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寸销魂 作者:橘花散里 【文案】 她下凡寻师,收了三个徒弟。 一个聪明伶俐。 一个天真浪漫。 一个善良痴情。 两只乖小羊,一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 静谧深夜。 大灰狼悄悄出现床边,在枕畔不停诉说“我爱你”,强共缠绵。 寸寸销魂,春心抽尽。 他问:“猜猜我是谁?” 文章类型: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内容标签:强取豪夺 情有独钟 报仇雪恨 乔装改扮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瑶 ┃ 配角:瑾瑜,白琯,月瞳,李韶,乐青 ┃ 其它:   师父   -->   但凡成功的徒弟背后,都有一个尽忠尽职的师父,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   师父是神仙,名字叫瑾瑜,住在解忧峰。他很厉害,号称文才武略样样皆能,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他很好看,据说只要微微一笑,十天八荒所有女仙都会捂着胸口害相思。   某日,他心血来潮,想收个徒儿相伴,便去佛祖处求来金丹,观音处祈得甘露,将最喜欢的一块白色暖玉放心口捂了几千年,炼作人形,还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阿瑶”。   阿瑶自然是我。   师父最喜欢我,体现在他无时无刻都把我挂在嘴边:   “阿瑶,为师聪明一世,怎会养出你这笨徒弟,定是前生欠下了好大一笔债。”   “阿瑶,人家说你笨,你居然回答谢谢?笨可不是表扬的好话。”   “阿瑶,为师的脸真不多了,你省点丢……”   师父是我的再生父母,也是我全天下最喜欢的人。   我为了少丢他的脸,无论是学弹琴还是学背书,都下了十二分苦心。可惜活物成仙难,器皿成仙更难,我天生比飞禽走兽缺三分聪慧,比花草树木少三分灵性,学东西没悟性,记性又差,背书总记一半丢一半,要重复上百次方可记住书上内容,故学了小半年,才记住半本《千字文》。   梨树下,我磕磕绊绊背:“‘最’字是‘极,无比’的意思,所以‘师父最英俊’‘师父最温柔’‘师父最能干’统统都是好词,对不对?!”   “对对!你总算没说‘师父最驽钝’是好词了。”师父见我有进步,感动得不能自已,鼓励道,“学习贵在坚持,你虽学得慢,却有恒心,又有补魂天赋。假以时日,总会比所有人都强。”   我被表扬得信心大增,继续组词:“师父最好看,师父最聪明,师父最厉害。”   “好好,阿瑶读书最认真,最努力,”师父给夸得不好意思,转了话题,摸着我脑袋道,“待背完《千字文》,我便奖你一份礼物。”   “真的?”我眼睛亮了。   物仙多有独特异能,有些能控制天气,有些能窥心,有些能摄魂。我学习虽慢,却天生能操纵万千魂丝,补受创的三魂七魄,极为罕见。师父发现后,欢喜自家徒儿非百无一用,不但四处炫耀,还搬了整套东海珍珠做的头面送我做礼物。   珍珠又大又圆,很好看,却不是我喜欢的。   我想要更可爱,更好玩的东西。   师父问:“你想要白玉笛?还是黄金铃?”   我说:“不要。”   师父问:“送你好吃的百花蜜?还是织女新作的天衣?”   我说:“不要。”   师父问:“女孩子太素净不好,不如替你置些钗环?”   我说:“不要。”   师父问:“你想要什么?”   我扭着身子,有点害羞、有点不安地说出内心深处的小小渴望:“我要相公。”   “什么?”师父没听清。   我怕他不允,忙抓着袖子恳求:“师父,我要养一只相公!”   “相公?”师父还是没听清。   “二郎神君养小狗,嫦娥姐姐养兔子,观音娘娘养鱼,碧青神君养猫咪,紫灵仙子养相公,我也要养,”我带着无比热情,用尽一切学过的好词描述心中梦想,有毛绒绒的兔子,活泼的猴子,有会撒娇软绵绵的猫咪,还有威风凛凛的大狗,五彩斑斓的锦鲤,遇到不会说的字眼,还比手画脚做了几个动作来形容,最后总结,“我比较了很久,狗看门,猫抓老鼠,兔子长得美貌,可是都不如相公,紫灵仙子说她相公是天下最好的,什么都会,还能解闷。好师父,解忧峰很冷清,我们也养只会解闷的相公好不好?”   师父的表情很奇怪:“你见过相公吗?”   “没有,《千字文》里也没写,我是在瑶池宴上听见的,可惜紫灵仙子离席早,没让我看她养的相公!但我问过人,大家都说她相公好看,”我在脑海勾勒出相公的可爱模样,憧憬道,“我猜,相公是毛绒绒的,一双眼睛两个角,比猫咪可爱,比小狗聪明,比锦鲤颜色更灿烂,好看得不得了!”   “角应该用‘支’”,师父纠正语病后,继续呆滞问:“相公是有毛的?”   我惊叹:“相公没有毛吗?那就是有鳞?”   师父的表情更奇怪了。   我知道他生性懒散,怕麻烦,不喜欢动物,撒娇道:“我会好好照顾相公的,每天喂它吃东西,给它喝水,也会打扫厕所,还会帮它洗澡。好师父,你最厉害了,给我抓只相公回来吧。”   师父从愕然中回过神来,笑得直挠墙。   笑完后,他将我抓去书房,翻出无数书籍,婉转讲解男女有别之道。   我态度端正,还认真拿笔做记录,听了半天,略有收获。   总结:“相公是男人吗?”   师父:“是。”   我:“男人都是相公吗?”   师父:“不是。”   我:“为什么?”   师父:“相公是喜欢你,你也喜欢他的男人。”   我:“师父是男人吗?”   师父:“是。”   我:“我喜欢师父,师父喜欢我吗?”   师父:“喜欢。”   我:“师父就是相公?”   师父:“不是。”   我:“师父不喜欢我?”   师父:“不是。”   我越听越糊涂,怎么也弄不清相公、师父和男人三者间的关系。   师父撑不住,好气又好笑地总结:“你还太小了,不能想相公。师父和相公虽然都是男人,对你的喜欢却是不同的。”   我懵懵懂懂,有点明白了:“是不是等我长大了,师父就会变相公?”   师父乐得不行,顺口哄道,“是是,等你长大了,师父给你做相公。”   我心满意足了。   等我长大明了事理,方知一失足成千古恨。   师父用这事打趣了我两千年,每每问起:“阿瑶,还要养相公吗?”   我窘得恨不得遁地去。   后来,又过了两百年,师父没空捉弄我了。   他说有事要忙,让我乖乖在家等他,每天好好背书,努力练琴,不要乱跑。   我应了,原以为他是去仙友处喝茶赴宴,过几日就回。   可是……   我等到解忧峰上,五百年开花的梨树挂了三次果。   我等到背完了他留下的万卷书,弹熟了千本琴谱。   我等到天帝下诏,因补魂有功,册封为玉瑶仙子,位列仙班上品。   师父还是没有回来。   红鸾   -->   “混蛋师父失踪已一千六百五十七年了,他不在,这花儿怎生侍候?”   解忧山上又逢春日,我手持花帚,立于他当年栽种的梨园中,托着腮帮子长吁短叹。仰头望去,只见漫漫阳光透过薄雾,满树梨花似雪,堆满树枝,树上恍惚还能见到他的人影,白色素装,简挽木簪,宽袍长袖,笑起来温柔无双。   耳边似乎还环绕着他的清亮悦耳的声音。   他曾抱怨:“阿瑶,为师当年是怎么看中你的?”   他曾痛斥:“骂徒弟‘笨’,乃师父专用,你这混蛋仙翁,算什么东西?也敢骂我家乖阿瑶?!快快滚蛋,免得我拳头做痒,少不得要在你脸上挥上几下,可是难看得紧。”   他曾笑道:“阿瑶,若是你嫁不出去,我岂不是要养一辈子?别闹!别闹!我会给你抓个相公回来养的!”   最后,他在青涩梨子初成的那个晚上走了,没留下太多的理由和解释,我就如在大海中间,突然被收走船锚的孤帆,茫然飘荡,怎么也找不到岸在何方。   每日梦醒时分,只剩解忧山上满园梨花开寂寞。   白色花瓣徐徐落下,我心口又隐隐作痛,不由将手中花帚握紧几分,不愿再看眼前景色。   忽而,五彩霞光划破解忧峰的云雾屏蔽,山中骤然明亮起来,挂在屋檐上的梵铃轻轻响了两声,随后无心居大门嘎然而开,女子欢快的笑声打破了宁静:“玉瑶仙子,你日也修心,夜也修心,就连百花宴都不愿赏面来,逼得百花仙子派我上门相邀,端得好大架子。”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紫色纱衣的洒脱美人,带着两个端食盒的小童,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我连忙将心事遮掩,放下手中花帚,上前赔罪道:“藤花仙子,是阿瑶罪过,错将百花宴当了明日。”   “噗——骗你的,我只是怕你又误了时间,来找你下几盘棋,明日好同赴百花宴。你真是说什么信什么,真是个呆头呆脑的大呆子。”藤花仙子捧着肚子,又用手指点着我的脑门笑骂,好不容易止了笑声,又左右四顾,皱皱眉道,“你这里还是老样子,简陋得连个看门扫地的侍女道童都没有,冷清得几乎没有人味。”   “修道之人怎可撒谎?”我摇摇头,对这爱捉弄人的好友哭笑不得,也不好计较,只得亲自斟来淡酒,“小仙素爱简朴幽静,性子又懒,不喜有人在跟前侍候。”   “你家落花几年没扫了?”藤花仙子喝了口酒正欲声讨,又猛地吐了出来,掩唇道,“这是什么东西?又酸又涩,怎不是你用千年雪莲花酿的蜜酒?”   “高兴时才有高兴的酒。”我表明自己不太高兴的态度。   藤花仙子看看酒杯,又看看我,终于还是放下杯子,小声抱怨道:“小气鬼,给我上杯清水总可以了吧?”   我笑笑,依了她,并拿出棋盘,摆开局面。然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看着藤花仙子那心满意足的样子,料想她是在桃花仙子处下棋吃了大亏,又知我棋艺不好,所以过来找平衡。   她的性子极爽快干脆,我的性子总像烧不开的温吞水,两人能成好友不易,我对这棋局输赢不太在乎,倒是喜欢她送来的百花蜜酿和甘露酒,一边任她专心致志地厮杀,一边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对弈至深夜,藤花仙子要留下来安歇。   我推崇禁欲修身,平日独居解忧山,万事从简,房舍精小,厢房却还是有两间,也容得下一两个客人,可是藤花仙子死活赖上我的床,而她的两个小童却是在天界过得舒适惯了,委屈呆在简陋的硬床,暗地里颇是皱了好几下眉头。我也装看不见。   青色幔帐放下,藤花仙子解下鬓边八宝步摇,忽而问道:“你可知元青天君的事?”   我是知道的,八千年前,天帝的女儿琼华公主在月老处弄翻了红线,结果天下姻缘大乱,牵扯到天界仙人众多,到处桃花纷纷、孽缘重重,起初天帝还理了理,却越理越乱,于是随得他们。   可元青天君是天帝次子,为天界战神,在凡间爱上了一个小花仙,而且闹着非卿不娶,偏偏那花仙又生于魔界,为幽冥魔君禁脔。元青天君欲救她出苦海,牵动一场天魔之战,却出乎意料地败了,而且失了大半魂魄,至今不得清醒。   “情事害人。”我精简做出四字评论。   “莫非你还忘不了当年的事?”藤花仙子笑问。   “师父终究是师父,师父做什么与徒儿有何干系?”我迅速应答。   “我有说是你师父的那件事吗?”藤花仙子笑得龌龊。   我自知绕进她的圈子,恨得牙痒,便扭头自顾梳洗,不再理她。   “好了,别恼,我再不提这事,”藤花仙子陪了好几个罪,直到我不恼后才道,“明日天妃赴百花宴,恐怕会来找你补魂救子,卖个人情给天妃,可是大大的好处。”   我道:“什么好处不好处?我才能平平,上不知天文,下不通地理,唯补魂之术略知一二,难得此事可尽绵薄之力,自不能推卸。”   “哎,你这呆瓜,总是说救人乃分内之事,有求必应,每次补魂修行都损耗不少,至今功力不能再进,这次元青天君伤势甚重,恐怕得耗去你两百年修行。”藤花仙子无奈道。   “无妨。”我也解下发上低挽的木簪,上床安息。   “笨阿瑶,不要总是什么都无所求,好歹也得借此和天妃换点好东西,听说她那儿的作的琉璃彩霞衣很美,又或者是要无上仙君的金丹……你不要给小仙也好啊,怎么也是多年好友一场,我可用百花酿或万蕊糕与你交换。”藤花仙子继续怂恿。   “熄灯,睡觉。”我果断命令。   轻轻弹指,菱花镜前烛火骤灭,藤花仙子还嘟囔着“你这儿应该有两个侍女干活”睡去,她不知道,我终究抱着那小小心愿未曾放弃——若是师父有日突然归来,我们可以在这景色依旧的解忧峰,过上从前的日子。   那段他在梨树上吹笛,我在梨树下筝合,俩师徒相依为命的快活日子,仍在梦中。   次日,百花宴上,许多平日来往稀疏的仙子对我态度亲热了许多,拉着手姐姐妹妹地叫个不停,时不时敬酒调笑。天妃却端坐高台,由百花、百果二位仙子亲自作陪,她神情依旧淡淡,看不出救子心切的模样,只让大家尽情玩乐,不需顾忌。   今年的百花蜜酿似乎后劲特别足,还未到蝴蝶、蜜蜂众仙童起舞时,许多仙子已有醉意,坐在一块儿言语也放肆了许多。   忽而,门外传来报声:“度厄仙子派使者到。”   随后,一双雪团儿般的双胞胎上前,皆打扮得十二分出色。男孩捧着一盘疗伤用的天材地宝献与天妃,女孩则端四颗珍奇明珠赠予百果、百草、百花、百木四位仙子,并传达主人的歉意:“度厄仙子受命整理天机,不能来此盛会共饮,望众姐妹见谅。”   天妃看看药材,点点头,挥手让他们退下,并赐饮。   藤花仙子见两位孩儿长得讨喜,便拉过来问东问西,那位叫雪燕的女童具说得度厄仙子亲传,亦能占卜,便将我也抓过来凑热闹,说是要算算这段时间运势。   雪燕掐指片刻,突然拱手道:“恭喜玉瑶仙子红鸾星动。”   我一口酒尽数喷在桃花仙子裙上。   藤花仙子笑得气都接不上来:“你红鸾星动,也不需兴奋至此。快说说是哪家神仙得你青睐?”   我咳了半响,摇头辩道:“我独居解忧山千余年,平日连客人都没几个,怎会有红鸾之事?这卦怕是将藤花仙子的命算到了我身上。”   桃花仙子一边清理裙上污迹,一边骂道:“少贫嘴,上次天帝寿辰,天蓬元帅的眼珠子可是一直往你身上瞟,莫不是你的红鸾应到他身上?”   那天蓬元帅调戏嫦娥,早已打下凡间为猪,众仙听得又一阵大笑。   我毫不客气驳回:“我今日方知,原来桃花你天天将天蓬元帅挂在心上,就连他的眼珠子往哪里转也看得一清二楚。”   桃花仙子哑言,与她交好的杏花仙子立刻出头说话:“你居解忧峰,连个侍童徒儿都不要,这般与世隔绝,自然容易禁欲修身。”   我嗤道:“纵使万丈红尘,我亦能心静如水。”   桃花仙子笑道:“我倒是听说你是怕侍童徒儿扰乱心绪故而独身。”   这是我常用来搪塞别人的借口,一时想不到理由辩驳。   藤花仙子帮忙道:“我相信就算有人在解忧峰居住,玉瑶仙子亦不会被动摇。”   “自然。”我接口道。   藤花仙子竟打蛇随棍上:“既然如此,我便做主,给阿瑶送两个侍童侍女,以向众仙验证她的决心。   我发现又落入她的陷阱,若说不要,便说明会被动摇,若是收了她的人,肯定麻烦不断。便低下头思考婉拒答词。   未料,天妃步下瑶台,笑着对我说:“侍童侍女倒罢了,只是玉瑶仙子位列仙班上品,至今无徒,让下面的人看着也不太像话。你不如好好寻个聪慧老实的徒弟,可做左臂右膀,也可帮忙打点府上各种事务。”   众仙立刻附和,点头称是。   我见此景,只好胡乱应了,藤花仙子在旁得意窃笑不已。   天妃又道:“玉瑶仙子,本宫孽子管教不当,擅调天兵,私闯魔界,结果铩羽归来,他父君也因此震怒,要重打八十鞭,送去荒岛思过千年。可是那孩子至今伤重未醒,医仙看过,说是三魂七魄缺了两魂,只得来请你帮忙,救醒了好送去他父君处领罚。”   我急欲逃离宴会那群混蛋家伙,应得干脆。   轻纱帘内,安眠的檀香勾出直烟,长弓宝剑静静挂在墙上,银亮铠甲似有冷意。元青天君卧于软榻上,与我在千年前所见那个英姿勃发的仙人已大不相同,如今的他容颜枯槁,气若游丝,干裂的唇时不时蠕动,好像在呼唤谁的名字,最终什么也说不出。   情字害人不浅,我看他这番形容,禁不住长叹一口气,从天妃处接过各色珍贵药材熬成的药汁,然后十指化出千丝万缕银线,染上药后,用法力寻来魂魄碎片,细细修补每一处破损。   这一补便到第二日天明。   元青天君突然张开眼睛,拉着我唤了声:“螭儿!别走!”   我知他魂魄补完,神智初醒,将我误作他人,急忙后退,他手似滚烫铁箍,紧握不放,勒痛了我的腕骨,几番用力,才得以挣脱。   天妃却再也镇定不住,飞奔上前,一把抱住他,紧紧不放,口中“我的儿”叫个不停,眼角犹有泪光。   元青天君气息未完全恢复,他往四周扫了眼,再度昏昏睡去。   我元神消耗过大,只觉阵阵头晕目眩,几乎站不住脚。还是周围几个侍女眼明手快,上前将我扶住,才未跌倒在地。   休息片刻,天妃重整仪态,亲自向我谢过,并遣左右送我回府。   我方欲告辞,却见门外侍女入殿,递上一把扇子,朗声道:“是藤花仙子派人送来的,她让奴婢转告仙子,这丢三落四,老犯糊涂的记性实在要不得,快快去收个徒儿来帮忙吧。”   “这是本宫见你第八次丢东西了。”天妃掩唇,笑着看我。我羞红了脸,终于下定决心,去凡间收个徒弟来帮忙,也给师父添个好徒孙。   我低低应了。   寻徒   -->   我不喜仙界那摘个瓜儿带一大串藤蔓的关系,亦不喜人际往来,思前想后,决定去凡间找个有仙骨的乖巧女孩,带上天界从小教养。   可是天界为了不干涉凡间生活,对下凡有严格限定。   我趁着决心还火热,第二日就找了天妃,请她给予下凡许可。天妃承我人情,自是千肯万肯,旨意上连时间都没有限定,随我爱去几日便去几日。   我简单收拾一下,便找上南天星君,出示天妃手谕。   南天星君在百花宴上酒意未醒,醉醺醺地打量我几眼,打着酒嗝道:“紫——紫瑶仙子,自——自当年众仙擅自下凡干涉人类战争,造成恶果后,仙人——仙人下凡都会被封锁大部分力量,无法腾云驾雾,你必须给小仙一个回来的明确时间,以便我们去接你。”   我急忙解释:“我是玉瑶,非紫瑶。”   “是——是清瑶仙子——”南天星君胡乱抓出下凡登记册,持笔欲写,可是那字迹不是出了界,就是歪歪斜斜不像样子。   我见他醉得厉害,便请求许可,拿过笔自己填写。然而我是玉石成仙,天界长大,从未下过凡间,觉新鲜有趣,自然想多见识几天,便毫不思索,在归来处填上三十日,然后乖乖接受力量封锁,再驾着南天宫统一提供的青鸾,兴冲冲往凡间而去。   大法术不能使用,小法术还是可以的。正逢凡间春日,绿草如茵,虽无天界秀美,却有别种风味,我一时看得欢喜,便懒得用缩地术,直接走到城镇,却发现路上行人个个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直打鼓,怀疑自己脸上长了朵花。   研究许久,我终于发现凡人有仙骨的极少,登徒子却极多。我堂堂一个天界仙女,竟给他们调戏得几次用隐身术、缩地术、腾空术落荒而逃,最后不得已化了个男子模样,然后直勾勾看着路边女童,寻找有仙骨之人。结果他们的娘赶紧将自己孩子抱回屋去,关门之余,对我唾弃骂道:“长着好皮囊,好学不学,偏做登徒子!下流!”   我大窘,逃之。   躲躲闪闪寻了几日,好不容易发现个漂亮的小女孩,有些许仙骨,我便和她叫妈妈的女人商量许久,那脂粉涂得甚厚的女人,看着我笑得说不出话来,又是奉茶,又是倒酒,又是让丫头服侍,最后道:“梓若那孩子长开后定是一等一美人,看这位公子玉树临风,与她也是男才女貌,天仙绝配,妈妈也不是狠心人,若真心要赎,收你千两银子即可。”   我是修仙人家,天界亦从不花钱,怎会带银两在身?便笑道:“小仙是见你女儿有仙缘,想带去天界收为徒弟,将来飞升对她自是大有好处。”   那个妈妈目瞪口呆看了我许久,最后问:“你脑子有癫症?”   我摇摇头。   她冷笑:“好处?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多少银钱?”   平日仙人收徒,父母亲家都是欢天喜地,从未听过讨好处的,我再摇摇头。   她再问:“你家有亲人或做官的朋友吗??   我是玉石化作的仙人,自然无父无母,好友藤花仙子也不算官,只能摇头。   “你这疯子!没钱没靠山捣什么乱?就凭那张脸好看些就想骗人吗?这丫头是标准的清倌儿,精心培养过要做未来花魁的!”妈妈撕破笑容,破口大骂,招手唤来左右,“给我关上门打!打死有老娘担着!”   眼看着七八个如狼似虎的凶徒持械而来。   我大惊,再逃之。   跑了很远后,才愤愤然回头看那栋隐在小巷的清幽楼阁,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凡间的青楼建得可与千金小姐闺房媲美。   夜晚借宿时,遇一对好心夫妇,我提出了这个问题,丈夫道破其中玄机——那是给人间有钱人上的高等青楼,里面的女人自然要看起来越高贵越好,怎能和街边破窑子相提并论。   我恍然大悟,并好奇问他为何了解如此清楚?那丈夫见我无知,便得意洋洋说自己是青楼常客,恰逢他夫人进来送汤,听见这番说辞,立刻怒砸汤碗,操起扫把,和丈夫死掐对战。   师父啊师父,为何凡间之人如此可怕?怪不得你叫我别出门。   我在旁边手足无措许久,险些被花瓶砸中,最终还是逃之……   经此一役,我彻底怕了,收徒之心亦淡了几分,便不再留恋繁华城镇,随缘在山野间行走,等待回归天界之日到来。   午后,我依旧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察觉西边有阵阵魔气,我不是降魔天将,亦不是善战之仙,按理来说,对这种事情少不得要躲避躲避,以免殃及池鱼。可是那日见那里长着几株梨树,有点心血来潮,忍不住想去查看一番。   我使了个隐身决,悄悄靠近,所幸魔人已走,只留下横七竖八一地死人,许多尸体被妖魔切成几截,鲜血染红梨花瓣,将这山野□尽数化作修罗地狱。   浓浓血腥味冲鼻而来,我忍不住想吐,赶紧转身离去。却发现那死人堆里,有个小小身子动了一下。   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浑身染满鲜血,看不出死活。   打架不行,学菩萨救救世人还是我仙家应尽的本分,我迅速走去,在他身边转悠几圈,又捡根树枝捅捅他的脸,发现还有气息,便费力扒拉出来,检查伤势,却发现这孩子有三分仙骨。   错有错着的收获,让我有些激动,不留神力道重了三分。小孩儿悠悠转醒,他望着我,突然笑了一下。   瑞雪般的梨树,同样的云淡风轻,同样的温柔无双。   像,这孩子的眼睛和师父太像了。   我心湖忽起波澜,毫不犹豫地决定要把他带回去。   他身体过于虚弱……很快又晕了过去。我不敢妄动五鬼搬运伤他阳气,只得亲自背着他往山下走去,没走几步,便大喘气来,只得将他放在草地上,直接找草药处理伤口,见伤口不深,才放下心来。   孩子未醒,呼吸均匀,我打水擦拭他的小脸蛋,越看越觉得他的轮廓似曾相识,心里奇怪念头突然闪过——这孩子该不会是我那无情抛弃徒儿出走的师父,闹出的私生子吧?   这个念头搅得我心思有些乱,便决定等醒后再问问他,若这孩子真是师父的,少不得上门质问一番,弄清楚一千多年前,他丢下我失踪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找到个荒废已久的城隍庙,却见窗栏结着层层蛛网,描红画彩神像褪色,到处都积着厚厚灰尘。我掩着鼻子,掂出手帕细细擦了半响,好不容易将那破供桌略微清理出来,把孩子平平放在上头。然后念了个法诀,召唤此地城隍。   召了又召,等了又等,城隍神终于姗姗来迟。我冷眼看去,却不是寻常惯见的老头,而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头上未带官帽,身着朴素黑衣,相貌清俊,眼中却带几分冷漠,手上还有数点墨水痕迹,显然来得匆忙。   “上仙驾到,在下来迟,只是小庙银钱告急,实在拿不出半两银子,恕罪……是仙女?”他愕然看着我,很快又整整衣冠,死劲拍拍身上灰尘,似乎很紧张。   “小仙并非打秋风而来。”下界城隍份位低微,长期要孝敬下凡仙人,所以并不见得太富裕,而且大半是白胡子老头,我看着这神态有些奇怪的年轻男人,心里直犯糊涂,怀疑自己念错口诀,又将阎罗王的公子给召唤来了,不免有些犹豫。   男人再度拱手道:“小神名唤乐青,乃此地城隍,不知上仙有何吩咐?”说完他抬着头看我,死劲地看。仿佛我是稀奇玩意,少看两眼便吃了亏。   我觉他看得好生无礼,眼神示意几番不满。   他后知后觉道:“在下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仙女,啊,失礼失礼……”说完,他更奇怪地脸红了。   天界仙子甚少下凡,难怪他没见过。我放下心来,略回了个礼,然后指着那孩子道:“我在北面林间发现数具尸体,仅余此孩存活,故向城隍请教究竟发生何事?”   “在下正为此事烦恼,”乐青盯着我的脸,回答得极详细,“方才十七条游魂来我处伸冤,皆是邻近数县的文人骚客,说是上西山踏青玩耍,忽遭一女子所杀,却道不出模样为何。纠察司察了许久,未有结果。如今那群文人还在城隍府中吵闹不休,口中嚷着天理昭昭,疏而不漏,非要在下严查秋毫,给个公道,可是这妖魔杀人,小小城隍庙如何做得了主,只得整理卷宗上报天庭,交他们烦恼去。”   我点点头,又问:“可知这孩子来历?”   乐青略略掐算,再道:“此人不属在下管辖地方,亦无来历。”   天界之人,在凡间自无记载。我看着那孩子,心中定了八成。顿时浑身热血尽数往头上涌去,只觉头晕目眩,也不顾肮脏,用手扶着庙中柱子,缓了半刻气。   乐青见我如此形状,伸手欲扶,却又立刻收回。   旁边孩儿悠悠转醒,睁大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愣愣看着周围,充满不安,就像我当年偷拐嫦娥家玉兔去解忧峰时一样被吓坏了。   我急忙挤出个笑容,上前嘘寒问暖,并问:“你父亲何在?”   孩子眨巴眨巴眼睛,摇摇头:“不知道。”   我微愣,再问:“你姓甚名谁?”   “痛,头好痛,”孩子抱着脑袋,眼泪鼻涕一块儿落了下来,继而浑身抽搐,痛苦得不能自已,犹在一个劲地问,“我是谁?我是谁?”   仙人下凡,法力皆被封锁八成,此刻见他痛苦,我却无计可施,心里难受不已,只能将这孩子抱入怀中,柔声细语不停安慰,左手勉力抽出三根魂丝,悄悄伸入脑中简单查探,却发现三魂七魄损了二魂,伤及命体,故作此痴态。   孩子依旧哭闹不休,我无计可施,回忆师父以前哄自己入睡方式,从腰间抽出玉笛,灌入灵力,吹起安神的乐曲,丝丝绵绵,渐渐抚平他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入了神,便停了哭声,擦着通红眼眶,静静坐在旁边,似乎有些彷徨。   “仙子吹得真好。”曲声渐息,一直低着头的乐青迅速赞美。   孩子是不哭了,可我心里更发愁,不知天南地北,应去何处寻找师父下落。   乐青听完烦恼,建议道:“不如上仙变作尊师的模样,若有见过者,自会上前相认。”   我觉得有理,依计而行。   那孩子果非常人,他见我化身,却未震惊,只是呆呆地说:“这个模样,好生熟悉。”   乐青也细看片刻,忽而道:“在下数日前见过尊师。”   我顾不得端庄仪态,几乎是拉着他,恳求细细说来。   乐青身子僵了半刻,才轻轻挣脱我手,后退两步道:“在下常年巡查这邻近城县,五日前在洛水镇的凤来客栈曾见过尊师半面,他似乎隐了仙气,装作凡人,携夫人同游,在下未得召唤,不敢打扰。”   “他夫人?他夫人是谁?”我舌头打结,几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师娘虽蒙面,但风姿却是倾国倾城,而且混身翡翠与金珠,见之忘俗……”乐青大概是见我如丧考妣的可怜模样,赶紧改了口风,“其实也不怎么样,或许是你师父眼界不高。”   师父将我从白玉石头度化成仙,又不嫌愚笨,宠了两千年。他眼界颇高,平常仙子皆不放眼内,如今娶得意中人,正是天大喜事。我身为徒儿,自应衷心祝他和师娘鸳鸯壁合、永结同心,怎可使小性子?   “师父挑中的师娘,人品相貌必是千里挑一的好,我是喜之忘形了。”我拼命咽下泪珠,挤出笑容。再次抱紧了那疑是师父的孩子,心里万般怜惜,决定若找不着师父,便将他带回解忧峰好生照顾教育,定不教他流落凡间。   乐青看了我半响,犹豫问道:“上仙可是下凡度情劫?”   自红线搅乱天界姻缘后,造就无数千奇百怪情劫,因而许多仙人被迫下凡应劫,乐青常年接待,有此疑惑也不足为奇。   我想起雪燕仙童的占卜,苦笑着摇了摇头,自知今生红鸾已绝。   那份小小心思,便永远埋入地底吧。   寻师   -->   师父不要自家徒弟也罢了,总不能连孩子都不要吧?   我带这孩子梳洗完毕,请乐青帮忙寻了套素白衣物给他换上,又拿出怀中的香木梳子,细细替整理那幼细光泽的长发,并从自己头上解下根象牙白发带,松松在他脑后束起,挑下几缕额发,妆罢细细端详,只觉比天界人人夸赞的白鹿仙童更加标致。   总归是师父的血统好些,我喜滋滋地牵着他细嫩的小手,心里越发欢喜,又怜他遭蒙大难,如今容颜憔悴,腹中还时不时传出几声响,怕是未能完全恢复。   他忘了所有身世,我不敢轻易许名,便借师父常带的白玉笛为名,暂唤白琯。孩子轻轻应下,一路上反复念叨,似有喜意。   洛水镇位于夏国关外,是一条沟通南北水运的要道,往来客商居多,繁华程度不亚于关内城市,由于地处偏北,故民风豪迈,武馆、酒肆、赌场处处可见,时不时还能见持刀佩剑的江湖人士行走。又有许多关内派遣之官员,或常年驻扎的行商,在此处种杨柳、建别院,将关内婉约风气带入,如今南北风貌糅合一处,成为洛水镇独特景色。   我化成师父模样,在七孔明月桥上站得笔直,这是洛水镇连接码头的重要桥梁,任何人踏入此镇便能一眼见着我。而白琯则蹲在地上,百般无聊地将桥上雕的一百零八个兽头颠来倒去数了几遍,最后坐在旁边,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旁边有个小丫头匆匆过来,满面绯红地往我手中塞了条香帕,然后指指远处画舫,笑着匆匆离去。我以为是师父消息,急忙展开,上面却书:“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画舫卷帘处,有位盛装美人正痴看我,当四目交对时,又以扇掩面,羞涩回过头去。我这才发现,桥旁已有许多行人驻足,不分男女老少,皆大胆或小心看着我和白琯。   面对美人传情,我吓得满额冷汗,连忙用衣袖掩了容貌,蹲下往白琯处缩缩。白琯却也识字,他接过香帕看了会,再瞧瞧我的脸,好奇问道:“神仙姐姐,你说你师父可能是我父亲,他真长得那么好看?”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自豪道:“师父当然好看,我只能化出他的形,却化不出他的神。两者虽似,差异却如云泥。”   白琯困惑地看着我。   我再道:“当年天妃设宴凤歌台,师父持玉笛吹了曲《相思》,引得仙鸾彩凤纷纷起舞,倾倒仙子无数,一时间,解忧峰芳客如云,或两两成对,或三五成群,硬生生将忘忧居门砖踩低了一半。”   “假的吧?”白琯还是不信。   “回去量给你看。”我想起当年趣事,嘴角不禁勾起弧度。师父喜静,给娇客们扰得烦不胜烦,每次见人来访,便匆匆拖着我去后山逃避,解忧山的山洞、湖底、树丛……我们躲猫猫玩得不亦乐乎。每到最后,他总先踹我去探路,自己蹲后方不停问“走了没?她们走了没?”,确认平安后才灰头土脸地钻出来,两人笑作一团。   白琯的肚子又重重响了两声,将我从傻笑中惊醒,低头见他满脸难受模样,猛想起古书记载,赤炎山有虫名哀,为冤魂所化,雨天会钻入小儿腹中,不停鸣冤。其音似泣,其声如雷。这番描述,倒有些像眼前景象。   我心下担忧,便伸手去抚着额头,探了又探,问道:“究竟是哪里不舒服?腹中有无东西在动?”   白琯摇摇头,欲语还休,踌躇无定。   我更加担忧,所幸还记得书中对付哀虫的法子,便决定往医馆一行,为他配药驱虫。正欲动身,旁边传来男人轻佻声音:“这位公子,欲往何方?”   闻声看去,人群中有三四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聚在一团,正冲着我嬉皮笑脸地不知说些什么,那喊话的少年生得清秀,手中扇子更是斯文,只惜掩不住通身骄横之气,让人心生不喜。   我礼貌地对他笑笑,无答话,牵着白琯欲行。   “别急着走啊,”那少年失了魂魄似地愣了会神,连忙上前,伸手将我拦住,不怀好意笑道:“好兄弟,我与你一见投缘,不如去喝杯淡酒,好好交往交往。”   我虽厌恶此人轻浮,亦不懂男人间相处之道,却也听过凡间许多人交友皆以酒为缘,便没放在心上,只是婉言谢绝。   未料,周围七八个豪奴涌上,堵住去路。少年勾上我肩膀,挤眉弄眼,在耳边呵着气道:“你说话的样子真像个娘们。”   “走开!”我尖叫一声,推开这浪荡子,举掌欲打。又想起现在化作师父模样,似乎不存在被调戏问题,这番举止流于阴柔,连忙端出大男儿气势,挺挺胸膛,为师父正名:“你这人眼神真差,竟将堂堂七尺男儿看做妇人?真是无耻至极。”   他的同伙们纷纷起哄,那少年笑着赔了个不是,手又不安分地伸过来搂住我的腰,往下摸去,秽语道:“就连京城花魁赛天仙也不及你风流标致,莫非是投错了男胎?”   化身之术,不过外形变化,内在并无更改。我见他手不怀好意,心下大恐,一时也忘了女儿清白,想的是若给他摸着了,岂不误以为师父是太监公公?这可如何是好?   “不准调戏我姐……爹爹!”白琯像头小老虎似的冲上来,抓过少年的手,狠狠咬了口。   我虽觉男人调戏男人甚无道理,却怕白琯吃亏,连忙将犹在拳打脚踢的他拉过,护在身后,笑道:“小儿无礼,勿挂心上。”   却见白琯咬得甚狠,伤口处沁出血来,少年自觉失了颜面,愤怒地对豪奴们命令道:“给我将这两个给脸不要脸的混蛋……美人抓回去!留待我好好□。”   我忍无可忍,正欲发作。   “住手!”远处传来一声大吼,是位身着青衣,拄着拐杖的老人,带着个背包裹的小侍童,匆匆由桥的另一端赶来,然后揉了揉昏花的眼睛,厉声对少年问道,“你在做什么?”   “你这老头儿,回家乖乖抱孙子,别管我们少爷闲事!”豪奴见有人不识相,便上前喝退老人。   “这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老头气得满脸怒色,骂了一半又回过头来看看我,脸色僵了一下,收回下半截话,继续骂那少爷,“好你个小兔崽子,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吗?”   “老爷……话不能这样骂……”他带着的侍童见主人气狠,急忙劝道,“咱们大老远从京城回来,有话好好说,别急。”   “哈,既然是京城回来,”少爷的同伙上前帮腔,指着那老头嬉皮笑脸道:“你可知道这位周少爷是什么身份?他爷爷可是当朝兵部尚书!正三品大员!你骂他是兔崽子,就是骂他爹是兔子,骂他爷爷是兔子!这辱骂朝廷命官该当何罪?现在最好乖乖赔款道歉,否则我们告上衙门,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骂他爷爷是兔子?”