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大众小说网 【书名】忽尔一世(GL) 【作者】鬼鬼梨洛 【简介】她,桀骜不驯的性格,不相信爱情的存在,竟然会深深迷恋上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从小到大的乖乖女,温文尔雅,竟然会对比自己小五岁的女孩恋恋不舍。 晴荩:我以为生活就是按着别人为我画好的路线行走。 直到遇见了你,心中才有了自己的方向。 苏尔姮:爱情是多面的。 从前不知道,原来爱情是这样美好且参杂痛楚。 晴荩和苏尔姮的故事。 Chapter 1   一间小教室里,大学讲师正给十来个学生上辅导课。 每个学生都很认真做着笔记,因为这是一门必修课,如果挂科,就意味着大学毕业要延后半年。 当然,这些勤奋的学生里没有包括坐在最后排的两个女生。   加氤撑着脑袋,百般无聊地玩弄着手机上的几个游戏。 对于讲师在黑板上写的公式她全然没有兴趣。 她身边正趴着一个“赛亚人橘子头”,脸完全埋没在环抱的胳膊中,背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突然,一个突兀的呼噜声从教室后方传来,所有学生对此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习以为常般继续抄笔记,只有那已近不惑之年的讲师面部连续抽搐了三下。   加氤停下手中游戏,踹了“赛亚人橘子头”一脚,轻声嘀咕:“别连睡觉都丢人,安分点。”   那头发像吃了兴奋剂般都根根竖起的橘子头侧到一边,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按加氤的话形容,就是张错按在魔鬼脸上的天使面孔,谁看了谁遭罪。   晴荩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愣愣看着加氤几秒钟,动了动嘴巴。   “什么?还有五秒钟下课?”加氤努力猜着晴荩的唇语。   这时,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开始纷纷整理书本准备回家。   “荩,你都快成报时的公鸡了。” 加氤一胳膊搭在好友的肩上。   晴荩缓悠悠挺起身:“是母鸡。”   加氤的表情像刚吃过蟑螂一样,刚站起身,迎面对上怒气冲冲的讲师。   讲师有一个很特色的地中海头,一个伟岸的啤酒肚和一双特绿豆的小眼,从头到脚根本看不出哪一点有着法国人的浪漫气息。 讲师指着加氤和晴荩的鼻子说:“我绝对不会让你们这样的人通过这门课!”   学生陆陆续续走出去。 加氤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理了理东西抬脚走人。   晴荩估计是觉得这样讲师太没面子,走出两步又退回来,拍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讲师:“别生气,容易中风。 哦,对了,我这里有张照片,也许你会喜欢。 我觉得它拍摄的角度非常好!”   晴荩将一张照片塞进讲师手里,看见讲师的脸色用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差点笑得岔气。   是的,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手段。   照片上,表情色迷迷的讲师正将自己的肥手伸进一个女学生的裙子里,无论从角度还是从场景来说,这都是张令人回味无穷浮想联翩的照片。      这里是澳大利亚墨尔本一所十分著名的大学。 加氤和晴荩二人正在财经系大楼前的草坪上午休。 墨尔本的阳光永远充满着愉快与懒散,明亮的颜色让晴荩的“橘子头”更加惹人注意。   晴荩永远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这不,一个站在树荫下注视她俩很久的金发女孩终于忍不住冲她们走来。   “我超爱你的发型!”金发女孩穿着牛仔小热裤,修长白皙的大腿故意在晴荩面前晃来晃去。   晴荩微微斜嘴一笑,看起来特别迷人:“谢谢。 可是,你仅仅是爱我的发型吗?”   坐在一旁的加氤听了忍不住浑身一抖,心中暗道:此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唉,懒得管了。 她从包里拿出个香蕉欢乐地吃起来。   金发女孩一听,立刻脸红,身子又往晴荩那里靠了靠:“当然不。 我有荣幸邀请你一起共进晚餐吗?”   晴荩无所谓地耸耸肩,指着加氤说:“这你要问问我的女朋友。”   金发女孩脸色一变,蓝色眸子里迸发出的怒火都快将加氤点燃了。 最终,她还是比较识趣地离开了。   “死人,谁是你女朋友!”加氤的香蕉皮飞向晴荩雪白的衬衫,“你要当同性恋就自己当去,别拖我下水。”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挚友也!”   “我认识你吗?”加氤斜了对方一眼。   晴荩厚脸皮地当作没看见,硬是将头靠在加氤的腿上,眯起眼睛小睡起来。   “你是猪吗?”加氤彻底无奈。   “为晚上补充体力。”      在国外的留学生大致分为两类。 一种是穿着打扮特别朴素,白天认真上课晚上泡学校图书馆,学习成绩和鼻梁上眼镜度数成正比的好学生。 另一种,则是像晴荩和加氤这般,会打扮,爱玩,成绩永远在及格线上徘徊的人。 夜晚降临,她们一天的生活才算刚刚开始。   夜晚的唐人街格外热闹,不太宽的路上人头攒动。 晴荩站在一家KTV房楼下,靠着墙,安静地抽烟,四周有些云雾缭绕。 已是晚上十一点半,可这里依旧吵闹不堪。 有喝醉酒的男人女人在对街打闹,有穿着超短裙的女生在不远处大声说话,还有些人就蹲在商店门口打电话。   抬起头,在狭隘的唐人街街道上,竟然还可以清楚地看见星星。 晴荩深深吸了口烟,再缓缓对着天空吐出。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人生”二字。 人生,自己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呢?精彩?刺激?还是平淡?潦倒?   想到这里,晴荩忍不住笑起来。 看来自己真的是醉了,竟然会去思考这么一个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她的人生早已有了规划,在澳洲顺利大学毕业,回国继承父母的公司,顺便再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这一生差不多就这样了,还用多想什么?就算这规划都是父母给计划的,她也懒得再去想。 人生,走一步算一步。 现在趁着能玩就好好玩。   将烟蒂丢在地上踩灭,晴荩顺着楼梯走上去。 有些晕,的确是喝多了。 刚才被几个朋友连灌了三杯加冰水的威士忌,而后又被一个朋友带来的不太相识的女生偷吻了一下嘴,心情瞬间差到了极点,才出来透透气,现在好多了。   晴荩走在KTV的过道上,一房间门打开,一个女生边走出来边说:“太晚了,我要回家了,真的要回家了。”   这女生被同房间的一个男生拉住:“还早呢,不是说好唱通宵的。”   “不行不行,我真的要走了。”   “不能走,继续唱吧,再玩一会儿。”   两人就在走道上拉拉扯扯半天,看得晴荩极尽郁闷。   晴荩上前一把揪住那男生的手,冷冷地说:“她要回家就让她走。”   “你是谁,走来!”男生比168厘米的晴荩高这么一丁点儿,眉目有些凶恶。   晴荩拍拍那女生的后背示意让她先走。 那女生踌躇了一下,低声说了个谢谢,转身就跑出了KTV房。   男生火了,跳着骂:“小娘们,你谁阿,多管闲事。”   晴荩瞥了男生一眼,拿起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几秒钟后,两个彪形大汉从隔壁房间出来,站在晴荩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此男生。   晴荩微笑着指着那男生:“你刚才在和我说话吗?”   那男生面生惧色,语气立刻低下来:“没,没什么。” 转身逃回自己的房间。   彪形大汉说:“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们继续在你的隔壁房间守着,有事随时叫我们。”   晴荩摆摆手,让他们先走。   她的家里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 父母可以给她在墨尔本买豪宅,请最好的管家,厨师和保镖,但他们自己却一次都不来看望她。 这世界,每个人都有得有失,所以谁都不用羡慕谁,谁也没资格瞧不起谁。   晴荩走回包间,立刻被震耳欲聋的歌声包围。 加氤已经喝得烂醉,抱着另外一个女生的胳膊呼呼大睡起来,根本不理会走调走得离谱的歌声。 晴荩坐回沙发上,理了理十分拉风的赛亚人发型,拿起桌上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   方才偷吻过晴荩的那个女生又倒贴上来,不知道是不是装醉,两手紧紧抱着晴荩的胳膊,又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晴荩全当一切没感觉,继续喝她的酒。 她遇到过很多追求她的男生,同时也有很多爱慕她的女生。 也许在这个同性恋盛行的时代里,性别已经渐渐被人们遗忘。 追求外在美的人们,凡是看见美丽的人,都会忍不住心生爱恋。 这年头,爱情就像速食面,广告里看起来香,吃到嘴里却像垃圾。   那喝醉的女生还在说个不停:“荩,你的侧脸又多么吸引人你知道吗?哦,你自己肯定不知道。 可是我只要看一眼你,就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荩,你愿意和我交往吗?你愿意吗?……”   晴荩在心里想,现在的女人怎么都这样,好点的吧,稍稍一勾引就会上钩,再差点的,就像这个,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就已经主动倒贴上了。   “荩,你觉得我好看吗?很多男生都喜欢我,但是我不喜欢他们,因为我深深爱着你。 我愿意为你,终身不嫁!”   “靠,滚远点!”   晴荩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那女生推开老远:“找个丑点的男生,你再把你刚才的话重复给他听,估计他会相信你的鬼话。”   周围的人嘻笑了两下,又自顾自玩起来。 那女生觉得没面子,嗖地冲到门外去了。 晴荩丢了件衣服在加氤身上,而后随意加入一群人玩起掷色子拼酒游戏。 反正,大不了又是一醉,回家吐两把也就OK了。      人,清清醒醒过是一辈子,浑浑噩噩过也是一辈子。   何必太过执着,太过矜持,太过循规蹈矩呢。   晴荩觉得,能随意地笑,随意地哭,那就很好。 Chapter 2   又是一个艳阳天,洁净的蓝天上一丝污秽都没有。 苏尔姮抱着一大箩筐刚洗完的衣服拿去后院晒。 她乌黑顺直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天蓝色长袖T恤的袖子被高高撩起,蹬着一双柠檬黄色小拖鞋“吧唧吧唧”在后院的水泥地上跑来跑去。 微风拂来,发丝随风飘起,轻盈柔软,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苏尔姮闭上眼睛仰起头,面朝太阳,深深吸进一口气。 她还是适合这种阳光充裕且简单的生活,昨晚的聚会,那种吵闹的场合,哎,到底还是不适合她这类人。 没错,这就是苏尔姮,她从小到大的生活,就如同永远笔直宽敞的大马路一般,普通,且中规中矩。 新新人类?非主流?不,这些东西和她完全没有交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更正确地说,现在应该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二十六岁,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不小了。 很多女人在这个年纪已经在职场上拚杀多年,无论在为人处事还是在交际手腕上都已经迈入出神入化的境界。 更多的女人则将自己交给婚姻,自以为幸福的被其束缚着。 苏尔姮不同于她们,她选择来墨尔本读博士,是为了这里轻松悠闲的生活环境,是为了让自己的步调稳健且缓慢。   都说女博士是第三种人类?苏尔姮笑,她根本不愁嫁不出去。 她算不上超级大美女,但至少五官大方端正,往人堆里一站,大家闺秀如果算不上,怎么也得个小家碧玉的称号。 何况,她已经有一个交往三年,感情稳定的男友,这男友最近也在办签证,等拿到手就能飞来澳洲和她共同生活。 将来的生活,是有规划并令人羡慕的。      下午有课,苏尔姮准备中午去学校,和同学一起吃个午饭聊聊天。 她走在法学院前的广场上,远远的,她看见一抹耀眼的橘黄色从停车场的电梯口走出来。 她的心怦怦一跳。 是那人吗?昨天晚上替她解围的那个女生?   见那两人朝学校综合楼走去,苏尔姮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只是,她不擅长跟踪,她只会傻呆呆地紧紧跟在她们后面,不一会儿就被神经一向敏感的加氤发现。   加氤用胳膊顶顶一旁习惯走路时东张西望的晴荩:“喂,似乎你又被爱慕者跟踪了。”   晴荩回头望了一眼,见只是个打扮中规中矩的女生,兴意懒散地继续走路:“根本不认识。”   加氤从包里拿出面小镜子边照边发牢骚:“完了,年纪真的大了,才玩了一个通宵,黑眼圈统统跑出来了。” 她侧身打量了下晴荩,更加不满:“为什么你脸上丝毫看不出通宵的痕迹?”   “天生的,强生的,不要羡慕!”晴荩假装得意。   加氤不屑一顾:“那是你睡觉睡得多,和猪一样。 我才不和猪比呢。”   “某人是怕被猪比过去了,自卑而死。”   加氤抬手就是一拳,打得晴荩龇牙咧嘴。   “小女人!当心我让保镖修理你!”   “怕他们?我叫来八个十个混混,看谁打得过谁。”   “好好,算你厉害。” 晴荩无奈。 加氤的叔父在墨尔本的黑道组织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黑道中人和有钱的商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有钱人愿意用钱保命,而黑道上的人则愿意为钱舍命。   她俩走进综合楼,从自动拉门的镜子里发现,身后的女生还紧紧跟随不放。 “妈的,这年头女生怎么都想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晴荩底底漫骂了一句,转身闪进左手边的女厕所。 加氤则自顾自继续朝前走去。      见那橘黄色头发的女生进了女厕,苏尔姮竟然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她刚推开门,就被一个有力的手拉了进来,整个人既而被推压在墙壁上。 她面前的人,一边锁上厕所门,一边靠她越来越近,近到都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温热的空气。   晴荩一手撑着墙壁,盯着眼前似乎被吓倒的女生,扬起嘴角轻微一笑,用十分随意的口吻说:“请问这位美女,找我有事吗?”   苏尔姮这才有点反应过来,发现对方几乎已经靠在自己身上,习惯性地用手去推,却没能推动。   “推什么?”晴荩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你很紧张吗?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苏尔姮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有阳光的味道,可是对方脸上的笑容却让人感到格外寒冷。 苏尔姮紧张到说话都不太连贯:“你,你还记得我吗?”   又是这种老套的开场白。 晴荩心里暗笑,并没答话。   “我们昨天晚上见过的。” 苏尔姮继续提示。   晴荩稍稍蹙眉,还是没有记忆,她的耐心已经快消失了。   苏尔姮脸上滑过淡淡的失望:“昨天晚上在KTV房,是你替我借了围。”   晴荩回想了一下,似乎的确有这么件事情发生过。 再看看眼前这个乖乖女,她们是同一人吗?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她这才退后几步,转身对着镜子整理让她引以为傲的发型。   “但你今天跟着我又是为了什么?”   “想谢谢你。”   晴荩从镜子里扫了一眼比她矮一些的女生:“你昨天谢过了。”   “不够正式。”   “那怎样才算正式?”晴荩不耐烦地转身,“你是不是想请我吃饭?或者,想和我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这些女生惯用的小伎俩我都已经腻味了。”   苏尔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白皙的脸上开始微微泛红,她生气了。   “你是不是习惯用这种语气和每一个接近你的女生说话?你才多大,你见过多少世面接触过多少人,你凭什么认为每个人都像你以为的这样?我今天跟着你,只是单纯地想来谢谢你昨天帮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请你不要将你一贯的思维模式强加到我身上,同样,希望你也不要强加到以后主动接近你的女生身上。” 苏尔姮一口气说了一堆话,心中很是舒畅。 眼前这个女生明明就比自己小很多,所以自己绝对不能在气焰上低于对方。 苏尔姮正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来,走回到晴荩面前,牢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很感谢你昨天帮助了我。 但是,我并不觉得有请你吃饭的必要。”   头一次,这是晴荩头一次觉得这么没面子,被一个毫不相识的女生狠狠教训了一顿,更加令人不快的是,对方竟然像个胜利者一样转身就走。 十分不甘心啊!   “等等。” 晴荩叫住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苏尔姮停下脚步扭头,眼睛清明无比:“苏尔姮。”   “嗯,苏姐姐,既然你不请我吃饭,那今晚,换我来请你吧!”晴荩忽然像换了个人一样,笑得特别甜美,脸上竟然还有两个小酒窝,“你几点下课?”   苏尔姮对这样的突发事件没有准备,自然而然照直回答:“四点。”   “那我们四点在校门口见,不见不散哦!”晴荩说完,迅速跑出厕所,消失在大学人来人往的潮流中。   这就是晴荩,在她的世界里,她永远都在站在上峰,站在胜利者的位置上。 所以,她又怎能这么简单放过一个教训自己半天的普通女生呢。      下午的课苏尔姮几乎都没有听进去多少,因为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荡在她周围,如果用力吸一下,这香气就不见了。 等到不注意的时候,它又悄悄跑出来,淡淡的,勾人心神。 苏尔姮记得,这是她身上的味道。 那个至今连名字都不知晓,却邀请自己共进晚餐的女生。 其实苏尔姮不知道,只要她随便问个同学,就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听到一大串关于晴荩的介绍。 因为晴荩在学校实在太惹眼了,尤其在学校的华人圈子里。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苏尔姮无心转动着手中的笔。 她和自己过去接触的朋友很不同。 她很漂亮,没有加任何粉黛修饰的眼睛却散发着迷人的光芒,尤其是侧脸,轮廓格外完美。 只是她一头橘黄色的短发和中性化的打扮让她多了几分男生的帅气。   只是,这样一个外表完美的人性格却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她请自己晚上吃饭,是为了找个机会捉弄自己,以此报复中午她对她的批评吗?想到这里,苏尔姮有些惶惶不安,她觉得晴荩浑身上下充满了潜在的不安因素,这些因素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出来,给她来个措手不及。   到底要不要去呢?苏尔姮在心里挣扎了很久,圆珠笔在她的指尖几乎翻滚了几千遍以后,她终于决定,去!为什么不去?对方只是一个比自己小的女生,有什么好怕的!      下午四点,阳光依旧明媚。 苏尔姮站在学校门口张望,没有那个惹眼的橘黄色。 被耍了吗?她有点懊悔,抬脚打算回家。 忽然身边传来一个底底汽车鸣笛声。   一辆黑色的Mini Cooper正停在她身边,下滑的车窗里露出张熟悉的脸。   “上车!”   苏尔姮看着对方自始至终温和的笑脸,变得踌躇起来,手虽然放在车门上,却没打开。   “怎么,你怕我把你卖了,还是对你做什么不轨行为?”晴荩笑得更加灿烂。   “怕什么!”苏尔姮冲她瞪了一眼,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坐了进去。      害怕吗?的确有一点,因为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但是,真的还有一点点刺激。   活了这么久,苏尔姮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恐惧与兴奋并存,矛盾地刺激不已。 Chapter 3   “喜欢敞篷式的吗?”晴荩一边发动一边指了指头顶上车盖。   “不,不用了。” 苏尔姮连说带比划,是的,她还是在紧张。 她将头撇向左边,看着车窗外行色匆匆的学生。   晴荩其实一直都目视前方,根本没有看一眼身边坐着的女生。 她打开了音乐,车内立刻充满了节奏欢快带有桑巴风味的歌声。 车驶出市中心,匀速开在Yara河边的大道上。 黄昏的丽光洒在河面上,金光闪闪,美的如同一幅画。   苏尔姮很想问她们这是要去哪里,但是开不了口,一开口自己就会在两人的战争中首先败退。 她只能假装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用余光悄悄打量对方。 她好像换过了衣服,苏尔姮明明记得她下午穿了一件上面带有艾米莉头像的黑色T恤,现在衣服却换成了优雅的白色衬衫,胸口与袖口有结花和金色纽扣,衬衫外面则套了一件面料顺滑的黑色小马夹西服,衬得她格外有气质。   晴荩忽然微微一笑,嘴角扬起一条好看的弧线:“你很喜欢窥视别人吗?”   苏尔姮脸一红,立刻将视线挪到窗外:“你少自作多情。”   晴荩踩了踩油门,车速立即飞升,她跟着音乐哼起了小调。 看着那个乖乖女坐立不安的样子,晴荩感到心情舒畅极了。      车窗外的风景变成了高大的法国梧桐,马路两边都是价值上百万澳币的豪宅,苏尔姮看了看路牌,心里一惊,这里不是墨尔本最上等的富人区么,她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时,车子缓缓驶入一栋乳白色墙面暗红色屋顶的豪宅的前花园。 花园有一块半个篮球场大小的草坪,四周都种了些低矮的松树,被修剪的很整齐。 可惜,花园的颜色有些单调,也许种些五颜六色的花应该会更好看,苏尔姮暗自想。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替晴荩开了车门,冲她微微鞠了一躬,苏尔姮也跟着下车。 她见晴荩自顾自往大门口走去,踌躇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这房内的装潢,虽然说不上奢侈,但也是极其讲究了。 进门处是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 地上铺了冰凉的大理石,一直延伸到里面的厨房。   苏尔姮想到自己和同学一起合租的那套小公寓,再看看眼前的豪宅,心中不停抱怨富人的奢侈。   走在前面的晴荩一回头,苏尔姮脸上的表情被她一览无余。 晴荩不介意,换着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老妇人递上的白色棉拖鞋,说:“这是管家心姨,刚才那大叔是我的,厄,算是助理吧。”   苏尔姮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倒是心姨给她拖鞋时,她不停说着谢谢谢谢。   晴荩坐在客厅白色沙发上,随手抱了个靠背垫在手里,看着还忍不住在东张西望的苏尔姮,说:“昨天我家厨子汇报说他学会了做几道正宗的韩国菜,今天就尝尝他的手艺。 对了,你哪里人?”   苏尔姮还没来得及回答,晴荩摆摆手:“哪里人也不重要,就是想告诉你韩国菜挺辣的。” 她站起身走向一旁的楼梯,经过苏尔姮身边时小声在她耳边嘀咕:“当心被辣到。”   苏尔姮就被孤单地遗弃在客厅里了,心姨给她倒了杯水,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看她,然后就消失在厨房那边。 其实没人反而自在,苏尔姮在这个宽敞的客厅里独自走动。   墙上挂了一幅壁画,竟是大面积的黑色,唯独在左下角有一朵盛开到极致而即将枯萎的白玫瑰。 苏尔姮觉得这幅画的气氛太压抑,如果说白玫瑰是照亮黑暗的光源,那白玫瑰的凋谢也预示着黑暗即将吞噬一切。 忽然,苏尔姮在画的右下角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名字,Jin。 Jin?是这幅画的作者吗?她没有深究,转身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有趣东西,可惜,客厅里除了沙发,电视,音响,玻璃茶几,也没别的了。   她开始无聊,坐在刚才晴荩坐过的沙发上,将腿蜷缩在沙发上。 好无聊,连一本杂志都没有。 客厅里安静地诡异。 她能感受到大理石地面泛起的阵阵阴寒,于是不由自主也抱了块坐垫在胸口,看着墙角的座钟慢慢地,慢慢地挪动,意识也模糊起来。   而后,苏尔姮是被冷醒的。 睁开眼首先发现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深蓝色,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从厨房那边传来微微的光亮。 她坐起身,突然看见对面的沙发上有个人,一惊,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她。   “你想吓死人啊!”   晴荩说:“这么冷的地方你也能睡着,你是什么做的。” 她站起来冲厨房喊:“可以开饭了。”      长方形的玻璃餐桌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碟子,那些五颜六色的菜色让苏尔姮目不暇接。 这分明和韩剧里的一模一样么,连银质筷子和长柄勺子都有。   “多吃点!”晴荩眼里藏着笑意。 这些菜都是经过特别吩咐做的,香辣无比。   “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尔姮的肚子早就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舀了一勺红扑扑热滚滚的豆腐汤就往嘴里送。 哇,又辣又烫,简直美味极了!苏尔姮是正宗北方人,从小习惯吃辣,且是无辣不欢。   晴荩看见苏尔姮吃的正欢的表情,疑惑难道这菜不够辣,于是自己也尝了一下,立刻舌头被麻到,又烫又辣的汤滑入食道,晴荩几乎都快被辣哭了,飞速冲进了厨房。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苏尔姮的心情立刻无比舒畅,更加专心致志得品尝美味。 这菜做得真不错,餐馆水准啊!   晴荩再次回到餐桌上的时候脸色很难看,阴沉着脸,一语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苏尔姮一个人吃。   你慢慢看吧,反正这场仗是我赢了。 苏尔姮吃了很久才放下筷子,理了理用头绳一把抓起马尾辫,笑着说:“谢谢你今天的款待,我吃的很愉快!”她故意将“愉快”两字说得格外清晰明了。   晴荩再也没有动桌上的任何菜肴,也没有看着苏尔姮,只是冷冷得说:“吃好了就回家去吧,我让人送你回去。”   苏尔姮才不介意对方变化莫测的脾气,反正是吃饱喝足了,站起身说了句再见就往大门口走。 走着走着,她听见背后传来愈来愈频繁的咳嗽声。 她一扭头,一下子愣住了。 晴荩正蹲在地上,一手扶着椅子,一手则按在胸口,脸色苍白,看起来呼吸很困难。   “你怎么了?”苏尔姮立马奔回去扶着她,看见她痛苦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大喊,“心姨,心姨,不好了!她,她好像很不舒服!”苏尔姮不知道她的名字,也只能用“她”来代替。 苏尔姮不知道她自己可以做什么,只能紧紧握着晴荩的手,口中小声说:“马上会好的,别怕,别怕。”   几秒钟后,心姨和刚才见过的穿西装的大叔出现了,一个往晴荩嘴里喷了一些药剂,另一个则利索得将她背上楼放在她的床上。   苏尔姮的心几乎是悬在嗓子眼了。 她恐惧看到晴荩痛苦的表情。 她不明白,一个看起来如此健康有活力的人,竟然在片刻之间仿佛失去了身上所有的气力,变得像片风中无力的枯叶。 她随着他们一起上楼,站在床尾看着晴荩慢慢平息下来。   心姨见情况有些好转,开始大发雷霆:“厨子呢?把厨子给我找来!明明知道小姐有哮喘,为什么还要做这么辛辣的菜式!”   西装大叔回答:“是小姐吩咐厨房这么做的。”   “我不管!要是小姐出了什么差错,谁来担着责任!是你,是我,还是那厨子?我告诉你,谁都担不了,但谁也不会好过的!”心姨发了一顿脾气,看见站在一旁没发话的苏尔姮,冷冷的说:“阿广,你先送这位小姐回家去。”   “等等。”   大家的目光纷纷转移到躺在床上的晴荩身上。   “你们都出去,你给我留下。” 晴荩无力的手指了指床尾的苏尔姮。   心姨出去了,还是怪异地看了苏尔姮一眼,才关上了门。   “来,坐在这里。” 晴荩拍了拍床沿。   苏尔姮有些犹豫。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范围。 本来她吃晚饭走人,她和她之间应该也就两清了。 但是现在,虽然她不想留在这里,但是看着虚弱的她,还是坐了下来。   “把手给我。”   “什么?”