都是夏濉行自己脱干净,武剑英还从来没干过这活儿呢,于是乎只见他使劲乱扯,把夏濉行痛得青筋乱冒,最后一巴掌挥上了他的脸。   「要脱就好好脱!干什么使这么大劲!蠢材!」   这一巴掌下去,两个人都愣住了。   武剑英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他高大的身子委靡下来,伏在草堆上,开始啪啦啪啦地掉眼泪。   夏濉行望天无语,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啊……就一巴掌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吗?   他一手轻抚这个高大男人的头,小声地说着诸如「我不对」、「我不该打你」、「我道歉」之类的话,本以为武剑英会好些,没想到似乎比刚才更坏了。   武剑英从无声的眼泪,到大声抽泣,再到伏地大哭,中间可没费多少时间。 夏濉行感觉到不对了,这绝对不是他那巴掌导致的,虽然那巴掌是导火线……   「到底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出来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为什么难受呢?是我什么做错了?只要你说出来我就想办法改……」夏濉行说,然后在心里跟自己叹了一口气。   从太子到皇帝的他,被别人哄着捧着一辈子,最后却要来哄着捧着一个大老粗的男人……而且还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正所谓世事难料啊……   武剑英哭得抽搐,「不是……不是你的错……」   「……」你哭得这么惨,又专门哭在被打了一巴掌之后,这难道不是无言地指控「这就是你的错」吗?   「我……只是在想……万一回去了……你就不是我的了……」武剑英哭得很伤心,真的很伤心。   在抱起夏濉行的那一刻,他是真心打算忘掉以后的事,只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能拥有他——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可是他居然连那么简单的事也做不好,这下夏濉行要不高兴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拥有他了。   好吧,他就是阴险,他就是想插他眼前那个漂亮好看的皇帝陛下,他觉得只要有那么一次,夏濉行就一定能记住,被男人侵入标记的深刻感觉。   但现在不行了,万一他们能出去,夏濉行也必定会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事,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自己被另一个人完完整整地侵入过。   夏濉行越发无力地躺在那里,一只手放在额头,他觉得自己蠢极了,也累极了。 他总有一天死在武剑英手里,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   想归想,他最终还是掀开了自己的祭袍,自行将腰带解了下来。 他拿着腰带在武剑英眼前晃了晃。   「你想怎样,随便吧。 」夏濉行说。   为这种事就能哭成这样,这傻子还真是个钻牛角尖的,既然如此,不如就让他得遂所愿,反正也不是什么重大的问题。   夏濉行的行为,让武剑英当即脸红得滴血。 原来皇上居然这么聪明而且大胆,他都还没说出来就已经知道了,这善解人意的一解,难道不就是他梦想中最惹火的情节……   ……不过……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武剑英害羞地缩成了一团儿,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我……我不敢……」   依然热欲难耐的夏濉行,真想一拳捣到他的脸上,「那你刚才怎么就敢了!」   武剑英嗫喏:「现……现在不敢了……」   被皇上这么一巴掌下来,谁还敢继续……性致已经被这巴掌活活打没了。   夏濉行险些被自己气死,他猛地将那个身体庞大、但胆子一点也不庞大的人掀翻在地,拽下他的裤子硬插了进去。   武剑英好像被强 奸一样啊啊地叫,从惊讶到屈服到爽歪,只用了不长的一点点时间。   虽然干得很有成就感,但夏濉行在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他怎么就这么多情,怎么就能这么多情,明知道这傻子没胆儿,还和他玩什么腰带游戏……早知道他一点情趣也没有,真是浪费感情!   夏濉行满心只顾着爽和不爽,却忘了问武剑英一句——为什么?他以为武剑英是没有可以用的脑袋的,所以他肯定不会想得太深太远。   他不明白,有的时候一个人太单纯了,才更容易钻牛角尖。   武剑英看不清他的想法,他又不去思考武剑英的想法,两相结合之后,反倒造成了两人之间,最深最大的鸿沟。            天地有穷尽,人的能力确是无穷的。   在皇上和皇妃坠崖后的第十天,第一批循蛇道摸下来的武家子弟,找到了他们。   寻找皇上和皇妃的过程非常艰辛,据说找到他们以后的过程也非常有趣,但是武家子弟只愿意到处吹嘘,他们是如何用火药炸出路之类的事,对和皇上皇妃见面之后的情况总是避而不谈。   ——其实不是他们不想谈,他们很想谈一谈,毕竟郁积心中不吐不快啊!可是谁敢大声跟别人说「其实我们刚开始没看见皇上皇妃,只听见他们在洞里,做嗯嗯啊啊的事好激烈呀,我听着都脸红,在那种情况下还做得出来,皇上真非凡人也」……等等。    而他们很想谈谈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原来就算是美女也架不住皇上的勇猛啊,听说秀英姐还是姑娘的时候,声音娇嫩可人,结果到了宫里,硬是被皇上宠幸成了那 个样子,想来一天不做个十次,是达不到那种效果的。 皇上果然非常人也……夏濉行一点也不担心被别人看到,他只有一点烦恼:那天没做完就遭到无情的打扰,实 在让他非常不满……   武剑英同样也不好受,武家子弟在外面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其中不少都是他认识的,他这要是一出去,那不死都不行了。   于是把他自己紧紧裹在狐裘里,一直坚持到随后的武群英带人赶来。   皇上,有惊无险地平安回去了,在此事上立了绝世大功的武贵妃,得到了诸臣格外用力的表扬。 为了显示皇恩浩荡,皇上破例允许武贵妃,回武府省亲七天。   HAPPYENDING,举国欢腾。 除了刺客尚未抓住之外,事情好像已经结束了。   好像而已……            「你给我说!」   「喀嚓!」一条石凳在跪得歪歪扭扭的武剑英面前,裂成了两半。   「你这个混小子到底对皇上干了什么——」   「哗啦!」一片五寸厚的石板,在武剑英眼前摔成了八瓣。   武群英拼命拦住父亲高高举起的手,不是因为弟弟,而是那只手里有价值千金的玉壶,「爹!爹!冷静!先把东西放下!咱们有话慢慢说!」   武宗侯终于发现了手中的东西,立即小心地将之交给大儿子,然后痛心疾首地说:「你让我怎么慢慢说!啊?这两天我听得还不够吗!什么『贵妃果然受尽皇上的恩宠』!什么『隔了老远都还能听得见声音』,还有……我都不好意思说!」   他狠狠一脚踹上了武剑英的屁股,武剑英扑地,又慢吞吞地爬起来跪好。   今天的武剑英,很难得地穿了一身正常的男装,又刮干净了胡子。 怎么看怎么有男儿气概。   也就是因为他如此有男儿气概,武宗侯说什么也不相信他「什么也没对皇上做」,而是「被皇上做了什么」。   看看你自己的身材武功能力!皇上还压得住你!?——当武剑英试图为自己辩解的时候,武宗侯不可思议地怒吼。   如果这事儿搁在别人身上,武剑英自己也是说什么都不会信的,可他是当事人之一……为什么武宗侯就那么确定,他肯定强 暴了皇上?就不可能是皇上和他通奸……   啊呸呸呸!此路不通!   可他又不敢说,只要自己愿意皇上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那样的话武宗侯肯定会气得吐血,而且绝对在吐血而死之前掐死他。   所以他只有秉持「沉默是金」的原则,说不开口就不开口,要踢要打要骂随便他。   就是不知道前几日纵欲过度,还是「后面」用得比较厉害,他老觉得腰又疲又软的不舒服,武宗侯那一脚他本来应该乖乖接着而且纹丝不动的,可是这么挨一下,武宗侯肯定更生气了。   果不其然,觉得儿子在装死狗的武宗侯七窍生烟,一径直着嗓子高喊:「拿家法来!我要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混小子打死!我要把他打死!家法呢!给我拿来——」   「爹!爹!别叫了!这要被人知道,咱们家就完了……」   武剑英叹了口气。 早知道做不做都会挨这顿打,还不如当初抱定必死的决心,就对皇上做一次……他很后悔,真的,非常非常后悔。   说起来,皇上现在在干什么呢?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听说他的一点消息,他心里真是像猫抓一样难受,恨不得现在就摸到皇宫里去见他一面……   可是……他八成已经把他给忘了吧。 在光洁如镜的石板碎片上照照自己的脸,武剑英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皇上又从来没说过喜欢他,一切只是他自作多情而已,早就听说当皇上的人和普通人不一样,一天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在应龙崖下面的时候,肯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他这样那样……   不,也许应该在加上一条——因为欺负他很好玩。 皇上从开始就是这样,他早就该知道……   正在进行争抢的武家当家和武家长子停下了动作,武群英指着武剑英稀里哗啦掉下来的眼泪,震惊得无法言语。   