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策 BY:笑扬 [楼主] 作者:mirafly 发表时间:2006-03-13 15:56:46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帝王策》BY:笑扬               第 1 章   铛、铛、铛……   仁治二十一年九月初九,皇宫里的钟声沉重地响起。 凤朝第四位皇帝于五更驾崩,停灵于仁智殿。      偌大的仁智殿中已经跪满了带孝的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   停在殿中央的是皇帝的灵柩,一床陀罗经被,黄缎面上用金线织满了梵字经文,一袭一袭的铺盖在皇帝的梓宫───金匮之中。 安息香插在灵柩前的一尊鎏金宣德炉内,细如游丝的青烟缭绕在殿内,宣告它的主人灵魂已升到三界之外。   一个小太监悄悄的进了仁智宫,小心的走到跪于百官最前列的一个白色身影前。 “苏丞相,太后有请。”   被小太监唤做“苏丞相”的那人,便是凤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位丞相--苏涣然。 他同时也是当朝太后的亲弟弟,小皇帝的亲娘舅。   苏涣然依然垂首跪在地上不动,“不知太后宣我有何事?”   “这个……奴才确实不知。” 小太监老实答道。   苏涣然终于站了起来,轻轻的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回道:“我这就过去,公公先行吧。”   “是。”   独立于仁智殿上,苏涣然瞥了跪在正中的小皇帝一眼,转身离开。      永福宫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涣然,这里只有你我姐弟二人,何必如此多礼。” 年轻的苏太后一脸忧郁,望着比自己小了十二岁的弟弟,心中一片感伤。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自古君臣有别。 太后是君,我是臣,礼不可废。” 苏涣然抬头,紧抿的薄薄嘴唇,给人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还有那张如冰山一样千年不化,万年不变的冷冷表情,衬上天生的绝丽容颜。 那是一张比任何女子都还生得艳丽的脸庞啊,纵使无情也动人。 只不过这样一张妩媚的脸,却偏偏生在了一个男子的身上,真是孽障啊!   “你……还在怪姐姐吗?”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苏太后低低的叹了口气,“我也是无可奈何啊!纵使你不能原谅我,也请不要怨恨钰书。 好吗?” 苏涣然身形顿时僵住,口气僵硬的说:“臣不明白太后所言。 太后有做过什么让微臣怨恨的事吗?即使是有,臣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自古君要臣死,臣就不敢活着。”   “弟弟,涣然!”苏太后突然在苏涣然面前跪了下去,“当是姐姐最后一次求你,好不好?好歹也看在他小时候,你抱过他,亲过他的份上,保护钰书,保护他的江山,姐姐求你了啊!”   “太后请起!您如此大礼,臣惶恐。” 苏涣然的表情依然冰冷,未有一丝变化。 “钰书已经是凤国的皇帝了,他还需要臣来保护吗?”   “可是康王就要回来了!他正值壮年,军功卓著,生母又是惠康太后,显贵非常,朝中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 他怎么可能放我皇儿坐这江山?”有康王在朝一日,对钰书始终是个威胁。 不能,自己绝不能让皇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苏涣然不语。 其实,朝中确实一直有过关于康王野心勃勃,窥视王权的传言,但又从未有过真凭实据。   见苏涣然默然,苏太后从桌边拿起一只纸扎的风筝。   看那风筝的样子应该有些年头了,而且手工做得也不是很好,甚至有些粗陋。 但苏太后却珍惜万分看着它,轻声道:“涣然,还记得吗?这是我嫁入宫中时,你亲手扎给我的。”   “臣不记得了。” 苏涣然看也不看风筝一眼。   “可是姐姐还记得,一直的记得……”苏太后一脸怀念,沉吟半晌,倏的抬头一脸坚决的看向苏涣然:“涣然,以前的一切是姐姐对不起你!如果硬是要有人还的话,就让我还吧。 请你……请你一定要保护钰书,一定!”   “太后言重了。 为陛下尽忠是臣子的职责,就是太后不说,臣也会做的。”   “不,我说的不光是这些。 我……”   苏太后急急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涣然用话截住。 “太后,如果没别的事了,臣要回仁智殿继续守灵去了。” 说完,甩袖翩然而去。   苏太后猛的起身,手中的风筝“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涣然,涣然!”朝着白衣绰约冷然离去的身影,苏太后怆然大喊:“请你一定要保护钰书!”   --涣然,对不起你的,姐姐来世再还你了!      “小姐。” 暗中忽然走出一个身影,宫中的禁军侍卫居然无人知晓。   “阿宣,是你来了。” 对于突如其来之人,苏太后显得并不惊讶。 她悄悄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转身看向身后之人。   “小姐,跟阿宣走吧。” 男子请求道。   “不,我不能走。” 苏太后摇了摇头,“我只能留在这里。 阿宣,帮我再梳一次头吧。”   “小姐,你这是何苦!少爷他的心根本就是冷的。 他这么的无情,根本就不可能帮助太子!”   “不,你错了。 涣然是我的弟弟,知弟莫如姐。 我知道他,只要我……他便不会放下钰书不管的。”   “小姐……”   “只是阿宣,我欠你的情,恐怕只能来世再还了。 钰书他,就交给你了。”   “不,小姐你从来不欠阿宣什么,什么都不欠……”   “谢谢你。” 微笑着,苏太后饮下了鸠酒。      次日,太后驾薨。   十三岁的新王即位,改年号天瑞。      第 2 章   五年后   "你,放开我!呜,放……开……"   皇帝的天寿宫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呻吟。   "呵呵,要我放开是不可能的。 "男子的声音喘息着,"要就自己推开。 "   "你,啊,你……"      "唉!"一声叹息,来自于坐在天寿宫外假山上的一个锦衣玉带的少年。 他苦着一张脸,双耳憋得通红,默默忍受着里面的淫声艳语。 秋风总是带着些凉意的,坐在假山上面的少年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皇上,披上披风吧,免得着了凉,龙体违和,丞相又要训戒了。 "假山下面还站了一个小太监,他的手上托了件金色的披风。   "唉!"再次重重的又叹了一声。 锦衣少年,也就是凤朝的第五位皇帝付钰书,一双漂亮的单凤眼斜瞥了瞥脚下的小太监添福。 添福是从小就服侍自己一直到现在的,俩人的关系可以说既是主仆,又是玩伴。   "添福啊,你说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当得和朕一样的没用?"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凤朝的皇帝居然沦落到为占了自己寝宫来行云雨之事的人守门。 真是呜呼哀哉!   "这……"明白自个儿主子的尴尬处境,添福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绞尽脑汁的想了半晌,才讨好着笑道:"皇上怎么能这么说呢!自您登基到现在,一直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人人安居乐业。 这全是仰仗了陛下的洪福,庇佑我凤朝子民啊!"   "那全是王叔和舅舅的功劳。 朕根本什么也没做,只是每天文华殿读书而已。 "付钰书噜了噜嘴,不悦的说。   "可那也是因为皇上您的圣明,康王和丞相大人才会如此尽心为国、报效朝庭的啊。 "   "添福,你能不能一日不谄媚,对朕说一句实话?"   "皇上,奴才可是句句实话,字字真心啊!"   "哼,你个刁嘴的奴才!"付钰书假装气恼的骂了句,忍不住拿脚踹过去。   "哎,皇上,您当心啊!"添福一边讨好谄媚着,一边还不忘提醒。 这秋霜露重,石头上沾了露水,滑着呢。   小心的重新稳住了身形,付钰书抬头,忽然发现天上飘着一只漂亮的风筝。 "添福,你看那是什么?"付钰书眯眼仔细瞧了起来,"如果朕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只风筝吧?"   听见皇帝的问话,添福也抬头向上看了看,"回皇上,那确实是一只风筝。 "   "是谁在那儿放风筝?"   "这个奴才不知。 不过,皇上要是想知道的话,咱们可以去看看。 "添福建议道。 打从六岁起就服侍皇帝,他当然知道自己主子有多么的喜欢风筝。   "嗯,也好,朕就去看看。 "付钰书决定道。 从假山上下来,便往那风筝的方向过去。 添福笑嘻嘻的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付钰书突然停下来,一脸奇怪的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添福,问道:"你跟着朕做什么?"   "咦?奴才跟着皇上,准备随时侍候着皇上啊。 "   "是这样啊!"付钰书起初状似明了的点点头,然后又忽的沉下脸,责问道:"你跟着朕走了,这儿没人守着,要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奴才闯了进去……舅舅要是怪罪下来,是朕担着呢,还是你担着?"   "这,这……"添福讷讷的不敢开口。   "还"'这"'什么,你留下来在这守着,朕自己过去看就行了!"   "皇上……"添福真是哭也哭不出来了。 皇上,主子,你不喜欢呆这儿,奴才也不喜欢啊!   不理会添福垮着脸,一副天要塌下来了的样子,付钰书迈着大步走了。   --呼,终于可以不用再听下去了,终于解脱了!      走出天寿宫,付钰书顺着风筝的方向来到了御花园里。   隔着一座汉白玉的石桥,他看到了那个比自己年长三岁的皇后--永宁候陆天的长女陆琴秀。 陆皇后的手上正扯了风筝线,一收一放间,风筝又飞高了许多。   "朕还道是谁呢,原来是皇后在这里放风筝啊!"   "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见是皇帝来了,陆皇后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风筝,欠身一福。 皇后乃大家出身,名门闺秀,气质温婉,犹如清清仙子,盈盈一笑,千种风情。   "免了,朕只是来御花园随意走走。 "付钰书扶起陆皇后,笑了笑,手指着天上的风筝道:"这风筝不错。 "   陆皇后的笑容有些羞涩。 "皇上,这风筝是臣妾自己做的。 "   "是吗?"付钰书有些惊讶。 只听说皇后长书画,擅女红,却不知她还懂这个。   "回皇上。 臣妾未进宫前就曾听说太后与皇上都是极爱风筝之人。 甚至,皇上还亲手制作了许多风筝献给太后,以表孝心。 臣妾做的这些,其实并不精致,是皇上夸赞了。 但臣妾的用心,却是与皇上对太后一样的……"   "呃……咳、咳。 "付钰书佯装咳嗽了几声,打断了陆皇后的话。 俩人虽早已大婚,却因皇帝当时年幼并未圆房。 直到现在,俩人仍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面对皇后如此直白的表白,付钰书有些不自在。 "这个……朕也只是平日闲暇的游戏而已。 "   仿佛明白付钰书的不自在,皇后只温柔一笑,递出了手中的线轴,转了话道:"皇上,您要不要放一放?"   "好呀。 "本来付钰书就有这个心思,听皇后这么一说,便更来了兴致。   接过线轴,付钰书边跑边退,一拉一扯一收一放,风筝再次飞高。 陆皇后也跟在一边小跑步的随他跑着,粉色的纱裙在风中飞扬。 付钰书只需微微的偏过头去,便能看见她那如春风一般温柔的笑容。   "皇后这样看着朕做什么?"   "没什么。 臣妾只是觉得,如果能够一直这样的和皇上在一起,能够这样的看着皇上,那会有多幸福啊!"   皇后的话让付钰书脚下一顿,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怔怔的看着天上的风筝,一脸向往的说:"是呀,朕也时常想,如果能像寻常百姓一般生活,应该会比现在轻松许多吧。 朕会做风筝,朕可以做许多许多,然后拿去卖钱讨生活。 余下卖不出去的,就留下来,闲时自己放来玩。 没有江山,没有社稷,没有这许许多多的烦恼,多好啊!朕就想过这样轻松惬意的日子。 "   "皇上,臣妾愿同您一起过这样的生活。 "   "呵呵……朕以为皇后会笑话朕呢。 "   "臣妾绝不会笑话皇上,臣妾只会一生追随。 "皇后依旧温柔的说。   付钰书看着她,俩人相视一笑。   "是呀,那样的日子确实轻松惬意。 只可惜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身系万民的福祉,那样的日子,只可想想,是可不能真过的。 "一个狂傲的取笑声突然响起。   "皇、皇叔?!"      3   "皇、皇叔?!"不用回头,光凭这取笑的声音付钰书也知道,来人是自己的六皇叔,权倾朝野的康王爷付容。   "康王爷。 "康王在朝庭上的势力雄厚,就连皇后对他也是十分的恭敬。   像是才发现皇后在此,付容微微躬身行礼,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   "王爷免礼。 "陆皇后微笑着,然后转向付钰书盈盈一福。 "皇上,王爷来此想必是有事要与皇上相商,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便带了自己的一班侍女离开。      "皇上果然好兴致啊。 "付容调侃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皇叔……"付钰书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打心里害怕这位叔叔的。 平常百姓家里,都是叔侄和乐,为什么到了帝王家就是如此的凶险呢?难道真是天家无情?   "皇上不必解释,臣是明白的。 "付容笑得一脸暧昧,瞥了眼皇后离开的方向道:"皇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皇后又是如此国色天香,臣十分理解。 "   被付容这么一说,付钰书的脸刷的通红起来。 "不,不是的,朕……朕和皇后没有……"付钰书慌慌张张的想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只得咽了回去。   不过,想康王也是个聪明人,话都说到这里,自然明白付钰书的意思。 于是又皱了眉,故作担心的问:"难道皇上和皇后还未圆房?"   "朕,朕……这……还没有。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几个字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付钰书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朕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是两情相悦时,发乎于情的自然行为。 朕和皇后……还不是时候。 "   "皇上,这可是关系到皇室血脉的延续,不可轻忽。 先皇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一位皇子两位公主了。 "付容故意板起脸孔训话,"还是,皇上心中有人?不知是哪家的闰秀?皇上大可以召进宫来的。 "   "不,不,没有,朕还没有!"付钰书摇头否认,"皇叔说的话朕都记住了,多谢皇叔教诲。 "   "皇上,您要明白,这些话,即使是臣不说,早晚还是会有人说的。 况且,皇后的父亲是永宁候,他手握兵权,您这样对待皇后,可是会招至不满的。 "   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付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一步一步逼近了付钰书。 "而且臣以为,如果皇上能与皇后有所出的话,永宁候一定会全力支持皇上您亲政。 那么如果皇上要对付微臣这个"'别有用心的不臣之臣"'的话,应该会更容易吧!是不是,皇上?"   听到康王这么说,付钰书像是被电打到了一样跳了起来,抓住了付容的手,拼命想要解释:"不,不,皇叔,朕不会的。 朕怎么敢……怎么敢这样想……"   看着慌慌张张,拼命向自己解释的付钰书,付容终于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嗬嗬,哈哈……皇上,你还是这么的有趣呢。 "   --?!   付容拍了拍呆住的付钰书,"皇上不必这么急着解释,臣只是随便说说。 对于皇上的"'能力"',臣还是很放心的。 "   付钰书顿时青白了一张脸。   --又被皇叔耍了!      "皇上。 "在付钰书独自幽怨时,付容又出声了。   "什么?"付钰书一抬头,就看到康王那张俊逸非常的男性脸庞上的狡黠笑容。   "你不回宫去吗?丞相大人怕是还在等着陛下呢。 "付容好心提醒。   "……"心中暗叫一声糟了,付钰书转身就要跑。 可不想衣领却被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给扯住了。 "皇……皇叔,还有事吗?"付钰书仰起脸来可怜兮兮的问。   "臣只是想提醒皇上,今年恩科的一甲人选已经选出来了。 只等明日文华殿上,由皇上钦点出此次恩科的状元、榜眼以及探花。 "   听出了付容话中的暗示,付钰书询问道:"那以皇叔的意思,这三人中谁最优呢?"   "三人中,臣以为当以步青云总体最优。 此人文采不俗,言词精辟,见解也常有独到之处,是状元的不错人选。 "说到这里,付容话锋一转:"当然,臣所说的也只能做为参考。 到底谁能成为本次恩科的状元,自然还得皇上来定夺。 "   "皇叔,不知此人拜在谁人门下?"付钰书问。   "步青云的恩师是本朝翰林学士宋学宋大人。 "   原来如此!宋学是康王的人,怪不得他要力荐此人。   付钰书点头,"皇叔的意思,朕明白了,朕会好好考虑的。 "      第 3 章   付钰书回到天寿宫时,添福还守在外面。   “皇上,你回来了。”   “嗯。” 付钰书应了一声,吩咐道:“你拿一套干净的衣物送进来,之后就在外面守着。”   “是,奴才明白。”   进了寝宫,除了一床的零乱,付钰书并没有见到应该见到的人。 想了想,他转身来到了建在寝宫内的露池,那是为供皇帝洗浴而特意从百里之外引来的温泉水。      “哗哗”的水声从池中传来。   雪白的锦衣零散的丢在池边,透过被微风吹起的白纱帐,付钰书望着雾气氤氲的露池。 慵懒的靠坐在池边的纤细身影,就是那个自己正寻找着的,本应该被自己亲昵的称为舅舅,如今却只能喊他“丞相大人”的苏涣然。   原本绾起的长发被打散了披开在身后,如墨的秀发涤荡在水面上与苏涣然光洁无瑕的身子纠缠在一起,如同白玉盘丝一般美不胜收。 点点雾气在他长长的睫羽上凝结成露,一开一阖间,水珠轻颤,分外耀眼夺目。 由于池水清彻见底,付钰书能够清楚的看见苏涣然那修长柔韧的四肢,在温暖的池水中渐渐舒展开。 雪白的皮肤被温热的泉水蒸出了一层诱人的粉红,为平时看来清冷的他更添上了一丝妩媚。 此时的苏涣然,美得足以让人发狂。   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衣袍被泉水浸湿,付钰书径直入了池中,向苏涣然走去。 泉水随着他的动作展开了一波波的涟漪,惊动了池中人。   “去了哪里?”那人冰冷的声音并未因温热的泉水而带上一丝温度。   “朕……朕刚才被皇叔叫住了。” 付钰书小小的说了个谎。 不过,自己也确实是因被康王绊住,才来迟了的没错。   从池边拿起一只精致的琉璃瓶,从里面倒出一些白色的乳状液体,付钰书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将它轻轻涂抹在了苏涣然身上,为他洗浴起来。   听见付钰书提到康王,苏涣然猛的睁开了眼,警觉的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成功的转移了苏涣然的注意力,付钰书有心省去了自己被康王戏弄的事,简略答道:“皇叔只和朕说了明日文华殿上钦点状元的事。”   “他一定是向你举荐了步青云吧。” 苏涣然随着付钰书的动作翻了个身,趴在了池子上。   “是的。 皇叔说步青云文采不俗,言词精辟,见解独到,是最优的人选。” 付钰书低头答道。 手下的动作没有停,继续给苏涣然抹上乳液。 手指轻触在苏涣然紧致、富有弹性的滑嫩肌肤上,付钰书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这么好的肌肤,比女子的还要更胜一筹。 再加上那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倾国容貌,怪不得皇叔他会放不了手……   想到这里,付钰书眼中一黯。   “那么,你决定要钦点谁为本次恩科的状元呢?”苏涣然不知不觉的半眯了眼,脸上渐渐的一副享受表情。 付钰书的手时轻时重的在身上揉捏,力道不大不小,酥酥麻麻的,舒服得让人快睡着了。   “朕觉得一家之言难免有所偏失,想听听丞相的意思。” 付钰书没有忘记之前苏涣然和康王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吵起来的。 只不过后来吵着吵着,他就被康王硬给压在床上了,而本是主人的自己也被赶出了天寿宫,在外守门。   “哼,步青云是他的人,他自然会全力举荐。 此人的文章确实还可以,但却还没有好到像他说的那样。”   “那依丞相的意思,三人中,究竟谁可点为头名?”   “扬州仕子陈莫龄不错,他是我的门生,诗词歌赋都是上品。”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舅舅推荐的也是他自己的人。 付钰书忽然想到一甲中还有一人,于是又问道:“那还有一人是谁?”   不知为何,这次苏涣然是考虑了许久才开口的。 “他叫做洛翊,也是来自扬州的仕子。 此人……”话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会儿,像是考虑着该如何用词。 “此人的文章写得确实非常好,在民间也颇有些名声,但也因此有了一股文人书生的傲气,常有抨击朝庭的言论。 臣以为根本就是顽石一颗,冥顽不灵。”   顽石一颗,冥顽不灵?!按照舅舅的说法,这样的人是留不得的。 可他又为何将那个洛翊点入了三甲之中?而且,就连皇叔也同意了。 能让舅舅和皇叔都舍不得杀掉的人物,想必绝不一般!付钰书如是想。   洛翊,你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这人皇上大可不必太放在心上。” 哗啦几下水声,苏涣然出了露池。 随手拾起了平整叠放在池边的薄毡,一边擦拭身体一边道:“臣以为状元人选,还应该是陈莫龄最为适合。”   付钰书也跟着上去了。   他默然不语,只是从寝宫内取来事先让添福准备好的干净衣物,然后帮苏涣然换上。 披衣系带的动作是那么的流畅,仿佛已经很习惯了做这件事。   实在有些左右为难!不管是皇叔还是舅舅,都是自己不能轻易开罪的人。 到底要听谁的呢?状元只有一个,到底该点哪一个?   是步青云,还是陈莫龄?      “在想什么?”苏涣然低下头,冷眼看着明显已是魂游天外的付钰书问。   “啊,朕……朕没想什么。” 付钰书悄悄的垂下眼帘,不敢与苏涣然对视。 “朕只是担心,如果朕钦点了陈莫龄,皇叔会不高兴。”   “你怕他做什么!”每次一提起付容,一向冰冷的苏涣然就会表现得十分的厌恶。 “我自然会在后面帮着你。”   “是,那就听丞相的意思,本次恩科的头名就点陈莫龄吧。” 付钰书决定了。 虽然舅舅不太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讨厌,但还不至于会害自己。 换作是皇叔,那可就难说了……   苏涣然点头,唇角轻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算是对付钰书的决定表示满意。   那淡雅一笑,犹如雾散天清,云开见日,让人惊艳。 付钰书记得在自己还小的时候,舅舅是很爱笑的。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皇上最近的功课学得如何?”走在前面,苏涣然随意问道。   “四书五经都学完了,最近太傅在教授《史记》,已经学到了《礼书》。”   “那么,请皇上背诵一段给臣听听吧。”   “是。” 付钰书低头敛眉,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背诵道:“太史公曰:洋洋美德乎!宰制万物,役使髃觽,岂人力也哉?余至大行礼官,观三代损益,乃知缘人情而制礼,依人性而作仪,其所由来尚矣。 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贯,诱进以仁义,束缚以刑罚,故德厚者位尊,禄重者宠荣,所以总一海内而整齐万民也……”   听着付钰书背诵,苏涣然不住点头。 “林瀚林满腹经纶、博学多才,皇上定要向他多多讨教才是。”   “是。” 在苏涣然面前,付钰书总是表现得十分的柔顺。   但是这样子的付钰书,苏涣然却明显的不喜欢。 “皇上既是一国之君,就该有为君者的气度和气势,对臣下如此低声下气,实在不成体统。”   “朕……”付钰书支吾着不知如何开口。   “皇上,臣说的话难道不懂吗?你这个样子……”话音忽然打住,苏涣然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了寝宫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挂着的一只残破了的风筝,只见他脸色忽然一沉,口气更加严厉:“皇上就是这样,总是贪欢爱玩,对那样的小事物也看得如此之重,还是丢了的好。” 说完,便要动手。   “不要,住手,舅舅!”付钰书惊声大喊,扑上前阻止。 “那是母后生前的喜爱之物,朕只是想要留作个纪念!”   于是,苏涣然冷如尖冰的视线就那样扎在了付钰书的身上。   “丞……丞相大人,朕……希望能留下它。” 这话已近似哀求了。   看着挡在身前的付钰书,苏涣然的脸色阴霾得可怕。   沉默半晌,苏涣然冷冷抛下一句“希望皇上好自为之”后,冷然离开。      怔怔的望着苏涣然离去的背影,付钰书松了一口气。 忧郁的眼中是掩不住的沮丧和淡淡失落,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看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隐约在其中。   “皇上,没事吧?”在外面一直等到苏涣然离开才敢进来的添福,一进门却发现自个儿的主子在发呆。   “朕没事。” 收起了心中失落情绪,付钰书吩咐道:“添福,去把那只风筝收起来放好。 记住,不许给朕弄坏了,或是丢了。 还有,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回首看了一眼零乱不堪的寝宫,付钰书也大步走了出去。 “朕去御花园走走,不许跟来。” 9A9581041B天:)授权转载 惘然   “是,皇上。”      第 4 章   夜晚的文华殿内仍是一片灯火通明,付钰书趴在桌上,对着上面的雪白宣纸发呆。   “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用”,这是太傅今日布置的题目,要以此为题作篇文章出来。 一支毛笔在手中时握时放,付钰书紧皱着眉头,苦恼着不知该如何下手。   “皇上,皇上。” 添福从外面跑了进来。   “什么事?”被文章弄得心绪烦躁,付钰书不悦的抬头瞪了添福一眼。   “皇上,您猜奴才弄到什么了?”添福凑近付钰书身边小声的说话,一副肆意讨好的样子。   “什么?”付钰书心中疑惑。 他能弄到什么好东西?   “是明日要觐见的三位仕子的答卷。” 说完,添福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叠宣纸来。   “快拿过来!”心里一阵激动,付钰书抢也似的夺过答卷。 快速的翻过前面的几张,视线最后落在了题有“洛翊”二字的答卷上。   “……成王败寇,自古已矣。 怀柔攘夷,审时度势,不宜定论。 若内未安、心不齐,而率性图之,如此者甚危;若兵不利,粮不足,而妄自将之,如此者甚危;若彼施之以礼,投之以诚,无故而强攘之,如此者甚危……”   不愧是一甲的人选,文章果然大气,用笔灵动,字里行间激荡着一股凛然正气。 这篇策对答的是“开国承家,何以安邦”,乃殿试时自己钦定的四条策问的其中之一。 另外三条分别为“帝王之道”、“政要”以及“礼义成德”。   “皇上,听说开考前,丞相和康王的都曾先后派人前去拜访过这个洛翊,可是全被他拒绝了。” 添福又在付钰书耳旁说着他不知从哪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他还作了首诗。”   “诗?”付钰书双眉一挑,示意他把话接下去。   “我本南山凤,岂同凡鸟群。 英俊天下有,谁能佑圣君。” 添福有模有样的背诵了出来。   “岂同凡鸟群?!”这个洛翊果真是桀骜不驯,这样的句子都敢写出来。 他不但将自己比作凤,更大胆的把舅舅和皇叔的那些门下之人比作凡鸟!   想来,如果不是舅舅爱才的话,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这个洛翊啊……      “皇上,皇上?”添福又在耳边叫唤。   “又做什么?”   “时候不早了,皇上是不是该回宫歇息了?”添福提醒道,“外面的更鼓都已敲过三遍了。”   “啊?可是朕的文章……”此时付钰书也早已是一脸倦意了,只是苦于文章还写不出来。   “文章可以明日再做,皇上的龙体要紧。”   “那好吧。” 付钰书将笔随手一丢,“咱们回宫去。”      第二日的文华殿,一改往日的寂寞冷清,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两排戒侍森严的侍卫笔直的站在大殿两侧,中央的炉鼎中燃着醒神凝气的檀香,袅袅烟雾,淡淡的飘渺于空中。   付钰书一身白缎云龙锦袍,肃穆端坐于御座之上。 付容和苏涣然二人则左、右分别立于御案前。   “皇上。” 添福低声向付钰书请示是否宣召。   付钰书看向前面的付容和苏涣然,见二人向他微微点头,于是道:“宣。”   “宣--步青云、陈莫龄、洛翊觐见!”   话音刚落,便有三个并排的人影走进文华殿。   “臣,步青云(陈莫龄、洛翊)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来到殿中央,在距御前三尺处停了下来,俯首参拜。   “平身。” 付钰书刻意压低了音调,用很深沉的声音说话,希望借此能为自己添些帝王威仪。   三人谢恩,然后起身。 付钰书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从左边数来,为首一袭青衫长身而立的是沧州仕子步青云,也就是皇叔大力举荐的人。 而中间那个一身白衣,相貌清秀儒雅的,应该就是舅舅门下的学生,扬州仕子陈莫龄了。 先不论这俩人身后的背景,单就这临于殿中的不畏气势,果然不愧是万中选一挑出来的!   最后,付钰书的视线来到最后一人身上。   “你……”付钰书先是一怔,一双漂亮的凤目睁得大大的,一脸不敢置信:“你……就是洛翊?”      付钰书不能相信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美妙之人!   原以为舅舅的容貌之艳已是无人能及,没想到还有一个绝代风华的洛翊!如果把舅舅比作是那悬崖绝壁上遗世独立的绝世之花,冷峻而高傲,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那么这个洛翊便像那于冰中狂燃着的瑰丽火焰,俊美得摄人心魄。   这男人,怎么可以美成这样?!   付钰书忽然之间明白康王之所以放过洛翊,而且还将他点入一甲的原因了。 想皇叔生性风流,府中美人无数,像洛翊这样的绝色,是断不可能白白错过。 他定是想要占为己有,才会先放他一马。   “回陛下,正是。” 殿下,洛翊淡淡答道。 声音清朗醇和,仿若清泉般透澈。   想不到他连声音都是这么的好听。 