苏尔姮几乎认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她看见对方执着的眼神,犹豫地把手放到了晴荩摊开的手掌中。   晴荩慢慢合上手掌,握住了苏尔姮的手。   “好暖。” 晴荩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很祥和。      她似乎睡着了,在很均匀地呼吸。 她睡着的时候像个温和可爱的洋娃娃,卷卷的睫毛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橘黄色的头发不再肆无忌惮地直立,而是柔软地贴在脸颊。 房间里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苏尔姮看着这个熟睡的孩子,竟然微微一笑。   苏尔姮是在笑自己刚才竟然和一个小女生较劲。 自己真的是白活了这么久。 以后,下次再和她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待她,像个好朋友一样。   因为,眼前这个孩子,就连睡着的时候,都和这房子一样,显得很孤独。 Chatper 4   中午时分,学校的餐厅一如既往得人满为患,苏尔姮买了一碗面条,正在为寻找座位发愁。 她穿梭在人群中,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她眼帘。 是她,自从那天离开她家以后就一直没再见面,想来都快半个月了。 她还是那头惹人眼球的橘黄色发型,在人群中十分张扬。   应该要很热情打招呼才对,因为自己曾说过,下次见面的时候,要像好朋友一样对待她。 苏尔姮微笑着走过去,稍稍仰起头:“嗨,好久不见。”   对方的眼神轻轻从她脸上飘过,既而继续和身边的女生聊天,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仿佛从来不曾认识她一般,只留下一个完美的侧脸。 苏尔姮端着碗的手臂有些僵硬,她没有回头去寻找。 四周的空气仿佛忽然变得很凉很凉。 她以为从那件事以后,她们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之间的关系会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可笑的是,原来这全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正巧不远处有个人离去,空出个位置。 这种好运气可不多有。 苏尔姮坐下,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她用筷子夹起一大块面条,却觉得失去了食欲。 为了不浪费,她还是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吃下去。   与苏尔姮同桌吃饭的人离去,继而坐下另一人,苏尔姮低着头吃面,看见对面那人买了与她相同的牛肉蔬菜汤面。 再抬起一点头,看见对面那人的脸时,苏尔姮筷子上的一片牛肉“扑通”重新落回面汤里。   晴荩正一手拿筷,一手执勺,正在面前的碗里搅来搅去,自顾自弄了半天,抬起脸气呼呼地对苏尔姮说:“你这是什么品味!这能叫牛肉面吗?三片超薄牛肉的牛肉面?我就知道,学校餐厅的东西压根儿不能吃!”晴荩还特意将她形容的超薄牛肉夹起来,在苏尔姮眼前晃了一圈,才塞进嘴里吃掉。   苏尔姮像看怪物一样:“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晴荩喝了一口汤,还是继续发牢骚,“五块钱的面条就是不能和五十块钱的面条相比。”   苏尔姮其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高兴,但她极力想要掩饰嘴角的笑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既然难吃那就别吃。 喂喂,你还喝汤?不是难吃么!”   “我买的东西,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晴荩瞪了一眼,埋头吃得更欢,虽然她还是在边吃边找碴。   苏尔姮也不多说什么,原本有很多问题,比如你身体好些了吗,比如你刚才看见我打招呼为什么故意不理我,又比如,你干嘛和我买一样的面条,她都决定不问。 她似乎有点了解眼前的人了。 孩子气,做事不靠谱,有点任性,但,似乎还不坏。   这两个人,像在比赛一样,把面条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喝汤还发出“嗤嗤”等不文雅的声音,火热得很。   还是晴荩首先放下筷子,用纸巾抹了抹嘴巴,说了句:“吃得还行。” 接着转身走了。   苏尔姮盯着她的背影,只是一会儿就在人群中消失了。      晴荩下午逃课了,加氤每次都是她的忠实拥护者。   两人躺乳白色的豪华躺椅上,在后花园里的草地中央午休。   阿光大叔替她们支起了顶棚,心姨则端来了她亲手调制的芒果香蕉奶昔,悄悄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安静离去。   加氤摘去鼻梁上的大号太阳镜,扭头看了看依旧在闭目养神的晴荩,伸手去拿奶昔:“中午,令你忽然抛下好友,且吃了碗廉价牛肉面的原因是什么?”   对方似乎没有听见,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   “别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心姨都和我说了,你有天带了个女生回家吃饭,还让她在你房间滞留了大半夜。 刚才你是不是和那女生共进午餐去了?荩,你心里到底打了什么鬼主意?”   加氤索性不再躺着,半跪在晴荩的躺椅边,用手捏着晴荩脸上柔嫩的肌肤。   “能有什么鬼主意,睡你的觉去,别来吵我。” 晴荩躲开加氤的爪子,转了个身继续睡。   加氤小小嘀咕了一声,猪。 坐回到自己的躺椅上,抱着奶昔喝得起劲。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隔着透明的顶棚照射在身上,可以问到衣服上太阳的味道,香香的。   晴荩闭着眼睛,却还没睡着。 思维在很缓慢很缓慢地转动,就像慢动作的电影一般。 脑海里的每一幅画片,每一条语句,都会在眼前上下浮动,犹如在跳舞。   她的确嗜睡,是因为她总觉得疲劳,感觉睡多少都不够。   她曾经害怕得去看医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结果医生查了半天,结论是,睡眠质量太差。 给了她一些能安定心神的安眠药。 晴荩讨厌这些东西,将药丢到垃圾桶里。   于是,她一直睡不好。   她的梦里只有一种颜色。 无边无际的灰,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墙壁,灰色的鲜花,还有灰色的笑容。 她不知道灰色意味着什么。 梦里的她,一边习惯着这种灰色,一边又毫不停歇地去寻找别的颜色。 所以,永远感到很疲倦,即使在整整十二个小时的睡眠后。   然后,只有那一晚,她睡得很安稳。   没有梦,没有灰色,什么都没有,一夜安睡到天亮。   她只记得自己在一种特别安宁的氛围中入睡,是心灵上的安宁。   醒来时,一室阳光,纯白色的窗帘在轻轻摇曳。   还是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一切都没有改变。   当她以为昨晚的安宁只是自己的臆想时,她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纸条。   “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不要孩子气。 P.S. 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   署名:苏尔姮   晴荩如果可以看到自己,那她绝对想象不到她看纸条的时候,脸上浮现出的那抹笑容,是何等地甜美。   她将纸条放回原处,下了床,走出房间那一瞬又返回了去,将纸条夹进抽屉一本银白色封面的书里。   后来,她的梦又回到了过去,一如既往的灰色,毫无新意。   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那个女生给她带来的安宁,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晴荩有想过去找那个女生,再来试验一下。 但还是放弃了。 她不应该对谁太过依赖,那将是种错误。   直到今日中午在餐厅遇见她,然后犹如撞邪一般,买了碗和她一模一样的面条,甚至将面条都吃完了。 晴荩开始难以解释自己偏离轨道的行径。      加氤吸完最后一口奶昔,舔了舔嘴唇,一脸坚持不懈的神情:“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对劲。 荩,你给我老实交待,你和那女生到底有何瓜葛?”   “西瓜的瓜葛。”   加氤脸色一黑,又是晴氏冷笑话。 她抹抹脸上无奈的冷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我真的很好奇。 是她长得明艳动人,还是她有什么过人之处?莫非,是她有什么了不得的家世?”   晴荩声音低低的,仿佛在和自己说话一样:“她,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她很平凡,但也很不同,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个世界的人?”加氤追问。   晴荩睁开眼睛,一直盯着顶棚看,透过顶棚,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   “你知道我们属于哪种人吗?”晴荩很平静地说出后面几个字,“被放逐的人。”   加氤听到这几个字,一愣,手里空空的奶昔杯子坠落在地。 简单的几个字,却叫人心潮澎湃。 加氤的脸上开始有一种复杂的笑容,是无奈,是自嘲,又包含着丝丝缕缕的痛苦。   “被放逐的人。 形容地真贴切。 有你的,荩。” 加氤躺回去,重新戴上太阳镜。   晴荩是第一次向人说出这几个字。   被放逐的人,用来形容她们是多么贴切。 她们拥有家人,甚至是比一般人还多的家人,却从小不知道何为家。 她们从寄宿制贵族小学升入寄宿制贵族中学,如今,又被父母发配到了澳洲。 在别人眼里,能出国是何等珍贵的机会。 可是,她们的切身体会确是,被人遗弃了,被人放逐了。   晴荩有时候会想,被放逐也好,如果是真正的放逐。 这样,她就能永远不回那个家,彻底脱离某些令人不快的关系。   但,这只能是一场梦。 她没有能力。 脱离了家族,她又会剩下什么?家族培养她的目标就是成为一个会打扮,善于交际的美丽女子,而不是什么女强人。 家族的重任从来都是抗在哥哥的身上。 她有时会觉得自己是条寄生虫,依附在家族的威望和金钱下,丑陋地生长。   晴荩不想去做些毫无回报的挣扎。   她有时会参加当地的教会活动。 坐在宽敞的教堂里,听着身着黑袍的牧师缓缓念着圣经上的短短文字。   她不是教徒,却有时想让自己天真的去相信圣经上的话。   上帝公平地爱戴他的子民。   信他的人便能得蒙入天堂。   如果这是真的,那又何必太计较这辈子到底怎么活呢?   而那个叫苏尔姮的女生,她简单地就像纯白的颜色。 从她的眼底看不到阴影,但不到阴霾。 她生活在她简单轻松的小生活里,感觉一切都很美好。   这是让晴荩羡慕,也是不知不觉想要靠近的。 Chapter 5   纯白色窗帘,纯白的床,纯白的沙发,外加一张纯白洁净的正在熟睡的脸。 这么美好的画面,就连驻足在窗台上的鸟儿都变得安安静静。   只有,那不适时宜的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得唱个不停。   晴荩在音乐重复第十二遍的时候,闭着眼睛摸到了被压在三个枕头下的手机,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起电话迷迷糊糊地“哈罗”了一声。   “哈罗你个头!猪,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的重大任务,竟然还在睡觉!”   加氤的吼叫从手机里传来,差点将几个枕头都震飞。 这种分贝,只有习以为常的晴荩忍受得了。 她嘀咕着:“忘记?……睡觉……”接着,又坠入沉沉梦乡。   可惜,好景不长,十分钟后,加氤冲进这间纯白的房间,一下子冲到床上坐在晴荩身上,扒去她身上的被子,使劲捏着她脸上嫩嫩的肉。   “猪,你赶紧给我起来!说话要算数,你明明答应我今天要替我们社撑场面的,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起来……起来……起来……”   敌不过,晴荩坐起身,下了床,可是天知道,她的眼睛还闭着!   “你们社今天有什么活动?非要我参加,这才几点!”晴荩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看了眼墙上的钟,9点10分,差点想重新钻回被窝。   加氤则目不转睛盯着晴荩只穿了内衣的身体,咂巴咂巴吞了一大口口水:“就是这个样子,穿上迷你小背心和超短运动裤,一定将所有人迷得找不到北。”   “到底干什么去?”晴荩继续一头雾水。   “去了就知道。” 加氤这个笑容,阴险就两个字。      两人驾车来到学校不远处的全开放式公园,加氤的手机响个不停,她急匆匆接起电话,大吼了一声“就来了”,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件运动衣丢在晴荩身上,嘱咐说:“穿好下来。” 然后,她就下车消失了。   晴荩在后视镜里理了理发型,直到完美才罢休。 怀里的两件衣服在她眼里根本不能穿。 粉红色,露腰小短衣和超短运动裤。 晴荩鄙视了一眼,将衣服扔到后座,这才慢悠悠下了车。   下了车才发现,原是幽静的公园如今却人声鼎沸。 不远处,好几百号人围在那里,其中身着清一色柠檬黄制服的便是学校“青年团”的人。 加氤是团里的领袖人物,每次有什么活动都拉晴荩来参加,不为别的,只为了加升人气。   晴荩刚走进人群,立刻被许多人包围。   “怎么才过来,慢死了。” 加氤一把扯过晴荩,扫了一眼,“衣服怎么没换?”   “两个选择。 一,我立刻回家。 二,留下,但不换衣服。”   加氤狠狠瞪了不以为然表情的晴荩,咬咬牙,将一张印有编码的纸别在她背后,拍拍晴荩的肩,说:“219号选手,这是你的路线图。 欢迎参加青年团举行的迎夏日杯十公里定向越野赛跑。”   “什么!”晴荩几乎想要杀人。 十公里,我的天,一大早被骗来的结果竟是要长跑。 当她正要亲手严办那心中只有权势,将好友推向悬崖的小人加氤时,晴荩被无数人拥到起跑点,被迫开始了一场艰苦的旅程。      夏日杯定向越野赛跑是今年新添加的社团活动。 将所有参赛者随机分为三组,每一组都有一套固定的路线图,按照图示完成全程,就算圆满。 为了避免有些人偷工减料,每位参赛者都持有一张卡,每到一个定点站就在卡上打一标记,只有所有标记都满的人才算真正通过。   十公里的路程,经过公园,闹市区,湖畔,最终重新回到起点。   枪铃声一响,一百多号人,光膀子露大腿的,花花绿绿一大片,拼命向前冲。   晴荩有天生哮喘,本来就不适合这种耗体力的运动。 加氤拖她来的本意也不是让她拼个前三名,只不过冲冲人数,顺便拉拉人气。   一个胳膊粗得像大腿,大腿粗得像猪蹄的女生嘿呦嘿呦超过晴荩,回头冲她抛了一个飞吻。 那一身上下晃动的肥肉,晴荩真想吐到胃出血。   晴荩以散步的速度逛出了公园。 艳阳高照,灼人皮肤。 为了不毁掉那一头好发型,她决定不带帽子,转进一家护肤品店,抹上最好的防晒露,才重新回到比赛中。   刚出店门,听得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你!”   晴荩回头,只见一个头小小身材苗条,头戴白色棒球帽的女生冲她招手。 走进一看竟是苏尔姮。   苏尔姮眼睛瞪得大大的:“哮喘还敢来参加这活动,你不要命啦?”   晴荩眼睛弯弯:“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纯阳明晃,照得人人脸蛋粉红。   苏尔姮望了望晴荩身后的护肤品店:“你买防晒露了?借我抹抹,我都快被晒退一层皮了。”   “丢了。” 晴荩随意地说。   “丢了?”苏尔姮抬起眉梢。 有没有搞错,这品牌的护肤品可超级贵哎!败家子阿。   “你要我再帮你买一瓶。” 说着晴荩转身就要重新进店。   “不要。” 苏尔姮一手拉住晴荩的胳膊,“把刚才那瓶找回来。”   晴荩眨眨眼睛:“可能吗?”   苏尔姮看着晴荩走进店里,冲着柜台指了指,专柜小姐立马乐呵呵地替她结账。   “给你。”   苏尔姮接过,看了看还未撕去的标签,一愣:“这,下次见面给你钱。”   晴荩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不用,当送给你的。”   “要给。” 苏尔姮特别坚持。   “随你。” 晴荩双手插袋,自顾自走在前面。   一辆红色法拉利从她俩身边缓速而行。 两个外国女子将头伸出窗外,金色头发耀眼无比。 她们对这晴荩吹口哨,挥手喊着   晴荩斜了一眼,继续向前走。 纯白色运动长裤勾勒出修长的腿。   Jin。 好耳熟的名字。   苏尔姮站在原地,忽然恍然大悟。 Jin,那幅画的作者。 难道,就是眼前这人?      “你叫什么名字?”苏尔姮跑上去一把拽住她。   “你竟然还……”晴荩一脸何以对苍天的表情无奈极了,“我只说一遍。 晴荩,晴天的晴,荩是草字头加尽头的尽。”   “你还会作画。 那幅黑暗中的白玫瑰,是你画的?”   晴荩侧头看了苏尔姮一眼,看见她小巧的鼻子上微微沁出的汗珠,忽而抿嘴一笑。   “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还会些文雅的东西。”   晴荩皱起眉头:“你就把我想象得这么鄙俗?”   “差不多,差不多。” 苏尔姮吐吐舌头,咧嘴笑得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谁看见晴荩不是能夸则夸,能捧则捧,哪里会像眼前这女生一般轻描淡写地捉弄她。   晴荩将一手放在苏尔姮的棒球帽上,使劲晃了两下,再按按:“小丫头,我会的本事可多了,以后等你见识到了,千万别太崇拜我!”   小丫头?苏尔姮简直哭笑不得,自己已过女人最自豪的年龄,和自己同辈的女生差不多都步入婚姻殿堂了。 小丫头这次来形容她,是不是太荒唐。   “你知道我多大了?”   “管你多大了。” 晴荩不在意地说,“在我眼里就是小丫头!”   “二十六,二十六了!”苏尔姮提高了嗓门,“你看看,我眼角的小细纹都已经冒出来。”   “是吗?给我仔细看看!”说着,晴荩还真凑过去看,弄得苏尔姮反而不好意思,直摆手说:“去去,别看。”   “你叫我看得阿!”晴荩边笑边耍赖,拽着她不放。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两人笑笑闹闹。 晴荩忽然觉得,自己好就没有这么彻底舒心地笑过了。 多久了,距离上一次这么笑,已经多久了?   苏尔姮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月牙儿弯弯,小鼻子会有些皱皱的,黑色的发丝时不时划过脸颊。   当这两个掉队的小鸭子边打边闹到了湖畔,大部队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都快重新返回起点了。   湖畔名为“黑森林”,因为在湖的东南岸种植了一大片茂密的黑松,躯干挺拔,枝叶繁荣,远远看去,接近黑色的墨绿,大片大片,神秘带有恐惧气氛。   湖水近处有着淡淡的绿色,远处,却是天空一般的湛蓝。   清风浮水动,丽影波面行。   几只优雅的身影在水面上滑行。   苏尔姮驻足,指着不远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兴奋:“看,快看,黑天鹅!”   晴荩顺着看去,六只纯黑的天鹅正在水中嬉戏。   修长的劲高傲地挺立,翅膀皎洁乌黑泛亮,举止优雅高贵。   “为什么这里没有白天鹅呢?”苏尔姮自言自语。   “白天鹅是童话的象征。 黑天鹅是现实的杰作。”   晴荩站在苏尔姮的背后,风刮起苏尔姮的长发,丝丝缕缕抚过晴荩的脸。   太阳在她们的背后,将她俩的影子交叠。 Chapter 6   发丝抚过脸庞,滑滑的,顺带着淡淡的清香。   晴荩双手插袋,笔直地站立着。 视线里,除了苏尔姮的背影,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蓝天。   忽而,一只黑天鹅张开翅膀,跃水而起,冲向蓝天。 翅膀上的水滴向四处挥洒开,波光粼粼。   “飞起来了,快看,它飞起来了!”   苏尔姮激动着向前扑去。 随即,一个有力的手臂将她拉回。   “前面是湖,你是想掉进去吗?”   晴荩紧紧握着对方的臂膀,心脏还因为刚才的危险怦怦直跳。 要是掉进湖里该怎么办,她可是标准的旱鸭子。   苏尔姮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紧张什么,如果掉下去,最多我游回来。”   她笑得多好看。   多好看。   晴荩轻轻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将自己的唇贴在她的唇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世界万物都变得轻轻的。   剩下的黑天鹅通通展翅高飞,如墨的身影划破天空,留下翅膀扇动的声音。      从那天起,苏尔姮连续失眠。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接吻。 又为什么,自己没有丝毫抵抗。   回想起来,所发生的一切如梦一般。   日益黑浓的眼圈,无神的瞳孔,苍白的脸色。 在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提早进入衰老期。   苏尔姮一下课,抱着书就直奔财经系大楼。   楼下的露天小咖啡馆里,神情慵懒,举止却不失幽雅的晴荩慢慢品着咖啡,身旁坐着一直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个女生。   苏尔姮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她身旁。   晴荩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桌上。   “有事吗?”   淡淡的语气,故意拉远的距离,让苏尔姮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没事的话,麻烦你让开,你挡住了我的阳光。”   坐在晴荩身边的加氤正用戏虐的眼神看着苏尔姮,这让苏尔姮觉得浑身不舒服。   “能单独聊一会吗?”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事需要单独聊得吧。” 晴荩抚摸着咖啡杯光洁的杯身,“有事就说。”   苏尔姮紧紧抱住怀里的书,下意识咬紧了嘴唇。   为什么眼前的人总是这么反复无常,时远时近的距离让人不知所措。   “那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指的是哪天?”   “定向越野……”   “你是在问我们接吻的事吗?”晴荩看了苏尔姮一眼,随意得笑起来。   苏尔姮顿时觉得很可恶。 接吻,她们接吻了。 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件害得她几天睡不好吃不香,反反复复思考的事。 可怎么,在对方眼里,竟然这么云淡风轻。   既然开口问了,就要一定要问到答案。 “请你给一个解释。”   “解释?”晴荩侧过身,靠近坐在一旁的加氤,在加氤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就是你要的解释。 一个吻而已,可以随便给别人,我并不吝惜。 没想到你会特意跑来问我要解释。”   苏尔姮呆呆站在原地。 她,竟然又亲吻了另外一个女生!   黄昏的落日很浓烈,将她们的脸蛋都蒙上一层金黄色,仿佛油画一般。   “原来如此。 是我不够开放。 但在我的原则里,接吻只能是两个相爱的人才能做的事。 所以,希望这样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   晴荩没有再去看她,将目光投得很远。 “好的。”   苏尔姮转身离开。 风有些大,吹在脸上凉凉的。   用手一抹,湿湿的。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至极。 别人随意赠送的吻,自己却这么在意。 甚至曾经觉得那是一个梦,并不怎么坏的梦。   胸口在隐隐地痛。      桌上的两杯咖啡已经凉了,深深的褐色,就像此时她们的心情。   加氤用袖子抹着脸:“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我讨厌当挡箭牌。”   晴荩望着那人消失的路,收起了脸上随意的笑容。   “你喜欢她,对不对?明明就是很喜欢她,干嘛这么做?”   “你也说了,只是喜欢而已。”   “喜欢难道还不够吗?难道你……”加氤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眯起眼睛质问,“难道你还因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晴荩的眼神开始迷离,褐色的眸子在夕阳中闪闪烁烁。   “怎么会。 早就忘了。”   晴荩一口喝完杯中剩余的咖啡,离开了咖啡馆。   “骗人!你明明还特别在意,是不是?是不是!”加氤追问着跟去。      当年……到底过去了多久?   是五年,还是六年?屈指一算,似乎很久,但真的回想起来,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晴荩甩掉了加氤,躲进一家杂货店,买了包烟,从后门出去。   一大片停车场。 当天空里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后,世界似乎不再温暖。   烟头的萤红在黑暗里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晴荩蹲着的腿开始发麻。 她索性坐在了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家里的那座落地摆钟会发出亘古不变的声响,沉闷,低调。   十五岁的女孩面朝大钟,紧紧盯着那根纤细的分钟走动。   整整八分钟,犹如过了八个世纪。   背后的红木大门打开的瞬间,女孩听见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伴着嘀嗒嘀嗒的钟声,碎成一片一片。   容貌帅气的男孩从那扇红木大门里走出来,一直低着头,经过女孩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继而飞一样跑走了。 他的手里紧紧拽着一个白色信封。   “这就是结果。 你口中所谓的爱情,原来如此脆弱不堪。”   女孩的母亲优雅高贵,是连在家里都一定要穿高跟鞋的女人。 她站在红木大门的里面,微微上扬的下颚勾勒出优美的颈线。   “我只给出一个很低的价位,那孩子一口就答应了。 原来你们的爱情,这么不值钱。 太让我失望了。”   女孩看见母亲眼底里不屑一顾,甚至是蔑视、嘲笑她的神情。   是的,嘲笑吧,蔑视吧,尽情的。   眼泪是滚烫的,心里却仿佛撞击了冰山一般凉得失去知觉。   年轻时的信任,信仰,执着,单纯,一切美好的东西,就在一瞬间崩溃瓦解。 分解成肉眼看不见的细小微粒,永永远远得消失。   为什么电视剧里,男女主角都能抵抗住金钱的诱惑,将那些想收买他们爱情的钱,狠狠砸在对方的脸上。 而现实呢,心爱的男生,在挣扎了紧紧八分钟后,拿了钱,抛弃了他们的爱情。   是他太年轻,受不了金钱的诱惑。   还是自己太幼稚,看不透人性的丑陋。   母亲将一只录音笔丢在了女孩的脚边。   这录音,女孩反反复复听了无数遍。 在自己还对那男孩抱有依恋的时候,在自己还对爱情给予幻想的时候,在自己对周围的人保持信任的时候,女孩会播放这短短的录音。 于是,所有的依恋,幻想和信任,都会幻化成泡影。      你喜欢我的女儿?   喜欢。   那么爱呢?   爱。   说过永远在一起?   恩。   你二十一岁,是吧。   恩。   学IT专业,还有一年毕业。 如今IT这专业不容易找工作了。   我会努力的。   离开我女儿,你需要多少钱?   ……   五万?   ……   十万?等毕业后给你介绍进入大公司。 前提是,离开这座城市,彻底消失在我女儿面前。   ……让我考虑一下。   好。   ……   ……   好,我答应你。   很好,是个聪明人。      一切就这么结束。 一段恋爱,一个伤疤。   晴荩曾告诉自己,恋爱一次够了,伤疤同样如此。 Chapter 7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要是有缘,即便是绕了八万九折十里路,到头来还是会在某个拐角撞倒对方怀里。 要是无缘,任凭你再怎么细细心心、寻寻觅觅,即便是擦身而过也会在一失神间错过。   这是苏尔姮在某个星期天的早晨,踩着阳光,吃着自己做的三明治,总结出的理论。   离家不远处有一个华人教会,每逢周日会在教堂做礼拜。   苏尔姮不怎么去,因为不是教徒,心中没有对上帝的万分敬仰和虔诚,所以每每等礼拜进行到唱赞美诗的时候,她就已经频频打哈欠,懊悔没有继续在床上度过美好的周末。 但这里的教徒真的是善良的过分,热心的过头,称赞他们是天使一点不为过。 冲这点,苏尔姮感觉时不时参加一下也不为过。   她走进教堂的时候,穿黑袍的陈牧师已经开始讲道。   那是个地道的台湾人,说话带着浓厚的口音,正值不惑之年,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安宁慈祥。   “在你懂得学会爱自己之前,你是不可能会真正爱别人。   而学会爱自己是一件非常美丽而困难的事。”   苏尔姮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正品茗着陈牧师刚刚说的话。   她扫视了一下四周,教徒中有很多年纪很轻的孩子,大约十五六岁,本该是很叛逆的时期。 他们虽然打扮很入时,但各个的神情都谦虚而谨慎。 苏尔姮有时和他们聊天,发现他们内心美好的像大海里明珠,带着对世界的包容和理解。   既而,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白嫩的肌肤,像刚出生的婴儿。 侧着的时候,额头直至下颚的线条完美地难以言喻。   只是,今天的她有些不同。   苏尔姮吃惊地发现,那人居然把橘黄色的头发染回成黑色,鼻梁上还架着副黑边粗框眼镜。 她平日身上穿的名牌都不见了,今天的着装仅仅是件宽大的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色T恤。   苏尔姮的手心有些微微汗湿。   她想起那个一点也不温暖的黄昏,那个不带一丝温存的笑容。   那天后,两人再没有相遇。 不知是都在刻意躲避对方,还是别的什么。   她很想把目光从那人的身上挪开,但目光像被涂上了最强力的万能胶一般,紧紧依附着。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七次进过监狱,二十八次进出过警察局,台湾的监狱我暂住过的超过二分之一。 那时觉得自己坏透了,彻底无可救药。 我没有一分钱,天天被银行追债。 所有的朋友都遗忘了我,所有的亲人都抛弃了我。 这个时候,是主找到了我。 有个牧师将他的钱借给我。 我就问他,你不怕我拿了钱就逃走了?那个牧师说,我只遵循了上帝的旨意。 主说,迷途的羔羊应该回家了。 将你心中的恐惧,迷惘,无奈,愤怒,一切一切统统交给主。 因为心里的位置,应该留给美好和爱。 学会爱自己,从而爱别人。”   陈牧师说话的时候,苏尔姮发现晴荩会很认真地听,时不时会流露出很疑惑、迷茫的神情。 她还会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上两笔,然后继续倾听。   陈牧师让大家祷告的时候,苏尔姮偷偷睁开眼睛看她,看到一张闭着眼睛、十分虔诚的脸。 这样的她不会锋芒毕露,这样的她也不会冷漠到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的她,会让看见她的人心动。      做礼拜结束后,教徒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堂。   苏尔姮故意滞留在人群的最后,看着晴荩消失在人群的那一边。 教堂变得空旷,墙上的十字架严肃而安静。   明明相识的两个人,却变成现在这尴尬的关系。 上帝看在眼里,不知会不会笑。   苏尔姮走到晴荩坐过的位置,桌上静静躺着张白纸。   字有些潦草,却修长有劲。   “在学会爱自己以后,却找不到值得再让自己爱的人。   如若像上帝所说,要爱亲人,爱邻居,甚至爱你的敌人,   爱是可以施舍给任何人的东西,   那谁会珍惜我的爱?我又会去珍惜谁的爱?”   苏尔姮轻轻念着,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个女生会流露出迷离彷徨的神情。 这么年轻的女生,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变得这么捉摸不透,又让她写出这些令人心疼的话?   苏尔姮将小纸片攥在手心里,内心似乎有些释然了。 这个女生也许有着一些灰暗的过去,也许还正在经历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痛苦,所以才会这般诚心地向上帝祈求帮助。 如果能将自己的阳光分一点给她,她会不会有稍稍的解脱呢?因为,自己很想看到她开心的笑容,即使在她有意伤害了自己以后,还是很想接近她,很想在她身边。      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无比,苏尔姮想起还有很多未做的事情等着自己,比如回家打扫卫生,比如给家里打电话,比如去图书馆查资料,又比如,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遇见晴荩。      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有两个世界。 一个是眼前的世界,另一个,则是自己看不见的世界。 并且,看不见的世界永远远远大于眼前的世界。 但很多时候,很多人将眼前的世界当作是一切,活在自我欺骗的无知之幕后。   可惜,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人必须遵循的原则。 我们因为知道很多事情而变得勇敢,我们也可以因为不知道很多事情而变得更加勇敢。 也许是好的,也许是不好的,世界总是如此矛盾。      就像苏尔姮因为晴荩的字条而释然了自己,打算重新接纳她。 而此刻,晴荩蹲在教堂大门附近的角落里,将自己沉浸在烟雾缭绕中。   她其实并没有走,其实,她看见了苏尔姮,看见她拿走了自己写的纸条。   她有些迷茫,为什么在看见苏尔姮的那一刻,心中仿佛被木棒不停地敲击一般阵阵酸疼。 虽然已经明白告诉自己,爱情是绝对不能再触碰的东西,即使是依赖,依靠和信任都是充满危害的行为,但是,心中的留恋犹如细水一般缓缓身体的每个角落流淌。 会怀念那个温暖安详的手掌,会迷恋那个自然的笑容,会时不时回想那个微微带着甜味的吻。      时间的流淌变得困难无比。 晴荩觉得疲惫,无力。 她觉得自己愈加像一只蜗牛,宁愿藏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深深缩进自己的贝壳中,不去聆听,不去旁观。 就这样抱着曾经受伤的躯体,一边小心翼翼地舔着伤口,一边咬着牙齿吞下不被允许的眼泪。   她知道,她的自私伤害了另外一个人。 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忏悔,她更加需要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人生的答案。   地上的阴影逐渐向前匍匐,悄悄爬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大门。 在黑暗中,晴荩开始看不清自己的双手。 意识持续性的模糊,蹲着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直觉。 食指与中指间的烟蒂又已经短得快烫到手指,晴荩将它丢在了地上,从口袋里重新掏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既而,深深叹了口气。   烟蒂的点点亮光在黑暗的角落里殷殷烁烁。      有些生锈的教堂铁门发出轻微的仄仄声,让晴荩倏地从神游中清醒过来。 她看见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缓缓靠近自己,脚步轻盈却小心翼翼。   “是,是你吗?晴荩?”   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晴荩失神地将烟掉落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张在黑暗里模糊的脸孔。   “真的是你?!”这个黑色的身影伸出一只手来,慢慢摸索着,“你怎么会在这里?”   晴荩感触到有温热的手掌抚过自己的脸颊,她将自己的手按在那只手上,没错,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柔软、温存。   “怎么会找到我的?”   苏尔姮摇着头:“不知道,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拐到了这里,看见墙角点燃的烟蒂,所以就忍不住过来看看……荩,你的手好冷。”   “那,过来抱抱我吧。”   苏尔姮迟疑了片刻,还是蹲下了,张开双臂将晴荩挺冷的身躯环抱在环中。   晴荩轻轻呼出一口气,空气里隐约参杂着剩余的烟味。 她将头枕在苏尔姮的臂膀上:“你讨厌我了吗?”   苏尔姮碰了碰她的头发,问:“为什么染回了黑色?”   “不好看吗?”   “没有,很好看……我,很喜欢。”   晴荩没有做声,努力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   “能起来吗?”   苏尔姮扶着晴荩一点点站起来,因为长时间地蹲着,晴荩的双腿几近麻痹。 苏尔姮只能咬着牙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支撑着她。   “回我家吧,比较近。”   “啊?……好……” Chapter 8   “要不要喝水?”   “好的,谢谢。”   苏尔姮飞速从厨房端来一杯茶递给晴荩:“那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这里应该有……苹果?呃,好像吃光了……对了,还有香蕉!嗯?香蕉呢?”   晴荩看着她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将冰箱门打开关上然后再打开,一刻都没停下来,心里憋着笑说:“你也过来坐会儿,别走来走去的。”   “哦,好。” 苏尔姮在靠近晴荩一米左右的沙发处坐下,眼睛不时瞟向墙角、橱柜等无用角落。   “你很紧张吗?”晴荩突然问。   “啊?”显然苏尔姮被吓了一跳,立刻反驳道,“没有,哪里有……”为了说明自己十分理直气壮,她抬起头看向对方的眼睛,但在真正接触到晴荩的对视的一霎那,她感到自己的脸火烧般开始红了。   晴荩环视这个客厅,不大,估计也就自家厨房的大小,但堆的东西倒不少。 比如说墙角的两个大皮箱,桌子底下的大小杂志报纸,还有墙壁上一些属于女生的海报贴画。   拥挤,却,有着说不出的感觉。 似乎是,温馨。   “你一个人住这儿?”   “没,和另外一个女生。 不过她最近回国了,所以就我一个。”   晴荩差点脱口而出:“这么小点地方住两个人?”但还是忍住了。   膝盖开始无规律地疼痛,像密密麻麻的小针尖齐齐扎下来一般,疼得晴荩双手都忍不住颤抖。 她将手掌用力按在膝盖上。   “你蹲了太久,肌肉肯定过度疲劳,分泌了很多乳酸,所以你现在才感觉到又酸又疼。 我给你找瓶红花油来,等着。” 话刚说完苏尔姮就钻到她房间去了。   红花油?这是什么东西?晴荩有些郁闷。   不一会儿苏尔姮又钻出来了,得意洋洋地举着手里一个红色瓶子:“看,这次我找得快吧~”   晴荩哭笑不得,眼前这女人明明比自己大,怎么看起来更像个小孩。 晴荩指着苏尔姮手里的瓶子,用双臂围着自己的膝盖说:“那是什么东西……我不可不要乱七八糟的东西抹在我身上。”   苏尔姮可不管这么多,一屁股坐在晴荩身边,“吧”得打开瓶子放在晴荩面前晃了一圈,说:“别小瞧它,作用可大着呢!等等你就知道了。 快点,把裤管撩起来。”   晴荩被红花油的味道薰得头昏眼花,心里直念道,刚才还害羞的跟个小姑娘一样,怎么现在凶猛得像电视剧里的嬷嬷。 晴荩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裤管已经被撩起,那刺鼻的药水已经被抹在膝盖上。 直到有阵阵温暖的感觉从膝盖处散发出来,她才冷静下来。   她看见苏尔姮正轻柔地帮她按摩,小心翼翼地,专心致志地。   晴荩突然发现,其实红花油的味道也没真的这么难闻。 开始有些刺鼻,现在气味慢慢从苏尔姮的手里弥漫开来,有股淡淡的香。   这种香味,是记忆中不曾有过的味道,是童年空缺的味道。   晴荩情不自禁地靠近,靠近,再靠近一点点。   苏尔姮低着头一边按摩,一边缓缓地道:“记得小时候太顽皮,一不小心撞到了额头,肿起好大一个包。 外婆就帮我抹红花油,揉着揉着就不疼了,暖暖的,可舒服了。 你觉得呢?”   苏尔姮一抬头,发现晴荩的脸就在眼前,吓了一跳,像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你,你在干嘛?”   “嗯?”晴荩一脸无辜表情,“我在看你帮我按摩,有错吗?”   好像是,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苏尔姮有点不好意思,坐下来。   “继续帮我按摩阿。”   “那你要答应我,你不能不老实!”   “不老实?”晴荩嘴角露出一丝坏坏的笑,“请问你说的不老实是什么行为呢?”   “就是……你……”苏尔姮也不知怎么说,一横心道,“不帮你按了。”   “啊……好疼啊……痛死了!”晴荩立刻叫起来,配合上非常痛苦的表情,整个人都弯曲起来。   苏尔姮无奈:“好了好了,我继续帮你按摩还不成么……大晚上的,安静点。”   晴荩小奸计得逞,微微一笑,躺在沙发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像皇帝一样享受着。      醒来,是因为一声尖锐的鸟叫。 晴荩睁开眼睛环视四周,明亮却拥挤的客厅,自己则躺在一张有点退色的浅色花纹沙发上,身上盖着张羊毛毯。 她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她的房间,而是苏尔姮的家。 她竟然在苏尔姮的客厅里睡着了,而且毫无知觉地睡了一夜!   她跳起来,正巧厨房门打开,苏尔姮从里走出。 晴荩有些不好意思,一手挠着头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苏尔姮围着柠檬黄的小围裙,一手端着个盘子,笑盈盈走过来。 晴荩一晃神,竟觉得眼前出现了小天使。   “睡觉睡傻了?还不过来帮个手。” 苏尔姮假装嗔怒。   晴荩也很听话的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顿时香味满鼻。 白底瓷盘,两片烘烤过的面包,两边炸得亮亮的培根,一只热腾腾的荷包蛋。   “把它们摆桌上去。” 苏尔姮说完又转身进厨房,不一会儿出来,拿着两杯牛奶。   晴荩坐在餐桌旁,皱皱眉:“你做的早餐?”   “赶紧吃吧。 我上午还有课呢。”   手表上显示,早晨六点十分。 晴荩喝了口牛奶,看着盘里的食物,牙齿咬着下嘴唇。 顿了顿,她还是不太利索地将培根肉和荷包蛋夹进面包,狠狠咬上一大口。   苏尔姮看着她吃得很香,心里甚是高兴。 苏尔姮却哪里晓得,她眼前的人,曾经因为家里的厨子给她端来这样的早餐而毫不留情地解雇了那厨子。   没错,晴荩是个极其挑剔的人。 她讨厌这种不高档的西式早餐。   但,她当下却吃得很开心。   因为心里是愉快的,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愉快起来。      吃完早饭后的苏尔姮就像是打仗一样,将盘子杯子端到厨房,哗啦哗啦洗完,又冲进房间理了包,对着正在洗脸的晴荩嚷着:“走啦走啦,火车要赶不上了。”   晴荩优哉游哉走出来:“赶不上就赶不上,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资产阶级腐败思想。 你不走我走了。” 说着就像个火箭炮一样冲出去了。   最多就是迟到一下下,跟晴荩这个逃课王相比真是大巫见小巫。 无奈,晴荩跟了出去。   某些人在某些人面前是老虎。 某些人在某些人面前就成了兔子。   苏尔姮在前面走得飞快,乌黑的长发不时四处飞扬。 脚下的步子轻快跳跃,仿佛是踏着优美旋律起舞的精灵。   晴荩一直紧紧跟着,她看着这样的她,简单、明亮、单纯的她,突然心里的某一片阴霾变得明亮起来。 传说北方有一片净土,那里的人过着最最幸福的日子。 为什么眼前的人,犹如来自那片净土一般,永远这么充满活力并且快乐着。 而且这样的快乐,像被灌注了生命源泉一样有着无穷的感染力,强而有力地撞击着晴荩心里的坚实堡垒。   想变得像她这样,真的好想……   晴荩快走了两步,在于苏尔姮并肩那刻,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在明媚的阳光下,她看到她的脸红了。   苏尔姮迎着刺眼的阳光抬头看着她,几乎可以看见脸庞上细小的容貌,金黄金黄。 她好想打量清楚对方清秀俊美的侧脸,却被阳光刺得晃眼。 她的心顿时被掏空了,一切的一切都被遗忘,能记住的,只有眼前这完美的脸庞,和手心暖洋洋的温度。   什么世俗,什么眼光,什么道德,似乎在澳洲明媚耀眼的阳光下显得如此苍白脆弱。   晴荩似乎有一种魔力,让苏尔姮忘却很多。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北方极乐世界吗?   或者,曾经有过吗?   这个问题就像,上帝真的存在吗?   或者,曾经存在过吗?   无从解答。   但是,如果换成这个问题呢?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完全单纯,完全善良,完全明亮的人存在吗?   有头脑的人都知道答案。   是啊,现实不是童话,完美等于虚无。      谁都有七情六欲,谁的心里都藏着人生百态。   所以,我们只能说,每个人都不单纯善良,只是有些人比有些人单纯善良而以。 Chapter 9   这次是晴荩与加氤之间爆发的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荩,如果你只是玩玩,我没有任何意见,也根本不会干涉。 但是如果你是认真的……”加氤将手里的书甩在桌上,“我决不支持你!”   晴荩坐在沙发上无所谓地说:“你管得了我吗?”   “是,我是管不了你!谁管得了你!”加氤在房间里气呼呼地来回走动,叹了口气,又回到晴荩身边,语重心长地说,“荩,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就听我一句,行吗?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女人,那就悄悄喜欢,私底下带她出去吃饭逛街,甚至开房都可以,只要不要让老头老太知道,什么都好办。 但你要她成为你光明正大的女朋友,除非天塌下来砸死你那老头老太才行,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啊?”   晴荩没有作声,吸了口烟。   “荩,我们都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 我们无论都是斗不过上头的,所以你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最后受伤害的还不是我们?”加氤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别说你已经真的忘记六年前那件事了。”   晴荩突然跳起来,大叫:“六年前那件事,我忘记也好,记得也好,又如何?”   “你就不怕历史重演?你就不怕你妈再去找那女人,给她一笔钱让她消失?”   “苏尔姮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不是!”晴荩开始激动了。   加氤反倒冷静下来,坐在沙发上说:“荩,原来六年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竟然还相信世界上有单纯善良的人存在吗?你别忘了,她不是男人,她是一个女人。 她绝对比你想象中要脆弱得多。 她多大了?二十五还是二十六?是不是到了结婚的年纪?你认为她能抵挡得了金钱的诱惑?如果真的能,她能过得了人言可畏这一关吗?荩,你听着,就算你真的愿意让她做你女朋友,她还不见得会愿意呢!”   “够了!别说了!”晴荩心里明知道加氤说的都对,但是那些话就这么直挺挺地说出来,听在心上是多么疼痛。   加氤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想应该让你知道一下。 那个叫苏尔姮的女人,她在国内有一个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那个男人最近也在办出国。”   “我知道。”   加氤吃了一惊:“你知道?原来你也派人调查过她了,既然你知道还这么……”   晴荩猛地将桌上的花瓶杯子全部一扫而地:“有男朋友又如何?我抢也要把她抢过来!”   地上一片狼藉,花瓶和杯子的碎片处处可见,黄色玫瑰花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显得无助苍白。   楼下的心姨听到声响,急匆匆赶上来,不敢直接冲进来,只能不停敲门问:“小姐,你没什么事吧?小姐,开门好吗?小姐……”   加氤心知晴荩是个极其固执的人,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谁都不能动摇。 她叹了口气,拉了拉晴荩的手,说:“我也就劝你这一次。 但是我想说,如果那个女人让你受了伤,害你心疼了,我绝对不会放过她!就算和你翻脸我也不放过她!”   说完,加氤离开了房间。 门口的心姨看着房内的情形,怔怔地。   “进来收拾干净吧。”   晴荩靠在窗边,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有些路不能走,却偏偏不肯放弃。      苏尔姮上课有些不专心,她时不时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看看,继而有些失望地放回原处。   她明明说过会联系我的,可是都过了两天,为什么迟迟没有任何消息呢?   难道,她又出尔反尔,她又开始反反复复了?   苏尔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脑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想念她,脑海里会重复闪现她的笑脸,她的侧脸,她的背影。   桌上的手机突然一下震动,苏尔姮心猛地一跳,竟被吓了一跳。   “几点下课?我来接你。”   苏尔姮激动地手有些颤动,立刻回了一条:“六点。”   旁边坐了一个棕色头发的外国女孩,她笑着看向苏尔姮,小声说:“Boyfriend?”苏尔姮突然笑不出来了,她摇摇头,侧过脸不再说话。   她感觉自己忽然被什么力量一把从云端拉扯下来,重重摔倒在地。 她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苏尔姮有些疑惑,她疑惑自己对于晴荩,是怀着何等感情。 是姐姐对妹妹的感情?是好朋友之间的感情?她自己都不相信会是这些答案。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她看见晴荩的时候会很高兴,她会很在意晴荩的任何言行举止,她甚至是期待和她见面,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是喜欢吗?是爱吗?   不想去想,一点也不想去想。 管他什么感情。   苏尔姮只想和晴荩呆在一起,仅仅如此。      当时针毫不偏差地指向了六点,苏尔姮欢心愉悦地跑到楼下,远远地看见晴荩已经等在马路对面,靠在车旁吸烟。 她今天穿了件暗紫色T恤,衬得她脸更加白。   苏尔姮跑过去。 晴荩笑着替她拉开车门。   “以后不要吸烟了,好吗?”   晴荩愣了一下,说:“你讨厌?”   “还好,但是吸烟对你身体有害。”   “知道了。” 晴荩走向最近的垃圾箱,将烟头熄灭丢掉。 “现在可以上车了吧,大小姐?”   “我可不是什么大小姐。” 苏尔姮笑着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吃饭。” 晴荩发动车子,扭头看着她,说,“我足足等了一个小时,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苏尔姮这才发现自己早也饿了。      苏尔姮跟着晴荩走进Crown。 这里是高档场所。 这里有最大的Casino(赌场),有豪华电影院,还有精致的西餐厅。   晴荩走进一家西餐厅,金发碧眼的服务生立刻迎上来,热情地说:“Jin小姐,这便请。”   看来晴荩必是这里的熟客。   点菜时,苏尔姮偷瞄了一下菜单上的价位,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一客牛排,估计是她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想吃什么?多点些,我快饿死了。”   晴荩和服务生说了一通,苏尔姮仔细一听,发现她竟然用流利的法语点菜。 苏尔姮在国内的时候学过一些法语,但十分不流利。 她一边指着菜单,一边用蹩脚的法语点菜。 服务生十分耐心,下了单,优雅地离开。   苏尔姮一抬头,就看见晴荩正看着自己,眼睛里藏着笑。   “这顿餐AA制,先说好了。” 苏尔姮说。   晴荩莞尔一笑:“我请这顿。”   苏尔姮正想反驳,晴荩抢先说:“下顿你请,怎么样?就这么说定了。”   苏尔姮点点头。   桌上点着两小碟蜡烛,微微的烛光闪闪烁烁。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 晴荩话一向不多,她慢慢地吃,每一个动作都如此优雅,尽显上等的家教和涵养。   苏尔姮有些小小吃惊。 在她的思想里,那些有钱家的小姐都是被宠坏了的孩子,骄蛮任性,胡作非为,并且学识浅薄,不懂礼貌礼仪。 没想到晴荩不禁拥有着豪华的背景,连行为举止都如此被调教过。   晴荩注意到苏尔姮时不时打量自己,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一顿饭吃得很舒服,两人说些生活上的琐事,一些网路上看到的笑话。 几乎都是苏尔姮在说,晴荩微微笑着答应。   苏尔姮突然停住了,认真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   晴荩盯着她,答:“我愿意听,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不觉得烦。”   气氛一时间变得暧昧起来,晴荩放下刀叉,伸出右手,轻轻放在苏尔姮的左手上。   苏尔姮脸一红,左看看右望望:“这里好多人,看见了……”   晴荩问:“你介意别人看你的眼光?”   对方没有说话。   晴荩将手收了回来,没有说话。   “生气了?”苏尔姮看着对方小小抿了一口葡萄酒,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晴荩眼底充满了温柔,她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苏尔姮点点头,但是她还在担心,是不是刚才的行为让晴荩不高兴了。      夜幕降临,车子在公路上奔驰。   “我想听电台,我一个韩国朋友今天晚上做DJ。”   晴荩开着车,说:“好啊,你调得来吗?”   “当然。” 苏尔姮找到那个频道,听了一下,兴奋地说,“听,听,就是我朋友的声音。”   那是一档用韩文主持的节目,晴荩听不懂,但她看着苏尔姮兴奋的脸,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电台里响起了一首韩文歌。 有一段极其优美的前奏。   “我知道这首歌!”苏尔姮叫了一声,又立刻安静下来,闭着眼睛靠在座垫上,似乎正在认真倾听着。   晴荩没有打扰她,同样认真听了起来。   虽然并不懂韩文,但是从那音律,那歌手略带沙哑的嗓音里听得出,是一首非常抒情的情歌。   随着旋律渐渐尾声,苏尔姮正开眼睛,眼眶里有些湿润。   “你怎么了?怎么听着听着哭了?”   苏尔姮抹了抹眼角的泪:“没,这首歌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听着歌就想到了那片子,忍不住就哭了。”   “那必定是部感人的电影。” 晴荩将车转入苏尔姮家附近的小巷里,说,“能和我说说那电影吗?”   “这是一部根据书改编的电影。 男主人公其实是女主人公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爱上了自己的姐姐。 他知道这是一段不被允许的爱情,所以将自己的爱情深深埋藏,看着自己的姐姐和别人恋爱,看着自己的姐姐越来越幸福着。”   晴荩点点头,说:“是个痴情的孩子。”   “其实那个男主人公身患绝症,最后他远走他乡,骗他姐姐说自己去周游世界了。 所以他姐姐到最后都不知道弟弟已经去世了。”   苏尔姮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这首歌就是抒发男主人公想表达却无法表达的感情。 我忘了它的名字,但是记得旋律。”   看着苏尔姮哭,晴荩顿时觉得心都要碎了,紧紧抱住她说:“世界多么残酷,是因为世界上充满了太多的条条框框。 因为是姐弟,所以注定不能相爱。 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但是,我不是个会被条条框框束缚的人,我不是!” Chapter 10   天气逐渐转冷,连着好几天都见不着太阳。 清晨醒来的时候会忍不出将头缩进被子里取暖。 所有的所有代表着,冬天来临了。   澳洲六月,正值冬日,大部分留学生趁着有一个月的假期纷纷回国,晴荩和加氤除外。 加氤是为了回国父母管得太多不自由而不愿意回去,晴荩呢,按照她的话,“没人指望着我回去,回去也是看家里那些重复闹剧,反而留在这里清静。”   加氤了解晴荩的背景。 所谓大家族,即人多关系复杂。 晴荩有个亲哥哥,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亲哥哥如今帮着父亲打理事业,那弟弟的生母,也就是父亲在外的二奶,也想给自己儿子某个好职位,拼命逼着晴荩的父亲给她儿子安排个位置。 晴荩的母亲,那个骄傲的女人当然坚决不同意,矛盾就这么产生,家里经常是炸开了锅般吵得热闹。   晴荩曾听她母亲说过,若不是那外头的女人生了个儿子,她定叫人将那贱人和野种给办了,让他们从此消失。 但毕竟有父亲护着,晴荩的母亲也不敢真的乱来。 为了家族的面子,也为了自身在家族里的地位。      “假期有何打算?还是老样子?”加氤抱着个Kitty猫坐在晴荩的床上。   晴荩道:“不然还能去哪里?大冬天,也只能去那个地方了。”   那个地方,其实是一处私宅,位处澳洲盛名的滑雪山。 每到冬季,她们俩邀着周遭的一些朋友去那里度假,既能滑雪,又能赏景。 也算是打法假期的一大好去处。   “都叫上谁呢?”加氤嘟着嘴想。   “我警告你,别把你那些狐朋狗友都带来。 还记得上次你带来的人中有人手脚不干净,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早让移民局他把遣送回国了。”   “知道了知道了。 这次叫谁都由你决定!”   晴荩说:“我只带一个,其余你再叫上两三个,凑个人数就行了。”   加氤凑在晴荩身边道:“你不是打算带上那个女人吧?”   “是。”   “我看你是真疯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那女人有什么好,人长得一般,年纪又大,要身材没身材,要家世没家世,你带出去都不觉得丢人?”   晴荩瞟了她一眼,说:“人家比你有脑子。”   “我靠!你简直重色轻友!”加氤从床上跳起来,“她不过是个在读法律博士而已,有什么牛气的!我至少也会四国语言,美术,音乐,插花,品酒,珠宝鉴定,我哪门不精通?荩,你为了她就这么贬低我,太伤我心~~~!!”加氤故作悲痛状,捶胸顿足,就差没挂根三尺白绫当场了结自己了。      晴荩去苏尔姮家接她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本来说好八点来,所以苏尔姮正在给国内的家人打电话。 晴荩故意提早来,就为了多看她两眼。   苏尔姮有些不好意思,做手势示意让她自己随便坐。   “妈,这假期我就不回来了,省点钱。 放假时候的机票太贵了,不划算。”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这里?冬天不是很冷,放心,我会多穿衣服,好好照顾自己的。”   “好好。 他?我最近有些忙,没时间打电话。 恩。 妈,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告诉爸,既然退休了就别老往厂里头跑来跑去了,伤了身体自己不划算。 你们那里夏天,别为了省钱就不开空调,热坏了身子还是……好好,我不罗嗦了。 那先挂了,过几天我再打。”   苏尔姮挂了电话,一扭头,看见晴荩就坐在自己身旁。   “怎么这么早来了?”   晴荩没回话,一把抱住苏尔姮的腰,让对方一惊。   “荩,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羡慕你。”   “羡慕我?”苏尔姮轻声笑起来,“你个豪门大小姐,怎么羡慕起我这个平民老百姓了?”   晴荩摇摇头,将脸紧紧贴在她的背上,暖暖的。   是啊,晴荩几乎可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什么可以羡慕别人的?有一样东西确实晴荩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的,那就是爱,亲人之间毫无间隙,心贴着心的关爱。 就像苏尔姮和她妈妈的对话一样,温馨,暖意洋洋。 哪怕只有一次,小晴荩能和自己的母亲用这样的口气对话,也许都能改变晴荩如今的性格。      一行六人,却开了三辆车。 除了晴荩这辆Mini Cooper之外,一辆是BMW,一辆是黄色法拉利。 苏尔姮不禁吐吐舌头,心里暗叹这世界有钱人还真多。   其实不然,这个世界上有钱人一点也不多。 一百万人里能出一两个富翁就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有钱人只喜欢和有钱人打交道,久而久之,就混出一个有钱人的圈子。 苏尔姮是有幸涉足了此圈子而已。   驾车去私宅大约要两个小时。 出了城,沿路都是荒郊野地。 三辆名贵车在公路上飞速奔驰。   苏尔姮有些无事可做,问道:“别人旅游都是一大早出门,你们怎么晚上才出门呢?”   “因为她们都是猪,下午才起床。” 晴荩说,“像我这么勤奋的人世上已经不多了。”   苏尔姮笑道:“你以前呢?”   “以前?以前我也和她们不一样啊。 我以前是每时每刻都能睡觉。”   “那你不是睡神了么!”   晴荩点点头:“没错,加氤总这么叫我。”   “那个叫加氤的女生,你们的关系很要好吧。” 苏尔姮问。   “她家和我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两家关系从祖父辈就一直不错。 她是个性格直爽的人,和我合得来。”   苏尔姮“嗯”了一声,将脸转向了窗外。   她不知道这次跟了晴荩出来度假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她根本不了解晴荩的生活圈子,不了解她们那圈子的人是如何生活如何处事的。 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晴荩带给她的,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这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体验。   笔直的大路迟早会有一个转弯。   苏尔姮的人生道路也许就到了这个转弯处。 但她也许不知道,一件小事,一个小决定,就可能改变人的一生。 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眼前已经可以看得见山了。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开,几乎都快到顶,才转进一个小弯。 外头很黑,苏尔姮看得不很真切,但能隐隐看到一幢巨大的房子耸立在面前。 车子开到门口,高大的铁门自动打开,门口阶梯上探照灯自动亮起来。   “到了,这就是我们要住一个星期的地方。”   苏尔姮推开门下车,一脚踩到地下以后她竟忍不住激动得叫起来:“啊!这里有雪!满地都是雪!”   苏尔姮是北方人,见雪应该是见怪不怪的事,可惜墨尔本终年见不到雪,如今这里满山满野都是雪,能叫她不激动么。   后面跟着进来两辆车。 从BMW上下来的是加氤和一个长得像芭比娃娃的漂亮女生。 法拉利上则是一对情侣,是加氤在这里的叔叔的女儿和其男友。 晴荩和她们都见过,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苏尔姮不认识,就连加氤她都不是很熟,站在一旁有些尴尬。   加氤本来就看苏尔姮不顺眼,也不理她,自顾自往豪宅走去。 芭比娃娃名叫妮儿,是加氤父亲生意上伙伴的女儿,平日和加氤关系不错,于是顺藤摸瓜,也能经常见到晴荩。 妮儿可是晴荩的忠实爱慕者之一,她一下车就跳到晴荩身旁,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荩,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上次你教我画画以后,我老师夸我画画水平大有进步,我爸一得意就给我买了架钢琴。 这次你教我弹钢琴好不好?”   晴荩冲她一笑,拍拍她的脑袋说:“看我有没有时间吧。”   妮儿笑起来格外甜美,卷曲的黑发让她看起来更像个显贵的公主。 妮儿的声音甜而不腻,她点头道:“放心,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没错,妮儿是个懂得分寸的女生,这点是晴荩不讨厌她的原因。   那一对情侣自然也不会去理睬苏尔姮,想必事先就听加氤的形容,对这个平民阶级的女生完全没有兴趣。   苏尔姮令着个黑色的行李包有些无助地站在原地。 没想到妮儿竟走到她面前,甜甜一笑说:“你应该就是苏姐姐了吧。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童妮,大家都叫我妮儿。 你既然是荩的好朋友,那也就是我的好朋友了。 希望我们这次的度假能十分愉快!”   苏尔姮吃了一惊,立刻笑着回答:“你好你好。” 说完就立刻觉得自己特傻逼。      这所私宅为晴荩所有,但有钱人大多都有私宅,朋友之间也有互相拜访的习惯,所以加氤等人并没有生分的感觉。   迎出来的是个健壮的中年人,他冲着晴荩鞠了个躬,恭谨地喊了一声:“小姐。 各位小姐少爷的房间我已经让她收拾好了。”   他口中的她,是他的妻子。 他们夫妇常年居住在此,为的就是看守房子。   除了那对情侣是一间房,其余人都独自一间房。   夜已深,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   晴荩看着苏尔姮进了房,熄了灯,才安稳躺下。   又来到了这里,可这次却有种特殊的兴奋。   是因为她也在这里的原因吧。   一件东西,一个地方,往往会因为一个人而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Chapter 11   苏尔姮不习惯睡懒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外头白雪茫茫,阳光映射在雪地上形成反光,让这个洁白的世界更加光彩夺目。   她轻手轻脚地梳洗完毕,小心翼翼地下楼。 楼下客厅里,一位中年妇女正在忙碌,见有人从楼上下来,她稍稍吃了一惊,抬头张望着说:“苏小姐这么早就起来了,早餐我还在准备呢。”   “没关系没关系,我一点也不饿。” 苏尔姮摆摆手,“我习惯早起,到处走动走动。 对了,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中年妇女见苏尔姮待人温和,对她非常喜爱,立刻走上前去说:“什么您不您的,我只不过是在这里看看房子而已。 如果你不介意,叫我一声董姨就行了。”   “董姨,呵呵。” 苏尔姮环顾四周,道,“董姨在准备早餐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够帮到的?”   “不用不用,苏小姐,要是让您动手,荩小姐一定把我解雇了不可。”   苏尔姮倒是了解晴荩的为人,不好意思再坚持,只能在客厅里自己转悠。   昨晚进来时太匆忙,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这栋度假豪宅。 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苏尔姮趴在客厅的前窗台向外张望,发现原来这房子的围墙是用高大挺拔的松树围立而成。 前花园里的花草已经被白雪覆盖,虽不再姹紫嫣红,但洁白却也有洁白的韵味。   客厅很大,是古典欧式风格,内有巨大的壁炉,厚重的华丽地毯暖暖铺在地上。 苏尔姮忽然发现一扇通往后花园的门,有些兴奋地打开,却被正要进来的人吓了一跳。   “苏小姐,你还好吗?”这中年男子就是昨晚出来迎接她们的人,他带着黑色粗皮手套,脚踩高筒靴,肩膀上还带着些雪花。   苏尔姮问:“我能出去走走吗?”   “当然,我刚收拾干净后院子。 不过可能还有些枯树枝埋在雪地里,苏小姐走的时候当心点。 还有,多穿些衣服。”   “嗯,嗯。 好的。” 苏尔姮觉得这对夫妇真的很善良。   刚走出门,眼前立刻白花花一片。 苏尔姮明白雪地反光严重,立刻回屋拿了墨镜和外套。 这里完全不能说是后院,这分明是半座后山。 一样望去,除了有几株高耸的松树外再无其它。 苏尔姮不敢走远,看见身边就有一把木制秋千椅,便坐在那里,望着与蓝天交接相连的白色世界。      倏地,一个灰色小东西在雪从里一闪而过。 苏尔姮立刻跳起来追过去看,一边叫着:“兔子,小兔子你哪里跑!”   毕竟苏尔姮裹了好几件衣服,身体哪有那小东西灵敏,转了几个弯以后,“小兔子”早就不见踪影了。   忽闻身后响起一阵笑声,苏尔姮回头却不见人。 再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穿湖蓝色锦袍的人影站在二楼窗口。   “傻瓜,那是松鼠,哪里是兔子!”   晴荩懒洋洋得靠在窗台上,笑容慵懒随意,湖蓝色睡衣单薄又华贵,乍眼看,竟会以为雪中仙子出现了。   苏尔姮有些愣愣的,仰着头一眼不眨痴痴地望着。   晴荩迷人一笑:“一直仰着头脖子不累吗?”   苏尔姮这才清醒过来,做了个鬼脸道:“要你管。 我刚才看见的就是只兔子,是兔子!”   “好,兔子,兔子。 我现在眼前就有只兔子。”   “哪里?哪里?”苏尔姮四下里张望,半个踪影都没瞧见。   晴荩指了指她:“你不就是只兔子!灰不溜秋的。”   “你……你,说我是灰不溜秋的兔子?!”苏尔姮抓起地上一把雪就朝晴荩站地窗口砸去。 雪球晃晃悠悠飞到半空中,明显力道不够,立刻作自由落体运动,扑通砸回了苏尔姮的脑袋上。   这就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晴荩已经笑得不可自已,一手扶在窗框上捧腹大笑。 苏尔姮觉得丢脸,但看见晴荩这般笑容,竟觉得这样的牺牲也值得。   “喂,喂,别站在窗台了,回去多穿件衣服,这样会着凉的!”苏尔姮在楼下一边笔着手势一边大叫。   晴荩则笑容满脸,自顾自看着楼下的她又蹦又跳。   她喜欢她如此关心自己。   突然,苏尔姮不跳了。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仰着头凝视着那扇窗。   窗口多了一人。 卷曲的黑发,窈窕的身姿,同样穿着丝滑的锦袍,是浅浅的绿色,和湖蓝色十分相称。   妮儿站在晴荩身旁,她看见后院里的苏尔姮,心里一片凉意。 原来就是这个女人让晴荩笑得那么灿烂。 妮儿挽着晴荩的手臂,冲着苏尔姮说:“苏姐姐,赶紧进屋吧,外头冷。 我们也准备吃早餐了。”   妮儿又在晴荩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晴荩点点头,便随着妮儿消失在窗口。   苏尔姮望着空空如也的窗口,心情立刻从云霄跌入谷底。 刚才的画面真的很美,对吗?真的很美。 晴荩很帅气,妮儿很柔美,多么完美的组合,多么完美的画面。 苏尔姮隐隐感到一丝嫉妒。      镶金边的红木桌上摆满丰盛的早餐,让苏尔姮看的眼花缭乱。 两罐用透明玻璃杯装的牛奶,温热香浓,一旁镀金小碗里盛着金黄色蜂蜜。 紫色厚边瓷盘中是蔬菜沙拉,红橙黄绿搭配鲜艳,仅仅是看就叫人胃口大开。 面包的种类就有六种,有烘烤过的白面包,硬质面包,脆皮面包,松软面包,法国长条面包和丹麦面包。 各式各类的果酱,和六套洁白的餐具整齐摆放着。   董姨站在桌旁对下楼的晴荩鞠了一躬,脸上略带歉意:“荩小姐,早餐准备不周,请原谅。 这雪山上购物不太便利,很多东西都买不到。 厨房里正在熬玉米鸡丝浓汤,等小姐少爷们用完早餐就可以端上来了。”   晴荩扫了桌上的东西一眼,点点头,首先在桌边坐了下来。   苏尔姮看见董姨悄悄送了一口气,进了厨房。 原来他们都很怕晴荩啊。   妮儿眼明动作快,立刻坐在晴荩的左手边,眨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身边比自己还美上几分的晴荩。 加氤眼珠一转,坐在晴荩的右边,还不忘瞟了苏尔姮一眼。   苏尔姮心里暗笑,自己才不和这些小毛孩子计较呢,自然地坐在了晴荩的对面。 很快,那对情侣也入了座。   大家都吃得格外优雅缓慢。 加氤首先开了话题:“听说你爸前阵子托人从南非进货的时候,竟弄到一颗有拳头大小的钻石?”   “又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餐桌旁唯一的男生说道,“不过,这次从南非进的货里的确有一颗比较特殊的钻石,无论从钻石的颜色、净度、切工还是克拉重量来说都十分上乘。 的确称得上是颗稀有的好钻。”   加氤听得两眼放光:“赶紧给我仔细形容形容。 我想大家都想听吧。”   妮儿也听得入神,直点头。   男生喝口牛奶继续说:“我也没看得真切,我爸宝贝得都不肯让我瞧。 钻石刚拿来的时候还没有被专业切割,有些粗糙,但看得出绝对是颗潜力钻。 色质属绿,一眼看去通透无比。 当然,专家检验的时候可要拿到灯下仔细检查的。 我估摸着,少说也有三百克拉。”   “三百克拉?!”加氤忍不住叫了起来,“那可真不能错过了。 下次一定让伯父拿出来让大家一饱眼福。”   妮儿和另外一个女生也随声附和。   晴荩不否认地点了点头。   钻石的话题结束,加氤又扯到了前阵子在法国举行的时装展,自己以前去以色列时候的所见所闻,还有一些从拍卖行竞拍而得的各种宝物。   气氛不冷不淡,唯独只有苏尔姮觉得愈发无聊。 她根本不懂什么宝石鉴赏,也没欣赏过任何时装展,跟别说到以色列,希腊,埃及等地方旅游,她连拍卖行都没进去过。   晴荩话从来不多,但偶尔也能说上两句,听着就知道她在这方面也是专家。 苏尔姮在旁一语不发,低头啃着面包。   明明大家同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空气中却隐隐有一条看不见的隔离带,将苏尔姮从这群人里分离了出来。 仿佛要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你,并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她不是不明白,那个叫加氤的女生为什么如此热烈带动大家讨论这些问题。 她只是不想让对方这么简单达到目的。 不就是想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让她明白她和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并不欢迎她。   但是苏尔姮的自尊不允许她轻易地生气,轻易地拂袖离座。 她应该冷静地坐着,挺直腰板,不动神色地,从容镇定地。   晴荩一直在忍耐,她忍着破口大骂加氤的冲动,她知道加氤是个要面子的人。 但是,见到自己喜欢的人正被无形的压力排挤,她的心,也是痛的。   “大家不是很想滑雪么?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准备准备去。” 晴荩首先站起。   这时,一直在厨房的中年大叔走出来,说:“荩小姐,今天你们不能出门滑雪。 天气预报说下午会有一场暴风雪。 为了安全考虑,还是不出去为好。”   晴荩点点头,望向苏尔姮,眼神里带着丝丝歉意。   苏尔姮委婉一笑。 没事的,都理解,自己真的没事。 Chapter 12   中午刚过,天果然变了脸。 先是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灰蒙蒙一片,不一会儿,风的力道增加了好几倍,夹带着雪花儿到处肆虐。   客厅里的壁炉燃了起来,橘黄色暖暖的光,就像所有童话故事里形容的一样。 大伙儿围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董姨端来了热腾腾的玉米鸡丝浓汤。   加氤懒洋洋地靠在椅垫上说:“我们来玩点什么打法时间吧,我快无聊死了。”   妮儿道:“真心话大冒险?”   加氤和妮儿眼神一交汇,立刻明白对方的心思,随即附和同意。   晴荩扭头问身边的苏尔姮:“想玩吗?”   “好啊。” 苏尔姮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愉快些。   加氤说:“先说定规则。 这里有一个骰子,一到六的数字分别代表我们六人。 被选中的人 可以选择进行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如果选择大冒险,无论是多么有难度的事情都必须做到。 如果选择真心话,那每个人都可以问一个问题,此人必须实话实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妮儿和那一对情侣开始写大冒险的小纸条。 苏尔姮以前和朋友玩过这游戏,大冒险的内容无非是“请你到马路上大叫三声我是猪”或者“到桌底下爬上三圈”之类的搞笑行为。   “开始开始!”加氤手里攥着骰子,“我先丢。”   三,是那位唯一的男生。   男生摇摇头说:“真心话太吃亏,要被你们每人问一个问题,我还是选择大冒险。” 说着就从放置“大冒险”纸条的纸筒里抽出一张,念道:“请将你随身带的所有现金丢入身边的壁炉中。”   妮儿笑起来:“你运气真好,抽了张最不冒险的。”   苏尔姮有些愣住了,就看着那男生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纸币,都是绿花花的票子,眼睛都不眨丢进了壁炉里。 纸币在壁炉里上下翻滚了几下,随即便成了灰烬。   三千澳币就这么灰飞烟灭。 苏尔姮的后背不禁冒起了冷汗。   男生拿起骰子:“接下去会是谁呢?五,五是谁?”   “我。” 苏尔姮小声说。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苏尔姮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大冒险。   “很好。” 加氤和妮儿互相对视,脸上隐着淡淡的笑容,“快念出来你抽得是什么?”   苏尔姮打开纸条一看,竟以为自己眼花,重复看了一遍,心立刻凉了半截。   “到底是什么嘛!”妮儿抢过去念道,“请立刻打电话至……(一串数字),从电话里预购一条价值三万澳币的项链。”   加氤见苏尔姮不动不动,将电话塞到她手里催促着:“快点快点,不能出尔反尔哦!”   一通电话就能花去三万澳币,苏尔姮一年的学费都不够去买这条项链。 身边燃烧着温暖的壁炉,苏尔姮却觉得身子冰凉。 她看向四周,人们脸上都带着不屑一顾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没有钱,你不配和我们坐在一起。   “不要闹了。” 晴荩赶紧解围,“谁写的条子,怎么尽写些与钱过不去的东西。”   “这有什么,上次我们玩得时候你还不是花了十万……”妮儿小声嘀咕起来,加氤轻松一笑,对苏尔姮说:“就当作这条子的要求对你来说过分了点,你不冒险也可以,但是必须参加真心话,回答我们问的问题,这样才公平。”   晴荩又想开口阻止,苏尔姮抢先说:“没错,是我答应参加游戏在先,所以回答问题是应该的。”   妮儿清清嗓子,眼睛里闪耀着光芒:“我先来提问。 请问苏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话音刚落,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苏尔姮仿佛被震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晴荩则是皱着眉盯着妮儿。 加氤等其他人的脸上却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你有男朋友吗?只是一个很寻常的问题罢了。 但是,放在苏尔姮面前,却是那么有口难言。   加氤说:“可不能说谎,说谎是有惩罚的。”   苏尔姮的手心有微微汗湿,她盯着脚下颜色鲜艳的地毯,良久才说了一个字:“有。” 她偷偷看了晴荩一眼,发现对方正面无表情地同样看着地毯。   “那你应该很爱他,对吧?”另外一个女生立刻紧跟着问。   这问题,就像一根刺狠狠扎上苏尔姮的心上。 若是在以前,或者,一个月前,在她认识晴荩之前,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爱,非常爱。 但如今,她的心在摇摆,那颗小小的充实的心里,多么一个叫晴荩的人,她的音容相貌,她的一言一行,都是这么不经意地进入她的心,扎根发芽。   “你到底爱不爱你男友阿?”那女生一直追问。   苏尔姮没有退路,晴荩依然一动不动坐在一边。   “应该是,爱的吧。”   加氤丝毫不给她喘气的机会,立刻追加了一个问题:“这么说,你最后会嫁给他,和他结婚?”   “什么?”苏尔姮失声道。   这个问题犹如晴天霹雳,连晴荩都不能冷静旁观了,她扭头盯着苏尔姮,急迫地想要听到答案。   “你既然爱他,那最后一定会嫁给他的,对不对?对不对!”   苏尔姮摇头,拼命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根本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她一直在逃避的现实,她不愿接受自己有男友的事实,她更不愿意让晴荩知道她的这些事。   她是自私的。 但是她的心却逼得她这么做。 可当下,一切都毁了。 苏尔姮不敢面对晴荩,不敢面对她对自己的感情。 自己是个欺骗者,是个为人耻笑为人轻视的欺骗者。   客厅里静悄悄,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发出的噼叭声。   晴荩突然问:“那,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   晴荩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喜欢我吗?”她没有看着苏尔姮。 此时此刻,心中除了痛感还有其他吗?她承认她有男友,她说她爱他,他们将来可能会结婚。 晴荩在努力控制着想要嚎叫的冲动。   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还是没有等到答案。   苏尔姮坐着,一言不发。   空气中是死一般的沉寂。   “不玩了不玩了,我困了,先上楼睡会儿去。” 说话的是加氤。 她没想到气氛会如此僵硬,想立马落跑。 妮儿和那对情侣也一同上楼了。   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这两人。   苏尔姮在挣扎,她好想说,是,我喜欢你,我就是因为喜欢你,现在才如此挣扎如此倍受折磨。   但她说不出口。 一个承认了自己有男友的女人,一个还有点良知还知道什么是羞耻的女人,都开不了口在另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面前说,是的,我喜欢你。   沉默。 依旧是沉默。 沉默的叫人发疯。   晴荩站起来,背过身往楼上走。 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仅仅只看背影,都觉得悲伤。   “不想回答就算了,我随便问问。”   晴荩进了房间,一个下午都没出来过。      晚饭的时候都不见晴荩的人影。 苏尔姮在餐桌旁坐立不安,她一面担心晴荩,一面还要忍受其他人对她的冷眼。   加氤从楼上下来,冷冷瞟了苏尔姮一眼,然后对大家说:“荩没事,只是在睡觉而以。 我们不用等她吃饭了。”   妮儿更是用恶狠狠的眼神一直盯着苏尔姮。   苏尔姮草草吃了饭,立刻逃回自己房间。   这里,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她没法面对晴荩失望的眼神,无法承受众人对她的排斥。 她似乎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门外有人走过,隐隐约约听见妮儿在和谁说话。   “荩怎么会看上那样的女人。 先不说她的长相和家世,单单她隐瞒自己有男友这一点,就可想而知她接近荩绝对是有目的。”   “那还用说。 一个正常的有男友的成熟女人,无缘无故怎会突然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小整整五岁的女生?若不是因为荩长得太漂亮,就是为了她的钱。 那女人肯定知道将来不会和荩有什么结果,所以何不趁现在多捞一点。”   “荩太可怜了。 她怎么会为这个女人心动……为什么……”妮儿低低抽噎,“难道我还不如她吗?”   “好了。 过几天荩应该会想通的。 其实她早就知道苏尔姮有男友,只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如今苏尔姮自己都承认了,荩还能说什么呢。 你看着吧,荩很快就会清醒。”   门外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明明是小声的窃语,字字句句敲击在苏尔姮的心上,震得整个胸膛都颤抖。   她原来早派人查了自己,那为何要假装不知?   想让她出洋相?   还是想让她自己承认?   不管怎样,现在,一切真相大白,那么,一切也都应该结束了。 Chapter 13   一个冗长低沉的梦,没有内容却叫人心乏。 晴荩醒来,头痛欲绝,自己睡了多久?每每遇到伤心难过的事,她就习惯沉睡,也许一觉醒来,许多事情就会改变。   站在窗边推开窗户,冷嗖嗖的寒风一股脑儿涌进来,明明好冷,晴荩却丝毫感觉不到。 她望着后院,眼前浮现出苏尔姮在楼下对自己大叫对自己大笑的情景,心里又是一痛。   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吗?   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你?   喜欢到,就算你不喜欢我,我都不想离开你。   晴荩突然冲到隔壁房间,房间里已经空空如也。 苏尔姮,苏尔姮哪里去了?   “董姨,董叔!”晴荩大叫着跑下楼,抓住董姨的胳膊问,“你看到苏尔姮了吗?她上哪里去了?”   董姨姗姗地说:“苏小姐已经走了。”   “走了?这里是雪山,她能去哪里?你快说!”   董姨被晴荩吓倒,愣住说不出话,董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董姨从晴荩手里拉出来,说:“荩小姐,苏小姐昨天晚上已经离开这里了。 是我开车送她到山下的车站,我想,她应该已经坐了昨晚的末班车回家了。”   “她要走,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晴荩发怒了。   董叔虽然不敢得罪晴荩,但也不卑不亢地答:“苏小姐想一个人走,静悄悄地走。 她觉得这里并不欢迎她,她在这里不开心。”   晴荩掏出手机,苏尔姮的手机一直是关机。 晴荩什么都不想思考,这一刻,她只想找到苏尔姮,向她道歉,然后告诉她,自己多么喜欢她。   “晴荩,你去哪里?”   加氤走出来,看见正在往外跑的晴荩。   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加氤无奈地摇头,她知道,就算自己如何反对如何破坏晴荩和苏尔姮,该发生的事情如何也不会被阻止。      