「我儿子一定被什么妖怪给替换了!」武宗侯说。         第七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武剑英因为夏濉行哭哭啼啼,「已经忘了他」的夏濉行也不好过。   从他离开京城起,受灾的、查案的、告密的、告状的、求助的、捕风捉影的奏章,积压得像山一样高。   在群臣欢乐迎君的高呼声和感动的泪光里,他实在说不出自己什么也不想干只想休息,只得在睡了还不到三个时辰的情况下,带了几名文官没日没夜地赶工回批。   整整三天,他蹲在御书房里,基本上没挪窝。   第四天,积压的工作都清理完了,让累的半死的文官们回去睡觉,他自己也回去躺在床上,却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以前睡着刚好的龙床,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大、那么冷呢?   他想起了武剑英,在应龙崖下,那个武夫手脚是冰冷的,体温却总是很高,抱着他就跟抱*炉一样,十分舒服。   他让黄飞鼠给自己加了三床被子,却发现自己就算是热得冒汗,也找不到武剑英在身边时,那种温暖的感觉。   在挣扎了一天一夜,却发现自己梦里都是那个武夫的时候,他决定提前召武贵妃回来……未果。   武宗侯在他派去的人面前,啪啦说了一堆废话,主要意思是省亲时间未到,武贵妃和家人相见困难,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还不如这次一下见个够。   而且皇上不是都答应了,让贵妃在家里呆个七天,想来皇上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出尔反尔、食言而肥,要求贵妃提前回去的吧?   回覆的人如实禀报,夏濉行给噎得回答不上来。   早知道就不要因为获救一时高兴,而同意武宗侯要求贵妃回家省亲的要求了,现在可好,某些东西蠢蠢欲动,把他心里挠得猫抓一样,这可怎么解决?   他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只给了武剑英七天的假,要是再多,难保他不亲自到武府砸门要人。   两天,仅仅是两天,夏濉行充分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整整两天,他在后宫团团转圈,他甚至到清和殿去睡了几个时辰,可是当他睡醒发现,自己正两腿夹紧武剑英睡过的被子发春的时候,他又火速地离开了那里。   为了让自己的下半部位和心情都平静下来,他又去了一位能歌善舞的贵妃那里,然而在那个欣喜的美女,用清越的歌喉为他高歌一曲的时候,他惊恐的发现,自己脑袋里回响的,居然是武剑英那丝毫没有美感,又十分扰人的惨叫。   他上了朝,以为这样就可以躲开自己。 可是当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往下看的时候,分明就看到了好几个武剑英混迹其中……不对,那些只是武剑英的兄弟、表兄弟、叔爹、表叔爹……   但是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眼前啊!   一时没忍住的夏濉行,在大怒中掀桌子走掉。   他走可到没什么,只可怜了正在洋洋洒洒,进行长篇汇报的老臣,又搞不清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还以为皇上对自己厌烦至此,不由当场扑到,嚎啕大哭。   哎,真是无妄之灾啊。            第七天晚上,子时刚过,夏濉行就命令黄飞鼠,带人去武府接「贵妃」回来,黄飞鼠对自己的任务颇有怨言,最主要的一条就是「武剑英在应龙崖救了皇上一命,皇上怎么好像还是想把他往死里逼」……   他没说出来,夏濉行感觉得到。 但他懒得解释那么多,现在对他而言,见到武剑英才是最重要的。   黄飞鼠乖乖领命而去。    夏濉行原本以为武家依然会对「武贵妃」的归来横加阻挠,甚至还给黄飞鼠面授机宜,左右就是说要求黄飞鼠,宁死也要把贵妃娘娘给带回来否则就去死。 不过事 情出乎夏濉行的意料,也许是再也没有借口留下「贵妃」,及时接人的时间又匆忙又奇怪,武家没有再进行任何阻拦,就让黄飞鼠轻松地完成了他的任务。   黄飞鼠带着装有贵妃的软轿回到畅合宫,夏濉行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   夏濉行急切的表情让黄飞鼠有点抽筋,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挥手屏退左右,一边喝道:「贵妃回宫——」一边低头拉开轿帘……   软轿中,一名头戴凤冠,衣着华丽的美女——双手抱胸,跷着非常不华丽的二郎腿坐在那儿,一双凤目恶狠狠地看着轿外的人。   她不是武剑英——夏濉行的第一个念头。 这当然是废话。   见不到武剑英了!——夏濉行的第二个念头。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绝望感,忍不住真的有点绝望了。   黄飞鼠等了半天,不见皇上接下来的表示,忍不住也往轿子里看了一眼——一双老鼠眼,,顿时差点瞪出来。   「你不是武贵妃!」黄飞鼠反射性地指着她大声说。 和夏濉行想的一样,说出来却差了那么一点点。   那美女狰狞地——请原谅,除了这个之外,再找不出什么形容词可以形容她那张脸上的表情了——说:「本、宫、就、是、武、贵、妃!」   黄飞鼠捂嘴。 他想起来了,武剑英不是真正的武贵妃,他只是代替品而已……眼前的这个,才是真正如假包换的武贵妃。   仿佛再次被人从应龙崖上打下,夏濉行的心情不禁一落千丈,他的脸顿时冻成了一块冰,冷冷道:「你是谁?武剑英呢?」   武秀英优雅地从轿中,一步一步迈出来,她的姿态太过美丽正式、庄重典雅,黄飞鼠几乎忘了她刚才踢馆样的态度,习惯性地伸出一只胳膊,让贵妃娘娘在落地之前,扶了一把。   夏濉行看着她慢如蜗牛的动作,心里着急又充满了不耐,他根本不关心这位贵妃为什么要走、又为什么回来,他只想知道武剑英在哪儿,其他的一概不想管。   真正的武贵妃缓步走到夏濉行面前,软软一跪,矫揉造作地捏着声音道:「皇上,臣妾省亲七日,如同省亲七年,此番又见到皇上,臣妾真是激动得恨不得悬梁自尽呀!」   她不想见夏濉行,夏濉行比她还不想。 一句咬牙切齿的悬梁自尽,让夏濉行忽然想起,这个女人曾经的横目相对,一肚子无名怒火,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他随意做了个起身的手势,对她勾勾手指,让她自己进去说话。   进了畅合宫,夏濉行让黄飞鼠将门窗全部关闭,自己撩衣落座,对着又交叉抱臂的武秀英皱眉:「武剑英呢?」   张口「武剑英呢?」,闭口「武剑英在哪里?」,却对武秀英随意去留之事绝口不提,明摆着是真把武剑英当贵妃,武秀英当替品了。 黄飞鼠听得暗自摇头。   武秀英红润的唇往一边撇了下,摆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娇嗔道:「皇上的意思,臣妾不懂。 」   夏濉行一巴掌拍在桌上,大怒道:「不要装傻!武剑英!你的弟弟!你把他留在宫中替你!现在他在哪儿!」杯盏集体起跳,砰砰磅磅煞是热闹。   武秀英松开抱臂的一只手,做了个疑惑的姿势,表情也疑惑得几近完美,「皇上此言差矣,臣妾一直不都与皇上恩恩爱爱,和皇上同甘共苦,为皇上死而后已,现在只离开了七天,皇上就不认识了?」   她这话说得巧妙,完全把武剑英曾经在这里的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夏濉行就算再追究,武贵妃没换过人就是没换过人,是他自己把这事压下来的,而如果他一定要把这事翻出来的话,最后的被害者恐怕还是武剑英。   唯一的问题是,这并非公开的场合,所以夏濉行决定换个方式,他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反正……他告诉自己,反正,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武剑英跑不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等待自己的呼吸完全恢复正常。   和他正相反,他一平静,武秀英显得就不那么平静了,在等待他下一个问题的期间,她一直在暗暗用指甲拽自己的衣服上的流苏。   夏濉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放下,黄飞鼠赶紧给他续茶,他居然就那么看着茶水落入杯中,还有闲情拂掉杯沿上的水珠。   在武秀英不耐烦的换了好几次脚下重心后,他才慢慢开口:「武秀英,你可知道……」   武秀英由抱臂改叉腰,表情严阵以待。   「……武剑英承了朕的雨露,怀孕了。 」   武秀英在换脚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狠狠扭了一下脚,黄飞鼠茶壶落地,烫的他抱着伤处无声地跳。   武秀英站直身体,扶着歪掉的凤冠,指着他大骂:「果然是你这个昏庸皇帝强 暴我弟弟,不是他强 暴你,我早就该看出你这种人毫无廉耻没有良心、对你三番四次的救命恩人也干得出这种事、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尖利的纤纤十指,在夏濉行头边半寸处,忽然生生停住。   「……怀孕?」   她的脸极度扭曲,血缘真神奇,她越扭曲看起来就越像武剑英,只是不如他扭曲得好看而已。   夏濉行露出一个笑容,是武剑英一直在心里,形容为「狐狸」的那种。   「他『强 暴』了朕?」   武秀英张口结舌,最终无力地趴在夏濉行脚下,开始使劲地捶地板,「我真傻!真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弟弟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把你留在这种地方!   