这样妙的一个人,又有着那样惊世的才气和性情,如果落在皇叔手里的话,真真是可惜了。   想到这,付钰书偷眼瞧了一眼站在左侧的康王,只见他正一脸趣味盎然的盯着洛翊瞧,奸滑的眼中藏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当年他看舅舅时,就是这种眼神。 后来,他便强占了舅舅。 每每想及此,付钰书总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咬牙,忿恨不已。   要是自己会武功就好了,就像传说中的大侠那样,只需拈花摘叶便可退敌。 那样的话,就不怕皇叔了。   对了,武功!   付钰书眼神一亮,问道:“洛卿会不会武?”   这是什么跟什么?皇帝的这个问题问得荒唐,在场众人纷纷瞠目结舌。   洛翊抬头,对上了付钰书的目光。 “请皇上恕臣不才。 臣家中乃是世代书香,不曾习武,倒是强身健体的拳法学过几套。”   洛翊答得倒是淡然,只不过眼中飞快闪过的那抹不屑,仍是让人看出了他的不悦。   “这样啊?”付钰书一脸惋惜。   没有武功,就不能自保。 也就是说,他也逃不出皇叔的手掌心了吗?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羊入虎口,就像当年的舅舅一样?!   径自沉入自己思绪的付钰书,无暇注意到众人渐渐难看的脸色。 更加没有发现站在自己右侧的苏涣然,正冷冷的盯着自己,只是自顾自的看着洛翊出神。      “皇上,在想什么呢?”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头上响起。   “朕在想洛翊他……呃,丞相……”付钰书后知后觉的猛然惊醒,发现问话的人居然是苏涣然。   付钰书赶忙看向他。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立时慌了神。 只见苏涣然的脸色已是十分的不善,目光阴沉沉的,冰冷如尖刀,仿佛要射穿了自己一般。   --糟了!   自己居然在大殿上因为一个男人而失神。 这下,不知会被舅舅怎样的“好好”训戒一番了。   付钰书悄悄的垂下了头,偷眼看向康王。 却见他笑得好不奸诈,戏谑的看着自己,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皇上,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嗯?”   “朕……朕没忘。” 付钰书慌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朕刚才只是在想……想……洛卿文采飞扬,人品甚佳,在本次恩科中表现出众,深得朕心。 朕特此钦点他为……为……为头名状元。”   鬼使神差之下,付钰书话就出口了,再要后悔已是不及。 “扬州仕子陈莫龄为榜眼,沧州仕子步青云为探花!”呜,不管了!先掩饰过去再说,总不能因自己而坏了皇家的威严。   说完,也顾不得还要接受仕子们的谢恩,付钰书就丢下殿中的一干人等,在苏涣然惊愕的目光中怆惶而逃。   舅舅啊舅舅,不管如何,朕还是点了你的人为榜眼,总算是压住了皇叔的人,不要怪我!      第 5 章   从文华殿出来,付钰书就躲在自己的天寿宫里不肯出来。 还好,苏涣然和康王都忙于晚上在珍和殿专为三甲而设的贺宴,无暇它顾。   “皇上,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去珍和殿了。” 添福不断的催促着,“要是去晚了,恐怕不好吧。”   “添福,你说今天朕是不是干了件傻事?”付钰书坐在床上动也不动,依然心心念念着今天早上文华殿上的事。   “这……皇上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身为一个奴才,是不敢随便乱说话的,添福只得敷衍着。 “不过,奴才见那个洛翊确实不俗,相信皇上自是另有考量。”   什么考量!不过是被吓住,一时慌了神才顺口就说了出来……   付钰书皱了眉头。 这下两边都不着靠,自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皇上。” 添福又催了声,“这个……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咱们又避不过,还是早些去,别惹丞相大人再动怒了。” 今天文华殿上,那丞相大人的脸色可真是……可怕!   话虽不错,但付钰书恼羞成怒了。   “添福,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自己的下场真会有那么凄惨吗?自己好歹是一国之君吧?   “扑通”一声,添福当即跪了下来。 “主子您别气,都是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见添福当真被自己吓住了,付钰书心软的叹口气,说道:“好了好了,起来吧。 朕也不吓你了,朕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下次不要再如此乱说话了,要是被舅舅听到,朕也保不住你。”   “是,奴才记住了。” 添福从地上爬起来。 再抬头,脸上哪有半点惧意,一脸笑嘻嘻的。 “奴才就知道皇上主子是最会疼人的。 奴才能够跟着主子,是奴才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个嘴刁舌滑的奴才!   再又瞪了他一眼,付钰书认命吩咐:“唉,去准备准备,替朕更衣吧。”   “是!”      “皇上驾到!”   付钰书到珍和宫的时候,里面的歌舞已经开始了。 在众人的瞩目和参拜下,他走上御座。   看群臣跪伏在地,付钰书大手一挥,道:“众位爱卿平身。” 然后向一旁的侍从官点头示意,歌舞重新开始。   付钰书看向两侧,照例是康王在左,苏涣然在右。 殿下,朝臣们被安排在右边的位置,三甲的仕子们安排在了左边。 洛翊是新科状元,他的位置正好就在左侧首位,离康王很近。   随意的吃了几口菜和点心,付钰书百无聊耐的看着殿下的一派歌舞升平。 其实这样的宴会,自己这个皇帝只是来做做样子的,真正不可少的人应该是皇叔和舅舅。 就像这个国家,不能缺少的也是他们,有没有自己,其实都一样。      “来来来,状元爷,再敬一杯!”   一片喧闹中,付钰书偶然听到了这么一句。 转头望去,正好瞧见几位大臣们围在洛翊的身边,不停的向他敬酒。   而洛翊此时已有了几分醉意,身形都有些站不稳了。 他红着脸推拒道:“不行了,大人。 洛翊恐怕不胜酒力,再喝下去就醉了。 到时,怕惊扰了圣驾。”   “哎,状元爷。” 有不人肯放过。 “常言道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 、金榜提名时。 你这可是大登科,一定要喝的!来来来,再喝,再喝!”   “对啊,状元爷,这杯一定要喝,要喝的!”   “这,这……”洛翊话还来不及出口,就又被灌了一杯。 “咳,咳……”   “好!状元郎果然好酒量,哈哈!”   洛翊已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摇摇晃晃的跌坐在凳子上,整个人东倒西歪的,只能靠在桌上支撑住身体才不致于倒下。   看到这里,付钰书不禁皱紧了眉头。 这分明是有意想要灌醉他!   果然,这群人刚走,马上又围了另一群过来。 一人手中拿了一杯酒,大有不喝不罢休的势头。   “皇上,皇上!”添福小声的在耳边叫着。 付钰书转头,疑惑的看向他。 添福用手悄悄的比了比右边,“丞相在看呢。”   --舅舅?!   付钰书一惊,赶忙回头,不解的目光刚好与苏涣然冷冰冰的视线的对上。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苏涣然又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舅舅果然在看着自己!付钰书开始紧张的回忆自己刚才的一言一行。 自己有说错过什么话吗?应该没有吧?那为什么舅舅又用那么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自己真的让舅舅这么的讨厌吗?付钰书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沮丧。      “洛翊,本王也敬你一杯。” 沮丧间,付容的声音传入耳际。   心想康王必定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了,担心洛翊的付钰书重新打起精神,关注起他们的动向。   这时的洛翊已经被众人灌得七晕八素,什么都不知道,不管别人给什么,都只知张口。 付容唇角微扬,一手半抱住他已近瘫软的身子,一手将酒杯递到了他的唇边。 洛翊迷迷糊糊的就着付容的手喝了下去,两颊被酒气熏得绯红,眼中水波荡漾,一副媚人姿态尽现。   付钰书看在眼里,暗叫不好。 招手唤来添福,一番耳语之后,让其退下。      “快,走快点,这边。”   远离珍和宫的一条小道上,两个小太监手里架着一个人,打了盏灯笼从黑暗中走来。   “喂,小心点,别碰着磕着他了,不然王爷可不会放过我们的。”   “知道了,知道了。”   “你们要带状元郎去哪里?”忽然,假山背后走出来一人。   “是谁?”两个小太监举高了灯笼,往前一照。 “哎呀,原来是福公公!”看清来人,小太监紧绷的精神立时放松下来,嘻笑道:“您怎么没在皇上身边侍候呀?”   小太监嘴里的福公公,也就是添福,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们,问:“现在是我在问你们!说,你们准备把状元郎送去哪?”   “这……”两个小太监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为难的道:“福公公,咱们这也是奉了王爷的命令。” 不用说,这两人口中的王爷自然是康王付容了。   “这样啊?”添福看着已醉得不醒人事的洛翊,故作沉吟半晌后,吩咐道:“你们,把状元爷扶到天寿宫去。”   “福公公!”两人大叫。 “福公公,您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要是带不到人,王爷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怎么,你们怕王爷揭了你们的两张狗皮,难道就不怕皇上摘了你们俩的狗头了?!”添福横眉怒喝道。 “要知道,王爷始终是王爷,皇上才是这凤朝的天子,是你们俩的主子!”   “不是的,福公公,不是的。” 不知是被添福的话,还是他凶恶的样子给吓住了,两个小太监慌忙求饶。 “我们现在就把状元爷送到天寿宫去,这就送。”   添福往他们俩身上狠狠踹了一脚:“那还不快送,在这磨蹭什么!”      晚宴过后,付钰书回到天寿宫。 添福就站在宫门口,一见他来连忙上前侍候。   “皇上,奴才把人带来了。” 添福接过付钰书解下的披皮,悄悄在他耳边道。   付钰书大步走进了天寿宫。 “人在哪儿?”   “奴才见他醉得太厉害,就扶他在寝殿内的软榻上歇息了,现在大概还睡着。”   “嗯。” 付钰书点头,在内殿门口停住。 转身对其他侍候的宫人道:“你们今夜都在外面侍候。”   “遵旨。”   付钰书进到内室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披散了一头青丝的洛翊卧在软榻上,身子蜷成一团,睡得倒香甜,根本不知自己适才刚从虎口里脱险、凶险万分的境况。 一张酡红的醉颜,羽黛星眸半闭,娇媚之态完全不因醉酒而有何折损。 如此佳人,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本是男儿身,而且还是皇帝钦点的状元郎。 洛翊的身上还盖了一床薄毯,想是添福怕他夜里着凉,给他披上的。   “扶他到床上躺着吧。” 一个大男人,挤在一张软榻上,怎么可能睡得好?   “可是皇上,这不合规矩吧?那是龙床,他一个作臣子的怎么可以……”   “无妨,照朕的话去做就是了。” 付钰书不甚在意的摆手说道。   “是。” 添福照做。   “对了,你再去弄晚解酒汤来。” 还是早点让他醒了酒比较好。      解酒汤是弄来了,不过要喂一个已醉得不醒人世的人喝下去,就颇费了一番手脚。 喂到一半的时候,洛翊不知是做梦还是怎么的,手一扬就将添福手中的碗给打翻了。 汤汁洒了一床,不光被褥弄脏了,连洛翊自己的衣裳上也沾了不少。   没办法,付钰书只好又让添福换了一床被褥,再将洛翊的长衫给脱了下来,只留下里衣。 最后折腾了一夜,付钰书自己也累了,也没计较那许多,往洛翊身边一倒也跟着在床上睡着了。      第 6 章   睡了不知道多久,付钰书只感到一股寒气,于是习惯性的随手想扯过被子往身上盖。 可是手伸出去摸了半天,却只摸到一个只冰凉的手掌。 一个激灵,他猛的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怒目而视的眸子。   “洛卿,你醒了啊!”付钰傻笑着坐了起来。   “你做过了什么?”洛翊瞪着眼睛,扭曲了一张脸,痛苦的问。   “做什么?”付钰书不解,“除了睡觉,朕还能做什么?”   听了他的话,刹时,洛翊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   他目露出光,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说道:“你……你这个昏君!我,我杀了你!”   “啊,怎么……”付钰书惊恐的往后退。 话还没完,洛翊整个人便扑上了来,死死的用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咳咳,洛……咳,洛……放手……放……手……”付钰书死命的想要掰开洛翊的手,可他手上的力气却惊人的大。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无道的昏君。 只怪我有眼无珠,来考什么状元……”洛翊渐渐语无伦次,“我杀了你这个昏君!”   眼见洛翊疯狂了,就要喘不过气来的付钰书对他连打带抓,一阵乱踢。 慌乱中,付钰书的膝盖不知道顶到了哪里,洛翊一阵吃痛,手上的劲一松,付钰书就连滚带爬的从床上翻了下来。 “咳咳,添福,添福,快来救……咳、咳,救朕!”   “昏君,别想逃!”洛翊从床上追了下来。   “你,咳咳,你为什么要杀朕?”付钰书狼狈躲藏。 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救了他啊!   “你这个昏君!你还敢问!”洛翊眼眶一红,瞥见案上有块砚台,抓起来就要往付钰书头上砸去。   “可我……我什么也没做啊!”付钰书蹲身一躲,洛翊扑了个空。   “皇上,怎么了?”添福听到里面不同寻常的动静,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看。 咋一见此情景,吓呆了。 “洛……洛状元,你这是在干嘛?”   “添福,快救朕,快拉住……哎哟,快拉住他!”冷不丁的被洛翊追上踹了一脚,倒在地上。   “哎哟,我的皇上,我的爷哎,这是怎么了?!”添福一边喊着,一边冲上去拖住洛翊。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啊!”后脑一阵钝痛。   “皇上!”添福大叫。   付钰书被砸晕了!      晕,好晕,头好晕!   付钰书从昏迷中醒来,趴在床上,后脑一阵一阵的刺痛。 不用摸也知道,被洛翊砸到的地方,现在肯定肿了好大一个包。   “皇上,皇上……”见床上的付钰书有了轻微的动静,添福立刻惊喜的叫唤起来。 “皇上,你有没有事?要不要奴才去传唤御医?”   “不用了,别传御医。 朕,还好。 就是头有点晕,眼花。” 付钰书叮嘱道。 如果传来了御医,那洛翊不就有事了吗?“你先扶朕起来。”   “是。” 添福小心的扶起付钰书,拿了松软的靠枕垫在他身后。   “洛翊呢?”想起刚才一心想要杀死自己的人,付钰书问道。 他不会是已经被拖出去……铡了吧?   一听付钰书提起洛翊,忠心护主的添福就有些不悦。 “皇上,人在那儿跪着呢。”   付钰书顺着添福指的方向看去。 冰冷的夜里,洛翊只着了一件里衣就跪在地上,披散的乱发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在付钰书昏迷的时候,添福就已经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和洛翊说了。 他发现自己不但误会了皇帝,而且还动手将人打昏,于是就在那里长跪不起,悔过请罪。   “洛卿。” 付钰书轻唤了一声。   “皇上。” 洛翊闻声,抬头。 表情严肃,一脸苍白。 “请皇上治臣大不敬之罪。”   “算了,朕不怪你,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 洛翊勉强一笑。   美人就是美人,即使是笑得这么的牵强,却依然美得动人心魄。   付钰书心神一晃,竟不觉看痴了。   “皇上。” 添福捅了捅他。   “咳、咳。” 付钰书掩饰的轻咳了几声,坐直身子找了个话题聊道:“洛卿,朕之前便听丞相提起过你。 丞相夸你的文章写得非常的好。 朕也读了你那篇殿试时的策对,‘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   “咳、咳,咳、咳……”身旁的添福猛咳了起来,付钰书疑惑的看向他。   添福窘迫的凑近了付钰书,在他耳边悄声提醒道:“错了,皇上!那是林太傅布置给您的。 应该是‘开国承家,何以安邦’。”   “呃,对啊,是‘开国承家,何以安邦’。 刚才那篇是朕的作业……”付钰书红了脸,赶忙改口,到最后越说越小声。   呜,都怪太傅!布置了那么难的一篇文章,害自己每天都在心里念叨着,现在可丢脸了。 不过,丢脸归丢脸,经这么一下,洛翊倒没有刚才那么自责了,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剪烛西窗,一夜很快过去。      洛翊在天还未亮,宫门刚开的时候就让添福送出宫了。   付钰书则因为头上肿起来的好大一个包,一整天都窝在宫里不敢见人。 只对外宣称夜里受了凉,在寝宫休息,不许人打扰。 而康王和苏涣然大概是国事繁忙吧,一连三天都没有来过天寿宫,只是差人前来慰问了几次。 这也着实让付钰书轻松了不少,至少不用因为上次文华殿上的事情被训斥了。      由于在天寿宫里闷了多日,付钰书决定到御花园走走。 谁知运气这么的不好,居然遇上了由此路过的康王。   “皇叔。” 都已经遇上了,纵使万般不愿意,付钰书也不能装做没看见,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微臣参见皇上。” 付容微一欠身,道:“听闻皇上近日龙体欠安,臣未能亲自前往探望,心中实在不安。 今日遇上,臣见皇上的气色好像还不错。 不知可有宣召过御医?”   “多谢皇叔挂心,朕很好。 御医已经请过脉了,并无大碍。”   付容微微一笑,“那臣就可以放心了。”   “皇叔这是要去尚书房吧?”付钰书明知故问,“如此,朕就不打扰皇叔。 朕也要去文华殿读书了。” 说完,人便要溜。   “皇上且慢!”付容伸手拦在了付钰书身前,阻住了去路。 “臣听说贺宴那晚,洛状元是在皇上的天寿宫里过的夜?”   “呃,是这样的,皇叔。 因为洛卿喝醉了酒,朕怕宫里的奴才们照顾不周,就让人把他送到了天寿宫里。” 皇叔宫里耳目众多,几乎没什么事是可以瞒过他的。 与其撒谎骗他,不如照实说。 81C6连看:)授权转载 惘然   “哦?”付容突然凑近付钰书,唇角微牵,脸上净是轻嘲的笑意。 “洛状元的样貌确实出众,皇上可是尝过个中滋味了?”   “这个……那个……”付钰书自是明白康王话里的意思,但却半天答不上来。 这种事,要答好,还是不好呢?好像两样都不好啊!   “臣还听说那晚,天寿宫里的动静很大。” 付容笑得越来越奸猾。   不好!难道是洛翊追打自己的事被皇叔知道了?付钰书心中一惊。 可康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知道康王并不知情。 不过,他的脸却在瞬间涨得通红。   “怪不得皇上第二日就抱恙了呢!”付容暧昧的说。   忍耐,忍耐!付钰书强忍住想辩白的冲动。 虽然这只是皇叔的误会,但这样说不定对洛翊来说会比较安全。 至少自己还是名正言顺的凤朝皇帝,皇叔应该不会和自己抢人吧?   见付钰书红着脸不说话,以为是默认。 付容再次暧昧调笑道:“皇上可要注意龙体,别因一晌贪欢而误了家国大事。”   “朕知道了,谢皇叔教诲。” 付钰书讷讷的回道。   “嗯。” 付容沉吟一声。   忽然,一只大手伸向付钰书,捏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脸抬起。   “皇叔!”付钰书惊叫出声,眼神慌张起来。   付容出神的望着付钰书,确切的说应该是望着他那双漂亮的单凤眼。   “皇叔,怎么了?”付钰书被迫仰头,小心翼翼的问。   付容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复杂。 温柔、眷恋、落寞、痛苦、甚至是嫉妒,各种情绪一一在他眼底闪过,最后归被一种狠厉所取代。 他的手在付钰书脸颊上上下摩娑着,渐渐移到了那对黑珍珠般的眼睛上,小心翼翼的轻轻碰触。   “真想挖了你这双眼睛!”看得出来,付容在说这话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   “皇……皇叔,朕做错……做错什么了吗?”付钰书脸色刷的一白,怕得都要哭出来了。 依康王的狠厉,向来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付容松开了钳制住付钰书的手,掩去眼中的凶狠,重又覆上一贯的温和,微微笑道:“皇上怎么会做错事呢。 臣刚才只是玩笑,皇上别当真。”   --骗人的吧?付钰书眨着眼,不怎么相信。   在几乎被吓呆的付钰书脸上轻轻拍打了几下,付容再道:“皇上,臣要去尚书房了,先行告退。”      “--呼!”当付容的背影消失在御花园时,付钰书终于松了口气。 放下心来,想要转身回去,却冷不丁背后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皇上。”   --!!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经不住一吓再吓的付钰书,“砰”的一声,彻底晕在了地上。      第 7 章   “皇上,皇上……”   付钰书感到有谁在不停的呼喊着自己。 微微睁开了无力的双眼,添福的那张放大了的胖脸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添福?”怎么一脸焦急的样子?出什么事了吗?   “皇上醒了。” 一个冰冷而不悦的声音在室中响起。   “舅,呃,丞相大人?!”寻声望去,苏涣然就坐在房中坐着。   看到他,付钰书忽然想起是怎么回事了。 自己先是在御花园里遇到了皇叔,被他一番恐吓之后,又被突然从背后出现的舅舅给吓晕了过去。 呜,真是丢脸,舅舅大概很失望吧!   “臣从来不知自己的面目如此可怖,居然把皇上吓晕,实在是臣的罪过。” 苏涣然的话里带着重重的嘲讽,以及极度的不悦。   “不是的,丞相。 朕是给皇叔吓到了,所以才会……并不是丞相的错。 都怪朕……”想起康王说的那句“真想挖了你这双眼睛”,付钰书立时又苍白了一张脸。 当时御花园里再没有别人,如果康王真想挖了自己的眼睛,那自己现在不就已经成为一个瞎子了吗?付钰书越往下想,越是忍不住后怕。 他惊恐的抬头,看向苏涣然的眼中是浓浓的是恐慌,“丞相,皇叔说……说是要挖了朕的眼睛!”   苏涣然也是一惊。 继而拍案而起,“他敢!”   “可是……可是皇叔说起的时候很认真。 朕真的以为……以为他会挖了朕的眼睛。”   “皇上莫怕。” 苏涣然几步走到付钰书床边,坐下。 “康王只是玩笑而已,他不敢这么做的。 皇上毕竟是皇上,他要是敢乱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付钰书被他握住了的手一痛。   “朕相信你。” 仔细的看着苏涣然,付钰书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坚决。 心中忽然一暖。 原来舅舅还是关心自己的!   “丞相不去尚书房吗?”舅舅之所以会在御花园出现,应该也是要去尚书房的吧。   “今日就不去了。” 苏涣然淡淡的说,看向付钰书的眼神不像以往那般冰冷。   “哦。” 倒是付钰书有些不自在。 不知为什么,只要被舅舅盯着,自己就会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害怕苏涣然的沉默,付钰书只好自己寻找话题。 忽然想起他之前的不见踪影,于是好奇问道:“不知丞相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也没什么。” 苏涣然看了付钰书一眼,道:“只不过是因为朝中有几个位置出缺,这几日正和康王商议,看有没有什么合适人选可以替补上去。”   “这样啊?”原以为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是这样的。 所谓“合适人选”,大概就是从这次恩科的三甲中选出吧。 又是一次利益的分配,舅舅和皇叔一定都想在重要的位置上安插进自己的人。   “这次总共有三个位置出缺。 其中,御史台察院监察御史从缺一名,户部巡官从缺一名。 还有就是颖州前任知府贪脏枉法,被判斩刑,现在这个位置也一直空缺着。”   “很难决定吗?”付钰书原以为苏涣然只会和以前一样,对朝政略微提提,不会多言。 没想到这次,他居然说了这么多。   苏涣然沉吟不语。   颖州……   就是那个地处江南水上交通要道,舟楫往来,商旅云集的颖州吗?   “不如……就让洛翊去颖州吧!”付钰书突然提议。   苏涣然表情一僵,语声渐渐冷下来。   “皇上……好像很看重他。”   “嗯。 朕看过他殿试时的文章,确实不错。” 付钰书浑然不觉,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朕很看好他的才华。”   苏涣然松开了握住付钰书的手,起身背对他,问:“臣听说贺宴那晚,他是在皇上的天寿宫里呆到天亮才出的宫。”   “呃……”这种事,居然连舅舅也知道了?!   “臣以为皇上此举有失体统。 若传扬出去,皇上要将我凤朝的颜面置于何地!”苏涣然冷冷地训斥。 话虽然不重,但付钰书却比被打了一个耳光还难受。   “朕什么也没做!”付钰书心中难过,他不希望让苏涣然对自己失望。 “朕只是想救洛翊。 那晚,皇叔指使几位大臣将他灌醉了……朕不想他也像你一样,不想他也落入皇叔手中。”   “真的?”苏涣然的声音有丝低哑和不确定,仿佛有什么情绪压抑其中。   “朕何须骗丞相。” 付钰书以为他不信自己,并没有发觉到他的异样。   “那皇上为何处处想到他?”   “朕只是觉得,即使有那晚的误会,皇叔还是未对洛翊死心。 如果将他外放到颖州,就可以避开皇叔了。 洛翊才华横溢,是难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难道不该保护?朕有什么不对吗?”付钰书问。   “原来如此。” 苏涣然低语了一声。   “臣相说什么?”付钰书未听清。   “不,没什么。” 回身对上付钰书的视线,苏涣然躬身告退:“皇上的意思臣已然明白,就此先行告退了。”   付钰书点头。 “添福,送丞相大人。”   看着苏涣然离去的背影,付钰书眉间渐渐深锁,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低叹一声,怅然地闭上双眼。      “皇上,洛大人来了。” 添福在外通传。   “让他进来吧。”   身后脚步声渐近,付钰书不甚在意的继续自己手里的活。   “微臣参见皇上。” 洛翊跪礼。   “平身吧。” 付钰书淡淡的道。   “皇上……在做什么?”洛翊的语气甚是疑惑。   “风筝。” 付钰书举起手中已经差不多就要完成了的风筝,答道。 “洛卿看不出来吗?”   不是看不出来,而是不敢相信。 洛翊在心中暗道。   “臣想不到皇上还有如此手艺。” 看那风筝,做得果然精致。 就是不知能不能飞起来。   “只是闲时的玩乐。” 淡淡的答了一句,付钰书放下风筝,将目光转向洛翊。 “洛卿今日进宫来见朕,是为了……?”   “哦,臣今日来是向皇上辞行的。” 从风筝上收回视线,洛翊说明来意。   “辞行?”难道是颖州的事……已经定了?   “是的。 臣已经接受了朝庭的指派,三日后就要去颖州赴任。”   --果然!   “那朕可要恭喜洛卿了。” 付钰书笑道。   “皇上!”洛翊忽然间变得严肃起来,“皇上难道就甘心一直如此?”   “什么一直如此?”付钰书一脸茫然,“洛卿的意思,朕不太明白。”   “皇上是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洛翊话里有话,“恕臣直言,当今朝庭权臣当道,小人得志,丞相和康王各自结党,不从者便被排挤,致使君子道消。 王权被如此架空,难道皇上就不图奋起吗!”   “……”付钰书惊讶的看了洛翊一眼,随即迈步越过了他,向宫外走去。   “皇上!”洛翊追上。      走至花园中,付钰书才停下。 侧身对追过来的洛翊道:“洛卿此言差矣。”   错了?洛翊低头拱手一揖:“请皇上赐教。”   “朕说你错了,有两个原因。 其一,丞相与康王之所以摄政,乃因朕登基时尚且年幼,无法独理朝政。 如何能说是架空皇权?其二,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城镇繁华兴盛,这都是丞相与康王的功劳。 这些,洛卿怎能撇开不论?”   “可是大权旁落,终究不利于皇上的统治。 而且,如此君不君,臣不臣,朝纲混乱,岂不让天下人耻笑!皇上又怎能说是天下太平?”洛翊咄咄逼人。   面对洛翊的一番慷慨陈词,付钰书仅是幽幽一叹。 手中轻拈了一片花瓣,低声道:“先祖打下这份基业不容易。 我朝立国尚不足百年,百姓也才刚从流离战乱之苦中解脱。 若干戈一起,势必又将天下大乱。 朕又怎能因一已私欲,而让他们再受此苦楚?”   没想到付钰书会如此想,洛翊一时哑然。   “况且,朕也没有这个能力。” 现在还没有……   “臣相信只要皇上登高一呼,天下忠贞之士必会纷纷响应以助皇上重掌王权。”   撇嘴一笑,付钰书扬起脸重新看向洛翊。 “能离开京城是件好事,至少可以省去防备皇叔的诸多麻烦。 你此去颖州,就好比海阔鱼跃,天高鸟飞,自由自在,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朕看你的文章,也正有此意,不是吗?去吧,只要能造福一方,管它是谁的朝庭呢?”   “皇上能够念及苍生,真正是天下百姓之福。 臣愿一生追随,为君效命!”   洛翊郑重地跪倒在地,叩头宣誓。   付钰书却转过了身去。      “洛卿,你知道那是什么花吗?”   闻言,洛翊抬头。   顺着付钰书指的方向看去,那儿是一片花圃。 花圃里种植着许多外邦进贡的珍奇花草,更有一些甚至是价值连城,世间难寻的。 这里根本就是皇宫的又一个珍宝库!   不过,洛翊注意到了,付钰书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一朵不起眼的白色小花上。 说它不起眼,是因为在这么多色泽艳丽的珍奇花草中,它真的是很平凡。   “那是两生花。” 付钰书说。   “这世间真的有两生花?!”洛翊不敢置信。 那么不起眼的一朵小花,居然就是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两生花?   “朕不知道它是否就是传说中的‘两生花’,但它确实是叫这个名字。” 付钰书走进了花圃,轻轻在那朵两生花旁蹲下。 “它是母后在八年前种下的,每日以自己的鲜血来喂养。 三年一开,花开两朵,一枯一荣。”   “一枯一荣……”洛翊沉吟。 目光顺着长长的花藤望去,藤蔓的另一头是一朵紫黑色的小花,它正渐渐的枯萎,不注意的话是发现不了的。   传说中,当两生花真正盛开的时候,枯的那一朵会从藤蔓上自动掉落下来。 之后,荣的那一朵也会迅速枯萎。 想要采到它,只有在它完全绽放的那一瞬。   “那朵花,原本是红色的,像血一样艳的红色。 只是渐渐的,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枯者,被荣者剥夺了所有的生命力。   洛翊一愕。 “皇上说它是以血来喂养……那它现在……”又是用谁的血在喂养?   “是朕。” 付钰书微笑着看向洛翊,一双黑色的眸子更见幽深。 “母后仙逝后,只能用朕的血来喂养。 否则,两生花便会枯死掉。 朕一直在等,等它真正盛开的那一天……不想再错过了。”   拍拍衣摆上沾到的尘土,付钰书潇洒起身,转向洛翊,璀然一笑。 “洛卿是三日后动身吧,朕去送你。”   “谢皇上。” 洛翊赶忙谢恩。   淡淡一笑,付钰书越过洛翊而去。 “你去了颖州之后,就不要再牵挂京里的事了。”   “皇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低不可闻的长长叹息从风中传来,洛翊独立在花圃中,望着那花,兀自怔仲。      第 8 章   京城城郊      望不到头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马车旁站了三个人,看样子是正在告别,一群护卫装扮的男人分散在四周警戒,想必定是来头不小的。   “皇上请多保重。” 洛翊一脸恬淡。   “洛卿也要保重。” 付钰书眼中竟含了泪,颇有几分眷眷不舍的样子。 “一路上要多加小心,皇叔说不定会派人在路上动手脚……”   “臣心中自有分寸,请皇上不必担心。” 洛翊应道。 之前的那次醉酒,确实是自己大意了。   “那就好。 洛卿此去少则三年,多则数载,朕在京城等你回来再同朕一起下棋。 到时,朕定要胜你!”与洛翊相处了几日,付钰书发现他不但文采一流,琴棋书画更是无所不精。 缠着他下了几局,每次都只是和局,这分明是洛翊有意相让。   洛翊捋了捋被风吹至颊边的长发,笑着应道:“到时,臣一定奉陪。”   “好了,朕就不再耽搁洛卿上路了。” 见时辰已晚,付钰书怅然道。   “是。” 挑帘登上马车,洛翊似是想起什么,回身对付钰书叮嘱道:“皇上也请小心康王。”   哪知付钰书嘿嘿一笑,不甚在意的样子。   “朕又不像洛卿你那么的俊美。” 也不似那些男宠、娈童那样美貌,“皇叔他才不会动朕呢!”付钰书对这一点还是很放心的。 更何况,皇叔心里面早已有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舅舅,这是付钰书经过这么些年看出来的。   洛翊听了,只是摇头笑笑。 “皇上还是不懂。”   “懂什么?”付钰书问。   “没什么。” 洛翊也不再多言。 有些事,必须得当事人自己看清楚才行。 “皇上,臣就此拜别了。”   付钰书点头。   “驾!”赶车的马鞭轻轻一甩,白马长嘶一声,扬起蹄子奔了出去。      “皇上,咱们也该回宫了。” 待马车跑远以后,添福提醒到。   “添福,你说洛翊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说了一半又不说了?   “皇上,不管洛大人是什么意思,奴才都觉得皇上要小心康王爷才是。” 添福实话实说。   “那倒也是。” 付钰书赞同的点头。 比如自己的这双眼睛,就要好好小心着,不能让皇叔给挖了去……      “也是什么?”忽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付钰书浑身一僵。 “皇……皇叔?你……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就只许皇上前来送行,臣就不能来了吗?”康王付容眉头一挑,英气的脸上布满了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不是的,皇叔,朕不是这个意思。” 付钰书慌忙摇头,“朕的意思是,皇叔既然来了,为什么刚才却不出现呢?”   “这个嘛……”付容看了一眼付钰书,“微臣见皇上与洛状元二人离情依依,故不敢打扰。”   “这样啊,那朕先回宫了。” 付钰书脚底抹油,打算开溜。   “皇上。” 付容不轻不重的唤了一声,硬生生的让他止住了脚步。 “此次洛状元能够继任颖州知府,皇上想必一定是出了不少力。”   “皇叔何出此言?”付钰书镇定下来,应对道:“朕尚未亲政,朝中大事一向是由皇叔你和舅舅做主,洛卿的委派自然也不会例外。”   “是吗?”付容的口气明显不相信。 “如若不是涣然执意如此,这颖州又如何会让他去!”康王的话中居然有一种无可奈何之感。   付钰书微笑,“那皇叔就更不应该来问朕,而是去问舅舅才是。”   付容冷冷一笑,“是吗?臣倒觉得这个问题问皇上才更合适。 颖州地处中原通往江南的水上要道,乃我凤国的福地。 那里舟楫往来,商旅云集,沿河成街,因街成市,店辅林立,是何等的繁华兴盛。 每年上缴国库的税银,就有一半是来自颖州的。 如此重要的位置,若不是皇上说过什么,臣实在想不出他有何理由要这么做。” 更何况,上任知府贪脏妄法,收受贿赂一事牵连甚广,颖州大半官员罢的罢,斩的斩,流放的流放,正是趁机建起新势力的大好机会……   付钰书微微一愕。 “皇叔何以如此断定舅舅会听朕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付容沉了脸色,一时无语。   “朕想,舅舅一定是认为洛翊他有能力担当重任才会指派他去的。 而且,他不也是皇叔与舅舅一同圈点入一甲的人吗?难道皇叔不信任自己的眼光?”付钰书连连反问。   “说得好!”付容若有所思的盯着付钰书,不怒反笑起来。 “皇上是越来越有‘龙威’了。”   --!!      “皇叔,刚才是……是朕失言了。” 付钰书立刻低下了头去,喏喏道。   “像,真的很像呢……”付容看着他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   “像?”付钰书抬头,不解的看着付容。   “皇上确实很像先皇,就连刚才的那分气度也像得紧。” 付容一脸端详的说道。   “父皇曾经说过,朕其实更像母后些。”   “不,不是太后。” 付容挑眉一笑,否定。   不像?!付钰书疑惑。   “皇上的长相确实有几分与太后相似,但更像的其实应该是……”付容一边说,一边一步步逼近了付钰书。   “皇……皇叔。” 付钰书直觉的往后退。   “皇上更像的应该是……你的舅舅,我们的丞相大人!”完美的唇瓣轻轻开合,淡淡的吐出字眼。 一抹恶意的微笑便自付容唇边泛开,他向付钰书伸出手去,“特别是皇上的这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同样的冷漠、且无情。”   “不要!”看着付容伸过来的手,付钰书大叫着捂住了眼睛。   付容被他的举动弄得愣住。   “皇叔,不要挖朕的眼睛……”付钰书可怜兮兮的哀求道。 想起上次康王说过的话,他就浑身直发抖。 “朕不要……不要变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付容反应过来,呵呵大笑。 “皇上难道还记着微臣上次的玩笑吗?”   才不是!会有人那么认真的和别人说“真想挖了你这双眼睛”的吗?付钰书忍不住在心中反驳。   “皇叔真的不会挖朕的眼睛?”轻轻的放下捂住脸的双手,他又问了一次。   “呵呵……”付容不怀好意的再次逼近了付钰书。 “虽然皇上是长大了不少,不过,反应却还是如此的可爱呢!”   康王恶劣的笑容就近在眼前,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付钰书下意识的轻轻颤抖着。 眼睁睁的看着他靠近,然后在自己的眸上印下一个轻吻,再潇洒离去,付钰书石化当场。   --!!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皇上?皇上,别晕啊!”   在添福刺耳的尖叫声中,付钰书受不住刺激的晕了过去。      第 9 章   时光冉冉而过。 转眼间,秋去冬来,春回大地,又是新的一年。   年前,凤朝结束了与北方三大外族之一以乌族的战争。 以乌族仗着自己族人众多,草足马壮,为了能够独自占领北方的一块水草丰美的草原,与另外两大族--罕希族、巴勒族产生分歧,甚至最后打了起来。 罕希族和巴勒族不敌,只好派人前来凤朝求援。   考虑到只有三族维持平衡才是对凤朝最有利的,苏涣然和康王难得的达成一致,很快便下令出兵了。 这一仗并没有打多久,以乌族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凤朝的大军。 很快,一个月后乌族便投降了,并在三个月后派出使者前来奉京,献上金银珠宝、牛羊马匹,以示臣服。      文华殿   “皇上,以乌的使者明日就要抵达京城。” 破天荒的,苏涣然居然和康王付容一起来了文华殿。   “到时,以乌的使臣会上殿觐见。 请皇上要做好准备,万不再像上次一样……”下面的话,苏涣然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朕知道了。” 只要一提到上次的事情,付钰书就一脸羞愧不已。   “皇上可知此次来的以乌使者是何人?”付容惬意的坐在一旁,问。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付钰书摇头。   “来的是以乌的九王子,摩珂。”   “哦。” 付钰书显得意兴阑珊。 反正这些事,与自己并无多大关系,明日只需安安稳稳的坐在大殿之上就可以了。   “摩珂年纪虽小,今年也不过才十六岁,但却是所有王子中最出众且智勇双全的一个,颇得以乌王的欢心。 可惜啊,北方三族中,以乌族是最重地位出身的。 如果他不是庶妃所生,以乌王太子的位置就非这个摩珂莫属了!”付容一脸惋惜的说,接着浅抿了一口香茗,又道:“不过这样也好,将来不会对我凤朝有什么大的威胁。” CF15DA51间墙:)授权转载 惘然   听康王说了这么多有关以乌族的小王子的事,付钰书仍是不明白他的用意。 自己应该是只需在殿上接见那位九王子就可以了吧?   “皇上,这位以乌族的九王子将会在宫中的夙月楼住下。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还请皇上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在旁陪伴,以尽地主之宜。” 苏涣然接下话来,忽然宣布道。   “啊,朕明白了。” 付钰书虽感意外,但仍是点头答应了。 这确实是自己的份内之事。   “皇上,还有一件事是必须由您亲自办的。”   “什么事?”付钰书更惊讶了。 自己尚未亲政,所有军国大事都是由皇叔和舅舅处理的,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办,而要自己做的?付钰书疑惑的看向一旁悠哉坐着的付容。 后者却只对他神秘一笑,继续悠闲的喝着手里的茶。   “是这样的。” 苏涣然解释,“此次以乌族派他们的九王子做为使者前来,除了向我们以示臣服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请求和亲。”   “和亲?!”付钰书大惊。 “丞相,我们哪来的公主可以和亲呢?此事……可不可以推掉?”   “唉,这怎么可以。” 付容在这时候插话了,“以乌族向我们献上了最好的马匹牛羊,以及无数的金银财宝,他们如此的有诚意,如果我们拒绝了,那岂不是显得我凤朝太过小气,不愿与邻为和吗?这样实在有伤两国和气。”   “可是朕只有三位皇姐,且都已出格嫁为人妇,这该如何是好?”付钰书急了。 就算要和亲,那也总该有公主能出嫁才行吧?   “就算是嫁了,也能再嫁的嘛!”康王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这在前朝也是有过先例的,不算什么。”   “不行!”付钰书异常坚决的反对,“朕不能这样对自己的皇姐。 虽然非一母同胞,但她们毕竟都是朕的亲人。 如果连姐姐们的幸福都不可以保护,朕还当什么皇帝!”   “可是凤朝只有三位公主。 就算皇上现在努力……呵呵,也已经来不及了。 不这样,还能怎样?”瞟了一眼付钰书,付容语带遗憾的说道。   “那……那也不能牺牲皇姐们的幸福!”付钰书气冲冲的对着康王,一张小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既然皇上这样说……那臣倒还有一个法子。” 付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什么法子?”付钰书瞪着付容。   “臣的法子就是……皇上可以自己嫁啊!”说完,付容哈哈大笑不止。   “皇、叔!”付钰书气得直跺脚。   “臣这话可不是玩笑。” 付容收起了笑意,“以乌族族风开放,几百年前就已允许男子与男子间通婚,就连现任的以乌王,也有好几位男妃。 所以,为了皇上的几位皇姐,臣说的,皇上也不妨考虑一下。”   “皇……皇叔,你骗朕的吧?“付钰书怎么也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事。   “臣说的是真是假,皇上问问苏丞相便知。” 付容哂然一笑,“其实臣觉得这样也不错。”   “什……什么意思?”付钰书脸都白了。   “臣的意思是说,皇上要是真的与以乌来的王子和亲也不错。 想那九王子本就甚得以乌王的欢心,再加上我凤朝支持,说不定能够成为下任的以乌王。 这样一来,将以乌族纳入我朝版图,一统北方外族,便指日可待了。”   “不,朕不要和亲!”付钰书被他的提议吓得大失颜色,慌忙向一旁的苏涣然求救。 “丞……丞相,朕……朕不要嫁!”   “康王爷这是在和皇上说笑呢!”苏涣然上前扶住付钰书,冷冷的瞪了付容一眼,话中的警告意味不容忽视。 “皇上,关于这件事,臣等早已商议好了。 到时,我们会从与皇室血缘亲近的几位王爷那里挑出一位品貌、德行俱佳的郡主,然后由皇上亲自册封为公主,与以乌的九王子摩珂和亲。 皇上只管放心便是!”   “这样也好。” 听苏涣然这么说,付钰书连忙点头称是。 这样做虽然有些对不起几位王爷,但总比康王之前说的法子要好上许多。 更重要的是--自己也安全了!   虚惊一场,付钰书松了口气,偷偷的瞪了康王一眼。 后者见自己瞪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第 10 章   “传--以乌族九王子摩珂,进殿!”   伴随着传召声,殿外长号齐鸣。 一个身着异服的少年大步踏入了殿中,长长的头发被整齐的编成了一根又粗又亮的发辫荡在身后。 少年高扬起下巴,他的头上绑了一根银丝发带,一手平放在胸前,恭敬的朝御座方向俯下身:“以乌使臣摩珂,拜见凤朝皇帝陛下!”   紧张而凝重的大殿上,只听得到皇帝清悦沉稳的声音慢慢传开来。 “以乌的使者,欢迎!”   “凤朝陛下,吾奉吾王之命,带着以乌族的财宝和牛羊前来祈求两国的和平。” 说完,少年屈膝跪倒,“请接受我族上下对皇帝陛下的敬意,请您赐予我们和平、安宁!”   “朕答应你,以乌的使者。 朕会将和平与安宁赐予你们,赐予草原的子民们!”   “谢皇帝陛下!”少年抬头,一双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眼睛对上了御座上的人。   御座上的付钰书微微一怔,而后友好一笑。 看样子,这个九王子是个不错的人呢,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够好好相处。 付钰书在心中期望。   但无奈,有时候总是事与愿违的……      将以乌的使者安排进夙月楼住下后,苏涣然便与康王一起告退,准备晚上的宴会事宜,留下付钰书一人陪同这个九王子摩珂。   一路走来,两人的话不多。 摩珂那双晶亮的眸子总是盯在付钰书的身上,让他感到些微的不自在。 渐渐的,他们走到了御花园的繁锦园外。 繁锦园顾名思义,里面繁花锦簇,百花争妍,是以宫中每年一次的赏花大会都是在此开办的,君臣同乐,共享美景。   “九王子,这里便是繁锦园。 现在正值春暖花开,园中已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王子不如与朕一同进去观赏观赏。” 付钰书提议。   “好啊,一切但凭皇帝陛下做主。” 摩珂一脸随意的笑着,率先迈步进了园子。      “果然不负“锦”园之名!”看到繁锦园中的花海美景,摩珂不由赞叹。 “仿佛进入了天上仙境一般。”   听了他的话,付钰书心中一阵得意。   “王子请看那边。” 手一指,付钰书示意摩珂向园子的左边一侧看去。 那里摆着一盆盆恣意盛放的牡丹。 “那一株叫做国色天香,右边的是冠世墨玉。 还有那一株……对,就是国色天香后面的那一盆,叫做紫瑶台。 这几株,都称得上是神品了!”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静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见摩珂一脸的惊叹和痴迷,付钰书轻轻吟道。   “确实是神品啊!”摩珂回过神来,轻笑一声,回头看向付钰书。 “只是被关在这个园子中,世人不得见,再神的神品,怕也会黯然失色吧。”   “……”付钰书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陛下不这么认为吗?”摩珂几步近那几株牡丹,“如此骄傲的牡丹,它们或许宁愿选择死去,也不甘心就这样关在此处,空任花期逝去,枝枯叶败。” 说完,伸手就去抓那朵“国色天香”。   “九王子,你做什么?!”付钰书惊呼,却为时已晚。 那株“国色天香”被他连根拔起。   “皇帝陛下,臣只是想要帮助它们而已。” 摩珂依然笑着,高傲的扬着他漂亮的下巴。   “你,你……”不气,不气,不能生气。 付钰书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怒气,拼命的告诉自己:这个人是以乌的使者,不能与他冲突。 不然,又将引起两国战争,边境百姓不得安宁。   像是感受到了付钰书的怒气,摩珂忽然变换了一副脸色,垂首低语到:“皇帝陛下,是摩珂鲁莽,弄伤了您花园中的神品,请陛下降罪摩珂吧!”   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付钰书在脸上生硬的扯出一丝笑,“九王子不必自责。 正如王子所言,如此骄傲美丽又好胜争艳的牡丹却只能被关在朕的园子里,确实可惜。 相信如果天上花神有灵,或许也会收回它们的美丽的。”   “谢皇帝陛下的不罪之恩。”   摆摆手,仿佛不甚在意的转过身。 付钰书哀伤的看着被丢在地上的牡丹,胸口一窒。   --那是母后生前最爱的“国色天香”啊!      “皇上!”忽然,园外有人来唤。   是康王付容。   “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臣来请皇上和九王子一起移驾珍和宫。”   “好的。” 付钰书收起哀伤,再回首已是一脸的温和笑意。 “请九王子殿下随朕一起过去吧!”   “遵旨。”      第 9 章   时光冉冉而过。 转眼间,秋去冬来,春回大地,又是新的一年。   年前,凤朝结束了与北方三大外族之一以乌族的战争。 以乌族仗着自己族人众多,草足马壮,为了能够独自占领北方的一块水草丰美的草原,与另外两大族--罕希族、巴勒族产生分歧,甚至最后打了起来。 罕希族和巴勒族不敌,只好派人前来凤朝求援。   考虑到只有三族维持平衡才是对凤朝最有利的,苏涣然和康王难得的达成一致,很快便下令出兵了。 这一仗并没有打多久,以乌族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凤朝的大军。 很快,一个月后乌族便投降了,并在三个月后派出使者前来奉京,献上金银珠宝、牛羊马匹,以示臣服。      文华殿   “皇上,以乌的使者明日就要抵达京城。” 破天荒的,苏涣然居然和康王付容一起来了文华殿。   “到时,以乌的使臣会上殿觐见。 请皇上要做好准备,万不再像上次一样……”下面的话,苏涣然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朕知道了。” 只要一提到上次的事情,付钰书就一脸羞愧不已。   “皇上可知此次来的以乌使者是何人?”付容惬意的坐在一旁,问。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付钰书摇头。   “来的是以乌的九王子,摩珂。”   “哦。” 付钰书显得意兴阑珊。 反正这些事,与自己并无多大关系,明日只需安安稳稳的坐在大殿之上就可以了。   “摩珂年纪虽小,今年也不过才十六岁,但却是所有王子中最出众且智勇双全的一个,颇得以乌王的欢心。 可惜啊,北方三族中,以乌族是最重地位出身的。 如果他不是庶妃所生,以乌王太子的位置就非这个摩珂莫属了!”付容一脸惋惜的说,接着浅抿了一口香茗,又道:“不过这样也好,将来不会对我凤朝有什么大的威胁。”   听康王说了这么多有关以乌族的小王子的事,付钰书仍是不明白他的用意。 自己应该是只需在殿上接见那位九王子就可以了吧?   “皇上,这位以乌族的九王子将会在宫中的夙月楼住下。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还请皇上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在旁陪伴,以尽地主之宜。” 苏涣然接下话来,忽然宣布道。   “啊,朕明白了。” 付钰书虽感意外,但仍是点头答应了。 这确实是自己的份内之事。   “皇上,还有一件事是必须由您亲自办的。”   “什么事?”付钰书更惊讶了。 自己尚未亲政,所有军国大事都是由皇叔和舅舅处理的,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办,而要自己做的?付钰书疑惑的看向一旁悠哉坐着的付容。 后者却只对他神秘一笑,继续悠闲的喝着手里的茶。   “是这样的。” 苏涣然解释,“此次以乌族派他们的九王子做为使者前来,除了向我们以示臣服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请求和亲。”   “和亲?!”付钰书大惊。 “丞相,我们哪来的公主可以和亲呢?此事……可不可以推掉?”   “唉,这怎么可以。” 付容在这时候插话了,“以乌族向我们献上了最好的马匹牛羊,以及无数的金银财宝,他们如此的有诚意,如果我们拒绝了,那岂不是显得我凤朝太过小气,不愿与邻为和吗?这样实在有伤两国和气。”   “可是朕只有三位皇姐,且都已出格嫁为人妇,这该如何是好?”付钰书急了。 就算要和亲,那也总该有公主能出嫁才行吧?   “就算是嫁了,也能再嫁的嘛!”康王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这在前朝也是有过先例的,不算什么。”   “不行!”付钰书异常坚决的反对,“朕不能这样对自己的皇姐。 虽然非一母同胞,但她们毕竟都是朕的亲人。 如果连姐姐们的幸福都不可以保护,朕还当什么皇帝!”   “可是凤朝只有三位公主。 就算皇上现在努力……呵呵,也已经来不及了。 不这样,还能怎样?”瞟了一眼付钰书,付容语带遗憾的说道。   “那……那也不能牺牲皇姐们的幸福!”付钰书气冲冲的对着康王,一张小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既然皇上这样说……那臣倒还有一个法子。” 付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什么法子?”付钰书瞪着付容。   “臣的法子就是……皇上可以自己嫁啊!”说完,付容哈哈大笑不止。   “皇、叔!”付钰书气得直跺脚。   “臣这话可不是玩笑。” 付容收起了笑意,“以乌族族风开放,几百年前就已允许男子与男子间通婚,就连现任的以乌王,也有好几位男妃。 所以,为了皇上的几位皇姐,臣说的,皇上也不妨考虑一下。”   “皇……皇叔,你骗朕的吧?“付钰书怎么也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事。   “臣说的是真是假,皇上问问苏丞相便知。” 付容哂然一笑,“其实臣觉得这样也不错。”   “什……什么意思?”付钰书脸都白了。   “臣的意思是说,皇上要是真的与以乌来的王子和亲也不错。 想那九王子本就甚得以乌王的欢心,再加上我凤朝支持,说不定能够成为下任的以乌王。 这样一来,将以乌族纳入我朝版图,一统北方外族,便指日可待了。”   “不,朕不要和亲!”付钰书被他的提议吓得大失颜色,慌忙向一旁的苏涣然求救。 “丞……丞相,朕……朕不要嫁!”   “康王爷这是在和皇上说笑呢!”苏涣然上前扶住付钰书,冷冷的瞪了付容一眼,话中的警告意味不容忽视。 “皇上,关于这件事,臣等早已商议好了。 到时,我们会从与皇室血缘亲近的几位王爷那里挑出一位品貌、德行俱佳的郡主,然后由皇上亲自册封为公主,与以乌的九王子摩珂和亲。 皇上只管放心便是!”   “这样也好。” 听苏涣然这么说,付钰书连忙点头称是。 这样做虽然有些对不起几位王爷,但总比康王之前说的法子要好上许多。 更重要的是--自己也安全了!   虚惊一场,付钰书松了口气,偷偷的瞪了康王一眼。 后者见自己瞪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第 10 章   “传--以乌族九王子摩珂,进殿!”   伴随着传召声,殿外长号齐鸣。 一个身着异服的少年大步踏入了殿中,长长的头发被整齐的编成了一根又粗又亮的发辫荡在身后。 少年高扬起下巴,他的头上绑了一根银丝发带,一手平放在胸前,恭敬的朝御座方向俯下身:“以乌使臣摩珂,拜见凤朝皇帝陛下!”   紧张而凝重的大殿上,只听得到皇帝清悦沉稳的声音慢慢传开来。 “以乌的使者,欢迎!”   “凤朝陛下,吾奉吾王之命,带着以乌族的财宝和牛羊前来祈求两国的和平。” 说完,少年屈膝跪倒,“请接受我族上下对皇帝陛下的敬意,请您赐予我们和平、安宁!”   “朕答应你,以乌的使者。 朕会将和平与安宁赐予你们,赐予草原的子民们!”   “谢皇帝陛下!”少年抬头,一双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眼睛对上了御座上的人。   御座上的付钰书微微一怔,而后友好一笑。 看样子,这个九王子是个不错的人呢,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够好好相处。 付钰书在心中期望。   但无奈,有时候总是事与愿违的……      将以乌的使者安排进夙月楼住下后,苏涣然便与康王一起告退,准备晚上的宴会事宜,留下付钰书一人陪同这个九王子摩珂。   一路走来,两人的话不多。 摩珂那双晶亮的眸子总是盯在付钰书的身上,让他感到些微的不自在。 渐渐的,他们走到了御花园的繁锦园外。 繁锦园顾名思义,里面繁花锦簇,百花争妍,是以宫中每年一次的赏花大会都是在此开办的,君臣同乐,共享美景。   “九王子,这里便是繁锦园。 现在正值春暖花开,园中已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王子不如与朕一同进去观赏观赏。” 付钰书提议。   “好啊,一切但凭皇帝陛下做主。” 摩珂一脸随意的笑着,率先迈步进了园子。      “果然不负“锦”园之名!”看到繁锦园中的花海美景,摩珂不由赞叹。 “仿佛进入了天上仙境一般。”   听了他的话,付钰书心中一阵得意。   “王子请看那边。” 手一指,付钰书示意摩珂向园子的左边一侧看去。 那里摆着一盆盆恣意盛放的牡丹。 “那一株叫做国色天香,右边的是冠世墨玉。 还有那一株……对,就是国色天香后面的那一盆,叫做紫瑶台。 这几株,都称得上是神品了!”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静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见摩珂一脸的惊叹和痴迷,付钰书轻轻吟道。   “确实是神品啊!”摩珂回过神来,轻笑一声,回头看向付钰书。 “只是被关在这个园子中,世人不得见,再神的神品,怕也会黯然失色吧。”   “……”付钰书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陛下不这么认为吗?”摩珂几步近那几株牡丹,“如此骄傲的牡丹,它们或许宁愿选择死去,也不甘心就这样关在此处,空任花期逝去,枝枯叶败。” 说完,伸手就去抓那朵“国色天香”。   “九王子,你做什么?!”付钰书惊呼,却为时已晚。 那株“国色天香”被他连根拔起。   “皇帝陛下,臣只是想要帮助它们而已。” 摩珂依然笑着,高傲的扬着他漂亮的下巴。   “你,你……”不气,不气,不能生气。 付钰书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怒气,拼命的告诉自己:这个人是以乌的使者,不能与他冲突。 不然,又将引起两国战争,边境百姓不得安宁。   像是感受到了付钰书的怒气,摩珂忽然变换了一副脸色,垂首低语到:“皇帝陛下,是摩珂鲁莽,弄伤了您花园中的神品,请陛下降罪摩珂吧!”   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付钰书在脸上生硬的扯出一丝笑,“九王子不必自责。 正如王子所言,如此骄傲美丽又好胜争艳的牡丹却只能被关在朕的园子里,确实可惜。 相信如果天上花神有灵,或许也会收回它们的美丽的。”   “谢皇帝陛下的不罪之恩。”   摆摆手,仿佛不甚在意的转过身。 付钰书哀伤的看着被丢在地上的牡丹,胸口一窒。   --那是母后生前最爱的“国色天香”啊!      “皇上!”忽然,园外有人来唤。   是康王付容。   “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臣来请皇上和九王子一起移驾珍和宫。”   “好的。” 付钰书收起哀伤,再回首已是一脸的温和笑意。 “请九王子殿下随朕一起过去吧!”   “遵旨。”      第 11 章   因为要款待的是以乌族的王子,所以这次珍和宫的夜宴办得十分的盛大隆重。   所有的大臣、贵族们都穿上了最华丽的盛装,极尽富贵荣华。 美酒佳肴也一盘盘一道道流水般的送上来,都是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走兽飞禽和海鲜。 优扬动听的鼓乐一支接一支,从白天吹奏到黑夜,欢快美丽的舞蹈一曲又一曲,从黑夜舞到天明。   宴会是一直要到天亮才会结束。   因为看不惯摩珂总是粘在苏涣然身边,特别是在自己知道了以乌族那特殊的开放的族风后,付钰书更加觉得他对苏涣然别有用心。 再加上之前在繁锦园里的事,他对这个以乌王子的印象坏到了极点,于是在宴会中途便宣称不胜酒力而退席了。      夜晚的繁锦园,索然安静。 皓月当空,一个纤细的人影悄悄的溜进了园子。 背光下,人影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一株被丢弃的花枝。   “国色天香--这么美的名字,这么美的牡丹花,他怎么忍得下心……”轻抚着无力耷拉着的花朵,付钰书从腰上取下事先准备好的小铲子,用它把盆里的土挖开,然后把牡丹花的根小心翼翼的埋进去,再用铲子将泥土拍打实。   “希望还能够救得活。” 低低的叹口气,付钰书站起来。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眼前飘过一个黑影。   “什么人?!”付钰书惊咤一声,“快给朕出来!”   偌大的园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回应。 偶尔一缕夜风吹过,浑身冰冷。   “到底是什么人?不要再鬼鬼祟祟的!以为装神弄鬼,朕就怕了你吗?”冷冷的月光下,付钰书的脸色看来有些苍白。   皇宫表面上虽然是肃穆庄严之地,其实暗中却是污秽不堪的。 多少冤魂屈死,徘徊不散,诅咒缠绕不去。 光这繁锦园中,相传光是这里就曾经有三位妃子在此吊死。 宫中闹鬼的传言,由来已久,但其实有许多都是不实的。   不停的在原地转来转去,付钰书小心警戒的环视四周。 “出来!朕……朕不怕你!”   “啪”,身后传来轻响。   付钰书惊得跳起来,慌忙转头一看,原来是一根枯枝断落,打在了地上。 长舒了口气,他倒退了几步。 转身,准备离开这个突然变得诡异起来的园子。   或许,真的是自己一时眼花,看错了……   --!!   心跳忽然一停!付钰书感觉肩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阴冷漆黑的夜里响起,听起来是那么的诡异而飘渺。   “皇帝陛下。”   付钰书浑身僵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冒上来,毛骨悚然。   “鬼……鬼……”   双眼一闭,付钰书任由自己在极度的恐慌中晕死过去。      一股淡淡的麝香味在空气中弥漫,付钰书心里没来由的感到安全。   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感觉右手被什么人给紧紧的握住,温暖的感觉不断的从那人身上传来。 睁开眼,“舅……舅?!”   苏涣然坐在床前,冷漠的表情微微动容,眼里的忧虑一闪而过。   “皇上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朕……朕怎么了?”付钰书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躺在床上。 还有,舅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皇上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苏涣然问。   付钰书低头仔细回想起来。   