苏尔姮拖着黑色的行李箱疲惫万分地来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微微发亮。 她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按下了电话自动留言的按钮。   “您有两通留言。 第一条留言留于6月20日下午4点。”   电话里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   “尔姮,这个假期你没有回国,我好想你。 最近你都没有给我电话,是学习太忙了吗?尔姮,我签证已经下来了,定了7月1日的飞机。 尔姮,我们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苏尔姮闭上眼睛,深深叹出一口气。   “第二条留言留于6月20日下午9点。”   “姮姮,是妈妈。 世奇告诉你了吗?他已经拿到签证,马上就要过来找你了!妈妈真是太高兴了,姮姮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读完书就赶紧和世奇结婚吧。 我这个做母亲的,还等着抱外孙呢。 好了,先不说了,你有空给我电话。”   苏尔姮原本什么都不想动,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可是电话留言犹如警钟一般,字字句句提醒着她,你还有一个深爱你的男友,你还有一个温暖的家庭。   她如今正站在悬崖边,一面是无底的深渊,一面则是平淡无奇的平地。 也许这深渊下面会有美丽的世外桃源,会有无数奇特的美景,可是,也许那里只有地狱。 苏尔姮如果再先前走一步,她就要坠入深渊,将一切作为赌注,希望换来世外桃源。 如果她转身回头,虽然身后是无趣的平地,但至少坚硬踏实,没有欣喜,却也不会风险。   父母亲期盼的眼神,男友世奇关心的深情,还有晴荩淡淡的笑脸,一个个在苏尔姮眼前重复放映,她到底该怎么办?   电话铃突然响起。   “喂?”   “尔姮,是我,世奇。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和几个朋友去雪山度假。 刚刚到家。”   “哦,是么。” 对方的声音有些低落,“尔姮,你有三个星期没有给我电话了。 你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苏尔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前阵子考试,你知道的,我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对不起啊。”   “没事,我就是担心你而已。 现在放假了你就好好休息,我很快就会过来陪你。”   “你七月一日的飞机吗?签证和学校那边都办好了?”   “嗯嗯。 尔姮,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生活,永远都不要分开了。”   是啊,他们曾经一起说过,要一起到澳洲去,在那里的明媚阳光下幸幸福福过一辈子。 如今,这个愿望将立刻成为现实,苏尔姮应该高兴才是。   对,应该很高兴很高兴才对。 苏尔姮挂了电话,走进浴室打开凉水,不停冲洗着脸。   自己应该清醒,是时候清醒了。 二十六岁的自己,早已经过了一时冲动而犯错误的年纪。 她应该一步一脚印,慢慢为未来铺路。 她应该像无数其他的女人一样,一步步拥有事业,一步步走到婚姻的殿堂,一步步走向成熟。      苏尔姮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年轻的脸庞还能持续多久?两年?还是三年?她是多么得美,将来,如果自己是她的女友,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美丽的容颜,又如何能承受自己逐渐凋零的容貌?   脸上有冰凉的水滴淌过,不知道是水还是泪。   喜欢又有什么用?喜欢可以当饭吃,喜欢可以抱着过一辈子?喜欢可以堵住世人苍凉的嘴,喜欢可以遮掩父母悲伤的眼?   如果喜欢什么都做不到,那又何必抓着喜欢走向灭亡呢?   苏尔姮抹去脸上的水珠,深深呼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自己还是原来的苏尔姮,有着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追求。 让那些懵懂那些彷徨都一边去!      苏尔姮坐在电脑前翻着租房的网页。 世奇就要来了,等他一来,他们俩可不能挤在这么小的房子里,所以她现在就要开始找房子。 苏尔姮刚坐下没多久,只听得门铃大响,急促的声响在房间里显得尖锐刺耳。 随即又是巨大的拍门声。   是她,一定是她寻来了。   不能开门,不能开门。 苏尔姮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人却不知不觉走到了门边。   门依旧在剧烈震动着,伴随着晴荩的声音。   “尔姮,你开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   “苏尔姮,你为什么不开门!你为什么要逃走?”   “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晴荩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她正竭尽全力地拍门,踢门,踹门,她知道,苏尔姮就在里面。 她要见她,她不要失去她。   苏尔姮偷偷从猫眼里向外看去,看见一张疲倦忧伤的脸。 她的心忽然一痛,让她忍不住脚底一滑,背撞在身后的鞋柜上,发出了声响。   “苏尔姮,你在对不对!你就在门后,快开门!”   门轻轻开了,晴荩冲进来,一把将苏尔姮紧紧圈在怀里,用力地快让她喘不过气。   “尔姮,你生气了吧,你一定是生气了才离开的,对不起,对不起,尔姮。 我不应该带你去那里,不应该放纵她们欺辱你。”   晴荩紧紧地抱着,她心里充满了恐惧,害怕一旦松手,眼前这人将永远离她远去。   苏尔姮轻轻地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晴荩着急了:“你还在生气吗?如果你生气,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怎么都行,就是不要说不要见面这种话,好吗?”   苏尔姮平静地说:“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想通了什么?明白了什么?”   苏尔姮将晴荩箍着自己胳膊的手推掉,退后一步说:“我明白了,你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我也明白了,我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我需要的是平静、稳定、普通的生活。 而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得不到,我不要活在背负着罪,心怀内疚的日子里。”   “和我在一起,你就这么痛苦吗?”   苏尔姮一咬牙,说:“是的,是的!难道你还看不见吗?你的朋友凭什么羞辱我?不就是因为有钱吗?我为什么要忍受这些羞辱?还有,将来会怎么样你想过吗?晴荩,不要这么自私。 请考虑我的将来吧。 我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我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谈情说爱上,我需要的是家庭和事业。 我不希望我的将来是在父母的痛苦,世人另类的眼光里度过。 晴荩,这个世界上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够得到什么,就像爱情。 就算你多爱我,如果我选择放弃你,你还是一无所有。”   刚才激动而流下的汗水如今冰冷冰冷,印在晴荩的额头上、背脊上,丝丝渗入肌肤。 晴荩低着头,缓缓地说:“我从来没有认为自己可以无所不能。 恰恰相反,每每最想要的东西,却是怎么也得不到。”   苏尔姮看着她,晴荩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忧伤,光彩的眼眸也已失神。   “你走吧。 不要再来找我了,这样你很快就会忘记我的。” 苏尔姮将晴荩推到门外,迅速地关上门。      人生,就是要时不时地做出抉择,不是吗?   苏尔姮靠在门上,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心再痛,也只痛这一下。 将来就不痛了。   所以,我忍一忍,你也忍一忍吧。 Chapter 14   苏尔姮推着购物车,陪着男友罗世奇在超市里买菜。 她看着身边的他,高大英俊,在她面前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们再去买些三文鱼,你爱吃的。”   “不要了,太贵了。” 苏尔姮摇摇头。   世奇牵着尔姮的手向前走去:“只要是你爱吃的,贵一点也没关系。 养老婆是我的职责。”   苏尔姮只好由着他。 世奇对自己的爱,永远是如此清晰明了,体贴温柔。      原来时间可以过得这样快。 自从世奇来澳洲以后,他们搬去了市中心,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套房,房租有些贵,但两个人分摊也还可以承受。 市中心购物出行都方便,罗世奇当然很喜欢,对于苏尔姮来说,搬家也是为了另外一个目的。   搬家以后,甚至连手机号码都换了新的。 这样,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在回家的路上遇到晴荩,也不用为了不接她的电话而总是关机。 苏尔姮一直坚信,时间可以带走一切,她们需要的,就是时间。   从超市出来,他们两人手牵手往家走,亲热地就像街上任何一对情侣一样。 市中心热闹喧嚣,他们在各色人种里穿梭。   来到公寓楼下,苏尔姮让世奇先上楼,自己去前台看看有没有什么信件。 她拿着三封信打算转身上电梯的时候,被人拖住了手。   回头一看,苏尔姮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这个表情?不认识我了?”还是晴荩先开了口。   苏尔姮怔怔看着眼前的人,有着浓重的黑眼圈,脸颊明显地消瘦了,穿着宽大的黑色外套和牛仔裤,显得憔悴不已。   “不是说过不要再见面的么。”   “换了电话,搬了家,你以为我就会找不到你?”   苏尔姮大声道:“那你到底想怎样!”   晴荩有些失神:“我想怎样?我也不知道我想怎样。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脑子里总是出现你的脸,闭上眼睛也能看到你的笑容,有的时候似乎也能听到你说话的声音。 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有股非常非常想要见你的冲动。 走到门口,却告诉自己不能去见你。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看着这样的晴荩,苏尔姮心里阵阵酸痛,她忍着就要坠落的眼泪,说:“你不应该想我,你应该恨我。”   “是的,我恨你!我恨你胆小怕事,我恨你冷酷无情,我恨你偷走了我的心却独自溜走。 但是,我最恨的,还是这个至今还爱着你的自己。” 晴荩缓缓蹲下,靠着身后红色皮沙发。   “放手吧,放了我,好吗?”苏尔姮跟着蹲在晴荩身旁,对上她的眸子,恳求道,“我求求你,晴荩,放了我,不要再来找我。 我现在有我自己的生活,我求你,不要来破坏我现在完美的生活,求求你了!”   晴荩冷冷地看着苏尔姮,顶着她很久很久,眼眶里若隐若现地含着泪,可眼神却已经逐渐冰冷。 “你在求我吗?求我不要来打扰你的生活?”   “是的,我在求你。 你知道吗,我几乎每天都在向上帝祈祷,希望他能宽恕我犯的罪,同时祈求上帝,让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让我在有生之年不要与你有任何瓜葛。”   晴荩突然笑了,苍凉的笑容印在她惨白的脸上,无助且凄凉。 “你不想再见到我,不想在有生之年与我有任何关系。 这是你向上帝的祈祷。 呵呵……呵呵……我真是个白痴,我还向上帝祈祷,希望你能回心转意,希望你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我真是个白痴。”   晴荩慢慢站了起来,身子有些不稳,她扶着一旁的沙发往前走:“这次,就让上帝站在你这边吧。 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我们,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我的眼里,不会再有你。”   苏尔姮望着她的背影,是忧伤的灰色,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心是多么痛。 为什么要说谎呢?明明心里还有她,却要如此伤害她。   对不起了,晴荩,你就恨我吧。      世人总爱欺骗自己,对自己说,我过得很好,我现在很快乐。 苏尔姮现今就是这样。 阳光依旧普照大地,空气中依然留有青草芬芳,只是身边的人不再是你。 有时在街上看见顶着桔黄色头发的人,心中隐隐会闪过一丝忧伤。   苏尔姮的学业年底就能完成,为了赶毕业论文,常常大半夜仍泡在图书馆里。 罗世奇总是相陪,安静地在旁读报或者背单词。 这样的情侣在学校里到处可见。 学校里依然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和绯闻。 “晴荩”二字还是众多留学生口中频频出现的字眼。   比如,晴荩昨天中午和一名香港女生在游泳池里戏水。   比如,晴荩昨晚又带着另外一位身材火辣的熟女出现在某某酒吧。   又如,两个女生为了能成为晴荩的舞伴而大打出手。   等等……   晴荩就是如此出名,她就像是无处不在的空气,让苏尔姮自觉无处藏身。 苏尔姮有时会想,曾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也是否成为过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之一?不过,毕竟那样的时光如此短暂,这样的焦点也只能是昙花一现而已。   有一回,苏尔姮拉着罗世奇走在法学院前的草坪上,迎面走来的就是晴荩和一位面容姣好的女生。 苏尔姮顿时觉得无处藏身,看见越走越近的晴荩,她的心跳亦在加速。 她脑海里闪过晴荩在最后一次见面时痛苦绝望的神情,想起晴荩说的那句话“我的眼里,不会再有你”。 苏尔姮已经控制不住思想和行为。   晴荩正缓步而来,悠然自得,发型依旧这么好看,五官清晰俊美,丝毫找不到那天的憔悴。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手轻轻地拖着另外一个女生的手。   “尔姮,我们往回走吧,我把手机落在图书馆了。” 罗世奇忽然说。   苏尔姮如获大赦般立即转身,脚下的每一步都如同在蒼狂逃逸。   她看见自己了吗?看见了吗?应该看见了吧……或者,她的眼中早已没有了自己。      加氤开着车来到晴荩家门口,正是凌晨五点,天空已经微亮。 阿广叔和心姨已经等在门口,扶着喝得烂嘴的晴荩回房。 加氤重新坐回车内,打开音乐,点上一支烟。   自从离开了那个女人,晴荩又恢复了原先放荡不羁的生活,应该是更胜于从前。 她身边围绕着大多的人,男人、女人、穷人、富人、他们的目的和欲望早已深深刻划在他们的脸上,所以这些人是安全的。 晴荩可以和他们玩乐,也知道,那些只是玩乐而已。 可怕的,就是那些犹如苏尔姮一般的人,他们的脸上无欲无求,他们的内心似乎一片明净。 正因为这些人,才会令晴荩卸下心防,坦然面对,想当然,伤害也必定最深。   所有,有时,好人更令人可憎。      晴荩就这样过着每一天,她抱着不同的人,亲吻着不同的人,心却一直冰凉。   直到有一天,晴荩半夜12点回到家,看见客厅的米咖啡色沙发上坐了一人。   心姨迎上来,说:“苏小姐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多小时,应该是有急事吧。”   一切的一切,如今,又发生了转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Chapter 15   听到大门玄关处的声响,苏尔姮心不由咯噔一下。 她回过头,瞧见晴荩刚刚走进大门,人有些站不稳。   心姨看了看她们说:“你们慢慢聊,我去泡茶。”   晴荩换了拖鞋,慢悠悠地向前走,走过沙发,穿过客厅,扶着楼梯上了楼。 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流露一个表情,更没有看苏尔姮一眼。      苏尔姮的脸此时惨白惨白,晴荩经过时留有的浓烈酒气味让她有些晕眩。   那个人,眼里根本没有了她。 苏尔姮应该转身就走,可是,现实不允许她这么做。 苏尔姮咬咬牙,跟着上了楼,看见晴荩房间的门虚掩着,便上前敲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推开门,发现里面没人,浴室里却传来哗哗水声。      苏尔姮走进房间,老实地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 房间的摆设和上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纯白色窗帘,海蓝色床单,还有紫色书桌和书架。 苏尔姮两只手时不时地握紧、松开、再握紧,她真的是很紧张,明明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却不知从何说起。   浴室里的水声哑然停止。 晴荩披着一条白色浴巾从浴室里出来,正拿着一块蓝色毛巾擦拭头发。 看见苏尔姮坐在房里,她愣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理睬,自顾自在房里走动。   苏尔姮知道自己没太多时间等待,只有开口说:“荩,我想和你谈谈。”   晴荩刚刚吹干头发,依旧裹着浴巾,她瞟了苏尔姮一眼,说:“我和你应该没什么好谈的了。”      苏尔姮咽了口口水,顿了顿说:“是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久前你刚求了我一件事。” 晴荩冷笑道,“你求我放了你,求我不要再来找你,求我在有生之年不要与你有任何瓜葛。”   苏尔姮一时语塞。 她来之前,就知道这趟来必定是碰钉子的可能性大,但是,她不得不来,现在能帮助她的,只有晴荩一人了。      “荩,之前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说那些伤害你的话。 你原谅我吧。 但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真的无路可走。” 说着,苏尔姮的眼眶开始湿润了。   晴荩坐在床上,定定看了苏尔姮好久,才开口道:“你说说看,是什么事情?”   苏尔姮猛然抬头,仿佛看到一丝希望一般,眼底闪烁着亮光。   “事情是这样的。 ……”   苏尔姮花了十分钟将故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如今,就等着对方点头。   晴荩听完,眯着眼睛看着苏尔姮,嘴角泛着冷笑,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想让我借钱给你,好让你去救你的男朋友?”      “是……是的。” 苏尔姮急忙说,“我真的是一时筹不到这么多钱,可对方要求我三天内一定要到款,不然,不然他就危险了。”   “可笑。” 晴荩大笑起来,“你男朋友自己破坏了黑帮的交易,当然就要承担后果。 就算他是无意,那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黑帮的毒品交易,少说每次也在几千万澳币之上。 你说,黑帮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可是,他真的是无辜的。 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交易毒品,他以为那些人只是街头小混混,所以才叫警察来。 荩,你一定要帮帮他。”   苏尔姮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楚楚可怜。   “他是你的男朋友对不对?”晴荩问道,“可是,我为什么帮他?我有义务帮他吗?我根本不认识他。 就算他是你男友,那你和我有关系吗?我凭什么帮你?”      苏尔姮在晴荩的咄咄逼问下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实,晴荩说得都对。 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她根本没有任何义务来帮助自己。 可是,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苏尔姮所认识的人里,只有晴荩才有可能一下子拿出一千万澳币。   “荩,你说的都对。 但你能不能看在我们曾经认识的份上,借我这些钱?我会写借据,将来一定还给你!”苏尔姮拉着晴荩的手,哭泣道,“他和我在一起三年了,他就像我的家人一般。 我真的不忍心他就这么……就这么去了。 他被黑帮那些人抓走了,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呢……”      晴荩甩开苏尔姮的手,道:“你以为你给了他们钱,他们就会放过他?别天真了,黑帮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们会放过知道他们底细的人?你花的钱,最多只能买到一具尸体!”   “荩,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你帮帮我吧……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苏尔姮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如果真的只能拿回尸体,那我也认了。 如果不给,那连尸体都取不回。 我怎么向他国内的家人交待……荩,我求求你,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晴荩有些不能相信眼前的苏尔姮,竟然跪在她面前。 曾经的她,快乐,单纯,自尊,如今,卑躬屈膝,只为了借钱赎回男友。      “没想到,你竟然为了他,都肯跪在我面前,跪在一个你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面前。 你说说,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肯为他做的?”   苏尔姮只是一直在哭泣:“我不能不帮他,我不能放下他不管……除了我,他没有别人可以指望了……”      整个房间只亮着一盏台灯,昏暗的灯光从化妆台影射过来。   两条影子,一高一低,清楚地倒影在墙壁上。      晴荩轻轻地问:“如果被抓的人是我,你会不会为了我这样子去求别人呢?”      苏尔姮怔怔地抬起头,脸颊上挂着泪珠。   “如果被抓的是我,你是不是根本不会过问?你甚至会想,被抓了更好,以后就不会有人知道你和我之间的事情了。 是不是?”晴荩甩开被苏尔姮揪着不放的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苏尔姮否认着,“只不过,就算你被抓了,也不用轮到我来救你……”   “呵呵……呵呵……真是个好的回答!没错,我好与坏,根本与你无关。” 晴荩的笑容里带着苦涩,眼眶中隐隐闪烁着泪光。   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时间如同定格在这一刻,晴荩靠在书桌旁,苏尔姮仍然跪在床边。   很多画面在晴荩的眼前闪过。 她曾握着自己的手在这房里过了一夜。 她曾在自己伤害过她后不计前嫌地原谅了自己。 她曾给自己做早餐。 她曾这样紧紧地抱着自己。   晴荩手一直紧握着。 她在挣扎,此刻,最矛盾的人就是自己。   终于,晴荩转过身,看着地上的苏尔姮,缓缓地开口:“为了救他,你什么都愿意做?”   苏尔姮想了片刻,才回答:“是的。”   “很好。 我会帮你,但以后,你不准离开我身边。 在我要找你的时候,你必须出现,无论何时何地,你必须出现在我眼里,完全服从我的要求。 直到我答应结束这约定为止。 你,能答应吗?”   “就是随叫随到,是吗?”   晴荩微笑,道:“我不会强迫你和谁在一起,不和谁在一起。 但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到。”   苏尔姮心里明白,答应了这样的条件,就等于把自己卖给了晴荩。 这是一笔交易,既然自己要求晴荩帮助自己,就必然有付出。 天上不会掉下免费的馅饼。 一切都很公平。   “好,我答应你。”   晴荩点点头:“很好,借据你照样写,换钱的期限就不规定了。 直到我想放你走的时候,这张纸头才作废。 明白吗?”   “那,救他……”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你走吧。”   苏尔姮慢慢站起来,长跪后的腿有些站不稳。 她咬着牙,看了眼晴荩,对方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冷漠的背影。      世事难料,也许形容的就是现在。 苏尔姮忍着酸痛,一步步离开晴荩的家。 回想从前,自己的一生平坦顺利,自从遇到了晴荩,人生的波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曾经想逃开,远远地离开,如今,竟是被束缚得更紧。   难道,她们两个,真的是前世的缘分未尽,才会有今世的孽缘?   两人的命运,再一次纠缠到了一起。      三天的期限很快就会到。 晴荩在苏尔姮离开后,就立刻驾车去加氤那里。 加氤的叔父是当地黑道里的重要人物,也许会有帮助。   加氤听了前因后果后,一阵大笑。   “荩,我今天刚从叔父那里吃了晚饭回来。 叔父他今天可是被气到了,大骂那个不知好歹的带着警察来搅局的臭小子,还信誓旦旦地说绝不放过他。 没想到,那人竟是苏尔姮的男朋友。 哈哈……老天有眼,这就叫因果报应!”   “既然这是和你的叔父有关。 那你帮我去和你叔父打个招呼,让他放了那个小子,交易受到的损失我来赔偿他。”      加氤几乎都要跳起来,大叫:“我靠,你脑子是不是又被子弹打过了?那个女人是自作自受,她抛弃了你,跟别的男人跑了,现在反过来让你去帮那个男人,你还真愿意了。 晴荩,这种下三滥的剧情电视剧里演演就算了,你别给我搬到你自己身上去!你凭什么帮她,你凭什么替她付钱?这件事情,其实根本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叔父的生意就被个小毛小子毁了,传出去我叔父还怎么混?我叔父是咽不下这口气,才不肯放人。”   晴荩抽着烟,严肃地问:“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不帮的话,我亲自去找你叔父。 他和我家也算有点交情。”   “你疯了!你彻底疯了!荩,如果你亲自去找我叔父,万一叔父他告诉你爸妈这些事情,你就死定了。 尤其是你那个疑心病特重的老妈,她绝对不会轻易放手,最后一定会查到你和苏尔姮的关系。 到时候,你们谁都别想过好日子。”      晴荩叹了口气,掐灭了烟蒂,手扶着额头,道:“本来是连理都不想理她。 但是她跪在我面前,苦苦恳求我。 你说,我怎么忍心让她……看着她哭,我心里也不好受……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加氤坐在晴荩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你真傻,你为什么还要念着她?为什么还放不下她?你这样,将来肯定会害了你,也害了她。” Chapter 16   苏尔姮彻夜未眠,呆呆坐在沙发上,定定望着桌上的手机。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沦落到跪在心底深深爱着的人面前,乞求她,博取怜悯。 这样一来,自尊何在?苏尔姮心里明白,她和晴荩之间,扯进了太多太多的杂质,回不到从前了。   黑暗在头顶跳舞,一切事物忽明忽暗,似乎它们时而存在,时而又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失?永永远远地消失不复回?手里抓得越多,最后失去得越多。 苏尔姮贪恋过她的笑容,她的温和,她的关心,她的爱恋,即使是自己狠狠抛弃了她,在心底深处至少还有一段不会泛黄的美好记忆。 可如今,记忆犹如一面镜子被轻易击碎,散落得一地碎片。      沉寂了仿佛有一世纪的手机忽然闪动起来,苏尔姮感到浑身神经顿时紧绷起来,伸出去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手机上闪烁着一串号码,没有姓名。 可是,苏尔姮又怎会忘记这一串数字呢?   “喂。” 苏尔姮的声音严重嘶哑。   “在家吗?”   “嗯。”   “十分钟后下楼。”   还没等苏尔姮回答,对方已经挂了线。   有希望了!有希望了!苏尔姮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进浴室,镜子里,苍白的脸和孔洞的眼睛,和眼角不知何时出现的小细纹。   这是自己吗?苏尔姮不忍继续看下去,她更不愿意让晴荩看见这样的自己。 可是没有选择,脚下的道路都是自己的决定。      她裹了件墨绿色外套,戴上墨镜,匆匆忙忙下了楼。 加氤那辆崭新的BMW停在不远处,苏尔姮拉开后座的门,探头望里张望了一下。   