「连我都对付不了的家伙,你哪里是对手!我错了!我不该逃走,让你被这个该死的皇帝强 暴……弟弟啊——」说到后来,她已声泪俱下。   夏濉行听得不爽,却明白她的心情已脆弱不堪,决定再给她致命一击。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他武功那么高,他若不愿,朕又能拿他怎样?说起来,应当用『通奸』这个词才对。 」   正中红心!   武秀英爬起来,痴呆般在原地转了几圈,喃喃自语:「通奸?强 奸?通奸?强 奸……」   自语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又跳到夏濉行面前,打算掐他脖子,「不!不对!剑英那么单纯又那么傻!他什么也不懂!一定是你诱奸他是不是!」   面对脖子旁边的死亡威胁,夏濉行丝毫不乱,温柔笑道:「通奸也好,诱奸也罢,都是他愿意的。 你弟弟爱朕,这是事实,你不能否认。 」   精神受到重创的武秀英,在夏濉行旁边摸了个椅子坐下,她近乎痴呆,,已经什么事都不会让她更吃惊了。 就是这椅子有点高,,她心不在焉的想。   夏濉行憋笑着看她坐在椅子扶手上,武家人几乎都有趣得很,当然,最有趣的莫过于武剑英,他是别人不能替代的。   「可是……」武秀英呆呆地说:「他爱你也没用。 」   夏濉行警觉,「为什么?」   「他再也不会来了……」武秀英抱头呻吟。 这椅子真不舒服,她继续想。   当发现女儿把儿子当替死鬼,送到皇宫里当贵妃的时候,武宗侯险些没给活活气死。 在武剑英有机会向他诉苦之前,他已经派出人手,到武秀英可能去的地方撒下天罗地网,就等武秀英出现。   武秀英的江湖之行出了点小麻烦,所以在预定的旅途目标上有所变动,让寻找她的人多次扑空,直到前段时间,才在江南某远房亲戚家被一举擒拿。   而就在押送她回来的路上,全国开始盛传那件「皇上皇妃白日飞仙」的伟大事件——谣言总是比人跑得快,谁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武贵妃」救皇上于危难之中,这件事让武宗侯大长面子,但怎么长面子,也没办法抵消武剑英「强 暴」皇上的恶劣行为。 武宗侯气得跳脚,但稍微平静下来,却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好计。   他趁「贵妃」立下大功时,以非常为皇上欣喜、却又非常为见不到「女儿」而痛苦的父亲身份,在皇上面前痛哭流涕地,请求准许「贵妃娘娘」回家省亲。   当然,在这种时候,夏濉行就算舍不得,也不可能不放立下大功的武贵妃回去的,否则他不是成了昏君?   武宗侯要的就是这个,在把儿子弄回来囚禁的同时,飞鸽传书,命令押解武秀英回来的密探们日夜兼程,在七日内尽快将她送回来。   本来被押解回家的武秀英,对武宗侯「也」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行为非常愤怒,但在确实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后,她立刻就同意了!   她那个呆呆的笨笨的、往死里打都不会反抗的单纯弟弟,居然会去强 暴别人?而且这个「别人」还是皇上!   她吃惊得合不拢嘴。   思来想去,她得出了一个基本上正确的结论——根据夏濉行该死的表现和武剑英的愚蠢,她可以断定,这件事一定不是武剑英的错!   肯定是夏濉行从中捣鬼!剑英那孩子在家里养了那么多年,都没干过坏事,到宫里当了几天「贵妃」就乱来,如果不是夏濉行那个小皇帝的错误,难道还是武剑英的阴谋?她又不和武剑英一样傻!   她决心为弟弟讨回公道,所以武宗侯根本还没劝她,她就已经自行决定了,要代替武剑英回来,不讨回武剑英的清白,誓不回头!   当然,她不可能只听武宗侯和武群英他们的一面之词,所以她在进宫之前,也见了武剑英一面。   哪知武剑英根本不愿意和她谈,严格来说他不想和任何人谈,张口闭口「都是我的错」,来回咬定「没有任何阴谋」,坚决不说半句小皇帝不对。   武秀英气得真想像武宗侯一样,把他往死里掐。 才在宫里呆了几天,就为那小皇帝卖命,那小皇帝要是没再当中做什么手脚,才真是见鬼了!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所谓的「手脚」,竟会是「情丝」这一类的玩意。 武家女人的爱情,从来只与绞索长得很像,与情丝这种纤细的东西搭不上边,没想到……武家男人却被这要命的玩意给缠死了。   今夜黄飞鼠去迎接「贵妃」大驾时,武家兄弟一直跑前跑后在他身边捣乱,其他人又不认识贵妃,黄飞鼠根本连想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出,稍微一眼没看到,就稀里糊涂地,把「真贵妃」给迎了回来。   听到这里,黄飞鼠汗下如雨,跪地道:「皇上!是奴才疏忽……」   夏濉行摇头让他闭嘴,带了几分急切问道:「那么,武剑英呢?」他不想知道那么多无聊的事,他只想知道武剑英。   武秀英垂下眼睛,「剑英……」   别看武剑英一副威武好男儿的模样,其实他老实得很,太老实了,根本不会像其他武家人一样,为自己的命运反抗。   他们不信他不曾强 暴君王,他就不解释;他们不让他回夏濉行身边,他就不回;他们让他立刻成婚,他也同意。 基本上,他这个犯人非常老实、非常合作,没什么好说的……   夏濉行震惊地打断武秀英的话:「成——成婚?!你说他要成婚?立刻?!」   武秀英一脸「我没说清楚吗?」的表情摆手,「是啊,很奇怪吗?」   武宗侯的逻辑很简单:   一、武剑英和夏濉行在应龙崖下那个山洞里做的那点儿事,只要夏濉行不追究,就说明这件事做得合情合理合法,没有夏濉行可以追究的地方。   二、不过合情合理合法,也不代表这件事做得就是对的,武剑英是个乖孩子,怎么会一进宫就学坏了呢?肯定是宫里的荒淫让这个纯洁的孩子心痒难耐,简单来说就是有火没处泄,只要给他个老婆,他就一定能从那种行为中摆脱出来。   第一条=夏濉行不会追究「被强 暴」的问题=隔了这么长时间,也导致没办法追究真假贵妃互换问题=真贵妃把假贵妃换回去,也不会造成轩然大波=造成轩然大波也没关系,无证无据谁也没法拿武家怎样。   第二条=一切都是情欲惹的祸=只要解决情欲就一切OK。   1+2=事情完美解决。   哦耶!他真不愧是武家宗主!简直太聪明了!   但是聪明的武宗侯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夏濉行和武剑英之间的感情。   武家人好像都很容易忽略掉这个东西。   这伙轮到夏濉行气得在房间里团团转了。   「武宗侯这个老匹夫!他竟敢——他竟敢——」   武秀英终于发现自己坐的是椅子扶手,于是她挪了个地方,很没形象地歪在桌子上。   「反正只有剑英爱你,你又对他没啥,他成婚关你鸟事!」她恶毒地说。   从刚才起这个该死的小皇帝,就一口一个「武剑英爱他」,绝口不提他对武剑英怎样,基本上这只是个小小的报复,剑英可不要太感谢她。   「武秀英!」夏濉行怒吼,「别说武剑英跑不出朕的掌心,就算他跑了,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吗!要记住你是贵妃!别忘了你自己的本分!」   武秀英拍案而起,「本分?你倒还跟我提起本分了!我倒想问问你,我当了一个月贵妃,你看过我一眼没有?」   夏濉行想说是,你眼神恐怖我不想(敢)看,却被她的大嗓门给压了回去。   「剑英在这儿才多久,你连诱奸这种下三流的手段都用上了!这就是你对待你老婆的本分?还是说其实你早就看上了我们家剑英!   「——啊!我知道了!其实那天晚上你第一眼见到剑英,就对他意图不轨,但是碍于我武家权势,不敢明目张胆表示,只好把我这个替死鬼弄到宫里充数,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什么叫做不讲道理,什么叫做胡搅蛮缠,夏濉行今天算是亲身领教了。 但他满心都是武剑英即将成婚的事,没空和她辩,于是不耐烦地道:「你说什么都行,现在我只想知道武剑英在哪儿?他什么时候成婚?」   武秀英撇嘴,「废了我的贵妃之位,让我出宫。 」   夏濉行恼怒,「事情解决了你想怎么样都行!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成婚!」   武秀英依然撇着嘴,「没那么简单。 」   「你说什么?」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武秀英一只玉手懒懒地支着头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先皇陛下做过,抢亲嘛。 」   其实武后并非一开始就嫁给先帝的,她和户部尚书的儿子指腹为婚,专等十六岁成立而已。 不巧在成婚前,先帝与之一见钟情,一道圣旨将她召入宫中,这才成为皇后。   「可是先皇陛下又抢了个什么结果?」   户部尚书的儿子当然不敢怎样,问题是武后。 这位典型的武家女人,简直就是醋做的,先帝稍微和别的女人接近一点,她就搅得后宫鸡犬不宁,胡闹几年之后,甚至焚毁后殿,留书出走。   「想要武家人,臣妾劝皇上还是先想清楚再说。 」   就是因为没想清楚之前就娶了你,现在后悔万分不是?夏濉行烦恼地道:「这种事用不着你提醒!朕早就想过!只要武剑英回来——」   「然后就让他来充实你的后宫,让一个志在战场的将门虎子以色侍人是不是?」武秀英的声调冷得几乎掉下冰渣。   如同醍醐灌顶,夏濉行蓦地恢复了理智。   不错,让武剑英回来又如何呢?武后那种性格不是偶然的,所有武家人几乎都一样:直率、单纯、专一、忠诚。   因为种种复杂而单纯的原因,武剑英几乎没敢对他提出过什么,但他应该想到,如果他真的要让武剑英留在身边,那最终必定要面对这个问题。   他要把武剑英怎么办?   给他一个可笑的「贵妃」身分,把他留在宫里吗?   他是真的想让武剑英去死?   可是要让他放手,看着已经「是他的人」的武剑英,去和别人成婚,那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对于夏濉行的反应,武秀英冷眼旁观。   