老头指着自己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拐杖也捏得紧了些,似乎想要动武。   豪奴们卷起袖子往前走去,准备展示男儿气概。他们僵硬在旁边的少主子,却弱弱地出声了:“爷爷,你怎么回来了……”   这一声“爷爷”仿若天雷劈下,纨绔子弟吓得一哄而散,豪奴们一个个腿都软了,瞬间从老虎变成了小花猫,低眉顺眼地龟缩在旁边不敢吱声。   老头一拐杖往少爷脑袋上砸去,口中骂道:“好你个不孝的兔崽子!龟孙子!老子清清白白做官,你却顶着我官声在外头胡作非为!还不如早点打死!免得丢周家的脸!”   “哎哟,老爷啊,消消气,他是您孙子,您怎可自称是老子呢?这不是低了一辈吗?”那侍童在旁边愁眉苦脸地不停苦劝,“这儿是大街上,您虽然老当益壮,但还是悠着点,闪了腰不好,给少爷一点面子,回去再教训吧……”   我见那少爷给打得抱头鼠窜,甚是可怜,不好再与其计较,只得将手上已抽出的三条银丝收回,免除他半个月头痛欲裂之苦,拉着白琯匆匆离去。   没想那少爷见我要走,在棍棒底下急得不行,抱着他爷爷的大腿哀求:“爷爷你呆会再打,人都要走了,我还没问名儿呢……”   穿过柳巷,走过花楼,酒肆客栈,人头涌涌,处处歌声,处处酒香。   凡间的年轻女子比我还迷糊,好端端走在路上也会丢东西,穿过两条街道,我便捡了三条帕子,两个荷包,每每追上去交还失主,她们不但对我千谢万谢,还不停问我住哪里,想上门答谢。   “在下不过举手之劳,姑娘就如此多礼,叫人怎当得起?”礼仪之邦名不虚传,我婉拒她们的好意后,越发注意言行举止,唯恐丢了天界面子。   白琯的脸色越发难看。   好不容易找到处药房,我客客气气地对药童吩咐:“来百年人参三钱,冰茯苓两分,赤蟾蜍一只,金柳两条……”   药童傻了眼,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   我急道:“都是常用药物,怎会没有?”   药童古怪地看我两眼,跑去找掌柜大夫。   掌柜大夫眯着小眼睛,吹着胡子赶来,不客气地反问:“你是来砸场子的?”   我不知哪里失了礼数,忙解释:“不,我是来抓药给孩子治病的。”   掌柜大夫问:“什么病?”   我道:“哀虫,他肚子一直在咕咕叫。你听,又响了。”   白琯目瞪口呆看着我,额上流出两滴冷汗,不停拖我衣角,“师父姐姐,我没病,咱们快走吧。”   我柔声道:“有病怎能不治?莫怕药苦。”   掌柜大夫沉默片刻,一本账簿砸到我脑袋上,还破口大骂:“疯子!快滚!老子揍死你!”   他……他好没礼貌!   我愠怒,正想引经据典,辩驳一二。   白琯扑上来,死拖着我的手,半拉半扯,飞一般逃出药馆。   逃到僻静处,两人停下脚步,我见他还在紧张,不由笑道:“你不要太担心,师父虽是女子,不算善战之仙,可也有些本事,寻常恶徒是讨不了便宜去的。”   “不是,”白琯红着脸,结结巴巴说,“师父姐姐,我肚子里没哀虫,我是饿了。”   我大惊失色:“肚子饿了会叫唤?”   白琯点头如捣蒜。   天界仙人都能辟谷,或以金丹仙果为食,我是玉石成仙,自幼不需进食,更不知饥荒何物?偶尔吃几滴甘露或花蜜,不过是为解馋。今日方知,原来肚子饿了会叫唤!   师父啊,凡间真是太奇妙了!   感慨中,巷口有卖包子的老爷爷挑担子走来,一边走一边有节奏地吆喝:“来!吃包子哎!肉馅菜馅芝麻馅哎!吃一个,顶饱肚哎!吃两个,赛神仙哎!”   白琯眼巴巴地看着包子,不停抽动鼻子,想要又不敢开口的可怜样,让人看了就心疼。   经过数日历练,我已知凡间规矩是拿东西要给钱,可我没有钱,便在小荷包里翻了半天,找出一套贵重的千年犀角雕的琴甲,递给老爷爷,要换一个包子。   犀角黝黑,古朴简雅,没半点花纹装饰。老爷爷看了半响,不识何物,任我好说歹说,死活不肯换。   白琯瞧瞧老爷爷,瞧瞧我,低声道:“师父,我其实也不算太饿,不吃包子。”   看着他快饿青的小脸,我羞愧万分,低声安慰:“且忍耐片刻,我去附近林间摘几个果子来吃。”   白琯很乖巧地点头,肚子又叫了两声。   “看你长得斯文漂亮,却是个糊涂爹,怎么养的孩子?他都饿成这个样了,还去摘果子?!”老爷爷看不过眼,从蒸笼里拿出两个包子,用纸包好塞我,摇头道,“算我心疼这孩子懂事,大发慈悲,请你吃个包子,以后记得带钱!”   我感激万分,千谢万谢:“请恩公留下姓名,待玉……宇遥日后报答。”   老爷爷笑着摇摇手,挑着担子,吆喝着走了。   软乎乎、热腾腾的包子在手上散发着香气。   我递给白琯。他不顾烫,三口两口,狼吞虎咽吃掉一个,又将剩下一个闻了闻,咽了下口水,依依不舍递回我道:“师父姐姐也吃。”   小孩子的声音软糯无比,可爱得连石头都会变柔软。我悄悄在耳边告诉他自己不能吃凡间食物的事情,他眨巴了一会明亮的眼睛,终于开心地将剩下包子吃了。我带着满脸微笑看他意犹未尽地舔手指上碎屑,拿出绣花手帕替他擦拭嘴角。然后摸着空空的荷包,心里很是烦恼。   天界视金钱如粪土,仙女们个个自持清高身份,谁都不学点石成金之术,不但不碰金钱,连“钱”字都不愿提起,以免沾了凡尘俗气,避无可避时,只管它叫阿堵物,否则会遭众仙调笑。   凡间,我看见地位不高的财神赵公明备受崇拜,香火不断时,还很惊叹了一番。   如今,我虽不愿被众仙嘲笑,更不愿让徒儿受苦受累,于是舍下面子,虚心问人,将犀角琴甲送去一个叫当铺的地方,当铺当家说东西马马虎虎,问我要当多少钱?我初次做这丢仙现眼的买卖,羞得头都不敢抬,磕磕巴巴地让他随意。他便随意给了我二十两阿堵物,我逃似地抓着白琯离开那可怕的地方,并嘱咐他回天界后,万万不能说起这件事,否则我们俩师徒最少要被笑话三百年。   阿堵物是个好东西,我去镇上最好的客栈订了两间上房,叫了满桌好菜,让白琯吃了个痛快,然后掐指卜了个方位,去找到那卖包子的老爷爷,给了他不少银子报答一饭之恩。   剩下的时间里,我经常拉着白琯到处玩,去镇上看耍把戏,看杂技,顺便打听师父的下落,却没有什么线索。白琯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还去河边点了盏许愿花灯,要将愿望付诸神灵,我说他:“世人许愿太多,神明忙不过来,就算收到花灯灯魂,大部分都不理会的。你要和哪位神仙许愿?我去替你说一声。”   他笑笑,不答话。   没想到那盏花灯的灯魂到了我手上,上面是他略歪斜的小字,写着:玉瑶仙子,谢谢。   我不掌福寿禄,亦不管家宅安康,故从未有凡人求过我,看着小小灯魂在指尖渐渐熄灭。自师父离开后,我从未有那么快乐过。   原来有个徒弟真不错。   我笑了好久。         定居   二十来日,转瞬即过。   我早早收拾好在凡间买的泥人、皮影画、剪纸、木雕等物,把剩下所有钱打赏了店小二,然后带白琯离开客栈,去荒野等天界派人来接。   太阳徐徐从东边升起,徐徐往西边坠下,明月当空,不知嫦娥姐姐是否在喝桂花茶,也不知她家小玉兔是否还在掉毛。   深夜子时,白琯开始打瞌睡,在树下睡着了。   我守着火堆,等到第二日清晨,天界使者还是没有来。   我觉得不妙,忙念动口诀召来乐青询问。   乐青匆匆赶到,问:“以前从未听过天界使者怠慢之事,敢问上仙究竟在下凡登记册上写了几日?”   我说:“确是三十日。”   乐青沉默片刻,怜悯对我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登记簿上算的是天界时间。”   我如雷轰顶,结结巴巴问:“三十日是?”   白琯脆生生地抢答:“三十年!”   我傻眼了。   白琯不安地拉拉我衣角问:“师父,回不去了,怎么办?”   我“淡定”答:“无妨,师父是仙人,总会有办法的。”   白琯松了口气。   乐青投以佩服的目光。   我保持“淡定”的微笑。   师父啊,若不是你徒孙在侧,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徒儿一定要哭出来了……   天界,仙女间流传有很多恐怖的故事。   传说,有个仙女下凡乱洗澡,被流氓偷走衣服,没了清白,回不了天上,然后她变成了流氓的媳妇。   传说,有个仙女下凡乱晃荡,被骗子花言巧语欺骗,没了清白,回不了天上,然后她变成了骗子的媳妇。   传说,有个仙女下凡变成田螺,被坏蛋抓走,没了清白,回不了天上,然后她变成了坏蛋的媳妇。   传说,有个仙女下凡收徒,填错日期……   我不要做恐怖传说的女主角,更不要被人抓去做媳妇!   物仙的生命恒古不变,时间对我没意义,最安全的法子是找个隐蔽的洞窟,变回原形睡觉,做着美梦,梦着梦着,三十年便过去了。   白琯拉拉我的衣角,酷似师父的小脸满是不安,唯恐被遗弃。   我立刻打消了这个不靠谱的主意。   乐青紧张问:“上仙,怎么办?”   我回身,略微欠身向他施礼道:“天生万物,相依相存,皆是轮回。我既入轮回,便依轮回,从此带白琯徒儿在镇上扮作凡人住下,规矩度日,认真修行,体验凡间生老病苦,渡十丈红尘,静待回归天界之日。只是阿瑶驽钝,常年独居解忧峰,甚少与外人来往,不通人情世故,亦不懂凡间规矩,若城隍肯指教一二,阿瑶将不胜感激。”   乐青似乎被吓到了,他赶紧回了个更深的礼道:“指教不敢当,仙子在附近住下,实乃洛水镇之幸,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我不好意思,又回更深的礼:“学习之道,能者为师。”   两个人礼来礼去,折腾了好一会,白琯的肚子又叫了,我们决定先去镇上找吃的给他。   闲聊方知,乐青不是凡人成仙,他前生是头黑犬,因救主而亡,被天界嘉奖“忠勇”,封为这方圆百里的小城隍。他为仙亦有几分呆气,不擅长捞财,又喜欢救济贫困,所以一清二白,无法打点上司,难以升迁,但本人并不以为意,知足常乐。   得知真相后,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鞠躬的时候,衣服后襟总不停轻晃,原来是习惯性摇尾巴……   乐青是头忠诚无比的好狗,他翻出兜里仅有的三两银子,去酒楼要了个包间,订了桌素菜,让白琯放开肚皮吃喝。我在旁边拿出笔纸,一边听他讲解事例,一边认真做《凡间生存守则》记录。   第一、凡间单身女子多受欺负,万万不可以露出原来面貌,以免被流氓骗子看上,偷窥洗澡,抢劫衣服,抓去做媳妇。(乐青原本是摇着尾巴,夸我貌美无双夸了足足三刻钟,用词很是肉麻,实在没法记录入册。)   第二、要买房子和找工作,用双手挣钱,过正常人的生活。(白琯提出用五鬼搬运法从贪官劣豪处偷点银子,这种不正当的念头,被我严词训斥了半个时辰。)   第三、顺便找师父。   我让乐青不要称呼我为仙子,直呼宇遥,以免露出破绽。乐青不依,强扭着默念好几次,才改过口来。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只剩师父送的白玉笛,抚摸温润玉身许久,想到它将不知流落谁人手?被谁吹奏?思前想后,实在狠不下这个心,最后乐青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问:“仙……宇遥,若玉笛是你心爱之物,还是留着吧,我原身虽是黑狗,好歹也是堂堂城隍,是个男人!怎能让貌美善良温柔(省略七八个修饰语)仙子受苦!我去扛麻袋养你!”   他是个好人,可我不能过于依赖他,便狠狠心,将玉笛递上,任当铺胡言乱语,贬低身价,然后得了五百两银子。乐青找来一只在凡间鬼混的老鼠妖,名字叫包黑脸,让他帮我穿针引线,四处找房子。   第一处房子是坐落在繁华西市区,布局精致,我嫌喧哗过度,不利修行,便推了。第二处房子是城外的小庄园,屋舍较大,可是旁边有很多头猪,臭气熏天,我也推了。第三处房子是官府旁边,一间正房,两间耳房,还附带厨房、杂物房和小花园,风水极好,据说是有钱人家切分出来的小别院,空置无用,便租出去赚利钱。管事见我穿着打扮斯文有礼,虽无功名,却是个读书人,他问东问西挑剔许久,才松口以每年二十两银子,将屋子租与我居住,我一口气便付了五年租金,又估摸着人情世故,给管事和包黑脸每人五两银子做谢礼,总算安顿下来。   包黑脸乐得小胡子都翘起来,主动带我去街上买了崭新的被铺和各色生活用具。路上又遇到很多迷糊姑娘丢荷包,我让包黑脸去捡了还她们,那些多礼的姑娘不知为何变得很没礼貌,气呼呼地走了……   买了好多东西,两手提得满满的。   包黑脸教了我新知识——买卖东西是可以还价的。   他还问我要不要买两个小丫鬟服侍,我拒绝了。毕竟三十年后就要回归天界的人,若留凡人在身边被发现破绽,被坏人绑去做媳妇就不好了。我还告诉白琯:“虽然你是男儿,不必担心清白名节,可是做人要厚道,你长得好看,若是被人看中,抢回去做相公,被家室负累而无法登天,也不是好事,所以要禁欲修身,不可肆意妄为,以免闹出不可收拾的事情。”   白琯佩服地说:“师父高瞻远瞩,徒儿一一遵行。”   包黑脸在旁边猥琐嘀咕道:“美人师父在侧,看得见吃不着,还让人家禁欲修身,打三十年光棍才不厚道……”   我正色道:“我师父是正人君子,在天界禁欲修身上万年,徒儿向他学习,也是应当的。”   乐青附和:“所以人家是神仙,你是老鼠!”   包黑脸笑道:“万年老光棍……”   白琯和乐青一人一脚踩上他的双脚。   包黑脸惨叫一声,老实了。   乐青和包黑脸都留下来帮我整理房舍,我常年自己做活,很喜欢打扫,哪用得着他们动手?便让他们三人去扫花园里的落叶,自己拾起工具,极麻利地将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先把白琯的被铺铺得整整齐齐,又嫌丝绸棉被粗糙肮脏,便自己再将所有东西洗了一次,也委屈住得下人。   此时天色近黄昏,我看着整齐的屋子,格外满足,让包黑脸去买来薄酒素菜,好好庆祝新居入伙。我不喝酒,包黑脸好酒贪便宜,见我们喝得少,便死命地灌,待酒过三巡,他有些醉意,神秘兮兮凑到我身边说:“仙子,你最好深居简出,小心行事,听说最近镇上有魔气出现。”   乐青放下筷子,叹气道:“在白琯昏迷的地方,那死去的十几人,都是为魔所杀。”   我不惊反笑:“如今天魔之战时有发生,凡间是中立地带,有仙魔出现亦是常事,我份位虽高,却不管事,不掌兵马,不碰钱粮,可谓一无是处。就算被绑架屠杀,也不会引起什么波澜。我得瑾瑜上仙真传,纵使被禁部分能力,亦不是寻常魔人可轻易动得了。只要处事低调,他们何苦找我自寻烦恼?若他们真找上门来,引起天魔之战,必惊动天界,我可早日回归。”   包黑脸酒胆过人,醉醺醺地说:“哎呀呀,谁说仙子你一无是处的,那里就很傲人……”   我此时没有变化易容,顺着他视线看,最后停留在自己高耸的胸部上,愣住了。   天界没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评价仙女身材。   乐青脸红了。   我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乐青不知想到什么,鼻血了。   白琯扑上去,咬人了。   ===   小院里梨树已开满白花,阵阵清香透过夜色,格外撩人。   孤身女子,不留外客,鼻青面肿的包黑脸和满面通红的乐青在一更时分,告辞离去。我收拾完碗碟餐具,将白琯叫来房间,传他吐纳之法。   白琯性子聪敏,一次就将百余字口诀尽数背下。让当年背了两天才记住的我,羡慕了几刻钟。然后坐在灯下,替他将成衣店买来过大的袍子,细细改小。白琯练了许久,在旁问:“师父,当年师公也是这样对你吗?”   我说:“他只有比我好一百倍的。”   白琯问:“有多好?”   师父有多好?我忍不住笑了。   小时候,我最爱毛绒绒的动物,第一次看见嫦娥家玉兔时,差点挪不动脚,死缠着师父要兔子。师父拿我没办法,携重礼登月宫拜访嫦娥,求她让玉兔来解忧峰住上些时日,以满足徒儿愿望。   玉兔百般不情愿被小孩玩弄,冲我瞪红眼睛,乱踢腿。   嫦娥很为难。   师父一个劲劝我算了。   我抱着玉兔哭哭啼啼,不肯撒手。   嫦娥想了想,坏笑着对我提出:“让玉儿去解忧峰要用你师父来交换,你可愿意。”   玉兔有毛绒绒的白毛,师父没有毛。   玉兔很少见,师父天天见。   我思索片刻,大声回答:“愿意!”   一时间,师父那张俊脸,白里透着青,青里透着黑,颜色好不精彩。   嫦娥拿着团扇,掩唇窃笑,问:“瑾瑜仙友,你就替玉儿留在月宫给我捣药吧。”   师父郁闷许久,问:“呆阿瑶,你要用师父换兔子?”   我缩缩脑袋,保证道:“就换两天好吗?”   师父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嫦娥笑得快没气了。   师父对我千依百顺,抱怨几句后,终于应了。我兴高采烈地在师父脸上亲了一下,欢欢喜喜回家去了。师父在后头无限怨念地叮嘱:“记得回来接我。”   嫦娥坏心肠地用扇子拍拍他肩膀道:“瑾瑜仙友,快去捣药。”   师父叹了口气,回过身去,又转头瞧了我一眼。   桂花树下,单薄背影看起来很凄凉。   玉兔的白色长毛果然可爱,摸起来油光水滑,比天丝更顺手,红色眼睛如珊瑚珠,蕴含薄薄水汽,它知道自己被主人送出,很认命,不再挣扎,摊开四肢,任我抚摸。我去摘了好多梨子请它吃,可是它一点也不喜欢,还在我指头上咬了一口。我估摸兔子大概是吃肉的,赶紧将哮天犬的食物要了些来喂它。   一人一兔在梨园里玩捉迷藏,到了半夜,静寂无人,玉兔蜷缩在篮子里,像个好看的毛球,三瓣嘴一张一合,不知念叨什么。我站旁边看了很久,开始犯困,想叫师父吹笛子听,忽然想起师父不在了。   没有他吹笛声陪伴入眠,我的心似乎空荡荡的,痛得难受,好像少了什么,不再完整。   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迷迷糊糊到半夜,踢了被子。   醒来时,看着落地上的被子,忽然哭了。   玉兔惊奇地看着我。   我抱起玉兔,骑上青鸾,飞一般往月宫去。   不待侍童通报,我跌跌撞撞冲入月宫,万幸的是师父没有在捣药,他正和嫦娥对弈。看见我回来,很是欣喜。   我捧着玉兔,还给嫦娥说:“阿瑶不要兔子了。”   师父板着脸,头也不回问:“你怎么想开了?”   我以为他不理我,含泪拉着他衣角道:“阿瑶错了,师父才是最好的,师父会给我吹笛子,半夜给我盖被子,会卖身给我换兔子,我要师父……”   “你还知道我这师父好?”师父放下棋子,僵硬的脸瞬间松懈下来,他欣慰地拉着我,没有责骂,只轻轻地说,“回去吧。”   我拼命点头。   嫦娥将手上白色棋子敲下,半眯着眼,不高兴地说:“不是换两天吗?才过了一日,瑾瑜仙友走不得,你昨日下棋赢我五局,如今胜负未分,哪能走得那么容易?!”   平日师父和她下棋总各有输赢,相差不过一二目。   我惊讶地望着师父。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师父拱手笑道:“心情不太好,出手便失了分寸,失礼失礼,请仙子继续落子,乖阿瑶不急,先去旁边,给为师泡杯香茶来,喝完就解决了。”   嫦娥仙子气得半死,她看了会棋盘局势,让我们滚了。   从此众仙再无人愿找师父对弈,师父说都是我害的,逼我陪他下,每次输赢还是只差一二目,弄得我对自己棋艺程度一直很迷惘。   但他为徒儿卖身换兔之事,成了天界笑柄。   我又丢尽了师父的脸……   可是,这件事也向所有人证明——我家师父全天界第一好。   ……   白琯见我一个劲地傻笑,不停追问。   事关师父丑事,我不敢答,只拍着他脑袋承诺:“如果有天你看上小猫小狗,要用师父去换,我也舍得的。”   白琯鄙视我:“谁会用师父去换小猫小狗,那也太傻了!简直是白痴、蠢蛋的行为!”   我惨遭徒儿鄙视,讪讪退回房间,抱着枕头想师父,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忽然感到身边有恐怖的视线看着自己,就如被冰冷毒蛇盯着的青蛙,吐着火红信子,随时要将猎物拆吃入腹。   是谁在身边?   我想尖叫,嗓子却像哑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想起身,身上却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下,仙术似乎全被封锁,我软弱无力得如刚出生的婴儿,只能不停颤抖,用尽所有的气力挤去喉间,终于憋出一个微弱无比的字:“谁?”   回答我的,是一声男人的叹息。   他带着强有力的雄性气息,如恶魔般,静静坐在我身边。   夜半时分,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伸手不见五指,我将眼睛转得差点抽搐,依旧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如抚摸上好的美玉,轻轻滑过我的面颊,在唇上微微停了停。   我可以感受到肌肤相触时的冰凉,听见自己心跳的急促。   我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可以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说话,只有一声声满足的叹息。   时间变得很漫长。   最后,他吻上了我的唇。   我觉得自己要死了。   爬墙   冷冷的吻覆盖,带来战栗的快感。   我的意识渐渐往上飘,踏入乌云密布的天空,陷入轻浮而昏暗的世界,消失不见。   醒来时,东君带来明媚温和的阳光,穿过碧绿纱窗,柔柔投射在枕边,几点斑斓。   我从梦中惊醒,见周围环境陌生,吓得混身冷汗,伸手狠狠往身旁恶魔打去,却扑了个空。待意识恢复后,才想起这不是解忧峰了。   淡淡煎鱼和馒头的香味从隔壁传来,货郎吆喝着“头油胭脂香粉”,惊醒深闺中的大姑娘小媳妇,丫头婆子们纷纷出门,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伴随着梨树上杜鹃鸟的哀啼,惊动花间蝴蝶,正是平平凡凡的人间景象。   昨夜之事,是噩梦吧?   不过在红尘混迹了一个多月,竟动了春心,梦到男人吻自己。   梦由心生,邪从念起,莫非是下凡前雪燕仙童的那句“红鸾星动”让我动了凡心?   我实在太不知廉耻!太丢人现眼了!   师父啊,我待会就将《般若波罗蜜心经》好好背上一百次,惩罚胡思乱想的自己。   拭去额上汗珠,掀开被子,重整衣衫,缓缓起身,有片小小的白色梨花花瓣从被铺里轻轻飘下,落在脚边。我错愕地拾起细嫩花瓣,抬头看紧锁的窗门,惊异不定,急忙推门出去,却见白琯已收拾完毕,正打着哈欠在扫落花。   我招手,问他:“昨夜院内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我昨天睡得很死,”白琯见我神色不善,急忙问,“师父,出什么事了?”   我沉吟片刻,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便轻轻掐碎手中梨花花瓣,丢入扫拢的落叶中,笑道:“昨天晚上听见老鼠在叫,我怕你受惊。”   白琯狐疑地扫了我几眼,不愿追问,开玩笑说:“原来师父怕老鼠,咱们养头凶猛大猫,带它去找包黑脸那猥琐家伙,逼他好好约束附近的鼠族。”   我想着昨夜春梦,觉得好没意思,胡乱点头,没有答话,抢过扫把,赶白琯去练功。   白琯口头应了,转头时猛地想起一事:“今天清晨,我发现墙头有个奇怪的人在偷窥。”   “什么人?”我紧张了。   白琯作出个恶心表情道:“不是好人。”   莫非?红鸾预言和噩梦是真的?   “美人啊!美人看这边!”   惊疑间,有少年清脆声音从天而降。   我被吓得半死,抬头望去,却见邻家墙头伸出一支艳丽至极的红杏,红杏旁有个凡人。阳光太大,看不清面孔,我走近两步,认出是那日带着豪奴想抢师父的兵部尚书家色狼周少爷,正无耻蹲在墙头上冲着我傻笑。   如今他没有刻意扮成风流模样,穿着身半旧青衣,发间束一条青丝带,松松散散挽在脑后,腰间除一块碧玉佩,再无半点装饰,配上清清秀秀的脸,笑起来弯成半月型的眼睛,有几分天真几分呆憨,倒比初见时顺眼了许多。   周少爷见我看他,赶紧双手抱拳,行了个礼,摸摸腰间,匆忙对墙下道:“扇子呢?没用的家伙!快去给爷拿扇子来!”   过了片刻,对面墙下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周少爷弯腰,将扇子接过展开,摆出“英俊潇洒”的风流士子姿态,行礼道:“在下家住隔壁,无意登高远眺,看见美人仙姿,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都是缘分!在下对姑娘无限爱慕,发乎情止于礼……我爷爷是兵部尚书,家财万贯,官声清白,在下是他嫡孙,不知姑娘可有人家?”   这不学无术的家伙在乱七八糟说什么?   莫非是他家爷爷要续弦,看上我了?   听说凡间大官强抢民女很厉害的!   若得这种红鸾,还不如一头撞死南天门上!   我初遭求亲,吓得脸都白了,后悔从屋里跑出来时,没易容成师父模样。   白琯冷笑一声,抢白道:“你这家伙好大胃口,调戏完我爹,又来调戏我娘?”   “她是你娘?”周少爷心疼得脸色都变了,顿足道,“你爹已经够好看了,你娘更好看,莫非天下美人都去了你家?这……这太不公平了!”   “等等!我不是你娘,”我虽害怕被老头抢去做媳妇,但白琯这句话非同小可,若坏了师父清白,将来见到师娘,引起误会,以为师父花心风流,以为我无耻放肆,该如何是好?思及至此,我立刻拦下白琯,对周少爷正色道,“我是他师姐,师父有事外出。”   周少爷闻言,乐得差点从墙上掉下去,他欢欢喜喜地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还收徒儿吗?我可以付束脩,多少都行。”   我冷冷问:“你爬我家墙上干什么?”   周少爷抓抓脑袋,左顾右望,不好意思地坦白道:“爷爷罚我禁足三个月,我在屋子里坐得屁股疼,想翻墙出去走走,没想到见到美人姐姐,请姐姐快快拿凳子来接我下去,待会我买金簪子送你。”   我气得半死:“你这种不老实的家伙,就该学习如何老老实实蹲屋子。敢过来,我便让白琯拿大棍子揍你!”   “别别,”周少爷见白琯跑去拿扫把,尖叫道,“我不下来,我蹲自家墙头看美人总成了吧?”   我说:“不行!”   周少爷不要脸道:“这是我家墙头。”   我怒道:“你这人……”   周少爷更不要脸道:“我这人怎么了?你走近看看,左右认真看看,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呸!”我忍无可忍,骂道,“你左看是登徒子!右看是太狂生!从中间走近细看,那是……那是……”   白琯插口道:“是流氓!”   “好孩子不可随便说粗话。”我赶紧纠正白琯的言行举止,“别人下流,咱们不要理他,以免污了眼睛和耳朵。”   白琯听话地点头:“师姐,我再也不说粗话了。”   我叮嘱:“更不能学墙头上那家伙不要脸。”   “是!”白琯高声应道。   周少爷给骂得脸红,墙那头的下人也笑了两声,很快被主子狠狠瞪回去。   他忍无可忍,正欲发作。   白琯走过花墙,绕到门外,趁他不留神,捏着嗓子装女声惊叫道:“周老爷!少爷又爬墙了!”   “爷爷?!啊——”周少爷吓得一个脚软,摔了下去。   摔得那个惊天动地啊……   我都替他疼……   ====   我潜意识觉得白琯这种手段可能不符合师父教导,念在一片真心待我,狠不下心来训斥,只叮嘱:“以后邪魔歪道的法子少用,要用正途手段来解决他。”   白琯羞愧地问:“师公会用什么正途手段?”   我沉吟片刻,答:“以理服人为上。”   白琯问:“对方不听呢?”   我答:“想办法让他听。”   白琯问:“还是不听呢?”   我答:“天道公正,伏魔降妖,慢慢训导,直至他听话为止。”   白琯恍然大悟,概括:“不听话,就打到他乖乖听话为止!”   石猴子被如来佛压下五行山,白蛇妖镇下雷峰塔。   不管再横行霸道的妖魔鬼怪,只要一顿棍子敲服,绑在佛前听上几千几万年慈悲经文后,都会反省错误,改过自身。   这才是天界的正统处理手段。   白琯振奋,决定先教育包黑脸,改掉他贪花好色的坏毛病。   弟子聪慧,我甚满意,对他投以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移步厨房,为徒儿准备早饭。我初碰厨艺,研究半响灶台,默默在心里设计几套法术,胸有成竹,左手一个煽火决,右手一个起风法,厨房瞬间烽火连天,黑烟滚滚。我不慌不忙,双手结印,再来一个水牢阵,水池里飞起数股清泉,化作晶壁,将厨房团团包围,不让火势蔓延出去。   白琯慌张从耳房跑出,在外头敲着水壁问:“师父,出什么事?”   我回眸,尽可能璀璨地笑道:“不急,很快就有饭吃了,我怕着火,封闭了厨房,你呆会再进来。”   “做……做饭?”白琯眼都直了。   我祭出七龙幻法阵,天空中浮现七条不同颜色小龙,盘旋几周,随我心意托起盛满水的锅子,慢慢架到火上烤,我回忆背过的《食经》,抓起一把米,用撒豆成兵的架势将它们统统丢入锅内。又用旋风诀让锅内水慢慢回转不息,待起了泡泡后,抓过旁边各色调料,拿不准该放多少。而且我是物仙,天生不用吃饭,味觉极弱,试吃也分不出好坏,便用五鬼搬运法,召来五只小鬼,让他们帮忙试味。   金木水火土五只小鬼匆匆赶到,兴致勃勃接受任务。   金鬼:“盐!必须下盐!”   木鬼:“放糖!甜的好吃!”   水鬼:“酱!多多的酱!”   火鬼:“人都是爱吃醋的。”   土鬼:“要用肉桂调味。”   我虚心听取大家意见,觉得都有理,便将所有调味料都丢了进去。见泡泡快溢出锅子,赶紧用遣土法将整个锅子封得严严实实。待过了三刻钟,估摸已熟,打开泥封,将整个锅子 ,闻香料味道四溢,味道应该不太差,便撤了水牢,收拾厨房,将锅子端去白琯面前,欢喜道:“徒儿,趁热吃。”   白琯瞪着铁锅,用指甲不停挠桌子,痛苦问:“师父……你不吃吗?”   徒儿孝心可嘉,我微微摇头:“物仙味觉寡淡,不知饥饱,修行时只吃露水花蜜,水果仙药,凡间烟火食对我修为有损,不宜食用。”   白琯结结巴巴问:“我……我能和师父一样吃露水花蜜吗……”   我摇头:“你非天生物仙,修为未到辟谷,需要五谷杂粮。”   白琯努力咽了一下口水,提起勺子在粥内搅拌三下,终于勺出半勺,缓缓放入口中。他吃得太急,眼珠子又瞪大半分,咽了几次才咽下去,还被呛到了。   我拍拍他的背:“吃饭应该细嚼慢咽,不要太快。”然后又期待地问,“好吃吗?”   “待会我拿回房吃,”白琯闭着眼吃了两口,喘口气,放下勺子,忽而欣喜指着门口道:“乐青大哥!包黑脸!你们来了?我师父做了饭菜,正好一起!”   “啊,玉瑶仙子亲手做的饭菜何等尊贵?”乐青欢喜得脸都红了,他紧张地摇着尾巴问,“在下小小城隍,哪有资格吃?”   “你自个儿慢慢研究资格去,”包黑脸一个箭步冲上来,抱着锅子就倒,一边倒一边嘀咕:“不要钱的早点,不吃白不吃……”   “你这个下贱的妖物!上仙赏赐是看得起你,怎能如此无礼?!”乐青急了,扑上来抢锅子。   “呸呸,你不过是头穷狗,谁比谁高贵?”包黑脸端着碗,一边喝一边反驳,“老包一不为非作歹,二不杀人谋财,混迹人间靠的是相术,一见玉瑶仙子,便知她是老实仙人,不会随意责怪我这种遵纪守法的好妖怪……噗——玉瑶仙子,你,你真的要杀我啊?!这粥里有什么?”   我摇头道:“我从不杀生。”   白琯拍着桌子训斥他:“难道我师父还会放耗子药害你不成?!快快喝下去!多喝两碗!”   “就你这鼠胆,玉瑶仙子貌美心善,做出来的东西定是一等一美味,”乐青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将粥往口里送,迟疑片刻,又慢悠悠地吞下去,端起整个碗,迅速一饮而尽,然后拭去嘴角残汁,面不改色道,“味道果然难得,可惜我出门前吃过早点,倒是包黑脸你素来要占便宜,故意饿着肚子来让玉瑶仙子请吃早点,如今得偿所愿,更要多喝几碗。”   “这玩意?!简直……”包黑脸的脸真黑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虎视眈眈的白琯,又看了眼凶神恶煞的乐青,哭丧着脸道,“我喝,我喝还不成吗?”   白琯也三口两口喝完剩下的粥,长长舒了口气。   包黑脸一边喝,一边抹眼泪。   我脸上发烧,知道大家再护着我面子,忙将锅子拿走,讪讪道歉:“照本宣科,果然不成的。”   白琯抢着说:“身为弟子怎能让师父下厨,以后还是我来吧。”   乐青也安慰道:“哪有仙子下厨房的道理?还是在下来的吧。”   包黑脸如蒙大赦:“没味觉的人去厨房添什么乱?我差点以为自己吃耗子药快死了!呸呸!快拿水来!”   我去倒水,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师父啊,厨艺之道,艰难万分,徒儿会好好努力的。   困局   饭毕,白琯练习吐纳,我跟乐青学做饭,忽而,隔壁院子传来走古琴声,曲调时高时低,指法闻所未闻,我侧耳细听,又与乐青猜测许久,才猜出是大家耳闻熟详的《凤求凰》。琴音中还混合着周少爷饱含感情的歌声:“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在情深意切的乐声中,恍惚可见一双猥琐的眼睛在伊人身上游走,让伊人甘愿自挂东南枝,恨不能孔雀东南飞,阴阳两隔与君绝……   包黑脸赞道:“能将《诗经》唱得像《十八摸》,也算难得人才。”   我不解:“什么是《十八摸》?凡间小调吗?”   乐青脸红了,他不停点头道:“是,是凡间男女打趣的民歌小调。”   师父最爱新曲,若我能学会《十八摸》回去,唱与他听,必定欢喜,于是虚心好学,让他给我曲谱,学习弹唱。   包黑脸欢喜地搓着手道:“仙子也好这口?太好了。”   能让猥琐妖怪欢喜的肯定不是好东西,我正欲拒绝,墙那头又丢过一个香囊,一把扇子,周少爷文绉绉地问:“姑娘,我的东西不小心掉你家了,能过来取回吗?”   白琯给吵得不耐烦,快步走出房门,将东西丢回去道:“师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见过你男装打扮,又知道你女装扮相,若起疑心,可能会揭穿你仙人身份。”   乐青也道:“现在仙魔大战虽息,凡间还是不太平,那周少爷看着不是好人,若让他知道你仙人身份,恐有祸事。”   我觉得众人说得有理,沉吟片刻,问:“应如何是好?”   包黑脸拍拍胸脯道:“把想吃豆腐的家伙拖过来,狠狠揍一顿,打到他不敢乱说话为止。”   乐青摇头笑道:“万万不可,滥杀无辜回天界会受罚,不如找几个凶神恶煞的妖怪去吓唬要吃了他。”   