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晚词by珂笙(出书版)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6-04-21 23:07:36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怅晚词by珂笙(出书版)    简介   他是王爷,所以就一定可以予取予求吗?   他是被王爷看上的将军,所以,就要委曲相就吗?   谁先爱了谁输,似乎是个不变的真理,   所以,即使王爷的权势滔天,仍然要看他的脸色宛转承欢?!   爱,会因为岁月的点滴磨平吗?   方湛侯原来以为自己对林靖杰的爱,已经被他花样百出的折磨蚕食干净。   却原来,痛到休眠的心,只要他的一点点真心,就会再次雀跃。   只是,虽然仍然爱,却不能相信了吧。   「等我三天,我会让你信我的。 」   那么坚决的承诺后,究竟会有怎样的举动,   才能让这份爱,重获信任和新生呢?   第一章   御封成亲王方湛侯,当今天子的小皇叔在该上早朝的时候从宫里回到王府。   俊秀容颜神色安静平和,从八人大轿里哈腰出来。   方湛侯吩咐王府总管头儿赵德福:「准备香案预备接旨。 」   赵德福连忙答应,笑道:「王爷昨儿在宫里一夜,必是万岁爷有什么要紧事交给王爷办吧。 」   方湛侯淡淡一笑,也不说话,径直进内室去了。   方湛侯一族是开国以来身份最特殊的人,与皇家并无亲戚关系,但因在开国血战之时立下擎天保驾之功,出生入死救了开国圣祖皇帝九次,圣祖皇帝无以为报,遂与他结为兄弟,并指天为誓,生生世世与皇家为兄弟,每一代都尽享荣华。 传到这一代,成王之位由上代成王独子湛侯袭承,偏上代成王子息上极为艰难,到了快六十了才得了一子,年龄与他的皇帝哥哥相差远了,倒与当时的太子一样大,所以连如今皇帝也称小皇叔。   方湛侯因与今上年纪相仿,又得先帝钟爱,自幼在内廷厮混,与今上十分亲厚,今上登基后,对这位小皇叔十分看重,层层加封,权倾朝野。   方湛侯文韬武略,倒也很做成了几件大事,朝野再无闲话。   昨日方湛侯傍晚入宫,到此时方回,自然是在宫里与今上促膝密谈,必是有大事发生。   方湛侯回到内室,宫女们上前服侍他换了衣服,奉上香茗,又来请示:「请王爷示下在哪里用早膳?厨房已经预备好了。 」   方湛侯摆摆手:「我在宫里用过了。 」   一边命人退下,自己静静坐着等着圣旨。   心中十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想。   过了一刻,宫里宣旨太监果然来了,南面而立:「方湛侯接旨。 」   方湛侯连忙跪听旨意。   其实根本不必听了,这圣旨是他亲手拟定,一字一句都记得。   「……方湛侯以亲王之尊,领侍卫内大臣、文华殿大学士之职,随侍先帝及朕多年,并无善政建议,兼处事乖谬,事主不诚,本应严议,念其祖功勋,着革去亲王之位,废为庶人,钦此。 」   接着又有旨意,命停用成亲王印章等事宜。   此旨一下,竟就彷佛天都塌下来了一般,举府上下呆若木鸡,还有人偷偷的抹泪。   方湛侯却平静无波,谢恩接旨后站起来笑道:「王公公请到花厅奉茶。 」   那王公公本是宫里的大太监,什么没见过?本也机灵,知道此事有点花样,自然不敢得罪他,忙笑道:「刚才是宣旨,现在奴才已经不是宣旨钦差了,这就给王爷请安。 」   方湛侯连忙扶住:「我已经不是王爷了,这也就不用了罢。 」   便命赵德福带了王公公去花厅。   自己轻轻坐下,过半晌说:「你们也别惊恐,府里是不变的,你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也不会有人来做什么,不过是少了个名号罢了。 」   一边叫了平日贴身服侍自己的小厮来:「你去请林将军来用午膳。 」   又叫众人:「你们该做的事情都去做,一个个呆在这里,这府里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了。 」   众人才连忙散了。   只是到底心里发慌,不知前程如何。   只有方湛侯十分平静,自己一个人在书房看书,彷佛什么事也没有。   直到了午时,林将军才到了成王府。   林将军名林靖杰,号鬼面将军,因其长相太过俊美,带兵之时怕不能服众,便特制了一张鬼面具带上,林将军兵事娴熟,精通谋略,年纪轻轻已经获得了几次大的胜利,鬼面将军之名早已威震四海。   方湛侯听下人禀报林将军已经进府,忙吩咐下人带他到小花园舒畅阁,又叫人在舒畅阁里摆酒,自己也连忙过去。   走进舒畅阁,便见林靖杰坐在里面,手里端着个钧窑粉彩通花杯子闲闲的喝茶,阳光下一双乌亮眼中似揉入金色璀璨光华,十分夺目。   就这么闲闲的坐着也不自觉的散发出英伟气息,换做旁人或许觉得太过刚毅,但被那俊美容颜一衬,竟转作丽色,十分勾魂摄魄。   方湛侯在门口微微停顿了一会,终于走进去,微笑招呼他:「林将军,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 」   林靖杰并未站起来,仍是那么闲散的样子坐着,懒懒的点个头:「有劳王爷关心。 」   如此不恭敬的态度,方湛侯却似早已习惯,说:「将军才从操练场回京,想必十分疲乏,本不欲惊动,只是……」   话还没说完,林靖杰已经不客气的打断他:「王爷召唤是下官的福气,便是腿断了也要爬来的,还有什么好说。 」   语气中是方湛侯习惯的讽刺,可虽习惯却仍是一时之间开不了口,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林靖杰却似无所谓一般,嘴角一直挂着一个嘲讽的微笑,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已经有下人端了条桌来放在他二人跟前,精美菜式一样样送上来。   太监宫女都十分小心翼翼,轻手轻脚。   再没有眼色的都知道,这林将军是和其它人都不同的,王爷对他那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点讨好的样子……唉,就算是皇上亲自来只怕也是比不上的。   自然他们这些人更是不敢不小心了。   方湛侯见菜上齐了,便笑道:「我这里新换了个厨子,手艺十分过得去,你尝尝看好不好。 」   说着就给他夹菜,又说:「通州大营十分艰苦,就算是在你里面只怕也不会供奉的好,到底比不了家里,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先试试味道如何。 」   林靖杰也不推辞,一边吃一边说:「的确是辛苦些,不过我倒是宁愿在那里辛苦,回京来有这么多人要应付,倒是更辛苦呢。 」   方湛侯心里十分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无可奈何,勉强的笑笑:「知道你疲乏了,本是不该请你来的,只是有点事情要和你说,也就忘了,都是我的不是,你别放在心上。 」   林靖杰抬起头看他,似笑非笑的说:「王爷这么说下官怎么承受的起?岂不是折杀死我了。 」   一边站起来靠近他:「我知道王爷有什么事告诉我……」   手搭上方湛侯手腕,手上一使劲将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笑道:「王爷想的是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 」   手已经放肆的在方湛侯身上揉搓起来:「我去通州这么久,王爷自然是寂寞的很了。 」   方湛侯身体僵硬,缓缓闭上眼睛。   并无挣扎,任他为所欲为。   林靖杰抓起他的手反剪在身后,将他整个人按在柱子上,并不在乎他是否姿势痛苦,只是撩起他长袍下摆,拉下下裳,露出身后雪白肌肤。   林靖杰血气方刚,且在军营又久,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立时便觉得情欲勃发了,一边说:「王爷迫不及待叫我来还不是为了这个?既已来了,总是要做的,不如早做早了,大家轻松。 」   一边就撩起衣服就着站立的姿势直插了进去。   方湛侯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紧紧咬住嘴唇,脸上瞬间褪了血色,耳中痛的轰鸣起来,可是在这轰鸣声中却犹能听到林靖杰恶意的在他耳边说:「反正军营中那些军妓又老又残,哪里比得上王爷新鲜?」   方湛侯全身冰凉,额头抵在柱子上,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指甲深深陷进手掌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事毕,林靖杰伏在他身上喘息,一声声传入他耳中,清晰无比,过了好一会儿,方湛侯渐渐恢复神智,试着移动身体,林靖杰已经早已重新坐下了,正端着杯酒慢慢喝着。   方湛侯整理好身上零乱衣衫,内衣已经被冷汗湿透,方湛侯也无暇去管,只是尽量的拉好外面的衣服,不至于过分难堪,而且还不太能动,也不敢坐下来,只能靠在柱子上,过了片刻轻声说:「林将军,今日请你来是向你辞行的,明日我就要下江南去了。 」   林靖杰回过头来,懒懒的「哦」一声:「祝王爷一帆风顺,恕下官公务在身,不能从驾了。 」   方湛侯自嘲的笑一笑,继续说:「林将军今年该有二十二岁,也该成亲了吧?」   林靖杰冷冷一笑:「我倒是也觉得是该成亲了,只是王爷这么权重,肯放我成亲么?若是你肯放,便是村姑我也心满意足。 」   方湛侯无力的牵牵嘴角,狭长桃花眼中魅影重重,轻轻说:「昨日我进宫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说先帝最小的女儿十八公主,现已封为长乐公主,下月就满十六了,该是指婚的时候了。 长乐公主端庄贤淑,妍丽无双,我想林将军屡立大功,是朝廷柱石之臣,与长乐公主正是德配,便提了出来,长公主十分满意,我看皇上不日就会下旨了。 」   长公主是先皇长女,因当今皇帝还未大婚,代为掌管后宫诸事宜。   林靖杰猛的转过头来,死死盯着他,似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方湛侯见他嘴角微微抖动,有点心惊胆战,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今天已经承受的够了,真怕自己过分失态。   虽然心中十分清楚明白他的想法,却还是怕自己在他眼中太难看,一直努力维持,不要让自己显得太过难看。   尊严早已剥落尽了,有时候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维持些什么了。   过了许久,林靖杰猛的站起来,一言不发,转身冲了出去。   方湛侯想要追上去,却无法挪动脚步,身体撕裂般的疼痛着,心却早已麻木。   ◇◇◇   当日,朝廷圣旨明载邸报,一时间朝野哗然,事发如此突然,又是位高权重之人,人人私下都在猜疑,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只有一个人气急败坏往成王府跑,也不要人通报,只管闯进去,成王府的人倒也没人敢拦他,谁敢惹九殿下?   九殿下廷宝是今上唯一的同母弟弟,宠爱非常,虽然才十六岁,还没封王建府,也没有派差事,可就看当今圣上万般回护,也没人敢得罪了他。   