她觉得很有趣,在她看来,夏濉行分明已经爱武剑英,爱到连她也有点羡慕的程度,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说过一句「我爱他」,来来回回都只声称「他爱我」,简直就是个自负到让人想狠狠把他欺负到死的情感呆瓜啊!   可是她不会帮他的,绝对不会,弟弟可以欺负,但不可以害,宁可她当一辈子贵妃,也不能让武剑英来当小皇帝的玩物。   急躁踱步的夏濉行忽然停下,看着已经打定主意的武秀英。   武秀英的眼神和他对上,忽然一阵心慌。   皇帝陛下的眼神……很不对劲。   「武秀英……」夏濉行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说。   「……以你的身份,其实是可以当皇后的。 」   一块天外飞石,砸得武秀英眼冒金星。 这……这个卑鄙的小皇帝!   「我不当皇后!」   皇后和贵妃看起来只差一级,事实上却完全不一样。 没人会把一个不够高调的贵妃看在眼里,但皇后……就算挖地三尺把自己埋起来,也会被人找到,放在目光作成的刑架上,一刀一刀戳到死。   「这由不得你。 」夏濉行冷冷地说。   这个女人好像还有点搞不清楚情况,他以为她是谁,居然用武剑英的未来要挟他!古人说君为臣纲,夫为妻纲,武剑英怎么样都是他的人,他才不在乎用什么办法独占他。   「只要你肯乖乖地当皇后,不必履行『皇后的职责』,朕总有一天会让你出宫。 」   这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连已经决定「绝不出卖弟弟」的武秀英都有点动心了。   然而在经过苦苦思考之后,她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不!不行!」   「为什么?」   武秀英看他一眼,眼神了明明白白写着「你是真蠢还是装蠢」。   真蠢假蠢不是问题,问题是,夏濉行要武剑英,他对他势在必得。   他对黄飞鼠挥了挥手,「送武贵妃回清和殿。 」   武秀英霍地站了起来,「你究竟想对剑英怎么样!?」   夏濉行冷笑,「用不着你,朕也有的是办法。 比如偷偷将再次回家省亲的贵妃抓起来,然后再去武家要人,只要朕说没有见到正牌贵妃,谁敢否认?别忘了,『武贵妃』可是两次在众臣面前救过朕,那个武贵妃,不是你。 」   这是下下之策,不到最后关头,他不想用这个办法。   武家毕竟是元老,多年来功勋赫赫,撕破脸耍无赖对谁都没好处,武家无限期的倒霉,他也不可能好过。   但男人的欲望是无敌的,看在他莫名其妙地发情,却被憋了这慢慢三天,已经有点抓狂的分上,不要以为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武秀英真想扑上去,把夏濉行那张狰狞(其实是欲求不满)的脸撕烂!   武剑英啊武剑英!你看看你看上的,是个怎样的混蛋和小人!你居然还对他死心塌地!你这个白痴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猪油!   「你不敢这么干……」她毫无底气地说。   「你可以试试看朕敢不敢。 」夏濉行说。   武秀英颓然跌坐在椅子里。   「……就算我答应你,你又能怎样对他?」   「朕自有办法!」夏濉行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嘴上说得肯定,心里却一点儿底都没有。 这是个两难的境地,不管他怎么做都是不对的。   可是他不想也不能放弃武剑英,他必须赌一把,不管结果如何……         第八章      武剑英的婚礼,在武贵妃回宫的当天晚上。   为什么这么着急,且安排在晚上呢?因为武宗侯只是想给儿子娶个媳妇,斩断他对皇上的绮思,就选了个身份低微的小姑娘,给他先做个偏房——当然,要漂亮。   身份低微的女子不可能做正房,他又不想铺张得让皇帝知道来捣乱,而且绝对绝对不能让夏濉行产生疑心,那天晚上就是最适合的时间了。   黄飞鼠带贵妃前脚离开,武府后脚便开始张灯结彩。   武宗侯的算盘打得美,却没想到他认为坚强无比的后盾之一,他的女儿、皇上的贵妃……会叛变。   完美的计谋,让武秀英悄悄戳了一个窟窿眼。            武剑英穿着俗艳得令人不得不鄙视的大红新郎服,五花大绑地坐在他的新房里。   他明明是乖乖同意成婚的,为什么还会被绑成这样呢?这个根本原因么……还是在于武家掌权的那为老爷根本不相信他!   其实武宗侯对自己的乖儿子,武剑英的人品是很信任的,但是和夏濉行独处了那么长时间以后的武剑英,那就说不定了。   夏濉行是狐狸,就算他自认老狐狸,也不得不承认夏濉行是个比他狐狸那么一点点的小狐狸。   这得归功于皇家狐狸式教育,而且是带传染性的,武剑英那个傻孩子怎么可能抵抗得了?和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连强 暴君王都学会了,谁敢保证他没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坑蒙拐骗、两面三刀?   武剑英越乖,他就越怀疑,所谓夜长梦多、穷极生变,谁知道中间会出现什么,连他也没办法控制的问题?   绝对不能让儿子逃脱这场他精心策划的婚礼!这是唯一的原则!至于新郎官可不可怜,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而他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要跑的武剑英,被兄弟们用铁链锁在自己的新房里,等着新娘子在前面拜完堂以后,回来和他洞房。   武剑英坐在自己的新房内,却如同蹲在牢房里,一脸的如丧考妣。   他有种预感,自己也许一辈子都看不到夏濉行了。 嗯……也不能完全算预感吧,他只是纯,不是傻,在武家掌权人这么多年来的熏陶教育下,他对武宗侯的想法,几乎一清二楚。   每当想起与夏濉行被拆散的未来,武剑英就很想哭。 他早就说了,让爹快一点、快一点……要是再不快一点救他,他就出不来拉!   武宗侯呢?他就是不着急!看看他「救」自己出来的时间!要是能再早上一个月,甚至再早个十几天,他又怎么会为了夏濉行,在这里难受得心如猫抓!   其实就在不久以前,他还每天都在向上天祈祷,自己永远都不要再看见夏濉行。 他怕他,简直害怕得要死—不要不相信,武剑英这个人看起来很粗鲁,其实他有些神经,还是比从外貌看来更细小的夏濉行更稍微纤细了那么一丁点——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有了针对某个人的情欲,然后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时候……也许就是在那十几天,他发现自己爱上了那个人。   爱情这玩意就是闹市区里丢绣球,谁也不知道那绣球什么时候仍出,或者仍到谁的头上,没准一不小心,你就会被那从天而降的绣球砸到昏倒。   悲惨的是,在他拼命躲那个绣球的时候,没人理他,而那个绣球刚刚把他砸死的那一瞬间,以武宗侯为首的其它人,却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跳出来,用锁链把他锁住,拖走,并严厉地告诉他:「这绣球是绝对不能接的!」   他很想对他们大吼一句——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可是他不敢……   他知道夏濉行对自己也有情欲在,但究竟是不是有爱情,他就不清楚了。   他很想知道夏濉行的想法,可是夏濉行的想法从来都不曾表现在脸上,他又不能把他的胸腔扒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装着自己。 所以……他一直以来的沉默,并非为了保护夏濉行或怎样,他只是不能确定,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而已。   七天过去,夏濉行那边还没有半点消息。   武剑英终于觉得,事情这样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应龙崖下的那十几天,是因为夏濉行只能依靠他,才会产生的错觉,他以为是一生不变的感情,对夏濉行却不一样。   也许他这样猜也不对吧,谁知道呢?反正秀英姐已经回来,爹也说了接下来的事,让他不要再管,无所谓了。   就在他准备叹出今晚第三百六十二口气的时候……   后窗传来了轻微的剥啄声,他以为又是哪个搞不清楚情况的表兄弟、堂姐妹,想摸进来看他的狼狈相,便没好气的对着窗户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见过被绑着的新郎官吗!都滚远点!当心让我抓住,抽了你们的筋!」   窗户外面静了一下,须臾,一个尖刻的女声戳破了窗纸扎进来:「哟——早知道这死小子这么对我,我又何必多管闲事,把这个碍事的人带过来!跟我走!我回去继续给你当贵妃去!」   听清楚外面的人说的话,武剑英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苦于人和椅子都被捆在一起,只能踮着屁股,拼命往窗户那里挪,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可怕的「吱」声。   「姐……姐姐!等一下!秀英姐!我我我不知道是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我还以为是武豪杰那几个——」   他刚刚挪到窗户附近,插得紧紧的窗户「咯」的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夏濉行的脸在缝隙中,挤了一半进来。   「武——剑——英……」   看起来就像在黑暗中漂浮的那张脸上,挂着一抹阴森的笑——至少在武剑英感觉是这样。   武剑英想叫,又想起似乎不该让人知道,一声惨叫便生生被憋在胸腔里,他一阵胸痛,连人带椅子「匡咚」一声倒在地上。   