加氤不耐烦地说:“看什么看,赶紧上来,我还赶时间。”   苏尔姮刚坐下来,车子已经发动开走了。   加氤坐在驾驶座位上,从后视镜看了眼苏尔姮,讥讽道:“没太阳还带着墨镜,难道是觉得自己无脸见人,才戴着好遮一遮脸?”   这话说得苏尔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有求于人,那么就低人半头,什么都要被压制着。   苏尔姮的前座坐得就是晴荩,从苏尔姮上了车,她就没说过一句话,安静地看着窗外,手里把玩着Zippo的打火机。   车子开出市中心,往西边驶去,道路两边逐渐开始荒凉。   苏尔姮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接你的心上人啊!”加氤凶巴巴地说,“要不是看在荩的面子上,就算你给我磕一百个响头,不对,就算你在我面前自杀一千次,我都不会帮你。”   苏尔姮心中一块巨大的时候顿时落地,世奇有救了!她轻轻地说:“荩,谢谢你。”   车里一片安静,即使开着暖气,仍然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晴荩淡淡地说:“我不需要你的感谢,这只是一场昂贵的交易,我花了一千万,买下你的一生。”   对,这只是一个交易。 她们不存在任何关系,所以,她们用一张契约将两人绑到了一起。   “从现在开始,不许称呼我名字,像所有下人一下,叫我荩小姐。”   苏尔姮的手按在光滑的坐垫上,用力,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微,自己的渺小。 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晴荩是这么得高高在上,而自己,真的可以卑微到尘土里去。   如果两个爱人之间产生了这样的差距,爱情也早就被扼杀了。      市中心的西边属于工厂区,没有商店,没有行人,鲜有住房。 到处都是灰黑色的厂房和堆聚在一起的废弃钢铁。 西区的治安一直不是很好,盗窃抢劫杀人的案发率和其他地方相比要高出很多。   加氤拍着方向盘东张西望,嘴里嘀咕道:“叔父说得那家工厂到底在哪里啊!怎么看来看去都是差不多的房子。”   “前面的路口左转,第二家工厂就是了。” 晴荩指明了方向。   苏尔姮的心跳得很猛烈,她既兴奋又害怕,手握成了拳,尽量让自己不颤抖。   车子在一家看似破旧的厂房面前停了下来。 是阴沉的天气,成片的乌云配着灰灰的房顶,阵阵萧条,看着就叫人心里压抑。   厂房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身着黑色西装的老外,看见有车进来,都十分警惕地望过来。   “你们先在车上待着,我下去和他们说。” 加氤说着独自下了车,缓缓走到那两个看门人面前,对话起来。 只见加氤掏出手机让那两个看门人听,没过一会儿,看门人立刻对加氤尊重起来,立刻替她打开了身后的大门。   加氤冲车子的方向招招手,示意她们两个过来。   苏尔姮第一个冲过去,每跑一步,脚下都扬起不小的灰尘。 晴荩缓缓跟在后面,冷冷得注视着黑洞一般的大门。   大门里黑洞洞一片,苏尔姮努力探头张望,也只能看见微微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仓库里飘出阵阵不好闻的生铁锈气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一切,就像演警匪剧一样,紧张危险又刺激。   生活,也许本身就是一场戏剧。      “小姐,你说的就是这小子吧。” 一个看门人从黑暗的仓库大门里走出来,用英文问着加氤。   苏尔姮迅速看去,两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架着一个亚洲人走出来,将那个受伤的亚洲人一把丢在地上。 此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世奇!世奇!你怎么了!”苏尔姮扑上去抱着那个受伤的男人,眼泪瞬间坠落,“你怎么浑身是伤,腿受伤了?”   罗世奇将一只胳膊搭在苏尔姮的肩膀上,虚弱得说:“我、我没事,我命大,不会有事的。 我说过要活着见到你的。”   “嗯,活着就好,就好。” 苏尔姮抱着罗世奇在原地泣不成声。   站在一旁的加氤没好气地说:“放屁!你命大什么了?要不是我出面求我叔父,你现在早就不知道在哪片大海里喂鱼了!”   罗世奇抬头看了加氤一眼,尽管额头上的血都快流进眼睛了:“你叔父?原来你也是和毒贩子一伙的,丧尽天良!”   “我靠,你小子找死是吧!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了结了你?”加氤说着就要上去踹他几脚。   此时,晴荩站在离仓库大门很远的地方,点起一只烟,冷冷得静静得看着坐在地上偎抱在一起的二人。 她的心底是凉的,于是,身体里每根血管里都流淌着冰凉的血液,即使是眼眶里渗出的泪,都是那么冰凉。   晴荩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对了。 她是不是应该变得心狠一些,是否应该拿着苏尔姮的借据,然后眼睁睁看着她的男友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她是否一举两得了?可惜,晴荩始终不是狠毒之人,尤其对自己深爱着的人。   就在加氤正要上去狠狠教训出言不逊的罗世奇的时候,悬在半空的腿忽然停住了,随即轻轻“咦”了一下。 地上二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加氤蹲了下来,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仔细盯着罗世奇,仿佛想要把他脸上的每个五官都研究一遍。 罗世奇奇怪地回望着她。   五分钟以后,加氤像见到鬼一样一边尖叫一边跳起来,冲着晴荩的方向大喊:“荩,荩,你快来!出事了!”   晴荩将烟蒂夹在手指间,默默走来,冷冷地说:“干吗忽然大惊小怪!”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是谁!”加氤指着罗世奇,表情夸张。   晴荩的视线落到罗世奇的脸上,一秒后,罗世奇的眼里出现了恐惧的眼神。   荩手里的烟蒂缓缓坠落,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一点点熄灭了火心。 晴荩面无表情的脸渐渐扬起一种令人心升寒意的笑容,她俯视着坐在地上的狼狈男人,说:“好久不见了,罗泽老师,原来,你现在叫罗世奇啊。”   苏尔姮满脸惊讶地看着罗世奇,罗世奇苦笑了一下:“小荩,没想到我们还会见面。” Chapter 17   “我靠,真的是你!你小子刚才还骂我丧尽天良,你自己才是正宗的丧尽天良呢!荩,要不要让我叫人把他重新拖回去?这种人渣,就应该丢到大海里喂鱼!”加氤在一旁叫嚣着,手舞足蹈地,活活像个萨满老太太。   苏尔姮一头雾水:“世奇,你和荩认识?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小荩……”罗世奇不太敢看着晴荩,轻轻地说,“小荩小时候,我是她的钢琴家教。”   “啊?”苏尔姮不可思议地叫出来,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巧事,“世奇,这次是晴荩和加氤帮了你,真是有缘。”   “谁要和他这种人有缘了!”加氤打断了苏尔姮的话,“真没想到,没想到啊!苏尔姮,没想到你竟然为了这样的人抛弃晴荩,你知道罗泽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吗?呵呵,你和罗泽真是天生一对,表面上无公无害,一片纯洁,但干出的那些破事,都是世界上最卑鄙最无耻的事情!”   苏尔姮本以为世奇会和刚才一样立即反抗,却见罗世奇没有了声音,低着头呆坐在地上。   “世奇,你怎么了世奇?不舒服吗?”   罗世奇虚弱地摆摆手。   加氤问:“荩,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们不能这么轻易放了这个姓罗的,当年他对你……”   “好了!”晴荩一摆手打断话,她对加氤冷冷一笑,说,“有些事情,不可操之过急。”   罗世奇一听这话,惊恐地看着晴荩,脸色苍白。   “事情处理完,我们走吧。” 晴荩大步走向车子,加氤瞥了一眼那两人,道:“你们自己商量着怎么回家吧。”      重新坐上了车,晴荩疲倦地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加氤,我有些冷。”   “冷?车里暖气打地挺热乎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冷,好冷好冷,从这里开始冷。” 晴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冰冰冷,冷得一阵阵刺痛。”   加氤立刻将车子停靠在一边,赶紧从后备箱取出一条绒毯盖在晴荩身上。 “荩,你不要这样,我看你这样,心都痛了。 谁都不知道,苏尔姮的男朋友,竟然是他!想当年你瞒着你母亲找他花了多少精力,没想到他去了别的城市,甚至还改了名字。 你说,如今他们两个人凑在了一块儿,正巧苏尔姮又和你牵扯不清,这是不是冤孽?”   “冤孽?”晴荩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如果真的是冤孽,我也希望这只是我和罗泽之间的冤孽,为什么要扯进苏尔姮呢。”   “那你现在打算怎样?两个都是你曾经的爱人,两个也同样深深伤害了你,荩,难道你打算报复他们?”   报复,是啊,应该要报复的。 一个人的感情究竟有多少?这么深切地爱了两次,却都受到了这么沉重的打击,那么,一个人的感情还会剩下多少?如果感情是人的精神支柱,那么,晴荩的精神支柱已经破碎不堪,剩下的只有空壳。 这样的伤害,应该要报复的啊。   但是,怎样才算是报复呢?让对方受到同样的伤害,那就要报复吗?真这么做了,挤垮了别人的精神支柱,自己也就成了罪人。 更何况,面对的是苏尔姮,这个晴荩在心里至今还放不下的女人,她,又怎能忍心。   脑子里是一片混乱。 六年前的种种,重新翻江倒海般喷涌出来。      “小荩,你看这里,这里有一个小写的b,代表要降音。 所以要弹黑键。”   “钢琴上为什么要有黑键,真是麻烦。”   “呵呵,钢琴阿,正因为有了白键和黑键,才变得这么优美。”   “优美有什么用!我喜欢纯净的东西,是黑就是黑,是白就是白,就算黑键让钢琴曲变得更加美妙,我还是讨厌黑键!”   “好吧好吧,我们继续练琴。”   “我以后都不用黑键了,只用白键弹琴!”   “哎,你这孩子……”      十五岁的女孩,脸庞洁净得犹如天山上最纯净的雪莲,眼珠乌黑明亮看不见一丝杂质,柔顺的长发披肩而下,绑着墨绿色丝带。 微风吹过她的脸庞,她带着沉静和高傲的表情面对任何人。   她和家中的女主人一样,冷峻,严厉,任性,自我。 她们,是连在家里都要打扮精致的女人。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罗泽的年轻人上门成为这个女孩的第一个钢琴家教,才改变了这一切。   罗泽,这个名字在晴荩的心里,曾经是多么神圣,又是多么美妙,每次念在嘴里,都能觉得甜蜜。   这个年轻人,让她体会到关心是什么感觉,温柔是什么感觉,也教会了她,什么是爱。   那个年轻人,眼神里有这某些坚定的信仰,他的笑容蕴藏着巨大的魔力,他散发出的温和感和安全感,是晴荩所向往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曾经像神一样存在的男人,将晴荩丢入无尽的深渊。      “不行,我不能让苏尔姮留在那样的人身边!苏尔姮是我的!”熟睡的晴荩突然叫了一声,把在一旁驾车的加氤吓了一跳。   “做梦了?”   晴荩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我,还是放不开她,怎么办,我不想苏尔姮留在那个人的身边,苏尔姮是我的。”   “好的好的,她是你的,改变不了,你可为了她花了一千万啊!好了,现在你再睡一会儿吧,可怜的小孩。”   晴荩再次闭上了眼睛。   小时候,想要抓住的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一次次被夺走。 长大了,明白,想要的东西,就要死死抓住,无论用什么方法。      灰色的仓库大门又再次合拢,两位看门大叔面无表情地立在大门口,完全无视坐在前面的两个人。   苏尔姮抓着罗世奇的衣角,问:“你和晴荩以前发生了什么?加氤为什么这么恨你?”   “没什么。” 罗世奇无力地摇头,“我只是她的家教而已,真的没什么。 尔姮,我们回家吧。”   “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加氤骂你骂得这么狠,换在平时,你早就忍不住了,可你刚才却一句都没有说,其中肯定有问题,世奇,你老老实实都告诉我,你和晴荩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都说了,什么都没发生过!”罗世奇突然发火,“尔姮,我们不要再提起那个人,以后也不要再见到那个人了,好不好?当作从来没见过那个人,没听到过哪些人说的话,好不好?”   “呵呵,怎么可能呢……现在,这些都不可能了。 我,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   “你什么意思?”   苏尔姮望着灰白色的天空,淡淡地说:“为了救你,我把自己卖给了她。”   “不可以,不可以!”罗世奇不顾身上的伤痛,紧紧抱住苏尔姮喊着,“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啊!你怎么将自己卖给别人!而且,竟然卖给了她。 我们和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擅闯她们的世界的我们,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头破血流。”   “晚了……一切都晚了……”苏尔姮回抱着罗世奇。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抱着你了。      果然,这天晚上,苏尔姮刚回家打算拿几套可以换洗的衣服给住在医院的罗世奇送去时,几个强壮的男人说是按着荩小姐的吩咐,要让苏尔姮搬去晴荩所指定的地方住。   要来得,迟早要来。 苏尔姮默默地理了一些东西,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走了,去履行我的诺言。”   这几个男人将苏尔姮带到晴荩的家门口才离开。 心姨已经站在门口。 心姨见了苏尔姮,开口就道:“小姐和我说了,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身份就是一名随从。 既然这样,以后你就归我管了,知道吗?”   苏尔姮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跟着心姨走进一间不大却很整洁的房间。   “以后你就住这里,平时没什么事情,你就听着小姐的吩咐好了。”   心姨出去后,苏尔姮瘫在床上。   终于,终于又来到了这所房子。 楼上,就是她的房间吧。   苏尔姮望着天花板。   两人,明明离得这么近,心却这么遥远。 Chapter 18   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缝里钻了进来,零零散散落在深色木地板上。 苏尔姮起身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碧绿草地。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心姨端着一杯新鲜榨出的猕猴桃果汁往楼上走,看见苏尔姮,心姨微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有些无事可做,苏尔姮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张望四周。 那副画依旧挂在那里,冰冷的黑色,冰冷的花朵。   “小姐,今儿个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苏尔姮回头,看见晴荩穿着睡袍走下楼,一边喝着果汁,心姨跟在身后。   晴荩看到苏尔姮的时候有一刹那的木楞,仿佛没有预料到一般,随后立刻恢复了正常。   “今天你不用跟着我了。 赶紧写你的论文,说不定以后你会忙得没时间写。” 说完,晴荩不语地坐在餐桌前,吃着心姨准备好的早餐。   客厅里静悄悄,苏尔姮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晴荩,看着她优雅地喝着奶茶,看着她将那些好看的糕点一小口一小口地送进嘴里,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苏尔姮曾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这么近的坐在她身边,然后可以盯着她看这么久这么久。 曾以为只有在梦里会出现的画面,如今,就活生生在自己眼前。   一声尖锐的电话铃声划破了这里的宁静。   心姨将电话递到晴荩面前,说:“小姐,是少爷的电话。”   晴荩有些吃惊地接过电话,说:“哥?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苏尔姮因为坐在客厅里,所以听不清楚晴荩的话语,却见得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大喊了一声:“不回去,我不会回去的!你们想利用我,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别做梦了!”说完,晴荩将电话狠狠地砸在地上,白色的电话惨烈地甩成了两半。   心姨轻轻说:“小姐,别和少爷发脾气,少爷和夫人向来都是为了小姐好……”   “闭嘴!”晴荩一手指着心姨怒气冲冲地说,“你们都以为我是白痴吗?你,还有阿广叔,你们都是我妈安排在我身边,用来监视我一言一行的工具。 什么为了我好,什么只为了我着想,说得好听,其实背地里早就算计好着怎么利用我!”   晴荩一股脑儿冲上楼,没隔五分钟,换了套衣服重新下来,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苏尔姮被眼前刚发生的一切惊呆了,她看着心姨默不作声地捡起地上破碎的电话机,理了理耳鬓的碎发,从容不迫地走进厨房。   现在,在苏尔姮眼里,晴荩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 她的过去,她和罗世奇的关系,还有她和她家人的关系,全都这么神秘。      晴荩这一走,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 加氤半拖半抬着将醉醺醺的晴荩弄进家门,然后任由她倒在地毯上。 心姨迅速出来,苏尔姮也闻声从房里出来看个究竟。   躺在地上的晴荩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扶我起来,我,我要继续喝……加氤,扶我起来。”   “还喝?再喝你就要挂了!”加氤松了松筋骨,道,“陪你玩了一天,也不肯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   晴荩自己晃晃悠悠地坐起身,抬头看了一圈围在自己身边的人,感觉头晕不止,于是就顺势靠在一旁的沙发边上,含糊地说:“我,我是谁呢?你们谁知道?……我是晴天集团老总的女儿,我是九星集团老总的外孙女,我还是谁?恩?对了,我还是顺天企业未来少董的未婚妻。 你们说,这些是不是都是我?我……到底是谁?”   加氤蹲下身,问:“荩?你家人开始催你了?听说近来顺天企业的股价都快涨疯了,很多其他企业都迫不及待地去巴结他们。 所以你妈估计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   苏尔姮不太明白,问加氤:“荩的家人要催她干什么?”   加氤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还能干什么,催着她赶紧嫁给顺天企业老总的独子,赵天启。 这样,她家算是富上加富,可以在商界屹立不倒。”   “啊?”苏尔姮失声叫出来,“她怎么可以结婚?”   加氤反问道:“她为什么不可以结婚?她也是个女人,怎么不能结婚了?难道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能结婚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荩会答应吗?”   “呵呵,荩当然不会答应。 但是,不答应有用吗?到最后,她还是会被迫嫁给那个赵天启。”   “但是……”苏尔姮很想反驳加氤的话。 她不明白,既然不愿意,为什么晴荩不去反抗,而是这样灌醉自己折磨自己。   扑通,晴荩倒在地上,重新昏睡过去。      苏尔姮和心姨扶着晴荩上楼,替她更换了衣服,让她睡在床上。 苏尔姮说想在房里呆一会儿,心姨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苏尔姮一会儿,然后默默不语地走开了。   看得出,她睡得一点不踏实。 面色微微泛红,额头时不时有细微的汗珠沁出。 苏尔姮轻轻拭去她的汗珠,坐在床沿上,借着柔弱的灯光,一直一直看着她。   “辛苦吗?生活得很辛苦吧……以后,不要这么辛苦了好吗?”苏尔姮握住了晴荩的手,轻轻地,不想吵醒她,“如果不想结婚,就大声抗议说不要结婚。 就像,对于喜欢的,就要大声说喜欢,对于不喜欢的,也要舍得说不喜欢。 做一个这样的人,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不是个有勇气的人,我总是做不到这一些。 但是,你可以做到啊。 我记得你的眼眸,一直是如此清澈,我记得你的笑容,一直是如此灿烂。 所以,你一定要做个这样的人,坦坦荡荡,做一个连自己都喜欢自己的人。 那个时候,我会羡慕你的,十分十分地,因为自始至终,我都是个胆小鬼,不敢承认心里那个我,不敢说……我爱你……即使这样,只要能在你身边,让我做个仆人,做个随从又怎样。 一直很想告诉你,不要心里感到愧疚,能呆在你身边我就很幸福了,至少能有个恰当的名份让我呆在这里。”   闭着眼睛沉睡的晴荩轻轻咳嗽了一声,让苏尔姮心一惊,立刻停止了说话,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确定她睡着着,才松了口气,将晴荩的手放入杯中,打算离开。 就在她站起那刻,晴荩忽然睁开眼睛,抓紧那只要松开她的手,将苏尔姮扯倒在床上。   晴荩翻了个身,侧身躺在苏尔姮身边,眼神迷离地看着她,说:“你、还是爱着我的吧……嗯?”   苏尔姮的脸唰地就红了,心里后悔地要命,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哦?可是刚才我明明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她爱我。 这个人不是你吗?”   “没有,你喝多了,所以听错了。”   “听错了吗?”晴荩露出一个几近嘲讽的笑容,眼睛眨了眨,猛地压在苏尔姮的身上,瞪大了眼睛,说,“说过的话,就要负责任!”   苏尔姮很想推开压在身上的晴荩,却没想到晴荩的力气很大,手腕被她牢牢桎梏着。 这一刻,苏尔姮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恐,眼前的晴荩,不是她以前认识的晴荩,此刻,她的眼里充斥地是愤恨,是绝望。   “不要……”苏尔姮很想大叫,可是嘴唇被炽热柔软的东西堵上了。 晴荩用力地亲吻着她,丝毫没有怜惜。 苏尔姮紧紧咬着牙齿,不让对方的舌头进入。   “你不是爱我吗?既然爱我,为什么要抵抗呢?别的女人说爱我,她们会主动地脱光衣服接近我。 你说爱我,那你为什么不像她们一样呢?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的爱,和别人的爱又有什么区别?”   晴荩一手抓住了苏尔姮的衣襟,苏尔姮惊恐地用手护着胸口:“荩,不可以,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   晴荩大笑起来:“为什么不可以?爱我就要证明给我看,不是吗?我倒要看看,这具身体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把我的爱视如垃圾,能借着我的爱随意摆布我!”晴荩狠狠得一扯,虽然被苏尔姮挡去不少力,但对方胸前的两个衬衫口子还是被扯去了。   “不要……不要……”苏尔姮几乎要哭出来了,努力用手去遮挡露出的肌肤。   晴荩俯身去亲吻苏尔姮的脖颈,一点点向下游移,顺着光滑的肌肤,密密地吻着。   苏尔姮闭上眼睛,心中疼痛不止。 她知道,晴荩这不是爱她的表现,而是要报复,要惩罚自己对她做过的一切残忍的事。 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忽然,胸口有一股热热的液体滑过。 苏尔姮睁开眼睛,看见晴荩正将头埋在自己的胸口,低低抽泣。   “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晴荩反反复复地念着,眼泪源源不断地滴落在苏尔姮身上。   “尔姮,离开他吧……离开他吧,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你。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呆在我身边看着我就行了。 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安宁,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自己。 尔姮,留在我身边吧。”   苏尔姮的泪滴也顺着脸颊滴落在枕头上。 她一手抚上晴荩的脸,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荩,没有我,你也一样能够坚强。”   “噢,不,我不能。 只有你才能让我有想做个好人,做个有用的人。 没有了你,我就会坠落,就会消失,变成行尸走肉。 而且……那个人不会给你幸福的,他既然可以轻易地抛弃了我,将来也可以轻易地抛弃你,相信我吧。”   “什么?”苏尔姮不相信自己刚听到的话。   “罗泽,就是你认识的罗世奇,他拿了我母亲给的钱,将我狠狠抛下,消失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曾经多么喜爱相信他,他却这般对我。 他打碎了我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不可能,不可能!”苏尔姮激动地大叫。   “是真的!真的!”晴荩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留在我身边吧,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 Chapter 19   哭累了,心乏了,一头栽入梦境是最好的解脱。 在这间房里,两个受伤的躯体依偎在一起,汲取着彼此的体温,渴望得到救赎。   第一缕阳光照进这间房的时候,晴荩睁开了眼睛,咫尺之外,另一张安逸的脸庞正在熟睡,长发遮住了一小半的脸。 目光下移,敞开的衣领露出一大片洁白的肌肤。 晴荩有些懊悔地叹息了一声,用被子替苏尔姮遮住了胸口。   苏尔姮也醒了,乌黑的眸子盯着晴荩,一动不动。   “如果能一直这样醒来,就好了。”   晴荩笑了,带着一点苦涩:“只要你愿意就能实现。 怕就怕你不愿意。”   苏尔姮将头枕在晴荩的手臂上,靠近些环住晴荩的腰,低声说:“你是个让我心疼的孩子。 却又是个让我不得不爱的人。”   “真的?”   “嗯,真的。”   “所以,你爱我,对不对?”   “是的,我爱你。”   “那么以后,不会再反悔,不会再逃避了,是不是?”   苏尔姮点了点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个梦里,我和罗世奇结婚了,生活在一起。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色的,我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每天对着一个我已经不爱的人,每天都痛哭不已。 于是,我开始奔跑,梦里,我没有穿鞋,赤着脚奔跑在马路上,草原上,还有森林里。 我感到疼痛,无论是从脚底传来的痛,还是从心里传来的痛,让我泪流不止。 后来,我来到一个悬崖边,我往下看,好深好深,可是你却在崖底对着我招手。 我没有考虑一秒就跳了下去。 快速的坠落没有让我恐惧,只有心安,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得到了解放,得到了重生。”   “所以,你已经做了决定,决定,留在我身边了?”晴荩还是有些不相信,“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改变?”   “无论尽头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坦荡地承认,我是爱你的。”   “尔姮……”晴荩深深地吻住了苏尔姮的唇。 这一次,是温柔的,疼惜的。      晴荩将苏尔姮推入车里,神秘地说:“我们去一个地方。”   “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教堂门前,尖顶的古堡上耸立着巨大的金色十字架,显得庄严不可侵犯。   “跟我来。” 晴荩牵着苏尔姮大步走进此刻空无一人的教堂,来到第七排从左熟第二个座位,说,“记得吗?