白琯说:“你们太残忍了,师父心肠最是仁厚,还是用魂丝锁去他三魂七魄,让他变成白痴,说不出话,待回归天界之时再解开,也就罢了。”   他们七嘴八舌,意见不一。   我想起师父曾厉声说过:“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吃自家人的豆腐不算什么。吃别人家的豆腐,万万不可!若被人吃豆腐占便宜,一定要告诉师父,我去将那个不长眼的登徒子打死。”   我生平最听师父的话,师父说吃豆腐要挨打就是挨打,不能妥协!   待大家吵得差不多后,我谨慎问:“他的行为举止,算吃豆腐吗?”   白琯说:“算!”   乐青说:“不算!”   包黑脸说:“算想吃豆腐未遂!”   到底是吃豆腐还是没吃豆腐?打还是不打?   我更迷惘了……   周少爷吵闹不停,带着满脸乌青,爬墙数次,嬉皮赖脸地讨好,闹得我烦不胜烦,最后决定采取白琯的办法,用魂丝修改周少爷的记忆,让他忘了我的容貌。   胡乱与男人接触有失谨慎,我先赶白琯去睡觉,再派五只小鬼半夜去周家将少爷连人带被子一块儿偷回来,摔落床板瞬间,他终于醒了,从被窝里缓缓爬出,腰带半解,蓝绸袍子下露出大片白皙肌肤,迷迷蒙蒙地睁着眼,揉了揉,不敢置信地问:“美人姐姐?我不是在做梦吧?”   擅改凡人记忆,有失厚道。我轻咳一声,羞愧解释:“我乃天上仙人,今日见你的行为举止实在……”   “仙?仙人?!”周少爷兴奋了,他不顾衣冠不整,迅速从床上蹦起,“我就知道美人姐姐那么好看,定不是凡人。既然仙子被我的风度和诚意感动了!神女有意,襄王怎能无情?虽然我年纪不大,却是懂事的。良辰苦短,来吧,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做什么都可以?”我为他的宽容和大度震惊,连下一步动作都忘了。   周少爷兴奋道:“当然!”   我施礼,犹犹豫豫让指尖飞出三根银丝,在昏暗灯光下,灵蛇飞舞,若隐若现,然后靠近他身边,轻轻在脑门上点了一下。   周少爷红着脸,闭上眼,仿若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我是记忆的刽子手,银丝已在手中舞动,就是迟迟无法对这老实厚道的孩子刺下去。   周少爷拉过我的手,轻轻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指尖,柔声细语道:“美人姐姐,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我第一次见到你,便知道你是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追逐的人。你相信情有独钟吗?看见你的眼睛,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要死了,只想不管不顾地跟你走,好姐姐,让我亲亲你,死了也愿意。”   我从未听过这样直白的情话,闹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急抽回手道:“别闹。”   他拉着我的袖子不放。   门一下被踢开了,白琯气势汹汹闯进来,抓开他的手,按住道:“师父,快动手!”   “你要干什么?”周少爷意识不妙,推开白琯,尖叫道,“美人姐姐救我!”   白琯身手不错,先狠狠一拳砸他脸上,再转身对我吼道:“快动手,惊动人就不好了!”   我赶紧施展地缚法,召出五条藤蔓,将他按在床上,手脚捆得结结实实,周少爷吓得脸色都变了,不停扭动身子,哭哭啼啼道:“美人姐姐,你要做什么?”   我狠下心肠,一边将银丝伸入他脑内,一边安慰道:“别怕,我不想伤害你,只借魂丝法术,让你忘了我。你放松,慢慢睡去……就像做一个长长的梦,等梦醒了,你还是你,只是记不清梦里见过的那个人的脸。”   周少爷脸色变得更厉害,他拼命摇头,挣扎道:“不!我不要忘了你!”   白琯嗤道:“美人比小命还重要,好色好到你这地步,也算天下奇葩。”   周少爷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我唯恐心软,扭过头,不忍再看,手中魂丝渐渐侵入他魂魄,里面是一片漂亮的蓝色,纯净无暇,就像龙宫赴宴时见过的大海,记忆像海中七彩珊瑚,肆意蔓延,美丽绝伦,我找到关于自己的那颗记忆珊瑚,试图将其改变,海水忽然暴怒,汹涌反扑,将我狠狠推出沙滩,垒砌出一道坚实的水晶壁,不容进入半分。   师父啊,普天之下,唯大善之人和大恶之徒的魂魄无法触摸。   我补魂三千年,方得一遇。   周少爷,究竟是什么人?   =======   我松开周少爷的脑袋,收回指尖魂丝,叹了口气。   白琯欢喜地问:“成了?”   周少爷转转眼珠子,迟疑半响,忽做出夸张表情叫道:“美人姐姐,你是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美人姐姐呢,你装失忆也不装像点?!”我满额黑线,往他脑袋上敲了一记,“我压根儿没下手。”   白琯无奈道:“师父姐姐真是心慈手软。”   周少爷大喜:“我就知道美人姐姐不会害人。”   白琯冷冷瞧着他,伸手往怀里摸去:“你这无赖留着也是麻烦。”   周少爷吓得脸都白了。   我赶紧拦下白琯,斥道:“小小年纪,怎能如此歹毒?”   白琯身子微微一僵,回头已露出可爱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糖,塞入周少爷口里,像小大人似的气鼓鼓训道:“吓吓他而已,他调戏我家师父姐姐,我要天天喂他吃好东西,让他说不出话!”   这番话是我前天训他的,今日他活学活用教训周少爷,真是孩子气。我笑着摇头道:“你还敢说别人,偷偷将糖藏怀里,是想睡觉偷吃吧?”   白琯忙解释:“哪有?包黑脸天天和小孩子抢饭吃,我本想在糖上涂黄连,苦死他!今天看见这小子不识抬举,便宜他了!”   “苦,苦死我了!美人姐姐快给我水!”周少爷苦得眼泪都出来了,想呕又呕不出。   我忙倒杯水,让他清除黄连残味,回头逮到空隙,又训斥白琯:“你这孩子,尽爱恶作剧,瞧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周少爷可怜兮兮地依偎着我的手臂,又可怜兮兮地看一眼白琯,活像被虐待的小媳妇。   白琯气鼓鼓站在旁边看我忙碌,又狠狠瞪周少爷一眼:“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苦算什么,竟害我挨骂?!”   周少爷回他几声干呕。   白琯记恨周少爷在桥头调戏我,周少爷讨厌白琯天天粘在我旁边卖乖,两个冤家,谁也看不顺谁,竟你一句我一句斗起嘴来,听得我头大,最后还是周少爷落了下风,可怜巴巴向我求助。   我头都疼了,哪里顾得上他们,顺手点了他的睡穴,带着白琯去正房,使五鬼召来乐青,让他去阎王殿查生死簿,看这个周少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琯听完我的分析后,肯定说:“那家伙贼眉鼠眼,强抢民男,定是大奸大恶之徒,师父应为民除害。”   我替他拢起鬓边散下的几根乱发,指尖滑过他发红的小脸,觉得白琯有和师父同样的俊秀外表,同样的墨玉瞳孔,偏生没师父对世界万物不放心上的淡雅气质,倒有几分嫉恶如仇的江湖游侠作风。若不是长相差太远,我非得怀疑他是吕洞宾的儿子。   怅然中,发现白琯一直盯着我看,烛光将他身影映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屋外梨香随风飘来,恍惚让我有师父回来的错觉,可就算他回来,解忧峰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儿时诺言不过是玩笑。   从今往后,我要记清楚,和师父琴瑟和鸣的是她,举案齐眉的是她。   他不能宠我了……   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徒儿啊……你娘是个又漂亮又厉害的侠女吧?”   白琯摇头:“不记得了。”   我更惆怅了。   白琯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我心虚,狠狠瞪他,“身为徒儿,怎能笑话师父!”   白琯垂下眼,黑色眼睛里满是笑意,他看着袖口绣上的梨花,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你烦恼的样子,真好看。”   我恼了,这不是笑话,还有什么是笑话?   白琯却一直笑,见我要训他,急忙恢复正经,眼观鼻鼻观心道:“徒儿知错,师父烦恼的样子很丑,一点也不好看。”   我被呛到了,正欲开口,白琯自动自觉拿出《道德经》背诵。   他约莫背了两盏茶功夫,乐青匆匆赶到,还未进门就喊:“仙子,周韶动不得!”   我莫名其妙,白琯也停下背书,一起疑惑地看着他。   乐青拿出抄来的生死簿,恭恭敬敬递上:“周韶是天帝亲批的十世善人。”   “竟有此事?”我迅速翻阅生死簿,越看越目瞪口呆。   周少爷全名周韶,他的命真是不简单。   第一世,他的名字叫王家宝,是贫穷的卖油郎,平生行善无数,恋上青楼花魁,为救花魁出火坑,却被有权有势的恩客活活打死。第二世,他的名字叫许昌平,是小衙役,平生行善无数,为救狱里被冤枉的小寡妇,舍命告御状,成功后被陷害死。第三世,他的名字叫黄三郎,是财主,平生行善无数,路遇土匪,为同行的小姑娘挡刀惨死。第四世,他的名字叫谢长安,是书生,平生行善无数,高中举人时,为救落水小尼姑而亡。第五世,他的名字叫常贵,是将军幕僚,平生行善无数,为制止城破后奸杀妇孺的将领,被诬告而死。第六世,他的名字叫……   阎王给他的每一世都是富贵命数,甚至有王公贵族,理应尊享天年,可每一世他都会为救美人短命早死……我可以想象他每次去地府报道时,阎王那张扭曲郁闷的黑脸。   最后,他的功德像滚雪球似的积下去,转生成皇帝都报不完。大家只好将此人上奏天庭,天帝回复,务必让他今生享尽荣华富贵,妻妾和美,儿女满堂,无病无愁,百岁善终。还用朱笔在旁边重重标注:务必与他温婉美人为妻。天后又将这条批注下附加:命月老将他看上的所有美人都给他做妻妾!   天帝御旨,天后亲批,不容逆改。   满天神佛奉旨,护着这十世善人,他就算纨绔一辈子,也能过上吃喝不愁,美人在怀的好日子。   可是,被他看上的我,毛骨悚然了……   乐青安慰我:“天帝指的是凡人,玉瑶仙子不在其列,别担心。”   白琯安慰:“月老就算眼神差,乱拉红线,也不会将那猥琐家伙和师父姐姐凑一对的。”   屋内,周韶悠悠转醒,情意绵绵地呼唤:“美人姐姐,我身子很疼,美人姐姐,快来给我揉揉,美人姐姐,你在哪里?”   师父啊,雪燕仙童说我红鸾星动,不是指这件事吧?   我……我宁可一头撞死也不要他!      春梦   在天界,我是遵纪守法的好仙女。   在人间,我是遵纪守法的好良民。   周韶是神佛庇佑的好人,杀人灭口这种事,我想都不敢想。可他已知我的身份,就算不敢强娶仙女做媳妇,万一嚷嚷出去,也是场天大的麻烦。   我长吁短叹,蹉跎不已。   乐青提议:“找妖怪吓破他胆子吧。”   白琯鄙夷:“那家伙为美女连死都不怕,还怕区区妖怪?”   我病急乱投医,同意乐青去试试。   乐青顺势一滚,浑身冒出缕缕黑烟,烟雾凝聚,慢慢浮现出一头身高三尺的大黑狗,他抖抖乌油油的皮毛,瞪大血红双眼,亮出尖尖獠牙,摇摇尾巴,恶狠狠冲进屋内,扑入周韶怀里,猛地吠了三声。   好凶猛的恶犬,我暗赞一声,隐身和白琯躲在帘后偷看。   周韶被狗扑到地上,愣了片刻,露出灿烂微笑,摸摸乐青的脑袋,顺了顺毛,赞道:“好狗啊好狗!高大威猛,毛色光泽,一看便是千里挑一的好狗,有你为美女姐姐看门,保管没有宵小敢进来盗窃。”   乐青狗性太重,被人夸两句就飘飘然,竟摇起尾巴,幸亏有我在窗后给他打手势做暗示,他想起此行目的,再次凶神恶煞地吼起来。   周韶眨巴眨巴眼睛:“狗狗,你饿了吗?”   “老子要吃你!”乐青吼完最后一句,狠狠扑过去,利爪撕碎了绣花床罩,心疼得我眼皮直跳。   “妖怪!美人姐姐!有妖怪!你快跑!”周韶终于被吓到了,他起身往门口跑了两步,忽而又停下脚步,退了回来,颤抖冲上去抱住乐青,高声大叫,“妖怪,我的肉比较好吃,你吃我就好,别碰美人姐姐。”   我傻眼了:“这家伙真是呆子?”   白琯傻眼了:“他真要美人不要命?”   乐青也傻眼了,他伸爪子戳戳周韶,周韶禁闭双眼,慷慨就义。乐青无奈,只得用法术传音入耳问我:“玉瑶仙子,怎么办?我不想吃人……”   周韶见妖怪迟迟不动,迅速摊开身子,壮烈道:“吃我吧!”   乐青:“我不吃!”   周韶英勇道:“不要伤害别人,随便你怎么吃我!”   乐青不停摇头:“我真不吃!玉瑶仙子啊,这小子……”   周韶急了,揪着他的毛叫:“别碰美人姐姐,你吃我吧,我不会叫救命的!”   乐青哭丧着脸:“玉瑶仙子!救命啊!我不要吃他!”   “……”   身处险境,小小凡人,竟能舍命相救。   我不能不感动,在暗处现出原形,缓步走到他面前,安抚紧张情绪,笑道:“你不要害怕,这不过是场考验,考验……考验是否要收你为徒。”   白琯怒极,脸色都变了,愤愤然扭头不理我。   我欲哭无泪,这凡人动又动不得,吓又吓不怕,左右为难下,除了收他做徒弟,将他牢牢看在自己眼皮下,还能做什么?何况有了师徒名分后,他想乱打主意,我也能以师父名义制止他。   乐青匆忙变回原形,愧疚道:“玉瑶仙子,在下无能,可是……”   周韶睁开眼,见自己怀抱一个大男人,姿势暧昧,急忙甩开,还“呸”了两声,义正词严对我说:“美人姐姐,我对你一心一意,绝不喜欢男人!”   白琯冷笑两声,问:“你当街调戏我师公,还敢说自己一心一意?不喜欢男人?我看你是有龙阳之癖,断袖之症!”   我困惑:“龙阳之癖是什么?”   白琯抢着解释:“是不正常!”   “谁不正常了?!你师公太好看了而已,”周韶犹豫片刻,决然道:“还是美人姐姐更好看,我要对美人姐姐一心一意,绝不更改!”   “你错了,”我变化成师父模样,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细细解释下凡收徒之事,然后叹息道:“我师父是天界第一美男子,只要他略微回眸,天界所有仙女的小心肝都要乱跳三天,他吹起玉笛,凤凰甘愿堕下凡尘,那种风韵气质,难以描绘,只惜你们无缘得见。”   周韶听得悠然神往,最终咬牙道:“师父再好看,也是男人,还是美人姐姐最好!你定是天界第一美人,我不要你做师父,我要追你做……”   “你错了,”我摇摇头,打断道,“天界仙女容貌都端庄秀丽,难分伯仲,玉瑶算不上什么……”   话音未落,周韶立刻跪倒在地,磕头高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看着他目标明确的色狼脸,我后悔莫及,不知天界好友们被吃豆腐后,会不会说我教徒不当,把我当场用捆仙绳绑去用雷劈死……   乐青弄不清形势,还在恭维:“玉瑶仙子过谦了,我在地上也听过你的传闻,说是肤滑胜玉,肌含暖香,常年……”   周韶眼睛又亮了。   “胡闹!是谁在乱嚼舌根?说这等不干不净的话羞辱我?!”我面红耳赤,又急又怒,恨不得立刻拂袖离开。   白琯悄悄伸出手指,在我手背上摸了一下……   周韶也色迷迷地跟着想摸,被白琯一脚踹开。   乐青垂拉着耳朵,不停道歉:“我是黑狗成仙,不懂女人心思。咱们男人聚一起总是乱说话,不是评论东家仙女美,西家狐妖妙,或是说龙宫蚌精身段好……我很少和仙子打交道,只道是好话,说出来你定会欢喜……”   修行最忌动怒,我清心寡欲多年,不能一朝尽毁。   “算了,这种事以后休提,”我深呼吸,平息怒气,定定心神,教训道,“周韶,你要记住,美人不一定是好人,或许是蛇蝎,为人处世重德为上。”,我见他不信,举例,“正如十天八荒公认的第一美女,是魔界的苍琼女神,她容貌美得勾魂夺魄,却无情无欲,嗜好虐杀,前仆后继为她去送死的天界仙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周韶悠然神往:“天下竟有如此美人,只恨不能相识。”   我差点被噎死,顾不上淡定风度,拍桌怒问:“若美人让你去死呢?”   周韶答:“定是在下该死。”   我问:“若美人为好玩,丢你入蛇窟呢?”   周韶正色道:“为博美人嫣然一笑,万死不辞。”   我:“……”   白琯扶额:“师父放弃吧,这登徒子没救了。”   =====   周韶虽不肖,我却要守德,既答应收他为徒,就应学师父当年待我般,不嫌驽钝,悉心教导,设法慢慢磨去他好色本性,否则在天界被众仙耻笑,丢师父的脸是小事,万一他学天蓬元帅调戏仙子,被打下红尘做畜生,或是压下五行山六行山,我岂能不愧疚?   白琯见我踌躇,笑道:“纵使你尽心教导,他的性子也未必修得成。”   我顿悟,周韶今年十五,又是富贵人家的嫡孙,马上就要议亲。待三十年后,他人到中年,娶了美貌妻妾,生下儿女,性子也该沉稳了,怎能舍下凡尘荣华,血缘亲情,随我上天界过孤单寂寞的日子?我可教他仙家秘法,修心养性。若他吃不了苦,没造化,待回解忧峰后,乞来青春不老仙丹和长生果赠予他,助他延年益寿,在凡间做个富贵闲人,香玉满怀,受人尊敬,也不枉师徒一场。若他有造化,便带回天界,脱胎换骨,羽化飞仙。   定了主意后,我细细叮嘱周韶,万不可将我仙身四处乱说。   周韶毫不犹豫道:“我才没那么傻,若大家都知道师父好看,定会和我抢的。”   我听得嘴角直抽搐,再次默念《清心经》三次后,将瑾瑜师父的事情一一细说,并嘱咐:“你们师父的师父,自然是师公,你们要尊师重道,无论师公说什么,都要听的。”   周韶拍着胸脯应:“美人师父放心,师公如此天人之姿,保证叫我去跳井我就去跳井,叫我撞墙就撞墙,绝无二话!”   他的眼睛很澄明,我决定相信他,派五鬼将他偷偷运回房间。   白琯对这个师弟极不满意,愤愤然道:“就算他色胆包天,愿为美人抛头颅洒热血,可他那么愚蠢,万一被人哄骗几句,不小心透露出去怎办?”   皎洁明月渐渐被乌云掩盖,院内满树梨花,暗香浮动,随冷冷的风穿过窗隙,笼罩身边,让人恍惚间分不清天上人间,我想起师父往日教导,柔柔拉过白琯,搂着他可爱的小脑袋,低声劝道:“傻孩子,你师公曾说,无论天界、凡间、妖族还是魔界,做事都要讲究一分投入一分收获,我美貌比不过苍琼,聪慧比不过百花,气质比不过嫦娥,无权无势,朋友多是水酒之交,在师父走后,除同样无权无势的藤花仙子,谁会在乎我?就算绑架带走,也没任何好处。我得瑾瑜真传,又有魂丝绝技,纵使被封了大部分法力,寻常低阶魔将依旧不是我对手,上位魔将不屑动我,就算真倒霉,若遇上实力差不多的魔将,我便逃跑。所以,你不需担心。”   白琯伸手抚过我的脸,良久,苦笑道:“师父,你太妄自菲薄了。你比苍琼善良,比百花温柔,比嫦娥大度……又怎知没厉害妖怪或魔将看上你的好?”   我微愣,皱眉问:“你怎乱编排长辈仙子?你又怎知她们不好?”   白琯满脸天真,扳着手指,自信数道:“你说过苍琼残忍,性子恶劣。其余我是猜的,那百花仙子是群芳之首,被众星拱月惯了,性子多半高傲,纵使她愿意放低身段,也不能和藤花仙子等人一样言行。而嫦娥弃夫奔月,天下皆知,她独居广寒宫,心中有愧,怎能合群?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师父的性子更可爱……”   “你猜得一点也不对!”我迅速打断他的话头,斥道,“你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哪能乱说自己师父好的?你师公常说‘人无完人,人贵自知’,而我天生驽钝,更应有自知之明。万万不敢与众仙争风,我对她们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你不应随便说长道短。万一给别人听见,便是我轻狂无礼!”   “不说就不说,”白琯扁扁嘴问,“难道师公也不好吗?”   “胡说!”我斩钉截铁道,“你师公是全天下最好的!”   白琯看着我的眼神很诡异,过了很久,他无奈道:“喂喂,哪能乱说自己师父好?”   我发现自相矛盾,结结巴巴道:“师公……师公是不同的……大家都公认他好,他什么都会,我什么都不会,不能相提并论……”   白琯体贴地摸摸我的脸,安慰道:“没事,我理解,以后你夸你师父,我夸我师父,各不相干。”   我咬着唇,不知怎么反驳。   白琯笑嘻嘻地强调:“我最喜欢师父!我师父最漂亮,最可爱!”   “别闹。”我给夸得双颊发烫,手不知往哪里放。   白琯一头钻进我怀里,坏笑着问:“我发现师父你事事都依着师公教导而行,为什么?”   我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解释:“你师公样样皆能,对徒儿极度宠溺,做事从不出错,所以我自幼就听他的话,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白琯不高兴地问:“样样都听师父话,难道他让你去死,你也去死?”   我毫不犹豫答:“如果师父要我去死,定是我有该死的理由,自应受罚。”   话音未落,白琯已目瞪口呆,他讪讪道:“师父你……你这话,和周韶有什么区别?”   莫非我对师父的心,和周韶对美人的心是一样的?!   太无耻了!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窘得想找地洞钻下去,急忙和白琯解释师父是如何温柔,如何能干,如何好。   白琯越听越沉默,眼神黯然。   我以为他明白了,见夜已四更,便吩咐早点安歇。   白琯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而回头问:“师父,若天下有人比师公更能干,更温柔,待你更好,你会像喜欢你师父一样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不由哑言。   隔了半响,我摇摇头,勉强露出微笑,用极细微的声音答道:“夜深了,早点睡吧。”   白琯不再追问,快步回房。   我疲惫倒在枕上,静静地看着屋顶横梁,脑中一片空白,直至蜡烛燃尽,周围陷入黑暗。   我的眼角终于缓缓横过一滴清泪,又悄悄消失不见。   天下或许有比师父更好的男人。   可他们终究不会是我最喜欢的师父。   蜷缩在被子里,渐渐睡着,迷糊间,黑暗里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吻我的脸颊,带着湿热的气息,吻去泪痕,仿佛在触碰最脆弱的花瓣。   又是梦吗?   我渐渐苏醒,挣扎想动,却发现全身和上次一样,似乎被无数条柔韧丝线,死死锁在床上,连指头都动弹不得。   强大恐怖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男人丝滑的长发,滑过我额头,似乎带着淫靡香味。   他轻轻撩开自己的长发,单手微微抬起我的肩,吻上双唇,品尝些须,再将灵蛇似的舌头滑入,撬开牙关,肆意侵略,另一只手在搂在腰间,探入单衣,带着凉意,任意游走在肌肤上。   我被彻底惊醒,张口欲咬。   牙齿刚碰到他的舌时,他忽然抓上我胸前,揉着红蕾,猛地用力捏了一把。   敏感地方受袭,我不及细思,疯狂惊叫起来。   他慢悠悠地收回了吻,用指尖止住我叫声,缓缓说了五个字:“我等到你了……”   那沙哑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却有无限温柔和诱惑。   黑暗中,我感受到他烈焰般的视线,如张开陷阱的蜘蛛,找到猎物的饿狼。   让我毛骨悚然,不停发抖。   他对我的反应很满意,轻笑两声,不紧不慢地摸着我的脸,极有耐心。最后用指尖依依不舍地在锁骨处停留两圈,替我拉上凌乱的衣襟,起身消失不见。   亲事   “师父姐姐,你还没起床吗?”   白琯在门外敲着房门,不安叫唤。   我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被正午阳光透过未掩紧的窗缝,刺得眼睛发疼。头脑再次空白,隐隐约约记得昨夜之事,如梦似幻,恍若昙花一现,无半分真实。   我是不是又做春梦了?   “等等!我这就起来。”当着徒儿面睡过头,实不应当,我亡羊补牢,一边大声应道,一边迅速从床上跳起,整衣梳妆,叠被时,一片洁白梨花花瓣偷偷从床上闪出,轻飘飘滑落地面。我惊诧地拾起花瓣,却见花瓣鲜嫩,断口处极新鲜,不像落花,倒像是有人从树上摘下来的。   莫非这不是梦?   【我等到你了……】   恶魔般的男人,他按捺着欲望和诱惑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脑际浮现,却不真实。倒像是施展了变音术改装后的声音,这是最基本的小法术之一,无论神仙妖魔鬼怪,几乎人人都会,很难辨别,我和藤花仙子也经常用这种法术捉弄彼此。   我独居解忧峰,深居简出,从不认识魔族之人,他何须用变音术呢?   此魔法力高强,三招两式,竟能将我克制到绝境,凭他的手段,若真要侵犯我,轻易便可得手,何苦要两次调戏相逼,却按兵不动?   想到昨夜他的举动,我胸口有些疼痛,只觉那微凉而粗糙的大手,依旧在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带来被蛇束缚的可怕。他结实坚硬的躯体贴在我身上,如岩石,如铁块,令人战栗,吞噬一切的欲望,让我第一次意识到男女之别,意识到实力差距,意识到他举手之间,便能让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魔族嗜血好杀,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这头像狼一样的强悍男人,定是魔族上位者。   如果他不想要我,为何夜夜相逼?   如果他想要我,为何不下手?   更重要的是,我从未下过凡间,甚至极少离开解忧峰,他为何认识我?为何要等我?   矛盾重重,如理不清的绣线,我觉得这件事没有一样说得通。   莫非……   这还是梦?   我沾着梨花瓣,脸上燥热,既恐惧又怀疑,迟迟做不出决定。   屋外白琯又催了:“师父姐姐,周韶那混小子又爬墙了!”   我匆匆穿上衣衫,简单将长发拢在脑后,冲出房门,取青盐漱口后,用凉水狠狠洗了把脸,强行将不自在尽数压下,恢复镇定,变做师父模样,去看墙头。   周韶正手足并用地翻墙,还时不时对墙那头怒吼:“你们几个吃饱饭没有?用点力!再托高点!否则爷翻不过去了!”   他的手下有气无力地答:“少爷,老爷关你禁闭的时候可是连我们一块儿罚了,每人板子挨了三十,伙食里的鱼也减了,肉也裁了,这几天哪里吃得饱饭?而且咱们举得已经够高了,你再自己往上头窜一下。”   周韶怒道:“一群不中用的家伙!再不使点劲,待爷爷走后,甭想爷再带你们去楚歌楼风流快活!”   群仆闻言,立刻齐心协力,又将他托高了些,助他爬上墙头。   我看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白琯护师,立刻举着扫把冲过来,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不停拍打周韶的脑袋:“不学无术的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的丑事,你滚回去!别想吃我师父的豆腐!”   周韶死皮赖脸道:“我就是不学无术,才来和师父好好学习,定要洗心革面,改过向善,从此不再欺男霸女,鱼肉乡里。”   白琯骂道:“你就想鱼肉我师父!”   周韶纯良无比摇头道:“没有的事,小孩子别乱猜,待会师兄给你买糖吃。”   白琯气得脸都青了。   我立刻现身,纠正周韶的错误:“白琯入门比你早,他是你师兄。”   周韶灿烂无比笑道:“原来如此,是师弟失礼了,请师兄见谅。”   白琯见到我,迅速丢下扫把,鼓着可爱的包子脸来告状:“他欺负小孩!”   周韶不甘示弱,他眼一闭,颤巍巍地跳下墙头,也扑过来告状:“他欺负师弟!”   白琯:“我听见他说想吃师父姐姐的豆腐!”   周韶:“我还没下手!心里想想也不成吗?!”   白琯:“师父姐姐高贵端庄,你这猥琐念头快快收起!”   周韶:“圣人有云,食色性也!我本凡人,你想灭绝人性吗!”   白琯:“呸!你能知道几句圣人的话?”   周韶:“我还知道小人难养也!”   白琯顿了一顿,抬头将他上上下下扫描一通,拖长语气,冷笑道:“原来你还是大人?”   周韶挺了挺胸脯:“小鬼,我比你高一个头呢!”   “别吵了,”我全身无力,制止他们胡闹。揉着额头,想到未来悲惨教徒生涯,坐在藤椅上,发了半响呆。最后拿出笔纸道,“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缘分皆天定,既然收了你们为徒,我自当一视同仁,用心教导。你们也应恪守师徒本分,尊师重道,不要有越轨之心,否则我决不轻饶。”   白琯神色一黯,低下头去。   周韶耸耸肩,无所谓。   我拿出笔墨,细细裁成两份,在桌上铺开,正色道:“师兄弟应和睦相处,吵架实属不应。以后万万不可,既然周韶有心向善,今日过来求学,那就和白琯一块儿抄书练字,修身养性。”   周韶满脸苦相,搔头抓耳道:“修仙也要念书?我……我从来不爱读书,也写不好字。”   我解释:“自然,修仙先养性,习字是最磨性子的,你师公曾说,你要慢慢磨墨,细细落笔,耐着性子打框架,全神贯注,一笔一划不能出错,这些都是水磨工夫,需要天长日久的研磨。人道字如其人,不如说是由字观心,字写得好不好不打紧,最重要的是让你的心不再浮躁……”   周韶听罢,用壮士断腕的决心,接过笔墨,照我给他写的字帖,别扭地涂抹起来,每个字都写成圆乎乎的,不小心还撒上一滴墨。我在旁边看了会,有些惊叹,觉得书香门第的孩子,长到那么大,很少字会差到这地步,他不学无术的水平真高。   白琯鄙视地看了他两眼,很自觉地研墨,提笔,认认真真在白纸上写下几行很不错的大字。我觉得他的字体有些像师父,却没有师父的淡雅内敛,极为豪放,带着几分嚣张跋扈,锐气逼人。   不省心的孩子需要开小灶。   我来到周韶身边,取过他的笔,照着字帖,细细示范讲解,再将笔递还,周韶耐着性子,又写了几个字,叹气道:“美人师父真厉害,写得比我爷爷的字还好,可惜我笨,怎么教都是不成的。”   我忍不住笑了:“我幼时学字学了三年,写得比你现在还差……”   周韶不信:“你哄我呢,我天天玩,不念书,爹娘又宠我,从不强迫,字写得自然差,你那么认真,怎可能学三年还不如我?”   白琯也将视线转过来,我玩着手中茶杯,羞愧道:“我天资真的不行,学琴学了二十年才分清五律,学字学了十年才辨出好坏。”   白琯说:“师父姐姐的笛子吹得极好。”   我摇头道:“我事事不行,只胜在有耐心。一年学不成便学两年,两年学不成便三年,只要坚持学上一两千年,天下便没有学不成的事了。”   思及往事,阵阵怅然,学什么都学不会,我当年天界第一钝仙童之称,非浪得虚名,也亏得师父好耐心,怎么也不肯放弃教导,我才能有今天。今日为师,我也不可能因徒儿笨拙,便失去耐心,定要更费心力去教导。   我拉过周韶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   周韶很是受用,写字越发认真,白琯沉默不语,改写小字,字越写越出框,片刻后道:“师父,我写不好小字,你也来教教我。”   我见他们俩都上进,安心去厨房,照乐青教导的做饭方式,先拿量具秤过水米分量,丢入锅内,打开他给我配搭好的调料包,认真给大家煮菜粥——这是我目前唯一做出来能让大家吃入口的食物。   门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周家老爷子的吼声如雷贯耳:“那小兔崽子呢?!他又去哪里浪荡了?都是你们这不中用的,宠得他无法无天,将来丢尽我周家面子的只有他,倒不如趁早打死,以免后患!”   后面跟着软弱男子声音:“父亲,我中年得子,周家就这一根独苗苗,你打死他岂不绝后?书这玩意不读也算了,反正我们家大业大,养得活他,将来指望重孙子便好。”   然后是女子的哭诉声:“公公,我就这个儿子,还指望他养老送终,你要打死他,还不如先打死我,子不教母之过。”   周家老爷子怒道:“放屁!统统闭嘴!”   管家愁眉苦脸,低声劝道:“老爷,别急,有话慢慢说,闭嘴放屁成何体统啊。”   七八个下人,四五个丫鬟,并周家老爷子和周韶父母,气势汹汹冲入我家大门,欲捉拿逆子,兴师问罪。   周韶正和毛笔奋斗,给吓得浑身一抖,身上又沾几滴墨水,也不敢擦拭,低头道:“爷爷……”   ===   飒飒冷风吹过。   来势汹汹一行人,化作石雕,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我昨天讨价还价用五文钱买的咸鸭蛋。   周氏夫妻揉揉眼,不敢置信,再揉揉眼,还是不敢置信。   周老爷子为官多年,经验老道,回过神来,快步走去检查,确认周韶抄的是《诗经?相鼠》,不是淫诗艳词或春宫文,再次惊立当场,结结巴巴问管家:“他不是给鬼怪附身了吧?   “老爷,你怎能这样说自家孙儿?”管家也半信半疑地看了半响周韶,“要不,找个道士来看看?”   周韶丢脸丢到姥姥家,表情很凌乱,他缩缩肩膀,又摸摸自己屁股,义正词严道:“我觉得自己平日浪荡,太伤爷爷和父母的心,决心以后跟宇遥师父好好学习,从此不为非作歹,认真念书。”   白琯在旁边冷笑一声,并未答话。   周家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沉默。   管家抢先表忠,激动得不能自已,老泪纵横道:“老爷,少爷终于开窍了。”   受哭声影响,周氏夫人也“哇”一声哭出来,扑上前搂着周韶,开口闭口只有四个字:“我的儿啊……”   丫鬟们忙陪着主母掉眼泪,还要不停劝慰。   周氏大爷也红了眼眶:“总算懂事了。”   我觉得自家徒儿没死,他们哭得不像话,急忙从暗处走出,像周老爷子行礼道:“我已与周韶详谈,他对往日追悔莫及,愿意好好向学,故过来求教,望老太爷成全。”   周老爷子看看我的脸,又看看自家孙子的脸,似有醒悟,忙请我去墙角,私下谈话。   两人先客套几句,他叹气道:“你甭提了,自家孙子是什么德性,他为什么要过来老实学习,我能不清楚?”   我坚持:“人非顽石,更何况顽石也有感化的一天。”我这块玉石不也成了仙?   周老爷子点头:“他想什么我是知道的,可不管他抱什么目的,肯学习总是好事,说出去也好听些。