窗外那张貌似阴森的脸愣了一下,冲着下面低叫:「快!快!武贵妃昏倒了!快把联推上来!用力!」   让皇帝陛下当了脚垫的两个大内高手,郁闷地看看在旁边树跟下,磕瓜子的正版武贵妃,再看看上方……皇上好象不是在说笑的样子……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他们能管的事!   两位高手用力一推,伟大的皇帝陛下在窗儒上滑了一下,「咚」一声,大头朝下掉进了新房里去。   「哇啊啊啊啊皇上!微臣该死,微臣忘了皇上不会武——」大内高手低声惊叫。   夏濉行悻悻地爬起来,心里狠狠发誓,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这群吃干饭的呆子!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的心情还是很好,因为他很狼狈,而武剑英比他更狼狈,他已经爬起来了,而武剑英却还和椅子一起倒在地上,像被人翻了肚子的乌龟一样,在那儿「唉呀唉呀」地蠕动。   如果不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如果不是那个很不方便的椅子,夏濉行一定会对武剑英现在的姿态,非常非常地满意。   ——真的很难不满意!去掉椅子就可以直接上,而且绝对不会遭到有效的反抗。 他也许应该向武家人请教一下这种绑法,下次可以来点情趣的……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干这个的,打住!打住!   他安抚下自己躁动的「金龙」,咳嗽两声,努力不去看武剑英诱人的姿态,装模作样地说:武剑英,你知道联是干什么的吗?」   武剑英在地上滚来——滚去——怎么也起不来。   「听说,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啊。 」仍然装得像真的一样,像个皇上一样。   武剑英在地上滚来——滚去——挣得满脸通红,还是没挣起来。   夏濉行怒了,一把揪起乌龟一样的武剑英,冲着他的脸吼道:「武剑英!朕在和你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   武剑英看着他,眼睛眨巴了几下,忽然滚下了几颗巨大的眼泪。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愧是武家人,连眼泪都这么大颗……夏濉行想。   ——不愧是皇上,不会武功都能掐得我直掉眼泪——武剑英想。   而武剑英的眼泪和夏濉行的狠掐,到底有没有关系呢?这个就连老天爷也不知道了……   「武剑英……」夏濉行狰狞地笑,看不出他究竟是高兴还是在生气,「爱妃,你看到朕,就高兴成这样?」   武剑英忍住眼泪,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回答:「……再次看到皇上,臣激动得泪流满面……」   两个错——一是太有礼,二是自称「臣」,好像真假武贵妃的事,根本就没发生过。 夏濉行恼怒,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打在他脸上,被绑得没法儿反抗的武剑英,委屈地撇了撇嘴。   「分开这么多天,有没有想我?」夏濉行笑着又问。   武剑英想说「想」,又觉得太肉麻,怎么也张不开口;想说「不想」,又觉得害怕,更何况也不是真的不想,他还没学会夏濉行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本事。   于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给他咧出一个弯弯扭扭的表情。   夏濉行今天来,可是一点儿也没有想过会遭到拒绝。   他知道武剑英喜欢自己喜欢得没有办法,就像他知道自己喜欢武剑英,喜欢得没有办法一样。 「互相喜欢」=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这是他身为皇帝的自傲,无可厚非。   但武宗侯是武剑英的爹,「事关武宗侯之类的种种问题」的小事,对他而言不是问题,对武剑英却是天大的大问题。 可惜他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当武剑英对他露出那种似是而非的表情时,他就仿佛被谁打了一巴掌一样,那张漂亮的脸,突然变得异常狠厉。   「你拒绝我?」他凶恶地问。   「啊……啊这个……」武剑英结巴。   「你居然敢拒绝我!」夏濉行猛地将他摔开,武剑英的脑袋撞到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武剑英头昏目眩。 人家不是说相爱的人,一定会心有灵犀?看看他的样子!哪里有啥灵犀类的东西了!   爹说得对,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圈儿里的人,他以后就应该去守他的边疆,夏濉行就继续去坐他的朝堂。 什么也没变,什么也不会变,唯一变的就是他的心,被眼前那个狰狞的美人儿挖了个窟窿,又塞了一堆石头进去。   武剑英越想越愤慨,越想越伤心,索性趴在那儿大放悲声,眼泪鼻涕喷得哪儿都是。   你委屈,我还委屈呢!夏濉行愤怒地想。 他可是皇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要真打定了主意的话,想要什么、想干什么、想怎样,谁敢多说一句话!为了那个哭得丑陋的呆子,作出爬臣子家墙头,偷偷潜入的蠢事!   本来武家就跟铜墙铁壁似的,没有武秀英他根本到不了这儿!这倒罢了,他辛辛苦苦、偷偷摸摸、好不容易到了这呆子面前,这呆子居然没有高兴的一跃而起、二话不说跟自己走,还躺在这打滚儿哭!真是丢他的人!伤他的(自尊)心!   武剑英哭得抽抽答答地,凄惨极了,夏濉行也烦极了。 他只能欣赏得了美女的梨花带雨,壮男的就算了。   他气急败坏地拽起武剑英的脖领子,对他吼:「我到底哪儿对不住你!啊!看你哭得那个样子!难道我强 奸你了吗!你说啊!我强 奸你了吗!」   那个强 奸……不过只有一半,后来就是和奸……武剑英哭着想。 所以他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干么看到我就跑那么远!为什么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见面,却连一句好听的也不跟我说!你真想成婚啊!告诉你!你生是我夏家的人,死是我夏家的鬼,想跑?没门!来人啊!给我把武贵妃——武剑英给我绑回去!来人啊——」   好半晌,没反应。   夏濉行往窗口看,本来应该在那里待命的大内高手们,早已不见踪影,扒在窗口边看热闹,一边嗑瓜子的武秀英,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瓜子壳,道:「哦……我说过武家不能随便走来走去的,他们两个刚又走错了。 」   让我们稍微解释一下。 夏濉行要暗闯武家,绝对不可能只带两位大内高手,但为什么最后只剩下好两位呢?嗯……   这个夏濉行自己也不太清楚,反正一路走来人就一直在少,一回头看到处都是挂在树上的,掉在坑里的高手,他也就不愿意再去思考了。 刚才那硕果仅存的两个么……难道震惊过度,错乱狂奔?他不想再想下去了。   夏濉行看看武秀英的脸,又看看武剑英,想了想,伸手去解武剑英身上的锁链。   「喂,」武秀英撇撇艳红的嘴唇,说,「不要去解了,你解了他也不敢走,让他在这儿待着,成个一两次婚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再来从长计议也不迟。 还是说——你真把他当贵妃了?」   武剑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夏濉行看见了,但是他没理他,因为他也起了一身,没空去理会别人。   锁链缠绕的方法很古怪,即使不用锁锁住,人犯也没办法自行逃脱。 夏濉行很是费了一番劲,一边解一边道:「这个跟妳没有关系,总之我今天来,就是要带他走的,有没有人帮忙都没事儿,反正他一定会跟我走。 」   武秀英愣了愣,笑道:「你倒是很有把握啊。 」   夏濉行冷冷一笑,「那是自然。 」   锁链解开了,武剑英却一点也没有要跑的意思,整个人傻呆呆地躺在那儿看着他,身上还缠着没有完全去掉的链子,眼泪鼻涕还没有擦干净。   「起来,跟我走!」夏濉行命令。   武剑英的嘴唇嗫喏了一下,好像在询问什么,但夏濉行没有听见,他不需要听见。   他按着武剑英的肩膀,说:「你想留在这里?你真的不想再见我了?」   武剑英浑身一抖。   他按着武剑英肩膀的那只手,又抚上他的脸,美人皇帝的手又凉、又滑、又软,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夏濉行的声音又放低了,低软的声音就像那只手,又凉、又滑、又软地拂过武剑英的心,「我辛辛苦苦跑到武家来找你,你就这么对我?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离开这儿?你忍心?」   武剑英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异常凄清的情景——一只戴着帝冠的小狐狸,孤孤单单地向着夕阳走去。   真可怜……他又哭了。   夏濉行是个狐狸,武剑英知道这一点,可是知道也没用,夏濉行依然会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显示自己身为狐狸的风范。   因为夏濉行知道,在面对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绝色美女时,就算看见美女身边有个巨坑,色狼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武剑英虽然不是色狼,不过也差不了多少。   他一边哭着,一边跳进了坑……不,他跳起来了。 