廷宝闯进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正要发火,一直陪着笑跟着他乱转的赵德福终于插上话了:「九殿下找王爷吗,王爷大约还在舒畅阁,奴才送殿下过去吧。 」   廷宝圆圆大眼睛瞪他一眼:「我不找小皇叔难道是来找你的?舒畅阁?我自己去。 」   说着转身就跑。   方湛侯果然还在舒畅阁,仍倚着柱子站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响动抬起头来,见到是廷宝,还没来得及说话,廷宝已经扑了过来,叫:「小皇叔,到底你怎么了?哥哥在干什么啊,你和我一起回去找他算帐去。 」   方湛侯舒臂搂着他,微微一笑:「宝贝儿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好的啊。 」   廷宝扁扁嘴:「还好?你到底怎么了,哥哥那旨意是什么意思?」   方湛侯笑:「这也没什么,我累了,想出去走走,既然不管事,索性就爵位都不要了,才清爽。 」   廷宝瞪大眼睛:「你哄我,肯定有什么事。 」   方湛侯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粉嫩面孔,笑道:「宝贝儿,我什么时候哄过你?我真这么想,只希望无牵无挂出去走走罢了。 」   廷宝低头想了想:「可是为什么你莫名其妙就要走,小皇叔,出什么事了?」   方湛侯凝视廷宝清亮双眼,片刻才说:「宝贝儿,你还小,不是什么都需要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我做错了一件事,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   廷宝忙说:「什么事这么严重,我去求哥哥留下你来。 」   方湛侯倒笑了,说:「傻孩子,这事和皇上有什么关系?错的是我,自然是我承担责任,有些事情做错了便是做错了,不仅无法挽回,甚至也无法后悔,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   廷宝眨眨眼睛,说:「我不明白。 」   方湛侯低声笑:「最好你永远都不明白才好呢,宝贝儿,这次我要走了,最不放心的便是你了,有几句话嘱咐你,你别忘了。 」   廷宝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方湛侯说:「我知道你心中有一个大秘密,可是我真怕你也做错啊。 」   廷宝脸略略红了红,小声说:「什么嘛,哪有什么秘密。 」   方湛侯道:「你放心,你的秘密我不知道的,何况我也只会做错,哪里还能教你,只是你若想一辈子和皇上像现在一样亲近,就记住不要接朝廷的差事。 你也大了,皇上势必要封你为亲王的,王爵可以接,差事一定不要接,要做什么大事都外头做去,这边就做一个闲散亲王便是,知道么?」   廷宝疑惑,只是歪着头看着他。   方湛侯说:「你那些大些的哥哥,哪个是省油的灯?你和皇上从小又没了母亲,你小些不知道,我是知道的,皇上为了这个皇位费了多少心思?还不是因为他若是没坐了这个位子,你们两个都是保不住的,现在他虽即位了,虎视耽耽的也不知还有多少,你不参与朝政,便是天大的错皇上也能回护你,若是参与朝政,只怕就难说了,你记得么?」   廷宝想了想,点点头。   方湛侯又说:「皇上现在虽亲政,到底时日短,根基不算稳,今后势必要做一两件叫你伤心的事情,你要多体谅他,别让皇上太伤心了。 」   廷宝不明白,只说:「哥哥不会让我伤心的。 」   方湛侯叹气,紧紧抱他一下,放开他说:「你是太小了,有些事情现在也是不能明白的,只是今后记得凡事多考虑皇上的心思,事事留个退步才好,别……别像我这样弄到无法收拾……」   声音越说越小,到了后面廷宝已经听不清了,却只觉得小皇叔言语哀切,语意凄楚,似乎有无限苦楚一般,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两个说了半天体己话,方湛侯吩咐了厨房拣廷宝素日爱吃的东西做了来,便与廷宝一起吃晚饭。   廷宝见留不住他,心里闷闷的,没什么胃口,方湛侯倒与平日无异,笑吟吟哄他吃饭,就跟小时候一样疼他。   吃过晚饭,皇上便派了人来接廷宝回宫,廷葆拉着方湛侯不肯放,十分舍不得,倒是方湛侯又哄又劝,终于哄得他怏怏的走了。   方湛侯叹口气,命人收拾行李,又叫了管家赵德福来吩咐:「明日我去江南了,府里就你照管着,你放心,我虽和以前不一样了,这府里是不变的,也没人敢来怎么样,你们只管过你们的日子便是。 」   赵德福跪在地上,泪汪汪的说:「王爷的事奴才不敢打听,更不敢劝,只是王爷要出门,好歹多带侍卫多带几个小厮服侍,不然奴才在府里看家也是不得安生的。 」   方湛侯微微一笑:「你别说的是我好像多大的事情一般,我不过去江南转转,顺便看看朋友,人我一个也不带,这才清爽。 」   赵德福大惊,说:「王爷这万万使不得,不带人一路上谁来服侍王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王爷好歹听奴才这一句劝,虽说要方便,近身服侍的人是不能少,万一王爷受了什么委屈,奴才可不如去死了。 」   说着就磕头。   方湛侯叹口气,命他起来:「你不必管这么多了,我自有打算,你把府里管好就是了,我若是要什么自然送信回来的。 」   一边就回内室休息了,只是虽累了这么一日,却一点睡意也无,躺在床上看着皎洁明月,不由自主又叹口气。   曾经的错事虽无法弥补,但总得尽量补偿,林靖杰家世并不显赫,虽有战功,却实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次为他煞费苦心安排了与长乐公主的亲事,今后他身为驸马,进封便名正言顺的多了。   长乐公主的同胞哥哥是先帝极出色的儿子,现在也手握大权,十分得势,林靖杰有了这个靠山,纵有什么也就无碍了。   虽说是今后都与他无瓜葛了,但总要护得他周全才能放心。   或许,也是自己亏欠他太多,这也是偿还不了的。   想着心事,方湛侯终于渐渐睡着,只是睡梦中也不安稳,无数往事在梦中飘过,而林靖杰那句话格外清晰:「我是敌不过你的权势,但我永远也不会趁了你的心。 」   方湛侯从恶梦中悚然惊醒,房间中烛火朦胧,林靖杰俊美面孔上受辱的表情虽日久却仍是历历在目,方湛侯永生不能忘,那一刻,他被他的表情震惊,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   纵然那时刚刚开始,他后悔也已来不及了,林靖杰对他恨意从未稍减,直至今日。   方湛侯蜷伏在床上,只觉绝望如这黑沉天空,没有尽头。   第二章   江南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时时有淡淡甜香萦绕,方湛侯觉得自己似乎要醉倒在这江南春色里。   离开京城看来的确是正确选择,至少现在心境终于渐趋平静,少了许多大喜大悲。   离的他近了,心口便似乎永远紧缩着,没有放松的时刻。   只有远远地离开他,似乎才能轻松一点,有闲暇想着别的事情了。   再说此时住在朋友家里,那人出身江南著名世家温氏一族,虽说是被家里赶出来的不肖子,根基倒还深厚,又最懂得吃喝玩乐,把房子建在这背山面水风景绮丽之处,楼宇精致,十分舒服。   方湛侯觉得晚上都睡的很好,梦也做的少了,人竟渐渐的丰润起来。   这一日睡到日上三杆了才起来,侍女听到响动忙进来伺候,笑道:「公子醒了,这就起来吗?」   清丽容貌,吴侬软语,方湛侯微笑,这温近南真算是会享受得了,便是用的侍女下仆也都清丽俊秀,看在眼里就舒服。   嘴里闲闲说着:「你家少爷呢,多半又出去了吧?」   那侍女笑道:「三少今儿出门早,听说是两江总督大驾到了扬州,今日大排筵席呢。 」   方湛侯笑:「哦,张用程来了?你家少爷又不是官面上的人他都请,想必这次又是要笼络天下豪杰了。 」   那侍女一边手脚利落的伺候方湛侯梳洗,一边用软软的语调和他说着闲话:「来的不是张大人,听说张大人高升了,到京里天子脚下做大官去了呢,这次来的这位大人是少年才俊,才调来的呢。 」   方湛侯不置可否,既然已经远离了朝政,也就更不想理会这些,近年来,皇上本就在培植亲信,人事升迁十分频繁,两江总督总领天下缉盗事宜,也是个位高权重之职。   不过早不管了,自己只管逍遥才对。   方湛侯吃过早饭,拣了本书到花园里去看,花园一角有个蔷薇棚子,正是盛开时节,红香散乱,粉红花朵到处都是,清香飘散风中,引来粉蝶翻飞,方湛侯极爱的此处,一边命人泡了香茗来,就在那棚子底下闲闲的看书。   香风徐徐而过,淡淡一缕阳光从花叶的缝隙间落下来,渐渐看得入了神,方湛侯瞇着眼睛落入神鬼精怪的世界中,嘴角露出一丝淡然微笑,似乎一切都忘了。   林靖杰停在花园门口,远远地看着,不知为了什么,竟然一动也不能动。   想要走过去,却彷佛始终有什么阻住了他的脚步,林靖杰俊美面孔上神情变了几变,终于一咬牙,对身边跟着的人说:「午饭后把他请到我府里。 」   身后的人连忙答应,林靖杰再死死地盯了方湛侯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午后,阳光依然明媚。   方湛侯有些心神不宁的到了现任两江总督府里。   来请他的人只说了他们的主子是林大人,方湛侯便闭上嘴,一声不吭跟他们走了。   林大人……   有资格做两江总督的林大人……方湛侯清楚地知道是谁,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要找他去。 他记得林靖杰最是不想要看到他,每次请他过府都要等很久,实在挨不过了才到,只是,那个时候自己是王爷,的确权重,可现在已经是一介庶人了,他倒要他去什么呢?   或许是以前林靖杰最痛恨的他的权势没有了,所以想要他好看?   方湛侯苦笑,或许林靖杰没有注意到,其实所谓的权势早已对他无用了,以前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林靖杰想做的事情自己又何时阻挡过他?   怕也好,不怕也罢,林靖杰对他除了恨意再无其它,今日之行绝无善果,或许,退隐于市是行不通的,只有死才能一解他的怨恨。   林靖杰站在窗边,身着便衣,武将的挺拔丰姿仍旧夺目,更兼容颜清亮俊美,方湛侯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无论如何,不管这人到底多么恨他多么想要置他于死地,方湛侯也是这样看着他便移不开目光,这是他倾心相爱的人,爱到愿意为了他忍受一切放弃一切,爱到只是这么看着他便觉得苦涩的心中隐隐生出些甜蜜来。   林靖杰听到他进来的声音,转过身来看着他,眼中晶亮光彩,许久,轻轻的笑一笑:「你来了。 」   方湛侯几乎觉得天旋地转起来,立即不能自持,那个堪称温和的微笑让他心都彷佛炸开来的一般喜悦起来,完全说不出话来。   林靖杰跨前几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叫人找了好久才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你走的时候都不说一声呢?」   方湛侯疑惑的眨眨眼,不能明白,又眨眨眼。   