那一次,我坐在这里。 而你,坐在那里。”   “我从没想过你会来参加礼拜。 你是基督徒吗?”   晴荩坐了下来,拉着苏尔姮也坐下来,双手趴在前面的桌子上,看着最前方的耶稣塑像,说:“我挣扎过。 一方面,我希望自己得到心灵上的救赎,而另一方面,我却希望自己继续堕落下去,当落到最低端的时候,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苏尔姮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上帝存在吗?”   “我相信。 也许上帝就像圣经中描述的一样,也许,上帝也就如一阵风,无处不在。”   “你觉得,上帝会惩罚我们吗?”   晴荩侧头对着苏尔姮莞尔一笑:“怕什么?有什么可怕的?上帝绝对不会像那些繁琐的信徒一样,天天逼着我做思想工作。 上帝只需要审判,将它认为正确的归入天堂,将它认为错误的送入地狱。 所以,就算将来死后上帝要审判我,就让它来审判吧,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它管不着我。”   苏尔姮握住了晴荩的手,道:“我们这么做,会伤害到很多人,这样会让我很不安。 荩,我们来祈祷,希望上帝安抚那些因我们而受伤的人吧。”   “好吧。”   苏尔姮将双手握紧,虔诚地闭上眼睛。   晴荩看着她的侧脸,动着嘴唇,却不发出一丝声音地说:“如果真的有审判,就祈求上帝将所有的罪归结于我,赦免她。”      “好了!”苏尔姮睁开眼微微笑着。   “什么好了?”   苏尔姮挽着晴荩的手臂说:“我已经和上帝大叔说好了,以后,我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都不能把谁抛下。”   晴荩想了想,说:“那我们两个不能在同一天死掉,那怎么办?”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晦气话。” 苏尔姮伸手就要拍晴荩的脑袋,结果被晴荩躲过了。 晴荩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会和你在同一天死掉。”   苏尔姮愣愣地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      后来的一些生活,也都是她们两个预料到的。   罗世奇来家里找过晴荩。 他跪在晴荩面前,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求求你,将苏尔姮还给我。”   晴荩冷笑了很久,说:“苏尔姮原本就属于我。”   “我知道,你是想报复我,所以要从我身边夺走尔姮。 你并不是真的爱她!”罗世奇抬起头,“把尔姮还给我,放我们两个过平淡的日子。”   “五十万澳币怎么样?”   “嗯?”   晴荩重复说:“五十万澳币怎么样?当年,你收了我母亲给你的十万人民币,潇洒得走了。 如今,六年后,我给你五十万澳币如何?你把苏尔姮留下,拿着钱也潇洒得走吧。 六年前,我恨你这样一去不回头,如今你要是这么做,我会很庆幸的。”   罗世奇的脸开始发红,他气愤地说:“你把我当什么,用钱就可以打发的吗?”   “没错!”晴荩将一叠钱狠狠砸在罗世奇的脸上,“你在我眼里,的确是一个用钱就可以打发的人。”   “我不会收你一分钱!”   “噢?是觉得钱太少吗?几年不见,你的胃口也长大了啊。 这样吧,再加二十万。 这下可以答应了吧!”   罗世奇用力攥紧着拳头,道:“这一次,无论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答应!我终于知道,你和母亲都是一种人。 六年前,我年轻无知,我被你母亲用金钱凌辱。 今天,难道我还有再接受一次这样的凌辱吗?我告诉过自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苏尔姮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当年我对你是喜欢,那么对尔姮,就是彻头彻尾的爱。 我不会放弃的!”   晴荩的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这个世界上很多决定都不属于自己,却不得不遵从。 现今,你不愿意接受金钱的补偿,那我也作罢。 只要苏尔姮她愿意跟你走,我就无话可说。”   “她一定会跟我走的!”罗世奇信誓旦旦地说。   此时,苏尔姮穿着晴荩的睡袍从楼上下来,看见罗世奇也只是微微眨眨眼,一声不语地走到晴荩身边。   晴荩抬手抚过苏尔姮的脸庞,温柔地说:“告诉他,你不会离开我。”   罗世奇则站了起来,一手抓住苏尔姮,喜忧参半地说:“尔姮,我来接你回去了。 跟我回家吧。”   “请你放手。” 苏尔姮甩开了他的手,平静地说,“不会跟你走了,因为我爱她。”   “你别这样。 我知道你是因为欠了她的钱才这样做。 你知道吗?她不是真的爱你,她是为了折磨我在假装对你好。”   苏尔姮微微一笑:“那我问你,她为什么要折磨你?你曾经做过什么卑鄙龌龊的事?”   罗世奇的脸顿时一片惨白:“尔姮,你别她瞎说。 根本没有的事。”   “呵呵,呵呵……”苏尔姮不可抑制地笑起来,“罗世奇,我以为你是个敢作敢当的男人,和你在一起三年也不算短了,没想到你原来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连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敢承认。 如果我与你在一起,又会有何等幸福可言?”   “那也总比你在她身边强!她是个女人,她能给你什么?至少我可以给你家庭,可以给你未来!”   在一旁安静很久的晴荩终于开口道:“你的确可以给她很多,但是她视其为粪土。 我能给她的很有限,她却会很珍惜。 这就是差别。”   罗世奇的眼睛渐渐暗淡下来,仿佛希望的烛火正在熄灭。 他问道:“尔姮,你是因为爱上了这个女人,所以才要离开我?”   苏尔姮坦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我爱她,所以我选择了她,无论结果如何。”   罗世奇缓缓低下了头,退后两步,转身要走。 两步未满,他忽然转身对着她们大声叫嚷道:“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晴荩,苏尔姮,你们这样对我,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我会在我有生之年诅咒你们,诅咒你们的!”   他狂笑着离去,那些灰黑色的字眼语句,在客厅里回荡。   “荩……”苏尔姮有些感慨,却不知从何说起,眼眶里隐约有泪花。   “这没什么。” 晴荩一手将她搂进怀中,“这只是个开始,以后的风风雨雨将更为猛烈。 不要害怕,我会一直挡在你前面,保护着你。” Chapter 20   晴荩推开房门,看见苏尔姮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喃喃自语。   轻薄纱帘徐徐舞动,围绕在她的周身。   夏天开始临近,她们俩相识也快一年,不得不感叹日月如梭,而期间发生的事,有让人觉得起起伏伏,好似经历了无数大波浪。   “论文写得如何了?”   苏尔姮转过头对着晴荩笑,说:“快了快了,再修改几处就彻底完工,幸福的曙光已经在我眼前闪现!”   晴荩只是淡淡一笑:“那很好啊,马上就可以拿到博士学位了。”   “你怎么了?”苏尔姮看出晴荩的心情不是很好,问道,“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没有……”   晴荩在屋里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等你交了毕业论文,我们就去旅行如何?去大堡礁,去黄金海岸,那里有海洋公园和电影世界,都特别有意思!”晴荩忽然提议。   虽然不知道晴荩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苏尔姮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忙了许久,也是该好好放松一下。   临行那天,心姨站在门边,想了许久还是开了口,说:“小姐,记得开着手机,太太可能会找你。”   晴荩忙着搬运行李,好似没有听见一样。 反倒是苏尔姮应了一声说:“我会提醒她的。”   她俩一上飞机,晴荩就将手机里的芯片仍如垃圾箱。   “我不想任何人来打扰我们俩的旅行。 到时候你只要和我寸步不离就行了。”   晴荩紧紧握着苏尔姮的手,神情有些疲倦。   苏尔姮心里很是担心,却也不敢说什么。 有些事情,晴荩不想说,便有不想说出的理由。 其实苏尔姮也能猜出一些,晴荩家里估计催着她回国结婚。      黄金海岸的天气和墨尔本稍有些不同。 少有阴雨,大多是阳光明媚的天气。 旅馆的阳台面朝湛蓝大海,一望无尽,让眼底只充满蓝色。   不时有成群海鸥从前面飞过,带着尖锐的叫声。 若将食物空中抛出,它们定能准确接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空气中有淡淡的海腥味,咸咸湿湿。   从阳台上可以看到沙滩上人们三三两两走动,休息,玩耍。   “先去哪儿呢?”   苏尔姮躺在客厅巨大的海蓝色沙发上,懒洋洋地望着晴荩。   “累吗?”晴荩靠在沙发边上慵懒地问。   “有一点。 这里的阳光真想让人一睡不起。”   晴荩跳上沙发,在苏尔姮身边选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一手揽住她的腰:“那我们那里也不去了,就在这里好好得睡上一觉。”   “好啊。” 苏尔姮轻轻握着她的手,闭上眼睛。   身体仿佛轻盈极了,随风四处游荡。   就这么安详地睡着了。      两人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金黄色夕阳洒进来,万物都镀上了金一般,闪闪烁烁,让人心生错觉,仿佛一觉醒来便已经来到了天堂。   旅馆里的食物总是不太和人胃口。 两人商量一下,决定驾车去海边的小店里吃海鲜,既新鲜又便宜。 苏尔姮始终不喜欢晴荩过于挥霍金钱,提倡要将钱花在有用实在的地方。   龙虾,海蟹,皇帝蟹,生蚝,牡蛎,还有各种从来没见过的海鱼,让人目不暇接。 特新鲜的海鲜不需要过于加料烹调,只要用水一煮就已经鲜美无比。   晴荩点了很多种类的海鲜,小小的圆桌上都摆满了。 看着苏尔姮吃得满足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欣慰地笑。   “你看这个。” 苏尔姮举着一只螃蟹脚,问,“你觉得这个硬不硬?”   这个是皇帝蟹的脚,壳非常厚,晴荩于是想也不想地说:“当然。”   苏尔姮一笑,说:“那你看好了。”   她用手轻轻用手一捏,蟹壳居然出现了好几条裂痕,再轻轻一扳,整个蟹壳就被苏尔姮卸下来了。   晴荩不禁一笑,道:“拿了个有裂缝的蟹壳来骗我,你个小东西!”   苏尔姮摇摇头,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说:“不是我骗你,而是你按着平时的思维思考,所以觉得只要是皇帝蟹的蟹壳就一定坚硬无比。 却忘记了蟹壳只要有裂缝,就不再坚硬了。 世界上很多东西,看起来无坚不摧,其实本身并不是这样。”   “你想说什么?”晴荩已经几乎预料到她准备要说什么。   “所以,你应该试着去反抗,而不是逃避的。 你的母亲也只是一个女子,你已经成年,她并无权利干涉你。 所以,勇敢地和她说你不想结婚,你的母亲虽然会升起,但久而久之会想通了。 我相信天下每个母亲都是爱自己孩子的。”   “不要说了……”晴荩打断了对方的话,说,“我家的事,你不用去管也不要去想。 这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苏尔姮忍住了想反驳的话。 的确,很多事情她并不了解。 对于晴荩,她真的了解得不多。      接下去几天,她们疯狂得玩,忘记了一切俗事地玩。   在海洋世界里,激动得和海豚亲吻。   在电影世界里,和从教堂尖顶上攀爬而下的蜘蛛侠亲热拥抱。   在梦幻世界里,坐在高速翻滚的过山车上和众人一起尖叫。   黄昏,手牵手漫步在金色沙滩上,脚板踩进松松软软的沙土里,感受凉凉的海水一阵又一阵从脚边抚过。   “现在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了!”苏尔姮手里捧着粉红色棉花糖,坐在“滑水天堂”的岸边感叹着。   “真的吗?真的有这么快乐?”   苏尔姮看了一眼带着大墨镜的晴荩,将一块大大的棉花糖塞进她的嘴巴,看着晴荩皱着眉头硬是将不太喜欢的棉花糖咽下去,苏尔横忍不住大笑起来。   “是啊,真的很快乐!因为这里的天,因为这里的云,因为这里的海,因为这里的空气,因为这里的阳光,最重要的,是因为这里的你。”   晴荩点点头,道:“既然是如此快乐的时光,那么就要将它永远保存下来。 我们来拍一张相片吧,找个路人来帮忙。”   一个皮肤泛黑,身形高大的拉丁血统帅哥替她们举着照相机,露出洁白的牙齿说:“One, Two, Three, Cheers!”   画面就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   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衬托着一张修长俊俏的脸庞和一张柔美温和的脸庞。   今后,无论时光如何流逝,这一刻,将永远驻留在这里。      “好饿阿,我们晚饭吃什么?”   晴荩手里拎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说:“我做给你吃咯。”   “好啊!”   苏尔姮兴高采烈地推开旅馆的房门,刚走进去,便大叫一声:“你们是谁?”   一个身形优美的女人正背对着她们坐在沙发上,身边站了一位身着西装的高大男人。 这个女人微微转过头,苏尔姮立刻感受到一条犀利的眼神从自己脸上划过。   真是个漂亮的女人,漂亮到令人无可挑剔,漂亮到几乎让人猜不出她的年龄。 不过看她的贵妇打扮,想必也应该接近三十。   晴荩闻声跑进来,当她看到客厅中的人时,眼神瞬间暗淡下来。 仿佛灵魂被活生生地吸走了一般,前一秒钟的神光溢彩忽而都不见了。   苏尔姮走到晴荩身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手,轻声问:“他们是谁?你认识吗?”   晴荩好似没有听到苏尔姮的问话一半,冷着脸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口气冷淡得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个女人优雅地站起来,站在晴荩身边,伸手摸了摸晴荩的头发,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说:“做母亲的想自己的孩子了,于是就过来看看,这有问题吗?”   晴荩有些不太习惯对方触碰自己,皱着眉回答:“那你也不事先通知一声。”   对方的笑容立刻不见了,阴沉着脸说:“如果事先告诉你,你还会乖乖地在这里等我吗?”   这一刻,苏尔姮才弄清楚状况。 眼前这位年轻地难以形容的女人,竟然是晴荩的母亲。 下一刻,苏尔姮感到窘迫不已。   自己到底应该以何种身份出现在晴荩的母亲面前? Chapter 21   “我这次来,是打算接你回国的。”   “我是个成年人,要回国也不需要你来接。 何况,我根本不打算回国。”      晴荩的母亲一听,“砰”地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玻璃桌面上:“回不回国,是你能做得了决定的吗?当我冻结你的帐户,当你身无分文的时候,看你是选择回国,还是留在这里做乞丐!”   晴荩冷冷地说:“我宁愿做乞丐。”   “因为她吗?”晴荩的母亲斜了苏尔姮一眼,轻声叹了口气,道,“年轻人,偶尔一时把持不住自己,做了些疯狂出轨的事情,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只要懂得适可而止,该收手的时候就收手,凡事以大局为重,这样才好。”   苏尔姮看见晴荩的母亲站起身正朝自己走来,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你叫苏尔姮对吧。”   “是的,伯母。”   晴荩的母亲点点头:“看你也是个有文化有教养的人。 弄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想责任还是归结在我的女儿身上。 我了解她,她想要得到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的。 连你这样一个有理智有道德观念的人都被她降服了,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确继承了我身上的一些特点。”   苏尔姮有些哑口无言。   “就像天上的恒星一样,每个人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轨道。 万一偏离轨道太久,后果可会不堪设想。 所以,现在玩也玩够了,游戏也应该结束了。 每个人是时候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我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好的婆家嫁了。 小荩耽误掉你的时间,我会用其他方法补偿你的。 苏小姐,你觉得如何?”   苏尔姮偷偷看了晴荩一眼,咬着嘴唇不说话。   这显然有些惹恼了这位一向优雅高傲的女人。   “苏小姐,请你理智地考虑一下吧。 考虑一下你的家人,考虑一下你的未来。 然后作出正确的选择。”   苏尔姮将脸埋在手心,停顿了一会儿,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回答:“伯母,我曾经答应过荩,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承认,我爱她。 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很好,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很好。 既然你已经表明了你的态度,那我也要表明一下我的态度。” 晴荩的母亲笔直地站在苏尔姮面前,低着头俯视她,“晴荩是我家的人,她的未来从一出生就掌握在整个家族里。 原本,她的前途一片光明。 而你的出现,就犹如一个又脏又深的大坑,让她身陷其中不可自拔。 为了我孩子的未来,我会毫不留希地铲除这个大坑,你明白了吗?”   苏尔姮一直盯着这个女人的眼睛,从她的眼神里,苏尔横看到的只有两个词,那就是“权力”和“欲望”。   “够了!”晴荩终于忍不住大叫道,“我的前途?你曾几何时为我的未来想过?你逼着我回国,逼着我和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结婚,你的目的何在?需要我再替你重复一遍吗?在你眼里,我就是你的一颗棋子。 不过很可惜,这次棋子现在不听话了,不管用了!再让我明明白白的说一次,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说完,晴荩进房间胡乱收拾了一些东西,拉着苏尔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旅馆。   晴荩的母亲从始至终一直站在原地,冷冷地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仿佛在她的眼里,事情的结局都已经在预料之中,剩下的只有时间问题。   “我们现在去哪里?”   晴荩驾车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苏尔姮忍不住问了一声。   “不知道。 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吧。 尔姮,这世界上有这样的地方吗?”   苏尔姮一笑:“不知道呢。 我们找找看吧。 说不定就被我们找到了呢。”   “好啊,反正有你陪着。” 晴荩将一只手搭在苏尔姮的手上。   “好好开车!”   “我肚子饿了,你呢?”   “对哦,你一说我才觉得……我快饿死了~~这荒郊野岭的有什么好吃的?”   晴荩指了指不远处,道:“只能请你吃鸡翅和薯条了。”      吃了些东西后,两人又开车往北面行了一百多公里,才找到一个偏僻的小镇落脚。 这里没有大的酒店,只有一些平日出租给过客的民宅。 晴荩随意租了一个,至少算是找到一个休息的地方。   房间太小,苏尔姮在客厅的地毯上打了个地铺,和晴荩一起依靠着睡。 只是,白天发生的事情让两人都无法入眠。   “怎么办好呢?”   “什么怎么办?”   “你的母亲阿,她看起来很反对我们。 我们这样一走了之,她一定很生气。”   晴荩叹了口气:“她不会这么轻易罢休,一定会再找上门来。”   “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逃跑?”   “当然不行了。” 晴荩一手搂着苏尔姮,心疼地说,“以后跟着我,说不定会很辛苦。 你怕不怕?”   苏尔姮轻轻笑了出来:“怕,当然怕拉~所以你要好好保护我才是。”   “我会的,放心。”      这个小镇特别安静。 街上少有行人,商店也不多,而且下午3点以后都会关门。 本来想去买些吃的,可惜她俩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自然没有商店还开着门。 苏尔姮翻了翻她的包,竟然找出了两包方便面。   晴荩看了两眼,道:“海鲜面?里面哪里有海鲜?”   “那我们自己去弄些海鲜来呗,反正后面有一片大海。” 说着,苏尔姮挽起裤脚,拎了个小铁桶,就朝不远处的大海走去。   “等等我,小心涨潮!”晴荩立刻小跑着跟过去。   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趁着还未涨潮,苏尔姮拿着小铁桶和小铁铲在海滩边的岩石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因为找到一些卡在岩石缝隙里所以没有被海水带走的小海螺而兴奋地又叫又跳。   这一刻,她仿佛不是二十六岁,而是十六岁。   世界上虽然还没有时光机,但是有一样东西就和时光机一样,可以带人穿梭去任何岁月。 这就是爱情。 爱情绽放的时候,犹如一切回到了十六岁。 这不是伪装,这不是做作,这是从内心散发出的真挚感受。   “荩,我爱这个大海。 我爱它的宽广,爱它的湛蓝,爱它的丰富。”   “那以后我们就住海边,让你做个小渔夫,好不好?”   苏尔姮嘟着嘴:“才不要做渔夫,那我这么多年的书不是白读了。”   “切~”晴荩蹲下身子,手里拿了一个深红色和浅黄色较杂的东西,自言自语,“这就是海星?”   “海星?给我,给我!”   “不给,我先找到的。” 晴荩轻易地躲过了对方伸过来的魔掌。   苏尔姮一蹬脚,大叫:“看你往哪里逃!”   黄昏时分,本是安静的沙滩因为她们而变得热闹不已。 成群的海鸟在她们身边围绕,伴随着金色的阳光,一圈圈地飞舞。   美好的时光从来都很短暂,所以更要懂得把握。      晚饭因为新鲜的海螺和贝壳而变得丰盛起来。 苏尔姮亲自下厨,熬了一锅香喷喷的海鲜汤,就算是配着方便面吃,味道也格外鲜美。   两人吃得正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晴荩不动声色,依旧一口口吃着碗里的面条,直到最后一口吃完,她才缓缓起身,打开了门。   不出所料,果然是晴荩的母亲。   这位风情万种的女人这次没有上回这么嚣张的气焰,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小荩,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苏尔姮立刻站起来:“荩,我出去走走,吃太饱了。”   “不用,你留下。” 晴荩对她的母亲说,“我们的对话她都可以听。”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 晴荩的母亲走进屋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理了理有些零乱的头发,轻叹了一声,道,“你应该知道的,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严重,我也不会亲自来澳洲找你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哥哥前阵子套汇出了点问题,就向赵天启借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因为你和赵天启早有婚约,所以对方也就大方地借钱了。 你现在说要退婚,万一对方要你哥立刻换钱,那他的公司可能会因为周转不灵而倒闭。”   晴荩差点笑出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我们家缺这么点钱吗?哥的公司周转不灵,你从晴天集团里拿出点钱不就行了?何必扯上我?”   “毕竟晴天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拿钱出来不算难,但是如果让你爸知道了,肯定要把你哥赶出家门不可。 你父亲对你哥一向很严厉,总觉得他能力不够。 如果这事情捅穿了,对你哥前途有影响。” 晴荩的母亲顿了顿,继续说,“再说,另一方面,这门亲事也是我们家先去定的,现在说撤销就撤销,消息传出去,两家人的颜面都会损。 而且我们家和他们的顺天企业有不少商业往来,我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而破坏了我们数年来的合作基础。 所以我希望你能回去一趟,亲自去和赵家解释,得到他们的原谅后,再把婚约取消了也不迟。”   晴荩还是很不情愿:“这婚约既然是你去和别人提的,那你自己去取消就是了。”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只有你亲自去,这样才显得有诚意,不是吗?我已经不逼着你结婚了,只是让你回去一次,这样的条件你都不能接受吗?在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我就是不想……”   苏尔姮一把拉住了晴荩的手,说:“你还是回去一趟吧。 伯母说的也有道理。 再说,你也希望这件事情有个圆满的解决吧。 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Chapter 22   晴荩在客厅里踱来踱去,一直在思考着是不是真的需要回去。   “如果要我回去,最多在国内呆两个星期。”   晴荩的母亲立刻回答:“没有问题。 只要把婚约的事情解决了,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晴荩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苏尔姮的手说:“乖乖地等我回来哦!我一定会回来的!”   苏尔姮点点头:“放心吧。 我自己在这里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越快越好。 我定了今晚十二点的飞机,看时间,如果现在走,还来得及。”   晴荩有些吃惊:“现在走?”   “快去快回?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晴荩的母亲反问道。   “好了,你去吧。” 苏尔姮推了推晴荩,“我去帮你理东西。”   “不用了,苏小姐。 小荩什么东西都不需要带,家里什么都不缺。 我们赶紧走吧。”   晴荩最终还是上了他们的车,车子驶上大道,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幕中。   苏尔姮一个人回到房间。 整个房间立刻显得空荡荡,仿佛之前的温馨都不复存在一般。 她收拾了碗筷,丢了垃圾,然后裹了条毯子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窗口对着大海。 晴荩知道她喜欢大海,所以一定坚持要找靠近大海的房子。 夜已深,大海变成了深蓝色,无底的浪花显得有些可怕。   苏尔姮将身子蜷缩起来,这样会暖和一些。   就这样慷慨的,大方的,心甘情愿的让她回去,这是正确还是错误的选择?   但是,她不希望自己变成心胸狭窄、疑心病很重的女人。   所以,就这样吧。      日子开始变得越来越漫长了。 苏尔姮看着墙上的日历,上面已经有十个红色的圈。 十天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任何音讯。 没有电话,没有邮件,就连MSN和QQ里都没有留言。 仿佛,晴荩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也许她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走不开。   而且她也说过,至少需要两个星期的时间,所以自己应该再等等。   苏尔姮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才一直坚持到了第十五天。   那天天还未亮的时候,苏尔姮听见门铃声响,一个激灵后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扑过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不是晴荩,而是罗世奇。   他的脸色苍白带着点青,胡子许久没理,眼圈泛黑,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苏尔姮定了定,确定门外没有晴荩,顺手就想关门。   