既然他肯听你话,还请宇先生不计前嫌,多担当些,好好约束他,莫要使让他名声更恶劣下去。”   我赞同:“正是。”   周老爷子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脸上堆笑道:“你做周韶的先生,此子又格外顽劣,自是不易。我定用最厚束脩谢你,还请你不要对他客气,严师出高徒,该打便打,该骂就骂,他若仗势欺人,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的行为,万万别客气,来信告诉我,我给你厚赏,再命犬子好好修理他。”   “不合常理”四字他念得很重,似乎在强调什么,倒让我迷糊了。   周老爷子见我很不上道,咬咬牙,更强调地说:“我这孙子,虽无大的劣迹,但沾花惹草,当街调戏小媳妇大闺女之事是常有的,就连美貌男子……他也……唉,说出来有辱家风。”   我茫然点头:“确实挺不好的。”   周老爷子回头看一眼在父母怀里挣扎的周韶,皱眉道:“他是独子,素来被宠坏了。这方圆百里名声也坏透了,已到议亲年岁,但凡有头有脸清白人家,都不肯将女儿许给他,那些攀附或名声不好的人家,我亦看不上。所以我和他爹娘,为此事都快操碎了心。年下我升巡抚,打算去地方大户人家替他寻一门亲事,求个厉害美貌的媳妇回来好好管教他,好歹求先生让他这两年收敛收敛性子,让我在别人面前也好开口赞一句他已改过向上。”   他娶媳妇,我喜之又喜,立刻赞同:“他确实欠漂亮又厉害的媳妇收拾。”   大概是我反应得太爽快,周老爷子窒了一下,继而大喜,连连点头道:“先生明白事理,那就好了。回头我便让人送二百两银子做礼金。你在此镇行走,若遇到难事,也可上门说道说道,能帮的必帮,若能让韶儿考上童生秀才,我定向朝廷举你为官。”   我对钱没概念,并不放在心上,含笑应了,然后推道:“我收徒儿是与他有缘,周韶人虽懒惰,心肠却不坏,更得满天神……嗯,他能学好,我便欢喜,哪有收钱的道理。”   周老爷子见我宠辱不惊,更加欢喜:“先生真名士也。”   我暗示,“周尚书请放心,周韶是个有福之人,这辈子必大富大贵,心想事成。”   周老爷子摸着胡子笑:“他确实是个有福的,出生以来,此地便风调雨顺,没遭过饥荒。”   我暗道,定是龙王爷奉命,格外看护的。   周老爷子又说:“他没出生时,周氏的身体有些病怏怏的,出生后,病立刻好了,我也连连升官,家境一日好过一日。算命的说是这孩子带来的福气,所以家里人对他特别宠爱,养成骄纵性子。”   我知道,定是福禄寿三仙在暗中照顾。   周老爷子回忆往事,喜上眉梢:“他从小到大,连个风寒都没得过。”   我想,定是药师如来在护着他。   周老爷子谈性甚浓,嗦嗦叨叨了半个多时辰才说完,周氏夫妻也过来千恩万谢,只有周韶愁眉苦脸,百般不耐烦地练完大字,在我严厉的眼神下,乖乖回家去了。   第二日,周家管家便送来了四百两银子束脩,硬逼着我收下。   我拜师的时候,可没给过师父半文钱,如今徒儿逼我收钱,是万万不敢的。   一个要送,一个要推,闹得不可交开。   白琯无奈扶额,拉我去屋内道:“师父,凡间收徒都要给钱,若你不收钱,他们会认为你不尽心。这四百两银子是二十户中等人家的一年收入了,不是小数目,显然周家为那登徒子,对你格外看重。”   我困惑:“凡人不是最爱钱吗?为何我不要,他们还要往我手中塞?”   白琯问我当时周老爷子的对话,然后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我,小声说:“周老爷子是怕你……为钱勾引他孙子,或者受他孙子勾引,还不如先把窟窿塞上,也让你专心教书,万万别起其他念头。”   我喷了……   师父啊,你不收我束脩,还给我那么多好东西,莫非另有居心?   凡间收徒的规矩太奇妙。   我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别当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魔气   自此,周韶不再翻墙,每日在仆从们雀跃欢送下,带七八个食盒,笔墨纸砚等过来求学,包黑脸那爱钱如命的家伙,仗着自己中过秀才,经常借指导周韶考试为名,厚着脸皮上门蹭食,乐青怕我凡间生活艰难,也经常跟着过帮忙料理家事,很是妥帖。   由于少了他这花街“孝子”的大笔入项,导致杏花楼的红姐儿赛嫦娥以为遇上强劲对头,派人过来细细打听了一番,还亲自路过,上门拜访。   私以为,赛嫦娥远不如嫦娥貌美,但欢场惯的女子,打扮得体,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流。   周韶怜香惜玉惯了,对冷落佳人很不安,正想上前握着美人小手,宽慰一二。   未料,赛嫦娥抬眼看见化作师父模样的我,双颊绯红,当场丢下周韶,轻移莲步,过来软语问候:“先生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高堂妻儿?”   我对这种青楼女子没什么好感,客客气气应对两句,便转过视线,不敢再看她白袄下半掩的酥胸。   赛嫦娥忙紧紧衣衫,羞答答问:“先生似曾相识,不知何处见过?”   我急问:“你真见过我?”   白琯怒道:“胡说!”   我一个清白女儿家,怎可能去青楼?就连附近都不敢踏足半步!   莫非是师父……师父逛青楼?   周韶吃味了:“嫦娥姐姐你真是胡闹,我师父绝不是登徒子,而且他有个相貌相似的兄长失踪了,正四处寻找,烦恼得很,你莫要用这话套他,免得他空欢喜。”   赛嫦娥双眼含泪,愠怒道:“我又没说在哪里见过?好好,反正我们欢场女子下贱,除青楼就去不得别处了。”   周韶:“这……姐姐你别生气,我乱说话,自罚三杯。”   白琯冷道:“滚!哪来的酒?要调情你别处去!”   我忙向赛嫦娥施礼道:“请问赛姑娘,在何处见过我兄弟。”   赛嫦娥低头,不好意思地说:“叫奴家嫦娥便好。”   我大窘,若敢叫她一声嫦娥,我回天上非得被嫦娥姐姐持霜月刀从南天门追杀到北天门。最后我折中一下,唤她:“小娥姑娘。”   赛嫦娥更喜,她说:“五个月前,孟兰节,我和姐妹去西山的光孝寺进香,我嫌车内闷得慌,掀帘四处张望,远远见一极俊秀男子立于山石之上,可惜树影晃动,看不真切,待我喊车停下再去看时,男子已消失不见,我还以为遇到了狐仙或天人,怅然许久,那影子却烙在心口,怎么也忘不去。”   还好,师父没去逛青楼……   我莫名其妙地放心了。   回头见赛嫦娥痴迷地看着我,眼神就和当年因疯狂迷恋我师父而去月老处,偷窥天机,妄图乱改红线,被打下凡尘的灵梦仙子一般。临行前,我们去送她,却见灵梦仙子披头散发,不复往日优雅,却大笑着对师父嘲讽道:“你机关算尽终无用,还是枉为他人做嫁衣,可悲啊可悲!”   师父脸色微冷,含笑道:“有劳仙子费心提点了,瑾瑜明白。”   灵梦仙子给气得脸色发青,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推开天兵天将,自己跳下舍仙井。   临行前可怕的眼神,吓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师父趁机教育我:“这是因爱成恨,阿瑶要乖乖的,不要随便喜欢男人,什么事都要想得开,不要胡乱违反天界规则,否则要下凡间倒霉的。”   我受惊过度,点头点得很给力。   下凡也被列入头号恐怖事宜,决意今生今世都不踏入半步。   没想到,时隔了三千多年,我还是犯傻了……   回过神来,听见白琯正挂着天真表情,和赛嫦娥欢快地说:“我娘长得比天仙还美貌,性子端庄典雅,温柔可亲。而且治家管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和爹爹伉俪情深,佳偶天成,所以我爹爹从来不去青楼画舫。”   我听着很黯然,原来白琯心目中的娘亲是如此完美,我不及万一。   赛嫦娥不怒不急,她环顾狭小的屋子,数数房舍数量,笑问:“你娘如此贤惠,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小郎君勿恼,奴家没有别的意思,好奇问问,反正我自幼被狠心娘亲卖去教坊,身世凋零,也不能认识正经人家的夫人,听小郎君赞誉,羡慕万分罢了。”   我好生为难,小门小院,若说自家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不可能的,若胡乱变个女身说是自家夫人,日久天长也是瞒不住的,若说夫人去世,又恐媒婆上门说亲,若说夫人常年在家侍奉公婆,怕世人说我薄幸,所幸现在周韶已解释我有同胞兄长,不需冒充师父身份,灵机一动,张口便道:“前些年战乱,家乡遭劫,约好同来洛水,途中遇难,兄长一家和我娘子失散,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故在此等候寻找。”   赛嫦娥笑着安慰我几句,翩然离去。   然后我时不时会在路上“偶遇”她,对美人传情,夜里还派人传话,说我是正人君子,可托付的良人,想求我替她赎身,她愿携千金嫁妆,甘为妾室……   我被她吓得三个月没敢出门。   周韶惨遭“日日恩情好”的老相好抛弃,对调戏凡间美人的心思淡了三分,专心学习,刻苦修仙,白琯说他在忍耐色心,待将来去天上调戏纯洁的仙女姐姐们。   我被吓得抓他多背了一百次“色即是空”。   两个徒弟,明争暗斗不知多少次,只有学习是最省心的。白琯天资出众,不必多提,就连周韶也挺聪明,只是他以前心思从不放在学习上,如今改过自新,把调戏美人的心思放在学习上,进步一日千里,欢喜得他爷爷过来请我喝了一次酒,凡间水酒味苦难喝,我推脱不能,皱着眉头被灌了半壶,差点被放倒。   少出门,多读书,少接触人,两少一多的日子过了大半年。   或许是因为我让乐青寻来朱砂和符纸,在满院子贴满五雷镇魔符。   夜里,那个古怪的男人一直没出现。   我渐渐放下心去。   直至周老爷子一鼓作气,给周韶定了亲。   ===   周家对周韶的本事没指望,给他娶媳妇是用来支撑门户的,不但要模样好看,脾气贤德,知书达礼,理家高明,手段过人,还要家世要白,岳家有能力,门当户对,不是贪财小人。   可凡有些本事的官儿,若有那么好的嫡亲女儿,不是留着进宫,就是往上找更优秀的世家公子婚配,哪能看得上那花名在外,前途无亮的纨绔子?   周老爷子挑挑拣拣大半年,才相中礼部员外郎刘全的十四岁庶次女刘婉,据说天香国色,德才兼备,刘家也算大族出身,虽家境败落,但风骨犹在,对子女教养很上心,不是趋炎附势之徒,看在周老爷子官声清白,周韶又是嫡孙身份,除风流外无重大劣迹,犹豫再三,才肯将女儿嫁来。   两家对了八字,合了庚帖,都很满意,订在半年后,待刘婉满十五岁便过门。   这事传得很快,周老爷子知道,周家长辈知道,周家管家知道,周家下人知道,乐青知道 ,包黑脸知道,白琯知道,赛嫦娥知道,路边三姑六婆知道,我也知道,唯独周韶不知道……   大家对他的性子都不放心,决定等木已成舟才给他致命一击。   待周韶得知此事时,新娘下个月就要过门了。   据说他当时在周府大厅呆滞了半个时辰,闹起来,死活不娶。问他原有,又支支吾吾说不出,只一个劲地耍无赖,要离家出走,要退亲。   周老爷子好说歹说,最后怒发冲冠,当场将他关去房间,命迎亲当然绑他上马,无论如何也要将贤媳娶回来。然后来找我,恳求道:“我知韶儿素来听先生的话,不如你去劝劝吧。”   我得军令状,细细问过刘婉品貌,觉得应是他红线命中注定之人,便硬起头皮,带白琯助阵,一块儿去周府,寻到在房间里披头散发,坐立不安的周韶。   周韶扑过来,拉着我说:“美人师父救命,我不要娶那刘家姑娘过门。”   我见他手脚不老实,急急拍开,轻咳一声,柔声道:“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周韶就乱七八糟地抢白:“我不喜欢刘家姑娘,若她德才出众,过来不是误了美人?若她德才不出众,那……那不是误了我?虽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但我是娶不得别家姑娘,总不能将两人都活活耽误,这真是人间惨剧。”   “等等,你让我说……”我给拉扯得不行,慌乱打断他的话,重整仪容,尽可能让嘴角笑容不要那么明显,淡定地说,“我为你查过天机,你命中注定荣华富贵,有贤妻美妾,所以刘氏定是一等一美人,就算你爹娘骗你,天也不会骗你。你就放心娶刘氏过门吧。”   周韶摇头:“她再美我也不娶。”   莫非登徒子转性?   我皱眉问:“为何?”   周韶看了我一眼,飞快垂下眼皮,紧张地说:“我心上有人。”   我安慰:“放心,生死簿上写着,你心上人定会是你的人。”   周韶猛地抬头,急问:“当真。”   白琯慢悠悠地说:“仙女除外。”   周韶再度黯然,垂首道:“没意思。”   白琯鄙夷地看着他。   周韶认识的仙女只有我,所以我小心肝颤了一下,故意装傻道:“除仙女、妖怪、魔女外,你爱娶谁都能到手,何苦愁眉苦脸,月老对你的事上心,你和刘氏是注定的姻缘,会琴瑟和鸣,白头偕老的。”   周韶迟疑片刻,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直接问我:“美人师父,你当真不知我心里想的是谁?”   我无法作答,僵硬笑道:“不知道,你别想太多了。”   周韶的瞳孔瞬间缩紧,呼吸停顿,脸色青得可怕,白皙的手指几乎揉碎被单,他死死地瞪着我,良久后,祈求般的试探:“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被迫收我为徒,心里根本没有我,所以不管我是故意调皮捣蛋,还是听话懂事,你都不会在乎我,是不是?”   我想了许久,摇头:“你是我徒弟,我还是在乎你的。”   周韶惨笑道:“我知道的,你是我师父。”   我想他好,但我不想他喜欢我。   甚至,不管是乐青、包黑脸、还是白琯。   为了心中小小的执著和痴心,我根本不想任何人喜欢我,所以我对所有人都保持一定冷漠,划清距离,只带着对那个人的喜欢活下去。   他们都明白我的意思,不会过分亲近。   唯独周韶不行,近一年来,他对我的喜欢是明目张胆的,几乎用尽一切办法来夺取我的注意力。有时候是爬西山,摘来带露水的花儿,有时候会五音不全地唱听到的有趣曲子,有时候会调戏路过的少女,惹麻烦让我收拾,有时候会故意提起天上仙女,胡言乱语,惹我急。   我夸他,他高兴,我骂他,他也高兴,我拒绝他,便死皮赖脸粘上来,我稍微待他好一点,便顺着杆子往上爬,偏偏又守着界限,让我找不到发大脾气的地方。   这种情况怎么办?   我读过万卷诗书,没有一本有记载解决办法。   我听过无数教诲,没有一条能用在这种场景。   周韶仰着小脸不停祈求:“师父,你要怎样才能喜欢我?所有坏毛病我都能改。可是我不要娶媳妇,我知道,若娶了媳妇,你就不会带我回去了。我会乖乖的听话,待爷爷和父母百年之后,我会从宗族继承一个儿子,接管家业,然后你来接我去天上好不好?我喜欢师父,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不管你是男是女都喜欢,就算师父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不要离开你身边就好。”   他对我的心,和我对师父的心,几乎一模一样。   拒绝他,就好像看到被拒绝的自己。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白琯推了我一把才醒来,迟疑着说:“我并不是不在意你……这种事情,太难熬了。若你今生苦命倒罢了,可你是天帝御笔亲批的十世善人,满天神佛盯着,要享一世富贵。我是天界仙女,要守规矩,不应为你逆天改命,你还是顺命而行吧。待过了今生,我再接你的来世去天界。”   周韶说:“我不要来世,只要当下。”   我说:“我不希望你受苦。”   周韶笑道:“别人不了解我,莫非师父也不了解我,我周韶轮回十世,哪一世是贪图富贵而死?”   我无言而对,却不能依他,狠下心肠,急急拉着白琯走了。   走到门口,见周韶在窗口恨恨地看着我:“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我很无奈,只好寄望他素爱美人,盼刘家姑娘真是天仙佳人,再加上月老红线帮忙,能一举夺下他的心。   周韶依旧天天胡闹,被周老爷子一顿狠打,老实了不少。   我心怀不安,日日碾转难眠。   二月初六,诸事不宜,离周韶成亲还有三天,淅淅沥沥的雨从黄昏下到深夜,乌云遮住满天星光。   我布置在院子里的五雷镇魔符忽然动了,几道雷光从天上劈下,砸在院子里,一声男子受伤的闷哼声,惊醒所有人。   我大骇,让白琯待在屋里不准出来,然后提剑追出房门,却见雷光中,一道白影从矫健屋檐上飞过,跳上大树,跃过小溪,比闪电更快地消失在黑暗中,空中残留一缕魔气。   这次,不是梦了。   寸寸销魂   作者:橘花散里   新妇   绵绵细雨中,我持月华剑,冒雨追至西山脚。   仰头望去,参天古木挡下雨点,夹杂着乌鸦夜啼,凄厉哀怨。毒蛇转过无骨身姿,消失草丛中,只余野狼贪婪的绿眼睛,在幽幽盯着我。   我并不害怕,变回原身,踏入树丛,斩断枯木,听着风吹草动,细细搜寻踪迹,可那白影恍如蒸笼水汽消失空中般,隐蔽得无处可寻。我找到几个出来打野食的夜行小妖怪,盘问之下,他们皆摇头晃脑,推说不知。   寻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声狗吠,乐青匆匆赶到,他变回原形,担心地说:“白琯说有妖魔入侵住所,你孤身追来西山,他很担心,托我来寻你。”   我先使看破法,凝神入目,确认来人非妖魔所变,方收剑道:“此魔三番四次骚扰我住所,若不除去,恐出祸事。”   乐青热心道:“西山妖魔我大部分都认识,请问仙子可看见他的模样?”   我摇头:“未曾看清,只觉速度奇快,隐蔽能力极高,而且……他很强,若不趁五雷击伤他,快些除去,待他伤好后,我未必是对手。”   乐青摇头道:“西山群妖的能力我都知晓,大部分都不如我,仅梅林里那头擅长迷魂的狐妖略强些,但她甚少作恶,本事也不是仙子的对手。如果仙子想见,我便唤她来参见。”   我非好战之仙,天界托塔李天王或元青天君、二郎神杨戬等上位战将,虽能败我,却不能让我败得毫无还手之力,夜里出现的那只妖魔却做到了,所以他比我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这份本事,在魔界也只有四人而已。   第一个是元魔星君,他是魔界之首,却在一万年前战败天帝,头颅被斩下,悬于南天门外刑台上,四肢被砍下,分别置于蓬莱、昆仑、蜀山、黑水四处,魂魄被秘封入身躯,不知关在何处。   元魔星君生前,聚天地间戾气,凝贪嗔痴三毒,育二子一女,皆手段高明,狠辣无情之徒。   长子名幽冥,主痴,代父掌职,司魔界事务,甚少出宫,性格善变,喜怒不定,上次仙魔之战后销声匿影,不知所踪。   次女名苍琼,主嗔,是魔界三军主帅,第一战神,性格残忍冷酷,日日杀人,月华宫下,鲜血成池,白骨成山。   幺子名宵朗,主贪,是魔界智囊,行踪无定,做事不择手段,每次出现都是不同面貌,天界也弄不清他真身何在,算不出他下步行动,明里暗里吃了很多亏。   扣掉同为女性的苍琼,若对我下手的是其余三人之一……   就算把我关起来再修炼五千年,也不是对手。   唯一的希望是,来者并非厉害妖魔,而是利用特殊法宝克制我本体,或用入梦形式,侵入我的梦境,让我不停做噩梦,这样正好可以解释为何他三番两次来扰,却没有真正出手,还被小小的五雷镇妖符打跑的原因。   我没打算搬离此地。   若他比我强,我跑去天涯海角也没用。   若他没我强,我便杀这淫、魔替天行道。   担心白琯独自在家不安全,我不敢再寻,嘱咐乐青替我打听后,飞快回去,白琯在房内走来走去,见我回来,很是担忧,飞扑上来问:“师父姐姐,你追到了吗?”   我摇头,问:“你也听见那声男人的叫声了吗?”   白琯很乖巧地答:“听见了,声音有些尖细,我最初没听真切,还以为是野猫闹春。师父姐姐,他是来害我们的吗?”   “大概吧,”几千年的修仙,参悟天机,我对生死轮回看得很淡,并不放在心上,虽师父再三叮嘱“遇上强人,小命要紧”,可他自个儿上战场却不顾生死。所以我认为,身为天人,应尽忠职守,方是忠义之道,若能死在诛魔路上,也是死得其所。如今下凡,收了徒儿,有了牵挂,才知师父苦心,若白琯周韶要去送死,我是万万不依的。所以画下三张遁地符交予白琯,嘱咐:“若师父应付不了的敌人上门,你就立刻逃走,千万别管我。”   “好。”白琯应得极干脆。   我放心之余,略怅然。   白琯抬起头,稚嫩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冷静地说:“你打不过的敌人,我也打不过。留下来不过是送死,我要留着命变强,无论花多少年的时间,都要替师父报仇。”   我在他脑门上狠狠敲了个响栗,斥道:“小小年纪,口出狂言,谁稀罕你复仇?我是物仙,命格坚韧,除非魂飞魄散,毁去原形,否则没那么容易死,若我落入敌手,你也别急,待修成无上大道,再想法子夺回我原身,重新拿去修炼就是了。!”   白琯狐疑看我两眼,继而笑得眼睛弯弯,开心应了。   我见他相信自己说辞,便将此事按下不提,在周围又布置了许多各式符咒,夜里吹灯熄火,抱剑不眠,只待妖魔上门,一剑取下他首级。   三日后,妖魔未到,周韶的亲事开始了。   周家大张旗鼓,流水席从街头摆到街尾,我带着白琯,坐在上席。远远见周韶有气无力地被拖出来,穿上大红喜袍,脸上还被扑了点胭脂,待听周老爷子训话后,摇摇晃晃,步伐不稳地走过我身边,停下死活不动身,看着我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只差没拉着袖子让我带他私奔了去。   我碍于凡间礼数,他的终生幸福,还有他爷爷快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左盼右顾,就是不敢开口。   周韶绝望地被半拖半扯地带走了。   从早上等到中午,大红花轿姗姗而来。喜娘们满口吉祥话,缓缓挽下新娘。新娘身段婀娜,穿着金丝绣凤嫁衣,红盖头上挂着几颗金铃,被人扶着,身段美丽,小碎步走得婀娜,路过酒席的时候,略微停了一下。我桌边几个男人看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小声祈祷着希望老天帮忙,能一睹新娘风姿。   可能太多男人祈愿,祈愿得太给力。   天色忽变,一阵强劲的穿堂风过,略略掀起了新娘的红盖头和裙摆。   她肤色白腻,明眸皓齿,樱唇贝齿,眼波流转,发色乌黑,确是凡间少有的美人,就算放在天界仙女群中,也不逊色。裙下绣鞋微露,大红底色,并蒂莲花开正好,旁边闪过一条油光水滑,毛色洁白,异常美丽的大尾巴。   漂亮!实在太漂亮了!   任周韶再怎么挑剔,也该满意了吧。   我欣喜地看着新娘含羞走过身边,忽想起一事……   凡间女子,长尾巴吗?   ==   为什么周韶要娶妖魔?   我站在原地,回忆书中各种典籍,认真思考了约莫三刻钟,排斥周老爷子喜欢妖魔媳妇和各种人妖搭配的可能,直到新郎新娘即将拜天地时,终于得出结论:那妖怪大概是来做坏事的。   维护徒儿终生幸福,师父义不容辞。   我拍案而起,高喝一声:“等等!婚事不能成!”   新娘脚步微微一顿,周老爷子脸色发黑,周韶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宾客莫名其妙,白琯困惑在旁边问:“师父姐姐?怎么了?”   我低声告诉他:“新娘子是妖魔。”   “你想做什么?!”周老爷子见气氛不对,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喝问的声音如雷震耳,让人耳朵里发疼。   我从人群中缓缓走出,顿觉四面八方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甚少见那么多人的我,略微有点不安,咽了一下口水,很老实地朗声道:“你家新媳妇是妖魔!”   周老爷子的胡子翘更高了,白琯扶额,无奈道:“师父姐姐,这事你不要这样说啊,叫周家面子往哪里搁?”   “不……不能说的吗?”我掩唇,惊呼一声,然后连连摆手,陪笑道,“她不是妖魔,她等下才是妖魔,她……她……”我自个儿都急糊涂了。   新娘不言不语,站在原地,旁边的喜娘见这番变故,立刻挽起袖子,气势汹汹上前骂道:“你这男人,长得俊秀,怎说话如此恶毒?刘家姑娘在江都可是方圆百里最标致的女孩,贤良淑德,人人夸赞,我们陪着她从屋内出阁,一路送亲至此,怎会是妖魔?”   刘家陪嫁的丫鬟也上前斥道:“你莫污我家姑娘清誉,我自幼陪姑娘长大,她端庄贤淑,温柔有礼,若是妖魔,还不早吃了我们?”   周韶欣喜无比扑过来:“美人师父,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但这个借口也太烂了吧?!”   我推开周韶,开天眼,将新娘子细细又看了一番,她身上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妖气,却掩饰得很好,变化术在群妖中也算是上等,于是很肯定地坚持:“她是妖魔。”   周家见我如此不上道,见周韶粘得我紧紧不放,唤来五六个粗壮仆役,在门外对我虎视眈眈,然后咬牙切齿笑道:“先生的玩笑开得真妙。”   我伸指指着新娘说:“没开玩笑,她确确实实是妖魔。”   新娘急了,一把掀开红盖头,露出美丽容颜,她双目含泪,盈盈下拜,对周韶委屈道:“我才不是妖魔,你要相信我。”   周韶见美人姿容,顿时瘫倒半边,登徒子本性发作,语气温婉,态度和蔼地扶起她道:“如此美人,怎可能是妖魔。”   白琯“噗”一声笑出来了。   我给笨徒弟气得半死,跺着脚问:“你信她还是信我?!”   “都是美人啊……”周韶痛心疾首地看看新娘,看看我,比较了半刻钟,才忍痛割爱,站来我身边,大声疾呼,“信师父!”然后又不忍道,“师父你能不能别为难我家美人啊。”   才刚见人一面?就称我家?还不明事实真相,就出声讨情?   摊上这个冤家,我觉得自己几千年修下来的涵养都快丢光了。   新娘看着周韶的眼神更委屈,更哀怨了。   周韶坐立不安。   新娘的娘家气狠了,让周老爷子让大汉们持棍子要来揍我出去。两个如狼似虎的豪奴走来,动动胳膊,似乎想展示自己的能力,我定睛一看,正是以前陪周韶到处寻花问柳之徒,便让银丝从指尖飞出,侵入其中一大汉头颅,让他瞬间昏迷,陷入十八层地狱的噩梦中。另一名大汉不觉有异,刚走到白琯身边,却被他轻轻伸脚一绊,摔了个狗啃泥,白琯又一脚踢去他腰间穴道,大汉便爬不起来了。   婚宴上出手打人,是光明正大的闹事。   我知再不将真相弄明白,大家都会生气,略略整理思路后道:“我相信刘家姑娘定是个貌美心善的好孩子,不是妖魔。可是眼前这个穿着红嫁衣的新嫁娘,确确实实是只妖魔。若出门前你们未觉有异,那很有可能是路上被掉包了,你们是服侍在她身边的人,近段时间,真没发现异象吗?”   一直自持身份不开口的刘家老爷和夫人急问喜娘和丫鬟,她们先犹豫了一会,再齐齐摇头道:“没有!”   刘家父母是不会轻易相信自家女儿是妖魔的,他们长舒了口气,不再追问。周老爷子久经沙场的狐狸,闻出不对,立即命令婚礼停下,喝问:“若是没有,为何犹豫?送亲途中是否发生异状,速速说来!辨明姑娘清白。若敢有半句胡言,害了姑娘,就把你们这群无用的家伙押送官府审问。”   他冷冷地一个个盯着丫鬟喜娘们,慢慢扫过去,最后指着一个年龄最小,看起来抖得最厉害,最不安的小丫鬟道:“你说。”   小丫鬟吓得立刻跪倒在地,结结巴巴道:“老爷……夫人……真没什么异象,就是进入西山地界后,姑……姑娘有点不爱说话,口味忽然变了,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对周老爷子的处事很不满,正欲发作的刘家父母面面相窥,急问:“你这死丫头,有什么事一次说清楚,什么叫姑娘口味变了?”   小丫鬟抖着说:“婉儿姑娘以前从不爱吃鱼,可是我前两天不小心看见,她居然半夜起来偷鱼吃,灯油也莫名其妙地少得很快。莫……莫非……”   刘婉强辩:“我近期想换个口味,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逼问:“你们在西山路过时,可有让姑娘离开过众人视线?”   喜娘犹豫道:“没有,只是七天前,月亮很圆,我守夜的时候实在太累,略微迷糊了一下,但还有刘婆子、黄侍卫和杏红、鹅黄、月白守着。”   叫杏红的丫鬟惊叫道:“那天……我也迷糊了几刻钟,还以为你们……”   鹅黄颤抖着说:“我也迷糊了。”   月白尖声道:“我也以为你们……”   周老爷子并刘家父母立刻将侍卫婆子们唤来问话,答案一致,他们那天都玩忽职守,瞌睡了几刻钟。   真相呼之欲出,周家怎么也不敢冒险娶个疑是妖魔的媳妇回来,便暂停婚事。宾客们惶恐至极,连礼节都顾不上,脚底抹油,逃得飞快。几刻钟后,偌大的堂屋,只剩我和周家、刘家众人。就连刘婉自己身边的丫鬟,都悄悄逃离她几步。   刘婉还在装模作样地哭哭啼啼强辩自己不是妖魔。直到我结法阵,祭出伏魔八卦后,才害怕了,急对刘夫人叫道:“娘亲,你要让这妖道杀了女儿吗?”   我不满:“虽然道法修炼,殊途同宗,但我不为非作歹,怎会是妖道。”   刘老爷僵了一下,冷笑道:“婉儿你是庶女,平日被我疼爱过度,所以夫人并不算待见你,两人疏远得很,为何此时不找爹爹,却找母亲求救?”   “这……”刘婉愣住了,额上沁出大滴汗水。   白琯忽然惊喜地叫起来:“她裙子后面怎么竖起来了?”   大家急忙往刘婉背后看去,却见她受惊过度,尾巴直直竖起,将大红裙摆,撑得像个旗杆。   刘夫人吓晕了,丫鬟们惊叫着四处逃窜。   刘婉见赖不下去,哀怨的表情化作满不在乎,摘下凤冠,脱下嫁衣,化回原形。散下来的满头青丝瞬间化作如霜白发,原本漂亮的面孔变得更加精致妩媚,他轻轻垂下睫毛,再睁开时,两只眼睛一只如大海般蔚蓝,另一只如纯金般璀璨。脑袋上,还有一对毛绒绒,尖俏俏的小耳朵,转动几下,低低垂了下去。低声说:“我不是来害人的妖怪,我是来报恩的。”   我想先将她擒下再问话。   未料,周韶见美人,早已腿软,立刻拦到我身前,求饶道:“美人师父,她似乎不想伤人,先听听说什么再动手。”   白琯说:“不行!要抓住这妖怪,问刘婉下落。”   我有点迟疑。   “喵呜——”   妖怪冲着我,嗲嗲地叫了一声,模样可爱到骨子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无辜又纯洁,比嫦娥家玉兔可爱一万倍。竟是只罕见的白色鸳鸯眼猫妖。   看着那甩来甩去的毛绒绒大尾巴,抖来抖去的小猫耳。   我……我舍不得打啊……   月瞳   猫妖趁大家警惕略松,露出勾魂摄魄的微笑,试图迷惑众人,我心神一荡,差点被他的可爱动摇,费了好大意志才静下心来,然后回首四顾,发现大家意志坚定,跑得跑,躲得躲,拔刀的拔刀,被迷惑的似乎只有我和周韶……真丢脸。   猫妖化作白影,夺门而逃。   我踏云而起,从乾坤袋中取出宝剑,随手一抖,化万千剑影,伴千万霞光,直冲而去。御风召龙,让四面大门迅速关闭。   猫妖无路可逃,却没有反抗,只不停用爪子挠墙,口中“喵呜喵呜”叫得凄厉。   满大厅里只剩下周老爷子、刘老爷、周韶、白琯和两个胆大下人没晕没跑,拿着绳子过来支援我,周老爷子还老当益壮,手持钢刀,誓要杀妖除害。   “恩公救命!”猫妖吓得变回原形,连爬带窜,一头钻进周韶怀里,只露出尾巴在外头瑟瑟发抖。   我将猫妖拖出,狠狠摸了两把漂亮毛皮,喝问道:“若你再逃跑,莫怪我仙法无情。快快将事情从实招来,你是何方妖怪?为何要化作刘婉来‘报恩’?”   猫妖见逃不过,老实招供:“神仙哥哥,我住在西山山侧,名叫月瞳……”   白琯轻轻“咳”了一声。   我醒悟,立刻打断他话头:“我不是神仙,只是修道之人,你切勿弄错,继续说下去。”   周韶帮腔:“美人师父确实是抓妖道士,法力高强,不是装神弄鬼骗人之徒!你可要小心,若说实话,她会放过你的。”   月瞳很迷惘地看看我,又看看周韶,犹豫了好一会,被白琯拿着匕首吓唬几句,立刻同意了周韶的意见,继续交代:“道士哥哥,我才修行五百年,法力很低微。五个月前,在镇上偷鱼吃时,差点被屠夫抓住砍掉尾巴,是阿韶路过,救了我,所以他是我尾巴的恩公。”   周老爷子怒道:“即是恩公,你还害他媳妇?”   月瞳给吓得浑身一抖,垂下耳朵道:“西山的三尾狐妖是我老大,她曾说过,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可是阿韶天天跟道士哥哥蹲一块,我没办法靠近他以身相许,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个好办法,先扮作他新娘,待入洞房报恩完毕,再偷偷把新娘换回来。”   美人投怀送抱,周韶露出受用的表情,把周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连连骂道:“孽障!孽障!”   月瞳满脸迷惘:“报恩不对吗?”   我觉得这猫和我小时候用师父换兔子一样傻,顿生几分同情,解释道:“不是每个人都希望对方以身相许来报恩的。”   月瞳更迷惘了:“不会吧,大家都很希望我以身相许啊。”   这猫妖长得确实漂亮,西山的妖怪太无耻了,尽给他灌输不良思想,我思量片刻,再道:“你和周韶人妖有别,在一起可能会伤他元气。”   月瞳摇头:“以前有只青蛇姐姐,嫁给凡人,日子过得也很好,我怎会伤阿韶元气呢。”   我继续解释:“你和青蛇不同,你和阿韶两人都属阳,彼此相克相伤,所以不能在一起行……行周公之礼。”   “等等!”满脸欢喜的周韶听着不对,叫道,“什么叫两人都属阳?”   “咦?”我回过头,见满场众人的表情似乎都很莫名,惊讶问,“月瞳很明显是公猫,万物分雌雄,雌属阴,雄为阳,阳阳相交,有违天法。”   大家都被我详尽的解释折服,呆在原地张大嘴不作声。   月瞳不停摇头道:“你胡说!明明可以的!很多男妖怪都希望我侍寝!他们会送我好吃的!”   我听得面红耳赤,硬着头皮解释:“有些男人体内带阴气倒也无妨。可周韶却是纯阳体质,再加上人妖隔膜,所以是万万不可的。”   白琯偷笑,周韶脸白了,他问:“你打算如何侍寝?”   月瞳毫不知羞,大刺刺地说:“我先把你推倒在床上剥光,然后#¥¥#(此处省略儿童不宜字眼若干个),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周韶的脸更白了,口不择言问:“你来报恩不是被我干,而是要干我?”   