林靖杰忍不住笑起来,竟伸手在他身上用力掐了一把:「下次再一声不吭的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   方湛侯张口结舌,一边伸手揉揉痛处,一边拿那双桃花眼睛看了又看他,真不知道这人吃错了什么药了。   林靖杰眼神一动,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恨恨地说:「看什么看,又想勾引我?」   说是这么说,已经忍不住把他往床上按了。   方湛侯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肩,一声不吭,也没有拒绝。   只是熟悉的疼痛渐渐漫了上来,淹没了他,他闭上眼睛,虽被那疼痛夺去神智,心中却奇迹般的渐渐明了起来,方湛侯本就敏锐过人,此时心中明镜似的,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终是渐渐的灰了。   一时事毕,方湛侯如往常一般早已冷汗淋漓,只有林靖杰心满意足的伏在他身上,手无意识的抚弄着方湛侯肩上刚才在高潮时候被他咬出来的牙印,轻轻喘息着。   过一会低声说:「我派人去取你的行李过来,可好?」   方湛侯轻轻「嗯」一声。   不由得爱怜地摸摸他的头发。   林靖杰心中恨意如此深刻,便只是做到今天这个程度,也是难为他了啊。   第二日,方湛侯趁林靖杰忙于公事的时候回去见了温近南。   这温近南是个性子极温和的人,方湛侯从来也没见他急过,见他回来也只是笑道:「昨日我回来,听他们说林大人接你进府,还想着他怎么这么长耳朵,刚到了这地头就知道你在这里,你已经是庶民了,还要拍你马屁?」   方湛侯说:「我大约会在那里住一段时间,今日特地回来和你说一声。 」   温近南笑:「这就怪了,我这里不好吗?到那边去住,不嫌懒得应酬?」   方湛侯垂了头,说:「这不是应酬,是不得不去的。 」   温近南奇道:「这就怪了,谁还能逼你不成……」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话还没说完,便醒悟了:「是那个人?」   方湛侯点头:「不然还有谁,你是明白人,你说我能不去吗?」   温近南叹息一声:「他想要做什么?」   方湛侯轻轻一笑:「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左右不过是一条命罢了,丢在他手里倒比活着还好些。 」   温近南虽不深知方湛侯此事,但心中仍是明白的,也不劝他什么,只是说:「那你自己保重些,若能回来便回来,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   方湛侯一时无语,过好一会才说:「阿南,多谢你没有劝我。 」   温近南笑起来:「我们两个虽人不同,命倒是差不多的,有些事情自己都作不得主,我劝你又有什么用?不如干脆些,你放心去吧,我瞧你多半死不了。 」   方湛侯啐一声,果然去了。   想想真是冤孽,一开始错的是自己,便再也翻不了身,所有的委屈痛楚通通往肚子里咽,一句埋怨也说不出来。   林靖杰对方湛侯倒是似乎不一样了,不再向以往那么句句话都带刺,只是天生便是性子别扭的人,有些东西似乎再也变不了的。   何况一向是率直的人,真要藏住自己还真不容易,哪里不露出什么来呢?   方湛侯却似乎毫无察觉,只是一贯的沉默和顺从,尤其在两人的情事当中,林靖杰要怎么样便怎么样,没有丝毫犹豫。   只是林靖杰不知为何,只觉焦躁,尤其是方湛侯总是在不知不觉的凝视他,看得他不由得便心虚起来。   似乎方湛侯心中什么都明白一样,林靖杰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若是他真的明白,那现在还有什么意思?   林靖杰恨恨的皱着眉头,越想便越觉得焦躁。   方湛侯见他如此,便问他:「怎么了,有什么麻烦事吗?」   林靖杰瞪他一眼,转过头去,闷声说:「什么事也没有。 」   方湛侯笑一笑:「那想必是天气不好的缘故吧,我看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若你公事不忙,我们出去走走?我知道这里有几个地方很值得一看。 」   林靖杰本来十分不耐烦,正要说下去,一见他那小心翼翼的笑容,心中不知为何一软,竟就点了头。   方湛侯十分欢喜。   林靖杰再看他两眼,突然皱起眉,把他拉进怀里:「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谁虐待你吗?」   方湛侯一怔,早几个月住在温近南那里,睡得着吃得下的确略长了些,这些天住在这里,难免心事重重,睡得不安稳,是瘦了不少,连忙笑道:「一到夏天我便要瘦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天热了没胃口罢了。 」   林靖杰很不满意他的解释:「你在外面长胖了,住在我这里倒瘦了,叫人看着自然是说我待你不好,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多吃点。 」   方湛侯尴尬的笑一笑,不敢再说什么了。   果然,林靖杰从那时开始便每餐都来看着他吃,连早饭都不例外,一定要看方湛侯吃到他满意为止,只是,每餐看到他吃的也算不少了,可人仍是渐渐的瘦下去,出京几个月长的那些全没了,似乎比在京里的时候更瘦了几分。   瘦的林靖杰在床上都常常不敢使劲折腾他,总觉得太用力了会弄死他,不由得便把动作放的轻了,方湛侯十分敏感,力道一轻,他紧紧闭着的眼睛便略略睁开,紧张不安的看着他,便让林靖杰心中闷闷的,堵着什么一样,连兴致都没了。   这样子几次,林靖杰便不太碰他,虽然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可林靖杰总是看看公文便睡觉,方湛侯偶尔碰着他温暖的体温,只觉渴望,却从来不敢主动靠过去。   他只希望能拥抱这样温暖的体温,可是心中却深切的知道,伴随这温度的是刻骨的疼痛。   这样下来,晚上是更睡不着了,人也更瘦。   而林靖杰更加烦躁,明明想要紧紧拥抱他,可是看着那个瘦的似乎能被风吹走的样子,偏偏又不敢拥抱他了,只是心中越发烦闷。   方湛侯看得明白,心中只是叹气,却不敢说什么。   况且已经到了盛夏,他住林靖杰这里住了也有两个多月了,依他的性子,这时间只怕不多了。   怔怔地想,林靖杰最近越发烦躁不安,应该是没有耐性继续磨了,这两个月的好日子就快要结束了……   那今生是再也看不到了。   这些日子林靖杰虽是耐着性子和他在一起,可是,便是这假的情意也是值得怀念一辈子得了,林靖杰并不擅作假,可是方湛侯通通当他是真的,因为林靖杰这样才会对着他微笑,说话声音语气也尽量放的温柔些,他会看着他吃饭,会与他外出游玩,会在月色如洗的夜晚与他赏月闲谈……   方湛侯明明知道这不是真的,这全是假的,可是他不在乎,只要能有这些,便是假的也没关系,他只希望这假的长些,再长些,让他一生一世都在这假的中活着就好了。   可是,方湛侯眼看林靖杰耐心一点一点消失,心情一天一天焦躁,性子一天一天暴躁起来,他知道,这虚幻的假相快要消失了,永远也不会再有了。   那些温和的声音和笑容,那些尽管是不情不愿的拥抱也就永远消失了……   今后便只如以前一样,心中只是疼,却什么也没有。   方湛侯只顾着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没有发觉林靖杰已经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方湛侯在独自一人时会露出这种怔忡哀伤的表情,可是他看到他这种样子,心中就会一点一点软下去,会想要紧紧拥抱他。   忍不住轻轻碰碰他:「你在干什么?」   方湛侯一惊,回过神来,见林靖杰站在他面前,皱着眉头,等着他回答。   不管如何,至少现在他还在面前。   方湛侯这么想着,便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得伸手紧紧拥抱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似乎这样他就不会消失一般。   林靖杰吓一跳,拍拍他的背:「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方湛侯摇摇头,或许是因为用尽了所有勇气,或许是知道永不会再有,方湛侯许久不肯放手。   林靖杰心中渐渐柔软,似有什么如水一般柔和的渗了进来,慢慢的缠绕着他,长久以来的烦躁一一化解,心境意外的平和起来。   他摸摸方湛侯的面孔,微笑起来。   方湛侯看着他,眉头微微锁着,林靖杰不知为何,心情意外的好起来,竟似乎有点彷佛是雀跃的感觉,犹如春风过境一般。   看方湛侯的样子,林靖杰低低的笑,把自己的面孔贴上去与他厮磨。   那柔软温暖的感觉,一如往日。   林靖杰一时兴起,笑道:「今日天气真好,我们骑马出去吧?」   也不待方湛侯回答,便拉着他往马厩走。   他的爱马踏雪看到林靖杰,打了个响鼻,头远远的就伸过来在林靖杰肩上厮磨着撒娇。   方湛侯不由笑起来,伸手去摸摸踏雪的额头。   踏雪好奇的眨眨大眼睛看他。   林靖杰道:「你骑踏雪吧,比较稳。 」   说着就扶他上去,自己另外去牵了一匹黑马,虽不及踏雪神俊,看起来也是膘肥马壮,油光水滑一身毛。   两人并辔骑出府去,也不要人跟随。   方湛侯出身皇族,自小学习骑射,倒也骑的自如,府后又是大片桃花林,正是花季,绯红一片直如仙境一般。   直骑到林中,两人便放开马辔,让马自在地的走。   林中安静,两人也没说话,只听到马蹄踏在地上落叶上时细细簌簌的声音,倒更衬的空气安静非常。   走了一阵,渐渐走到深处了,林靖杰转头,看到方湛侯额头微微出汗,呼吸也粗了,便笑道:「果然过于养尊处优,稍微动动就喘得这样。 」   说是这么说,却靠过去拿袖子给他擦擦汗。   说:「下来歇歇吧?」   虽是问句,却已经下了马来。   方湛侯见状,便也下马,任两匹马在一边玩耍。 马儿悠闲踏步,吃些青草,有时小步追逐。   树下的草地十分柔软,方湛侯靠树而坐,与林靖杰闲闲地说话。   难得今日林靖杰心情如此之好,与他说话也十分有兴致,方湛侯一直微笑,似乎什么都忘了,一切萦绕心中的恐惧痛苦悲伤绝望都忘了,只有欢愉充盈心间。   方湛侯说:「小时最喜欢与父亲到林苑骑射,那里树木比这里稀疏,马跑的开,十分畅快。 」   林靖杰道:「想必很多人吧?皇家林苑最气派,不过也只是玩玩的好,若真要骑马奔驰,还是要去大漠。 」   「哦?」方湛侯好奇。   林靖杰道:「你是从来没有出去过,就是出去两次只怕也是跟着皇上的,一大堆人围着,哪里能随着性子跑。 自然是不知道。 大漠之广大没见过的实在难以想象,真是无边无际的。 炙热当空,偶尔还有一缕沙随风盘旋而上,有时候真有一种奔过去就再也回不来的感觉。 不过晚上又不一样了……」   他转头看看安静聆听的方湛侯,他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晶莹双目凝视他,那般澄澈,简直可以在他双目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林靖杰彷佛受了蛊惑一般与他对视,渐渐的不由自主靠近,贴近那淡红色的嘴唇。   彷佛是蕴涵了果香与花香的唇,柔软而清凉,方湛侯似乎有点被惊吓,一动不动。   林靖杰却没有觉得不耐烦,彷佛是第一次吻他一样,试探的接触着,小心翼翼,方湛侯唇上慢慢染上了温度,双手不由自主扶到了他肩上。   