依稀记得自己回宫后就遣退了众人,一个人偷偷去了繁锦园,然后是把被摩珂拔掉的那株“国色天香”重新再种回去。 之后,他看到了一团黑影……再然后是……   “御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付钰书皱着眉头一直不说话,苏涣然转身质问一旁的御医。   “回丞相,医书上记载,但凡有夜游之症的人,都是记不得自己夜游时所作所为的。” 御医诚惶诚恐的答道。   “夜……夜游症?!”听御医这么一说,付钰书瞪眼张嘴愣在当场。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什么时候有了那个什么游什么症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明明是……明明是吓昏过去的啊!   “丞相,怎么回事?”付钰书问,“什么夜游症?”   “皇上应该是不记得了吧。” 见付钰书一脸震惊、不解,苏涣然放缓了语声,轻柔的解释道:“昨夜皇上一个人在宫中游荡,是以乌的九王子摩珂把皇上送回来的。 幸好九王子见识广博,发现皇上犯的是夜游之症,故一直在旁守护不敢惊扰,直到结束才将皇上平安的送回。”   --摩珂?!   “啊--是他!”付钰书总算明白过来那句从自己身后幽幽传来的“皇帝陛下”是出自何人之口了。   原来是他,摩珂!先是拔了母后生前最爱的“国色天香”,后又在夜宴上色眯眯的盯着舅舅看,现在居然胆敢在背后吓唬自己,害自己非常丢脸的晕过去……   摩珂,摩珂!!!   付钰书在心里恨得直咬牙。      “御医,皇上的药好了吗?”苏涣然问。   “已经好了。” 御医慌忙呈上一碗早已熬好的汤药。   “药?什么药?”付钰书抬头,一脸茫然的望着苏涣然。   “是给皇上治病的药。” 苏意迟接过来,试了试温度,然后送到付钰书唇边。   “丞相,朕没病,可不可以不要喝药?”那碗药汁黑漆漆的,一闻就知道有多苦。 付钰书哭丧着脸,试着向苏涣然求情,谁知他立时冷了脸。   “皇上应该明白自己对国家、对社稷的重要性,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为难微臣。” 说罢,手中的药碗更加凑近了付钰书的唇边。   不敢告诉苏涣然是自己偷偷跑出宫去的,付钰书只好认命的闭上眼,一口气将那又苦又涩的药汁灌了下去。      摩珂,此仇不报,朕……朕,就罚朕再多喝一个月的药!   可怜的小皇帝在心中暗暗赌诅发誓。   98A76254FA我的剥:)授权转载 惘然   第 12 章   一连三天,一天三次的喝药,付钰书都快被自己嘴里浓浓的药味给熏倒了。 病奄奄的躺在床上,付钰书觉得自己就算没病,也快要被这一碗一碗的汤药给灌出病来了。   “皇上,喝药吧。” 这不,又来了。   “还喝?”付钰书再次皱了眉。 “添福,你替朕喝了吧!”   “啊?”添福惊讶的张大嘴,“这……这怎么成呢,皇上?”   “反正都是药,总不会吃死人。 你身上有伤,多喝些或许伤会好得快些。” 付钰书十分不负责任的耍赖道。 上次夜游的事情,付钰书自己倒没有受什么责罚。 倒是苦了天寿宫的这一大帮奴才们,每人被苏涣然罚了二十大板,就连添福也被打得皮开肉绽的。   “可是……可是皇上……”添福还想些说什么,却被宫外的一声“以乌九王子摩珂到”打断。   “他……他还敢来!”付钰书蹭的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一脸愤慨,气呼呼的冲了出去。      “摩珂参见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圣安。” 摩珂以乌族最高的礼节拜见了皇帝。   “哼!殿下太客气了。 拜你所赐,朕好得很!”付钰书冷冷笑着,怪声怪气的回道。   “既如此,摩珂就安心了。” 摩珂抬头,还是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睛,那么漂亮,那么骄傲,那么张扬。   “哼!”他的态度十分之恭敬,话也很动听,如果不是有之前的那许多事,还真要以为他有多么的真心呢!   付钰书将头扭到一边。 既然不能起冲突,那么就眼不见为净好了。   仿佛对付钰书的不悦视而不见,摩珂撇嘴一笑道:“现在,皇帝陛下的心里一定非常奇怪,奇怪我为什么要那样对您吧?”   “你还敢说!”付钰书横眉怒视,“你不但拔了母后最爱的牡丹花,还害朕白白喝了这么多天的药!你……你……”越说越气,到最后付钰书干脆负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皇帝陛下只是这样就动气了吗?”摩珂语带嘲讽。   “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陛下身为堂堂一国之君,不是应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吗?怎么,只因这几件小事,陛下就如此轻易的怒了?”   “摩珂!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之前的几次都是你在故意找朕的麻烦?!”   “摩珂不敢。” 摩珂微微低了低身,唇边放肆的笑意却不减。 “只是曾经听人说过中原的皇帝仪度威容、尊贵非常,这才想小小的见识一下,却没想……会是这样。”   “你太放肆了!”摩珂话中那明显的讽刺意味,让付钰书愤然。 “要不是因为你是以乌来的使者,不想因私而累公,朕非……非……非要将你好好惩戒一番不可,哼!”   “哈哈哈,皇帝陛下,你真以为自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吗?”摩珂大笑之后,表情突然一变,又嫉又恨的道:“老天实在是不公平!像你这样胆小又懦弱,只会看人脸色行事当个傀儡娃娃的人,居然也能成为一国之君,而且还是中原如此泱泱大国的皇帝。 而这一切,就只因你的生母是出身高贵的皇后!而同样是王子的我,却只能因为母妃的低微身份而永远失去继承王位的资格。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你……你……”付钰书没想到这位以乌的王子对自己居然是这样的想法,一时语塞。   “哼!中原的皇帝陛下,请你记住我摩珂今日说过的话。 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以乌的王,成为北方所有部族共同的、唯一的王!”摩珂越说越激动,眼中的锋芒毕露。 他咄咄逼人的逼近了付钰书,仿佛宣誓般的说道:“而你,皇帝陛下,如果到那时你还侥幸在位的话,那么,我一定会亲自从你的手上--把这个国家取走!”   “大胆!你……你……”付钰书被他大胆狂妄的言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摩珂就要破口大骂:“你居然敢……敢……”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摩珂立即几步退了回去,俯身又是一礼:“皇帝陛下请多保重,摩珂还与臣相大人有约,就此先行告退了。 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见舅舅?!   “不许去!你……你给朕站住!站住,你……”付钰书对着摩珂的背影大喊,可摩珂却像没听到似的径自走了。 于是,只能在原地干瞪着,恨恨的直跺脚。   “摩珂,朕要砍了你,剁了你,把你下油锅,让你挫骨扬灰……”      第 13 章   “什么?要将端王的郡主指婚给那个摩珂?!”   付钰书从御座上惊跳起来。 没想到一大早,舅舅和皇叔来找自己,为的就是指婚和亲一事。   “是的,皇上。 这是臣等一致的决定。” 面对付钰书的失态举止,苏涣然微皱了皱眉头,面不改色的回答。 “据臣等多日来的考察,觉得众位待选的郡主中,首推齐瑞郡主的品貌最佳,且德才兼备,六艺皆精。 皇上册封她为和亲的公主,绝不会辱没我凤朝的威仪。 而且端亲王对朝庭也一直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自然也不会有诸多不必要的忧虑。”   苏涣然话中所谓的“忧虑”,指的自然是亲王与外邦私通,内外勾结,篡权夺位之类的可能性。   “可是……可是……”付钰书是知道这位齐瑞郡主的,小时候曾在宫里见过几次。 她确实就如舅舅所说,才华品貌举世无双。 但是,要让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嫁给那么可恶的一个人,真是不甘心啊。 摩珂怎么配得上齐瑞呢!“不能换一个吗?”   付钰书这么一问,苏涣然的目光便骤然间冷了下来。   “要换也不是不可以。” 这时,康王付容插话进来。 “只是,皇上总该给我们一个理由吧?臣也听闻这位郡主确实不俗,称得上是国色添香,暗销魂。 难道是皇上……舍不得了?如果皇上是想纳她为妃的话,这就另当别论了。 臣等自然是不会让以乌人抢去了皇上的心上人的!”   付容这么一说,苏涣然的目光就更加的阴沉了,扎在付钰书身上的视线,就像一把把尖刀似的,割得人生疼。   “不是的!”付钰书赶忙否认,他还不想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位妃子。 “朕只是觉得……觉得……”   “不管皇上觉得什么,和亲一事兹事体大,关乎两国友好,边疆的安定,人选一事不可更改!”苏涣然冷冷作出了决定,语气坚定,不容任何人置疑。   对这个决定,康王付容只是随意一笑,不甚在意,本来就是决定好的。 倒是付钰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涣然尖利、不悦的目光吓了回去,噤若寒蝉。   扫了一眼付钰书,苏涣然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三日后,就请皇上在大殿上指婚。”   “是,朕知道了。” 付钰书低垂着头,一脸丧气的应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皇上,这是徽州送来的上好丹青。”   “放边上吧。” 随意吩咐了一声,付钰书的全部精神都在手上的那只风筝上。 手中的狼毫笔随着苍劲的手势挥舞,在雪白的风筝上落下,绘出翩然、优美的线条。 伸手飞快的在前面的色盘中轻轻一蘸,旋即一点,一只美丽矫健的雄鹰就诞生了,简直栩栩如生。   “皇上画的画,真是越来越好了。” 添福在一旁看着,也不由得赞叹。   付钰书左看右看,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搁下手中的笔,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茶,浅泯了一口。   这时,外面的一声“以乌九王子摩珂到”,让付钰书把到嘴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他怎么又来了?!      依旧是一身异族服饰的摩珂大步来到付钰书面前。   “摩珂参见皇帝陛下。”   “殿下今日怎么来了?”付钰书十分勉强的牵出一丝笑容,语气也放得非常的缓。   “摩珂来此,是想向皇帝陛下求证一件事的。” 摩珂轻轻一笑,诡异而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流动。   “什么?”付钰书有种不好的预感。   “听说今日皇帝陛下曾经试图阻止两国和亲,不知此事是真呢,还是假?”摩珂笑看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   注意到摩珂的手指正在腰间的一把弯刀上轻轻摩娑,付钰书显得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往后退。 简单而漂亮的刀鞘就那么随意的别在腰上,想必收在里面的刀身也一定是锋利非常的。   “呵呵,皇帝陛下难道没听过你们中原的一句俗语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陛下敢说敢做,难道还怕摩珂--区区一个外族知道吗?”摩珂越笑越让人毛骨悚然,“不过,皇帝陛下,我摩珂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我一定要娶得凤朝的公主回以乌!谁也不能阻止我!”   付钰书被他眼中不加掩饰的狠厉、绝决给吓住。   “朕……朕会在三日后亲自给你指婚的。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他不明白摩珂这么执着于娶凤朝公主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只因他身上背负了要给两国带来和平的责任吗?“那是你将要相守一生的人,就任由别人决定吗?难道,你不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吗?”   “你……”付钰书的问话让摩珂微微一怔,“你这个笨蛋!”   少顷,他骂道。      第 14 章   “为什么呢?难道你真的没有想过吗?”他才十六岁,比自己还小。   “凤朝的皇帝陛下,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愚蠢?”摩珂一脸似笑非笑,“身在王室,哪有这种权利。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利益和地位。 我倒是想问问皇帝陛下你,你觉得……你可以吗?”   “……”付钰书呆了一呆,瞳孔微微一缩,脸色黯然下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你也不这么认为吧。” 摩珂讽刺的笑笑,“其实,我在族中的地位并没有皇帝陛下想象中的那样好。 我的母妃原本只是一个贱奴,因为貌美被父王看中受到宠幸。 我是女奴生下的孩子,身上有一半的血液是肮脏下贱的,所以从小就被人看不起,被其他的王子欺负。 如果不是父王对母妃的宠爱,大概也活不到今天。 但女人总是韶华易逝,红颜易老的。 母妃的恩宠已大不如前,我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的增强实力,丰满自己的羽翼。 也只有这样,我才会有那一天……”   付钰书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仍旧是那样的骄傲,脸上没有一丝哀伤,就连眼中的光彩,也仍旧那么的夺目,充满自信光芒。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得到皇帝陛下你的同情。” 发现付钰书眼中的怜悯之色,摩珂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恶狠狠的。 他警告道:“我这么说,只是要你知道我的决心。 谁也不能阻止我!况且,皇帝陛下的处境也不比我好,傀儡而已。 哼!”   “摩珂,齐瑞是一个很好的女子。” 付钰书忽然的微微一笑,不在意摩珂的凶恶状,说道:“你能娶到她,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摩珂嗤笑一声:“谁在乎这个,只要她是凤朝公主就好。”   “不是的,摩珂,你要相信朕。 齐瑞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女子,她会好好的爱你,好好的照顾你,她会为你生儿育女,让你儿女绕膝,给你一个温暖甜蜜的家。” 付钰书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朕把她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的珍惜。 这样,你们就都能幸福了!”   摩珂一怔,忽然笑开了。 “真是个傻瓜。”   “你……”付钰书有些懊恼。 没想到自己的真心祝福只换来这么一句。 果然,坏家伙就是坏家伙,不能奢望他能够学会感激!   对付钰书的恼怒,摩珂装作视而不见。 随意一眼瞥见了桌上的风筝,他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风筝。” 付钰书疑惑,“难道以乌没有吗?”   “哼。 我们草原上的人可不像你们中原人那样有闲情逸致,有事没事就弹弹琴、下下棋,做些附庸风雅的事。” 摩珂拿起来风筝在手中翻来覆去的仔细端详。   “那你们平常空闲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骞马,猎鹰,摔跤。” 摩珂随意的答了一句,“你做的这个,能飞吗?”   “当然能!”被他小瞧了,付钰书不服气。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放。” 摩珂说完,也不等答应,立刻拉了付钰书就往外走。   “咦,咦?”这……这是怎么回事?!      三日后,在百官齐集的大殿上,付钰书将十九岁的齐瑞郡主册封为凤仪公主,并亲自宣布了赐婚给以乌族九王子摩珂的旨意。   头戴凤冠一身华贵的凤仪公主与看来一脸春风得意的摩珂一同跪在殿上叩谢圣恩。   付钰书看着他们,一股淡淡的忧伤涌上心头。   “朕将这对黄金打造的同心锁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够百年好合,夫妻同心,永不分离。” 招手让添福给他们送上一对同心锁,付钰书由衷的祝福道。   “谢皇帝陛下(皇上)恩典!”      赐婚之后,接下来的就是开始全力操办婚礼。   公主和亲在凤朝来说是件大事,必须办得相当的体面且隆重。 一来,是为了显示凤朝的赫赫天威,二来可表和亲公主的身份之尊贵。 这样,公主将来在以乌才能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在皇宫举行完大礼后,凤仪公主将由皇帝亲自送嫁出京城,随同以乌王子返回以乌。 此后,便就是“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了。      第 15 章   “添福,给朕端杯茶来。” 看了一晌的书,付钰书觉得口渴了。   半晌,没人回应。 他奇怪的抬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添福,添福!”付钰书朝外面喊着。 那个本应该时时刻刻跟在自己身边的侍候的人呢?   外面慌忙跑进来一个小太监,跪下回道:“福公公刚才被丞相叫去帮忙操办婚礼的事了。 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付钰书无奈撇了撇嘴。 “算了,没事,你下去吧。”   “是。” 小太监听话出去了。   放下书,付钰书支着手抚了抚因为看书看得有些头疼的额头。 现在宫中上下都为了这个婚礼而弄得忙忙碌碌的,看来好像只有自己这个皇帝是最闲的了。   唉,要找些什么事来做呢?书是不想再看了的。   付钰书盯着外面天空自由自在飘忽不定的雪白云朵,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      “喂!”炸雷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唔,谁?!”捂着嗡嗡呜响的耳朵,付钰书惊慌的坐起身。   “皇帝陛下,睡得可好?”摩珂笑嘻嘻的一张脸就近在眼前。   “又是你……居然又是你……”付钰书指着他的鼻尖,气得说不出话来。   摩珂一把将付钰书从案后拉了出来,“别你呀我呀的了,给,换上。” 说完,还丢给他一个包袱。   “这什么?”付钰书打开包袱,却见里面放着一套小太监的服饰。 “你叫我穿这个?”   “是啊。 把这个换上,我们出宫去玩。”   “出宫?!”付钰书像丢烫手的山芋一样把包袱连同里面的衣服往桌上一丢,“不行!朕是不能随便出宫的。 这要是被舅舅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顿训。”   “皇帝陛下怕什么。 现在宫里正为了大婚的事忙成一团,你就说要静心休息,不许人进来打扰,谁会知道你不在宫里?况且,陛下难道就真的不想出宫去看看?看看您治下的国家是否安定,百姓是否安康?”摩珂不断怂恿道。   “可是万一……”付钰书有些心动了。   “罗嗦。” 摩珂可不管那么许多,动手就去扒付钰书身上的衣物。   “啊,朕自己来!你别动,不许动……呜,朕说了自己来……”   “你太慢了!”某人不耐烦。      果然如摩珂所说,宫里人都忙成一团,根本无暇顾及到皇帝是否还老老实实的呆在他的天寿宫里。 付钰书跟着摩珂非常轻易的就避过了宫中巡守的侍卫,从西宫门偷偷溜了出去。   “朕真的出来了。” 望着身后紧闭的宫门,付钰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出宫了。   “嘿嘿。” 摩珂怪笑两声。   “……”付钰书不解的看着他。   “真不知是该佩服你的胆量呢,还是该称赞你天真。 皇帝陛下难道就不怕我是故意把你拐出宫来,再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喀嚓’……”在颈边比了个手势,摩珂故作凶恶状的吓唬付钰书。   “你……”付钰书往后缩了缩,“你不敢的!”   “哼!”摩珂扭头,“走吧。 你是主人,你带路。”   “朕?”付钰书呆了一呆,然后抬脚走在了前面。      顺着已经模糊了的记忆一路走下来,从前的小街小巷依旧,付钰书只觉得一陈酸楚,各种滋味在心中翻涌,时苦,时甜。   究竟有多久没有出过宫了呢?   记得小时候,舅舅常常会偷偷的带着自己溜出宫去玩。 那时候,什么都还没有改变,一切是那么的幸福快乐……   那个美丽高贵如同谪仙一般的人,总是那样的温和而亲切。 他会牵着自己的手走过一条一条的街道,每次回头也总是对自己柔柔的微笑。   夜晚的京城十分的热闹,他们曾经一起去逛夜市。 长长的一条街挤满了小摊小贩,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得卖,他们会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玩过去。 偶尔玩到错过了回宫的时辰,就会在舅舅的府上过一夜。 隐约还记得府里有个又大又漂亮的池塘,夏天的晚上舅舅会抱着自己在湖边乘凉,看星星。 不过,彻夜不归的下场就是回宫后少不了被母后叫去一顿训话。 好在每回舅舅都会一同过去陪在身边,有他护着,也不必担心母后的责罚……   如今,欢乐无忧的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徒留下冰冷回忆伤心又伤神。   付钰书幽幽低叹了一声,步子走得更快了。      第 16 章   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摩珂又给了那女子一锭金子,然后才在女子的千恩万谢中,拉着付钰书离开。   从酒楼里出来,见付钰书仍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摩珂看着觉得有趣。 于是便笑道:“这种人求的不过是财而已,只要给他钱便能打发了。 陛下实在大可不必为这种小人动怒。”   “既然你知道,怎么不早点说替她还债呢?”还任由自己在那儿傻乎乎的和人理论。 付钰书忿忿的瞪了摩珂一眼。   “我见陛下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还以为皇上心中早已有数,怎会料到……”大约是又想起了刚才酒楼里的那一幕,摩珂说着说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不过也难怪。 陛下身处皇宫内苑,哪里知道这许多事呢。 呵呵!”   闻言,付钰书那双漂亮的凤眼一吊,“你是在讽刺朕不解世事?!”   “摩珂不敢。 只是……”   “--驾!”   这时,远远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摩珂的声音被淹没其中。   一匹青色白髻的骏马由北疾驰而来,马蹄过处,尘土飞扬。 在它的后面,还紧跟了一匹黑色的马,两匹马儿旁若无人的狂奔,好似在赛马。   见状,路上行人纷纷急走,躲避。 街上乱成一团。   突然“哇”的一声,一阵稚嫩的哭声传来。 只见大路的中央,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孩童跌坐在地,哭泣不止。   付钰书心上一紧。   眼见那稚子危在旦夕,就要丧生的马蹄之下,忽然,感觉身边的摩珂身形一动,一道人影急急的掠向大路中央。   “摩珂--!”   “哇呀!”众人惊声尖叫。   马蹄扬起的漫天的灰雾挡住了付钰书的视线。   一颗心急急的跳动着。 他不知道摩珂是否救得了那个孩子,万一他来不及,甚至是连他自己都……不行,不能再往下想了!      一直等到滚滚烟尘散去,付钰书才敢睁开眼。   “摩珂……”   抬眼看去,街对面的,赫然是那个高傲少年的身影。 他的笑容依旧明亮且骄傲,手里还抱着那个仍在哭泣着的孩子。   “摩珂,你……”付钰书跑过去,紧张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孩子的娘亲也哭着跑来了。   “宝儿,我的宝儿!”那妇人又是揉又是亲的抱过了孩子,还不停的向他们道谢。   摩珂笑说没什么,拉了付钰书打听道:“这位大嫂,不知刚才过去的是什么人?居然就在京城的大街上纵马狂奔。”   “我看两位公子是初来京城的吧。” 那大嫂哭哭啼啼的说不出什么来,倒是围观的一位老人家接了话。 “这种事在京城里是常有,我们呀,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哦,难道就没人管了吗?”摩珂问。   “怎么管?你们知道那俩人是什么人吗?”   付钰书他们摇头。   “他们呀,一个是户部尚书的二公子,一个是门下侍郎的胞弟。 谁敢管?!这户部尚书和门下侍郎,前者和康王走得极近,后者又是当朝丞相的门人,谁敢管?!”老人摇了摇头,“不管是丞相还是王爷,那都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惹不起的。 这些人成天争来争去,遭央的总是我们,遇上了事也只好自认倒霉!”   “那皇上呢?难道说连皇帝都管不了了吗?”付钰书气愤。   “皇上?!”老人一脸奇怪的瞟了付钰书一眼,“皇上天天都呆在他那座红墙绿瓦、金碧辉煌的皇宫里,身边又有数不清的美得像天仙似的妃子陪着,哪还管得了这外面的事。” 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其中的讽刺味道。   “你……”付钰书激动的想说什么,却被摩珂一把拉住,拖开了去。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你拉朕做什么?朕相信舅舅决不是那样的人!”付钰书不满摩珂的阻拦,“难道你也觉得是朕的错吗?!”   “你觉得不是吗?”摩珂颇觉他问得好笑,冷冷回道。   “摩珂,你总以为朕比你好,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付钰书恼了。   “我当然知道你的处境。” 摩珂下巴一扬,透亮的目光紧盯着付钰书。   “朕年幼失怙,在朝中又势单力薄。 若换作是你,不忍气吞声又该如何?“   “我不是你!我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想尽办法去得到,要做的事情,也一定会不计代价的完成。” 摩珂一字一句仿佛嘲弄般的说道:“而你,身为君王,却选择什么也不做,放任党派相争下去,混乱朝纲,遗祸百姓。 你真的认为自己没有错吗?!”   “我……”几句话有如千钧,堵得付钰书再也开不了口。      第 17 章   “咣--咣--”,就在两人沉默间,远处传来阵阵开道的锣声。 路上行人纷纷向两旁挤去,让出一条路来。 一队威武不凡、戍卫整齐的护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中间是一顶四人抬的软轿。 金丝的软缎包裹着轿身,显示出轿中人尊贵无比的身份。      “请问,这是哪一位官员出巡啊?”摩珂一边好奇的问,一边调侃的看向付钰书。 “这么大、这么威严的排场,都快赶上皇帝了呢!”   一位在路边摆摊的汉子惊奇的看向他们,“你们这都不知道吗?这是当朝苏丞相的轿子。”   “原来是他……”摩珂低喃道,又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却只见他全神注目的盯着那顶金丝软轿,一瞬不瞬的,隐约有种看不透的情绪含在其中。   其实早在看到轿旁的那四名青衣卫的时候,付钰书就猜出了轿中人的身份。 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蒙得严严实实的轿帘,根本就看不清楚里面人的面目,但付钰书心上仍是没由来的一阵悸动。   下意识的抓紧衣襟,想要抑止住已不受自己控制了的狂乱心跳,付钰书逃避似的转身就要离开。 却在这时,听到人群发出惊呼声。   一名女子突然冲出人群,拦在了行进队伍的前面。   “锵”的一声,护卫们纷纷刀剑出鞘。 却见那女子毫不畏惧,“扑嗵”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向着轿子磕头。   “冤枉啊,大人!小女子一家蒙受不白之冤,请丞相大人为民做主,为民伸冤啊--”女子喊完,又猛的连连叩头,原本光洁的额前很快就血肉模糊了。 青石子铺成的路上,印上了一摊鲜红的痕迹。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息,等待轿中之人发话。 只有那“咚咚咚”的叩头声,不停的震动着人心。   许久,轿中才传来一声淡淡的询问:“可有状纸?”   “有,有的!”女子灰暗的眸中瞬间亮起希望。   一纸带血的状子被送进了轿中。   半晌,轿帘被掀起,一袭白衣飘然出尘的年轻男子从轿中步出。 无情的冷眼睨视着地上下跪之人,问道:“你状纸上所言,是否属实?”08819C16E我看:)授权转载 惘然   “小女子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甘愿天打雷劈,死后入阿鼻地狱,不得超生!”女子一边叩头,一边哭泣,“求丞相大人为民做主,为民做主啊!”   苏涣然召来一旁的侍卫,吩咐道:“带她去刑部衙门,告诉刑部的王大人,让他将此案重新再审。”   “是!”侍卫领命而去。   苏涣然转身回轿,眼角不经意的往人群中一瞥。 付钰书想要闪躲已是不及,只能低了头往摩珂身后缩。 心里面期盼着在场这么多人,不会被舅舅轻易发现。   苏涣然的眼光只是在人群中停了一停,随即移开,转身与身旁的侍卫低语了几句,便上了轿。      队伍过去后,人群渐渐散了。   在向人打听清楚了牡丹阁的所在,顺带还莫名其妙的收了几个白眼之后,付钰书跟着摩珂七拐八弯的来到了一条小巷的拐角处。   突然,巷子面前不知从哪闪出几个人来挡住了去路。 付钰书一惊,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直跟在苏涣然身边的青衣卫。   “我等奉丞相之命,请皇上回宫。” 为首的青衣卫一脸面无表情的走到付钰书跟前,单膝跪倒。   “你们……”舅舅他居然看到了自己?!   “请皇上回宫!”在付钰书呆住的时候,青衣卫再次请到。   也罢,都已经出来这么久了,还是听话回宫的好,免得舅舅生气。   向青衣卫们点头,付钰书道:“朕知道了,这就跟你们回去。” 然后抱歉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摩珂。   摩珂不理他,把头转向别处。      二人跟着青衣卫往回走,在行至一个路口的时候,迎面过来一辆运酒的板车,车上绑着十几坛上好的女儿红。   就在板车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摩珂突然有了动作。 趁几个侍卫不注意,他一把抓住付钰书,拖着他跑到板车的另一侧。 待青衣卫反应过来要追时,他又猛的一个飞身跃起,踢翻了运酒的板车,十几个酒坛子就这样砸向青衣卫。   “天呀,我的酒,我的酒啊!”推车的汉子一脸欲哭无泪。   “老板,我们……我们……”被眼前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付钰书支吾着不知该说什好。   “去找那帮穿青衣服的家伙要钱!”摩珂却丢下十分不负责任的一句话,抓起付钰书就跑。   “喂,我们怎么可以这样就走掉……”这下,自己该怎么向舅舅交代?!   “罗嗦!”