周老爷子气得在他脑袋上敲了个响栗,嘴里除了“孽障”二字,再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月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大家都夸我技术好。”   周韶迅速躲去白琯身后,结结巴巴道:“我不要。”   月瞳惨被恩公嫌弃,表情很受伤。漂亮的眼睛黯然下来,就如通彻纯净的宝石光辉被尘埃掩去。   我见大家闹得实在不像话,爱女被劫的刘老爷气得快爆发,赶紧制止他们对侍寝问题的讨论,喝令月瞳将刘婉姑娘交出。   月瞳怯生生地对我说:“道士哥哥,我没害刘婉姑娘,只是将她关在我的洞窟里,旁边还放了食物水源,本只打算过两天就把她送回来,你可不可以不要杀我。”   刘老爷骂道:“你害我女儿名节清白,还想活命?!道士,你快快收了这无耻妖物!”   我见这妖怪天真无邪,心生怜悯,存心想保他性命,便道:“天道有章可循,如果他真没做过坏事,我杀死他会造成杀孽。而且你家女儿……还是可以回来嫁给周韶的。今天这事闹出来,刘婉姑娘和周韶都很难说亲了,不如就此作罢,两人继续成亲。我来好好管教此妖,让他将功折过。”   除周韶外,大家都不依,就连白琯也不赞同。   我只好说:“我怕胡乱杀了他,惹西山众妖动怒,若一起找上门来,群蚁噬象,我怕自己无能为力。”   周老爷子立刻依了,刘老爷虽不愿,却无可奈何。   月瞳松了口气,扑入我怀里欢喜叫恩公。我从小到大,喜欢动物到发痴,一直都试图让师父给我养仙宠,或者收个有皮毛的可爱师弟师妹,可是,我没动物缘,无论是嫦娥家月兔,杨戬家哮天,南极仙翁家神鹿,元始天尊的白鹭,观音娘娘的金鱼,就连福寿老人的乌龟都讨厌我,只要略微靠近,他们就逃。乐青待我虽好,却也保持距离,不肯让我摸他皮毛。   这头傻乎乎的猫妖是有生以来肯亲近我的第一头动物。   我好感动。   我让月瞳带路去西山,将刘婉姑娘放出来,了结此事。   月瞳的家在隐蔽阴暗的悬崖地下,幽暗无光。   浓浓血腥味迎面而来。   我心生不妙,点起三味真火,率先冲进洞内。   恐怖的景象映入眼帘,让我们震惊了。   鲜血四溅,已经凝固发黑,刘婉被砍成几截,惨死在地上,美丽的容颜变得扭曲,腹上肠穿肚烂,露出的肠子和鲜肉还被野兽噬咬,吃去几块。   ==   凡人似乎都害怕妖怪。   自进入暗无天日的西山初始,刘老爷就一直瑟瑟缩缩躲在周老爷子背后,两个脚都快抖成筛子,待见到洞内惨状,吓得两眼一白,晕死过去,他带来的三十多个仆役立刻连滚带爬,惨叫着逃了大半,剩下几个胆大的给他掐人中。就连周老爷子也脸色发青,很不好看。   大部分天界仙女为矜持,平常见了血都要晕一下。但关键时刻,持刀仗剑上战场面不改色,我也曾在仙魔大战时去战场帮忙补魂救人,死人见过不少,这种情形虽觉恶心,却不害怕,很快镇静下来。   “喵呜!”月瞳他惨叫一声,尾巴上的毛根根炸起,飞快扑向尸块,伤心难过地问:“怎么会这样?!”   我质问月瞳:“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婉姑娘才貌双全,应是月老千挑万选,给周韶命安排的姻缘,不应如此短寿,此事大有蹊跷。   我凑上前,捏着鼻子,用帕子隔着,细细翻看尸身伤口,见已完全僵硬,大块尸斑也已凝固。若《洗冤录》中记载无误,应是死了十个时辰以上,伤口是一击毙命,被砍下头颅,空气中还隐隐藏着魔气。   月瞳还在“喵呜喵呜”哀嚎不已,活像上个月在大街上为自家爱妾出殡的大情圣一般,听得让人耳朵难受。他从血泊翻出一个破碎的黄金碎片,可怜兮兮地捧着问我:“不知哪里来的贼人,把我镇在门口的琉璃八宝黄金塔给弄破了,这让我如何向干娘交代?她会打我的。”   我这才发现,他从头到尾,对刘婉尸身都漠不关心,仿佛只当家里宰了头猪,把猪血弄倒满地,肮脏屋子,惹得不喜罢了。他唯独担心的是自己家遭贼了,东翻西找,从鱼干翻到宝石、骨头等等,见宝贝安然无恙,又抱着黄金塔发愁。   这番没心没肺的做派,能把人活活气死。   周韶见美人逝世,哀嚎了一场。白琯是好奇宝宝,到处东摸西看。我觉得这场合儿童不宜,便一手抓一个踹出洞外,继续审问月瞳,严厉告诫他:“若不说实话,此女之死,与你脱不了干系,你若再说谎,会被天雷劈死。”   月瞳迷惘地抬起头,异色双瞳在暗处扩大,变成滚圆,更加媚人。他问:“干娘说,妖怪修道不能杀人,杀人过多会被雷劈,我除了偷东西外,从未杀人,还被人弄脏房子,为什么要被劈?”   我说:“她死在你家里,你凭什么说和你没干系?”   月瞳抓抓脑袋,哀怨看一眼黄金塔说:“我抓这女人回来后,用锁链绑在墙角,好言好语吩咐她老实呆着,过两天就放回去,还放了能吃好几天的水果和清水,连装满干净沙子的夜壶都准备好了,体贴得不能再体贴了吧?她却不太听话,哭哭啼啼要回去,我没办法,便问干娘借了琉璃八宝塔,运风雷阵封住整个洞窟。”   “风雷阵?”我吃惊了,这是妖族的高等法术,风为陷阱,雷是壁障,建成错综复杂的迷宫,是专门用来封闭重要场所的利器。就算我天界的力量全部恢复,强破也要花上一天一夜,可是刘婉被抓到现在,不过十七八个时辰……   月瞳不明所以,继续道:“干娘很宝贝这个八宝塔,我闹了很久才借到手。本打算用完就还回去,没想到……”   刘老爷躺地上还没醒,周老爷子怒道:“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人肯定就是他杀的!”   月瞳怒目而视:“胡说!我又不是傻瓜,没事弄脏自己屋子干什么?!”   我认为月瞳没撒谎。这屋子里充斥着猫味,定是他住所无误,猫妖天性喜洁,很难想象他会在自家住所杀人,而且不清理现场,更不可能故意弄坏自己的贵重法宝来设骗局。而且他带我们来的路上神情坦荡,毫不心虚,见到尸体后虽无怜悯,却也吃惊。   可是,若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   周老爷子和月瞳对骂得很欢快:“就算人不是你亲手杀的,可若不是你将婉儿姑娘抓走,她怎会惨死?!宇道长!你速速将此妖孽用杀死,为万民除害。”   月瞳气急,眼泪汪汪道:“干娘让我背过天规,我没杀人,就算强抢民女,顶多就算挨打挨罚关禁闭,罪不至死,凭什么要杀我?你们人类太不讲理了!道士哥哥,你知道人不是我杀的,你要帮帮我啊。”   周老爷子道:“她因你而死,必须算你杀的!”   月瞳蛮横伸出四根长爪,怒气冲冲道:“不管!我没杀就没杀!”   周老爷子抽出大刀,摆出马步:“妖孽,还想动手!”   他管家在旁边忧心忡忡劝道:“老爷啊,你可千万别胡来,小心你的腰。”   我怕周老爷子吃亏,缠出五缕银丝,绑住月瞳,拦在二人中间,思量解决办法。   忽而,屋外留守众人发出恐怖尖叫:“妖怪!来了很多妖怪!道长救命!”   有傲慢清脆的女声传来:“哪里来的牛鼻子,竟敢动我干儿子?!”         天谴   粉红色,略带甜味的迷烟滚滚来,守候洞外的仆役一一倒下,在门口偷看白琯见势不妙,冲入洞内,我急念风决,驱散侵入洞内的迷烟,带众人走出门,却见漫山遍野,约莫数百妖怪,长相奇形怪状,皆持各自武器,来势汹汹。   妖群正中,有红发红眸的狐妖,挽慵懒髻,披九层黑纱,媚眼如飞,盼顾生姿,露出半截白皙胸脯,手腕带着七八个金环,走动起来铃铛作响,长长的指甲被凤仙花汁染得通红。正站在满天迷雾正中间,似笑非笑地问我:“好俊俏的小美人,为何来欺负我家小月瞳?”   我有些呆,但不傻。知道自己身边带着那么多无自保能力的徒弟和凡人,和群妖动武,绝对讨不到便宜,便将事情简单明了地从头到尾说了一次。   还未说完,狐妖打了个哈欠,将几丝垂落的长发撩去耳后,不耐烦打断道:“知道了,不过死了区区一个凡人,不算什么大事。我家月瞳脑子笨,做事欠思量,惹仙子不高兴了,待我抓他回去好好管教管教。”   听她口气,是仗着妖多势众,不打算给我面子,要强行解决此事。   周老爷子见形势不妙,壮着胆子问:“刘婉姑娘的事就这样算了?”   狐妖微微抬眼,腕上环佩叮当,忽而笑起来,问:“你们不想这样算了?”   刘老爷刚被掐人中救醒,看见无数妖怪对他的肥胖身躯虎视眈眈,还流口水,当机立断,做出决定:“算了!就这样算了!我……我女儿是自己死的,和妖怪没半点关系!”   周老爷子不甘问:“亲家,那可是你亲女儿。”   刘老爷见他不上道,赶紧抱着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亲家,你别说了,女儿死都死了,动手的可是妖怪,咱们惹不起。我们还要为君尽忠,为父母尽孝,家有妻儿,总不好再把自己的命赔进去吧?”   周老爷子见他都不管自家女儿,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狐妖一个劲笑。   我衡量再三,觉得妖怪作恶是由天道负责,刘婉姑娘虽死得可怜,但我不是执法天神,没有强出头的义务,回头让乐青将此事上呈,百年后自有月瞳的报应。无论他是死也好,活也好,都不是我的责任。   “月瞳呢?”我问。   周韶在群妖中,色迷迷盯着狐妖的曼妙身材,压根没听见我问话。   白琯找了一圈,指着墙角的箱子道:“他在那。”   月瞳不知何时变回原形,缩在箱内,露出半截尾巴尖尖,抖得厉害。直到我把他拖出来,才变回人形,低头垂耳离狐妖远远站着,声音抖得变了形:“干娘,我……”   狐妖看着满地残骸,妩媚脸上闪过一丝怒气,笑得越发灿烂:“小月瞳有出息了,不但到处乱跑,还偷我的琉璃八宝塔玩?你这双猫爪子,越来越可爱了。”   月瞳结结巴巴解释道:“喵呜,我……我没偷。我只是怕那些欺负我的妖怪来欺负婉儿姑娘,想借风雷阵用一下,然后放回去,可是……”   狐妖问:“你是想偷偷借来用用,再偷偷还回去吧?你这孩子,爱偷东西的坏毛病怎么就是改不了呢?”   月瞳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停哀求:“干娘,我再不敢了,你饶了我吧。以后我会乖乖的,保证再不随便出门玩,你让我和谁睡觉,我就和谁睡觉,怎么睡都行。”   我听着不对味:“什么意思?”   月瞳不敢答话,狐妖无所谓地说:“妖怪在凡间混饭吃也不容易。这孩子从小就笨,文不成武不就,嘴巴也不够甜,所幸长得还有几分姿色,身子骨柔软,附近几座山喜欢他服侍的男女妖怪都不少,还算能帮得上我忙。仙子你要试试吗?滋味很不错。”   我迟疑半响,才明白她话中含义,气得脸都红了:“怎可以这样作践他?”   狐妖笑问:“是作践吗?”   月瞳怕极,拼命摇头否认:“我没有被作践。干娘是为了我安全,才把我关起来的,怕我没饭吃,才拜托人和我睡觉,让我有机会发挥唯一优点。”   他可怜得连周老爷子都直摇头。   就连素来讨厌和人接触的白琯,都轻轻拉着我衣角问:“这猫妖偷风雷阵不是为防刘婉姑娘逃跑,而是保护她安全,可本性不坏。那狐妖不是善类,回去不知要怎么糟蹋他,师父,既然你喜欢他,不如救救他吧。”   月瞳闻言,如落水之人拿着最后一根稻草,祈求看着我。   我竭力克制满得快溢出的同情心,拒绝道:“妖族的事,我们不便插手。”   月瞳的双眼变成死水般幽暗,绝望沉入地底。   天空划过闪电,平地骤起雷鸣。   不知在发呆想什么的周韶,抬起头,惊讶地说:“怎么,天暗了?”   我这才发现不是月瞳的眼睛颜色变了,而是天变了。   无数乌云带着红色霞光,如漩涡般在西山汇聚,群鸟疯狂啼叫,百兽奔腾,恍若凶兽降临。妖怪们惊慌失措,抱头鼠窜,刚刚傲慢无比的狐妖花颜失色,连连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地呢喃道:“不……不可能……”   山那头,乐青冲过来,在悬崖上对我大吼:“要天谴了!仙子快逃!否则来不及了。”   我苦笑:“这是九雷诛魔,逃不掉的。”   天谴发动的地方,必有罪大恶极的妖魔存在。我忽然想起刘婉姑娘的死状和找到白琯那天,梨园里的血腥屠杀极为相似。这道九雷诛魔,八成是冲着此魔而来。可月瞳住的幽谷构造奇特,若雷电劈下,会引起山崩,然后溪水牵引雷电,威力翻番,在场众妖和凡人,一个也跑不了。   恶魔该死,我一个人脱身也不难,可白琯、周韶和众多凡人,又该怎么办呢?   白琯说:“师父姐姐,你快走吧。”   周韶也附和:“美人是万万死不得的。”   月瞳犹在傻乎乎地问:“喵呜,这雷……是要劈我吗?我知错了行吗?”   邻居家扫洒大娘曾说:“雷公是不长眼的。”   我对她知道天界机密纳闷了很久。   雷神确实没长眼,他看不见世间景象。天谴是天道判定,只有他有能力将雷电引下凡间,劈向恶人所在。绝大部分时候,他凭着感应力是不会劈错人,但天谴范围太大,速度太急,他不能确认周围环境,偶尔会误伤无辜。曾试过劈死一只躲在水里专门吃小孩的乌龟精,雷电被水牵引,竟把旁边玩水的七八个幼童一同电死,又或者是劈死作恶多端的大官,把他家房子劈得燃起大火,不但丫鬟仆役同死,还牵连邻街,烧去了大半个镇子。   天界也没办法,只能尽力善后,给冤魂弥补。   我想到天谴下的惨事,呆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周韶护着我说:“美人师父别怕,你不是说我十世善人,满天神佛庇佑的吗?雷公不会劈我的。”   群妖闻言,眼睛一亮,迅速往他身上扑去。叠罗汉似地将这十世善人压了个结结实实,差点砸得他一命呜呼,当场去做十一世善人。   “天雷确实奈何不了你,”我长长叹了口气,“可是……你会被雷击落的满天乱石活活砸死。这和天谴无关,大概是刘婉姑娘死后,你的命数变了。”   白琯紧紧拉着我的衣摆,倔强闭着嘴,不说话。   乐青在悬崖上喊得喉咙都变声了。   月瞳甩着尾巴,很认命地等死。   凡人和妖怪一片混乱,踩伤无数。   我伸出手,十指向天,数根幼细的银丝悠悠荡荡从指尖飘出,向天空升。随后,更多的银丝从身子中冒出,成千,上万,过亿……终于汇聚成逆流的巨大瀑布,开始旋舞,拧成漩涡,疯狂向闪电冲去,将它的方向改变,牵引着飞向隔壁山头。   数千年修得的力量随着银线的离去,一点一滴的丧失,继而化作奔腾河流,离我躯体而去,痛得仿若掏心挖肺,我的眼前出现一片空白,空白化作漫天梨花,梨树下是师父牵着我的手,教我写字。他嘴角含着淡淡微笑,将我和笔管一同包裹在他手心,梨花瓣轻轻落在他肩头……   他细细地说,我细细地听。   “阿瑶,你天生魂丝,能织魂补魄,若以魂引雷,或许能骗过天道,攥改天命。可你要发誓,决不能做这种事。”   “师父,为什么?”   “一生一死,皆有定数,善当奖,恶当诛,若逆天改命,会被绑上九龙火柱,受百年烈焰焚身之刑,生不得,死不能。哎呀呀,那可比被压下五行山的石头猴子更倒霉。”   “阿瑶不要倒霉,绝不逆天改命。”   “自己小命要紧,你看见天谴,什么都别管,一定躲得远远的!”   “嗯,我死了,师父就没人孝顺了,阿瑶会留着小命孝顺师父的。”   “这才是乖徒弟……”   师父的眼里满是担忧,后来他沉默了许久,轻轻吹起了玉笛。   曲调是什么?   我耳朵在嗡嗡作响,一个音也听不见。   我先瞒着师父下凡,又逆天改命,终究犯了天条。   师父,对不起。   我不是个乖徒弟。   师父,对不起。   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   可是事情发生在眼皮下,脑子里想的和手上做的为什么不一样?   散尽三千年修行骗过天道。   甘受烈火焚身之刑。   也许有天我会后悔莫及吧?   但决不是现在。   全身血液往头上倒流,满口腥甜。我用禁术死死牵引着雷电,将魂魄的动荡传去天界,利用魂丝的感应能力,欺骗雷神恶贯满盈之徒已死,最终东边山头传来一声巨响,千年枯树燃起烈火,在幽暗天色里,静静焚烧着……   我头脑一片空白,缓缓倒下,快要变回原形之际,似乎有人接住我,然后腾云驾雾地飞起来。熟悉的梨花香淡淡传来,我想师父了。   睁开眼的时候,白琯在我身边,酷似师父的面孔让我脑中一片恍惚,以为自己回到解忧峰,可以随意撒娇的时候。   “师父姐姐!”惊喜的叫声唤回我的神智。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烛光微摇。   我挣扎着想动,却发现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嘴唇干得快裂开,正要说话时,旁边有只修长漂亮的手递上干净的杯子和清水,回眸看去,却是月瞳正不安地抖着耳朵,满脸讨好地叫:“师父。”   谁是他师父了?   我不解,微微皱眉,看着白琯。   白琯转了半响眼珠子,又扭捏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解释:“那时候你晕了,是月瞳接住你,他死死抱着你,哭着说救命恩人要死了,不管谁来拉都又踢又咬,不肯放手。我说你没死,他硬要跟着回来,怎么赶也赶不走。狐妖本想发作,但乐青带来了几百鬼差,和她说了好半天话……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回来就说这头猫不要了,送给师父,随你吃也好,煮也好,看大门也好。”   我不信:“那狐妖有那么好心?”   白琯说:“她说月瞳是她宝贝干儿子,只要你好好对他,将来给她一颗无上金丹做报答就好。”   无上金丹三千年才练成一炉,凡人服后能长生不老,青春永葆,我身为上位仙人,也不过分得一颗,至今不舍得吃。   这贪得无厌的狐妖,算盘打得真精。   白琯还在得意地说:“我还以为她会提什么苛刻条件?不过是颗小小药丸,师父是仙人,自然要多少有多少,我觉得阿月很可怜,怕他回去被欺负,就做主答应下来了。”   月瞳也很欣慰:“我还以为干娘会要无数黄金首饰呢,看来她还是有些疼我的。”   白琯:“肯定是你不值钱,她才开这点价。”   月瞳:“嗯,她也经常说我不值钱。”   我给两人一唱一搭,气得说不出话来,歇了半响,才回了气力,先对月瞳说:“那道天雷不是劈你的,我没有救你命,你还是回去吧。”   “不管!你就是救了我,我生是师父的人,死是师父的鬼!宁死也不回去陪那些家伙睡觉,他们会用很多奇怪的东西,弄得我很痛很痛。”月瞳见势不妙,死命往我怀里钻,耳朵上的毛害我打了几个大喷嚏,直到白琯将他硬扯出去,又可怜兮兮地说,“我会乖乖的,会自己找吃的,你不要丢掉我好不好?”   白琯怒道:“你昨天才去邻居家偷鱼吃!信你才有鬼。”   月瞳被骂,一点也不恼:“白琯师哥不生气,下次不敢了。你帮我拆了镇魔符,是好人。我以后一定会听师哥的话,冬天暖被,夏天打扇,还会帮你收拾周韶那混蛋!”   白琯:“算你识相。”   我还没答应收猫妖入门,他们就开始拉帮结派了?   可曾将我这师父放在眼里?!   我气过头,刚想开口,却被口水呛到,一阵咳嗽。   月瞳赶紧孝顺地帮我拍背。   白琯满脸救猫一命,功德无量的神情,求着我答应。还拉开月瞳的衣服给我看他身上无数伤痕,烧的、打的、什么样的都有,深深浅浅,重重叠叠,惨不忍睹。   我是木已成舟,百般无奈,看在月瞳命运悲惨,本性不坏,而且毛绒绒的样子深得我欢心,实在硬不起心肠拒绝,终于应了下来。   月瞳很欢快地再度扑入我怀里宣布:“我以后不陪别人睡觉了!我只陪师父睡觉!”   我差点被气死。   “胡扯!”白琯很有义气地打断了他的胡闹,愤愤然说,“我都还没资格陪师父睡觉呢!你这刚进门的,一边去!”   我拼着最后的气力,将枕头朝他们砸去。   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匆忙跑了。   胸口火辣辣地烧着疼,手脚僵硬得仿佛不属于自己。法力丧失过度,让神智又开始迷糊,不知什么时候,强风卷入屋内,蜡烛猛地摇摆两下,骤然熄灭。屋内陷入看不见尽头的昏暗,蟋蟀的叫声停歇,乌鸦不再悲鸣,空气静谧得仿佛凝固。   床沿震动,是高大身影缓缓坐下。   我恐惧地睁开眼,喝问:“你究竟是谁?”   长长的沉默过后。   低沉、沙哑,带着诱惑的可怕男音,如丝绸般滑过:“我的名字叫宵朗。”   这个传说中噩梦般的名字粉碎了所有希望。   我不停颤抖。   赌约   急促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听起来,如激烈的鼓点,每一下都敲得难受。   我恍惚能感受到宵朗不怀好意的目光,穿过黑夜,透过幽暗,仿佛毫无隔膜,能看清一切,控制一切,亦在嘲讽一切。   无论他有什么目的,总要划下道来,这样天天让人提心吊胆,算什么玩意?   我摸索着从乾坤袋中抓紧自己的剑,挣扎着要爬起来,全身却虚脱无力。狠咬了几次牙根,好不容易半坐起身,壮着胆子问:“你贵为魔界之主,与我没半点关系,为何三番两次轻薄,来找我一个小小物仙的麻烦?”   “我们没关系?”宵朗忽而又轻笑起来,半响后才慢慢道,“瑾瑜和我有一个赌约,赌的便是你。他输了,你便是我的女人,我轻薄自己的女人,有何不可?”   他的话简直比东君从西边走更荒谬,师父不是隔壁街王二小子,怎会去赌得把自家徒弟都输给别人抵债。所以我闻言大怒:“胡说八道!我师父最疼我,不会用我去和魔人下赌注!”   宵朗气淡神闲道:“赌不赌由他,信不信由你,要不要由我。”   我决然道:“不信,师父是好人!”   “他是好人?”宵朗笑得更冷,驳道:“他早就对你心怀不轨,只是为人谨慎,多虑多思,没好意思下手罢了。”   他越说越离谱,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这龌龊的东西,不懂我和师父间的情谊!”   “我自然懂,我若不懂他,怎会识得你?又怎会对你心怀不轨?”宵朗俯下身,凑近我身边,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带□的旖旎细语在耳边环绕:“阿瑶,看着自己女人为其他男人眉头紧锁,愁眉苦脸,我可是不高兴得很,只恨不得那家伙丢下苍琼的蛇坑去。”   我心头一惊,试图冷静下来,不顾满额汗水出卖了我的恐慌,兀自强道:“你疯言疯语,一个字都做不得准,让我师父亲口来和我说。”   宵朗幸灾乐祸道:“他输给我,自然要付出代价,我锁了他魂魄,如今是半句话也不能和你说了。”   我不信:“师父是不会输的。”   宵朗一直笑,不回答。   他笑得我心里直发虚。   乌云露出月亮的脸,模模糊糊穿过窗纱,透来一丝微光,床前恶魔迅速起身回头,放下帘幔,速度快得让我看不见他的容貌,只余一缕丝缎般的墨发,带着淡淡血香,滑过我的面颊。   是时机!   我持剑,直刺,透过帘幕,指向心窝。   宵朗反手,打掉长剑,隔着帘幕,用力一把扯住我的手腕,捏得骨头隐隐作痛。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他却渐渐放松力道,在我腕上轻轻吻过,溺爱地叹息道:“阿瑶,你真顽皮。”就好像满不在乎地责怪一只胡乱抓咬主人的猫。   我使劲地抽手,却被他抓得纹丝不动。最后隔着帘幔,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月亮再次躲藏,屋内陷入黑暗。   宵朗重新钻入帘幕,握住我的下巴,用力捏紧,几乎脱臼,我只好缓缓放松口中力度,他趁机在唇边吻了一下,笑嘻嘻却不容置疑地宣布:“别抗拒了,只会让你受伤,我看中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的,你必定属于我。”   我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依旧强硬道:“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你这种见不得人的家伙在一起!你是……”我恨极,顾不上平日对白琯的教诲,综合平日所见所闻,思索良久,终于找到骂人的字眼,结结巴巴道,“你是下三滥!丑八怪!流氓!是……”   “贱货,恶魔,混蛋、淫贼。”宵朗见我骂得太不流利,兴致勃勃地帮我补全,并建议道,“要不要再加上王八蛋和登徒子?”   “我……我……”我气急败坏,鼻子发酸,眼看他似乎又要压过来在身上乱摸吃豆腐,终于“哇”地一声哭起来,一边用脚踹他一边尖叫,“我要师父!把师父还我!师父救命!”   “你叫吧,把你徒儿全叫来,我当着你的面,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宵朗终于怒了,一直挑逗暧昧的口气变得僵硬生冷,“你再念着你师父清高,我就把他丢去魔军中,让他尝尝千人骑万人压的滋味,你再念着你师父英俊,我便将他耳朵鼻子全切下来,剥去脸皮。你再念着你师父温柔,我便让他没有舌头来和你说甜言蜜语,没有双手来抚摸你的头发,你再说说你念着你师父什么?我帮你处理掉。”   其实我不知千人骑万人压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让我师父去做驴马?可是我不敢开口乱问了,弱弱地在床上,闭着眼发抖。   宵朗停下烦躁,他伸手将我的头发撩去耳后,温柔抱着我的肩,情人般耳语:“乖阿瑶,不要怕。如果你有天魂飞魄散,我便让所有你认识的人都去陪你,这样你就不会寂寞了。”   他深谱人性,操纵所有的一切。   他是在纯粹的恶中生出的贪魔,肆意妄为,不择手段,无所畏惧。   没有怜悯,没有慈悲、没有良心,只有贪婪和占据。   我纵使不信师父落在他手心,也不敢乱来。   宵朗抱着浑身僵硬的我,分开双腿玩弄。一个滚热的东西正顶在腰间,我虽不明白那是用来做什么的,但随着他的动作侵入,脑中也模模糊糊勾出个影子。   我知道要发生很羞耻很不好的事,但无法抵抗,抖着声音,微弱地问:“你在做什么?”   他说:“教你师父想教却不敢教,还不准别人教的事。”   我还是不懂。   他解释:“是男女之事。”   我如雷轰顶,恍然大悟。   这事我懂,就是给对方生孩子,可我宁死也不要给恶魔生孩子!于是连撕带咬,拼命地抵抗,直到对方再次威胁要干掉我徒弟,才老实下来。   宵朗玩得甚无趣味,他不高兴地问:“你真那么讨厌我?”   “是。”我牙齿打颤,诚实回答。   “我却很喜欢你,不太希望看见你这个模样,”宵朗思索许久,在空中弹了弹指,忽而在我肩上咬了一口,坏笑道,“不如……我也和你打一个赌吧?”   =====   他半裸的胸脯紧紧贴在我胸前,手指在锁骨处轻轻划着圈,呼吸急促,心跳却平静,仿佛漫不经心便想决定我的命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赌博是不好的,我很讨厌,而且宵朗以善谋出名,从不打没把握的战。他提出的任何要求,会极危险。   可是,我如今法力尽散,屈居人下,就如被猫捏在爪子里的老鼠,任凭处置,实在没有反驳的能力。   已经站在悬崖的边缘,不论是拒绝还是答应,环境还会更恶劣吗?   宵朗看出我的迟疑,抛来更大的诱惑:“如果你赢了,我不再纠缠你,还将你师父还给你,如何?”   虽知魔不可信,这瞬间,我还是心动了:“真的?”   宵朗按住我肩膀的手忽然紧了一下,似有怒气,却转瞬消失不见。他笑道:“如果输了,我也不要你做什么,你只要披上嫁衣,心甘情愿嫁给我做新娘子就好。”   我觉得给他做媳妇比给他生孩子更可怕,想也不想,一口否决:“师父说,嫁衣要为自己喜欢的人穿。虽然你喜欢我,我却一点也不喜欢你,而且仙魔殊途,我们是万万不能成亲的。”   “你师父尽会胡说,怪不得把你教成书呆子,”宵朗不屑地辩道:“若天下男女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你师父早把你输给我,哪来的自己做主?而且你改了天机,回天界要被烈火焚身,倒不如跟我去魔界逍遥快活,而且……”他说到此处,略微顿了顿,柔声道,“女人心易变,日久天长,你怎知不会爱上我?”   “不会的,大家都说我是石头变的,脑子里也是石头。”我回答得很肯定。   宵朗闷笑起来,撑不住时在我耳垂上咬了一口,含着模糊说:“你还是那么有趣。”   买东西可以讨价还价,和恶魔打赌自然也可以,我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改赌别的?我赢了,你将师父还我,我输了,我便将自己的命给你。”   宵朗拒绝,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只想要你的身子,要你的命做什么?要不你输了,我便要你师父和三个徒弟的命,再把你强抢回去做小妾吧?”   书里写,妻子是对家庭有责任和义务的角色,权力越多,责任越大,她要侍候公婆,抚养孩子,还要打理内务,爱护丈夫。小妾却是玩物,可以随意交易买卖,我结合自己身份想了半天,继续讨价:“我不做你妻子,也不能赌师父徒弟的命,如果输了,就给你做小妾好了。”   宵朗噎住了,很久才问:“为什么宁可做玩物也不做我的妻子?”   我正色道:“我是玉,玉本为案上玩物,也不在乎回归原本位置。妻子需对丈夫有情有义,妾则不用与夫有私情。既然你要的是我身子,那感情要不要也无所谓。我不想勉强自己对你负责。”然后我又很期待地补充,“等你哪天不要了,还能丢掉我。”   宵朗咬牙切齿骂道:“你果然是个呆子!谁要你对我负责?!”   我顿悟:“莫非做妻子可以不负责?对了!还有休妻一说!”   我觉得自己真是读书读傻了,连七出之条都忘光了。世间礼法本是男人所书,保障的亦是男人权利,就算是贤惠美德才华兼备的妻子,只要不喜欢了,找到借口,想休一样能休。可是站在什么位置就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我不愿和他举案齐眉,尽那份心思和责任。而小妾买卖身不由己,虚情假意是理所当然,更符合我现在立场。   宵朗不知为何被气狠了,他说:“你这蠢货!放着好的不做偏要挑差的,待我将来找个厉害主母,对你朝打暮骂!可好?”   我略一沉思,回答:“若我撒谎,对你曲意奉承,不尽妻子责任,便是我的过错,良心不安。若你找个厉害主母来无缘无故打骂我,便是她的孽障,我却是问心无愧,顶得住天,立得住地。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我决不会为自己不挨打而胡乱撒谎。你若不喜欢,自可以找个喜欢你的女子,和她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宵朗默然,长叹道:“你这尽钻牛角尖的笨石头,就不能说几句好听话来哄我开心吗?”   我殷勤劝道:“史书有言,苦口良药,忠言逆耳。”   宵朗阴森森说:“再废话,我便剪了你舌头。”   我闭嘴了……   宵朗气得连豆腐都不吃了,躺旁边发呆。   我蹑手蹑脚地往床边逃,被发现,狠狠拖回来,锁骨差点被按断。   宵朗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妻也好,妾也好,总之你输了,便是我的。”   我很后悔平日没收集奇珍异宝,要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真没什么可以拿出来赌的,脑子转了半响,才想起最关键的问题:“你要赌什么?!”   “我要赌什么,你能拒绝吗?”宵朗混淆的脑子也冷静下来,口气回复原本的淡漠。   我摇摇头:“不能。”   宵朗问:“比背书?”   我宁死不干。   宵朗问:“比打架?”   我宁死不屈。   我:“比绣花?”   宵朗差点咬死我。   左商量右商量,我很悲哀地发现自己找不出一种胜算大的赌局,很踌躇。   最后宵朗折中道:“我们来玩躲猫猫吧?”   我不明白。   宵朗像孩子似地抱住我,轻轻说:“天界没有人知道我的真面目,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若你能从洛水镇上找出我,我便认输,履行承诺。若是你找不着……”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恨恨地说,“我便要了你身子!”   捉迷藏我还算擅长,但唯恐期间有诈,谨慎问:“天下之大,你若躲去天涯海角,我从何找起,总要定一个范围吧?”   他说:“就在这洛水镇上,昨日你用全力挡下天雷,逆转天命,我真是承你恩情了。”   我愣住了,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宵朗让我的预感实现:“没错,我就藏在你身边。”   是狐妖带来的人?还是我身边认识的……   宵朗依依不舍,起身离去,走至门前,回头道:“你好好猜,猜猜我是谁?”   门轻掩。   一阵冷风吹过,毛骨悚然。   真假   宵朗走后,我一直在严肃思考一个问题。   我是个本分的仙女。   经过凡间多次讨价还价的磨练,已知做生意签订合同时,要双方协商同意。   如今宵朗单方面提出赌局,我虽咨询过他范围和筹码方面的问题,却没正式同意他提出的躲猫猫游戏规则。所以,就算我使手段耍赖,也不算不守承诺吧?   我不信任宵朗。   这位魔界智囊善使诡计,善用疑兵,曾用空城诱天界三十万雄军入陷阱,导致天界军队对所有空城草木皆兵,错失许多战机,也曾单枪匹马,花言巧语骗出海鲛族重军镇守的定海珠,引来东海水,冲去三十二个城镇,灭无数生灵。大家都说他是没有不可骗的东西,没有不可利用的人,这种家伙,做出的承诺可信吗?就连师父落入他手中之事,说不准也是谎言。   他早胜券在握,不过是想看我慌乱哭泣的模样,暗中偷笑。   就算我侥幸赢了赌局,他必定会找其他借口,将我留下。   这个赌局,百害而无一利。   我怎能自乱阵脚?   可是,他临行前那句“我藏在你身边”让我非常在意。宵朗对我的行踪了若指掌,他必定在洛水镇上,甚至很有可能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天下无人知他容貌,亦无人知他实力高低,就算他伪装成每天路过我门口,叫我买头油送娘子的俊俏杂货郎,也不出奇。   我越想越心慌,待太阳刚刚升起,便爬起床,将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连装米的米缸都没落下,然后坐去门槛处,呆呆盯着每一个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大叔小哥们发呆,想着昨天跟着去西山的数十护卫,看谁都觉得像宵朗,直看得有大娘要来给自家女儿说媒,才急忙溜了回去。   大概是这两天照顾我太辛劳,日上三竿白琯才起床,箭一般地扑出房间,跑到我面前道歉:“师父,我睡过头了,呆会自罚抄书十次!”