其实是一个浅浅的亲吻,稍稍交换了气息罢了,林靖杰见方湛侯双唇由淡红变得嫣红,如同热透了的果子一般,不由笑了。   继续说:「晚上的时候,月亮简直如水一般,直要落到地上来,就连沙也似乎变成了水,一点棱角也没有了。 」   武将的形容其实十分有限,真正吸引方湛侯的是他的表情,林靖杰脸上现出难得一见的温柔表情,微微瞇着眼睛,似乎看着那个地方,方湛侯不由神往:「今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   「嗯,我陪你去。 」   方湛侯微笑。   坐了一阵,林靖杰干脆躺在了地上,透过树枝的间隙是湛蓝天空以及明亮光芒,林中花香缠绕,方湛侯柔和声音更令人心旷神怡。   林靖杰回答的越来越慢,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方湛侯嘴角更弯了,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的摩挲。   那是他挚爱的人,永世难忘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过得很快过得很安静,可是渐渐的林靖杰觉得这简直是他生中最烦恼的时刻,甚至当初与方湛侯刚刚开始纠缠不清的时候似乎也没有现在烦恼。   明明是当时被方湛侯一番自以为是的说辞怀恨在心,一心想要他伤心难过,怎么到了今日,竟是犹豫了起来?   就连现在,一想起方湛侯那样子还觉得想要发火,一副理所当然的为他安排,为他好的样子,心里便莫名其妙的觉得火起来,明明是他拉着自己远离了最理所应当的轨道,现在倒装模作样的要把自己推回去了。 从头到尾都是他作主,从来没有自己的说话的余地。   他是王爷,是皇上的皇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他习惯一切事情都是他作主,就算被废为庶人仍是高高在上的,觉得怎么样好就怎么样好,何况,他还有长公主,有皇上撑腰,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林靖杰恨恨地想,自己这一辈子是斗不过他得了,但总不能让他太好过,他的安排说什么也不肯要,便是皇上指婚,顶撞了皇上也一定要辞去。   幸而皇上温和,并没有降罪,只是把自己降级了事。   一切都是方湛侯害的,他的人生完全被他扭曲,已经不知道最终会走到哪里去了。   林靖杰恨得牙痒,他不能放过他,一定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林靖杰知道方湛侯对自己是不同的,他永远这么温柔忍耐,从来不肯违拗他的心意,他知道,这其实是一个自己从来都没有明白过的心意。   只是虽不明白,也并不妨碍自己利用它。   可是……林靖杰英挺的眉毛狠狠的皱起来,为什么犹豫,为什么老是下不了手?   眼看盛夏将尽,在江南已经待了近三月了,早该动手了,却总是下不了手。   看那人轻飘飘的身影,看那人温柔的眼眸,看那人轻轻微笑,便不由自主的心软了,不知不觉中忘了该报复他了。   尤其是自己略露出一点甚至连温柔都说不上的温和笑容,那人竟是那么欢喜,那么受宠若惊的样子,不由得就觉得心中酸起来,再也硬不起心肠。   到得今日,突然发觉,心中一天软似一天,笑容一天多似一天,对他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更难确定,看他一日一日瘦下去,看他时时怔仲不安,看他有时候不由自主露出孤寂绝望表情,看他俊秀容颜渐渐黯淡,便觉得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忍不住就想要拥抱他,其它的……竟然那么容易便忘记了。   或许是江南清风太过温柔,或许是已经习惯拥抱他,便忘记了初衷,只是流连。   林靖杰默默的独自在花园里待了一个下午,到晚饭的时候终于叫了管家来吩咐:「明日你带几个人安排一下,把东厢房收拾出来,下江南的时候云阳侯送的那个女孩子也该收房了。 」   管家愕然一下,忙跪下磕头:「恭喜将军。 」   林靖杰殊无喜悦之色,沉默半晌,开口道:「明日一早,你去请方先生到我书房去。 」   声音平平,毫无感情波动。   第三章   过了很多年,林靖杰还清楚的记得那日早上的情形。   那一日的天空阴郁暗沉,看起来似乎就要有一场大暴雨一般,方湛侯清亮容颜在这略暗的光线中格外夺目,林靖杰看到自己话一出口,方湛侯似乎怔了一下,那容颜便一分一分的暗了下去,那面孔上刚才的微笑仍是微笑,一模一样,只是在那个时刻看起来彷佛是面具突然间裂了缝一般的难看,林靖杰几乎手痒的想要给他抹去。   过了许久,方湛侯似乎回过神来了,那微笑便如面具撕裂一般的崩溃,哑着声音:「恭喜……恭喜林将军,只是刚刚得知,来不及准备贺礼……」   一边便在身上摸索着,手似乎在发抖,他咬着牙努力镇定,终于摸出来一块玉佩:「这是皇上赐的……送与将军庆贺……不成敬意……」   林靖杰几乎是震惊的看着他越到后来越发抖的不能控制,牙齿碰击的格格作响,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可是怎么努力也说不出来,面孔上扭曲的看不到表情,想要走出去,却移不动脚,手胡乱地挥一挥,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来稳定自己,却只是挥了一挥,便如没了筋骨一般的软了下去。   林靖杰不假思索的上前一半抱住他,隔着衣衫都觉得那清瘦的身体凉的如冰一般,发抖的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衫,紧紧绞着,骨节发白,露出青筋来。   便是林靖杰支撑着他,方湛侯也不由自主的往下滑,一定要林靖杰用力把他往上抱才能保持高度。   额上全是汗。   林靖杰觉得他似乎得了什么急病一般。   这急病发作了一阵,渐渐的缓了下来,方湛侯渐渐停止颤抖,也慢慢站直了身体,从林靖杰怀中挣脱了出来:「刚才只是一时失控,现在好了。 」   面容十分平静,只是一双桃花眼中许多林靖杰看不明白的东西流转着,重重迭迭,漩涡无数,直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方湛侯垂了头,低声说:「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想必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不打扰你了。 」   说完便转身出去。   林靖杰几乎要冲动的叫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他慢慢走出书房。   天上炸雷一响,大雨倾盆而下。   雨过天晴。   温府。   温近南看着默默坐在对面的方湛侯,这人到林将军府上住了几个月,人瘦得不堪,面色青白,而且……   不由得说:「我本是不愿劝你,只是此刻,我实在忍不住想劝劝你了,那个人,你最好别再和他有瓜葛才是。 」   方湛侯微微抬头,却没抬起来,仍是低着,说:「现在便是我想要和他有瓜葛也是不能得了,还有什么好劝。 」   温近南皱皱眉,只是他一贯温文,也不着急,只是缓缓说:「现在是怎么样的呢?」   方湛侯说:「他今日似乎是要纳小妾了。 」   温近南一怔:「今日?他要纳妾?为了什么呢……他明明知道你对他的心意,难道是想要……你伤心?是不是?他故意挑你在的时候这么做,是不是?」   咬着牙说出最后一句话,温近南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了。   方湛侯低着的头终是抬起来了,神情十分平静,微微一笑说:「阿南,其实这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坏,我有时候想着,倒也觉得算是件好事。 」   见温近南温和的面孔上神情微变,似要开口,忙笑道:「阿南你别着急,先听我说,平日你最是平缓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这么性急呢?」   温近南便也笑了笑:「不是我性急,左右不过是帮你着急罢了。 」   方湛侯笑道:「其实这事情一开始我便知道了,到底这么多年,我再不明白也知道他几分的,他平日恨不得我早早的死了,怎么会我一走他着急要来追我?我知道,他是要我白开心一场,本就是无望的事情,我也不会在上面想太多,他要我先开心,满心都希望了,再狠狠地摔下来,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自然也比平地上摔一跤痛些。 」   温近南忙说:「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上这个当?」   方湛侯轻轻一笑,狭长的桃花眼瞇一瞇,让人觉得这么瞇着眼睛彷佛狐狸一般狡猾却蛊惑人的方湛侯才是真的那个,平日里连微笑都极力隐藏的那个小心翼翼的方湛侯只是个假相罢了。   「既然是知道,怎么算上当呢?你知道,天大的事情只要没有谋逆造反,我也舍不得不依他,他只是想要和我做场戏我哪里还能不依呢?再说了,他虽是假的,想要我白开心一场,可我却当他是真的,是真正的开心,这么好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要呢?」   温近南有点明白却不是很明白,只是看着他。   方湛侯接着说:「我原以为我这一辈子不过就这样罢了,怎么也不会有机会和他真正地恩爱过一次,我能得的不过是他那恨不得生生吃了我的眼神。 可是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天呢?我以前不过是想,若是苍天垂怜我,叫我得了一天与他像我梦里那般快活,我这辈子也就甘心了。 可是我竟没想到,看他对着我那个样,虽说有些僵硬不太自然,可是我已经欢喜得像要晕过去一样了,哪里只是我梦里那样?便是我做梦也梦不到这么欢喜的。 」   说得脸色都发亮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还在欢喜的样子。   可是温近南却只觉得心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湛侯看他神情,轻轻叹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多半说我是傻的,可是那时候我是真的欢喜呢,本来是什么都没有的,可突然又有了,就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喜欢得很,原是以为一辈子摸也摸不到了,突然有一天竟得了,虽然后来知道这不过还要给收回去的,可到底是拿在手里一阵子了,比摸也摸不到不是好得多?」   温近南觉得这个人多半快要发疯了,这种事情,是随便一件什么东西就能比的吗?   可是方湛侯说的话又那么明明白白,笑了一会又叹气:「可是这东西真的在手里拿过了,才发觉更舍不得还回去,没在手里拿过只是想象,拿过了方才知道,有些是想不出来的,可是比想的好许多,叫人怎么舍得?