没空理他,摩珂骂了一句。   嫌我罗嗦就不要拉着我跑啊!付钰书觉得十分委屈,回去以后还不知会被舅舅怎么罚呢。      第 18 章   提起牡丹阁,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因它乃京城有名的青楼。 里面各色佳丽,环肥燕瘦,莺歌燕舞,纸醉金迷,多少高官巨贾来此一掷千金,只为春风一度。   站在牡丹阁外,付钰书有些犹豫。 “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 好不容易来了,怎能不去?错过了富贵楼,这牡丹阁是一定要进去看看的。”   “可是……”付钰书再次看向那牡丹阁。 门口,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在那儿嘻笑着迎来送往,这怎么看也不像一般的酒楼啊?   “难道皇帝陛下后悔了,打算现在回宫吗?可是就算这样,恐怕也晚了吧!”摩珂嗤笑一声,“呵呵……别忘了,刚才皇帝陛下可是与我一同甩掉了丞相大人派来的青衣卫逃走的呢!”   付钰书有些着恼的瞪他:“是你拉着朕跑的,朕根本就不想……”   “那也好,陛下就先回宫好了。” 说完,摩珂丢下付钰书,自个儿抬脚就往牡丹阁去。   “咦?这,这……朕现在回去算什么?!”对着摩珂的背影低声抱怨着,付钰书还是没忘了要快步跟上他。      “哎哟,两位公子爷,里面请,快里面请!”见有客人上门,牡丹阁的老鸨立刻便热情迎上前来。 其实,早在付钰书他们在牡丹阁前徘徊的时候,老鸨就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她见他们脸生,不像是常客,又一身非富即贵的打扮,便断定二人是从外地来京城探亲或是游玩的公子哥儿,想他们身上的银子也一定带得不少,当即就将他们列为可以好好大肆搜刮一笔的金主了。   “公子爷,你们是头一回来我们牡丹阁吧。” 老鸨一脸诌媚。   “呃……”老鸨的热情让摩珂有些适应不良,愣了一会儿才答道:“是啊,我们头一回进京。 早在来的路上就听人说起过京城里有个牡丹阁,所以……”   “原来二位公子是慕名而来的啊!那就是了。 我们牡丹阁啊,那可是人间的天堂,好着呢!”老鸨掩嘴偷笑,故意暧昧的对二人说道:“只要是个男人,就都会喜欢上咱们这儿的。”   “是吗?”付钰书不禁有些怀疑。 难道京城里所有的男人都来过?舅舅也来过了吗?   “那是当然……哎--哟!”   老鸨的话未完,不知从哪冲出来一个娇小的人影,把她连同一边的付钰书一起撞翻,直接撞进了摩珂怀里。   “哎呀,你这个小叫化子要饭的,居然敢撞老娘,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啊!你敢撞老娘,你……”摩珂扶住撞进怀里的人。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满脸黑色污渍,穿着一身破烂衣服,又脏又臭又瘦又小的小家伙。 年纪不大,也就十一二的样子,一双乌如墨玉的眼里布满了恐惧。   老鸨揪着他的耳朵,不停的破口大骂,而且光骂还不解气,连声唤来护院要将他好好教训一顿,却不想被付钰书拦住。   “我看还是算了吧。” 看了一眼害怕得不停发抖的小家伙,付钰书心中一酸,将他护在了身后,替他向老鸨求情道:“刚才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还这么小,又这么可怜……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这才三月,乍暖还寒的时候,他却一身破衣烂衫的,也不知道那么长的冬天是怎么过来的……   老鸨见金主开了口,不想得罪,也只得作罢,只是恨恨的命护院把人赶远些,不要影响到生意。   小乞丐被护院们拖着丢在了路中间,那些人还往他身踢了几脚,吐了几口唾沫。 捂着被踢疼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小乞丐颤巍巍的走了。      “大娘……”   “公子叫我春娘就可以了。” 老鸨一脸热络的道。   “春娘?!”付钰书一脸勉为其难的唤了一声,问:“那个……春娘,这京城里还有乞儿吗?”   “当然有啊。” 老鸨款摆着风韵犹存的身姿,领着他们进了牡丹阁。 “京城西有座土地公庙,那里面就有不少的乞丐。 他们白天出来要饭,晚上就在庙里过夜,总算有个地方挡挡风,避避雨。 还有些,连个遮风挡雨地方也没有的,只能在大街上、门檐下窝着。 每年冬天,不知道要冻死多少。”   “真的……有人冻死吗?”付钰书咬着唇,有些不相信。 如今正当太平盛世,年年风调雨顺,不应该是国泰民安的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人无家可归,在外要饭?   “公子,你是读书人吧。” 见付钰书点头,老鸨一脸“这就难怪了”的表情,道:“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算是太平盛世,这也是免不了的。 劝公子一句,人生在世,只管即时行乐,何必管那么许多。 好了,我也不说这些,来来来,公子,里面坐吧。”   是这样的吗?!   一想到老鸨的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付钰书心中便隐隐作痛。 原本仅剩的一点游玩兴致,此刻也早已消失无踪了。      第 19 章   进入牡丹阁,放眼看去,只见宽敞的一楼大厅几乎已座无虚席,挤满了放肆调笑、大声喧闹的寻欢客和欲拒还迎、卖弄风情的青楼女子。   作为一国之君甚少出宫的付钰书,肯定是没有到过这种烟花之地的。 或许不光没来过,可能连提都没人敢在皇帝的面前提起这种地方。 见到大厅里的这幅情景,他显得有些茫然、疑惑。 不安的看向摩珂想要问他,却见他也皱了眉头。   摩珂身为以乌的王子,自然也不会去这种地方。 不过,他的身份毕竟比付钰书自由得多,知道的事情自然也比他多一些。 所以,如果说刚才在外面时还不明白,那么一踏入这个大厅,摩珂就已经清楚这个牡丹阁到底是什么的地方了。 它不是一般的酒楼,而是一所青楼妓院,是男人们寻花问柳的之地。      “二位公子请坐,我呀,这就去替你们把我们这儿最红的姑娘叫出来。”   “姑娘?我们不要姑娘,我们是来吃饭的。” 付钰书连忙站起来拦道。   “吃饭?”老鸨眨了眨眼,猜想是玉面的小公子不好意思了,害羞着,复又笑眯眯的点头道:“对,对,用饭,是用饭!我们牡丹阁的酒菜都是京里一流的名厨子做的,保管二位公子吃得心欢!不过啊,我们这儿有个规矩,就是客人用膳时得由姑娘们在一旁陪着,侍候着。”   “是这样的吗?”想到自己在宫里用膳时,也有太监宫女在旁侍候,付钰书半信半疑。   “是这样的。” 老鸨掩嘴巧笑着,冲楼上一嗓子喊道:“桃红,柳绿,快下来招呼客人啦!”   “哎,来了!”      付钰书抬眼一瞧,楼上下来一红一绿的两个年轻秀美、婀娜多姿的女子。 两名女子来到桌边盈盈一福,一阵浓郁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呛得付钰书忍不住咳了几声。   她们一人一边坐下。 红衣女子放荡的贴附在付钰书身上,一张描红画绿的脸上涂满了胭脂,不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故意装出娇声细语在付钰书耳边昵喃道:“公子,奴家叫桃红。”   “桃红姑娘。 “付钰书硬着头皮应了一声,身子一个劲的往旁边挪。   “公子叫奴家桃红就可以了。” 红衣女子娇笑着,又贴上来。 “来,我为公子倒酒。”   挪不动,躲不开,付钰书刷的从位置上站起来。 红着脸,结巴着朝摩珂求道:“我……我们……还是不吃了,回去吧?”   正好,摩珂也被另一绿衣女子缠得有些恼了,也跟着起身。 他还没大胆到带着凤朝皇帝逛青楼。   “哎,两位公子,怎么突然就要走了?这酒菜还没上呢!”老鸨见不对劲,过来了。   “不……不了,我们不吃了。” 付钰书狼狈的甩开扯着自己纠缠不放的红衣女子,躲到摩珂身后。   “可二位已经点了菜,那这酒钱?”老鸨面色不善良了。   “酒钱我们照给。” 付钰书连忙回答。 推了推摩珂,催促着他赶快付银子离开。   老鸨见他们答应付帐,脸色这才稍稍转好了些。 手一伸,“那好,付银子吧。”   摩珂不屑的瞅了一眼老鸨,慢吞吞的伸手去拿银袋。   “你快点啊。” 眼见摩珂在怀里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什么来,付钰书感到一丝不安。 偷偷看那老鸨,暗叫不好。   “怎么?拿不出银子?”老鸨一脸的阴沉。   “谁说的!”摩珂瞪她。   “那就拿出来啊!”老鸨一脸嘲讽,“你可别告诉老娘正巧被偷了。”   “偷?!”一语惊醒梦中人,摩珂回想起刚才进门前的那次突然冲撞,惚然大悟。 “是、他!”   看摩珂语无伦次的,付钰书脸一白。 “摩珂,不是真的被偷了吧?”   “你在这儿等着。” 话音未落,就见摩珂已经冲出了牡丹阁,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   “摩珂--!”害怕被丢下的付钰书拔腿就去追,却在门口被牡丹阁的护院挡住,拦了去路。   “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跑了?”   青竹翠绕的一间古朴庭院中,传来一个冷如寒冰的声音。   “卑职等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青衣卫跪在苏涣然面前。   放下手上的公务,苏涣然从书桌后缓缓起身。 “和皇上在一起的还有什么人?”   “回主子,是以乌的九王子摩珂。”   “摩珂?”怎么会和他在一起?轻吟了声,苏涣然问:“皇上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呃……好像是南大街。” 青衣卫犹豫了一下,回道。   谁都知道,京城的南大街上开的不是青楼妓院、歌舞坊,就是赌坊。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一国之君该去的地方。   苏涣然半眯了眼,释出一抹危险气息。 “集合府中所有的侍卫,我要去南大街一间一间的搜!”      “你……你们想怎么样?”付钰书慌张的后退着。   “怎么样?你们喝花酒想赖帐,还问老娘我想怎么样?”老鸨怪叫着,手一招,那些个护院们就将付钰书围了起来。   “我们不是不想付钱,是……是钱袋被偷了。” 付钰书想要解释。   “偷了?!你以为老娘是被唬大的?”老鸨哼了一声,“告诉你,没有人可以在牡丹阁白吃白喝白玩姑娘不付银子的!没钱,就别学人家来喝花酒!”   “不是的,我们真的不是不想给银子……”他们一步步逼近,付钰书在心里狠狠的骂着摩珂。 呜,他……他怎么可以丢下自己一个人先跑了?“你们能不能再……再等等,我朋友或许很快就会把银子送来了。”   “人都跑了,你还指望他来送银子?”老鸨不信。   “不会的,他一定会来救朕……呃,救我的!”付钰书向老鸨不停点头保证。 他应该不会不管自己的吧?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皇帝,而且再有几日,公主就要与他完婚,到时他们就是姻亲了,他应该不会……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吧?   “那好,我就再等等。 要是过会儿你的那位‘朋友’还没来……哼!”老鸨阴恻恻的一笑,“到时,就别怪老娘心狠了!”   不敢想像老鸨话里所谓的“心狠”是什么意思,付钰书一脸刷白的祈求着。   摩珂,你……你一定要来啊!!!      京城的南大街一向热闹非凡。   摩珂冲出了牡丹阁,来到南大街上。 左右一望,然后拔腿向右边追了过去。 记得那个小乞丐是往这个方向走了。   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乞丐给偷了,还被妓院老鸨冷嘲热讽的,真是丢人!摩珂越想越气,脚步也更快了。   找了大约二条街,在一个拐角处,摩珂发现了自己寻找的目标。 那个小乞丐正在那儿和一个男人说着话,混然不觉自己的接近。   “把我的钱袋还来。”   当摩珂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时,小乞丐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惊愕的回过头,看到一脸愤怒,面色铁青的摩珂。   “还给我!”摩珂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小乞丐想也不想的立刻推了一把身边的那个男人。 “快走!”   男人拔腿就跑。   “站住!该死的,你别想跑!”意识到那个男人可能是与小乞丐一伙的,摩珂跟着就追。   小乞丐张开双臂拦在了摩珂身前。   “让开!”   “不让!”脏兮兮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里却透着绝不让他踏过一步的坚决。   “不让?”摩珂猛的一拳揍向他。   小乞丐被打翻在地,却仍是死死的拖住他的腿,让他不得动弹。   “再不放开,我就不客气了!”摩珂恶狠狠的警告。 他可不想在这儿磨蹭,那个单纯的笨皇帝还等着自己拿回银子去接他呢!   小乞丐不说话,只是死死的抱住他的脚,眼里的坚决有增无减。 摩珂心下一阵恼怒,脚下再也不留情的踢过去。   “唔!”小乞丐只在第一下时呻吟了一声,之后便咬紧了牙关,不再哼声。      骚动引起了路过的人们的注意。 渐渐的,他们被人群围了起来。 人们指指点点的,大部分的人都同情小乞丐,对打人的摩珂一脸鄙夷,但又惧于他的武力不敢上前阻止。   “看什么!”摩珂回头对人群吼,“他是偷儿,偷了我的银袋!”   “才……才没有……咳、咳……”一直死咬着牙不肯出声的小乞丐忽然开口了。   “你说什么?!”摩珂凶狠的瞪着瘫在地上的人。 他居然还敢否认!   “我……我没有偷你的钱。 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你……咳、咳,在你……你进牡丹阁的时候……咳,我没……没偷……”   小乞丐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张小脸沾满了血污,眼里含着泪,费力的喘着气控诉着。 这样的他,无疑更博人同情。 而且,当人们听到“牡丹阁”三个字的时候,对摩珂的鄙夷之色更甚了。   “他好像也不大嘛,就去牡丹阁喝花酒,我看是没钱付帐了!”有人说道。   “对啊,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真是狠!”   “哼,会去牡丹阁的都没几个是好人。” 还有人附和道:“干脆送他去见官,不能这样打了人就算了。”   “对!对!”   群情激奋起来了,没人注意到小乞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   “你们……”摩珂几时受过这样的羞辱,心中又是恼又是怒,当即失去了一贯的冷静沉稳。 看到还倒在脚边的小乞丐,又愤愤的朝他肋下踢了一脚。 之前的那几下,摩珂其实都有手下留情,这一次才是真的用上了力道,小乞丐口中当即溢出一口鲜血来。   女人们害怕的尖叫起来。   心知银子是拿不回来了,想到付钰书还有牡丹阁里,摩珂不愿再浪费时间纠缠下去,转身就要走。 这个时候,人群中却冲出几个粗壮的汉子来。   “站住,你打了人就想走?!”他们将他团团围住。   摩珂停住,冷冷的扫了人群一眼。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有人叫道。   “对,抓他去见官!”   “你们……你们中原人简直不讲理!”被无辜倒打了一耙,摩珂眼都气红了。 也不再和这些人多作解释,就同他们动起手来。      第 20 章   “哼!”老鸨从位置上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付钰书。 “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等了大约一柱香时间,摩珂还是没来,付钰书无话可说。   “你说这笔帐该怎么算?”老鸨恶狠狠的问。   “我……我可不可以帮你们干活抵帐?”付钰书小声建议。   “干活?”不屑的瞟了他一眼,“一个公子哥儿,你能做什么?”   “我……我可以洗盘子,呃……还可以写字、记帐。” 付钰书连忙回答。 虽然这些事情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但是可以边学边做的。 “只要我能干的,我都会做的。”   “不用了。 这些活,我这里都有人干。”   “那……那还有什么是没人干的吗?”   听他这么问,老鸨忽然嘿嘿一笑,“有啊!”   “什么?”   老鸨将他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之后,皮笑肉不笑的道:“可惜啊,我们牡丹阁从来不做小倌的生意,但街尾有个按院(男娼馆)……”   “你……你……”付钰书这下听懂了。 她……她是要将自己卖到男娼馆去!   “来人,把他给我抓住了,别让人跑了!”   “是!”护院们应声而上,没几下,就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付钰书擒住。   “我只是欠了你们酒钱而已,你们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就……就逼良为娼……你们……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付钰书又气又恼的吼道,被按住的双臂不停的挣扎。   “逼良为娼?”老鸨怪笑了一声,“我们做的就是逼良为娼的生意!你们几个,将他给我捆起来,送到街尾的悦君馆去。”   见他们拿来了粗粗的麻绳就要捆,付钰书急了,“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做!我是皇帝,你们不能这样对朕……”再也顾不得会暴露身份,只希望能够阻止他们。   “你是皇帝?”老鸨呸了一声,“那我还是皇太后呢!给我捆上!”   “不要!你们放开,放开我!”   付钰书死命挣扎反抗,那几个护院一时还真捆不住他,也恼了。 不知是谁重重的往他腹部揍了一拳,付钰书从没吃过这种苦头,立时就弓起身子软了下去。   被他们死死的按在地上,付钰书一动也不能动,刚才那的一击重拳还让他的胃有如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双手被反制在身后,粗糙的麻绳紧紧勒进肉里,引来阵阵刺痛。   屈辱的眼泪夺眶而出,付钰书终于死心,不再挣扎。   “舅舅……舅舅……”   朦胧中,付钰书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宛若春风般,温柔呵护着自己的人……      “住手!”   随着一声怒喝,嘈杂的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被摁在地上,什么也看不到的付钰书只感到身上压力骤减。 原本压着自己的那些个护院突然之间就被人掀翻在地,哀嚎不断。   一双温柔有力的手臂抱住了自己。 付钰书抬头,泪眼迷朦中,苏涣然那张冰冷却绝艳的容颜跃入眼底。   “舅……舅?!”付钰书低唤了一声,不敢置信。   “别怕,没事了。” 苏涣然扶起他,紧紧揽入怀中。 “已经没事了,钰书。 我在这儿呢,舅舅在这里……”就好像时光倒回了从前,苏涣然温柔的轻拍着付钰书的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安抚着。   在苏涣然怀里,付钰书放肆的哭着,一声声的不断唤着“舅舅,舅舅……”   从一开始的震惊中醒过神来,老鸨两手叉腰对着拥住付钰书的苏涣然大叫:“你们是什么人?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在我牡丹阁里撒野,真是好大的胆……哎哟!你们……你们干什么?!”   “大胆刁妇,胆敢对丞相无礼!”容不得她在苏涣然面前放肆,青衣卫一脚将老鸨踢翻在地,明晃晃的大刀“锵”的一声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什……什么?他……”老鸨立时瞪大了眼,“他是丞……丞相?!那他……他……”老鸨指着苏涣然怀里付钰书,“他”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天下间,恐怕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位本朝史上最年轻的丞相大人!只因他的身份实在太尊贵,身为国舅,兼任丞相一职,权势之大,除了康王,无人敢与他作对。 而这位权倾朝野的苏相爷,也仅只有一个外甥--那就是九五至尊的当今天子。   苏涣然看也不看那老鸨一眼,仿佛只除了怀中之人,天下间所有的人、事、物都如那蝼蚁般不值一顾。   “立刻将这里封了,所有人押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他冷冷吩咐道。 话是对身边的青衣卫说的,目光却仍旧只关注着怀中人,不曾移开过。   “是!”青衣卫得令,立刻封馆、抓人。   “相爷,饶命啊!草民不知……不知道他就是……就是皇上啊,相爷,饶命啊!”   对身后的哀求、讨饶声充耳不闻,苏涣然带着受了惊吓的付钰书,在青衣卫的保护下离开了牡丹阁。      第 21 章   付钰书在苏涣然怀里放肆哭泣着,将心中所有的恐惧和惊吓全部宣泄出来。 等到心情终于平复下来时,人已经到了丞相府外了。   “这……”付钰书张着一双哭红的眼看向苏涣然。   “皇上。” 苏涣然放开拥住他的手,退开了一步,说道:“臣以为皇上现在这样……不方便回宫。 况且天色也已晚了,宫门已关,不如就在臣的府上暂歇一宿,待天明之后,再由臣送皇上回去。”   “嗯。” 付钰书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自己现在的这个狼狈样子,确实不适合回宫。 垂下的目光扫过刚才那只拥住自己的温柔手臂,心中怅然若失。 E91F252CB透很:)授权转载 惘然      随着苏涣然进了相府,沿着蜿蜒的小道前行,付钰书忍不住将眼前所见与幼时的记忆相比较,思绪一下子飘回了从前。   “朕还记得,沿着这条小径下去,前面是一座牡丹园吧?”付钰书轻声问着身旁之人。 因为母后最爱的就是牡丹,所以苏府里到处都种满了牡丹花。 即使后来母后嫁入了宫中,富贵的牡丹花也照样在这里灿烂绽放。   “已经不是了。” 苏涣然表情漠然的对一脸惊讶的付钰书道:“几年前就已经改建成了一座亭子。”   “……”付钰书沉默了一下,低声问:“丞相不喜欢牡丹?”   “不是,只不过无暇欣赏。” 苏涣然淡淡的说,“况且京城之地,本就不适宜种植牡丹。 臣不像皇上有心打理它们,臣无心。”   “是吗?”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付钰书低下头,不再问了。      跟着苏涣然来到宓园,这是相府中最漂亮的一座园子。 从前夜不回宫留宿苏府的时候,就是在这座园子里休息的。 在这里,自己留下了许多回忆,那些幸福的、无忧的美丽回忆……   记忆中,那座又大又漂亮,每到夏天都会开满一池香荷的池塘,不知道还在不在?会不会……也被舅舅给铲平了呢?   带着一丝忐忑不安却又无限怀念的心情踏进宓园,付钰书抬头,然后愣愣怔住。   “那个池塘……”   “怎么了?”苏涣然皱眉问。   “不。” 付钰书扬眉,笑着摇摇头。 “它还是这么漂亮呢!”是自己想多了。 这么漂亮的一个池塘,舅舅怎么会平了它呢?   “很漂亮,真的很漂亮!”白月光下,水面波光粼粼,时而微风轻拂,漾起一圈白色涟漪,挺立在湖面含苞待放的荷苞也随之轻轻摇曳。   “皇上,要不要宣御医来?”苏涣然的目光停在付钰书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上。 月光下,隐约可见雪白肌肤上的一道青紫痕迹。   “不,不用了。” 付钰书直觉的摇头。 “朕不用……”这么丢脸的事情,他还不想弄到尽人皆知。   “那……就让臣替皇上上些药吧。” 大约是明白他的心思,苏涣然也不坚持。 “请皇上进屋稍作休息,臣取了药就来。”      “丞相,这种事朕……朕可以自己来。”   谁知苏涣然却只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请皇上配合一下微臣。”   “呃……朕真的可以自己来……”小声的嘀咕着,付钰书尴尬的伸出手。 卷起的袖子下面,是一道道青紫交错的勒痕。   苏涣然小心的在伤口撒上药粉。 那是太医院秘制的伤药,极是灵验,唯一的缺点就是药粉撒在伤口上时,会引起一阵阵的刺痛。   “唔……”付钰书轻吟了一声,两道秀眉微微轻皱。   “忍一忍。” 知道他怕疼,苏涣然出声道,手下的动作愈加的轻柔了。 他的手指纤细苍白,温热的指腹轻触着肌肤,引得付钰书一阵颤栗。   “真的很疼吗?”苏涣然簇眉问。 看了看手上的药,太医院的那帮御医都是做什么的?   “不,不疼。” 咬着牙,付钰书连忙摇头。 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害怕这么一点点小小的痛!要是让舅舅知道,怕是又要看不起自己了。   “那把衣服也脱了。”   “咦?!”付钰书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张大眼睛瞪着苏涣然,“丞……丞相……”   “臣要检查一下皇上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看到他眼中的惊慌,苏涣然淡淡解释道。 “请皇上配合微臣。”   “哦,好……好吧。” 付钰书羞愧的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着解开衣扣。 将散开的衣衫褪至腰间,露出白皙光洁的胸腹。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凉的关系,付钰书抑制不住的浑身轻颤。   “这里”,手掌抚上付钰书的腹间,那里赫然是一大片的青紫,与四周的雪白呈明显对比,看得分外刺眼。 苏涣然眼中蓦的燃起怒火,“是他们打的?!”   害怕这种暧昧而诡异的气氛,付钰书往床里缩了一下。   “很痛吗?”指尖小心的轻触着那片青紫,垂下的眼睑挡住了付钰书望过来的视线,也掩住了他自己眼中的疼惜与柔情。   “现在还好。” 想起之前所受的屈辱,付钰书忍不住眼眶又是一红。 “那些人……”   “那些贱民胆敢冒犯天颜,其罪可诛。 皇上放心,臣自会处理。” 苏涣然抬头时,所有的情绪都已从眼中褪去。   迅速的为付钰书上好药,替他将衣服重新穿好,苏涣然谨守礼数后退了一步,“夜深了,请皇上早点休息。” 说完,身子一转,大步向外走去。   “舅舅!”付钰书突然叫住他。   苏涣然应声停住。 “……,不知皇上还有何吩咐?”   “朕今日在仙客来用饭时,遇到一个朱姓人,那人不但强妄霸道,还逼良为娼。 他自称是舅舅门下一位刑部侍郎的妻弟……”   听到这里,苏涣然倏然转身。   “皇上的意思,臣已经明白了。” 他的声音极是冷淡。   付钰书心中针刺般一痛。 “舅舅,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臣知道。” 苏涣然打断了他的话,“如果皇上没有别的吩咐,臣就告退了。”   “没,没有了。”   面对他冰冷冻灼的视线,纵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付钰书只能无言的看着他离去。      第 22 章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棱射进来,照在雪白的人影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影子。   苏涣然站在床前,床上的人正熟睡着。 哭过的双眼仍有些红肿,侧身蜷缩着的睡姿,明显的表示出床上人的不安。   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指尖试探着轻轻碰触那两片鲜艳夺目的美好唇瓣,温热的气息得让人留连忘返,舍不得收回。   指腹来回摩娑着柔嫩的唇瓣,苏涣然低下腰,隔着手指以自己冰冷的唇印上。 一指的距离,无比的亲近却又永远疏离。 那人温热甜湿的气息不断传来,苏涣然沉沦了。 终于,抵不住那背德的诱惑,他抽出了隔住两人的手指,让双唇再无间隙的契合。   不敢深吻,怕惊醒梦中人。 舌尖轻轻在唇间舔舐着,吸吮他的甜美,如痴如醉。 投入的亲吻着,苏涣然没有发觉身下人那双浓密如扇的睫羽正微微颤动。   “唔……”被夺去呼吸的不适感,让睡梦中的人不安的动了动。   苏涣然身体一僵,倏然分开。   发现那人并没有醒来,凝视着他依然熟睡的脸,苏涣然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遂、迷离起来,如同暗流中的旋涡,无声却汹涌澎湃。 良久,一切最终又归于冰冷、平静。   苏涣然决然转身,踏出这间本不该进入的房间,却不知床上人就在他转身那一刻睁开了眼。 困苦、迷茫、忧郁却又眷恋着不舍的目光,纠缠着他孤独的背影,无声的目送他离开。      “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壹禀於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焉。 其於兵械尤所重,故云‘望敌知吉凶,闻声效胜负’,百王不易之道也……”付钰书埋头案前,奋笔疾书。 左手边,是厚厚的一叠已经誊写好了的《史记》。   “皇上,您都抄写一整天了,休息一会儿吧。” 添福在旁侍候磨墨,看着直摇头。 皇上从昨儿个回宫以后,就一直抄到了现在,苏丞相这次罚得也太重了吧?!   “不行!舅舅说了,不抄完就不许朕踏出天寿宫一步。 朕这才抄了五遍,还差一半呢。” 付钰书头也不抬,翻过一页,又继续。   “皇上,丞相大人罚您那也是因为在气头上,过几日也就过去了。 您又何必这么认真?明日就是公主大婚的日子,奴才就不信,他还真不准您出天寿宫不成?”   付钰书手上的笔停了停,闷闷的传来一句:“朕只是不想再惹他不高兴。”   “皇上……”   添福还要再说,却被付钰书扬手阻止。 “别说了,去替朕倒杯茶来。”      “陛下在吗?”   “在,王子殿下里面请。” 添福的声音从前殿传来。   付钰书抬头,正好看到一脸笑嘻嘻走进来的摩珂。 想到前天的事情,付钰书哼了一声,不理他,继续埋头抄写。   不甚在意的凑过来,摩珂来到他身边站住。 “皇帝陛下还在抄呢?”   付钰书半声也不吭,继续不理他。   “还在怪我?”知道他是在为什么生气,摩珂撇撇嘴,忿忿的说:“我也不比你好啊!中原人真是不讲理。”   “你那是活该!”付钰书骂道。 想起摩珂那晚的遭遇,嘴角就忍不住拉出一道弧线。 舅舅是在京府衙门的大牢中找到摩珂的,据说他当时的样子狼狈极了,华丽的外袍子多处被撕裂,盘腿坐在牢里大骂中原人不讲理,一点也看出他原本是个身份尊贵的王子。 还好青衣卫认得他的样子,不然还真要关到第二天上堂。 到那时,脸可就真的丢大了!   见付钰书偷笑,摩珂瞪他一眼,旋即又露齿笑了起来。 “这下不气了吧?你还要抄多久?”   “不知道。” 付钰书摇摇头。 依自己的这种速度,怀疑要一直抄到明天早晨。   “这样啊……”摩珂不知想了些什么,片刻之后,他又问:“明天你会主持大婚吧?”   付钰书用力点头,很肯定的回道:“那是当然!”   像是满意了他的回答,摩珂指了指墙上,“喂,把那个给我吧!我用月光跟你交换。”   “那个?”付钰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那天自己与他一起放过的风筝。 转头,疑惑的望着他,他喜欢这个的吗?“你想要就拿去吧,不用换。” 不过,那个“月光”是什么?   “不,一定要换!”摩珂非常的坚持。 付钰书看着他从腰间取下那把随身携带的弯刀,一手送到自己面前。 “拿着!”   “不用了,只是一只风筝……”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抓过右手。   摩珂把弯刀用力塞进付钰书手里,一双比太阳还耀眼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眼中是不容错看的温柔笑意。 “风筝我拿走了。”   对他的强势无可奈何,付钰书只能呆呆的看着他取下风筝然后离开。   握了握手中的弯刀,“‘月光’吗?奇怪的名字。”   左手抓紧刀柄,右手握住刀鞘,猛的用力一拔,“嗡”的一声,宝刀出鞘。 