还没等我回答,他又箭一般地冲回房间,单手拎着变回猫型,正睡得直流口水的月瞳脖子,不停摇晃着叫,“懒猫!快起床。”   月瞳迷迷糊糊睁开眼,晃了半天神,悠悠道:“天还没黑呢,起床做什么?”   对这个出生不明的徒弟我很警惕,立刻抓住关键词问:“你想利用天黑做什么?”   白琯将月瞳丢下地,月瞳四爪并用,三下两下爬上我肩头,又蜷缩成团,卷起尾巴,打着哈欠:“师父主人,你家好大的老鼠味,今晚要好好整顿,让他们知道猫爷的厉害!”   “老鼠?”我左右嗅嗅,除了满园梨花香,没闻到臭气。   屋外传来包黑脸欢快的声音:“玉瑶,今天早饭有什么好吃的?我来帮你尝尝味道。”   月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整只猫清醒过来,抖抖毛,伸了个懒腰,舔舔唇。轻巧敏捷地爬上旁边大树,竖着尾巴,欢快等着猎物进门。   包黑脸才踏过半个门槛。   快若闪电的白影从树上跃下,锋利的四根爪子,劈头盖脸就抓过去。   我怕出事,赶紧拦下他的攻势。   “猫啊!”包黑脸后知后觉,惨叫一声,连滚带爬躲去角落,脸色发白,颤抖着问,“玉瑶仙子,就算我白吃白喝你一些便宜东西,你也犯不着找猫来收拾我吧?太小气了!”   包黑脸除爱占小便宜,说话过分直率外,基本算是个好妖怪,教会我很多凡间生活的技能,比如路上的香帕不能捡,美人的招呼是另有所图之类。我很感激他,便教训月瞳,让他不得伤害老鼠妖。   月瞳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包黑脸,满脸心痒难耐,爪子一直伸伸缩缩,玩个不停,还强辩道:“师父主人,我不是故意的,可猫和老鼠是天敌,我也没办法。”   怕猫怕得要跳墙的包黑脸终于急了,他跺跺脚,跑出门外,还丢下一句狠话:“天敌是吧?你给我等着!”   “喵呜,老鼠没了……”月瞳惋惜无比。   我为宵朗之事忧郁,没空理他。   半柱香后,包黑脸回来了:“老大,就是这只猫欺负我!”   乐青跟在后面,满脸不解地迈入大门,向我行礼。   “喵呜!喵呜!”月瞳见狗,吓得全身皮毛炸起,飞一般窜到我身后,泣血哭诉,“师父主人!救命!天下狗都是坏蛋!快杀了他做香肉锅!”   乐青饶有兴趣地看了月瞳好久,最后叹息道:“成仙后,我就不欺负猫了。”   包黑脸鼠仗狗势,大声叫阵:“混账猫,看你还嚣张!”   月瞳躲在我身后偷偷冲他亮爪子。   一鼠一猫一狗,天生一物克一物,闹得院子鸡飞狗跳,不让人有片刻闲暇。   我扶额,更忧郁了。   好不容易将动物们安抚下来,我很奇怪周韶居然没过来学习,乐青和白琯见我迷糊,便和我报告昏迷后的各种事宜,中间还夹杂着几句月瞳颠三倒四的叙述。   天谴改判后,慌乱中被踏伤的凡人和妖怪都不少,最倒霉的是十世善人周韶,被七八只体重超标的妖怪推倒在地,重重叠叠做了罗汉底座,被活生生压断两根肋骨,无奈在家养伤。我当时改天谴时恢复了真身,被许多凡人看见,周老爷子更是问东问西,问个没完。乐青怕惹麻烦,便和狐妖做了交易,让她用迷魂术攥改所有人记忆,只记得刘婉被凶暴的白虎妖截去,逃亡途中,失足落崖惨死,白虎妖则被天雷劈死,刘老爷大仇得报,班师回朝。   乐青答应让我交易给狐妖的物品是观音净水,暂欠……   他们真以为神仙个个都有仙丹妙药无数吗?   小小穷仙女欲哭无泪。   乐青说完后,喝了口茶,忽然盘问月瞳:“你住西山?”   月瞳怕狗怕得厉害,怯生生道:“我从小就住西山,住了五百年。”   乐青慢悠悠地问:“不对吧?我掌管西山,众妖皆有记录,为何从未见过你?”   我微微一愣。   ===   月瞳弱弱地说:“干娘说,外面坏妖怪和坏人很多,专门欺负没用的妖怪,她不准我随便出门,但我偶尔会偷溜,趁夜去附近城镇转转。她还说,笨蛋的存在是不重要的,所以不需要告诉天界,免得被大家嘲笑,丢妖族面子。”   我越听越怒,那头狐狸精平日究竟是怎么虐待他的?   白琯安慰他:“不怕,你以后跟着师父,不怕丢脸。只要老实听话,她不会为这些小事生气的。”   月瞳握拳:“是!我以后一定会努力!”   他是要努力听话,还是要努力给我丢脸?   我困惑……   沉默许久的乐青皱眉,“狐妖素来谨慎,无利不沾,她关押此猫之事甚有蹊跷,我再查查。”然后他又瞪着月瞳问,“你说的话,可有隐瞒?”   月瞳抖了一下,往我怀里钻了钻,眼神闪缩道:“没……没有。”   他毛茸茸的耳朵在我手臂上乱蹭,带来满袖柔软感觉,惬意温暖,若是换在往日,我对自己居然有天拥有动物缘,定会万分高兴,抱住他满山跑。可是如今,托宵朗的“福”,我对任何莫名其妙靠过来的雄性,都不信任,所以往后略微缩了缩。   月瞳懵然不觉,只粘着我不放,唯恐被丢回狐妖处,竭力讨好。   乐青害羞地挠挠头道:“玉瑶仙子,上次天谴,幸亏你改了天命,否则我也得跟着倒霉。”   对这件事,我更不好意思:“若非跑来报信,你何须深入险境,归根究竟,我才要谢谢你。”   乐青回礼:“这是在下应尽本分,只是不知玉瑶仙子回去如何面对天规处罚?”   我说:“仓促出手,我回来后,细细想过。这次天谴会牵连无数无辜,并非好事。可是按规矩,我逆转天命应该受罚,也是心甘情愿,也无话可说,只是……”   救下饿狼,我这东郭先生,不知还回不回得去。   乐青见我烦恼,问:“仙子眉头深锁,是有忧心事?可否让乐青分担一二?”   我心事多得很,一边害怕自己的未来和安危,一边困惑那莫名其妙的男女之事究竟是什么?可更担心的是师父安危不明和改变天命后的浩劫,于是解释道:“天谴劈恶贯满盈之人,我改了天命,他便逃得生天,不知以后还要如何作恶。天下世事,因果报应,他以后造的孽,也不免少我一份,此魔凶恶,视万千生灵与无物。想到此处,我就比自己倒霉更烦恼……”   白琯很敏感:“师父在倒霉?”   “没有。”我不敢把宵朗之事说出,只得坚决否认。   乐青信心满满道:“仙子法力无边,咱们直接将那妖魔找出来,诛杀以正天道!”   若有本事诛杀宵朗,我便不做玉瑶仙子,去做天界三军元帅了。   我对乐青的提议,只能报以几声苦笑。   送走乐青,我带着礼物去看望周韶,他躺在床上,被无数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屋子四处散发着阵阵药香,长相平平的丫头和婆子捧着汤药、茶水,穿梭不停——侍候少爷的绝不用美人,这是他爷爷看透他本性后做的安排。   周韶的记忆并未被消除,美丽贤惠的未婚妻惨死,让他情绪很低落,看月瞳的眼神仿若看仇人,偏偏月瞳最会看眼色,长得美貌无双,又是装嗲卖娇的好手,他变成人形,睁大水汪汪的无辜眼睛,爬入他被子里,很诚恳地解释道歉后……周韶的头脑就变成比我更矛盾的所在了。   他长呼短叹,茫然问:“美人师父,你说我是善人,神佛庇佑,今生定有好姻缘。可如今刘婉惨死之事出来,大家都说我是克妻命,何来姻缘?可见天道也有些老眼昏花,可怜婉儿姑娘,那般如花美貌,红颜薄命……”   神佛给周韶批下好姻缘,如今受阻,定是有人在强行改变他的命数。   可是我不明白,周韶十世善人,除了好色些,并无得罪人处,何为妖魔要冒险杀他未婚妻?这比残杀普通无辜的罪孽更深重,天谴的速度和力度也会加大。这场杀局最终目的像是掐准天谴时间,特意将我引入月瞳住的幽谷,以同归于尽为条件,逼我不得不耗尽全身法力来救他?   更让人不解的是,师父说过,贪、嗔、痴三魔与天地共存,不死不灭,跳出天道之外,无论宵朗做再多恶,都不应会遭天谴。他却在夜里说我挡下天谴,承我恩情……   莫非,夜里来的妖魔,根本不是宵朗?!   我越想越不对,宵朗的名字只是此魔随口说的,他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而且这场游戏也像个闹剧,只要他将我师父和徒儿的小命提上来,保管他让我在床上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打折扣,何必如此多事?   自称宵朗的恶魔究竟想做什么?   我脑中的谜团更多了。   “师父,你为何不停咬手指?指甲都破了。”白琯担忧的声音唤醒我紧张的神智。   “没事。”我急忙放下手指,用袖子遮掩上面被咬得乱七八糟的痕迹。   周韶也病恹恹地躺在床头问:“美人师父,为何你脖子上有红肿?是被蚊虫咬的吗?”   “笨!”月瞳迅速抢答,得意洋洋道,“那是吻痕!”   全场默然……   我快速拉高衣领,掩住痕迹,支持周韶:“被蚊子咬了。”   月瞳傻眼,扑上来拉我衣领:“怎么可能!绝对是吻痕!我经常弄,不会错的!”   白琯目瞪口呆,不吭声。   我推开月瞳,坚持:“绝对是你错了,就是蚊子!”   月瞳给搅糊涂了。   周韶傻乎乎地问:“居然有不长眼,敢咬仙子的蚊子?”   我肯定地说:“有。”   月瞳恍然大悟,兴奋叫道:“我懂了!干娘有时候让我和一个妖怪睡觉完,又去和另一个妖怪睡觉,遮不住欢爱痕迹,被问起时,总会说被蚊子咬!”   众人:“……”   月瞳小心翼翼地问:“还是没答对?等我再想想……”   我彻底理解师父当年因我白痴的所作所为,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心情了。      烙印   我“淡定”地拉月瞳去门外,抓着他脖子摇了数十次,小白猫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明白我脖子上的红斑是特大号蚊子叮出来的真相,并斩钉截铁和大家保证:“绝对不是欢爱痕迹!我眼睛很好,没看错!”   周韶傻乎乎的,听一句就点一次头,满脸“原来如此”的神色。   白琯狐疑,没有多嘴。   我擦擦额上冷汗,松了口气。只是此事难瞒在床上身经百战的月瞳,必须解释,却难以启齿,犹豫许久,才将他召来隐蔽处,小声说:“那日天谴并非杀你,而是众妖中混入一个穷凶极恶、□好色的恶魔,他曾偷偷来我屋内,动手动脚,说将来要祸害我们所有人,你们法力低微,我不敢声张,所以……”   月瞳恍然大悟:“师父陪他睡觉了吧?”   我想,两人一起睡了半宿,确实算是陪他睡觉了。心里悲愤欲绝,眼眶一红,嘱咐月瞳:“你不要将这事到处声张,否则怕恶魔残忍,来取你们性命。”   “师父主人,你不要难受,我知道陪讨厌的家伙睡觉是很痛很讨厌的,”月瞳睁大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纯色黄金、碧蓝天空中蕴含水汽,他拍拍胸脯,坚毅无比地建议,“不如我来陪他睡好了。”   他伸出手要替我擦拭眼眶,白色长袖轻轻滑下,露出如玉似的肌肤,小臂间盘着一道如蜈蚣般东扭西歪,尚未痊愈的烫伤疤痕。我伸手抚过他疤痕,忽然有些心疼,低声问:“这也是他们烧的?”   月瞳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是南月山的虎妖,床上特别喜欢听人惨叫。我那时不知,只顾着笑,结果挨了一烙铁,痛了半天。他也真是的,如果喜欢听人哭,就早些说啊,他不说我怎么知道?他说了我马上可以哭得惊天动地,包君满意。”他说到这里,忽而顿了顿,大惊失色地拉着我问,“那个恶魔,不会也这样欺负你吧?我告诉你经验啊,如果打得过,就干掉他。如果打不过,就要听话,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说不准还能享受一二,如果硬顶会更倒霉的。”   什么叫享受一二?这事有什么可享受的?   他说得百无忌惮,我听得面红耳赤,最后决定不耻下问,弱弱地问:“什么是男女之事?”   月瞳愣住了。   我觉得和徒弟讨论这个话题实在丢人,视线飘忽地看向脚尖,不敢抬头。   月瞳叹了口气,柔声道:“师父主人,你告诉那家伙,我长得比你美貌,技术也你强得,还是让我来陪他睡吧,你是不成的……我喜欢师父主人,不喜欢你陪他。”   别说宵朗指名要的是我,就算他肯用月瞳来换,我也做不出这种卖徒弟求安稳的事,所以一口拒绝了这个不靠谱的提议。   月瞳很伤心,垂着耳朵不说话。   我建议:“我和你素未相识,不过天谴一劫,有了些牵扯,并不期望你报恩。我如今遭劫,那名恶魔号称宵朗,贪婪无边,手段高明,我却逆天改命,散尽法力,难以与他抗衡,恐怕是回不了天界,但我是上位仙人,出事天界定会追查。若你害怕狐妖报复,继续过苦日子,我可修书一封,将你交托给乐青,让他在天界派人下来时,送你去藤花仙子处,她是我好友,为人温和善良,定会善待你的。”   月瞳更沮丧了:“师父主人,你不喜欢我?”   宵朗要用徒弟来威胁我,我表现得越喜欢他们便越遭劫,白琯和师父长得相似,是万万逃不过的,我必须另想法子,其他人倒不如装作不喜欢,早点打发掉。所以我狠心道:“你和周韶都是我迫于无奈收留下来的徒弟,其实资质鲁钝,心思不定,不适合修行。将来给师公看见,也会讨厌的,倒不如早点好聚好散。”   “你骗人,你不会不喜欢我的,”月瞳倔强的性子不知为何发作起来,他死死地看着我道,“我宁死也不要和狗在一起,我也不怕恶魔,师父主人你不要赶我走,我虽笨,会慢慢学,我会帮你暖床铺被,而且……你是物仙玉瑶,我是猫妖月瞳,我们本来就是有缘的。”   我莫名其妙:“我又不是玉兔,玉和猫能有什么缘?”   “喵呜——”月瞳迟疑片刻,笑嘻嘻地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之缘!”他想了想后又担心地说,“我干娘大概是投靠了魔族的,近年来让我陪睡觉的不少是作恶多端的妖怪,师父主人你要小心她。”   这猫妖也没笨到家。   狐妖的幻术很不错,月瞳的变化都是她教出来的。若是她和魔族联手,宵朗的身份便很容易造假,而且可以派无数飞禽走兽在我身边刺探消息。可是我最不能理解的是魔族的目的,难道真的是想我陪他睡觉吗?   不知道对方招式落处,就不能拆招。   我的处境很被动。   月瞳还在喋喋不休:“那头大笨狗是靠不住的,看他那副贼眉鼠目模样,还和老鼠混一起,肯定不是好人,你也要防着他。这天底下最可靠的就是猫!我以后晚上不抓老鼠,守在你门外,如果恶魔来,我就……就先勾搭了他!让他不欺负你。这样师父主人就不会不要我了吧?”   我想起宵朗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喝道:“胡闹!你应该有多远躲多远,不要给我添乱。”   月瞳给吓得抖了抖,坚持到:“我是好猫,师父主人是好人,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我对死缠烂打的家伙没办法,便叮嘱:“如果出事,你就带着白琯他们尽快逃,我大概会答应他其他条件,尽力保你们周全。至少,宵朗无论有什么目的,都应该不是你们。你们留在我身边,我心有顾忌,反而更危险。   月瞳的眼睛闪亮起来:“师父主人,你在心疼我?”   我紧锁眉头,没有回答。   我知道,有些东西,心一动,就放不下了。   入夜,月瞳化作猫型,灵活地爬上屋檐想监视,被我拖下来丢回房间。没想到白琯抱着被子,穿着睡袍,赤足跑来我房间道:“师父姐姐,我不像周韶好糊弄,你脖子上的红斑就别瞒我了。月瞳虽然什么都不肯说,但他神色闪缩,还想在你房外守夜,这里面绝对有问题。你是打算老实告诉我,还是让我自己去查?”   他太聪明了,我瞒不过去,只好将事情老实说出,并追问:“你昨晚睡觉时,有没有听见院子里有什么声响?”   白琯摇头:“我昨夜似乎睡得特别熟。”   我说:“他大概用了迷魂的法子。”   白琯问,“师父姐姐,你确定不是梦吗?”话未说完,他自个儿也直摇头,“若是梦,怎会留下痕迹……妖魔说,他就藏在我身边。师父姐姐,你可疑我?”   我说:“不想疑。”   我最不希望妖魔藏身在三个徒弟间,我痛恨怀疑自己徒弟的师父,可偏偏不敢不去怀疑。若每日胡思乱想,疑神疑鬼的猜测,这种生活简直让人崩溃。   白琯冷笑道:“宵朗好手段,几句话让你心神不宁,让你猜不出他目的何在。”   我犹豫道:“他很疯狂,我不相信他只是为了想娶我做出那么多事。”   白琯轻轻弹指,笑着对我建议:“师父姐姐,我在这里陪你吧。若我是宵朗,你就算抵抗,也是逃不掉的。若我不是宵朗……至少可以让我保护你,就算不济,也有个商量的对象。”   他说得有理,宵朗并不希望被人看见自己的真面目,不会出现外人面前。他要留着我徒弟做威胁筹码,也不会轻易要他们性命,将徒儿留在这里,反而是证明他们清白的最好机会。如果他们不是妖魔,我筹算退步,也可以从容得多。   思量中,灯花已爆了几爆。   窗外忽然传来月瞳撕心裂肺的叫声,然后一片沉寂。   浓浓的梨香味带着魔气,穿过窗缝,缓缓飘来。   “他来了?”白琯刚刚说得英勇,此时也不免害怕,紧紧抓着我衣角,不敢放手。   烛火照耀在窗纸上,剪出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他静静地站在院里,良久,叹了口气,轻声问:“阿瑶,你真不相信我爱你?”   ==   我将白琯拉到身后,敷衍道:“我当然信。”   宵朗淡淡地说:“撒谎。”   空气似乎不再流动,透不过气来,白琯抱着我发抖,依旧壮着胆子骂道:“连脸都不敢露,只敢偷偷摸摸来调戏女人的淫贼!有什么资格要娶我家师父?”   宵朗笑了两声,反问:“你凭什么开口?”   白琯很勇敢地站出来:“我是师父的徒弟!你是畜牲!”   我赶紧将这不怕死的傻瓜拉住,解释:“小孩不懂事,勿怪。”   狂风推开窗门,卷来浓浓杀气,一股柔中带韧的力量,击上我胸前,仿若被水流冲击般,无可抗拒地往墙角飞去。慌乱中,我拉不紧白琯的手臂,只听他在黑暗中一声尖叫,然后是重重的堕地声,便再无声息。   “白琯!月瞳!”我费力从墙角爬起,摸索着地板,撞到铜盆,踢翻矮凳,急急忙忙要往门外冲。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强有力的臂弯搂住。然后听见门窗被风关上的声音,空气再度沉闷起来,只余男人的温热气息,隔着衣衫,透过肌肤,在徘徊留恋。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握中,”宵朗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宠溺和无奈,就好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似的,“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嫉妒心很强,不能容忍你身边有别的男人。”   我伸手乱摸,抓到一个硬邦邦的物品,也不知是什么,直接往他头上砸去,尖叫道:“我没有男人!你滚!快滚!”   宵朗随手挡开,极耐心地劝告:“你三个徒弟,都有不轨之心,让我恼火得紧,若不除了他们,如何消我心头之怒?”   “你胡说八道!”我骂道,“若敢动我徒儿,我便……”   宵朗饶有趣味问:“你能怎样?”   我说:“我宁可魂飞魄散,也不嫁你!”   宵朗又问:“你师父也不管了?”   我硬气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我师父法力无边,怎会轻易被你捉住?”   宵朗似乎胸有成竹地笑起来,笑得我心虚后再问:“主意不错,若你师父不在我手上,你便去魂飞魄散,若你师父在我手上,我便让他陪你一起魂飞魄散。这笔买卖,你确定要赌?”   怎么算都是我吃亏,我气得眼里汪汪,张口想咬他。却被顺手推倒,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绑仙索,将我双手牢牢反绑在后面。随后用几根银针在身上穴位刺了几下,一股冰冷魔气透骨而入,冲散了我体内仅存的些许仙气,封闭血脉,浑身瘫软无力,仿佛连喉咙都僵硬了。   “呜呜……”我想着他残忍手段,担心白琯月瞳,心里焦急,可拼尽全力,也说不出完整句子。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残忍,对喜欢的女人,总会留一丝余地。”宵朗慢悠悠地吐着温柔话语,一件件撕下我的衣衫,外袍、中衣、肚兜、亵裤……   我很快便赤身裸体,大片肌肤接触冰冷空气,冷得人不停颤抖。   宵朗将我翻过,指尖滑过后颈,滑过蝴蝶骨,顺着脊椎一直往下,在尾椎处略微停了一停,犹豫片刻,最终分开我的双腿,停留在左腿根部,不停写写画画,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是变态。   我害怕得哭湿了枕头,接受随后而来的命运。   未料,宵朗收回指尖,缓缓起身,竟移过油灯,将其点亮。   昏黄暗淡的光芒,瞬间充斥整个房间。我拼命扭头,想看恶魔的脸。   可是,一件黑袍轻轻落下,遮住我的双眼。   明明仇人在侧,却无力反抗,连想死都死不了。   我还能做什么?   我绝望地看着隔着黑布隐隐透过的光芒,人影晃动,仿佛是他在暗自窃笑我的无用。过去,我清心寡欲,顺波逐流,没有物欲,不在乎生死,极少奢求什么。如今前所未有的恨在心里滋长,不惜一切代价逃离这个男人,或杀死他,已成为我最深的欲望。   可是……   活路在哪里?   希望在哪里?   师父,我看不到。   毛笔的触感在大腿肌肤处盘旋,墨痕冰凉。   宵朗吻着我的发,在耳边低低呢喃:“你是我的女人,恨也好,爱也罢,你永远只能想着我,不能爱别人……”   细微的刺痛从腿上传来,我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点了我的昏穴。   世界再度天晕地转,陷入无边黑暗。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师父被无数锁链锁在血池地狱里,看不清容貌的男人在旁边持剑抵着他的脖子,然后一刀刀将他凌迟。我放声大哭,却哭不出声。师父只对我了句话,好像是“别看。”   醒来时已是清晨,麻雀在梨树上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带着湿气的空气从开着的窗户中闯入,我迷迷糊糊地摸一把脸,眼角满是横流的泪痕。   宵朗已然不在,大腿根部隐隐作痛。   我清醒过来,不及细思,随手拖过几件衣服披上,冲出门去找徒弟。   白琯倒在院子里,他的右脸颊被割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唇色苍白,发着高烧,不停发抖。我急忙抱着他往房间赶,却见月瞳已变回原形,气若游丝地倒在房间地上,一根长箭贯穿他的肩膀,鲜血满地。   我用魂丝锁住他们魂魄,将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仙气统统渡给他们,然后处理伤口。幸好我药理甚熟,又能用魂丝织补伤口,白琯发烧严重,却没伤到致命处,而月瞳是兽妖,天生恢复力胜人一筹,倒也撑得过去。   忙忙碌碌到傍晚,两人伤势都稳定下来。月瞳先清醒,趴在篮子里,瞪大圆溜溜的眼睛,还试图爬起来走几步,神态有些迷糊:“师父主人,我怎么了?”   我问他昨夜之事。   月瞳傻乎乎地说:“我见师兄要去陪师父睡觉,所以也想去。正收拾被铺时,忽然闻到魔气,还来不及出声,有根长箭从窗外射入,我肩膀很痛,吓得叫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问:“你看到伤你的人吗?”   月瞳先是摇头,后见我失望,赶紧发誓:“师父主人,虽然月瞳比较没用,但你别失望,我下次一定认真看!”   我的腿又隐隐作痛了,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月瞳虽受伤,但相比之下,还是蛮精神的。他见我神色难看,便自告奋勇帮忙看着白琯,让我去休息一下。   我匆匆回房,犹豫许久,终于解开衣服,往腿上看去。   宵朗说:【你永远也不能爱别人。】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   草书的“宵朗”二字如毒蛇般盘踞在我的左腿根部,仿佛恶魔的符咒,带着魔气,刻入灵魂,一针一针地纹在我身上,直达本体。这是他专属的烙印,洗不去,擦不掉,除非他死,都无法消失。没有人愿意和宵朗扯上关系,亦没有男人能忍受喜欢的人身上,这个位置有别人的名字。   贪魔,为拥有想要的东西无所不用其极。   他成功了。   我就算逃出他掌心,也无法靠近别的男人。   试探   宁死也不放手,就是玉石俱焚。   宵朗是疯子,他的感情过于灼热,如美艳绝伦的烈火,烧去蝴蝶的翅膀,烧去燕子的尾羽,恨不得将所有一切化作灰烬。   我不敢置信地摸着腿上烙印,许久许久,忽而狠狠用力,长指甲划破肌肤,冒出一滴滴血珠,糊了字迹。我的心如被火烧过的石头,再浸入冰水中,一点点冷下去,然后碎裂。   师父说:“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   师父说:“做人要老实厚道,不撒谎。”   师父说:“暴力是不好的,要以理服人。”   师父给我说过许多教导,教过我许多规矩,这些规矩在天界都很有用,大家都喜欢我,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可是下到凡间,就全没用了。不但处处碰壁,还被人耻辱地在身上纹身刻字。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我不想心平气和地讲道理。   我只想学哪吒三太子,把宵朗抽筋剥皮做腰带。   “师父主人!师兄醒了!师兄,你痛不痛?来来,我陪你睡就不痛了。”月瞳的声音雌雄莫辩,说话时带着七分清脆三分甜糯,最后一个音软软的,拖得特别长,仿佛在用爪子挠你的心窝,挠得痒痒的,不能不理他。   我急忙包扎好腿上伤口,冲地出门,默默地将踩着发烧的白琯,试图把他当暖炉的笨猫拖下来,丢进篮子里。   月瞳嘟囔着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子,扭成奇怪的姿势,和死了般一动不动,眼睛睁开一条缝,搞不清是睡着还是清醒。   白琯脸色难看,沮丧地低着头不敢看我:“师父姐姐,对不起,昨晚……”   我揉乱他细腻的长发,在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昨天没事,他只是来和我说些话,并没做什么。”   这话说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幸好白琯没追问,他呆滞地看着天花板问:“以后怎么办?”   我也没有线索。   可有人可以商量,总是好的。   宵朗出现时 ,白琯在我身边,月瞳肩伤虽然不算很重,但单手是用不了的,周韶肋骨断了,还在养伤。我对三个徒弟的疑心尽下,确认他们没有作奸犯科,算是黑暗中的一丝安慰。我衡量白琯素来聪明,便隐去腿上刺青之事,将和宵朗的游戏赌约告诉了他,希望多个人多分力量,可以帮忙想办法。   白琯说:“师父姐姐,你觉得现在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我说:“夜里来的恶魔确实是宵朗,天雷劈的人却不是宵朗,所以宵朗有帮凶。”   “错了,”白琯沉思许久后开口,“最坏的情况是整个镇子都被宵朗控制住,所有妖怪,连带许多凡人,都是帮凶。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说逆天改命是重罪,为何那么多日,天界都没有派人下来捉拿你?”   “这……”我也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我犯了那么大的事,天界应该派人下来抓我回去问话,可是迟迟未有动静,“莫非是他们有事耽搁了,要过些日子才来?”   若他们来了,倒是好事,我宁可被火烧,也不要面对宵朗。   白琯又问:“师父姐姐,南天星君平日是个糊涂虫吗?你写完下凡文书后放在哪里?”   “不,”我继续摇头,“南天星君是个精明的仙人,可那日他醉得厉害,笔都拿不稳,有些失态,我写完文书后放在他面前,用砚台压住,他都没醒。”   白琯:“平日仙人有下凡那么久的吗?”   我说:“极少。”   白琯道:“他掌管仙凡往来,若是酒醒后,看见这份时间有问题的下凡文书,怎会不派人来追问你下凡之事?”   我认为下凡错误是由自己糊涂造成,一直都在自责,只当后果无法挽回,没有多想。如今细细思来,天界下凡规章制度极严,所有人都知元青天君刚补完魂,天妃很器重我,我却为收徒弟下凡三十年,时间之长,前所未有,南天星君又不是昏庸之辈,酒醒后,总该派个使者来向我确认详情。   “确实不对……修仙苦闷,有点小动静都会被拿来说闲话。三百多年前丁香仙子思凡,自愿堕入红尘二十年,在天界半天就传得纷纷扬扬。我下凡前曾告诉藤花仙子只去几日,在天界不过转瞬,以她的性子应该早早去解忧峰等着看我新收的徒儿,或者看我热闹。若是见不着我,总该去南天星君那儿看看我是不是又犯迷糊了……”我觉得此事越发古怪,心里很是懊悔,直骂自己是笨蛋。   白琯苦笑着安慰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怪不得你,我也是刚刚想起。”   话至此,两人都沉默了。   乌云缓缓移过,遮住日头,整个洛水镇阴沉沉得可怕。   宵朗是用什么手段让天界失去我的消息?又花费多少魔界力量在洛水镇布下这个局?他到底有什么阴谋?更大的恐惧将我们笼罩,就连白琯都脸色发青,蠕动着嘴唇道:“宵朗又不是傻子,劳师动众只为和你打个赌?这不可能,大概是我猜错了。”   “是啊。”我也跟着点头,不确定地说,“可能是天界一时半会没空找我……”   月瞳从篮子里爬起来,犹豫道:“师父姐姐,你还是快逃吧。几年前,我见过一次魔族的人来西山,我干娘就立刻把我赶走了……而且,他们肯定有很坏的居心,不是让你陪他睡觉就成事了。”   我觉得月瞳好像知道什么,白琯暴性子,直接扯着它脖子追问。   “我天天被关起来挨打!你们都欺负我!”月瞳伤口被触动,哇哇大哭起来。   白琯怒道:“你那么蠢,有消息也不知打听,被打死也活该!”   月瞳辩道:“是干娘不待见我,什么消息都不让我知道。我……我只是害怕,师父主人,我们不要呆在这里,快点离开吧。”   白琯给气得没办法,咬牙道:“师父主人,我们装作采药,试着逃离洛水镇,如果成功,就证明宵朗并没有控制全镇,如果不成功……”   我接下他的话头:“身为城隍,乐青必定有问题。”   月瞳同仇敌忾:“我就知道狗不是好东西!”   我望着窗外悄然落下的雨,冰冷打在泥地上,揉碎一地残花,将强绷着的精神略略放松,脑中留下半分空白。我伸出手,接过水滴,怀念地说:“你们师公最爱雨,下雨的时候,他总是会带我坐在亭子里,一边喝最好的茶,一边看被暴雨打落的梨花,他说这是解忧峰最美的景色,我总是不懂,他便敲着我脑袋说玉石也是石头……”   遇上宵朗那丧心病狂的恶魔,师父不知可好?   只盼万万别落入他手中。   祈祷中,月瞳忽而轻声问:“师父主人,你说自己原身是块玉……可你这块玉是做什么用的?”   玉,不是挂件便是首饰。   我的原身略特别,形状是一块圆牌,约莫巴掌大,温润带暖,上面刻着不少奇特美丽的花纹,却没有钻孔,不能挂,也不能装饰,师父说是天帝做玉如意时多了一块,便顺着形状,雕成个古怪的摆件放桌上玩,因为特别喜欢,才天天带着,把我化作人形。后来我问过天妃,可是天帝有玉如意成千上万,他也记不起我是那一块玉石,于是作罢。   无量仙翁感叹:“大概是这块玉石什么用处都没有,所以你师父才把你变成徒弟玩吧?”   我听了很伤心。   师父坚决否认,却害怕我再遭笑话,禁止我变回原形给人看。   久而久之,我不在乎原形了。   ==   “横竖就是块好看点的石头,你问这事做什么?”我以为他只是好奇,随口回答。   “没什么。”月瞳猛地往后挪了一下身子,又撕裂伤口,沁出鲜血,染红白色毛皮,他急忙弯腰低头,自个儿舔个不停。我怕他弄坏伤口,便在药物里添加黄连,苦得他眼泪汪汪,再不敢乱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生活照旧,每日上山去采药,回来煎药换药,照顾徒弟。时不时过周家看望周韶,待他伤好得差不多,逼着开始念书。可周韶最近似乎睡眠不足,眼角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写字时哈欠连连,怎么也提不起劲。   我也没心思去管他。   约莫过了一个多月,三个徒弟的伤都好了,周老爷子去上任,留下几句将孙子托付给我的话,离开洛水镇,我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上,白琯冲进来告状:“师父姐姐!月瞳又偷吃了!”   门口,一个或几个粗壮大婶,手持擀面杖,气势汹汹地指着爬墙头的小白猫,七嘴八舌集体告状,不是东家丢了鱼就是西家少了鸡,最过分的一次是偷吃了张富户家的锦鲤,逼得我不停赔钱道歉。   中午,月瞳冲进来告状:“师父主人!周韶又在街边调戏美人了!”   随后,一个或几个粗壮大汉,手持钉耙锄头等各色农具,带着哭啼啼的小美人(有男有女),气势汹汹地追着逃进我房子里的周韶,一起在门口哭天抢地,威胁要上吊。逼得我不得不赔钱道歉。   下午,周韶冲进来告状:“美人师父!白琯又在外头打架了!”   然后一群大妈带着自己被打哭的孩子或者少年,排着队在门外告状,闹得我一个头两个大,继续赔礼道歉。   以上盛况,每天少则一两回,多则四五回,整整持续了一个月,我用最快的速度修炼成道歉高手,晚上做梦都要唠叨几句“弟子不才,给大家添麻烦了。”   算算时间,离宵朗的赌约之期还有不到半个月。我烧好鱼和没味道的肉粥,在餐桌上继续开展第二十三次商讨会。   月瞳报告:“师父主人,我已经把附近人家都转遍了,连米缸都翻了几遍,没有魔气存在,应该都是凡人。但有些妖怪经常在附近出没,其中有蝶妖碧珠和蝙蝠妖黑冥来得最频繁,但碧珠是跟谁都可以睡觉的家伙,我觉得她纯粹是对师父发情啦,黑冥是干娘的手下,比较可疑。”   我肯定了他的成绩,又斥道:“你调查环境不需要顺便偷吃吧?”   “喵呜……”月瞳痛苦地看着眼前烧焦的鱼,不停对白琯使眼色求救。   白琯目不斜视,答道:“我收拢了附近的不少孩子,有三个是最近随父母从外镇过来做生意的,其中一个来自素州,离这里大概七百里,另有两个孩子去过附近的虎头镇探亲,宵朗应该没监管整个镇子的出入,我们逃离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我也肯定了他的成绩,并问道:“打听消息不需要揍人吧?”   