倒比以前更为难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过一会,温近南才低声说:「他既要你白欢喜一场,可你现在这么真的喜欢了,他岂不是生气得很?他本就是为了出气,现在只怕越发生气了。 」   方湛侯笑道:「我怎么肯看着他生气?他想要我去的我都去了,想要我看的我也看了,当时也照着他的意思作出很难受的样子,只是……不知道装得像不像。 」   眉头轻轻皱起来。   温近南却知道事情不像他说得这么轻巧,他记得那天方湛侯从林靖杰那里回来,整个人路都不太走得稳的样子,脸色煞白,连嘴唇都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且也过了好些天才渐渐的恢复过来。   方湛侯听他这么一说,淡淡一笑:「若是我心里不是明白,又怎么会才这样?只是,虽然我早明白,去的路上也什么都知道,可亲眼看到还是免不了难过的,这也不算什么,真正难过的是想到那么难得他对我这么好,已经要收回去了,今后便再也没了,心里也就痛得刀搅一般,我看他眼睛看着我,说出那件事情,我便知道我的梦做到头了,他终于不耐烦要把一切都收回去了,今后……今后再也不会有了,你叫我怎么能忍得住?有那么一会子,我真是想死了算了,或许可以哄的我相信,到我死的时候他都是喜欢我的……」   温近南一窒,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方湛侯是什么都明白,可是,有什么用?也不过是这样下场。   一点假惺惺的爱情就让他喜悦这一辈子吗……   方湛侯在温宅住了几日,门都不肯出,过了些日子倒是要告辞走了。   温近南并不诧异:「你这要去哪里呢?」   方湛侯笑道:「我到处走,这次出来虽说是贬了爵位,却答应了皇上的条件,到底还算个钦差呢。 」   温近南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有名堂,皇上怎么舍得就这么放了你出来,凭空少了个臂膊。 不过想来也是个要紧的事情,我就不打听了。 」   方湛侯笑道:「哪有你说得这样,我大半还是为了散心而已,皇上身边比我能干的多了去,我算是什么。 」   温近南眉头一挑,「正好我也想出门散心了,我们一起去吧?」   方湛侯奇道:「你不是在这里等他吗?你走了他若是回来怎么办?」   温近南冷冷一笑:「回来?他敢吗?回来等着我杀了他不成?什么了不得的堂主,我看着也不怎么样,连药也不用挑,随便拿一瓶来够他好看了。 」   方湛侯觉得有点发冷,第一次看温近南这样子,完全不是平日里那个温和的男子,可是……倒是别有风情。   温近南说:「你的事比我还扯不清楚呢,问这么多做什么?既要走,我命人收拾东西,反正你我在外知交也多,人都不必带了,只管出门就是。 」   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与他出去。   方湛侯哪里敢驳回,只得点头称是。   过一日两人果然一起出门,不带随从,十分潇洒。 数月间历经几个繁华都市,都只稍作停留,候方湛侯办完他的事两人再走。   遇到十分莫逆的才多停一阵子,也多是流连山水,不涉人事。   渐渐觉得心胸开阔,温近南也肯谈点心事了。   方湛侯本是知道温近南当年为了爱侣被逐出家门,却为了等他回来一直流连江南,不肯离开,只是不知道,原来过了不久,那人便结婚生子了……   怪不得那日温近南竟然露出原本深藏不露的冷笑来,果然如此。   温近南看他表情,笑道:「我知道你又在乱想了,我和你可是不同的,你是死了都不肯叫一声苦的,我?他若敢让我碰到,我就不会放过他。 」   说得方湛侯打了个寒战。   温近南又说:「有时候真的很想不通,你怎么就这么纵容他呢?好不容易看你下决心走到江南了,偏偏又遇到他,唉,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   方湛侯不以为意:「我只是不想为了无望的东西继续追逐等待,所以我强迫自己离开,可是无意碰到了,我又怎么逃得了?咱们两个不是一样的人,你始终是不会明白我的。 」   温近南笑道:「不过我们两个的命倒是差不多的。 」   方湛侯不服气,「你比我好多了,别卖乖,到底你们曾经……」   话说了一半再说不下去,显然是想到江南春好之日,林靖杰曾与他缱绻缠绵。   虽是假的,到底实实在在的存在过,所以也就更加惆怅。   到了年底,边关有异族进犯,皇上拜鬼面将军林靖杰为帅,统兵数十万前往边关。 又在各地征募兵勇前往边关。   方湛侯在市井间听到纷纷议论,也不过在深夜叹息一声罢了。   只是与温近南转道前往江西,一路上只关心民生,并不打听战事。   倒是温近南这些天有些魂不守舍,又不肯说,方湛侯只觉诧异。   他认识温近南已经接近十年,深知他外柔内刚,凡事又不肯让人插手,通通只要自己解决,方湛侯问了两次他不肯说,也就罢了。   快要到江西界的时候,温近南执意要在当地停留两天,两人在当地并无朋友,方湛侯实在弄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   偏偏这两日的停留就留出祸事来了。   那一日温近南独自出门,方湛侯一人在客栈中闲的无聊,便拿了医书来看,方湛侯并不精通医术,只是大约懂一点儿,实在无聊之时随便看看罢了。   快到晌午时候,只听到楼下喧哗声起,方湛侯皱皱眉头,没兴趣去打量,继续看书。   过了一阵子,门被粗鲁地撞开了。   进来几个兵勇,后面还有一个看起来是个千总模样的人,方湛侯看他们一眼,放下书,也不站起来也不说话。   那千总倒不如传说中的兵勇那么嚣张,倒觉得有点尴尬,自己笑一声,走过来拿了桌子上的书看了眼,问:「先生是大夫吗?」   方湛侯微觉有点奇怪,说:「不,在下只是无聊看看而已。 」   那千总寻思半晌,说:「能看自然是懂的,这位先生可知皇上已经下旨,边关战事吃紧,要在民间招募三千名大夫前去军营帮办有关事宜,班师后均有重赏。 」   方湛侯说:「在下对医事一窍不通,且还有要事待办,不能前去。 」   那千总嘿嘿一笑:「先生,我奉命要在明日前找十个大夫,这才九个,说不得要请先生委屈一下了。 」   说着笑容一收,「来啊,护送先生回营。 」   方湛侯哭笑不得,本待拿出钦差信物,转念一想,皇上要他考评天下官员,去军营走走也是好的,军营天高皇帝远,还算半个朝廷呢。   想了一想说:「既如此,请各位稍待,在下还有一位朋友同来,他出去了,眼见就要回来,我得和他说一声才行。 」   那千总倒也通情达理,「那就等一等先生就是。 」一挥手,带着人退出去等了。   结果,温近南满面春风的回来,一听缘由,说什么也不放心他一人去,最后两人一起随着大营前往边关了。   一路上两人都觉辛苦,但一路风景无限,到了边关更是觉得苍茫雄壮,黄沙飞舞,与关内不同。   方湛侯不由想起林靖杰策马奔驰的那个大漠,还有那个如水的夜晚。   走了有二十多天方才到了大军扎营之地。   进入军营,虽说两人并非自愿去的,但无论如何也是军医,多少有点地位,两人住一个营帐,还有两个小兵勇专门抽出来为他们料理杂务,买办东西。   战斗还没开始,几乎没有伤兵,也就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两人十分悠闲。   温近南没有落案,出入都落落大方,方湛侯十分心虚,早就打听了林大将军的起居时刻,刻意避开,离帅营略近些便遮遮掩掩,作贼一样。   温近南笑他,「大将军日理万机,哪里看得到你,你怕什么,再说了你心里难道没有想他能看到你吗?」   方湛侯说:「这是真的没想,若他看到了我,我半点好处都没有。 」   看温近南那样子,又说:「你还幸灾乐祸呢,若不是你为了那个人,我这会还在江西呢,怎么会跑这里来的?」   温近南笑道:「是,都是我的错,我也算不到这么多啊。 」   想了想又说:「其实我也该死命拦着你才对,万一你让林将军看到,就算没有凶险,也不知会有什么。 」   方湛侯笑笑:「我与他已经没了瓜葛,他见了我或许觉得尴尬而已,至于我,最好还是不要见他的好,反正他军营里自然有正经军医,咱们不过治治小兵了,纵有什么也轮不到我。 」   可惜方湛侯把话说得满了。   才过了一日,他正在病号营帐里给一个出去探查被敌兵砍伤的小兵诊治,却听到门口有守兵大喝一声:「卑职参见将军!」   方湛侯下意识的把头抬起来,便见门帘掀开,林靖杰熟悉的身影大步踏了进来,方湛侯一惊,不自觉的便缩缩身子,看身后有没有空隙可以出去。   可是营帐里只有一道门,而那人正站在门口。   虽然他背着光站着,方湛侯也知道他没有戴面具,脑中浮现出那张俊美的面孔,只觉得呼吸都停住了,心中发闷,头越发低了,不敢抬起来。   身体尽量躲在柜子后面,只希望林靖杰不要看到他。   林靖杰并没有走进来,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巡视了伤兵,低声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便转身走了出去。   方湛侯松口气,不由得便渐渐有些喜悦起来。   过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他了……   没有更多的要求,只是看到他,便觉得喜悦了。   这半年来也不是没有看到过他,有时候实在想的紧了,便悄悄起程回京一趟,寻个晚上去他府里偷偷看一眼再回来,也不敢多看,怕多看了便舍不得走了,只是匆匆地看一眼,心里略略安稳些便罢了。   今日看到他,真是意外之喜。   方湛侯微微失神,没发觉刚才站在林靖杰身边的副将走了过来,对他说:「方大夫,将军老毛病犯了,请您去帅营诊治。 」   方湛侯一惊,脱口而出,「他头又痛了。 」   话一出口便自知失言,忙对惊异的副将说:「我听说林将军从第一次带兵起便有了这毛病,连御医都诊治过的,我医术浅薄,不敢去耽误将军,请大人禀明。 」   那副将笑道:「将军头是不是痛了我不知道,可是刚才他叫我要你去,我不敢抗命。 」   方湛侯心中立时便凉了,正在窃喜他没看到自己,哪里知道原来他早看到了。   手微微颤抖起来,再也不说什么了,只是低了头随那人到帅营去。   方湛侯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声清晰地传入耳中,心中万般滋味,可是那喜悦却仍是十分清晰,不管等着他的是什么,竟仍是会有喜悦……   只因为要见到他。   其实这喜悦已经与他无关了,这只是方湛侯独自一人的喜悦。   方湛侯在心中长长地叹息一声。   第四章   帅营里烧着几盆炭火,暖融融的,比外面舒服的多,林靖杰正坐在桌前埋头看公文,一身戎装,英气勃发,方湛侯几乎不敢走进去。   副将报了名,林靖杰才抬起头来,随即眼光就落到方湛侯身上,眼睛瞬间一亮,身形微动,几乎想要站起来,但手撑了桌子一下,却停住了,只对副将说:「方大夫来了就行,你下去吧。 」   那人退了下去,林靖杰又命在帅营伺候的人都退出去,里面就剩了他们两个。   方湛侯觉得热的有点眩晕,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干站着,只是忍不住要去看看他。   不敢一直看,因为林靖杰一直审视着他,眼睛瞬也不瞬。   方湛侯无法与他对视,只能选择低头。   良久,林靖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还没等方湛侯回过神来,已经突然的伸手紧紧拥抱他。   方湛侯吓一跳,下意识伸手回抱他。   