他跳起来,身上一层层锁链哗啦啦断落了一地,反手将夏濉行甩到肩头,往门口扑去。   夏濉行知道他一定会为自己跳起来,却没想到往门口扑这一段,惊得大叫一声:「等一下!武剑英你想找死吗!前面不能走——」   新房前门洞开,武剑英愣在当场。         第九章      新房外灯火辉煌,武家叔伯阿姨、兄弟姐妹,在火把忽明忽暗的照耀下,沉默地盯着武剑英……和他肩上的小皇帝。   武宗侯坐在他的大太师椅上,脸上的一半表情,仿佛在得意地说「总算抓住你了」,而另一半表情却显得有些呆滞……也许不是「显得」呆滞,他的确就是在呆滞。   在看到武剑英扛着陛下跑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努力摆出来的表情,就凝固在脸上,作为威严与发怒道具的茶碗,也倾斜在自己腿上,倒了一裤子茶水,他自己却毫无所觉。   ——只是等着儿子逃走、等着对儿子进行实事再教育的父亲,却看到儿子和另外一个男人私奔,任谁都会这样,所以我们要原谅他。   武群英张大嘴,憋了很长时间,终于憋出了一句——「武——剑——英!」   声声刺骨,戳得武剑英火烧了屁股一样,抱紧夏濉行想跳回房里去。   「你……给……我……站住!」   茶碗飞出,在武剑英的后脑勺上粉碎。 武剑英被砸得「哎哟」一声,踉跄两步,赶紧把夏濉行放下来。   本来夏濉行看到武宗侯一行人的时候,是有几分心虚的,但一看武剑英挨揍,立马就不高兴了。   「武宗侯你这个老匹夫!见到朕不下跪就算了,居然还敢打朕的人!」   他顺手去摸摸武剑英的后脑勺,武剑英后脑上还挂着几片碎瓷,所幸没有破。 夏濉行又庆幸又生气,幸亏他没事!要是有事——那个该死的老匹夫,绝对要付出代价!   当然,即便是这样,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   由于他们本就是面对面的,现在这么摸来,看上去简直就像拥抱一样。   夏濉行露骨的动作,把武宗侯气得双手发颤,七窍生烟。 他强抑把皇上切丝剁馅儿大逆念头,嘶声道:「皇上……这是……这是臣的家事,今夜皇上私自出宫的事,臣就当没看见……」   就算是皇上,未经允许深夜偷入臣子家宅,于情于理于法也是说不过去的。   如果武宗侯有闲有空,一定会抱着夏濉行的大腿,哭嚎「难道我武家百年来的忠心耿耿,也让皇上认定防不胜防,非要在此深更半夜亲自突击察访,否则就放心不下来,既然如此,臣只好带着全家死给皇上看,请皇上一定不要拦我们呜呜呜」……等等。   到时候夏濉行就只能好言好语,安慰说绝对没有这回事,他今夜根本就没有来过,就当他不存在吧,以后也不会追究今夜的任何事情……   幸亏武宗侯没空,也没那个心情。   这对夏濉行来说是个好消息。   「朕私自出宫?」夏濉行冷笑,「朕可没有私自出宫!是朕的爱妃思念家人,朕不得己陪他回来。 若是武大人不喜欢,朕带他走就是了。 」   在夏濉行说出「爱妃」二字的时候,武秀英跳下窗户就跑,她相信如果被武宗侯抓住,自己的下场只会比武剑英惨。 而在听到那句「带他走就是」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原来他说的根本就不是「她」,而是「他」啊……   于是她跑得更快了,几乎像飞一样的逃走。   ——真是够了!要做出这种找死事的是皇上!一切的起因是武剑英!这些玩意都不关她的事!谁想死就待在他身边等吧!   身为武家女儿的武秀英,的确很了解自己的家族,而同样很了解自己家族的武剑英,在武宗侯越发火烧火燎的恐怖目光中,如「站」毡。 要不是不敢,也不舍得抛下夏濉行,他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把别人弄得痛苦万分,夏濉行自己却一点儿也不难受,带着一脸「我刚才说了,我就是说了,我说了又怎样?有本事来揍我呀来揍我呀」的可恶表情,一手挽着武剑英,全身上下散发着找茬儿的味道。   武宗侯那个气呀。 敢情你今儿是来退货……不,换货的呀!你把我们武家当什么地方了?杂货铺?呸!哪有那么简单!皇上……你当个皇上就了不起啊!我们武家这百年来也不是吃干饭的!   他忍着气,沉声道:「皇上此言差矣。 贵妃娘娘于傍晚时分回到宫中,怎可能这么快就想家?还是请皇上快快回宫,不要中了他人奸计,做出令皇上后悔一辈子的事来。 」   夏濉行挑挑眉,心说我后悔,后悔了好几个月了,不过不巧,现在已经不后悔了。 他笑笑,道:「武大人莫不是老糊涂了?朕的爱妃……不就在我身边么!」   他用力拽着想钻进地底的武剑英给武宗侯看,那张脸笑得越发地像狐狸,「朕今儿个就是为了爱妃来的,如果爱妃不走,朕也不走了!」   本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武家子弟中,发出了「哦——」的一声,窃窃私语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 武剑英开始考虑起自断经脉这条路是否可行。   武宗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什么旁敲侧击,什么声东击西,都被他抛到了脑后,这位怒气攻心的老将军,跟身后的武家子弟一挥手,怒吼:「武家儿郎们听着!今夜皇上根本没来过!咱们只要武剑英一个人!给我抓住他!捆起来!扔地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老头声嘶力竭,双目血红,傻子才在这时候跟他辩呢。 在武群英一声呼哨下,武家男女子弟向那对可怜的同命鸳鸯扑去。   夏濉行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抱紧了武剑英的臂膀,冲他微笑,「你说过的……一定会保护我啊!」   武剑英完全没有理解武宗侯那句「皇上根本没来过」的意思,其实理解了也没用,因为夏濉行的微笑实在太好看了,太让他心醉神迷了。   以后将会发生什么,自己做了什么,以及将会造成什么后果,统统都被他抛到了脑后,整个人被毫无必要的英雄气概给塞得满当当,他猛然一把抱起夏濉行的腰,向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冲去。   咳……咱们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精虫入脑」……又一个。   武剑英在武家男女的肉掌、三节棍、长枪、短剑、锁链、树枝儿……等等十八般武艺之间闪躲,武家子弟不敢伤害夏濉行,所以武器一律都只往武剑英一个人身上招呼。   武剑英这个人也老实,要是换个人,就举着夏濉行在自己面前喊「来打啊!有胆就来打我啊!」。 那样绝对没人敢动他一个指头。   但现在嘛……他生怕夏濉行受到一点伤,一个人笨手笨脚地在那里左右腾挪,看见武器「貌似」往夏濉行身边招呼的时候,就将他抱在怀中、扛在背上、高高扔起……以至于不必挨的鞭拳棍棒,他还主动站上去挨了不少。   夏濉行呢?他原本只想看热闹,毕竟武剑英是武家人,武家子弟就算打,也不会把他打到怎样,至于他就更安全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担心过,但是渐渐地,他就觉得不对了。   武家人不愧是武家人,和自家兄弟打也毫不留情,武剑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每到一处都会遭到货真价实的群攻,招招落实,拳拳到肉。   每一次攻击,都确保有一声结结实实的回音,丝毫不因为是自家兄弟而所有顾忌,而且三十多个人同时发招,威力方面,居然也不见受到多少限制。   ——当然是有限制的,武剑英至今还未被捉就是证据之一,但是按照他的体力,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怎么办?   夏濉行暗暗着急。 要是这就把武剑英交给武家,从此以后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武剑英还真是又帅气又好看。 人说一拳难敌四手,他一人对了这么多人,却是毫无惧色,单凭一双巨拳在十八般武器中躲闪腾挪,黑夜中望去,就仿佛无数流星在他周身闪动,风声呼呼,喝声震震,威武如天神下凡。   而最让夏濉行讶异的,是他浑身的肌肉,它们一直维持着如同盘石一般坚硬的力度,只有偶尔才会有极其短暂的松驰,立刻又会紧绷,这种感觉很微妙,尤其是那个圆圆的、优美的、坚硬又柔软的臀部,触感好得不得了,让人很是有些心猿意马。   夏濉行几乎都忘了自己是在什么状况下,竟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这是在床上,他这位英武的将军将会给他带来何种美妙无比的滋味……啊啊,停!停!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逃出去!逃出去!   就在武剑英气喘如牛,渐渐被兄弟姐妹们压制下风的时候,夏濉行忽然看到,远处的某个地方在冒浓烟,橙红的火光闪闪烁烁地映在夜幕上,像一只眼睛。 如果不是他还没有被武剑英甩昏头的话,那个是……那个应该是……   终于来了!   夏濉行伏在武剑英的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武家祠堂*了!武家祠堂*了!祠堂*了!祠堂*了……」   所以武家弟子都在同一时间顿了一顿,向祠堂方向望去,武宗侯「霍」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定睛一看,顿时慌了神。   「是祠堂……是祠堂!快去救火!快点儿把老祖宗们救出来!还愣着干什么!去呀!」   一声哄然,武家弟子们丢下了自己罪大恶极的剑英兄弟,跳上树枝、钻入土地、贴地穿行……一转眼,全都不见了踪迹。   好壮观哪!夏濉行赞叹。   到这个时候,远处才传来了后知后觉得「救火」声。   武剑英喘得像要断了气一样,半抱着夏濉行,半挂在他身上,一双眼睛非常复杂地,望着依然站在原地没有挪窝的武宗侯。   