白琯挠挠脑袋,讪讪解释:“师父姐姐,他们欺负我是外地人,老想捉弄我,我揍那些混小子一顿,做孩子王行事会容易得多……”   事有从权,我觉得自己心态都很暴躁,实在没资格要求他们不为非作歹,于是放弃追究,打开从周老爷子处偷来的地图道:“三千里外普陀山仙雾弥漫处,是观世音菩萨清修的居所,我们只要能逃到那里,便能用破灵法打开仙雾屏障,请出菩萨,求他施无上大法,铺天路,让我们回去天界,天界守卫深严,魔族难以入侵,宵朗便无计可施了。”   月瞳犹豫问:“周韶怎么办?他是好人。”   白琯也问:“若宵朗见你失踪,迁怒所有人,血洗洛水镇怎么办?”   我看着茫茫夜色,想起那个变态男人,苦笑着反问:“他要杀人,难道是我的错吗?我不逃,难道他会放过洛水镇,放过你们?当年苍琼女神因白象部族的公主对她顶了两句嘴,便屠尽白象部三万人,灭了全族。宵朗魔君喜欢夜郎国的国宝夜明珠,因国王拒交,击溃夜郎国八万大军,用尸骨填满滇河……”   世人谴责公主不识大体,怪罪国王小气吝啬,遭致灭顶之灾。   普通人被偷了东西,大多数人只会责怪他行事不够小心,鲜有人去责备小偷。   可是,这样真是对的吗?   我恨宵朗入骨,能妥协他一时,却很难妥协他一世,迟早他还是会动手的。   师父说,要保住自己,再去救别人。   顾前顾后的结果是所有人一起死。   我决定先回天界,将此事上报天庭,让天庭派大军来拯救洛水镇,成功率应该比我用卖身把全部希望托付给宵朗那个变态的心情好坏要可靠得多。   两个多月的修养,我法力回复了三成。派白琯将碧珠引入屋内,用捆妖法将她绑住,再设流沙阵,让月瞳施展小伎俩,引黑冥进去,将他困在里面。然后我变化成老妇模样,让月瞳变成痴呆老头,带着白琯,所有财产都抛下,坐上早已雇好的马车,匆匆逃走。   马车到不显眼处,我展开遁地符,携二徒飞速前进。   逃跑很顺利,过了官道是森林,过了森林是官道,过了官道还是森林,重重复复四五次,几棵同样歪脖子的松树出现眼前,我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为什么出不去?”我不解。   白琯也很莫名:“别人都能出去。”   月瞳也证明:“我前天还试过跑出去一次。”   “玉瑶仙子,别费劲了。”温润和蔼的声音,从旁边大石上传来,“妄图不守赌约,还带着赌资跑路,是会惹我家魔君动怒的。”      苍琼   我抬起头,叹了口气道:“果然是你。”   “自然是我。”乐青缓缓站起身,漆黑如墨的双眼化作烈火红瞳,往日的温柔木讷的神色被无情取代,他穿着黑色皮甲,上面雕刻着魔焰暗纹,指尖处伸出五根坚硬爪子,嘴角露出獠牙,笑起来狰狞可怕,“奉宵朗殿下之命,看守玉瑶仙子,请仙子万万莫让在下难做。”   我问:“你不是土地,原来的土地呢?”   乐青道:“那老不死的家伙早杀了。”   “原来如此,”我微微扶额,再次叹气,问道,“宵朗派你镇守在此,能拦得住我吗?”   乐青道:“若仙子实力无损,自然是拦不住的。但如今你被天雷散尽功力,就无妨了。”   我丢下篮子,弹了弹手指,吩咐:“月瞳,开始。”   月瞳迅速变回原形,跳进篮中,闭上眼,蜷缩成一个毛团,白琯抱着他匆匆躲去我身后,乐青察觉不对,正欲动手,我掌心天雷已动,击落地面,厚厚落叶中放出雷光,纵横交错,渐渐显出一个长宽约五十米的无极伏魔阵,将乐青困入其中。   乐青脸色大变。   “雷起!”我合掌结印,伏魔阵中雷光四起,闪电组成九条蛟龙,盘旋着向恶犬卷去,炸焦他的毛发,逼着显出原形,然后烫伤肌肤,一点点深入骨髓。   疯狂的狗叫声响彻云天,惊起一林飞鸟,震得人耳朵发疼。乐青身形暴涨,化做三丈余高,奋力向伏魔阵边缘冲击,我终究法力不足,被震得心神一荡,后退三步,咬牙坚持继续削弱他的实力。   乐青的爪子脱落两只,全身满是鲜血和焦黑,眼更红了,他不停地冲撞,拼着最后一口气,终于冲出伏魔阵,向我扑来,可还是在最后三步之遥,轰然倒下,在地上喘着粗气。   我松了口气,收起阵法。   白琯和月瞳终于敢探出头来,那头欺善怕恶惯了的猫,还趁机跑去踩断了他的腿,骂道:“狗都不是好东西!”   我制止月瞳痛下杀手,持剑问乐青:“告诉我谁是宵朗,便饶你一命。”   乐青挣扎许久,还是爬不起身,在地上狠狠瞪着我问:“无极伏魔阵有风雷火土四种阵型,对付妖魔功效各有不同,除雷阵外,其余三种都不能让我重伤,莫非你早已知道我是魔族?在此设下雷阵?故意逃至此处,引我上钩?”   我点头:“是的,我猜你不会只让一头没什么用的蝙蝠妖监视我们,所以行动必在你们掌握中,宵朗和我有赌约,不会轻易现身,所以阵法只好针对你了。我让月瞳和白琯偷溜出去玩时,花了两个月时间,一点点布下的。”   乐青问:“狗妖极少为恶,你这种呆瓜仙女,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我诚实地说:“第一次看见你原形的时候,我觉得和普通狗似乎有点不同,但我想是自己错觉,便认定你是好人,从来没怀疑你。后来刘婉死时,我查看尸体,上面多有抓痕和齿痕,凝固的伤口处还粘着几根黑毛,而月瞳是白猫,所以我觉得不是他杀的,而是一只黑色皮毛的兽类,只是我心思鲁钝,想问题总是要想很久,还未想完,天谴就发动了,但我还是不愿相信是你做的。”   月瞳郁闷了:“师父主人,你就那么相信狗是好人?”   我正色道:“狗妖天性忠诚善良,除被人利用外,几乎没有作恶的可能。乐青不是好人这事,我难以置信,两月前和白琯细谈,回去睡觉后,我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古书,上面写过,一胎九犬,断奶后将其放入枯井内,不供饮食,饿急后,同胞残杀,食其血肉,强者生,弱者死,待剩下最后一只,它便不再是狗,而是獒,獒形貌与狗无二,却天生魔障,最是狡猾狠辣,所以乐青并不是狗妖,而是獒妖。”   乐青沉默了,过了许久,恨恨地叫道:“我是獒,可是谁害我成獒的呢?我吃完兄弟姐妹,也背上他们的恨,从枯井出来那一天,我就发誓,定要向人类寻仇。宵朗魔君给我力量,助我成妖,我便将那一条村的人杀光,把主人连三个儿子关入地窟,给他们武器,告诉他们只能活一个,玉瑶仙子,你猜结局如何?”   我犹豫道:“凡人最终情意,同胞情深,横竖都要死,若父子相残,便是罪孽,无论如何是过不了轮回那关的。还不如收起武器来对付你,或集体饿死自尽,待死后去阎王处也好分说。”   “若是玉瑶仙子你,大概会这样做,死脑筋倒是有死脑筋的好,虽然脑子转得慢,却很少感情用事,不会被聪明误。”乐青喘着气,斜斜看了我一眼,冷笑道。   别人称赞自己,就要谦虚,我赶紧鞠躬道:“过奖了。”   乐青给噎得咳嗽两声,手足在土里刨了几下,慢悠悠地道:“那三个傻瓜在地窟里僵持了几天,然后自相残杀,死剩最后一个,被我拿去魔界,丢进苍琼女神的蛇窟了,几千几万条蛇一起咬他,他死得反而是最惨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叫,连狗都不如。玉瑶仙子,你觉得好笑不好笑?   我诚实道:“不好笑。”   月瞳在旁蹦蹦跳跳,满脸要杀狗而快之的表情,自告奋勇:“师父主人,别和他废话了,快快用刑逼供他,问出宵朗真身,然后咱们躲着坏人逃跑!”   我觉得月瞳说得有理,上前两步,学着恶霸模样,尽可能让表情凶恶一点:“你还是说了罢,免得受苦。”   乐青好奇问:“你这斯斯文文的模样,怕是连鸡都没杀过,能懂拷问?”   我脸一红,强道:“当……当然懂!”   乐青再问:“看书的?”   我的脸更红了:“不……不是。”   乐青大大咧咧地摊开四肢,教训道:“尽信书不如无书,来来,我教教你怎么拷问,有烙刑、梳洗、檀香刑、悬吊、抓肋条、扛钉子……别急,慢慢来。”   他为何那么积极让我拷打他?我有些生疑,行动迟缓片刻。   月瞳叫道:“不需要师父主人动手!玩弄猎物是猫的拿手好戏!”   乐青鄙视:“你三下两下就会把人弄死了。”   月瞳怒道:“呸!我先把你眼珠子一只一只抓出来!”   乐青转了一下眼珠子,笑道:“我好怕,我这就招了吧,其实宵朗就是周韶,你看他贼眉鼠眼,长得多像坏人啊!”   我听他们两人拌嘴,听得一愣一愣。   白琯无奈道:“师父姐姐,就算拷问獒妖,他招了谁是宵朗,你又怎相信他说得不是谎话呢?”   我想了一下道:“先用魂丝探入他脑内,若是撒谎,我便可察觉。”   三根魂丝伸出,往乐青脑内探去,我问:“告诉我,谁是宵朗?”   乐青说:“周老爷子。”   魂丝动了一下,我摇头:“不是。”   乐青:“赛嫦娥!”   我:“不是!”   月瞳:“再撒谎就挖你眼睛!”   乐青看看天色,眨巴眨巴眼睛问:“什么时候了?”   我这时方发觉,被他杂七杂八地打岔,再加上自己慢吞吞想东想西的时间,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唯恐逃跑不够时间,急忙让月瞳出手帮忙逼供,若实在问不出,就不问了,直接痛下杀手。   乐青摇摇头,淡然道:“就算死,我也不会说的。”   然后他闭上双眼,慷慨等死。   我左手魂丝,右手长剑,恨得牙痒痒,紧了几次剑柄,将他所作恶行在心里默念数遍,终于下定决心,硬着头皮,开生平第一次杀戒。   强大的杀气从左侧猛然袭来,月瞳毫无防备,首当其冲命中,整只猫飞出七八丈,重重摔得七晕八素,我抽剑回防,被震得虎口生痛。   空间被割出一道裂缝,开始扭曲,几声铃响,在寂静平野上,恍若催魂魔咒。一只巨大的黑色兽足,从裂缝中踏出,重重落在草地上,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周围绿草枯萎,鲜花凋零,待巨兽缓缓从裂缝中探出头,身高四丈,体型肥胖,披着长长皮毛,有目不见,行不开,有两耳不闻,竟是凶兽混沌。混沌只依恶人差遣,他披着黄金鞍具,挂着五只诛神铃,上面坐着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美人神色冷漠,通身不带装饰,只穿一套精雕细做的黑色铠甲,手持方天画戟,如漆长发用猫儿眼石细簪盘起,更显肤色白腻,眉目如画,一双琥珀色眼珠藏着重瞳,美貌难以描述,不动时,已觉天下无双,待她眼波流转后,纵使不笑,勾魂夺魄的魅力随空气流转,美得可让人心脏停顿。   我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两步,额上沁出冷汗。   不必多问,她只能是传说中的三界第一美人苍琼女神。   她的武技比美貌更出色。   强大的杀气,让人挪不开脚步。   苍琼居高临下,冷得就像永不融化的冰山,她没有理睬倒在地上的乐青,而是伸出方天画戟,轻轻挑起我的下巴,细细打量,眼角尽是不屑:“我那死心眼的小弟,眼光一如既往地差。”   魔将   苍琼如最好的猎手,美丽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长戟锋刃抵着皮肤,冰冷刺骨,只要往前轻轻一推,便能割破咽喉。   我想,马上要死了。   过去的日子如走马灯在脑中晃过,最终一片空白。   “住手!”白琯疯狂咆嚎,月瞳扑腾着从地上爬起,变回猫咪原形,蹑手蹑脚走过来,露出尖尖小獠牙,想咬苍琼女神的脚。   “别……”我咽了一下口水,制止他们不聪明的做法。如今形势,就算十个我加起来也不是对手。而且苍琼是嗔魔,极易动怒,报复心强,得罪了她不但自己送命,还有可能被株连许多人,还是尽量别惹恐怖大魔女生气为妙。   苍琼略略皱眉,似有不耐,我心跳停了半拍,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将戟刃往下低垂,轻启朱唇,不耐烦命令道:“滚回去。”   我没太听明白,站在原地,迟疑不动。   苍琼的戟刃又抬起了。   乐青在地上叫道:“殿下,她是宵朗大人的人,您要三思啊!”   “八万年前是看中碧玺麒麟,又丑又怪,整天病恹恹地,五万年前是九色鹦鹉,除了饶舌多嘴,半点用处都无,三万年前是珠母帘,也是废物……他看东西的眼光怎么就没半点进步?”苍琼更加不耐烦了,抱怨道,“这两兄弟,怎么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明明说了多少次,痴是迷障,爱是祸根,应尽早除之,就是不听。”   乐青劝道:“宵朗大人对姐姐还是很尊重的,您勿要为个废物,和兄弟反目啊。”   我被“废物废物”骂得很不高兴,却不敢辩驳。   苍琼最终还是收起杀气,只将长戟重重往地上一掼,震得整座山都摇了摇,混沌凶兽再起咆吼,方圆百里,兽散鸟绝。她指着我说:“滚回洛水镇!不准踏出半步,若有第二次,否则休怪我不顾姐弟情分,砍断你这双会跑的腿!”   我身上压力骤减,赶紧一手拎起月瞳,一手夹起白琯,撒腿就跑。   远远停下脚,回头查探,却见混沌张大口,叼起地上乐青,苍琼在空中轻轻挥了挥手,扭曲的空间缝隙里,步出三个魔将,先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恐怖笑了几下,然后跟过来,变作人形,跟踪挟持着,大摇大摆走入洛水镇。   回到家附近,卖菜的黄阿婆见我带那么多人,很是感叹,还拉着问:“宇遥先生,这些人是?”   我惊魂未定,吱唔半响道:“都是我兄弟……”   黄阿婆惊得手上白菜落地,结结巴巴地问:“你长那么清秀,为何你兄弟那么粗……像当兵的?”然后她又悄悄将我拖开两步,“他们家世清白否?可有妻儿?我那孙女儿,贤惠能干,附近可是人人夸的,宇遥先生人最好,帮忙说合说合吧。”   她孙女脸上有麻子,甚是丑陋,十八岁还嫁不出,是老姑娘了,所以黄阿婆很着急,条件放低到是个男人就行。   我满额汗珠,敷衍道:“再说再说。”   黄阿婆不死心,直接跑去问魔将:“你们是做什么营生的?”   我来不及捂住她的嘴,给吓得半死。   未料,身材最高大的魔将一本正经地老实道:“赤虎,前锋将军。”   旁边眉目含笑,嘴角有颗痣的清秀魔将道:“炎狐,骁勇将军。”   最后,冷得像块冰的光头魔将道:“螣蛇,武威将军。”   黄阿婆目瞪口呆。   我赶紧总结:“都是唱戏的。”   或许是苍琼女神下过什么命令,三魔将眉头抽了抽,很是不满,但身姿依旧站得笔直,并未辩驳。   “真是戏子啊?”黄阿婆死活不信自家小镇能有三位将军大驾光临,反反复复问了几次,终于死心,不愿为地位低下的戏子误自家孙女终生,继续回去卖菜。   我过了半天,才想起这三位魔将的名字我都听过,他们是苍琼手下得力的将军,如今不在镇守魔界边疆,派来监视我,实在大材小用。是我有那么重要?还是苍琼做事习惯铺张浪费?   我内心波澜起伏。   回到屋内,三魔将变回原形,赤虎高达丈八,血红色的双眼,薄薄皮甲下肌肉纠结,腰间别两把巨斧,先在四周巡查一番,念动咒术,布下巨石阵。炎狐身材瘦削,薄唇挺鼻,眼带桃花,手上并无明显武器,他跳上梨树,居高临下,东看看西看看,然后也念动咒术,在空中布下暴风阵,螣蛇身材矮小,白色眼睛几乎没有瞳仁,他用木缚术让四周疯长出带刺藤蔓,从内部把围墙缠绕几圈。   三道结界,将屋子守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们犹不放心,各自守在院外,把所有动静都放在眼皮下。   我所剩的私隐地方只有房间了,这还是因为宵朗的“女人”,他们不想过于冒犯而留下的。我在里面一边唉声叹气地给月瞳包裹伤口,白琯则四处张望,不死心地和我低声商量脱逃胜算有几分?   拿过沙盘细算,双方实力如下:   宵朗是有“贪魔”之称的魔界智囊,有魔界第一美女战神相助,西山群妖帮忙,再加上三个声名赫赫的魔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是有“呆瓜”之称的天界仙女,有一个比普通小孩厉害一点的小孩徒弟,一个比普通猫聪明一点的猫妖徒弟,还有一个一无是处的登徒子徒弟……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我望天无语,黯然销魂,两行清泪。   带着徒弟闭目等死,我想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处境了吧?   很快,我知道我错了。   围墙上传来周韶悲愤地吼声:“师父美人!我总算逮着了,这些家伙,究竟谁是把你吃干抹净不负责的男人?待我让爷爷收拾他!”   这惊天动地一声吼。   魔将们冷酷的脸,全部扭曲了。   ==   师父啊,原来人是可以更倒霉的。   魔将们动手效率很高,炎狐长鞭出手,卷着某笨蛋的腰,将他缠着拉下墙头,重重摔在地上,螣蛇掌心一翻,露出短短匕首,直刺他心窝。我急忙扯下门帘,往空中甩去,卷向螣蛇的手,喝道:“手下留人。”   螣蛇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还是停手了。   周韶后知后觉,终于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可以吓唬的普通人,连滚带爬冲到我身边问:“师……师父,这三个东西是什么?”   炎狐反问:“你说我们是东西?”   赤虎怒道:“胡扯!我们当然不是东西!”   螣蛇冷笑:“你不是东西,别扯上我。”   我:“……”   赤虎恼羞成怒,抽出巨斧要砍人。   “他也是我徒儿,童言无忌!饶命啊!”我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尽了,思量要不要问师父借点来丢。   赤虎重重往地上吐了口唾液,数百斤的斧头在手上轻巧转了个圈,直直指着周韶道:“格老子!这兔崽子污蔑我们和你有私情,若让苍琼大人得知,叫我们如何分辩?”   我回身,揪着周韶耳朵怒道:“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周韶左看看右看看,搞清楚形势,一拍脑袋,惊叫道:“原来是我睡迷糊了,梦见师父被人欺负,哭哭啼啼要去万里寻亲,丢下我不管,……”   我点头如捣蒜:“对,这孩子经常睡迷糊的!”   月瞳钦佩无比,脆生生地说:“阿韶,我们刚刚才想偷溜,然后被人欺负了回来。你真是未卜先知,铁口神算啊!”   我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记。   “喵呜……”月瞳哭诉的声音更妩媚了。   赤虎的视线亦往我身后移去,定格在变成人形的月瞳身上,忽而愣住了,露出惊艳之色。   我有点不好的预感,月瞳却丝毫不觉,他紧紧抱着我手臂,漂亮的眼珠里水波流转,耳朵抖来抖去,好奇地打量几个长相各异的魔将,尤其是在没眼白的螣蛇身上多看了好几眼。然后在我耳边小声嘀咕:“师父主人,他们看起来好凶。”   话音未落,他就被赤虎抓起,强行抬起下巴细观,白皙的脸上瞬间多出几道捏痕。   炎狐在旁边笑嘻嘻地说:“鸳鸯眼的猫妖,真是罕见,莫非对了阿虎的脾胃?”   赤虎回答得更老实:“是。”   月瞳花颜失色,在空中不停挣扎。   我上前劝阻:“他是公猫。”   赤虎反问:“那又何妨?”   我说:“苍琼女神是让你们来帮宵朗看守我的,不能伤他!”   赤虎道:“不过是一只小小猫妖,我开口讨要,宵朗大人不会小气的。”   “喂,认真点工作,”螣蛇慢悠悠地再旁边说,“要玩也等事情结束后,反正他跑不掉,我们对猫妖没兴趣,不会和你抢。”   我伸出几根魂丝向赤虎攻去,趁其不备,劈手把月瞳夺回,怒道:“我的徒儿,不是给你们玩的!而……而且这猫不好玩,他脑子笨,反应慢,下棋射覆样样不行,不如我陪你玩吧。”   三个魔将并三个徒弟一起沉默了。   我觉得气氛不对,怀疑自己又说错话,谨慎地问:“你们想玩什么?”   炎狐第一个笑出声,眼睛快弯成了月牙儿,他揉着肚子道:“赤虎啊,人家问你要玩什么?”   螣蛇唇角勾了勾,神色不变。   “去你娘的!”赤虎被笑得面红耳赤,他直径弯腰,将凶神恶煞的面孔凑到我面前,咬着牙威胁道,“老子要拿这只猫,玩宵朗大人和你玩的游戏。”   我脸白了。   月瞳垂着耳朵,瑟瑟发抖,很是可怜。   赤虎气急败坏,不顾螣蛇劝告,一把抓着他,拖着往原本白琯住的房间走。   我要追,却被炎狐拦下,他皮笑肉不笑地劝慰:“随他去吧,赤虎素来蛮横,若发起疯来,不让他出气,是不会罢休的,玉瑶仙子就勿要让我们难做了。”随后他又冲着屋内叫道,“你悠着点,好歹留口气,上次你玩死那几个小孩,结果闹出事来,害我给你收了半年烂摊子。”   他们不讲理的!我眼睁睁看着月瞳被抓进屋子,关上门,怒不可遏,当下要动手。   螣蛇在旁边幽幽地说:“你还不如担心自己吧。宵朗大人很生气,待他今晚过来找你,哈,到时还不知道你和这猫谁比较可怜。”   我打了个寒颤,傻愣在地。直到月瞳撕心裂肺的哭叫声从屋内传来,我忙将自己的安危置之脑后,忍痛运转真气,化数十根魂丝,炎狐长鞭在空中化作无数影子,和魂丝纠缠在一起,结成脱不开的网,谁也不让步。   “师父,算了。”白琯在后面劝道,“你不是对手的。”   周韶惊魂未定,叫道:“可是,师父美人,月瞳……似乎哭得很惨啊。”   缠斗中,我又急又怒,偏偏找不出突破法子,眼角余光似乎看见白琯一个劲地再打眼色,踌躇片刻,便停下手来。   白琯过来死拉着我回房间,一边走一边道:“师父姐姐,好汉不和恶人斗,打不过就别打了。”   “可……可是……”我心急如焚,还想争辩,却见白琯拼命打眼色,最终还是跺跺脚,摔门回去。周韶受惊过度,好像木头人似的,乖乖跟上。其余二魔将继续守在外面。   入得房后,白琯指指墙壁,不紧不慢地说:“我们俩的房间,是连着的。”   我恍然大悟,连夸他聪明,聚力与掌,狠狠砸开墙壁。   破砖碎石萧萧而下,灰尘满天,呛得人不断咳嗽。墙那头,月瞳被绑在床头,早已昏死过去,满脸泪痕,手腕关节异常肿大,身上衣衫已被剥了大半,上面有许多伤痕,赤虎脸上则被抓了一道血痕,正骑在他身上,红着眼看着我们,身下一些不应该看的东西似乎被我看到了,模样很恶心恐怖……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我抄起今早没倒的梳妆水,兜头盖脸往他脑袋上泼去,指着门口怒吼:“放下我徒儿,滚出去!”   赤虎发红的眼睛终于冷静下来,他看看我,看看月瞳,冷笑一声,慢悠悠穿衣走出去,临到门口时,还对他丢下一句话:“别急,来日方长,老子迟早玩死你。”   重重摔门声响起,继而是炎狐的大笑声:“你日日打雁,终于被雁啄了眼。”   赤虎骂道:“滚!”   我双腿一软,差点倒地,白琯上前给月瞳解开绳子,摸着他双腕检查道:“师父姐姐,他的手被扭断了,那恶魔好狠的心肠。”   我跌跌撞撞跑过去,心疼地抱着月瞳,捧起他又红又肿的手腕,心下彷徨。   现在这关是闯过了,今晚呢?未来呢?   天地之间,处处绝境。   我真的要完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呃……谢谢大家安慰了,不错最终检查要下星期才能做。 但橘子要声明 我不是怀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另外~ 橘子设计的禁脔系列是有三部的,都有监禁成分,女主角和故事都不同。 苍琼是第三部的女主角啦,先露个脸。 == 人间篇也差不多结束了。      天路(修)   很多故事里,好人落难时可以默默祈祷,然后有踩着五色祥云的神仙下凡,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可是故事从来没说过,神仙落难时应该找谁祈祷?   师父啊,你心肝宝贝的徒弟快完蛋了,再不来搭救,连最后一眼都看不着了。   我好不甘心。   月瞳在床上昏迷不醒,额上尽是冷汗,白琯靠墙,眼珠不停看着外面,越看越绝望,周韶站在旁边,欲言欲止,表情比天蓬元帅在嫦娥处吃瘪时还呆。   我原不打算牵扯他入局,亦不打算带他升天,诸事瞒他甚多,所以他一直弄不清局势,也是情有可原。如今他被迫陪我一同陷入困境,我已不能再瞒,便将宵朗之事坦白道出,并问他为何在墙头偷窥?   周韶脸都白了,他急切解释道:“师父美人,我……我是上次见你颈间吻痕,只以为你私下会情人,心有不甘,想知道对方是何人物,想看他是否花心风流玩弄女人的混蛋,更想……”   后面的话他全吞下去,不肯说了。   白琯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你是想使手段,挑拨离间,破坏师父的姻缘吧。”   周韶白脸转红,傻笑两声,再讪讪道:“大师兄说得哪里话?我绝不是这种卑鄙小人,你多思了。”   “他虽然行为不检些,但不至于那么坏,白琯你过虑了。”为师者,应维护徒弟,我觉得自家徒儿虽有些不同的小毛病,但都是好人。   周韶激动得面红耳赤。   我鼓励了他几句好好学习,努力背书,忽而想起一事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在墙洞偷窥的?”   周韶迟疑片刻后道:“两个月前。”   我算了一下时间,确认是宵朗出现后的日子,惊喜追问:“你可有看到我院子里有不正常现象?”   “没有,”周韶摇头,顺便卷起袖子,露出满手红肿和细微血痕,和我诉苦,“也不知谁规定花园里要修池子的?尽养蚊子,害我蹲草丛里天天挨咬,痒得简直像凌迟!难受死了!”   白琯黑着脸:“活该!”   我无奈,使了个小法术帮他去红肿,再将宵朗出没的时间告诉他,问:“你真没见过奇怪的人进入我屋里吗?大约是亥时。”   周韶抓抓头,肯定地说:“我真没见过奇怪的人。”   我追问:“一点怪事都没有?”   白琯道:“或许宵朗使了隐身法吧。”   周韶犹豫道:“我偶尔盯得累了,也会走个神,去喝茶水,吃糕点。若是发现有陌生男人进师父屋子,我绝对会像刚刚那样跳出来。”   我见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无奈叹了口气,顺口安慰倒霉卷入困境的周韶:“魔将当前,你胆量实在不小。”   周韶谦虚:“哪里哪里。”   白琯冷道:“算了吧,他绝对是没看清楚魔将的脸就激动喊出来了,待发现不妥时,想缩回去已来不及了。”   周韶狠狠剐了白琯一眼,尴尬低下头去。   百般无奈中,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梨树被夕阳染上残红,隔壁院子小佛堂里的木鱼声不断传来,周韶家人上门找过几次少爷,皆备变成凡人模样的炎狐花言巧语忽悠过去,只以为他在师父家废寝忘食,勤奋好学。   我呆滞地看着满天彩霞,静静想着心事,等着夜幕降临,恶魔上门。   月瞳终于醒了,他挪动身子时不小心碰触到伤口,痛得龇牙咧齿,却没叫出声来。我放下帘子,走到他身前,轻轻捧着他受伤的手,再叫来周韶和白琯,愧疚对他们道:“对不起,因我无能,把你们害到这个地步,我根本没资格做你们师父。”   白琯劝慰:“别说了,这事怪不得你。”   周韶也说:“是坏人太混账!”   “不管什么理由,做师父都要维护徒弟的,因为……你们师公就是这样做的,”我摇摇头,不敢对上他们的视线,“我很后悔,痛恨自己以前要装清高,看不起武功和法术,把时间尽花在诗词歌赋,道德经文上,大家笑我是‘书呆子’,我心里还不忿气,如今想来,他们竟是半点没错。如果我当初习武再努力一点,头脑再聪明一点,又或者是听话一点,不要私自下凡,就不会有今天祸事。”   周韶正色道:“师父美人,你这话大大不对。凡间百花,万紫千红,有人爱牡丹艳丽,有人爱寒梅风骨,有人喜茉莉花清香,荷花清雅,总归各花有各花的好。可世事无常,何来完美?莫非你要在冬天里怪罪牡丹花谢,嫌其不耐寒?统统归咎是错?”   “该倒霉的时候总会倒霉的,师父你救我时,路边死的那些才子,难道就幸运吗?”白琯忽而警觉问,“千古艰难唯死解脱,莫非师父你……”   “我还没那么不负责,”徒儿体贴得让我想掉眼泪,忙道,“原本我想着妥协与他,换你们活路,可是魔终究是魔,看赤虎对月瞳的所作所为,让人心惊胆战,届时我们四人同入魔界,怕是生不如死,我现在唯一剩下的法子便是移魂了。”   “移魂?”三个徒弟都傻愣愣地看着我。   我擦擦眼角溢出的感动泪痕,在屋子里翻找一通,拿出一面铜镜,一块砚台,一方印章,搁大家面前,解释道:“我先用魂丝将你们一魂一魄强行抽出,转去物件上,再毁去原身,用死去的肉体麻痹魔将视线,你们便可留在隐蔽处,保住性命。将来吸收日月精华,静心修炼,过个几千年,重新再生!”   周韶惊道:“妈呀!几千年?!师父美人,你还不如要我命!”   白琯决然:“我宁可给魔将虐死。”   周韶附和:“我十世善人,还不如早死早投胎,去阎王那里挂个号,下辈子还是富贵命。”   白琯鄙视:“师父你的点子太馊了!”   我绞尽脑汁,想了一下午的主意,被残忍否决了,很是失落。   我悲愤问:“宵朗快来了,你们还有什么好办法?”   白琯提议:“师父,咱们一起自尽吧!宁愿玉石俱焚,也不让色狼占便宜!”   周韶赞同:“对对!我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好歹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啊!待宵朗来了,发现想要的一样都得不到,活活气死他!”   我怒:“你们就那么想死?不能有更靠谱的提议了吗?”   两人同时看看院子方向,同时摇头,同时道:“没有了。”   醒来后一直沉默的月瞳,忽然开口:“有的,逃生的路……还有一条。”   语惊四座,大家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期待地看着他。   “你们会原谅我吗?”月瞳却吞吞吐吐,似乎在为难什么,不太想说。   白琯急了:“死到临头,你还在担心什么?结局再惨也好过你被赤虎虐死,师父被宵朗抓去吧?”   “玉瑶,我骗了你,我不是修行五百年的猫妖,而是修行了五千年的灵猫,我父亲是灵猫一族的族长,我们家世世代代守护天路……”月瞳咬着唇,声音细若蚊鸣,满是愧疚,“五千年前,魔族入侵,父母战死沙场,兄弟姐妹无一幸免。只有我天生异瞳,法力低微,他们便留下性命,抓去拷问天路位置。可是我答应过父亲,守护天路是我族责任和荣光,宁死也不能说,魔族便将我监禁了三千多年,终于有天放松监禁警惕,让我找到空隙,用变化之术逃出来,躲躲藏藏上千年,蒙三尾狐妖相助,藏在西山。”   我曾在上古典籍里见过灵猫的记载,是生于月圆之日的异兽,浑身雪白无一根杂毛,貌若虎,形如狮,吼叫如雷,精变化,善蛊惑,性残暴,后被菩萨收复,为镇魔之兽。   这种可怕的妖兽,和月瞳小白猫何来半点相似之处?   我膛目结舌,怎么也不敢相信。   月瞳推开被子,缓缓站起身。他身形变高了,不再是青涩的十四五岁少年模样,而是二十多岁的青年,眉目展开,美貌依旧,只是金蓝瞳孔里少了天真无邪的幼稚,取而代之的是饱经折磨的沧桑,他愣愣地看着我,带着依恋和回忆,恍惚间,让我有自己是他世界上唯一宝物的错觉。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拂过我的发,如蜻蜓点水,一触而过。   只有熟悉,没有讨厌的感觉。   这一刻,我快要窒息。   他说:“原谅我,我也是不得已。”   我嘶哑地问:“为何要骗我?”   月瞳垂下头,昏暗中,银色发丝如丝般撒过大红色被面上,有妖异的错觉,他说:“你来洛水镇不久,我便察觉到你的存在,原本以为你是来救我,很是欢喜,奈何身边有魔将乐青监视,我微弱的法力在三千多年的监禁中耗尽,既帮不上忙,也不敢透露身份,只好装疯卖傻,试图蒙混过去。偏偏你还在院子里布下镇魔符,让我进不去,只好从周韶那儿想办法,料想你如今是九天仙女,不会看不出破绽,待交还刘婉后,便死缠烂打让你收下我做徒弟,找机会说明真相,将来一起去天界。未料,乐青使计,将刘婉杀害,引动天雷,让你帮他度过雷劫,狐妖也表明投靠魔族的身份。身边又有妖魔监视,我急在心里,不敢作半句声……”   “等等,”我听着不对劲,“我从未见过你,你怎会认识我?”   月瞳微微一笑:“我们在一起长大,你没变成人的时候,我曾偷偷摸过你,差点把你掉地上打破,被父亲抓去吊起来狠狠抽了一顿。”   周韶怒了:“什么叫摸过你?!我还没摸过呢!”   月瞳不管他,伸出受伤的手,轻轻拉过我,柔声问:“师父,我曾问过,你可知你原形是什么?”   我答:“是玉。”   月瞳:“玉可以做什么?”   我答:“玉可多用,做镯子、簪子、玉玺、玉佩、玉环、玉笛……”   月瞳却转了话题:“魔族对我的拷问变得松懈,最重要原因是他们知道,得知天路下落也进不去。打开天路除需要灵猫引路,还需要一把钥匙。”   “钥匙?”我想起原身奇怪的形状,似乎明白了什么。   月瞳坚定地说:“你便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以玉之精魄造就的打开天路唯一一把钥匙。”   “这……怎可能,师父从来没告诉我,”我呢喃自语,“绝不可能!”   月瞳道:“这是瑾瑜上仙好手段,木隐于林,所有人都没想到一把钥匙会变成仙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走来走去。只恨宵朗不知从何得知真相,才将目光瞄上你。”   原来,恶魔从最初看上的,是打开天路的钥匙,而不是我。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师父已落入宵朗手中。”唯一的侥幸破灭,我喉咙阵阵僵硬,硬撑着不让自己胡乱去想可怕的事情。若是想了,我怕自己会崩溃。   月瞳再次向我伸出手,摸摸脑袋。我惊诧地看着他,挥手往日的相处光景,实在很难将他当大人看待,对此他自己也有些尴尬,讪讪解释道:“妖族节操本来就没那么强,灵猫也属猫族,都是雌性才有择偶权的种族,所以我和谁睡觉都无所谓,装得越蠢,大家的警惕就越低,谁会相信那样一只被欺负的没用猫会是灵猫族?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   呆若木鸡的白琯终于回过神来,安慰:“别介意了,不好的事情终究会过去的。”   周韶也说:“师公吉人自有天相,就算落入魔族手中,说不准也和月瞳一样逃脱了!”   我深呼吸几下,稳住情绪问月瞳:“擅开天路,你便违背了父亲誓言,而且会被天界降罪,罪可至死。”   月瞳说:“至少,你们不会变得和我一样。”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包含着浓浓的情谊。   可是他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腿再度隐隐作痛。   