触手几分冰凉,所以方湛侯立即便把手收回来了,正在纳闷,林靖杰已经半拖半抱把他弄到帅营后面的主帅帐篷里去了。   方湛侯突然想起那一日在他的花园他打算和他告别的时候,林靖杰在他耳边冷冷地说的那句话,「反正军营中那些军妓又老又残,哪里比得上王爷新鲜……」   他到边关已经好几个月了,出兵不能带姬妾,想必床第间十分寂寞。   方湛侯有些恨自己突然就这么明白,面上却一点也不露出来。   在林靖杰一声不吭解他的衣服的时候并无丝毫诧异,倒是犹豫了一下便伸手帮忙,林靖杰抬头看他一眼,露出一个让方湛侯觉得有些害怕的陌生的微笑,随即暖暖的嘴唇落在他的一边脸颊,手动得越发快了,帐篷里春意随暖意蒸腾开来……   方湛侯顺从而安静的攀附在林靖杰的身上,脸埋在他肩颈间,紧紧咬着牙,任他动作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泄露出来。   林靖杰无从得知他到底是太舒服还是太痛苦,心中忍不住便焦躁起来。   突然竟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   伸手去扳他的头,「藏著作什么,你到处游历了一番还学会了害羞不成?不是你想要的吗?」   方湛侯闻言,身上竟泛过一阵战栗,就好像冷极了时的自我保护一样,丝毫不受控制,只是极轻微,瞬间便过去了,牙却越发咬得紧了。   林靖杰见他仍是藏着,不肯让自己扳过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别扭什么,本就为所欲为惯了,便一伸手,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果然扯得方湛侯不由自主的仰起头来。   一阵激痛,几乎就要叫出声来,不过到底忍惯了,牙齿虽略微松动了一下,却还是立即就又控制住了,紧紧咬着下唇,却在仰起头的时候轻轻闭了眼睛。   林靖杰见他咬的嘴唇发白,忙松了手,说:「很痛?」   方湛侯略觉惊异,睁开眼睛,见林靖杰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摇摇头。   林靖杰眉头皱得更紧了,十分不悦,「那你把脸藏着做什么,又不动,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   既然不痛,怎么看起来忍得这么辛苦?   方湛侯有几分莫名其妙,林靖杰什么时候注意过他的状况了。   身体动了动,似乎想要仔细看他似的,却忘了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连,他一动,林靖杰连忙按住他,「别乱动,现在倒知道动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   方湛侯这才明白,原来林靖杰刚才是嫌他没反应,不能取悦他。   林靖杰似乎越来越奇怪了,以前都不会要他作出反应的,他只管自己想怎么样舒服也就罢了,再说了,所有的精力都忍痛去了,还能做出什么来?   方湛侯心里叹息一声,淡淡笑一笑,低声说:「今后你若是喜欢了一个不肯迁就你的人,可怎么办才好?」   林靖杰一怔,说:「还能喜欢别的?少胡说。 」   粗声粗气的,似乎很恼怒一般。   方湛侯也不说话了,只是微微前倾,嘴唇便碰到了林靖杰胸前结实的肌理,轻轻厮摩着,犹豫着探出舌尖试探着舔过去。   实在没有伺候人的经验,一切都是下意识的。   林靖杰似乎更没有经验,立时便把持不住,手一紧,再度动作起来。   方湛侯连忙死死攀附住他,手一刻也不敢放松,刚才试探般的动作更不能继续,习惯般的想要藏起来,却不敢,只是略微尴尬地别过头去。   渐渐的觉得身体发起热来,似有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热流在身体里流窜,所到之处只觉酸软无力,几乎快要攀不住他了,渐渐委顿下来……   林靖杰搂住他往上一托,激流汹涌而至,牙关一松,方湛侯竟听到自己发出一种陌生的甜腻的声音,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呻吟……   手不知不觉紧紧抓住他的背,想要放开又想要抓紧,无所适从。   林靖杰忍不住,一口咬住方湛侯雪白的肩上。   方湛侯一颤,觉得似乎从林靖杰的牙齿上传来一股激烈的力量,眼前一黑,几乎昏过去。   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欢愉铺天盖地而来,方湛侯觉得自己再也无处容身,只能战栗的被这欢愉覆盖,被这欢愉窒息而死。   永远不要醒过来……   方湛侯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帐篷里点了蜡烛,他不由讶异,自己似乎晕过去了些时候?   但这次晕得十分奇怪。   并不是因为痛楚,而是有一种奇怪的温柔的力量不断地冲击着,自己再努力的抵抗似乎也无济于事,那力量绵绵不绝,虽温柔却强大,终于将他拖入黑暗中。   而且那黑暗竟也是温柔的,与往日太过痛楚而落入的冷酷黑暗是不一样的,方湛侯在这黑暗中隐约有一分神智,但极为眩晕,眼前幻出五彩斑斓……   只觉欲仙欲死。   这是为什么?方湛侯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幼入学,跟着夫子读四书五经治国谋略,且父亲又严厉方正,虽早已去世,但方湛侯谨守父亲遗命,十八岁前不纳姬妾,只可惜还未到十八便遇到林靖杰,孽缘一直持续到现在。   方湛侯竟从未尝试男欢女爱,床第之间了解极少,在他心中床第之事只是苦楚。   哪里经历过如此欲仙欲死的时刻?   心中十分疑惑。   皱着眉头想半日,也没想出缘故来。   并没发觉自他睁开眼睛起,林靖杰黑黝黝的眸子就一直在盯着他。   直到被忽视许久实在忍无可忍了,林靖杰伸手抚摸他皱起的眉头,低声问:「怎么了?」   方湛侯像被火烧了一般下意识猛的一缩躲开他的手指,方才回过神来:「啊,没,没有什么。 」   林靖杰十分不满,「又没有咬你,你怕什么?」   方湛侯尴尬一笑,掩饰般的回头看看天色,坐起来,「这么晚了,我该走了。 」   林靖杰更不满了,伸手便把他按回去,索性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这么着急回你那破帐篷里去?是不是为了那个娘娘腔?」   方湛侯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他的话又奇怪,要想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谁,不由笑道:「阿南不过长相略秀气些,哪里就娘娘腔了,这话若让他听到,可不得了。 」   林靖杰低头咬他脖子,含含糊糊地说:「不是才怪,我就当面说了他能怎么样?」   方湛侯只觉脖子被他咬的痒痒的,倒不痛,只是身上莫名其妙的渐渐的就热起来,不由得便扭动身子想要挣脱。 一边说:「你又不认识他,和他斗什么气?」   林靖杰看着他在身下挣扎,心情似乎突然就变好了,放开他自己坐起来笑道:「你乱动什么,我明儿一早要点卯,不敢再来了,你也起来吧,我好叫人送晚餐过来。 」   方湛侯大窘,连忙坐起来,脸都红了,「那我回去了。 」   林靖杰奇道:「你不用晚餐了?折腾了这么久都不饿吗?」   方湛侯连忙穿衣服,低了头:「我回去吃。 」   急急地穿了就要走,却被林靖杰一把拉住,「你一个民间大夫能有什么吃的?再说这什么时辰了,你回去早没了,就在这里吃了再说。 」   还没等方湛侯说话,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也怪了,你这半年在外面风餐露宿,又到处跑,怎么还是长胖了,倒比先前……」   话说到这里不由得便停住了,似乎终于是想起来了。   方湛侯心中一酸,咬了牙,便要挣脱他的手。   林靖杰却一使劲把他拉进怀里紧紧箍住了,方湛侯扭过头去。   过一会,林靖杰几分犹豫的声音响起来,「我……我没有纳妾,那天……那天只是……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方湛侯怔怔地听了这句话,许久没有动静,只是想起那一天,大雨倾盆,冰冷彻骨……   终于低声说了句,「与我有什么相干?」   一切都是不相干的了,他娶了谁爱了谁无关紧要,那一日的大雨早就浇熄了方湛侯最后的一个梦,连委屈都没有了,只觉得渐渐淡然。   在这半年里渐渐明白,曾经对林靖杰那么狂热的感情终于悄然熄灭,剩下的只是灰烬罢了,方湛侯只等着这灰烬冷却。   或许一开始是他太任性妄为,所以终其一生对林靖杰都会尽量容让,但自己也已经赔上了一世情爱,还能再拿什么补偿他呢?   唯一值得怀念的是那些日子他生活在梦里,如斯美好,是今生唯一美梦。   林靖杰怔住了,方湛侯从来都是对他迁就忍让,从来都笑吟吟地哄他高兴,竟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情形,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过了片刻,方才说:「你在生我的气吗?」   方湛侯反而笑了,「生气?怎么会,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呢?我不过顺其自然罢了。 」   看他怔愣,又说:「以前总是我不对,你不生气就是极好的了,我又有什么理由生你的气呢?」   方湛侯从小宫廷长大,避重就轻的本事早练得精热,说出来十分动听,林靖杰武将出身性子直率,哪里是他的对手?心中只觉得不对劲,偏偏找不出问题所在来。   只是他的固执却是方湛侯始料未及的,想了半天,还是说:「你今天很不一样,一定是为了我那天的事情生气。 」   一双眼睛晶光灿烂盯着方湛侯不放。   方湛侯咬咬牙,说:「林将军过虑了,你大喜的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只会为你高兴。 我若要生气那日就不会推荐林将军为驸马人选了。 」   又堵得林靖杰说不出话来。   只是他不放开方湛侯,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正此时,伺候林靖杰的小兵勇在帐外禀道:「将军,晚饭送来了。 」   方湛侯闻言,挣扎了一下,林靖杰才放开他,命人,「端进来。 」   然后对方湛侯说:「我不管你生不生气,你先吃了晚饭才说。 」   军中条件艰苦,虽为主帅,林靖杰的饮食也堪称粗陋,方湛侯一声不吭坐下来吃饭。   林靖杰端起碗吃了两口,不知怎么怒气突然便上来了,「砰」一声把碗砸在桌子上,瞪着方湛侯,「不管你到底怎么回事,今后你都给我住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   帐篷里伺候的人都吓了一跳,低着头一动不动。   方湛侯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吃饭。   这动作更撩拨的林靖杰火气大了,站起来也不看他一眼,就出了帐篷。   方湛侯慢慢的吃着,勉强地吃了半碗,放下碗就要走。   旁边的人连忙说:「先生,将军刚刚说……」   方湛侯笑道:「将军不过发发脾气,万万没有这个规矩的,这是帅营,我怎么能还待在这里呢?