武宗侯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挠了挠胡子,竟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往祠堂方向走了。   「武宗侯。 」夏濉行叫他。   武宗侯没有回头。   「武宗侯,是谁让你派人来刺杀朕的?」夏濉行问他。   武宗侯微顿了一下,又抬步欲走。   「武宗侯,被武剑英称为『沫姨』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夏濉行再问。   武宗侯飞快地跳上房顶,速度之快,身躯之灵活,根本看不出来他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武宗侯!做错事了就要承认!你这个老顽固!」夏濉行怒吼。   武宗侯用他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敏捷,飞快地消失了。   在武宗侯消失的同时,武剑英无力地从夏濉行身上,滑跪在地,牛一样呼哧呼哧猛喘气。   夏濉行使劲拉他,急问:「你没事吧?没受伤吧?你要是受伤的话我——」我非得把你那群兄弟姐妹,统统发配到边疆去!连武宗侯也一起去!——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能说出来,不然这个单纯的傻瓜会跟他拼命的。   武剑英无力地摇摇手,「不……不用了……他们没一个下狠手的……就是身上会青几天……」   夏濉行看着眼前这个人蓬头乱发,狼狈不堪的样子,一股无名的得意,悄然攻占了他的心情。   这个人的忠心是属于他的;这个人的爱情是属于他的;这个人,也是属于他的。   他一生拥有很多东西,包括那些号称忠心、每天都对他喊「万寿无疆」的臣子,包括这片踏在脚下的江山,但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像武剑英一样,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被刺,这个人一定会以身作盾;如果自己被推下山崖,这个人一定会誓死相陪;如果自己以身为饵,要求他放弃一切,他必定毫不犹豫与天下为敌。   再也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像他一样,全心全意地,尽心尽力地,傻呵呵地,为自己付出一切。 即使他是皇上也一样。   没有人。   武剑英趴在那儿,呼哧呼哧喘得简直像要断气一样。 但是他的脑袋并不累,所以他的脑袋还在急速运动中。   刚才夏濉行对武宗侯说的话,很奇怪,非常奇怪,即使是他这种粗人,也听得出不对劲来。   武剑英的表情,把他的一切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夏濉行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但他只是笑着,笑得像一只狐狸,而且这只狐狸明显刚吃完鸡,嘴上还沾着带血的毛,一双狡诈的目光,把武剑英逼得发寒。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笑咪咪地问。   武剑英沉默了一下。 「……没有。 」   夏濉行将武剑英从地上拖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武剑英的身体重得要命,但是这种沉重让他非常安心。   武剑英靠得夏濉行,一只手就忍不住悄悄袭上了他的背,接着是另一只手。 然后他们两个的姿态,就好像拥抱一样。   而那就是拥抱,即使当事人之一,似乎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皇上,我……我很想你……」武剑英闷闷地说。   第一次得到这么明确的回答,夏濉行心中一喜,抱着武剑英熊腰的手猛地用重力,武剑英哼了一声。 这一下倒不是应该痛的,真正痛的是不知哪位兄弟姐妹,在他后腰上的一刺。   但夏濉行可不知道这碴儿,武剑英这一声听来又甜又软又美味,他的「小龙」立刻站了起来。 他有多久没碰武剑英了?十年还是二十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少说也有二十一年了。   他急躁地一拉武剑英,脸上本应表露出来的相思,已经被欲望挤死在了角落里,「我也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咱们回去吧!好好诉诉相思情……」太过猴急的声音,傻瓜都听得出来真正想诉相思情的,肯定不只是上半截身体。   武剑英没有动,半晌,又闷闷地说:「……我不当皇后,也不当贵妃。 」   仿佛一锅烧得正猛的热炭,被当头浇下一桶冰水,夏濉行张口结舌。   又是这个……又是。   他早就知道……从刚开始他就知道,他不该和武家的人扯上关系,否则总有一天会落得个像先皇与武后一般的后果。 那是他最不想要的!   没想到费尽心机避开了武家女人,却又被武家男人当头扣住……他们夏家真是欠武家的吗?夏家被救的只不过是太祖一个人,没必要把儿孙也一起搭进去吧?   而且还是搭给这个白痴!   每每想到这个,他就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想来父皇当初也是如此,不过武后实在太聪明了,和武剑英比起来,那叫一个天上地下,父皇的感觉一定不会比他好……不,一定比他还差!   都怪这该死的命运……   ……命运!   去他妈的命运!   他猛地将武剑英拉低,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问他:「你喜不喜欢我?」   武剑英傻了,「哈啊?」   「给我傻啊什么!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说!」   「当然……喜欢!」这种词说出来可比「想起」之类的要肉麻多了,不过武剑英还是回答得很——当然不是那么太干脆。   「那你相不相信我?」   武剑英点头如捣蒜,「当然!」   「那我总有一天会清空后宫你信不信?」   这个问题可有点难度,也不在准备回答的问题里,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武剑英,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这……皇上,我没想过……」   他只是不想当那个什么可笑的贵妃皇后之类,为什么话题会变得这么恐怖?前代武后要求皇后清空后宫的结果,他又不是没听说过,他才不要当众矢之的呢。   武剑英的犹豫惊恐,让夏濉行大发雷霆,他使劲地掐住了武剑英粗壮的脖子,「我都考虑得这么深远了!你这个呆子到底信不信!」   那么漂亮的皇上,身体的任何部分,单独看起来都又柔软又美丽,就是那张嘴……咳咳……实在太过分了……   「咳咳……信……咳……」   不过,他还是信,即使这诺言不可能实现他也信。 因为夏濉行这么说过,这就够了。   夏濉行满意地松开手,拍拍武剑英的脸,「好,问题都解决了,咱们回去吧。 」   武剑英又傻了,「啊……啊?解决?解决什么了?怎么解决了?」有什么事是他错过的吗?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他又把自己卖了?什么时候?   唉。 夏濉行在心中叹气,也许这一辈子,这个人都不可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爱上的不是聪明的美女,而是个呆呆的粗汉?   这没准儿就是老天爷的阴谋,一个忠心到这种程度,又爱他爱到这种程度的属下与情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既然他得到了世间最令人羡慕的好处,那么就应该付出让世界上的人都同情的代价——比当初受到过他无限同情的父皇更甚。   他拉下武剑英的脸用力吻他,武剑英被吻得欣喜万分,脸上却依然带着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的问号。         尾声      后宫中,清和殿。   圆圆脸的萱萱姑娘,坐在房顶上看月亮。   「原来你真的死了……你真的死了……」她自言自语,然后突然哭了起来,「你怎么就真的死了呢……荣池……」   有很多时候,倔强并不是一辈子的,我们总是以为还有时间,有时间对我们所爱的人任性,有时间伤害他们,有时候等待——原谅或者仇恨。   但事实上,有那么多东西的存在,都短得几乎只有一瞬间,在你以为还有时间去抓住它的时候,它已经消失,再也找不回来。   武沫……也就是被武剑英和武秀英叫做沫姨的那个女人,在二十多年前嫁入皇宫,被先帝夏荣池册封为皇后。   几年后,她放火烧了后殿,从宫中出逃。   夏荣池找了她十几年,最后在几年前郁郁而终。   夏荣池死后,武沫以一个不存在的「夏飞沫」身分回到武家,开始了她的报复大计。   报复?   是的,报复。   她压根儿就不相信夏荣池的死,她觉得他既然找了她这么多年,没有找到,这一定就是他最后逼出她的办法了。   所以她决定报复他、用尽各种办法,弄死他的儿子。   不过这也许算不上报复,她没有考虑太多,她的心中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弄死了小皇帝,那么隐居逃走的老皇帝就一定会出现。   于是她借用自己过人的易容天分,趁武秀英换人的要求而潜入宫中,扮成舞姬,扮成主祭,扮成刺客,趁着武剑英不在的时候,一次次去刺杀夏濉行,又一次次在武宗侯所安插的帮手助力下逃脱。   武宗侯这个家伙,也不是像表面上那么冷静的,这个人爱妹如命,尤其是这个只比他小了一岁的同父同母的妹妹,简直娇宠到了没有理智的地步。   所以不要为武沫愚蠢的行为大惊小怪,人往往会为爱疯狂,但这种疯狂,却没几个人能有所自觉,就算有自觉,也控制不住。   