不管是月瞳,还是我,被恶魔刻上的烙印,是一辈子也逃不掉的。   “天已经黑了,等宵朗来就来不及了。玉瑶你别想了,继续呆在这里,我们一起被抓去魔界,对天界才是最大的危险,将功补过,他们未必会判我死刑的,留在这里才死路一条。”月瞳拆开手上绑着的绷带,红肿大半未消。他隔着门缝观察一下外面的三名魔将,迅速做出决定。   周韶问:“我们连门都出不去,怎么行动?”   “放心,天路的门口不是固定的,”月瞳站起身,警告大家,“我起初把原形强行缩小,变成猫的模样,如今变回原形,你们别吓着。”   传说中凶悍无比的灵猫要出现了。   大家很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月瞳忽而摇身,先化作娇小玲珑的猫咪,然后念动咒语,身形骤长,宛若虎师,洁白无瑕,毛皮丰厚。他撑了两下受伤的前爪,撑不动,痛得“喵”了一声,然后趴在床上,四肢伸展开,柔软得像块毯子,仿佛随时会打滚。   周韶偷偷摸两把,嘀咕:“莫非灵猫就是变大的猫咪?”   白琯松了口气:“幸好长得还是一样呆……”   我义正词严地解释:“传说流传至今,多有偏差,不要太放在心上。”   月瞳很尴尬。   揭牌(修)   纵使很多年后,想起今日之事,我都会懊恼。   洛水镇的囚禁,日日夜夜的挑拨,残忍的刺青,苍琼的恐吓,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再加上三月之限,这些充满紧迫感的条件一直压迫着我的神经,如同拉紧的弓弦,不能呼吸,心里时时刻刻想的是如何逃脱。   生路被一条条封锁,希望一点点灭绝。   他步步为营,用无止尽的紧张和恐惧,夺去我所有的理智,迫使我失去判断,走入绝路。   当万念俱灰之刻,月瞳点起希望的灯火,总是微弱,却足以让夜间濒死的飞蛾,疯狂扑进去。   我不顾一切同意了月瞳的提议。   月瞳用利齿咬开前爪上的肌肤,鲜血染红白色皮毛,一点一滴地撒在地上,如有生命般游动,慢慢勾画成复杂的法阵。兀长繁琐的咒语在他口中轻轻念出,仿佛凝固在空气中,盘旋不散。法阵中徐徐升起白色云雾,如飞天的彩带般舞动,继而纵横盘错,组成一座缥缈的大门,在半空中浮动。   “这便是天路?”白琯惊叹着,向大门伸出手,却碰触不到任何实物,他困惑地问,“没有锁孔,如何进去?”   月瞳变回人形,撕下被单,随便裹两下伤口,诚实地说:“不知道,我以前没钥匙。”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大门,仿佛它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分不开彼此。我甚至能感受到它的呼唤,它在让我回家。   我缓缓往前踏了一步,内心传来阵阵不安,缠住脚步。   此时,窗外响起炎狐的说话声:“宵朗大人什么时候到?待完事后,你们陪我去喝两杯如何?我闻到隔壁院子里似乎有好酒。”   螣蛇道:“他传信说有些事,要晚点来。我不喝酒,你们自便。”   炎狐劝道:“别那么死心眼,不给兄弟面子。”   赤虎笑道:“算了吧,他日子过得和苦行僧似的,自开天辟地以来,何曾碰过酒?连女人都不沾!靠他娘的!老子怀疑他不是男人!”   螣蛇:“……”   炎狐:“哎呀哎呀,还在出任务啊!螣蛇你别打他了!给宵朗大人看到不好。”   忽而,夜幕瞬间降临,三位魔将的打闹声瞬间停息,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白琯不安地问:“是不是宵朗来了?!”   周韶如惊弓之鸟:“宵……宵朗很厉害吗?我爹娘,还有红英、绿柳、阿花、柔儿、金莲她们会不会有事?!”   白琯忍无可忍道:“这时候你还有空挂念着你的美婢们?!”   周韶手足无措:“那……那怎么办?”   月瞳对我叫道:“阿瑶,别想了,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我顾不上那麽多,迅速走入云雾中,虚幻中的大门微微颤动,继而,化作流水向我涌来,如蚕茧般牢牢缠绕。我感受到有无数柔和的力量,无间隔地侵入五脏六腑,不再有悲伤和烦恼,灵魂仿佛被快乐抚慰,渐渐融为一体。   门开了,化作一片如瀑光帘。   月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入光帘,然后整个人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消失不见。白琯朝我看了眼,紧紧跟随,周韶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家,眉头深锁,还是月瞳仗义跑回来,把他狠狠一脚踹了进去。   我散去灵气,最后步入天路,光帘失去钥匙,化作无数萤光,消失不见。   天路里,是一个白色冰晶铸就的洞窟,闪耀着迷幻的光彩,如镜面般,可从四面八方看见倒影,美不胜收。洞窟通道四通八达,就像迷宫,不知那条才是出口。我带着大家略微转了几个岔路口,就分不清东西南北,陷入迷路中。   月瞳东嗅嗅西嗅嗅,时不时拔几根毛丢墙角做记号。周韶除了哀嚎,什么都不干,闹得我很焦虑。   “左边。”白琯忽然开口,然后自顾自地带头走了。   我只好跟上,不解地问:“你为何如此确定?”   白琯回头,对着我笑得极灿烂:“我的感觉很准。”   我们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跟着他碰运气。   他没走到一个岔道口,都会停下来,闭着眼想半天,然后随意指一个方向前进。偶有出错,但终究是对的多,没走多少回头路。   大约行了两个时辰,娇生惯养的周韶叫走不动,月瞳的伤口没包扎妥当,再次沁血,我们只好停下来歇息。由于逃离宵朗的魔掌,大家心情都愉快了许多,便聊起天来。   我安慰月瞳:“虽然私开天路,但没有酿成严重恶果,就算被罚,也要罪轻一等。你是灵猫族唯一后裔,我是天路唯一钥匙,顶多就是被打回原形,关几千年禁闭,好好面壁思过,断不会将我们送上诛仙台魂飞魄散的。”   月瞳无所谓地笑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他往我身边靠近些许,盘着尾巴,仿佛漫不经心道:“如果能把我们关在一起,一辈子不出来也无所谓。”   “别说傻话。”我尴尬地笑了两声,打混过去。   “很傻吗?”月瞳用指尖轻轻摸过我的手背,“被魔界囚禁的日子里,只要没被拷问,我就不停地睡觉,每天都会做很多梦,梦里会看见我的家,那里有母亲的拥抱,父亲的关怀,兄弟姐妹们的欢笑,还有日落谷铺天盖地的野花也绿草,比大食进贡的地毯更华美。可是醒来后,身边只有冰冷黑暗。然后我会想起日落谷被火烧了,我的家没了,我所有的回忆也毁了……只剩下你。白玉温润,暖暖的,你依旧和我小时候摸到的一模一样。让我觉得,以前拥有的回忆,还未曾全部失去……”   我明白他的心情。   抓着仅有的回忆,反反复复地怀念。   支撑着度过每一个孤独的日夜。   纵使绝望,也不能停歇。   我用力绑紧他伤口上最后一根布带,抬头间,猛地对上他的双瞳,金蓝色的光芒在水晶的倒映下微微闪耀,如明月光华,皎洁无暇,比冰雪更清澄,纵使饱受苦难,不能更改分毫。我的心阵阵酸痛,依旧笑着告诉他:“天妃很喜欢我,天帝待我甚好,以前也立过不少功劳。未必会严办我们,到时候求求情,说不准是可以在一起受罚的。   月瞳不甚自信地说:“但愿如此。”   周韶狐疑地看着他:“喂,你该不是想利用同情心来勾搭我家美人吧?”   我狠狠踹了他一脚。   周韶立刻做出可怜相,对我哭诉:“师父美人,等到了天界,我还能回家吗?我父母怎么办?洛水镇会不会被血洗?我……我舍不得他们啊!”   我忽然也觉得他很可怜,安抚道:“你没犯过错,天界不会罚你。我先将洛水镇之事上报,再你交托给藤花仙子,托她帮忙照顾你。若你父母没事,便送回去和他们相见,若洛水镇有事,你也别担心,可以去阎王殿见他们!”   周韶沉默了大半响,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阎王殿?”   “嗯!”我很欢快地回答,“魔族不会那么无聊把你父母魂飞魄散的,若他们死了,必定会去阎王大殿,你让藤花仙子帮你打个招呼,就可以去找他们了。我以前认识阎王殿的公子,可以帮你写个纸条,让他安排一下,不管是要一起投胎,还是在地府挂个闲职混日子,都是容易的,还不用受生老病死之苦!”   我努力安慰了很久。   周韶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大家起身上路。   月瞳一路走一路和我讨论宵朗之事,他听完详情后,问:“宵朗前两次出现时,我并未在场,但他和你立下赌约那天,是天谴过后,你昏迷几天醒来的时候吧?”   “是。”这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我回答得没半点迟疑。   月瞳甩着尾巴,半眯着眼,琢磨许久后才说:“猫族酷爱夜间行动,我也是警醒之人,断不会睡得毫无知觉。所以醒来后我很困惑,觉得周围有古怪,假借捉鼠为名,打算趁夜间查探,可后面连接几日都没异状,便怀疑是自己紧张过度。直到宵朗最后一次出现时,我闻到了淡淡香味,然后头脑有些混乱,躲避不及,便被长箭射穿了肩膀。”   我叹息:“大概是魔族的法术或者迷香吧,宵朗出现的每个夜里,我头脑都会有些昏沉,不知白琯是否如此?”   白琯专心走路,没有作答。   月瞳不死心地盘问周韶:“宵朗最后一次出现的那天,我叫得那么大声,你没注意?”   周韶心情不好,白了他一眼,反驳道:“我又不是聋子,当然有听见,但天下的猫声音得都差不多,我还在想,是那家野猫□叫那么响呢?谁会想到那个人是你啊?我那时在吃娘亲派人送来的燕窝粥,大约吃了大半碗,才将丫头打发走,然后又往墙孔瞄了几眼。”   “等等!”我惊道,“月瞳受伤惨叫时,正是宵朗出没时,你怎可能什么奇怪的人都见不着?”   周韶肯定地说:“我没觉得有什么很奇怪的动静,屋子里也是黑漆漆的,后来师父你点上灯,走出来把窗户关了,不知在屋子里做什么,我等到子时都没见你睡觉,侍候我的小青柳急得都快哭了,我也不好继续蹲下去,便自去睡了。”   我说:“你说点灯的人是我?这怎么可能?我当时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点灯的是……是……”   周韶见我慌乱,不解问:“当然是师父美人,我不会认错的。不过你似乎忘了卸下变化之术,还是师公的模样,穿着身黑衣,格外好看。让想起自己当年在桥头对你一见钟情,上前调戏,   被爷爷骂是龙阳之好,狠狠打了一顿,屁股上的疼痛还记忆犹新!”   我结结巴巴地问:“你说……你看到师公在点灯?”   周韶还在喋喋不休:“师公不是你变化出来的吗?在凡间不要变那么美貌,别以为美男子就没色狼窥视,那些登徒子怎会个个和我一样好心?若不是我家权势大,压得住,早爬你窗户了!”   满场鸦雀无声。   月瞳的瞳孔瞬间放大。   我缓缓回头看向白琯。   刻骨的恐惧沿着骨髓一点点向上攀升。   赢家   “是你吗?还是周韶看错了?”我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白琯。   白琯轻轻勾起嘴角,笑容依旧,眉目行间里有说不出的嘲讽。   他没有停下脚步,从我身边掠过,带头向前走去,转过弯,消失不见。   我和月瞳、周韶三人呆立原地,进退两难,寂静的洞窟中只剩急促的呼吸声。   月瞳悄悄跟着他走了几步,在转角处偷看一眼,急急冲着我挥手道:“玉瑶,快来!”   我不及细思,随他而去。眼前出现的是五条冰寒锁链,缠着一具没有头颅和四肢的身躯,悬挂在半空。白琯站在锁链下,背对着我们,静静仰头凝视。   “那是什么?”我心里已有隐隐猜测。   月瞳咽了下口水,脸色惨白。   “呵……”白琯发出一声和年龄不相符的冷笑,沙哑中带着丝滑,是我做梦也忘不了的恐怖回忆。   我抓紧月瞳的袖子,双腿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转念想起自己为人师表,不能畏缩,又强撑着站在最前端,想护着大家,却被月瞳一把抓住,拉向身后。然后他变回灵猫,不顾双足伤势,张牙舞爪,不停低吼,试图将我遮在后头。   白琯根本没看我们,似乎在自言自语地问:“天路是什么?”   月瞳大声反问:“难道天路不是连接凡间与天界的要道吗?”   白琯不理不睬,向悬空锁着的身躯,尊敬道:“吾父,经过万年的囚禁,是该回归魔界的时候了。”   锁链开始疯狂震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场景诡异恐怖。   淡淡黑气闪过,白琯的身子瞬间起了变化,待黑气散去时,已不再是孩童模样。黑发如瀑,垂至腰间,原本青衣已化作奢华黑袍,黑色异兽毛皮翻领,袖口有金丝银线绣的饕餮纹,每一寸都精美到极致。   他抬起手,用珠冠束起长发,缓缓回过身来。   同样的鼻子,同样的嘴,同样的容颜,和记忆中没有一丝差别。   唯独不同的是墨色双瞳被血红的颜色取代,额间有一道盘旋着的火焰花纹。   他轻轻微笑,唤了声:“阿瑶。”   我摇摇欲坠。   他急忙上前,想扶起我。   我尖叫着推开他的手,拉着月瞳往后退去,不停摇头道:“你不是我师父!”   “自然,”他紧紧盯着我和月瞳紧握的手,神色中闪过一丝不悦,转瞬消失不见,他双手环臂,傲慢地笑道:“我的名字是宵朗。”   霸道的魔气疯狂涌现,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月瞳喃喃问道:“为什么?”   宵朗不紧不慢地说:“这不是凡间通往天界的要道,而是我监禁父亲身躯的囚牢,亦是魔界心心念念多年,势要救回的人。我们对此作了很长时间的调查,发现灵猫引路和玉钥开门,都是必不可少的条件,可惜你们俩都是死脑筋的家伙,也吃得住刑,若是直接逼问,定会宁死不招。何况,我也舍不得对你用刑。”   最后一句话,半开玩笑半认真,语气极其轻浮。   我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你真实模样?”   “我还以为,你会更在乎我算计你的事。”宵朗嗤笑道,“这确实是我真实模样,乖徒儿,看见自己师父是无恶不作之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不!你是冒牌货!”我尖叫道。   宵朗挑挑眉:“你怎知我不是他?”   我决然道:“师父脖子后面有颗红色朱砂痣,你没有!而且虽然长得很像,但感觉不同,你的眉毛稍微高一点,我分得出!”   宵朗惊诧地伸手摸摸自己脖子,沉吟片刻,不屑道:“你对他还真上心。”   周韶的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个鸡蛋,躲在后面不停问:“怎么回事?”   月瞳护着我,恨恨地问:“我逃亡洛水镇,藏在西山之事,你是知道的?”   宵朗看他的眼神有些阴森:“就凭你这头笨猫的本事,能逃得出魔界吗?是我授意看守将士故意将你放走,再逼至西山,让狐妖收留你,静静等待机会的。”   月瞳的脸色白得和纸一样:“从玉瑶下凡的第一天,你就在算计我们?”   “得知你下凡的第一天,我简直是狂喜,盼望那么多年的宝贝,终于到手了……”宵朗含笑看了我一眼:“要不露痕迹地一步步将你引去洛水镇,在那里定居,可不容易。而且你这女人的头脑顽固非同寻常,若不是逼得你慌不择路,怕是宁死都不会违反天界禁令,闯入天路。”   我愣愣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问:“为何你和他长得一样?”   宵朗不高兴地说:“别提他了。”   我担心地问:“你把我师父怎么了?”   “不要张口闭口都是他了。”宵朗更加不悦,他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掌心画出三道雷光,劈开月瞳,猛地将我推向冰壁,面孔靠得很近,语速缓慢,通红的瞳孔中尽是威胁,“看着我,好好记住。你是我的女人,绝不准想别的男人!哪怕他长得和我一样,也不行!”   我急切再问:“师父在哪里?”   宵朗深呼吸几口气,露出恐怖笑容:“他死了。”   我摇头,大声道:“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宵朗怒气骤涨,似乎要把我整个人活吞下去,他冷冷道:“别担心,我会一点点把他从你脑海中赶走,再也没空去想。”   我后知后觉想起:“钥匙已经利用完毕,你还要我做什么?”   宵朗终于笑了,他一把抓起我脸蛋,左右细看,很“严肃”认真地调戏:“大概是你害怕的时候特别好看,我想带回家收起慢慢看……”   好,这个问题研究完毕,可以忽略了。   “算了,小事勿管,”我继续回归重点话题:“快将师父还我!”   宵朗的话被打断,笑容慢慢僵硬,脸色发黑,和旁边的月瞳对比鲜明。   长长的沉默中,我瞬间回过神来,脑子竟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冷静问:“我们之间的赌约还算数?   宵朗缓了口气,没有作答。   我再度逼问:“三月之期未到!你露出真面目!赌约是我赢了!”   宵朗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轻抚玩弄我的发梢,轻浮道:“是,我的宝贝赢了。”   我傲然抬起头,推开他道:“请兑现赌约吧。”   我以为他一定会耍赖。   未料,他笑了两声,爽快道:“好。”   ==   宵朗答应得太爽快,倒把我吓着了,心里忐忑不安,总觉得还有什么阴谋。   他眼里有几分宠溺,薄薄的双唇上挂满笑意,看不出虚实。   “那个……”我弱弱开口求证。   他忽然俯身,长长的睫毛几乎和我相贴,还来不及推开,他已靠近,用力按住我的手,吻上双唇。   没有颤栗、没有快感、没有害怕、没有羞耻……他的舌撬开齿缝,柔软地侵入,和我的舌不停缠绕,我却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很麻木地任他动作,看着周围晶壁,很不喜地皱了皱眉。   月瞳从地上爬起,咆嚎着想进攻。   周韶一跳三尺高,想冲过来拼命。   我摇摇手,制止他们二人的鲁莽行动,待宵朗唇舌间松动些后,问:“好了吗?”   宵朗缓缓松开手,迟疑片刻,笑道:“不会动怒的女人,真是没趣。”   我继续刚刚的话题,公事公办道:“你赌约输了,以后不能纠缠我,还要把我师父还来。”   宵朗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我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   我不为所动:“请履行约定。”   宵朗拿我没办法,摊手道:“当年你师父下凡,与我一战,约定胜者可得天路钥匙。他败了,被打碎三魂七魄,只余肉身,封在魔界寒冰窟。我搜查了几千年,才发现钥匙的真身早已变成你,于是设计变成白琯模样,用你那没用的师父为诱,引你留在洛水镇。再让你和月瞳碰面,步步紧逼,引你打开天路之门……”   我打断道:“你的不要脸功夫天下无双,过去的事,就不要复述了。”   宵朗摸摸我的脸,不屑道:“你师父也不算什么好人。”   我反驳:“师父再差,也比你好一万倍。”   宵朗叹息:“你这孩子,最是顽固。”   我赞同:“我本是石头。”   宵朗半眯着眼睛,威胁道:“就算是石头,也会被打碎的时候,你总有一天会求我的。”   我问:“做梦的时候?”   宵朗给我呛厉害了,越来越生气。   凡间有句俗话叫什么?   死猪不怕开水烫?   快死的人还在乎自己怎么死吗?所以我压根儿不怕他生气,牙尖嘴利,将下凡学会的难听话统统往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身上招呼。   我越无视他,他就越生气。   最后宵朗怒极反笑,恐怖的笑声在空中回荡,他忽而转身,亮出一把带着雷光的巨剑,夹杂着无边怒气,一剑斩下,星火交错间,五条锁链寸寸碎裂,元魔天君的躯壳迅速落下,随着未尽剑气,卷入他怀中。宵朗再次挥剑,斩向虚空,空间开始扭曲,划出一条裂缝。   充沛的仙气传来,灌满整个房间。   在凡间压抑太久,我每寸肌肤都在饥渴地吸取天地灵气,往空虚的内丹里填充法力。   “这是?”我问。   宵朗冷静得很快,仿佛刚刚只是在做戏耍人。他冲着裂缝抬了抬下巴,鄙夷地说:“你师父死了,我不可能带在身边,若是你想要死人,可派人来魔界取,反正我对那玩意没多大兴趣。魔界难以侵入天界的封印,我只能把通道打开到天界边境,这里是云雾峰。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回去。”   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我师父没有死。我相信这种感觉,所以对宵朗的话不予置否,只狐疑看向裂缝,外面确实是熟悉的云雾峰景象。   “小心,有血的味道。”月瞳警惕地说。   我努力在空气中嗅了又嗅,却什么也闻不到。   月瞳闭上眼,闻了一会,再道:“还有死尸的味道。”   我瞪着耍人成瘾的宵朗,总觉得他不安好心。   宵朗耸耸肩:“阿姐带着魔军征战天界,要抢回父亲的头颅,现在大概是血流成河了吧?两军交战,你若不敢过去,可以随我回魔界,做压寨娘子。”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放得很邪恶,活像凡间的流氓土匪。   我没理他,带着月瞳和周韶,跳出裂缝。却见云雾峰远处有无数被火烧焦的巨树,小时候和师父一块儿来看的云海,也被烈风卷得七零八落,淡淡的血腥味终于飘入我迟钝的鼻中,盖过以往的花香,处处都是紧张的气息。   宵朗也从裂缝中走出,倚着棵大树,笑吟吟地看着我:“你运气不错,阿姐似乎停止进攻了,现在是回去的最好时机。我给你一块我的金牌,若是遇到魔界士兵,便出示给他们看,只要不倒霉遇上我阿姐的直属部队,都不会拦你。”   我接过金牌,又觉得他配合度高得让人生疑,不由问:“你究竟在想什么?”   宵朗单手托着下巴,思索了许久,正经地回答:“想上你。”   我没听懂,迷惘地看着他。   宵朗很“严肃”地解释:“我在认真思考,等你回到我身边时,我该用什么手段才能把你这冷淡的家伙在床上折腾得欲生欲死?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你在我身下哭着求饶,乖乖听话?”   我感叹自己低估了他的不要脸程度,赶紧拉着月瞳和周韶逃跑。跑了几步,谨慎地回头看,以防有诈,却见宵朗还是倚在大树旁,双手环臂,旁边放着元魔天君的躯体,没有追的意思。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还挥了两下手,就好像送妻子回娘家的丈夫似的说:“早点回来。”   我“呸”了他一口,大声道:“我死也不会找你的!”   宵朗充耳不闻,笑容更加灿烂:“我会等你的!”   我头也不回,比兔子还快地逃离了这个疯子。   寻访   云雾峰与解忧峰相隔不远,中间有无数小路,我施展驱风遁地的法术,带着周韶和月瞳赶路,并不吃力,途中遇到七次魔族巡查的斥候,在出示宵朗给的金牌后,皆被放行。这让我对宵朗那卑鄙无耻变态的人格有了一丁点的指望。   第八次遇到的是个豹族女妖,职位似乎很高。长相剑眉入鬓,颇很爷们,冲着月瞳只差没留口水,当场打晕拖回去做压寨相公。于是留着我们盘问:“金牌何处得来?”   我很老实的说:“金牌是宵朗给的,   她眼珠子盯着月瞳,问我:“宵朗大人和你有何关系?为何允许你前往敌营?是否有阴谋?”   我说:“对啊,我也觉得他有阴谋,若是姐姐知道,能指点一二更好。”   坦白过度不是好事,豹妖莫名其妙地认为我在耍她,还污蔑我偷了金牌,非要带回去给苍琼女神审问。   我想起苍琼恐怖的威压,打死也不敢再见。   豹妖更觉我心中有鬼,亮出兵器和獠牙。   此时,山峰之端,传来混沌的吼声,迷雾间浮现曼妙身影,周围环绕着无数魔将和异兽。   “来得正好!你和宵朗大人是何关系,问问便知晓,没得让天界的探子混了过去。”豹妖欲强行将我拖走。   我带着一只断爪子的猫和一个没法力的凡人,自然不是对手。眼看快到天界边境,离解忧峰不远,怎肯就此放弃,当即凝三条魂丝在指尖,给月瞳递几个眼色,准备趁其不备,搏一把。   未料,身后传来优哉游哉的熟悉声音:“放她过去。”   我猛地回头,目瞪口呆。   是宵朗懒洋洋地倚着棵榆树,衔着根草叶,正兴致勃勃地看我出丑。   “是。”豹妖气焰消停,低眉顺眼,不敢阻拦。   我磕磕绊绊地问:“你一直偷偷跟在我后面?”   宵朗看戏看得很愉快:“看你担惊受怕,百般猜忌的模样,可真是好玩。下次偷偷骂人时记得多学几个新鲜点的词,‘卑鄙’这个词翻来覆去,我快听腻了。”   我给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拖起月瞳要逃,另一把欲拖周韶,没想到扯了两下,怎么也扯不动。回头见他正痴痴迷迷地看着苍琼女神所在方向,双腿就像在地上生了根,怕是让他立刻扑过去,死在美人怀里都肯的。   “别看了!要是她追过来就不得了了!”我和月瞳一人一边,拽住他胳膊,拼命往路上拉。   周韶还在死死盯着苍琼,满脸呆气:“我不能相信,天下竟有如此美人,若是她笑一下,那该是……”   我说:“别做梦了!听说苍琼只有杀人的时候才笑。”   周韶开心地说:“太好了,我这就去给她杀。”   我和月瞳都觉得这小子魔愣了,狠下心来,一人一拳,将其打晕,硬拖着跑回天界边境,恰好遇上杨戬部下的巡逻将士,他以前和我师父关系甚好,算是熟人,细细问明缘由后,便很好心地将我们送了回去。   解忧峰上梨花依旧,白色的花瓣一片片凋零,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平静淡泊,没有人气,仿佛与世隔绝。   屋檐上的风铃轻轻摇晃,这是熟悉的家园,熟悉的世界,安抚恐慌不断的心,让我终于平静下来。   周韶渐渐苏醒,愣愣坐在门槛上,看着满天梨树发痴,不知在想什么。   我去师父的藏宝库里翻出珍贵的雪肌膏,很慷慨地厚厚涂在月瞳受伤的爪子上,再用天蚕丝带绕了几圈,打了个漂亮的梅花结。   月瞳好奇地四处打量,满意地说:“这就是你居住的地方?很美丽,树也多,挺适合猫居住。”   我找出个猫儿眼镶的珠冠,帮他将长长的银发束起,再拿出师父以前的旧衣裳,让他们换去身上血迹斑斑的装束,自己也重整仪容,恢复在仙界以往的打扮,然后坐在桌前,认真写了一封书信,交由引路青蜂,让它们送给藤花仙子。再把发呆的周韶敲醒,唤他入屋,正色吩咐:“我和月瞳身犯重罪,天界很快就会查明,到时候身陷牢狱,怕是照顾不上你,所以托付给好友藤花仙子,她是个很好的人,断不会为难你。你住在百花园,可万万不要去调戏花仙们,否则惹怒了百花仙子……”   百花仙子脾气很好,我也不知惹怒她会有什么后果,一时为难。   周韶低头看着青石地板,呆呆地说:“师父,我的心跳得好快,就好像快死了。”   我怒:“你以前对我也说过类似的话,难道不能换点新鲜词吗?”   周韶面露惭色,低头认错。   月瞳出言劝他:“我在魔界见识过苍琼女神的手段,你可万万不要起不应该的念头。”   周韶很认真地点点头:“师父,我明白,这种女人是老虎,碰不得。”   月瞳嘀咕:“老虎还没我凶,哪能和她比?”   我告诉月瞳:“咱们做错了事,理应受罚,待会便去天宫,找天帝请罪。”   月瞳耳朵抖了一下,软趴趴地垂下去,心虚问:“会怎么罚?”   我分析:“天蓬元帅调戏嫦娥,被打落凡间,卷帘大将打碎琉璃盏,被罚去流沙河。我们俩的罪过应该比这个深很多,大概关起来被烈火烧,被风刃割,或者十世轮回做畜生,再倒霉一点就是送上诛仙台魂飞魄散吧?”我看月瞳的神色很紧张,尽可能摆出高兴的样子来安慰他,“宵朗的目标是我,这次的事主要责任也在我,你将罪责都推给我吧,就说是我逼你打开天路的,应该不至于魂飞魄散。如果是受刑,总有尽头,闭着眼,熬熬就过去了,如果是做畜生……你现在也是猫,区别不是很大啦!重新再修炼就好!”   月瞳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缺乏安慰人的天赋?   月瞳叹了口气,似乎全身都松懈下去,他看着屋外漂亮的梨花,忽而狠狠用手指在我脑袋上弹了一下,骂我:“你都不惧死,我有何惧?咱们一同犯错,不管结果如何,总要一起担当。”   我说:“人人都说我傻,我看你更傻。包黑脸说过,赔本的买卖做不得,做事要精明些。明明可以倒霉一个就完事,何苦将两人都拉下水?”   月瞳说:“你死了,我一个人也是孤零零的。”   我指着周韶道:“你还有师兄!”   周韶从梦幻中回过神来:“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月瞳瞪着我:“我年龄比你大几千岁,你管我叫声叔叔都当得起!”   我想起他的身份,脸微微发烫,轻轻“咳”了一声,忽略这个小问题,继续说:“我心意已定。”   月瞳拍拍我脑袋,含笑道:“你啊,就是太理智了点。”   我见他没反对,就当默认。   月瞳问:“何时去见天帝?要快点将魔界抢得元魔天君躯体之事上报,以免生灵涂炭。”   我拿过桌边,师父离开前曾把玩的筝琴,上面他弄断的琴弦,一直没有修补,更添思念。我想起遇上宵朗后的种种往事,种种困惑,觉得就这样带着谜团死去,心里总有不甘,回忆以前和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慢慢推敲。忽然在模糊的记忆中想起师父曾在我很小的时候,带着一起去过桃花坪,那里住着一个不爱搭理人的仙女,似乎是他的长辈。仙女让我留在亭子里吃糕点,她带着师父离开去说悄悄话,师父回来的时候似乎有些狼狈,还叹息了许久。自此他再也没有去桃花坪,却每年都会送贵重的礼物过去。   那个仙女和师父应该有渊源,或许她会知道师父和宵朗间的孽缘。   于是,我抱着一线希望,在天界捉拿自己前,前往桃花坪,希望找到答案。   ==   临行前,我把周韶交予藤花仙子,再将下凡后闯的乌龙简单说了番,只隐去元魔天君身躯被盗和自己即将受罚之事。藤花听得捧腹大笑,然后拉着周韶细细端详,赞道:“不愧你收的徒儿,长得一般呆。既然你过阵子没空,我便帮你照顾照顾吧。”   我羞得面红耳赤,转念一想,自己已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好牵连徒弟,便低声请求:“这个徒儿,我……想他改投你门下,不知可否?”   周韶闻言大惊,急急问我:“是不是因我见美女心猿意马,贪花好色,所以师父不要我了?”   藤花大惊失色,指着他问我:“贪花?他喜欢摘花?”   天界仙女禁欲修身者多,甚少有人调戏,在某方面都很呆。我知她想歪了,急忙解释一番。藤花听后更怒,骂我:“这样的徒儿,你也收?!还不快快从南天门踹下去?”   我低头道:“十世善人,动不得……”   “呸!”藤花小声骂道,“十世登徒子!”然后她揪着我耳朵到墙角问,“是不是你被他折腾怕了,丢过来祸害我?”   我揉着被她捏红的耳朵,打哈哈道:“好友,你知道我笨,实在管教不来。”   藤花柳眉一挑,狐疑问:“你该不是被徒儿欺负惨了吧?!”   我熟知好友性格,立刻不吱声,装可怜。   藤花果然仗义,气势汹汹地回头抓着周韶:“呆会跟我回百花园,让为师好好收拾……教导你!”   周韶张口结舌,正欲反驳,我一把将他扯到角落,叮嘱道:“我在凡间闯了祸,是戴罪之身,为免牵连,不好照顾你了,难得藤花仙子愿意收留,你随她去,也了结我一宗心事。待消息传报完,天界给我定罪后,她便明白我的用意,不会为难你了。”   陌生的环境里,周韶少了以往的放纵,多了几分颓然,他黯然问:“师父,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月瞳笑道:“莫非你想帮忙顶罪?还是想一起被定罪?”   周韶没否认。   我摇头:“月瞳引路,我开门,元魔天君躯体丢失,是罪证确凿,你凭什么顶罪?不如乖乖待在百花谷修身养性,别惹毒蝎美人,别让我担心就好。”   周韶想了好久,出了很多馊主意,最后垂头丧气认命了。   藤花仙子摊开手问我要凡间带来的礼物,我对着她傻笑,被扇子狠狠敲了一顿,然后去库房里将以前舍不得吃的万年冰山莲子送了给藤花。藤花大喜过望:“小气鬼今日为何如此大方?莫非我帮你教训这徒儿是苦差事?放心,收得重礼,就算他比你还呆气,我也替你纠正过来!”   “嗯,好东西,别浪费了。”我笑着点头,送她离去。   白琯是骗局,月瞳变前辈,周韶被送走,凡间收的三个徒弟,统统没有了。   一切变得和以前没有区别。   我抱起变回猫型的月瞳,驾彩云,闪电般地向桃花坪飞去,那里有成千上万株桃树,绽放着永不谢的桃花,灼灼其华,仿若晚霞。彩霞端处,是彩色鹅卵石夹杂着白玉铺就的小道,通往湖边依山而建的水榭。湖面波光嶙峋,湖上没有桥梁,我持玉笛,吹一曲《蒹葭》,湖那边几声筝响。   八只青鸾衔着白色锦缎从飞来,在半空中架起桥梁。   珠簪缓摇,裙裾翩翩,美艳端庄的仙女踏着锦桥,慢步走到我面前。   我持晚辈礼。   她微微点头,算是回礼,含笑道:“你是当年跟在瑾瑜身边的丫头片子?今日是什么风,将你吹过来?”   我客套几句,婉转道:“师父已失踪数千年,弟子心下担忧,欲去寻找,。忽忆锦弦仙子曾与他相熟,故上门拜访,想请指点一二。”   锦弦仙子淡然道:“该去时,自会去,该回来时,自会回来,何须担忧?”   我陪笑道:“小仙曾下凡间,听见一些不好的传闻。”   锦弦仙子道:“传闻不可信,眼见为实。”   我狠狠心,直接说:“小仙见到宵朗魔君了!”   锦弦仙子神色不变,只微微叹了口气:“该来的,也是会来的。”   我见她含糊其辞,什么都不想说,直接逼问:“宵朗魔君和我师父究竟是何关系?宵朗称师父已落入他手中,情况危急,求仙子大发慈悲,让我明白此事原由吧。”   锦弦仙子摇头道:“我不能说。”   “不能说便是知道,”我坚持,“我必须找到真相。”不管用任何手段。   锦弦仙子有些为难,她想了小半个时辰,才缓声道:“元魔天君有二子一女,皆同父异母。长子幽冥的母亲是人,次女苍琼的母亲是妖,幺子宵朗的母亲是仙……”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