这么多机密公文,万一有什么不妥这责任谁担的起?」   那人一听果然有理,也就你再拦他,任他出去了。   出去就直奔自己住的帐篷,温近南正在看书,见他回来,笑道:「你怎么回来了?我打量你今日都不能回来呢。 」   显然是知道今日之事。   方湛侯苦笑:「你何必打趣我,这是我自己能作主的吗?」   温近南低低一笑:「既不能做主又何必忧虑,顺其自然不就好了?他既然要见你,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   方湛侯一怔,想了一想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他是有点不同了,可是我一见到他就心乱如麻,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心中觉得欢喜,可是更想逃跑,能走多远走多远,总是不要被他见到才好。 」   温近南叹口气,「你是被他吓破胆了,所以一见到他你就战战兢兢,疑神疑鬼,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只想离他越远才越安全。 」   方湛侯被他说得脸都白起来:「我本来以为看到他不会有什么问题,以为我都想明白了,可今天见了他才知道,哪里明白?简直是更不明白了呢,我非得远远的躲起来不可,躲到今后我见了他不怕了才能见阳光呢。 」   说得温近南嗤一声笑出来:「先前说得好听,现在这个样,不过这里的条件这么差,我也懒得在这里待,随你躲出去也好,我们去哪里呢?」   方湛侯皱着眉头想,还没说话,却听到帐篷外一句:「你们哪里也别想去!」   林靖杰大踏步走进来,俊美面孔难看之极,几乎扭曲,恶狠狠盯着方湛侯,眼里差点出火。   方湛侯脸色越发青白了,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温近南闲闲地笑:「林将军,你该说『你哪里也不准去』,我一个人走就好了。 」   林靖杰断喝一声:「闭嘴,你竟然妄图私逃出营,我自然会将你军法从事。 」   温近南眼睛瞇起来,「军法?我倒要看看这军法是怎么来的。 你的名册上有我吗?」   方湛侯是深知他的,看他表情便知道他有心教训林靖杰,他知道温近南擅用药,若真要出手林靖杰现就吃不完的暗亏,哪里舍得,只得心中叹口气,拉了林靖杰的手:「你别生气,阿南只是爱开玩笑,我们出去说。 」   一边看了温近南一眼,那眼中神情明白无误:「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看我面子上放过他。 」   温近南轻轻一笑,并不作声。   第五章   林靖杰只是铁青着面孔被他拉出去,倒没有执意要留下来。   大约也是觉得有第三人在场不好说话。   方湛侯一声不吭低着头走,走了好半晌,到了个小山坡下,终于停住脚步。   只是还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靖杰先开口了,「你为什么要走?」   那声音中没了先前那般怒意,倒是多了许多不解。   他实在不能明白,方湛侯怎么突然变了这么多。   在林靖杰的心中,方湛侯毫无疑问是喜欢他的,不管自己怎么恶言相向,不管自己有时候对他很是粗暴,都没见他恼过,他知道方湛侯喜欢看到他,喜欢和他在一起,很多时候他的眼中都明白无误的露出喜悦神情,林靖杰心中总是不由得软了。   而且方湛侯一直都十分迁就他,事事他都先认错,从来不说自己不好,有时候林靖杰心中难免觉得几分内疚。   可是,为什么方湛侯突然就变了呢?   虽然他还是十分迁就林靖杰,但他不再靠近了,甚至想要远远离开。   林靖杰十分疑惑,他本是开朗大方的人,又是武将,难免有些粗枝大叶,方湛侯出身宫廷心思极重,一个念头都要在心中转上千百遍,林靖杰哪里能明白。   不过他倒有个好处,不明白也不乱猜,直接便问了出来。   方湛侯听他问,不由得便苦笑,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不适合待在这里。 」   林靖杰皱皱眉:「不适合?为什么?有人刁难你吗?叫你住我那里就对了,那里还有谁敢对你怎么样?」   纵然在这个情况下方湛侯也觉得有点想笑,下过心中沉重,到底没笑出来。   只是说:「并没有人刁难我,只是我自己觉得不适合而已。 」   林靖杰越发迷惑,一步上前抓住他的肩,「那到底为什么,你说清楚啊。 」   方湛侯突然就笑了,这个孩子,还是一样的暴躁一样的不耐烦。   既然如此,他就说清楚吧。   好歹这么些年,有些话一直没有说过,总得说一次,不然竟是不甘心呢。   轻轻挣脱他的手,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林将军,我一直喜欢你。 」   林靖杰仍是皱着眉,「这个我知道。 」   方湛侯觉得心中莫名的便是一阵绞痛,是啊,你知道……」   他看着林靖杰俊美的面孔,虽是皱着眉,仍是那么漂亮,低声地说给自己听,「所以糟蹋起来才会更快意。 」   「你说什么?」   方湛侯说:「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以前做了些错事……」   林靖杰一口截断,「那是以前的事了,早已无关紧要。 」   林靖杰其实也偶尔想起以前,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小气了些?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啊,也没必要那么生气的。   方湛侯仍是笑:「可我觉得我该补偿你,我知道你十分不愿意看到我,所以我想要离开。 」   林靖杰怒:「你胡说什么,谁说我不愿意看到你的。 」   方湛侯一怔,他以为这说辞够好,却这样被林靖杰毫不留情的被驳回来了。   他深深吸口气:「是,我说错了,是我不愿意再看到你。 」   林靖杰彷佛被雷击了一般,后退了一步,极为震惊。   太不可置信了,这话真是方湛侯说出来的吗?   他以为不管如何,方湛侯总是会一直喜欢他的,一直迁就他,一直容让,一直宠爱,可是……他竟然这么说,他竟然说:「我不愿意再看到你!」   一直笃定的心立时便恐慌起来,彷佛被狠狠地抽了一鞭,紧紧缩成一团。   看他面色不对,方湛侯连忙问他,「你怎么了?」面孔上大见忧色。   林靖杰只是摇头,好半晌才挣扎着说:「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么?」   声音十分嘶哑,心中更是紧张。   方湛侯淡淡一笑:「不,我一直喜欢你,可是……」   林靖杰不由面露喜色,立时放下心来,连忙表态:「以前是我有些过火,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今后再不会了。 」   方湛侯怔了怔:「我没有生气。 」   眼看两人又要回到先前的那个争执话题上,林靖杰便说:「既然没生气,为什么要走?」   方湛侯答非所问:「你一直问我怎么一会胖了一会瘦了,你似乎没有发觉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会瘦。 」   林靖杰倒真的破他问的愣住了。   方湛侯缓缓说:「今日你一定要问,我也不妨说出来,我只要与你在一起,时时心惊胆战觉得随时会有噩梦,每一晚都难以入眠,且时时惊醒,你说如何能不瘦下来,若是时间再长些,只怕就死了呢。 」   方湛侯语气虽舒缓,听到林靖杰耳中却彷佛炸雷一般,十分不可置信。   不由问:「为什么?」   言下之意十分明白,方湛侯既然说喜欢自己,为什么又这么怕呢?   方湛侯凝视他,「因为我喜欢你。 」   林靖杰彻底胡涂了。   这话完全不得要领,难免不烦躁,说:「到底是为什么?你说清楚明白些可好?」   方湛侯微微笑起来,「你没有经历过自然是不能明白的,我没法子说得更清楚了,我越喜欢你便越怕你,以前喜欢的不够,所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再怎么也没关系,可现在,我若再和你一起便只有死路一条,也就只得离开了。 」   林靖杰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可是这么婉转的心思,一时之间哪里明白得了,不由问他:「你是要我让你走?」   方湛侯点头:「是,我是这么希望,若你肯让我走,我走的也要容易些,若是你不肯……你放心,我也绝不会怨你,我会留下来,而且仍是心甘情愿的。 」   林靖杰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荡气回肠的话,不由得怔怔凝视他的面容。   这清俊雅致的容貌,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微微地笑着,飞扬起来的眼角藏着许多熟悉的情意,可是似乎这才发觉,那微笑的背后,藏着些淡淡的凄苦,林靖杰知道那是极力掩饰后无意泄露的,他或许并不想人知道。   杰心中没来由的沉沉的一痛,突兀的连自己都不明白这痛的缘由。   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发愣。   方湛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晶亮双眸悄然燃烧,亮如星辰闪烁,甚至不由自主的微微瞇起来。   看林靖杰神情不停变幻,努力挣扎,方湛侯几乎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   他知道林靖杰在变,这次见到他立即就发觉他变的很多,或许,在他心中自己也渐渐的变了。   变的不再是他憎恨的人,不再是他的敌人。   林靖杰会关怀他,会想要留他在身边了。   可是方湛侯欣喜之余也不由暗暗叹息,事已至此,这变化似乎来得太慢了吧。   不过,此刻他也想不到别的,只是看着林靖杰,等着他说话。   良久,林靖杰终于叹口气,低声说:「既然如此那你走吧,何况你留在这里也让人担心。 」   天门訇然中开,整个世界流光溢彩,方湛侯甚至觉得似有五彩虹霞在眼前飞舞……   他连忙低下头,怕眼中的温柔与喜悦不受控制流泻而出。   紧紧咬着牙努力镇定。   然后低低的模糊的「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不敢说话,这一声模糊的声音也用尽了所有力量控制,不然只怕要唱起歌来。   无法想象的欢愉终于有了感受,笑容如涟漪一般在方湛侯眼中扩散开来,渐渐蔓延全身,无比的雀跃。   那个人……   方湛侯回头看他一眼,他仍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并不知自己所有心事已经泄露,被这个狡猾的狐狸一般的人看得通透无比。   方湛侯笑容璀璨,如珠若玉,与星光掩映,竟是从未有过的夺目。   林靖杰听方湛侯脚步声远去,心中万般滋味,却是想不明白。   只怔怔地站着,晚风清凉的拂在脸上,只是心中烦躁不堪,又哪里是这点晚风能吹散的。   方湛侯……   这个人实在太玲珑,心思十分婉转,很难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林靖杰从来没有明白过。   