薄如蝉翼的刀身在阳光下流转着异彩荧荧,锋芒四射,锐利无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 23 章   不管如何,这一天的天寿宫十分的热闹。 摩珂走后没多久,康王也来了。   见康王进来,付钰书连忙起身迎上前,“皇叔怎么来了?”   “皇上,臣听闻前日陛下受惊,所以特来探望。” 付容唇边挂着一贯的优雅微笑,身子微微一偏,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御衣局的总管。 “另外,御衣局已将皇上明日主持大婚时要穿的礼服做好,臣顺便带来请皇上试穿。”   “有劳皇叔了。” 看了一眼御衣局总管托在手里的大红袍子,付钰书让添福上前接了过来。 “请皇叔稍候。” 说罢,与添福进了内室。      剪裁精致华美的红色长袍拖曳及地,袍间以金丝绣成的旭日蟠龙蜿蜒盘曲,昭示出真龙天子的身份,更凸显了皇家的威仪。 不愧是御衣局的精心制作!   付钰书走了出来,付容抬抬原本半闭着的慵懒的眼皮。 “很不错!”他扬眉一笑,毫不吝啬的夸道。 “该赏。”   付钰书点头,“传朕旨意,御衣局每人赏银二十两。”   一旁的总管听了,当即喜形于色,再三的叩谢皇恩之后才跟着添福下去领赏。   付钰书转身,打算回内室换下礼服,却不想被付容一把拉住。   “皇叔?”他疑惑的看向付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皇上不急着换下,容微臣再替皇上看看是否还有需要修改之处。” 付容忽然靠近,付钰书反射性的退开一步。 付容倒是笑笑,不甚在意的收回手,一脸认真的仔细检查起来。 那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放肆目光让付钰书浑身不自在。   “皇叔……”   “臣听闻皇上前夜去了京城的牡丹阁?”付钰书终于忍不住开口想要打破这种怪异气氛,却被付容抢先打断。 “皇上果然长大了呢!”他颇为暧昧的笑道,话中调侃之意甚浓。   “朕……”   “不过,皇上好像受了一场虚惊。” 他再度截去了付钰书的话,   付钰书垂首低眉,愧疚不语。   “好在丞相及时赶到,保全了我们皇室的颜面。 也幸好是这样,才让皇上免于沦为世人谈笑的笑柄!”话到这里,付容的语气突然一凛:“难道皇上不觉得有愧于先帝,愧于付氏的列祖列宗,愧于朝堂之上那班忠君为国的大臣们吗?!”他的话字字尖刻,句句紧逼,声声夺人。   “皇叔,朕知道错了。” 付钰书咬着唇,低头认错。 皇叔说的每句话都不错,自己之前的行为确实鲁莽,不知轻重。   收到满意效果,付容收敛了愠意,瞬间恢复一脸淡定的微笑。 “虽然臣能理解皇上……现在正是青春旺盛的时候,但是……”付容伸手,随意的替付钰书理了理衣角,这身束腰宽摆的大红礼服真的很适合他。   “这一次,皇上如此不顾自己、不顾社稷安危,实在是让臣等太失望了!如果说为皇上解忧、为万民造福,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粹、死而后己是臣子们对皇上的尽忠,那么,圣上能够以身律己,珍重自己,珍重社稷,这也是您对臣子的一种体贴。 不是吗?”取过紫金帝冠,付容为他捥起长发,戴上。 “丞相他为了这件事,可是发了好大脾气呢!这样一来,闹得臣下们都战战兢兢的,公务拉下了不少……”   “朕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有皇上的这句话,臣就放心了。” 付容退开,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 “很好!那么,今晚还要皇上多加辛苦了。”   “……”   “丞相要的那十遍《史记》……还请皇上努力。” 付容瞥了一眼御案,眼中是掩不住的取笑之意。 “明日的大婚典礼,希望陛下能够准时出席,不要失了我凤朝的天威才好!”   “……”明白了康王的意思,付钰书的脸立时涨得通红。 原来自己被舅舅罚抄一事,宫中已然是人尽皆知的了!   “呵呵,臣先告退了。” 付容抑止不住的低笑着。   望着那个潇洒离开的挺拔身影,付钰书不住懊恼。 可恶,自己又被取笑了!      塞上香风暗度村,琵琶声响马蹄迟。 美人一曲安天下,愧煞貔楸百万兵。 和亲自古非长策,谁与朝家共此忧?      天瑞六年,三月十八。 在皇宫举行完大礼后,皇帝亲自将远去以乌和亲的凤仪公主送出京城,一送就是百里。 京郊的百里亭外,凤辇停了下来。   望着眼前一身鲜红嫁衣的齐瑞公主,付钰书自觉心中惭愧,于是握住她的手,略带忧伤的说:“皇姐,朕有愧于你!但愿你此去,能够平安、幸福。” 回头看了一眼迎亲队伍最前方的摩珂,复又道:“九王子虽然有些骄纵,但却是个仁善之人。 只要皇姐能够真心以待,朕相信你们必能够夫妻和睦,直到白首。”   “皇上言重了。 ‘皇姐’一称,齐瑞不敢当。” 公主微一欠身,道。   “不,皇姐为了两国和平,甘愿支身远嫁塞外,你为我朝付出了这么许多,怎么会当不起朕的一声皇姐?!是朕有愧于你,是凤朝有负于你!”   “皇上无须自责,也不必如此愧疚。” 相反的,齐瑞公主柔柔一笑,安慰道:“能为我大凤朝的江山社稷出力,是齐瑞的无尚荣光。 齐瑞只叹自己不能生为男儿身,无法再为皇上多做其它。”   “皇姐……”付钰书一阵感动。   “齐瑞心中有一句话一直想对皇上说,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现在,皇上既然唤了我一声皇姐,那么就请皇上恕齐瑞不敬之罪,听齐瑞一言!”   “皇姐请说。”   “齐瑞深知皇上为人心地宽厚、仁善、念旧情,这一点与别的皇子不同。 但这些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却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自古以来,天无二日,国无二君……”齐瑞公主突然跪倒在付钰书的面前,仰首直视,眼中闪动着灼灼光芒。 “齐瑞在此大胆恳求,请皇上以社稷为重,舍小爱,成大义!”   “皇姐!”付钰书倒退了一步,一脸的灰白。 “朕……”说不出话,只能转过头去,不敢看齐瑞的眼睛。   “不管为的是什么,皇上就是皇上,您不能舍弃您的身份,您的责任!”   身份、责任……   付钰书身子猛的一僵,摇晃了一下,晕眩欲坠。   “言尽于此,望皇上善作抉断。” 齐瑞公主叩道。 “齐瑞就此拜别,从此以后,天涯两地,各自珍重了!”   “皇姐……”付钰书喃喃着,含泪目送着齐瑞的凤辇离去。      阳关初唱 往事难忘 琵琶一叠 回首望故国 河山终断肠   远远的,一支凄切哀婉的琵琶曲由风中传来……      “--皇上!”   “不好了,皇上晕过去了!”      迷蒙,   眼前一片迷雾蒙蒙。   付钰书停在原地不敢上前,他害怕……   仿佛有预感,前方会出现什么,那是自己不想看到的!   所以,不想再往前……      有风。   忽然起了一阵风,吹散了重重迷雾,眼前豁然明朗。   但,他却宁愿什么也看不见……      “父皇……”   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眼前的俩人仿佛看不见,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自己的父皇,就像野兽一样的压住了身下的少年。   血,好多的血!   鲜红的液体从少年的腕间、身下蜿蜒而下,染红了明黄的龙袍。      被吓住了!   过于弯折的腰、犹如困兽般被紧紧缚住的手,被敞开无情侵犯的私处……   一切的挣扎都无济于事,骄傲被剥夺,尊严被践踏,   少年那空洞、绝望的眼神,都仿若无声的哀嚎,生生的要将人的心撕碎。      “舅舅……”   不敢相信,不愿相信,更不想相信!      “停下来。”   他喊!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叫着、吼着,可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   不,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想要逃开,身体却动不了。   只能看着,看着……      手,   一双纤细、温柔的手覆住了双眼。   “不要看。”   那是母后永远温和婉约的声音。      母后,去阻止父皇,快去阻止他……   声音还是发不出来。      “记住,这是代价!”   什么代价?!   “所以,永远不能放弃!”   放弃什么?!      母后,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救?!   他快死了,你难道没看到吗?   舅舅就快死掉了!      “钰书,这是代价。   不能放弃,你不能放弃……”      这是代价,代价!   代价,代价,代价,代价,代价……   A69929A6在见:)授权转载 惘然   ----不!      “不--”   “皇上,皇上……”添福慌慌忙忙的从外殿跑进来,“皇上怎么了?”   “没……没事,朕没事。” 付钰书苍白着一张脸,瞄了眼殿外尚沉的夜色,“你歇着去吧。”   添福没动,嘟了嘟嘴,说:“还说没事?!您天天晚上这样子的从噩梦里惊醒,眼瞧着身子就一天天消减下来,奴才……呜,奴才心疼啊!”不知为何,自那天在百里亭外为公主送嫁昏倒后,皇帝就开始天天夜里梦魇。 “皇上,还是召御医来看看吧!”   知道他是主仆情深,付钰书扯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朕不会有事的。”   “可是皇上……”   添福还想说,却被付钰书挥手制止了。   “几更天了?”明日还要去泰山祈福,早早就要起程的。   “时辰还早,皇上再睡会儿吧。” 添福扶他躺下,“奴才再去打点一下行装,就在外面侍候着。”   “嗯。” 付钰书轻轻的阖了眼,不再说话。      天瑞六年五月初八,皇帝出行去泰山祈福禳灾。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西城门出发,忽然一声尖叫:“--有刺客!”      第 24 章   “--有刺客!”   “出了什么事?”外面乱糟糟的,打杀声一片。 付钰书掀开车帘子,自己的车驾早已被侍卫重重包围,保护了起来。   “添福,添福!”他大声唤着。 前方一片混乱,除了人还是人,什么也看不清楚。   “皇上,奴才在这儿。” 添福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舅……丞相呢?丞相在哪里?”付钰书焦急的问,“是不是在队伍的后面?”   “皇上……”添福一脸支支吾吾的,“苏丞相一直在队伍的前面开道。”   “什么!”付钰书一惊。 混乱就发生在前方不远处,而舅舅……或许就在里面。      苏涣然指挥着侍卫将那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围了起来,厚厚的人墙将他们与皇驾隔开。 冷冷的盯着包围圈中手持白刃的刺客,此刻,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他们靠近钰书,不允许任何人伤到他!不许,绝不允许!   “所有人,格杀勿论!”   苏涣然一声令下,侍卫们立刻蜂涌而上。 箭拔弩张的两批人绞杀在一起,场面血腥而残酷。 一时间,鲜血四溅,哀嚎不绝。   看得出来这些刺客的武功都不弱,各个勇不可挡,以死相搏,以致死伤了不少侍卫。 他们一边厮杀,一边向苏涣然的方向缓慢移动。   苏涣然冷眼旁观着这场杀戮。   “舅舅!”   一声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声音在混乱的人群中乍然响起,苏涣然只觉浑身一阵冰冷。   “不许过来!”看着一脸焦急,惊慌跑来的付钰书,苏涣然朝他叫道,但脚步却不受控制的由向那人走去。   付钰书应声停住。 在看到苏涣然的一刹那,原本慌乱失措的心才得以安定下来。 所以即使苏涣然的脸色依旧沉郁冰冷,他也完全不在意,放松的舒展了眉头。   就在俩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时,杀机突现,付钰书蓦然变了脸色。 一个黑衣刺客从重重包围中杀出,带着致命的雷霆一击出现在苏涣然背后。   “舅舅--”什么也来不及想,付钰书冲了过去。   “噗”的一声,长剑入体。   “舅舅……”付钰书喃喃着,泪水决堤般的涌出眼眶。   左胸被剑刺中,苏涣然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他一手紧紧护住付钰书,另只一手迅如闪电的抓住刺客握剑的手,在腕间的穴位处使力一掐,迫使对方脱力松手,并抢在刺客反击前,一脚将其踢开。 随后跟上的侍卫立刻将这名刺客乱刀斩杀。      “舅舅……”瞪着从自己颊旁刺入苏涣然身体的那柄长剑,艳红的鲜血在胸前漾开,顺着剑身一滴一滴的落下,染红了一身的雪白他。   “什么时候才能让人不这么担心呢……”幽幽的叹息在头顶轻轻响起,淡得让人听不真切。      剑身刺入苏涣然的体内,随行的御医怕一时止不了血,不敢冒然拔出,建议先行回宫。 付钰书当即取消了去泰山祈福的计划,所有人马即刻折返宫中。   苏涣然躺在床上,由于失血过多,他早就昏了过去。 鲜血染红的白袍被宫女剪开,换了下去,看着眼前一脸苍白面色如纸的人,付钰书浑身不住的颤抖。   他,害怕……   紧紧的抓着老御医的袖子,付钰书颤声问:“丞相的伤势,到底如何?”   “皇上请放心,剑身虽然穿透了左胸,看似凶险,但万幸的是并没有伤到心脉,是以不会有生命危险。” 老御医回道。 转身吩咐人将剪子、纱布、金创药等准备好后,又对付钰书道:“臣现在就要为丞相拔出长剑。 为兔血光冲撞了龙气,还请皇上暂行回避一下。”   “你不用忌讳什么,朕就在这儿,无需回避。” 付钰书断然拒绝。   “可是……”   “皇上不如就依老太医所言回避一下吧。” 见老御医一脸难为的样子,添福在旁好言劝道。 “您在这儿,他们做起事来都要战战兢兢的……这也不利于为丞相大人治伤,不是吗?”   “是这样吗?”付钰书眷恋的又看了一眼床上虚弱得毫无生气的人,“那……朕就在外面等着。 你们可要尽心尽力,朕不容他有丝毫的闪失!”苏涣然的受伤让他早就失了主张。 现下一听添福这么说,也真怕自己会给御医们太大压力,也就听话的出去了。      PS:下一章就会挨训了。 默。 。 。 看到大家的留言了,同情心疼怜惜小苏的大人们有许多的。 。 但同情小皇帝的好像有些少。 还有大骂老皇帝和太後的。 。 。 啊啊啊。 。 。   这里,某扬要澄清一下。 上一章的噩梦是小钰书亲眼看见的场景。 当时有四个人在场,而小苏并没有看到小皇帝,是因为那个时候太後把小皇帝拉走了。 还有。 。 小皇帝并没有什麽失忆,然後受了刺激又想起来,他一直都记得这件事情。 刚开始那段时间,他也常做噩梦,只是後来渐渐学会不再想起而已。   另:偶觉得当年的事情,受伤害最大的除了小苏,还有一个就是小钰书了。 小苏受了伤害,他可以憎恨!他可以恨老皇帝,可以恨他的姐姐,甚至还可以迁怒小皇帝。 。 可是小钰书呢?他不能恨他的母後,因为他知道他的母後全是为了他。 他也没有办法去憎恨他的父皇,因为毕竟那是自己的父亲,他不可能去诅咒,怨恨。 。 。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自责,深深的自责....甚至,在父皇和母後相继离世後,承担下小苏对自己的迁怒,因为他是唯一可以让小苏发泄心中怨恨的人了。   唉,叹一声,偶的儿啊,为什麽偶这麽喜欢虐你的心啊!!!      第 25 章   “康王到。”   殿外喊声未歇,就闯进来一人。 付钰书一看到来人,立刻扑上前。   “皇叔!”付钰书激动的抓住康王付容,“舅舅……舅舅他……”   “臣已经知道了。” 付容脸上面无表情。 说罢,便要抽身进去内殿。   “等等,皇叔!”付钰书想起了御医的嘱咐,拦住了付容。 “现在不能进去。”   “为什么?”康王停住了脚步。 不悦的挑了挑眉,等着他的解释。   “王爷,御医正在里面给丞相大人治伤,嘱咐所有人先行回避。” 添福赶忙上前委婉相告。 “您看皇上都在这外面了,王爷您是不是也回避一下……”   瞥了一眼内殿,付容又走了回来。   “那群袭击皇驾的刺客都已经伏诛了?”付容背对着付钰书。   听得他如此冰冷的声音,付钰书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答道:“是的。”   “有没有查出背后的指使者?”   “没有。”   舅舅下了格杀令,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而且,那群刺客人人口中都藏有巨毒,即使是生擒住了也会立刻服毒自尽,一点线索也找不到。   听了付钰书的回答,付容开始沉默。   付钰书盯着他的背影看,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在外殿等了许久,除了不断进进出出的宫人,内殿里仍没有传出一点消息来。   “皇叔,你说舅舅他……”受不住心里的焦急折磨,付钰书不安的想从付容那里得到些许的保证和安慰,却惊觉自己根本不该问,倏的住了口。   “都是因为朕……都是因为朕,舅舅他才会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是朕……”他满心、满眼都是痛!   是自己,又是因了自己……   “皇上知道就好。”   “当时情况危急,朕本来是想要保护他,却……”   “却不想反而害了他受重伤,对吗?”付容接口道。   付钰书垂首不语。   “你以为他失了武功,就需要人来保护了吗?”付容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似笑似嘲的盯着他,“即使他没了武功,他还是苏涣然,还是那个曾经文武惊天下,绝世再无双的苏涣然!”   文武惊天下,绝世再无双--这是当年的文渊阁大学士为苏涣然写下的。   遥想当年,年仅十六的他一举夺下了文、武双状元,翩翩少年,技惊四座,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只可惜,一切早已不复当年……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即使内力被化去,但那只有经过了长年训练才能得到的敏锐直觉和迅捷反应,早就如同自己的一部分被刻在了身体里。 如果当时你没有扑过去,他也就不必为了要护你而重伤,躺在里面吉凶未卜了。” 付容毫不留情的指出,一点也不在乎付钰书因这些话而苍白了一张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个,付钰书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声声,一句句,不知是在向谁忏悔。   “臣曾经说过,皇上如果真为了臣下好,就应当珍重自己,不要成为别人的负、累!”   “王爷!”添福大叫一声,扶住摇摇欲坠的付钰书。   --负累?!   是了,自己只是他的负累。   一直一直的拖累他,从前是这样,直到如今也还是这样!   这么久以来,自己却毫无所觉,还妄想要保护他……他痛苦的来源,分明就是自己!!!   分明就是因为自己啊……      舅舅……舅舅……   究竟该怎样做,我才能帮你解脱,你才能不再痛苦?      “皇上可以进去了。” 老御医从内殿出来,告诉付钰书治疗已经结束。   “丞相他……”站在门口,付钰书不敢进去,有些胆怯。   “皇上请放心。 剑身已经拔出,血也止住了。 臣等为苏丞相缝合了伤口,只是这几日须小心静养,不可有大的动作,以免伤口再裂开。” 老御医回道,“接下来的几天,臣等会轮流在这里值守,以策万全。”   “那会否留下什么遗症?”付钰书有些担心。 伤在左胸,离心口那么近……   “只是失血过多,不会有什么大碍。”   听了御医的保证,付钰书终于放下心来,再也顾不得其它,冲进了内殿。      苏涣然是在第二天的未时醒来的。   那个时候,付容和付钰书已经在他的床边守了一天一夜。 两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的守着,谁都不曾合过眼。 添福蹲在火盆边照料炭火,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盹。 当值的御医也在外殿的圆桌上趴着休息,整个寝殿十分的安静。   最先发现苏涣然醒过来的是付容。 看到苏涣然睁眼,他猛的坐起,大声传召御医。 紧接着进来一群宫人侍女,场面有些微的混乱。 等到御医再次诊脉,告诉大家一切平稳、安好后,殿内才又再度恢复了平静。   “涣然,你没事……太好了!”即使是沉稳镇定如付容,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可苏涣然却看也不看他,将目光调向了床头的付钰书。   其实付钰书是和付容同时发现苏涣然清醒的,只是不知为什么,在看到苏涣然睁眼的一刹那,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反应也做不出,空白,只是空白,一片的空白。   “舅……舅、舅……”困难的发出声音,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我……”忍不住,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不想哭的。   他是真的不想在他的面前流泪,哭泣。   可是,不管自己怎样忍耐,也控制不住要哭的冲动……      第 26 章   “你哭什么?”苏涣然虽然是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虚弱不堪,但对付钰书仍是冷着一张脸,完全的不假颜色。   “我……”   “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不悦的轻皱了眉头,苍白的脸上因为愠意而染上一丝颜色。 “皇上难道不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朕……”   “皇上一夜未眠?!”看到付钰书那双满布血丝的黑眼眶,苏涣然眼中闪过微微心疼。 “遇袭一事,皇上想必也受了不少惊吓。 臣这里有御医在无需担心,皇上龙体为重,还是请先回宫吧!”   “可……”   “皇上难道要臣担个不是之名吗?”看出付钰书的不舍,苏涣然冷冷的再次打断他。 “据闻近日皇上龙体违和,要是因了臣一夜不眠而再伤了龙体,岂不是臣的罪过?”   “你……”   像是故意不给付钰书说话的机会,苏涣然再次提高了声音,请道:“请皇上回宫!”说罢,轻轻的阖上了眼,一副什么都不想听、不想理的样子,拒人千里。   付钰书双目圆睁,那双漂亮的单凤眼又红又肿,里面早已泪水涟涟,他一个劲的摇着头。      舅舅……   为什么?!   --为什么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不知是不是太过激动了,心中所想居然就这样张口喊了出来。 房中的几人都惊动了,齐齐的望着付钰书,只除了苏涣然。   “舅舅,我只是担心你,想要保护你而已……只是这样而已啊!”他哽噎着。   “臣,不需要陛下的保护。” 冰冷的声音,怎样的无情。 “只要皇上能够学会保护自己,就是对臣最大的安慰了。”   付钰书倒抽了口气,“难道……你也认为我……是你的……负累吗?”   苏涣然睁开眼,不解的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可这样的反应却被付钰书误以为是自己猜中了,随即心里一窒,更是疼得难受。 抬手狠狠地抹了把眼泪,想也不想,转身冲了出去。   “皇上--”      天,正在下雨。   付钰书一路冲出来,在大雨中不停奔跑,滚炙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一起滑落脸庞,糊糊了视线,迷蒙了整个世界。   “碰!”   像是撞到了什么人,身体猛然一滞。   “皇上,你……你这是怎么了?”女子的惊呼声响起。 随即,一把纸伞送了过来,为他遮去了所有的冰冷。   “皇……后?”虽然看不清眼前人,但那声音分明是皇后陆琴秀的。   “皇上。” 陆皇后扶住付钰书,拿起一方干净的帕子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动作轻柔,仔细小心。 “您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怎么弄得一身湿淋淋的?那几个奴才呢?外面下着雨,怎么也不见他们替皇上打个伞?这要是淋坏了,可怎么办才好?”   “皇后……”陆皇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中,无不透露着对她自己的关怀和情意。 付钰书心中一酸,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 “皇后……”   雨伞从掌中滑落,陆皇后静静的站着,由他抱着。 俩人就这样一起在雨中伫立良久,直到付钰书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皇后怎么会在这里?”尴尬的放开陆皇后,付钰书捡起掉在地上的纸伞。 虽然俩个人都已经浑身湿透了,但也不能就这样继续的淋雨。   “听说皇上受惊,臣妾担心不已,所以才想过来探视。”   自昨日听说皇驾被刺客袭击,苏丞相为救皇帝身受重伤后,她就开始担心不已。 他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急急忙忙去到天寿宫,却发现皇帝根本不曾回去,差人一打听才知是在苏丞相那里。 在得知他并未受伤后,这才放下心来。   后来,又得知皇帝一夜未眠,深恐他身体受不住,于是决定过来看看。 必要时,还打算替他代为照看丞相,换他回宫休息一下。   “朕没事。 只是舅舅他……”说到这里,付钰书心中又是一痛,神色黯然。   “国舅为救皇上身负重伤,臣妾已经听说了。” 陆皇后微微一笑,“皇上,不知国舅现在的情况如何?是否已经脱险了?”   “嗯,刚才醒了一次,御医说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皇后喟了一声。 见付钰书仍是一脸的忧伤,神情间也充满了自责,略想了想,似是明了的复又问道:“皇上这是在自责吗?”   付钰书僵了一僵,低着头,闷闷的说:“确实是因为朕,舅舅他才会受伤的。 如果不是朕突然冲过去,如果不是朕妄想着要保护他,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朕……舅舅……舅舅他根本就不会受伤!”   “可是,臣妾不觉得皇上有错啊。”   付钰书倏的抬头,定定的看着陆皇后。   她还是那样温柔的笑着,笑容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柔媚。 “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心情,难道有错吗?”      --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心情,难道有错吗?   短短的一句话,让付钰书不由得心神一震!   有错吗?   有错吗?   “皇后……”他轻轻的靠了过去,就像迷途的孩子寻回了来时路。 头抵在她的肩上,身体相偎传来的热度,就像多年以前母亲的怀抱,那样的温暖、安详……      第 27 章   “你不过去吗?”看着前面相依相偎的俩人,付容对身边人悄声道:“你坚持着追出来,不就是因为不放心他吗?”   苏涣然冷着脸,不言不语。 看向那俩人的眼中,妒意却如海浪波滔,翻腾不息。   不知是抱了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欣赏着苏涣然那难得一见的鲜活表情,付容微微抿唇,浮起一抹颇为苍凉的笑。   “真的不过去了吗?”眼看着那俩人就要离开了,付容再次问道。 身体却不知不觉的贴近了那人,火热的气息喷在那人脸上,引得他愤怒一瞪。 付容笑笑,贴在他的耳边继续细语道:“你那么喜欢他,真的可以眼看着他和别的人在一起吗?”   “你!”苏涣然有一瞬间的惊讶。 但随即又镇定了下来,“我的事,用不着康王爷你来管。”   “你总是这样的无情,冷漠。 对别人的一往情深视若无睹,毫无反应,对他……却又不肯真心相告。” 折磨着别人,也折磨着自己。 “涣然啊涣然,我该拿你怎么办?”要怎么样,我才能得到你?   伴着如同爱语的细语呢喃,付容的唇紧紧压上了苏涣然的。 被他完全困住的苏涣然半眯了眼,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汹涌怒意,却奇异的没有反抗,任由他吻着。   待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苏涣然猛的使力推开付容。   “--啪”,想也不想的,挥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被一掌打得偏过头去,狠厉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即隐没了下去。 轻轻的抹了抹唇角的血渍,付容淡淡的笑了。 “你还是这么的讨厌我。”   “从未喜欢过。” 苏涣然冷冷一笑。 那笑容虽然艳丽,却让人感到冰冷无比,那是没有一点真心的讽刺的笑,刺在人心上,比尖刀还要疼。   “你……”被激怒的付容猛然抬手,却在瞄到他雪白纱衣上的隐隐血迹时,停在了半空中。 轻喟一声,像是认命般,付容低声道:“御医说过不可有大的动作,你偏偏不听要追出来,这下伤口又裂开了吧?你自己都不心疼了,却偏偏让别人心疼……”而自己,对这个为了别的男人不顾性命的人,居然是这样的心疼、不舍……   付容自嘲的一笑。 真是傻瓜呢!   不理会付容的那些言语,全当他是在废话,苏涣然转身扶着假山往回走。   付容只在原地怔了一会儿,便急忙赶了上去搀扶着。      潇潇春雨不歇,打在人心上,密密缠缠,连绵不断。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咳、咳……”偌大的天寿宫里传来几声咳嗽。   “皇上,喝药吧。” 添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进来。 “御医说了,一日三次。”   “放着吧,朕呆会儿再喝。” 在宫灯照耀下,付钰书的脸色异常的苍白。 窗外,大雨仍在磅礴。   “那可不行,奴才得看着您把药喝了才成。 御医说了,皇上淋了雨,风邪入骨,得小心着,不可轻忽。” 添福搬出御医的话,说得头头是道。   拿他没办法,付钰书乖乖的喝完了药。   “今儿个是五月初九吧?”付钰书突然问道。   “是的。 皇上有什么事要吩咐奴才去做的吗?”   “不,没有。” 摇头,付钰书一脸倦殆的躺回床上。 “你下去休息吧。 就在外殿侍候,有事朕自会唤你。”   “是!奴才告退。”      白色的花苞渐渐绽放,皎洁的月光冷冷的洒在绽开的花瓣上,折射出一层柔美的玉色光晕,原本不起眼的小花在瞬间变得光华四射,高洁不染,仿佛拥有了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般的纯净,美好得令人不忍攀折。 6FA9局:)授权转载 惘然   似乎是看得痴了,迷了,付钰书站在冷冷的夜风中,竟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同样,也就没有注意到在藤蔓的另一头,那朵黑色的小花已然完全枯萎,并且将要在下一个瞬间掉落。   “啊嚏!”   响亮的喷嚏把付钰书从刚才的震撼中惊醒。   眼看着枯的那朵就脱开了藤蔓独自坠落,付钰书心中暗叫不好!传说中,两生花真正盛开的时候,枯的那一朵会从藤蔓上自动掉落下来,之后荣的那一朵也会迅速枯萎。 想要采到它,就只有在它完全绽放的那一瞬间。 否则,就得再等一个三年……   --不能再错过!   付钰书飞身往前扑去,希望能赶在它凋谢前将其摘下。   “--咻!”   白光闪过,高洁的花朵保持着它最美的姿态,被一支银镖钉在了树上。   “砰”,付钰书狠狠的摔在地上,压坏了一大片花花草草。   一片黑色衣角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慢慢的抬起头,付钰书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阿宣……叔叔?!”      第 28 章   “阿宣叔叔?”付钰书确认的再唤了一声。   俊逸的脸庞,五官深邃如刀刻一般,线条严厉刚毅,表情冰冷无情,不是他又是谁?