而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她都凑巧出现在武剑英会出现的地方——武剑英除了她身边,难道不是只有夏濉行那里可以去吗?   可惜她和侍卫们演出得太卖力了,舞姬一剑穿心的戏码,太快也太不留情,尸身消失得也十分没有说明力,那个时候就遭到了夏濉行的怀疑。   夏濉行所怀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刺客的出现,与武剑项所宣称的那个「沫姨」留在宫中的时间,二者实在太近了,他想不怀疑都不行。   第三个问题是那个假主祭,武剑英说,那个主祭「比别人的主祭都小一号」,结合之前莫名其妙就出现的刺客,傻子才想不出来。   可是即使是她成功地把夏濉行推下悬崖,也不代表她的计划就能成功,夏荣池死了,就算他是皇帝或者他儿子是皇帝,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武沫也一样。   终于万念俱灰的武沫禁不住想,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倔强,如果不是夏荣池同样这么倔强,事情没准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但谁知道呢?如果他们不那么倔强的话,夏荣池就不是夏荣池,武沫也不是武沫了,他们是否还会相爱,这便成了未知数,之后的事也许也不会发生。   就好像夏濉行和武剑英,如果夏濉不是个漂亮的狐狸,而武剑英不是个呆呆的武夫,那也许就不会有这个故事了。   前因。   后果。   缘死。   缘生。   如此而已。            夏尨五年,为节约后宫庞大开支,行宗清空后宫,只余武贵妃一人。   因武贵妃多次救驾于水火之中,功勋卓著,受赐「威武皇妃」,并立行宗三弟之子夏鸺为太子,改名威远。   同年,武贵妃之弟武剑英,因率军平定边境,战功显赫,受赐「威武将军」。            一点小小的PS:   焦头烂额的宗侯:「是谁……究竟是谁!在祠堂外面点草放火!祖宗牌位都给我熏黑了!」   事实是,即使是夏濉行也不敢对武家祠动手,他只不过让人在祠堂外边儿,放了一堆泼了水的干草,然后点着,而已。         后记      我,还是用了……   所谓言情第一定律,要高潮就一定要跳崖……我曾经对自己发誓,永远都不用这种烂桥段的!(抱头)   不过根据言情定律附属条款,跳崖是绝对不会死人的啦……   ——哎呀,这可不是言情啊。   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是耽美、武侠、玄幻、奇情都不会死,这残废都不会有,放心放心,当然如果是破案就不一样了……   ——可是我们这不是就在破案吗咦呀呀呀呀呀——   摊手……偶尔,也是会有意外呀呼呼……   不管怎样,非常感谢大家,看完了这个故事!   话说这个故事写起来那个费劲啊……不是写得费劲,写的时候倒是满轻松的,因为是轻松小品一样的文么。   问题是我现在完全没时间没时间没时间啊啊啊啊啊!(扑地大哭)居然每天每天每天都有那么多事!   想休息都不成!好不容易休息一下结果只想睡觉!不想睡觉的时候也只想看电影看电视剧!   啊——   滚来滚去……   我还是想回到过去那种只要上班,就闲得只有写文这一件事好做的时候啊!   我这种人就是懒得只要不是上班,就不想写文,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   咳咳……貌似这种无耻的事,不应该会在这里说的……      来说点关于这篇文的闲话吧。   这篇文,其实有一大部分,都是在一个星期之内写好的。 为什么呢?因为那个星期我被借调到上级单位去啦!   说是借调,其实没啥事做,而且就我一个人占用着一个办公室和一个计算机,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我要是不写点啥,那还不是遭天灭天谴哪!哈哈哈哈!   因为所以,本来应该很舒适的借调生活,硬是被我拗成了要命的赶稿日,不过这也是心甘情愿的活该,谁也怨不得不是?   可是从借调的地方回来就不一样啦!简直就是被领导抓住以后使劲用啊!(难道是为了补偿之前一个星期没有用的分量?)可怜我……倒地滚动嚎哭中……   剩下的就只有两万字而已!两万字啊!我居然从五月中旬写到了七月初!要死啊!这简直就是从来没有过的龟速记录啊!你能相信吗!   其实我是比较想写鬼故事或者玄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写了那么长时间,却每写每废,根本一个都用不到!我思考了很久,终于发现……   原来我根本上还是个耽美作者……orz……      我满脑子都是BL思想,最后居然把鬼故事当作耽美来写!那种东西能好得了么?想也知道吧!   痛定思痛,我明白了,如果不曾写点纯粹的原创耽美,其它的东西是写不了的……   所以有了这篇《威武皇妃》,一个女王攻和一个忠犬受……或者说一个狐狸攻和一个蠢熊受的故事……   啊,其实写的时候就有人告诉我,写成女王受和忠犬攻吧,那才是王道啊王道,但可惜我脑袋里,全都是女王攻一脚踩住忠犬受的尾巴,嚣张大笑「乖乖让我上!」的情景,怎么掰都掰不过来,说明老天爷也是支持女王攻的!   所以这个就不能怨我啦哇哈哈哈哈哈!(天外飞石:砸死你个推托责任的白痴!)   这篇文里的主线么,应该说是「一个忠犬受拼命救女王攻」的故事,可是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   其实我的意思是一边救一边破案……但是最后破案就被压缩得几乎没有,而且几乎没有什么说服力……   这个……啊啊啊啊……不是我的错……因为这一对之间的互动真的很有趣,写起来我自己爽得要命,一到计划要推理的时候,就忍不住跳过去,结果跳来跳去就什么都没了。   这怪谁呢?应该是怪我自己吧……   我就是喜欢把有趣的东西无限放大,如果有什么是我不拿手的,就给它跳来跳去,跳到最后才发现——   啊!这么重要的情节怎么没写!   所以我一直不太认为,自己能写得好耽美以外的东西,《变态灵异学园》和《鬼怪公寓》那都是奇迹啊奇迹,我很怀疑那会不会再发生……   前两天在网上闲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姑娘对我的评论,在最后说了一句:「原来那只禽兽不是不行,只是写耽美不行啊!」   我还是头一次得到这种评价……orz……我的「自认」被这位姑娘,一瞬之间给推得翻翻的,连爬都爬不起来……   这倒算了,更让我郁闷的是,我的某一部分好像有点高兴,另外一部分却伤心得没办法……泪……      说完文章的事,再来说点最近的爱好的闲话吧。   是欧美剧,还是欧美剧……   《忍X神龟》是我曾经的最爱,在我那惨绿的年少时代,它就是我心头的最爱,是我贫瘠的精神生活的抚慰啊——   可是最近我看了它的电影版……   电影版……   那个是啥?   难道我记忆中的神龟们,根本就不是热血的英雄,只是叽叽歪歪、成双成对、柔情蜜意、热情似火的BL夫妻?   天哪!(捶地)   这实在是太……太……太好了!世界原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大「同」了,只是年轻纯洁的我不明白而已啊!   既然连龟都BL了,那么人类……以及人类中的英雄,也是逃不过的。   说话最近,我貌似、仿佛、好像、应该、确定又(再次)爱上了仇敌的故事,lex和superman的爱恨情仇加上他们(官方给他们安排的)儿子搅局的故事,真是让人不得不兴奋万分哪……   我年轻的时候,为什么没看过正版的故事啊啊啊啊!不然我一定会很幸福的啊啊啊啊!   说到对手,除了那一对之外,《逆X寒》也很让人YY到死。 不过最近比较喜欢欧美派的肌肉,东方的瘦鸡仔好像没那么大吸引力了……   呃,不必说我暗指,我说的就是某哇!看他瘦得就剩下骨头了吧,跳起舞来那是美艳不可方物,可是未免太弱不禁风了吧!怎么不向张X霖学学呢,看人家的脸圆得多好看……(被良fans踩死)   我被踩死了……我被踩死了……我不说了!泪奔……   啊啊……再来说几句(被砖块打中)……   上次的《极恶西游记》出版以后,有位读者MM,温柔地向我反应了一个问题——「死蝙蝠你是不是得不到大圣,就把你自己YY成唐僧那个猪头去调戏他啊!」   我说不是啊不是啊!俺从来没有那种倾向啊!>_<   但是再看了看那本书,我……我泪了……   那个唐僧好好像拜特校长那个变态啊……   原来真的是我吗……   难道这也是玛丽苏的一种……(抱头痛哭)这不是我的本意啊!老天爷啊!相信我吧!各位同仁们要相信我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吧!欺负心爱的大圣欺负得那么过份,肯定会遭报应吧!再次倒地狂滚嚎哭中……   其实这个不算过份的,之前和某编辑大人讨论,要不要写变态学园同人的时候,我非常兴奋地说:「我要写贝伦和拜特的BL同人!」   结果知道那位冷酷的编辑大人说了什么吗?她非常坚决地回答我说:「会卖不出去。 」   ……   我当天晚上就哭到死……   她为什么能这么冷酷!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哇啊啊啊啊啊——   我好伤心!我好痛苦!我好好难受哦哦哦哦哦……(言情剧式西子捧心)继续倒地狂滚嚎哭!   所以这次说写不出来的时候,我很想说其实是编辑大人的问题,不过后来想想,一定会惨得很死……   不,是死得很惨,还是算了……偷偷摸摸地把馊主意藏回肚子里吧……嘿嘿……我真是个老实的好人哪!   那么,这次的废话就哈啦完了,下次咱们再见吧!(希望还能再见哇哈哈哈哈哈!)      ——蝙蝠于二00七年七月十二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偶是地主家的小姐,家有良田千顷,终日不学无术,没事领着一群狗奴才上街去调戏一下良家少男......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