罗世奇一手顶住了门,道:“难道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苏尔姮反问道。   “好奇为什么晴荩回去这么久,始终没有和你联系。”   苏尔姮一把拉开门,问:“你知道些什么?”   罗世奇显得格外悠哉,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的也不多。 听说晴荩被她母亲骗了回去,关在家里,不久就要嫁人了。”   “什么?”苏尔姮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大声说,“你怎么知道的?你不要信口雌黄!”   “你以为晴荩的母亲是神仙,她在国内就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更何况晴荩本身就是个爱玩的人,她和那些男人女人之间的事情,她母亲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根本不放在心上。 唯独为何这次偏偏亲自来抓她回去?”罗世奇越说越兴奋,原本苍白的脸逐渐变红,“我告诉你,一切都是我告诉她母亲的。 是我让她知道,你和晴荩不是玩游戏,你和晴荩是认真的。 这样一来,她才会重视这件事,才会费尽心思来拆散你们!”   “你……”苏尔姮咬牙切齿地说,“你别妄想了!就算是她的母亲,也别想拆散我们!”   罗世奇的手轻轻抚上苏尔姮冰凉的脸:“你还是这么天真。 你真的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样的家庭吗?他们是上流社会的人,他们的钱多得可以把我们砸死。 你也许会说,你不贪钱,所以钱对你根本不起作用。 可是你错了。 因为有太多太多的人需要钱。 他们可以利用钱让别人对我们不利,你懂吗?就算是晴荩,她也无法对抗她的家庭,更别说是你。”   “你这个坏人!你这个坏人!”苏尔姮一掌打开对方的手。   “你清醒一点吧!现在和她分手,对你和对她来说都是最好的方法。 你不要再纠缠下去,不然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尔姮,我不能看着你继续走哪条路,不然……不然有天你可能会送命!”   “滚,滚!”苏尔姮用力推开罗世奇,“带着你的那些忠告,那些危言耸听,给我滚得远远的!今生今世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尔姮翻出晴荩未带走的手机,联系人名单里竟然只有加氤和苏尔姮的号码。 晴荩平时的朋友看起来很多,其实晴荩心里真正在乎的,也只有她们俩人了。   原本打算打电话给加氤,没想到手机里记录了加氤的住址,苏尔姮也顾不得什么,直接跳上taxi,直奔加氤那里。   看到苏尔姮的出现,加氤有些意外。 她正在房里,床上放着只粉红色小皮箱。   “你要旅游去?” 苏尔姮问道。   加氤起先并不做声,将桌子上的一些私人物品一件件放进小皮箱里。 许久,她才坐在床上,看着苏尔姮说:“不是,我要回国,去……参加她的婚礼。”   “她的婚礼?她是谁?你在说谁要结婚?”   加氤有些无奈:“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除了晴荩,还有谁要结婚?”   “不可以!不可以!” 苏尔姮扯着加氤的手臂不放,“你不是要回去吗?带我一起回去,我要见她!”   “你别在这里继续发疯了!你们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乖乖回家,忘记晴荩,然后好好过日子,这才是你的未来。”   “忘了她?” 苏尔姮自嘲起来,“叫我忘了她,还不如让我直接去死比较痛快。 我和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将我们分开?加氤,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喜欢我。 但我求求你,帮我这一次,告诉我晴荩她在哪里。 我不会麻烦你,我会自己去,决不把你牵扯进来。 好吗?好吗?”   加氤并不看着苏尔姮,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粉红色小皮箱的表面,眼神带着深邃的颜色,仿佛在思考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做这个决定之前,我想我需要告诉你,在国内,那就是晴家的天下。 他们可以为所欲为,他们的势力大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步。 就算是我回去,也要畏惧他们三分。 而你如今要去挑战的,是晴氏家族,是他们一整个家族的利益和颜面。 结果如何,谁都无法预料。 你考虑好了吗?真的要去?”   苏尔姮毫不犹豫地说:“只有能找到她,我还有什么好担心好害怕的?我曾经就是太过担心太过害怕,所以差一点就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这次,不能重蹈覆辙。”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的话。” 加氤写下晴荩的地址地给苏尔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祝你好运。 记得,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苏尔姮几乎是搭着当夜的飞机匆匆赶回了国。 据她从加氤那里了解到,晴家在国内的私宅不下数十所,分散在各大城市。 但是根据加氤收到的结婚喜帖,上面所写的婚礼举办场所在S市,所以晴荩如今应该就在S市的那座私宅里。   苏尔姮从未到过S市,下了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跳上taxi,给了司机这个地址。 司机接过纸条一看,愣了一下,再看看风尘仆仆的苏尔姮,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这样的人也配去那个地方?   不过司机没有多说什么,踩下油门就走。   出租车几乎开过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城市的近郊,停在一片很大的人工湖附近。 司机扭头对苏尔姮说:“小姐,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再过去,那里都是晴氏企业的私人范围,我们不能开车进去。”   苏尔姮望了望四周,除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其余全是一片绿油油的植物,根本看不到任何建筑物。   “司机,你能告诉我晴家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吗?”   司机有些不耐烦:“穿过人工湖,几乎往前走应该就能到了。 我也没去过,你问我有什么用!对了,我好心才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没有得到晴家的允许,最好别擅自进入他们的私人区域。”   黄色出租车丢下苏尔姮,不一会儿就开得不见了。   苏尔姮站在清澈的人工湖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晴荩,你就在附近吗?   我们,就快要见面了吗? Chapter 23   四周安静地有些诡异,苏尔姮沿着湖边向前走,发现前面竟然有一座小山。 山上的植物不算茂密,却也把整座山遮挡地密不透风。 苏尔姮刚走到山脚下,不知从哪里走出两个黑衣人,堵住了她的去路,把她着实吓了一跳。   “请问你是苏尔姮小姐吗?”其中一个黑衣人还算客气地问。   苏尔姮抑制住心里的惊慌,说:“我是,你们是……”   “跟我们走吧,夫人要见你。”   他们口中的夫人,应该就是晴荩的母亲了。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知道苏尔姮已经来了,莫非这看似荒无人烟的地方,其实暗藏玄机?   跟着两个黑衣人走,苏尔姮很快就看到密林深处的一幢乳白色俄罗斯风格的豪宅。 晴荩就住在这里吗?苏尔姮抬头张望,想找到她所居住的房间窗口,可惜这里的窗口太多,实在分不清。   这次见到晴荩的母亲,她给人的感觉又稍有不同。 可能因为是在自己的家,这女人显得更加从容不迫,她坐在大红色真皮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只雪白色的波斯猫,顺便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尔姮。   “您好,我是来找晴荩的。 如果她在这里,请你让我见见她好吗?”   晴荩的母亲一面抚摸着猫的身躯,一面道:“她最近很忙,没有时间见你。”   “就算她再忙,她都会愿意见我,除非……”苏尔姮顿顿,说,“除非是你故意不让她见我!”   既然亲自找到了这里,便心知会有一场“恶战”,苏尔姮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也不准备和对方客客气气地说话。   对方有些被激怒了,瞪大眼睛道:“你有什么资格去见晴荩?你是她的什么人?我再劝你一次,乖乖地滚回澳洲,别再来纠缠晴荩。”   苏尔姮也一咬牙,叫道:“既然我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就早已决定找不到人,绝不轻易罢休!就算你是她的母亲,你凭什么组织我们相见?你根本没有这个权力!”   “什么!我没有这个权力?”晴荩的母亲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猫狠狠丢在地上,大步走到苏尔姮跟前,道,“我看你是太天真了,什么是权力?告诉你,在这里,只有有钱,那就是权力!你知道吗?就算我在这里杀了你,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你会像一缕空气一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留不下任何痕迹!”   苏尔姮被对方的这一番言辞有些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情和死亡扯上任何关系。 心里的疑惑依旧使她有些不甘心:“这个国家是讲究法制的,你怎么敢……”   “你要不要尝试一下?”不等苏尔姮说完,晴荩的母亲便咄咄逼人。   正当两人争执到白热化的程度时,从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几秒钟后,门被冲开了,进来的人,竟是晴荩。   她的头发有些长了,零乱地没有任何造型。 她的脸颊几乎已经没有多余的肉,眼神也失去了光彩。 当她看见苏尔姮那刻,紧紧地冲上去抱住了她,眼泪就在眼眶,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苏尔姮同样紧紧地抓紧对方,仿佛害怕一松手,眼前的一些就会消失。   “你怎么样了?别担心,我来接你回去的。”   一听到“回去”二字,晴荩忽然松开了她,直愣愣地看着她的母亲。   “荩,你怎么了?”苏尔姮见了晴荩有些反常,摇了摇她,说,“不要怕她。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晴荩的母亲则笑而不语地注视着他们,依旧是那种从容不迫的眼神。   晴荩推开了苏尔姮,吞吞吐吐地说:“我,不走了。 你一个人回去吧。”   “你不走了?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事情还没有办完?还需要一些时间?那我可以等,等你办完了事情我们一起回去。”   “你难道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晴荩忽然吼叫起来,“我让你走,现在就走,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懂不懂?”   “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骗人?你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口里却要说谎话?”   晴荩用力咬着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我就要结婚了,你放弃吧。 好好去过你的生活,然后忘记我。”   “我不要……不要,你到底是怎么了?”苏尔姮抱着晴荩不肯放手,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来人,把她拉走!”晴荩的母亲发话了,那两个黑衣人走进来,硬是将苏尔姮拖了出去。   空荡的房间里,白色的波斯猫顿在它主人的脚边“喵喵”地叫着,仿佛在埋怨主人刚才将她摔疼了。 晴荩的母亲重新抱起猫猫,坐回沙发上。   “现在你满意了吧?”晴荩有气无力地说。   “很好,的确很好。”   “那么,你答应过我的,一定要做到!从此以后都不要去伤害她,你发誓!”   晴荩的母亲微微一笑:“你放心结婚就是了。”      婚礼如期在三天之后举行。 晴氏家族于顺天企业的联姻在商界引起了大规模的轰动。 晴天集团已在商界稳扎稳打翻滚了近二十多年,是商界几乎不可动摇的根基所在。 而顺天企业又是近五年来发展最为迅速的一支企业,这位新起之秀早已在商界站稳了脚跟。 如今两只巨龙结合到了一起,未来的发展之势人人皆可预料。   S市的八卦媒体们也将此事作为重点跟踪的对象,更有心的狗仔队竟试图从晴荩在外国时所交的朋友那里打听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当然,这些狗仔队绝对淘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因为晴氏家族早已将一切关于晴荩的消息封锁起来,以保家族面子。      婚礼前夜,加氤以好友兼伴娘的身份坐在晴荩的房中。   “跟一个毫不相识的人结婚的感受,我完全可以理解,尤其对于你这样一个重感情的人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但是……”   晴荩依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香烟,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我想过了,如今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所以我只能耐心等几年。”   加氤本想好好劝慰她一番,却发现晴荩似乎已有打算,问道:“等几年?你准备做什么?”      晴荩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袅绕在她四周:“逼着我和赵天启结婚也只是权宜之计,想要借着顺天企业最近的走势而大大捞上一笔。 等过几年,顺天企业的走势不再这么红火,而是进入稳定期之后,那么维持两家的亲戚关系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个时候,我提出离婚也是可行之道。 所以,只要熬过几年,我有信心让自己重获自由,那个时候,就可以和尔姮……对了,你最近有尔姮的消息吗?自从那天从我家离开,我就和她失去联络了。 她应该回到澳洲了吧。 加氤,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转告她,让她等我几年,我一定会……”   “荩,你别说了。” 加氤打断了对方的话,脸色有些苍白发青。      “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难道你也认为我应该一辈子和那个赵天启一起度过?”   “不,不是的!”加氤走到晴荩面前,一手置于晴荩的肩膀,沉思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而且是现在就让你知道,而不是很久很久以后。”      一种莫名的不安袭上晴荩的心头。 她又猛地吸了几口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吧。”   加氤低着头,道:“你知道的,我的叔父一直和黑道有着密切的往来,不论是澳洲的黑道还是国内的黑道,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出我叔父的耳朵。”   “我知道,你赶紧说重点!”晴荩有些不耐烦。   “最近,我听叔父说,S市的黑道在S市附近的码头杀了一个人,然后将尸体抛入大海。”   “你说这件事情是做什么?它和我有关系吗?我让你说重点!”晴荩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却还是不肯承认。   加氤深呼吸了一下:“叔父说,死的人是个女人,而且,买通黑道的主谋,是你们晴氏家族。”   “所以……你想证明什么?你想说死的这个女人就是苏尔姮吗?”晴荩忍不住大笑起来,“世界上的女人千千万万,死了一个女人就说是我的苏尔姮吗?这也太可笑了!”      看着晴荩努力抑制着悲伤,努力自己欺骗自己的表情,加氤忍不住哭出了声:“如果我不能确定就是她,我又怎么可能告诉你?原本我也不相信,所以拜托叔父将这件事情查清楚。 答案的确让人难以接受,可这就是实事!你的家族和赵氏家族内部决定,只有杀了苏尔姮,才能让这场风波平息,才能不让这件事情被当作一个丑闻来抹黑两个家族的颜面!同时也能让你断了以后为了苏尔姮而离婚的念头。”   听完加氤的叙述,晴荩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自己真得太天真。 天真地以为迟早能和你在一起。   自己有如此地自负。 自负的以为只要赶走你,那就是保护了你。   这个世界上啊,谁的话都不能相信,除了你。   而如今,你在哪里? Chapter 24   婚礼在一个名叫“忘我”的湖畔举行,属于晴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度假村。 婚礼当天,天气格外晴朗,温度适宜。 很多参加婚礼的贵妇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裙袂飘飘格外动人。 用粉红色玫瑰花装饰的婚礼红地毯已经铺好,一桌桌的精美小食和香槟也早已安排妥当。      几乎所有商界巨头都云集到此,大家西装革履,三三两两,讨论的都是些商业上的事情,似乎对今天婚礼的主角并不感兴趣。 但是一群群凑在婚礼场地外围,时刻准备捕捉任何有价值照片的娱乐记者们却对此十分感兴趣。 他们的讨论离不开顺天企业的太子爷曾经和哪位女明星有过纠葛,这次婚礼的新娘又在国外和哪些浪子们有过暧昧等等。 场面是沸沸扬扬。      “忘我”湖畔有一座乳白色的英氏建筑,称得上是一座小型古堡。 古堡的二楼,七八个化妆师们正在给新娘和伴娘们梳妆打扮。   “晴小姐,您看着假发,需不需要给您带上?”   看着一头帅气的短发的晴荩,首席化妆师也按耐不住兴奋得像要看看,长发的晴荩会是何等模样。      晴荩仿佛没有听到任何人的提问,安静地坐在镜子前,全神贯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还是不需要的,短发挺好的。” 加氤见晴荩没有丝毫反映,只能替她回答了。 化妆师有些不悦地看了看加氤,只好放弃了假发美梦。   晴荩的脸上没有意思表情。 可以说她此刻十分镇定,也可以说她十分从容。 但这些表情都是不应该出现的。 面对这样的晴荩,加氤心里忐忑不安,她握着晴荩的手,小声道:“你还好吧?”      晴荩扭过头给她一个虚假的笑容,点点头。   “如果难受就不要憋着。 看着你这样,我很担心。”   晴荩摇摇头,沉思了一会儿,问:“我问你最后一次,你昨晚和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她已经死了,而合谋杀害她的凶手,就是我的母亲和我的未婚夫?”   加氤努力压下嗓音:“我知道让你接受这个事实的确很残酷。 但是,这就是事实。 还有,你真的没有考虑一下我给你的建议?”      晴荩很果断地说:“虽然你说的有道理,现在既然没有她作为控制我的把柄,我完全可以逃之夭夭。 但是,我还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做。”   “荩,现在还有时间,我可以让你马上离开这里,逃离这个商业婚姻。”   “没用的。 就算我现在逃了,他们也迟早会再次找到我,再次把我推向另一个商业婚姻。 另外,我有必须留下的原因。”   佳氤疑惑地问:“什么原因?”   晴荩不语,只是很虚假地笑,明明看起来很甜,却让佳氤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化妆师重新来到晴荩面前,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晴小姐,这是刚到的快递,您需要手捧这束鲜花走上红地毯。”   晴荩双手接过花束,深深地看了一眼。      “荩,真的没有时间了,你已经决定好了?”加氤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晴荩站起身,长长的白色婚纱一直拖到地上。 她只是冷冷得说:“走吧,别等太久了。”   像无数的婚礼一样,晴荩一手挽着父亲的臂膀,一手握着花束,慢慢地踏着红地毯走向最前方,新郎赵天启所站立的地方。      晴荩望了望四周的人,有很多千金小姐们正用爱慕的眼光看着自己。 一直打扮很中性化的晴氏大小姐,穿着婚纱会是什么模样?千金们早对这个问题争论了很久。 如今一见,眼前顿时一亮,原来她穿着婚纱都如此耀眼。   因为晴荩的个子比较高,婚纱的别致剪裁显得她身材格外高挑。 另外,婚纱本身没有过多花哨的修饰,线条明朗并且大气设计,让晴荩有一种高贵的气质。 若不是这些千金们都与其父母在一起,说不定早就已经尖叫欢呼了。      晴荩对着那些千金小姐们微微一笑,便全神贯注地走向前头。 在观众席第一排,最耀眼的莫过于晴荩的母亲,那个时刻都这么吸引眼球的女人。 晴荩望向她时,她也正看着她。 母女俩人的眼眸都是一样的深邃,叫互相猜不透对方心理的想法。   终于走到了主婚人的面前,晴荩的父亲将女儿的手转交到新郎的手里。 这是晴荩第一次看清赵天启的模样。 脸上似乎还带着轻涩,但是神情和动作却俨然老练到家。 也就是从小在商界里打滚所练就出的。      晴荩同样对着赵天启微微一笑。 对方有些惊讶,许是没有料到晴荩会如此顺福地参加婚礼,并对他展示笑容。   主婚人严肃地站在他们俩面前,还是念起了说过无数遍的话。   “赵天启先生,你愿意接受晴荩小姐为你的合法妻子吗?”   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晴荩小姐,你愿意接受赵天启先生为你的合法丈夫吗?”   晴荩扭头望了望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又转身望了望坐在台下的母亲。 缓缓张开了口。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愿意和苏尔姮在一起。 除了她,我谁都不会要!”   晴荩清晰的嗓音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全场立刻一片骚动,人人交头接耳,脸上显露兴奋得表情,仿佛终于等来了不寻常的突发事件。   站在一旁的新郎官有些挂不住面子,忍不住大声斥责起来:“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们两家丢脸!”   晴荩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别以为你们策划地天衣无缝我就不知道。 苏尔姮是不是已经被你们害死了?”   赵天启立刻怔住了,吞吞吐吐地说:“这种话不能乱说!”   晴荩没有反驳,她从容地从那束玫瑰花里摸出一把银色手枪,微笑着,将一颗子弹轻易地穿透了新郎的心脏。   谁都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赵天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雪白的西服上印上了斑斑血迹。   不知是哪位千金首先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随后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   晴荩站在台上,就站在赵天启的尸体旁,缓缓将手枪再次举了起来。   又是一颗子弹划破了空气,冲向另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准确地穿透那件酒红色的礼服,深深埋入礼服背后雪白的肌肤中。   “夫人!”   “赶快抢救夫人!”   谁都没遇料到晴荩竟然开枪打死了自己的母亲!   “她疯了!她疯了!保镖,快去制服她!”晴荩的父亲躲在一旁的巨型盆景后面大声叫喊。   人群在四处逃窜,谁踩了谁的皮鞋,谁踢了谁的皮包,谁又撞了谁的胸部,这些问题没有人再去考虑。 这一刻,只有生命最重要。   晴荩站在空无一人的台上,看着台下乱作一团的蚂蚁,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射击,是她为数不多的拿手科目之一。   如今,成了她完成最后心愿的帮手。      “忘我”的湖畔这么美丽,却没有我们俩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湖美丽。   还记得那些连飞翔都美得犹如在跳舞一般的黑天鹅吗?   我还深深地记得,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还记得一望无垠的雪山吗?   在我心里,你就像那雪山一般洁白无瑕。   还记得我们手牵手一起看过的大海吗?   我答应你要买一座海边的房子,然后我们在那里养老。      还有很多很多,我全部都记得,那么你呢?   可是怎么办,这辈子好像实现不了了。   要不要约定呢?   让这辈子没有实现的,统统在下辈子都实现。   这个世界多么美好啊,可是没有了你,所有的美好对我来说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上帝啊,祈求你,答应我,将所有的罪都归结于我,赦免她。      晴荩微笑着,将银色的枪口举向了自己。      太好了,在最后一刻,我的眼里,全是你的笑容。 结局   阳光斜斜地从锈迹斑斑的玻璃窗穿透进来,印在一张不太干净的白色床单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端着一碗药汤走进屋。 躺在床上的人坐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妈妈,不要再花这钱了,你看,我不是都已经好了吗?”   说着,那人跳下了床,站在床边转了几圈,乌黑的长发四处飘舞。      “好了好了,别转了,当心又头疼!”老太太心疼地摸着她的头,道,“当时把你救起来的时候,你几乎没气了。 现在能活过来,真是菩萨显灵。 所以阿,你一天不好,我真是一天不舍得让你走。 离开了这里,你又能去哪儿呢?你还记得哪儿才是你的家吗?”   那人眨眨水汪汪的眼睛,一撇嘴道:“不记得就不记得呗,我这么大个人,总能自己养活自己的吧!”      “不行,还是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的好。” 老太太说着就要拉她往外走。   “老妈妈,我不去嘛。” 那人似乎在撒娇,“再说我们又没有钱,怎么付医院钱呢?还是等我赚了钱再去看医生,好不好?”   老太太叹了口气:“唉,要是换成别人,一定是恨不得立刻想起以前的事儿,你倒好,根本不好奇的样子。”      “那说明以前的生活没什么好让我留恋的吧!”她轻松地说。   “那你赶紧把药喝了,再接着睡一会儿。”   “知道了,知道了。” 那人送了老太太出门。   重新坐回床上,她随手拿起今早老太太送来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登着一行硕大的字:某著名商业集团之女持枪杀夫弑母,当场畏罪自尽。   她盯着这标题,有些发愣,忍不住感叹,怎么这世界上谁都有,这种残忍的事情都做得出。      标题下面便是好几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里,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手持一把银色手枪,将枪口指向了自己。   她低下头,仿佛要仔细看清楚新娘的脸。   为什么,新娘的脸带着笑容?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照片,停留在新娘的脸上。   这个新娘,长得真的很好看。 难以形容的好看。   但是,新娘现在已经死了吗?      想到这里,一滴眼泪落在了报纸上。 她吃惊地用手摸着脸,发现自己正在无声无息地流泪。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看着照片,眼泪会抑制不住地掉落?为什么心会莫名其妙地疼痛?没有任何缘由的……为什么?   她抱着报纸,坐在阳光明媚的地方,面朝太阳,无知无觉地落泪。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 * * 大众小说网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