多年不见,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黑衣的男子不说话,径直走到树边拔出飞镖,将那朵两生花轻巧的托在手心里。 月光撒在皎洁如玉的花瓣上,折射出萤萤光芒倒映入那人眼中,一片霜华。      悄悄的回到了寝宫,依旧没有惊动任何人。   “皇上。” 男子轻轻的开口。   “你……怎么来了?”犹豫了一会儿,付钰书还是开口了。   “觉得时间差不多,我就来了。” 男子说,“局,已经布好了。”   “局?!”付钰书一惊,“什么局?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的,自然是完成小姐的遗愿,帮助皇上顺利亲政,不让任何人再威胁到皇上你!”   “你打算做什么?”付钰书紧张的问。   “这个……”男子别有深意的看了付钰书一眼,“详细的情形皇上无须知道。 一切,我都已安排妥当,皇上只需配合。”   “你在朕不知道的地方实行着一个朕根本不清楚的计划,等到成局时才来告诉朕,要朕配合……你以为朕会答应你吗?”付钰书生气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威严。   “皇上不答应,恐怕并不是因为这个吧?”   付钰书咬了咬唇,不语。   没有追问,男子只是瞥了他一眼。 “不管皇上是否同意,配合与否,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去做的。” 他淡淡的陈述道。   “你不要逼朕!”   “不是我逼皇上,是皇上自己忘了曾经答应过小姐的事。” 男子的声音骤然提高。   “他是朕的舅舅!”狠狠的盯着他,付钰书低低的叫道。   “那又如何?我只知道,皇上要想亲政,他和康王就不能不除。” 男子平静的反问。 但付钰书并没有错过他冰封的眼中闪过的那抹仇视火焰。   “你还在怪他。” 付钰书点出一个事实,“可母后并不是他害死的!她是为了朕……”   “皇上记得就好。” 男子忽然咧嘴,唇边浮起讥讽的笑意,“皇上既然知道小姐是因何而死,那就更应该配合我布的局,不是吗?”   “朕……”是的,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可是……   “可是你却想要放弃!在眼看着小姐的多年心愿就要实现的时候,你却想要放弃!皇上扪心自问,你这些年来的作为,是否对得起小姐的一片心血,对得起她以生命为代价的付出?!”男子步步紧逼,句句如针尖锐,让付钰书顿时如遭电击。   “朕……我……我……”他颤抖着,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低垂的首一点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母后,母后……   付钰书想起了那个总是一脸温柔凝视着自己的,那个以生命为代价保护自己的温婉女子。   一直以来,母后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活下来,在这个吃人不见骨的皇宫中,在这个奢华的大牢笼中活下来……   一个资质平庸的皇子,一个不被皇帝喜爱的孩子,却生为了皇后的独子,这样尊贵却尴尬的身份,意味着自己如果不能走上皇位,那么,就只有踏入地狱!   可是,母后,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却为什么从来不曾问过我……从来不曾问我--我究竟需不需要你们这样的为我付出?!   母后,我不想的。 不想,真的不想……   母后,你可知道,皇儿宁愿死了,也比这样活着的好!   这样一个人,永远的,孤单的,活着……      “皇上,你可知道霖皇子的近况?”男人冷酷的声音传入耳中。   钰霖皇弟?!付钰书猛的抬头。   “据我所知,霖皇子自六年前逃亡到了韩城以后,就在那里潜伏了下来并暗中培植势力,以图后势。 皇上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吗?   要斩尽杀绝吗?   付钰书真的不知自己该作何想法。   当年,如果不是舅舅和母后,或许今日亡命天涯的那个就是自己了。 对那个皇弟,或多或少的自己心里总觉有所亏欠。 这个皇位,本不是自己的……   “而且,听说获罪被贬看守皇陵的皇长子病重不治,已于近日过逝了。”   “什么?!朕……朕怎么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告诉过朕?!”   “想必是丞相大人不希望皇上知道吧。” 男人冷冷的笑了笑,“皇家最要不得的,就是妇人之仁。”   付钰书心里明白,他说的,都是真的。   “朕答应你。” 他说。   “……”男人盯着他,没有回应。   “可是,相应的,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作为交换。” 付钰书眼中突然焕出刀锋般的锐利光芒。   “我知道,是……”   “不是!”男子才开口,就被付钰书打断。 “你我都知道,那件事,也是母后的心愿。 朕要说的,是另一件。”   “……”      第 29 章   头昏昏沉沉的像注了铅一样沉重,口干舌燥,全身酸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付钰书勉强撑开眼,床边的宫灯亮得刺人眼。 歪了歪脖子,发现添福居然就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打盹。   “添福,添福……”付钰书开口,从自己喉间发出的声音异常的虚弱,沙哑难听。   “皇上?”听到声音,添福立马醒了过来。 看到付钰书睁着眼,红了眼,兴奋的叫道:“皇上,您可算是醒了!您……呜呜,奴才都担心死了!”   付钰书困惑的眨眨眼。 自己,这是怎么了?   “皇上,您从前天晚上开始突然高烧不退,都已经昏迷两天了!整个太医院差点让丞相翻了过来,人人自危。” 添福解释说。   “两天?”付钰书没想到自己会病得这么严重,不就是受了一点风寒吗?   “不是风寒,御医们诊断说是转成了伤寒。 可把人吓坏了!”   “朕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付钰书苍白的笑笑。 目光在殿内环视了一周,除了添福,并没有其他人在。   知道他在找什么,添福努了努嘴,说:“丞相伤还未好,康王强制送他回去休息了。”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付钰书重又安心的闭上了眼。      在床上躺了几天,身体终于恢复了些,精神也好了。 这一天,付钰书下了床,打算到园子里去走动走动。   趁着添福尽心为自己更衣的时候,付钰书问:“这两日皇后怎么没有来?”皇后是个温婉多情,贤淑体贴的女子,自他们大婚以后,每次自己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她都会过来看望,可这次却不知为何一连几天都没见她来过?   “这个……”添福有些支吾。   “怎么了?是不是……皇后她也病了?”想起那天她陪自己一起淋雨,付钰书不免有些担心。   “不是的,皇上。 是丞相大人他……哎呀,就是皇上病着的那两日,皇后前来探望过一次。 当时丞相也在,咱们这几个奴才就被他遣了出来。 之后没多久皇后就回去了,接下来的几天就都没再出过翔凤宫。” 添福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说了。   刚一听完,付钰书就噌的一下转身,甩开了添福为自己披衣的手,“去翔凤宫!”   “皇上,您等等啊!这袍子……”见喊了几句没喊住,添福抱着袍子就追了出去。      一声“皇上驾到”,让原来平静的翔凤宫整个沸腾了起来。   “臣妾恭迎皇上。” 陆皇后来到门口接驾,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皇后免礼。” 付钰书上前扶起她,然后将一干宫人遣了出去,只留下添福和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在内侍候。   “皇上怎么来了?”命人奉上香茶,陆皇后关切的问道:“不知皇上龙体是否安好?”   “朕已经好多了。” 付钰书笑说,“几日不见皇后,朕想念了,便过来看看。” 歉疚的又看了她一眼,付钰书轻声道:“舅舅的事……还请皇后不要放在心上。” 那天的事,只需大略一想,付钰书便明白舅舅会对皇后说些什么。 大抵是被舅舅责骂了吧?自己的病情之所以会加重,其实根本就不关皇后的事……   “皇上。” 陆皇后红了眼,轻轻啜泣。 “臣妾明白的。 国舅说的不错,是臣妾没有尽到为人妻子的责任,没有照顾好皇上……”   “皇后……”付钰书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伸出去的手吊在半空中。 左右为难之际,忽见案上摆放着字帖,旁边笔墨砚台一应俱全,遂转了话题问道:“皇后在练字?”   陆皇后悄悄转头拭了泪,“臣妾只是随便练练,让皇上见笑了。”   “皇后不必过谦,朕早就听说你练得一手好字了。” 付钰书笑了笑,“拿来给朕看看。”   不知为何,陆皇后忽然面上一红。 过去拿起还未练完的字帖,犹豫了一会儿才递过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 雪白的宣纸上墨迹流离,字体清隽,灵动婉约,果如其人。   付钰书愣了愣,这几句诗他不是看不明白。 转头偷瞧了皇后一眼,见她含羞带怯的站在身旁,一股暧昧的气氛在俩人间漫延开来,好不自在。   “这个……咳,不错,不错。” 付钰书放下帖子,状似不经意的走开了一步。 “皇后,你继续练吧,朕……朕在一旁看着。”   “臣妾遵旨。” 看出他的不自在,陆皇后体贴的没有再靠过去,重新在案边坐定。 对在旁看着的付钰书微微颔首,提笔一笑。      “皇上,皇上……”恍惚中有谁在推着自己。   “唔……”付钰书疲倦的睁开眼,皇后秀丽的容颜近在眼前。 “皇后?”   “皇上累了的话,就到床上睡会儿吧。” 陆皇后指了指内寝殿,“臣妾已经让人将床铺好,皇上去休息一下吧。”   “那个……朕不用了。 呃,快到晚膳的时辰了吧?朕陪皇后用过膳后就要回去了。”   “皇上,离用膳还有一段时间呢。” 轻轻的推了推付钰书,陆皇后笑道:“臣妾在这里再练会儿字,皇上先睡着。 等晚膳准备好了,臣妾再去唤醒皇上,可好?”   “那好吧。” 听到那句还要“再练会儿字”,付钰书终于不再推拒。 反正自己也是真的感到累了,便顺了皇后的意,进到内殿休息去了。      第 30 章   “钰书,这是代价!所以,不能放弃,你不能放弃……”   母后,母后,你在哪里?   不要丢钰儿一个人,好不好?   母后,母后……      在一片混沌、迷茫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逐渐浮现。   “钰书,记住,不能放弃,你不能放弃……”   不,母后,你回来,你回来呀!   钰儿什么也不要,钰儿只要你回来!   呜……母后,你不要钰儿了吗?你真的不要钰儿了吗?!      “回去!”   不,不要,母后……   不停追逐着那个越飘越远,几乎要消失了的身影。   “钰书,回去完成你该做的事!”   最终,什么也没有了,眼前被大片的血雾所覆盖。   那是母后的,也是舅舅的,还有其他许多许多人的……      ----不!   一阵巨大、尖锐而深沉的痛苦袭来,付钰书悲怮着从噩梦中惊醒。      “皇上?!”陆皇后匆匆从外面奔进来。 看到一脸惊惶不安,面如死灰,冷汗涔涔的付钰书,怔了半晌。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上前抱住付钰书,心疼的问。   付钰书愣愣的看了她,一脸迷茫的样子,仿佛还在噩梦中没有醒过来。 “朕……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皇陆后轻拍着付钰书的背,温柔轻声哄慰着。   “朕梦到……梦到……”一想到梦中的情景,付钰书浑身颤抖,一把推开了皇后,目光闪躲着喃喃道:“朕没事。 只是个梦而已,只是个梦……”   见他明显是不想说,陆皇后也不再追问。 扶了付钰书在床头坐下,“要不要臣妾为皇上抚上一曲定定神?”   “现在什么时辰了?”付钰书将目光调向窗外,外面天色已全黑了。 “不是说会叫醒朕的吗?”   “已经是酉时了。 臣妾见皇上睡得香熟,就没忍心叫醒皇上。 皇上是不是饿了,臣妾这就命人布膳。” 陆皇后连忙解释。   “不,朕还不饿。” 付钰书勉强的笑了笑。 他笑容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朕想听听皇后抚的琴。”      一个清洌的琴音响起,陆皇后操琴而歌:“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辞。 飘飖不可寄,徙倚徒相思。 人离皆复会,君独无返期。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歌声款款,琴音悠扬,如珠落玉盘,秀丽动听,微妙处又似泉水叮咚,沁人心田,更有无尽的情思缠绵其中。   琴声袅袅,似真似幻。 直到最后一声弄弦之音回响在耳边,付钰书这才从曲中余韵里回神。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记得母后也曾夜夜吟唱……   心下一阵黯然,望着隔着琴台与自己遥遥相视的皇后,付钰书下意识的别过头去,回避她那情意绵绵的目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臣妾恭送陛下。”   目送皇帝远去的身影,陆皇后巍巍起身,唤过身边侍婢,吩咐道:“你等一下就去天寿宫,请福公公明日有空的话来翔凤宫一趟,就说是本宫的意旨。 记着,要悄悄的,不要让皇上发现了。”   “是,奴婢遵旨。”   第二天午膳过后没多久,添福就来了。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添福照例先请安。 “不知娘娘召见奴才,有何事吩咐?”   “公公免礼。” 陆皇后也开门见山道:“本宫今日请你过来,是想问一问关于皇上的事。”   “呃……这个……娘娘,奴才只是个下人,主子的事奴才也不是很清楚……”他支吾着,一脸为难的回道。   “公公请放心,这个本宫清楚。 你只管回答你清楚的,不清楚的本宫也不会为难你。”   “那好,娘娘请问。”   陆皇后微笑着点头,问道:“皇上常常梦魇吗?”   “回皇后娘娘的话,最近一段时间,皇上是夜夜被噩梦惊醒。”   “最近?”陆皇后轻簇了黛眉,“到底有多久了?”   “差不多有两个月了。” 添福有问有答。   “什么?两个月了?!”陆皇后拍案而起,着恼的瞪视着添福:“皇上被噩梦困扰了这么久,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禀报?”   “娘娘。” 添福扑嗵一声跪下,苦着一张脸说:“不是奴才不想报,是皇上不让说!奴才也没办法啊。”   “起来吧。” 收敛了怒意,陆皇后恢复到一贯的雍容。 知道责怪无用,她想了一想,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知道,皇上究竟是因何而夜夜梦魇?”   听皇后这么问,添福眼珠子那么滴溜溜一转,小声回了一句:“除了那两位,还能是为了什么?”皇上哪一次出事,不与他们有关?   --那两位?!   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所指,陆皇后只略低眉一想,便心如明镜,早已有了计较。   “你退下吧。”   “是。”      第 31 章   “娘娘,今天还要不要继续练字了?”身边的贴身侍女奉琴小声询问道。   陆皇后看着她,摇头说:“今天不用了。 你现在就出宫去,请永宁侯进宫一趟,就说本宫有事相商。”   “是。”      没有多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奉琴就将永宁侯陆天请来了。   太祖皇帝有训,非付姓不得封王。 陆天将门出身,作为一个外姓臣,能够蒙赐永宁侯爵位,也可算是位极人臣了,足可见其功勋卓著。   “臣陆天,参见皇后娘娘。” 他虽是皇后的生父,但却依然要恪守本份,向皇后行君臣大礼。 “不知娘娘召见臣,有何事吩咐?”   陆皇后先是命人看坐奉茶,问:“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回娘娘的话,老臣的身体还算健朗。 请娘娘不必挂心。”   “那就好。” 陆皇后安心的点了点头,又问:“可有林弟在军中的消息?”皇后口中的林弟,指的是永宁侯陆天的幺儿,陆皇后的同母弟弟--陆秀林。   “这段日子军前并无战事,他也还不就是那副老样子。” 一提到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永宁侯是一脸的又爱又恨。 他老来得子,此子又生得天资聪颖,可惜的是生性顽劣,从小被骄纵惯了,总爱到处惹事生非。 老侯爷爱其才华,怒其不争,是故特意将他送到了军前,要他在军中好好的磨炼一番,以期将来能够有所成就。   “父亲不必着急,林弟还小,尚未定性。 本宫相信,他将来必能够继承家业,为国建功的!”   “唉!”陆天低叹了口气,“希望能够如娘娘所言。”   “父亲,本宫请你进宫,主要为的……还是皇上的事!”陆皇后终于说出此番召见的目的。   “皇上?”永宁侯看着皇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娘娘,宫中早有规定,后宫不得干政,娘娘这是……?”话到这里蓦然一断,陆天转而又道:“况且臣已在家中颐养多年,久不问朝中之事了。 娘娘就算是找了臣来,臣也无能为力啊!”   陆皇后笑了笑,“本宫明白父亲大人的顾虑。 此番请父亲您入宫,不为政事。”   “不为政事?!”   “是的,不为政事。” 陆皇后朝他神秘一笑,将殿中所有宫人一齐摒退之后,才道:“皇上近来被噩梦所扰,本宫担心皇上的龙体,所以请父亲前来,是想请教有无方法可替皇上‘驱、逐、梦、魇’!”   --!!!      殿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皇后坐在主位上,静静的等着永宁侯的回答。 老侯爷看着碧幽的的茶水,细细摸着茶杯边沿,浅抿了一口茶。 终于,睿智的老人问道:“这可是皇上自己的意思?”   “难道不是皇上的意思,父亲就不肯相帮了吗?”陆皇后反问。 “古有明训,为人臣子者,当尽心尽力为君效命,自觉的为皇上分忧解劳。 父亲您已是三朝的元老了,难道还不比本宫更明白?即使会因此而招来大祸,那也是臣子的义务所在。”   “娘娘!”老侯爷大声喝止道。 “臣请问娘娘,您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立场来对臣说这番话的?”   陆皇后僵了一僵,面色黯然,隐约略有些歉意。   “父亲!”她低叫了一声,之后便再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娘娘。” 老侯爷语重心肠的开口,“不管娘娘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立场来与老臣说这些话的,老臣只希望您能够明白,无论我们要做什么,只有有了皇上的旨意,一切才能算是名正言顺。 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是无法成事的!”   “……”   “娘娘,老臣并不怕招来什么大祸。 臣半生戎马,还从未怕过谁。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老臣定当甘脑涂地,以报皇恩!只是,娘娘,皇上他是否也有此心?”   “父亲的意思是……你有办法……?!”陆皇后抓住了其中关键。   看了她一眼,永宁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所谓梦由心生,那是皇上的心魔,要除心魔,还得看皇上自己啊!”   这一回,陆皇后终于是听明白了他的话。   “父亲,皇上虽然心思仁慈,但那毕竟是心底的一根刺!久了,就会烂,如果不拔出来,总是要疼的。 本宫相信皇上……他不会不明白……”   永宁侯摇摇头,捋了捋胡须,不说话。 0624F96F破沉一:)授权转载 惘然   见状,陆皇后想了想,又道:“下月初一是本宫的生辰,到时皇上一定会来翔凤宫,我们就借此机会探一探皇上的意思……父亲,你意下如何?”   “也好,就依娘娘的意思吧。” 搁下手中的茶杯,老侯爷终于点头。 “如果皇上真有此意……就算是为了娘娘,老臣也一定会赴汤蹈火,为圣上除去‘心魔’!”      第 32 章   半个月后,恰逢皇后生辰,百官朝贺。 翔凤宫中,张灯结彩,各方杰出艺人到场歌舞献艺,百官命妇,王妃宫嫔,同席观看。      就在歌舞正尽兴时,永宁侯陆天站了起来。 “启禀皇上,臣有一物要献于皇上。”   “哦,给朕的?”付钰书有些讶异。 今天是皇后的生辰,贺礼应该送给皇后才对啊!   听得永宁侯此话,席上众人也颇为好奇,纷纷看了过来。   “不错,正是要献于皇上。” 永宁侯微微一笑,取出一只雕凿精美华丽的紫檀木盒子,“请皇上过目。”   “是吗?那朕倒要好好瞧瞧。” 说着,付钰书示意添福下去接过来。 接下来,众人好奇的目光便随着那只盒子,转到了皇帝的身上。   “皇上,盒中的是臣近日才寻获的南海定神珠,此物是辟邪镇煞的至宝。” 永宁侯看着付钰书慢慢的打开盒子,说道:“臣听闻皇上近来常受噩梦侵扰,以致夜不能寐,故特意派人寻来,献与皇上。”   “真的是南海定神珠?!”那可是人间至宝,传说中的神器啊,价值何此连城!虽然对永宁侯是如何知道自己夜夜梦魇感到十分的疑惑,但付钰书还是忍不住惊叹道。 “要寻得如此宝物,国丈应该花了不少心思吧?”   “哪里,老臣也只是为皇上尽了一点绵帛之力。 希望皇上龙体康泰,福寿延绵。”   永宁侯的几句话,说得付钰书很是高兴。 众人只见皇帝笑意融融的打开盒盖,然后……   “啪!”   只一眼,付钰书便受惊似的猛力合是了盒盖。   “皇上?!”一旁的添福不解。 众人也是一脸惊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紫檀木盒,付钰书面上是少有的凝重神色,一脸惊疑不定,就连原本总是安静清澈的眸子,如今也是变幻莫测。   众人都在屏息等待着皇帝接下来的反应,因此付钰书并没有怔忡多久。 收拾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等他再次抬头时,脸上已是一派温和的笑意。   “国丈的礼物,朕……很喜欢。” 付钰书夸赞的说,就像以往收到礼物时一般无二,非常的平缓。   “皇上真的喜欢?”仿佛要确认什么一般,永宁侯问道。   “朕确实非常的喜、欢!”付钰书异常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然后将盒子递给了身边的添福,示意其好好收起。 “国丈的一番心意,朕定当记在心中,不会忘记。”   “臣,不敢当。”   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永宁侯满意的微笑坐下。 与此同时,端坐于皇帝身边的陆皇后也长舒了口气,面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加的灿烂美丽。      这次的贺宴一直进行到亥时才散去。 待到结束时,付钰书已明显有些倦殆。 在百官的跪送下,他带着添福匆匆的离开了翔凤宫。   “添福,东西收好了吗?”路上,付钰书有些忧心的问。   “皇上,一直收着呢。” 添福取出紫檀木盒给他看。   “嗯。” 付钰书点头。   那里面的东西,是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的……      “皇上。” 男性低沉的声音淡淡的在夜里响起,小径前面忽然闪出一个人来。   “皇……叔?!”付钰书慌忙停住,“这么晚了,皇叔你怎么……还在这里?”他小心问道。 站在阴影中的男子看不清面目表情,付钰书只能凭空猜测他的来意。 “皇叔找朕,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朕想先……”   “臣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付容从阴影中走出来,打断了他。 “只是想借老侯爷献给皇上的那颗南海定神珠看一眼。”   --!!!   闻言,付钰书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瞥见付钰书一脸的紧张,付容笑笑,慢慢解释道:“臣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件辟邪至宝而已。 今日在宴上,皇上只看了一眼就紧张的盖上了盒子,未曾在众臣面前展示,臣真的非常的好奇。 不知是什么样的宝物才能让皇上只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他说这话时,一脸的高深莫测。   “这……不过是一颗珠子而已,皇叔就不必……”   “是呀,不过一颗珠子而已,臣是不会和皇上抢的。 皇上又何必如此惊慌?”他步步紧逼。 并且根本不经付钰书允许,就在他面前径自取过添福手中的盒子打开。   “皇叔!”付钰书惊叫,脸色惨白。   那盒子里面的是……是……   盒子打开了,可付容却只看了一眼,便又合上了。 不知为何,他看到盒中之物后,原本诡异的表情竟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斜睇着付钰书,付容轻咳了一声。 “只是一颗珠子。 臣已看过,现在就还给皇上。”   “……”付钰书呆呆的伸手去接。   只是一颗珠子?!这怎么可能?里面应该还有……   “皇上忙了一天,想必已经很累了。 臣就不再打扰,在此先行告退。” 说罢,他也不等付钰书作出反应,便自行离开了。   “哦,好,好的……”付钰书迷迷糊糊的说。 显然,他已被付容的举动弄得有些糊涂了。      等到完全看不到付容的身影了,付钰书这才慌忙的打开紫檀木盒。 顿时,白色的圣洁光芒从盒中流泻出。 只见光滑的红丝缎上躺着一颗晶莹圆润的透明珠子,光华四射,一片流萤异彩。   这就是传说中辟邪镇煞的至宝--南海定神珠!   可是……   付钰书盯着那颗珠子出神。 原本该在里面的那件东西……又在哪呢?!   “皇上,那东西在奴才这儿呢。” 添福凑在他耳边,好不得意的小声道。   “你……”付钰书一脸惊愕的瞪着他。   被付钰书盯得有些心虚,添福赶紧解释:“奴才之前趁皇上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看了那么一眼。 真的,奴才就只看了一眼!所以……嘿嘿,皇上,您不会责怪奴才吧?”   “哼!大胆的奴才。” 怎么可能责怪他?如果不是他,那东西万一被皇叔发现了,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付钰书半懊半恼的又瞪了他一眼,“东西在哪?”   “在这。” 添福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白色丝绢来。   付钰书伸手接了过来。   一方小小的白色丝绢上,绣着两幅奇怪的图案。 其中,红色的那个是象征着家族荣耀的图腾,代表着盛极一时的苏家;而另一个图案,是一只紫色的焰鸟,它是康王的军旗标帜。   这块刺有代表凤国权力象征图案的丝绢,本是压在那颗南海定神珠下的。 永宁侯此举,其所为何图,其中意味自是不言而喻,再清楚不过的了!   抬头仰望着与自己一般寂寞的天空。 星辰与星辰之间,各自默守着一份孤独,寂寂地亮着。   原来,逃避了那么久,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      “皇上,风大了,咱们回去吧。”   “嗯。”      第 33 章   次日的早朝上,付钰书的精神明显有些不济,脸上一圈黑眼圈,应对间也总是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苏涣然将一切看在眼里,等到退朝后,便跟着一起去了文华殿。      “皇上昨夜仍是没有休息好吗?”   “啊,嗯。 是有些没睡好。” 付钰书支吾的点头应着。 其实自己昨夜是一宿未眠,但这事又怎么敢让舅舅知道?   “永宁侯不是给皇上献上了定神珠吗?”不知为何,苏涣然的语气不太好,言词中略带嘲讽之意。   “呃,这个……那只是国丈的一片心意。 朕睡不好,是朕自己的问题,也怪不得谁。 倒是丞相的伤,不知养得如何了?”付钰书讪笑着,转了话题。 “丞相为国为民镇日辛劳,身上有伤还不忘政务,朕真怕会因此而耽误了丞相的身体。”   “有劳皇上挂心,臣的伤已经不碍事了。”   “那就好。” 踱步绕过御案,付钰书坐下,状似不经意的提起道:“朕听说上次的刺客事件,至今还未查出任何线索?”   “嗯,尚无任何蛛丝蚂迹。” 提起这件事,苏涣然也是一脸凝重。 胆敢公然袭击皇驾,这幕后的指使者一定非同一般。 如若不能及早的清除,将来定是后患无穷!   想到这里,苏涣然抬眼看了一眼付钰书,却见后者正一脸单纯的望着自己,便在心中暗下决定:决不让任何人伤到他,哪怕半点……   “难道丞相心中,没有怀疑对象吗?”付钰书问。 看到苏涣然因自己的话而皱了眉时,他又继续大胆的假设、推论道:“胆敢袭击皇驾的,绝不会是些宵小之辈。 那些刺客个个身手了得且进退有度,依朕看,这里面定是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在背后支持。 丞相,你认为天下间,会有几人有这样的势力呢?”   “皇上的意思是……康王?!”苏涣然紧紧的盯着眼前之人,目光深沉、复杂,但其中更多的……是意外。   “呃,朕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丞相而已。” 付钰书心虚的低下头,手指不自觉的在御案上乱翻着。 “朕听说丞相前段时间让刑部重新审理了一桩案子。” 他说的是那天自己和摩珂偷溜出宫,俩人凑巧在街上看到的拦轿喊冤那一幕。 “据闻此案牵连甚光,其中的几名要犯,还是康王门下……”   那件案子在苏涣然的干预下经刑部翻案重审,整个案情大致都已水落石出。 喊冤的女子一家确实冤枉!只不过,此案一出,很快便弄得朝中上下人心惶惶。 只因涉案的几名要犯居然都是康王的门下,再加上这次主持翻案的又是丞相一派的人……   弄不好,这又会成为新一轮党争的开始!   而最巧的是刺客事件就在那段非常时期发生,将这两桩摆在一起,难保不让人有所联系啊!      “不会是他。” 这句话,苏涣然说得很肯定。   “为什么不会?”付钰书反问。 一丝酸涩滋味滑过心田,“丞相这么信任他吗?难道你忘了他是……”   “他是康王,这个臣一直都没忘记。” 苏涣然的话回得不紧不慢,波澜不惊。 “不过,正因为他是康王,所以臣才会这么的肯定。”   付钰书不解的看着他,一点也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正因为他是康王,所以他绝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做出这样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反而引人怀疑。” 苏涣然解释道:“他是那种决定了要做,就一定要成功的人!他,绝不会给人反击的机会。”   “……”付钰书沉默。   是呀,确如舅舅所言,那才是康王的作风!   只是……“丞相真的很了解康王呢。” 付钰书笑得有些勉强。   “对于自己的对手,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冷冷一笑,苏涣然答得毫不迟疑。   “是吗?”对彼此这样的了解,真就没有其它了吗?付钰书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闷闷的。   “当然!难道皇上认为还有其它理由?”苏涣然不悦的反问。 “不过,臣不明白,皇上为何一定认为刺客事件的主谋就是康王?”   “啊,朕没有这个意思!”心猛的一跳,付钰书急忙否认:“朕只是为丞相担心而已,所以才会多想了。 朕当然不希望这件事与康王有关,他毕竟是朕的皇叔,朕怎么会这样想……”话到后面,渐渐没了声音。   “关于这件事,皇上无需太过担忧。 臣一定会早日将其查个清楚,把那些意图对皇上不利的人--全数剿灭!”   “嗯,朕相信你!”付钰书真心的笑了。 因为,这句话,是真的!   舅舅,钰儿一直都相信你会保护我的,一直都这么信任着,从未怀疑过……      之后的几日,朝中开始有人上书陈情,奏请皇帝早日亲政。 这事着实让苏涣然和康王大吃一惊!不过,惊讶过后,很快就被他们给压了下去。   付钰书发现这几日,苏涣然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深沉、犀利,仿佛发现了什么,却什么也不说。 渐渐的,笼罩在付钰书心头的不安也越来越大。   舅舅……      “既然这样,臣就不打扰皇上看书,先行告退了。” 照例每天一次的请安、问话后,苏涣然从付钰书身上收回了沉思的目光,准备离开。   付钰书点头,一直目送他出了文华殿。   这时,外面一声传报:“康王到!”   --果然来了!   付钰书一脸严肃,正襟危坐。   付容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付钰书,心下不觉好笑。 明明只是青涩、稚气,还稍嫌嫩了点的脸庞,却偏要故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严肃脸孔,实在是可爱有趣得紧!   不过,有趣归有趣,谁能知道在这副稚气脸孔下暗藏着的,又是怎样一副不为人知的面目?!   “微臣给皇上请安。”   “皇叔请起。” 起身绕过御案来到付容面前,付钰书装作不经意的提起道:“没想到舅舅才走,皇叔就过来了。”   付容看着他,微微抿唇一笑,不语。   “怎么这几天皇叔没有和舅舅一起过来呢?”明知这俩人因了那件案子而嫌隙日深,两派势成水火,他却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明知故问。   “臣因为有事要处理,所以才晚来了些。” 付容轻描淡写的带过。 “不过,皇上会这么问,该不会是丞相和皇上说过了些什么……?”   “不,舅舅什么也没和朕说过。 不过就是和朕聊了几句,关于几位大人联名上书要朕亲政的事。” 付钰书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不清。   “哦?”听到这里,康王终于有了些触动。 “臣敢问皇上,不知丞相他都说了些什么呢?”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问了问朕对此事的看法。”   “那皇上的意思是?”付容眯眼看着他,笑得悠闲。   “朕觉得有皇叔和舅舅在,亲政的事……不急。”   “皇上真这样想?”他问。   “当然!”付钰书用力点头。 一脸的诚恳,看来单纯而无害。   “呵呵!不过,丞相大概不这么认为吧?”付容淡淡的笑了笑。 这笑容有些虚幻,有些哀伤。 “他可是一直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呢!”   付钰书低下头,算是默认。 但片刻之后又忽然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的对付容道:“皇叔放心,舅舅不会做什么的。”   他的欲盖弥彰让付容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会不会做什么,这个臣心中自然有数,就不劳皇上在此费心、刻意挑拔了。”   “朕……朕不是……”付钰书想否认,但在付容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无法再辩解。      大眼对小眼,两人沉默了一阵,付容起身告退。   “皇叔!”付钰书突然出声叫住他。 “皇叔,你……是喜欢舅舅的吧?”   付容停住,转身看他,脸上似诧似思的表情,很是怪异。   付钰书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康王,但他仍是大胆的继续往下说道:“既然喜欢,为什么又要那样子……强迫他呢?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要让他幸福的吗?”   愣了一会儿,付容撇嘴笑了笑,摇头。 “皇上果然还是没有长大啊!”   “皇叔笑什么?”付钰书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皇上,如果有一样你很喜欢的东西,可它却是有主人的。 你很想要它,而且一定要得到,但你又知道,无论怎样它的主人也不会把东西让给你。 那么,皇上,你会怎么做呢?”   “朕……”   “不是皇上,只是普通人!”付钰书才要开口,就被付容抢先打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对皇上来说,或许只要一道圣旨便可到手,但如果皇上不是皇上,而是个普通人的话,你会怎么做?”   “……”付钰书实在答不出来。 难道……要用抢的?!   “对,就是抢!”好像脸上会写字一样,付容轻而易举的读出了付钰书心中所想。 “要我放弃他,那是绝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就只有把他抢过来,或许我还有机会得到……”   “可是抢来的,会幸福吗?”幸福,是能抢到手里的吗?   “……”   “……”   “所以,我说皇上还是没有长大啊!”付容半讥半讽,还略带着些自嘲的说:“那种东西……啧!如果放弃的话,就一定不可能有的。 但如果是注定就得不到的,我为什么还要顾虑那么许多?”   付钰书听得呆了。 难道,“不怕碎了吗?”   “如果是那么易碎的……”付容略一沉吟,道:“那么碎了也就碎了,不可惜……”      碎了就碎了?!   ……   皇叔,你真的舍得吗?      第 34 章   夜晚的皇宫辉煌且寂静,在禁宫侍卫的严密把守下更显其神秘庄严。   忽然,一阵冷风刮过。   侍卫眼前黑影一闪,“什么人?!”      天寿宫   原本安静的宫殿因外面蜂涌而至的人群和火把而喧闹起来。   “出什么事了?”付钰书披衣从内寝殿中出来。   “回皇上,是值守的侍卫发现有黑影闯入。 现侍卫正在四处查看,没想惊扰了圣驾。” 添福过来回道。   看了眼外面的火光,付钰书皱着眉头吩咐道:“朕这边没事,让他们都撤了。”   “是。”   添福出去了。 不一会儿,侍卫和火把就都撤出了天寿宫。      付钰书转回了内殿,“你可以出来了。”   金丝的幔帐被掀开,阴影处走出一个黑衣男子来。   “这个你拿着。” 付钰书从龙床上翻出一只紫檀木盒交给他,“你带着它去找永宁侯,他一定会配合你的计划的。”   男子瞄了一眼盒中之物,然后看向付钰书。 “对这个计划,皇上之前不是还不甘不愿的吗?怎么现在又……?”   “朕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付钰书不想多作解释,“有了永宁侯的支持和配合,相信你的计划一定会更有把握!”   “那就多谢皇上成全了。” 男子把盒子收入怀中,转身便要走。   “等等!”付钰书叫住他,“我要的东西呢?”   “看来,皇上还是不死心啊!”男子玩味的说。 “你以为你这样做了,他还会像以前那样保护你、疼爱你吗?”   “把东西给我。” 不理会他的话,付钰书只是伸手要东西。   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白玉瓶。 “你要的,就在这里面。 拿去!”   “就是这个吗?”拔开瓶塞,瓶中顿时飘出一股恬淡的花香。 “这就是……‘转尘’吗?”   “你真要把这个给他服?”男子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感到有些可惜。   付钰书默然不语,只是将玉瓶小心的收起。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男子冷冷的笑笑。   “那么,一个月后……”      三日后,皇帝在殿上当众宣布一个月后重新去泰山祈福,并令司天监择好吉日起程,诏告天下。 因前车之鉴,为保皇帝出行安全,此次泰山祈福,康王付容奉旨随行伴驾。      相府里,依旧是那个青竹翠绕的古朴庭院。   就着烛火,苏涣然看完手中的纸笺后,拧起了眉头。 康王要借机刺杀皇上?!   “阿宣,你确定情报属实、无误?”   “回主子,确实无误!”站在他身后的男子,看似一脸恭敬的答道。   苏涣然转身,漠然的看着他。 那人面无表情,眼中一片霜华。   他是苏府的家奴,从小被卖入苏府,在这里长大。 因为人聪慧机警,天资又不错,被父亲看中,安排人传授他武艺,后来更是特意让他与自己一同在师傅那里习武。 而他,也确实不负父亲的重望,带着一身好武艺回来为苏家效命。   只是,苏涣然从以前就一直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一个人,本非池中物,却为何会安心给苏家为奴为仆?   而自己,让这样一个捉摸不透的人留在身边……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阿宣,依你看,我们该当如何?”苏涣然问。   不管如何,这些年来他对苏家倒确实是忠心不二,交给他办的事情,也从未失手过。   “自然是……先下手为强!”男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是说不出的狠厉。   “……”苏涣然沉吟良久,“好!”      是夜,康王府密室。   “先生所言属实?”付容紧紧的盯着眼前这个总是戴着银色面具,来去匆匆的神秘男子,似乎是想从他的眼中找到蛛丝蚂迹。   “王爷信不过在下?”男子冷声道。   “呵呵,先生说的是哪里话。 本王这么问,也不过是为了想要确认这消息的来源是否可靠。” 付容脸上保持着一贯的优雅微笑,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要说完全信任眼前的这个人,那是绝不可能的!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人,怎么可能让人放心、不怀疑?!不过,他以往送来的消息倒从未出过错。   只是,他这回带来的消息,不能说不让人震惊,自己会怀疑,也是很自然的事。 3C81曲没么小:)授权转载 惘然   “王爷如果不信,完全可以不必放在心上。” 神秘男子冷冷一笑,“在下以后,自然也不会再来王府叨扰。 告辞!”他双手抱拳一揖,人便要走。   “宣先生请留步!”付容急忙留住他。   “王爷还有何吩咐?”男子停住,冷冷的问。 口气不大好,许是生气了。   江湖草莽之人,果然都个个脾气古怪。 若不是正是用人之际,需要招揽各方人才……想到此处,付容眼中寒芒一闪,但又很快便隐去了。   “先生可是在生本王的气?”付容笑着上前告罪道:“还请先生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本王自是信得过先生的!”   男子闻言,这才走回桌边坐下。   见他重又坐定,付容请教道:“关于这件事,不知先生有何建议?”   “要怎么做,王爷心中自是有数的吧?”端起桌上的茶杯,男子浅抿了一口。 半晌,才轻哼了一声,冷声道:“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窗外月光照进室中,森冷的银色面具下,是一双霜华暗藏的眼。      第 35 章   郊外的风很清、很凉,放肆的刮过山野闲岗。 远山外,天边一抹残阳如血。   高束的长发被风扬起,唇角微微牵出一丝弧度,付容高傲的脸上尽是不驯和张狂。 “想不到丞相有如此雅兴,居然特地来此与本王相会。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候了呢!”   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这让苏涣然十分不悦。 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这话该是我问王爷才对。 王爷身负皇命随行护卫,却不在皇上身边伴驾,为何会到此?”   “哦,这个啊……”付容故意低眉沉思了一会儿,“本王得到消息,说有一批歹人在此埋伏,意图要对皇上不利,所以才赶来查探,却没想丞相也在这里。 难道说……丞相大人你也收到同样的消息了?”   “我是收到了消息。” 苏涣然冷笑一声,“不过据我所知,情况恰恰相反。 王爷口中那些所谓的‘歹人’不是别人,正是康王您!王爷,你说可笑不可笑?”   “哦,是吗?”付容眉头一挑,颇觉有趣的说:“那一定是消息有误了。 本王对皇上的一片心,那是可昭日月的!丞相大人真该回去好好查查,看看究竟是谁在那里无事生非,毁谤朝廷重臣。 对付此等阴险小人,不必手下留情,其罪可诛!”   任凭付容巧舌如簧,苏涣然依旧不动如山,冷着一张脸什么也不说。 身后的青衣卫也在他们谈话间渐渐展开了队型,与康王的人马紧张对峙,场面僵持着,一触即发。      忽然,一支银镖从人阵中射出,直取付容眉心。   “王爷小心!”   侍卫们惊呼。 却见付容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侧,从腰间抽出随身的软剑,迎上直射而来的银镖,使力一拔--挡开。 “啪”的一声,只见身后大树猛地一颤,银镖钉在了粗壮的树干上,入木三分,周身还泛着幽蓝光芒。   那是……?!   付容危险的眯起了眼。   身边的侍卫想要冲上去报仇,却被他冷喝一声拦下。 将银镖从树上拔出,拿在手里,“镖上有毒。” 付容对苏涣然说。   苏涣然盯着那支镖,脸色变了一变,他的长发和白衫都被风扬起。   “你真这么想要我的命?不惜暗算、用毒?”   “……”   “之前收到的暗报中指你准备趁我此趟随行护驾之机,在此处埋伏,想要趁乱将我刺杀……本来我还不信,以为消息或许是有人特意放出,想挑起我们之间的争斗……”付容越说越激动,甚至是愤怒。 “没想到你居然是真的想要我死!”   听到付容的话,苏涣然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原来是这样……原来……居然是这样……”   “什么意思?”没有漏掉他眼中的错愕,付容追问。   震惊只是一瞬间。 终于理清了之前所有的疑虑,很快的,苏涣然心中便有了决定。   微微垂下眼帘,唇边忽掠过一丝苦涩的笑,“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威胁到他。” 那笑容缥缈得宛如开到最后的荼蘼,带着深沉的忧伤。   “你……!”付容的表情因为愤怒,又或是嫉妒而扭曲了。   “动手吧!”      只轻轻的一句话,就让原本紧张相持的两方人马立刻厮杀起来。 到处是刀光剑影,掌风拳劲,双方咬牙切齿的扑向对方,嘶声四起,尘烟弥漫,血雨腥飞,惨不忍睹!      “咻!”   “咻!”   “咻!”   一排冷箭密密麻麻的射过来,众人慌忙应对,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下。 一阵过后,箭雨停了下来,对面的山岗上凭空出现了一支戍卫整齐的禁军。 紧接着,在他们身后又竖起了一面“陆”字大旗,一身金甲的永宁侯率领着近千名手持长弩的士兵将他们围了起来。   看到这个阵势,付容忽然明白过来。   “从刚才起你就已经知道这是个圈套了,可你却还是……”他咬牙切齿的,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对他,可当真是无怨无悔了!”   苏涣然站在那里,对他的话恍若未闻,两眼茫茫的望着对面,似在寻找什么。 不一会儿,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禁军纷纷让开道。 一身明黄五爪滚龙袍,不是皇帝又会是谁?   “大胆逆贼,皇上在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付容皱了皱眉,不理在旁叫嚣的永宁侯,只看向付钰书,讽刺的笑道:“呵呵,想不到皇上还有如此心机,臣还真是没有想到呢!”   “大胆!”   付容不理他,只将目光调向苏涣然。   “你大概想不到吧?想不到你一心为他,他却把你当作是那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欲除之而后快……不知丞相大人你的心中,现在是作何感想?嗯?呵呵呵,啊哈哈哈……”付容大笑着,拿话刺他,并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苏涣然眼中闪过的一抹痛楚。   “哼,所谓擒贼先擒王,本王还不一定就是输!”付容低喃着,唇角挑起,脸上自信的笑容依然。 将手中软剑振臂一甩,他飞身跃起,趁众人不备,急掠向马上之人。   “皇上!”众人想要救驾已来不及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一道迅捷如风的黑影出现在半空中,与付容刀剑交错。 二人在空中过了几招,之后又落回了包围圈中。   与黑影相对而立,付容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想不到皇上身边还有如此高手,看来臣还真是小看了呢!”   黑影动了动。 “在王爷面前,在下怎敢自称高手?不过是一鲁莽匹夫,空有一身勇而已。”   “宣先生?!”这个冰冷的声音,付容是绝不会错认的。 就是他,给自己带来了那个虚假的情报。 “想不到会是你……不,不对。 既然这是一个圈套,本王早就该想到是你才对。”   “区区贱名,不敢劳王爷挂齿。” 黑衣人,或者说是苏宣,冷笑着回道。 “王爷,你既知道是我,那么你也该明白,如今你是大势已去,就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吧?”   “呵呵!”付容不怒反笑。 “本王一直遗憾没有机会与先生切磋武艺,今日既有机会,为何要放过呢?”说罢,低喝一声,手腕一翻,挽出一个剑花,连绵的剑势急刺而出,舞起层层剑影,将苏宣紧罩其中。   见剑来得凶猛,苏宣足尖轻点,在半空中跃起,险险的避过付容的凌厉攻击。 几个后空翻转,转眼间便已稳稳的落在了一丈开外。   一招落空,付容跟着飞身跃起,微微收剑,然后劈刺过去,剑势锐不可挡。 苏宣这时才身形稍顿,见状急忙仰身一卧,长剑贴面而过,付容的这一剑又落了空。 紧跟着,苏宣借势一旋绕过了付容,挺身而起,手上也不慢,顺势向他刺出一刀。   这一头,俩人斗得难解难分;另一边,苏涣然却与马上的付钰书遥遥相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纠缠,谁都不愿先移开。 他什么也不问,而付钰书,从始至终也没有开口解释过一句。      “轰”的一声,两道无影无形的剑气相撞,震得四周土崩石裂。   两个的身影在空中交错而过。 苏宣冷笑道:“王爷,丞相大人都已经束手就擒了,你还要坚持下去吗?”   “……”付容惊讶回首。 只见苏涣然就站在包围圈的中央,面无表情的任禁卫军将长剑架在颈上。   “王爷还要顽抗吗?”   看着似乎已打定主意决定自我牺牲的苏涣然,付容心中一痛。   --只有他吗?   为了他,即使送掉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究竟有哪里好?!      冷笑一声,付容将手中长剑一丢,立刻便有侍卫上前架住,将其拿下。   “不知皇上要如何发落我们这两个‘逆臣’呢?”犹如挑衅一般,远远的向付钰书叫问。 而马上的人却似无知无觉,仍自与苏涣然两两相望。   “大胆康王,你已是阶下之囚,还敢如此的放肆!”永宁侯怒斥道。 转身,又向付钰书请示:“皇上,两个逆臣已拿下,不知皇上要如何处治?”   永宁侯的话顿时让付钰书清醒了过来。   所有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等待自己的一声令下。 付钰书无力的闭上眼,脑海中掠过一幅幅画面。 快乐的,幸福的,哭泣的,悲伤的,无奈的,憎恶的……以及舅舅刚才那安静、冷漠,如同一切都已死去的眼神……   终于还是到了这么一天!   不管自己如何的忍耐,如何的回避,这样的一天还是来到了。   付钰书仰起头,一股彻骨的悲哀拼命的咬噬着心的边缘,好苦,好痛,好难受,难受到让人想哭!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马绳,紧到指甲深深的刺进了手心里,也毫无所觉。   舅舅,舅舅……   究竟要怎么做,才不会让你那么的难过?   究竟要怎么做,钰儿才会不这么的痛?!   让所有的泪都在眼中干涸,付钰书深吸了口气,最后再看了被侍卫拿下的两人一眼。   “将他们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是!”   “驾--”,打马疾驰而去,付钰书害怕的丢下一切,逃走了。      第 36 章      “快吃吧!”   天牢守卫将饭菜重重的丢在地上,然后“哐啷”一声,将牢门重新锁上出去了。   靠墙坐着的付容睁开眼,刚好看到苏涣然伸手去拿。   “喂,你还敢吃?不怕他下毒,毒死我们?”   苏涣然瞪了他一眼,“他不会的。”   “你还这么相信他?”付容嗤笑一声,“你忘了是谁害你关在这里的?”   “难道要我信你?”苏涣然反问。   “你……苏涣然啊苏涣然,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只当看不见,如今他这样对你,你却还心向着他!”付容激动得面红耳赤,锁在手脚上的精钢链也跟着啷啷作响。 “姓苏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涣然僵了一下。 “你没必要跟着我进来这里。 那时候,你要一个人逃走也不是没可能的。”   “哼!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是我自讨没趣!”   付容气得扭过头去,苏涣然也不再搭话,闷头吃饭。      “皇上,你打算如何处治天牢里的那两个人?”   付钰书抬头,是那个总是一身黑衣的苏宣。   “哦,是你啊……”付钰书只抬头看了一眼,复又埋头看书,语气十分的冷淡。   “皇上将他们收押关在天牢里,至今已有一个月了,却到现在都还没决定要如何处治,难道……皇上还有心想放过他们?”   “阿宣叔叔!”付钰书“啪”的一声放下手里的书,从御座上起身绕到了苏宣的面前。 目光定在他的脸上,付钰书冷冷的道:“朕到如今还唤你一声宣叔叔,完全是看在母后的份上。 你别忘了,朕是皇帝,你不要一次又一次的逼、朕!”   “皇上,不是我要逼你。 康王和苏相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你若不斩草除根,一旦让他们有了反攻的机会,我们从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会化为泡影!而我,只不过是不希望小姐的心血都因皇上的妇人之仁--付、之、东、流!”   “……”付钰书微微一愣,终是叹口气,幽幽道:“阿宣叔叔,难道你这辈子都要为了母后的遗愿,就这样在阴谋算计中度过了吗?你难道没有自己想要过的生活?母后走了,不在了,你却还活着。 你还有追求幸福的可能,你要就这样子放过吗?你……从不为自己想想的吗?”   没想到付钰书会突然说出这些话,苏宣有一瞬间的怔忡。   这一次,他不再冰冷,而是非常认真的回道:“皇上不是我,不会明白的。 小姐之于我,就像水之于鱼,失去她,无法想象我的生命还能够有所谓的‘幸福’……”   “可是,他之于我,就像母后之于你……”付钰书望着他,“……你该走了。”   “……”   “你没有忘记自己答应过朕的事吧?”付钰书提醒道:“这是我们的条件,你答应过的,只要达到目的,就不会再插手。 朕,已经亲政了,母后的遗愿,你也为她达成了。 现在,你--该遵守你对朕的承诺了!”   “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只是皇上日后可不要后悔!”说完,苏宣负气一般,大步踏出文华殿。   “等等!”付钰书叫住他。   苏宣应声顿了一下。   “你……会去哪?”想到身边的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付钰书还是忍不住问。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皇上保重!”      “皇上?皇上!”有人在耳边叫。   “添福?”回过神来,付钰书问:“朕叫你办的事,你……”   “皇上放心,天牢那边奴才已经打点好了。”   “嗯。 那……药?”   “药已经下在饭菜中了。 只是皇上,奴才不明白……”   付钰书有些疲惫的摆摆手,“你当然不明白,你也不需要明白。 不然,你也就不是一个奴才了……”无力的笑笑--这段时间,为了扫清康王和舅舅在朝中遗留的势力,稳住朝政,可是花费了不少心力。 虽说有永宁侯坐镇,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但……还是很累啊!   “走吧,随朕去天牢。”   “是!”      “哐啷”,牢房的大门被打开。 终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终于透进了一丝阳光。   “你来做什么?”付容警戒的看着来人。   “打开。” 付钰书也不答他,只命人打开牢门。   “皇上……”天牢守卫有些犹豫。   “怕什么?他现在被锁着,失去了行动力,难道朕还怕一个行动不便的人?”付钰书脸一沉:“给朕打开!”   “遵旨!”守卫不再迟疑,喀嚓一声开了锁。   走到门边,付钰书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守在门外。 没朕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      “皇叔。” 付钰书唤了一声。   “皇叔?”听他这么叫自己,付容似有些惊讶,似笑似嘲的说:“都已经被皇上拿下关进这天牢里来了,这声皇叔,可不敢当。 皇上来这里,是想看看我如何的落魄吗?”   “皇叔……”付钰书又唤了一声。 舔了舔略显干涩的唇角,又瞄了一眼躺在牢中的干草堆上睡着的苏涣然。 “你们在这里……还好吗?他们没有给你们用刑吧?”   付容从墙边站了起来。   “皇上这是在……表示关心?”付容挑眉冷笑,“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皇叔,朕不是……朕……”不知该说些什么,付钰书干脆别过头去,不再多说。 走到苏涣然身边,付钰书蹲身凝神细看着他的脸,眼中尽是温柔的怜惜。   “舅舅……”   付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细想了下,突然脸色大变:“你在饭菜里下了什么?”   “你以为呢?”不去看他,付钰书的目光只定在苏涣然身上。 轻叹口气,“朕不会伤害他的,哪怕伤了自己,也绝不会去伤他。”   “……”付容不置可否,只是警戒的盯着付钰书的一举一动。   只他见从袖中取出了一只白玉瓶,拔开瓶塞将一粒药丸倒在了手心。 一股恬淡的花香立时充满了整个空间,幽幽扑鼻。   “那是……”付容皱眉,在脑中搜索着这样的香味,有可能是什么药。   付钰书不答他,只轻轻的托起苏涣然的头,将药丸小心的送入了他嘴里。 睡梦中的苏涣然,喉头下意识的动了几下,将药丸吞咽了下去。   喂完药,付钰书的指尖仍在苏涣然的唇上轻轻的留连。 那动作,轻柔而小心,生怕碰碎,那样的专注,那样的爱惜。   付钰书看着身下这张安静、美丽、平和的睡脸,渐渐的痴了。 这张脸,不再总是冰冰冷冷的,那双深邃的眼睛也轻轻的闭着,看不到其中的忧郁和悲伤……   “舅舅……”一声不自觉的低喃,却像是诅咒一般的击中了付钰书。 他慌忙收手,逃也似的起身,远远的站着,不再看他。      “你可以带他走。” 付钰书忽然道。   “……?!”付容冷睇着他。   “朕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带他离开这里。”   “皇上的意思是……要放了我们?放了我们这两个‘逆臣’?”付容脸上是明显的不信。   “是的。” 付钰书点头。   “这样不好吧?即使你有意想放,我看永宁侯也会不甘心吧?而且,皇上你要如何向天下人交待?”付容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疑惑、深沉。 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侄儿会愚蠢到这个地步,居然想放了有可能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   放了自己?   那自己是不是要感激他的愚蠢和……善良?!感激他放自己一条生路?!即使这条生路,他不给,自己也早已有了安排……?   “国丈那边,朕自有交代。 至于天下人……”付钰书摇摇头,“他们又怎会在乎这个。”   “带他走吧,这是你身上的锁链以及牢房门的钥匙。 出去后一直往西,从西华门出宫,那里有马车接应。” 把一串钥匙丢给付容后,付钰书想了想,又叮嘱道:“那些守卫,还请皇叔手下留情。 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   手里掂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付容还是不大相信。 “你真的要让我走?”   “是的。” 付钰书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着付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诚挚语气告诉他:“或许在皇叔的心里,你从未将朕当做是你的侄儿,但朕却没有忘记,朕一直都记着你是朕的皇叔!皇叔可以不顾念你我的叔侄之情,可朕却不能不念着这份血缘之情。 如果说连你们都不在了,那这个世上,朕……还有谁?”   “你不担心我离开以后会反过来对付你?!你设计陷害,将我囚在天牢,毁了我在朝中多年的辛苦经营,就没想过迟早有一天,我会回来报这一箭之仇?!”   “当然担心。 朕知道皇叔的势力大多在军中,只是……朕仅剩你一个叔叔了啊!”付钰书见付容咧开嘴,似乎是想要嘲笑自己,又继续说道:“皇叔要笑就笑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嘲笑朕了。 不过,朕实在不懂,为什么你们总是说‘最是无情帝王家’,难道皇家就真的如此无情了?甚至连普通百姓有的骨肉亲情也容不下?如果是这样的话,又怎么去怜爱苍生,造福百姓?”   付容从没想过,那个看起来永远懵懵懂懂的,不问人间疾苦的侄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里如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   “你连他也放得下?!”   付钰书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苏涣然身上,目光如水般温柔缠绻。   忽然,他倏的转身往外走。   “你知不知道他对你……”   “朕不知道!”付钰书打断了付容的话,“除了要宽爱百姓,宽爱天下,急百姓之所急,施百姓之所需,念黎民之安幸外,朕--什么也不需知道!”   背对着付容,付钰书并未转身,所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但那单薄削瘦的双肩却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其它……   “你……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付钰书停在那儿,立了半晌,低低的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不要让他知道。 他不属于这里,他该是自由的。 在这,只会给他伤害。 而我,再也不要他痛苦,受伤了!”   这个皇宫只是一个华丽的牢笼,自己不想成为那个绊住他、阻碍他飞上天空的绳索。 就如皇叔说的,自由对自己来说只是个梦,这个牢笼,自己一个人来坐就够了……   “原来我也错了。 你不像先皇,不像太后,也不像他……”      付钰书再不停留,走出了天牢。   远远的,添福和一行禁军侍卫正在焦急的等着自己。   仰头,告诉自己:   不能放弃啊!   如果放弃了,那么母后,舅舅……还有许多许多为此牺牲了的人们,他们付出的代价,又该怎么算呢?   所以,不能放弃啊!      “皇上……”添福担忧的声音响在耳边。   “走吧,咱们回宫去。”   “是!”      “--皇上起驾回宫!”      帝王策 完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