从开始到现在,真的从来没有明白过。   当年不明白他身为男子为什么会喜欢别的男子,甚至那么不择手段,觉得对自己完全是一种折辱。   他是堂堂大将军,不是男宠。   可是那种愤怒现在竟然已经荡然无存,再找不到痕迹,此刻林靖杰想起来竟不由的微笑。   第一次的相见是在他的庆功宴上。   十八岁的大将军第一次大捷,第一次登上朝廷殿堂最高的阶梯,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季,挥汗如雨,他第一次如此近的见到了皇帝,太子,以及已经袭承王位,陪太子饮宴的成亲王。   他记得起年轻的成亲王的样子,尊贵的亲王服饰,冰玉般的肌肤,飞扬的眉眼,他甚至有一瞬的疑惑,这么热的天气,他竟然一点汗也没有出。   满朝的文武都比平日放松许多,但成亲王眉目依然紧绷,只是在看到他的时候,目光突然一跳,然后静静凝视他。   紧绷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来,飞扬的桃花眼更上挑了,带着一种彷佛是稚气的喜悦之情。   也就是那个夏日开始,他们便纠缠在一起,发生了许多事,到今日竟然解不开了。   林靖杰从遥远的记忆里回过神来,又开始想今日的事情了。   照林靖杰的想法,不喜欢便最好离的远远的,喜欢了便要尽一切可能在一起才对,如此简单直接,一目了然,岂不是好?   可方湛侯偏偏说什么因为喜欢所以要在一起,可因为太喜欢所以要离开。   且十分无赖的把这个决定丢给他来做,他自己倒是一副任凭宰割的模样。   不过……   林靖杰忍不住笑起来,他说的那话可真是动听,让林靖杰觉得似乎那该死的决定也没有那么难做了。   林靖杰性子一向爽直大方,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子,发觉自己已经拿那人没有办法了,便干脆顺其自然,方湛侯既然说走比较好,便让他走好了。   这人一向死心眼,心里念头又多,若留他下来不知又多委屈,说不定倒真的胡思乱想了想出些什么毛病来呢,不如让他走。   这前线本就危机四伏,他出身那么好哪里见识过,这里又不像在京里,出入都有侍卫前呼后拥,在这里自己不见得能护得他周全,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不后悔得了不得?   现在趁还未正式开战让他走了,免得担心也好。   等战事结束再说,想来他也不会走的让他找不到人吧。   林靖杰本不如方湛侯那么会乱想,这么想了想,安慰了自己心里倒是平静了很多,转身回营去了。   却哪里知道变故已经发生。   林靖杰回到帅营,招来几名副将继续研究行军部署,今天从见到方湛侯开始便整个心思都在他身上了,倒把公事荒废了,眼看开战在即,这次对手又强,得做好完全准备。   所以虽看起来晚了,林靖杰还是不放人回去休息,一直研究到快半夜。   听到巡夜敲了三更了,林靖杰见众人略略露出疲色,自己也觉得有些倦了,正要叫人解散回去,却有人风一般卷进来。   帅营警备森严,现在竟然无声无息便被人闯了进来,里面的人都大吃一惊。   立时人人宝剑出鞘,严阵以待。   林靖杰却认得来人,是与方湛侯一起来的那个娘娘腔,便命人:「没关系,你们先下去。 」   几个人对看一眼,见主帅发了话,也就不敢多话,道一声:「遵命!」   纷纷退了出去。   温近南看人走了,一双细长的眼睛在帅营里逡巡了一圈,便皱起眉来:「方湛侯呢?」   「什么?」   林靖杰差点跳起来,他本来就十分不满这个人了,成日里和方湛侯出双入对的,这个时候闯进帅营自己看在方湛侯面上已经隐忍不发了,他倒不知进退,这么不客气。   林靖杰自然皱起眉来,冷冷说:「他早回去了,你还来做什么。 」   林靖杰心里窝火,心道若这人还要说什么不客气的,就直接一掌劈过去好了。   劈哪里呢?脖子?算了,一下子劈昏有什么意思。 肩好了,够痛就行……   正想的开心,却听到温近南冷冷说:「你倒是放心得很,湛侯并无自保能力,又无近侍护卫,半夜不知踪影,我倒是担心得很呢。 」   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靖杰怔了一下,一把拉住他,「你说什么?他没有回去?」   温近南道:「你以为我喜欢来见你吗?我是巴不得永远不必见你的,不过是来找他罢了。 」   林靖杰也顾不得他的冷言冷语,连忙问:「他一直没有回去?」   温近南看他也着急,言语方才没有那么冷淡了,道:「他与你出去后便没有回来过。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林靖杰道:「没有谈多久,他闹着要走,我也只得让他走。 」   又想了想:「难道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温近南冷笑:「你放屁,他是这样的人吗?他走倒是可能不会告诉你,不过至少会告诉我的。 」   林靖杰觉得这话十分难听刺耳,且本就讨厌此人,若放在往日,只怕早就发起火来,可此时心中全是对方湛侯的担忧,也就忘了发火,道:「难道是被人捉了去?」   不由得跺脚:「你先回去,我出去找他。 」   一边就命人点起士兵大肆搜查,自己带了一队人去刚才的地方查找。   温近南道:「我与你一起去。 」   林靖杰不耐烦:「你回你帐篷里去,别没找到他又把你弄丢了,我可不去找你的。 」   温近南道:「我与他可不一样,别说普通士兵,便是你,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我要取你的脑袋也不难。 」   「你!」   林靖杰气结,不过想起刚才他闯帅营的样子,倒也相信他的武功,只得带他前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在林靖杰与温近南寻找方湛侯之时,他已经远离边境前线,到了四川境内。   那是一处华丽的大宅,虽不如他在京的王府恢弘,倒也十分阔大,显然是豪富之家。   方湛侯被软禁在此,生活也算舒适。   他独自住在一个精致的小院子里,有两个小丫头和几个粗使丫头服侍,连厨房都是单伺候他一个人,要汤要茶都十分便捷。   院子里有许多罕见花草,便是凭方湛侯的见识也有许多没见过的,他每日里研究那些花草,日子倒还是过的很快。   也是疑惑的,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夜离开林靖杰回营之时遭遇突袭,待得醒来已经在路上颠簸,过了几日便到了此地。   不过直到此刻,他还没见到主使人。   也不太明白是什么缘故。   有些想不通。   在前线被虏,开始他以为是敌国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好歹他王爵已被废,此事明载邸报,天下皆知,敌国应不该知道他与皇上的私下协议才对。   待方湛侯一连颠簸数日,便明白自己必是往内地去了,离前线越来越远,这次事件必然与战事无关。   不由得苦笑,倒真是凑巧,他对林靖杰说了要走,果然便走了,还走的这般远,若不是阿南还在当地,只怕林靖杰会以为他真的已经走了。   阿南不见了他,不知要怎么和林靖杰闹呢,他一向为他不平,只怕不会善罢罢休。   可是此事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个宅子里高手众多,便是一路上在马车里服侍他的那个小丫头也是会武的,这么多人看着他,他怎么跑得掉。   不过奇怪的是,他在这里住了有好些天了,还未曾见到首脑,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虽是被虏,一路上却也没有吃苦,衣食都是上乘的,还有两个精乖的小丫头服侍他,对方显然不是要虐待他。   方湛侯十分担心林靖杰,这个时候被虏,想必他会以为是敌国所为,也不知他要怎么做。   可是担心也只能担心,方湛侯无计可施。   真是气闷,也就只有在边关的时候自己的暗中护卫队因在军营,无法靠的太近,又想到军营里守卫都应十分森严,不会有事,加上身边还有个温近南是高手,没想到偏偏在这里出事。   对方应是武林中人吧,且定是好手。   看这排场不小,自然是有势力的。   住了好些天,直到某日早晨,他用过早饭,正在房间里胡乱拣本书看,服侍他的小丫头琉璃儿突然进来笑道:「方先生,我们爷请您去大厅呢。 」   方湛侯抬起头来,竟有种舒了口气的感觉。   不管如何,到底要见正主儿了,事情好歹有点发展,比这些天这么不明不白的好得多。   他连忙放下书,随琉璃儿去大厅。   方湛侯十分有自觉,在这里这么些日子,除了待在自己住的那房间,竟哪里也没有去过,虽从窗子里看出去,能见到后面有一片花园,满园红香绿玉,他却也从没有提出要去看过,竟是最安分守己的。   此时随着琉璃儿出去,一路上不免多看了几眼,倒觉得这宅子十分富丽堂皇,又透着一种舒朗之气,果然是武林中人所建。   一时到了正厅,厅里有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正在看墙上的字画。   方湛侯站在门口不动。   琉璃儿道:「四爷,方先生来了。 」   那人连忙转身,满面堆笑:「方先生,请坐请坐。 」   又叫人:「把我带回来的好茶泡了来给方先生尝尝。 」   非常的客气,完全不像是他绑了他来,倒是请来的贵客一般。   方湛侯不语,只是打量他。   见此人容貌也算清俊,身材颐长,英气勃发,显然武功极好,且似乎是个性子十分爽朗之人,此时见方湛侯打量他,也觉有点尴尬,只一迭声请他坐下。   方湛侯七窍玲珑,此时已经明白的八分,便微微一笑,坐了下来,端了茶尝一口,赞道:「好茶!」   那人笑道:「特别为孝敬方先生的,我是粗人,也不怎么讲究。 」   方湛侯微笑,这个人有点意思,怪不得阿南为他费尽心思。   那人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不知怎么开口,十分犹豫。   方湛侯不知为何,心情十分好,便笑道:「这么些天了,不知阿南可要赶到了吗?」   那人差点跳起来,瞪着方湛侯:「你……」   方湛侯笑道:「在下与阿南相交数载,他的事情到底还是了解些,阁下不必惊慌。 」   那人僵硬了一阵,突然站起身来,对着方湛侯一揖:「冒犯之处,还请方先生体谅在下迫不得已。 」   方湛侯连忙扶他起来,只说不要紧。   心里却是为温近南高兴的。   温近南的运气实在比他好得多了。   不过此时心中倒也放了心,既然是因为这样,阿南想必是知道前因后果了,林靖杰也就不必为他担心了。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方湛侯才能相信林靖杰会担心他,若是在往日……   方湛侯苦笑,能担心他已经是个奇迹了。   还能要求什么呢。   两人十分客气的交谈,方湛侯原对只是略有所闻,温近南只有在心情极好或是极差的时候才会偶尔说上两句,到了此时,他才知道此人姓楚名逍晴,是明教教主宝公子座下七大堂主之一。   方湛侯微笑:「贵教教主可好?」   楚逍晴有些奇怪的答:「宝公子一切安好。 」   方湛侯笑道:「宝公子仍是在京?」   楚逍晴道:「宝公子在江南,暂时还不能回京。 」   咦,这倒是奇怪呢,方湛侯深知廷宝不肯离开他的皇帝哥哥,连忙问缘由。   楚逍晴见他追问,便道:「在下也不知道缘故。 」   方湛侯有点奇怪,转念一想,廷宝虽为明教教主,到底是暗地里的,江湖中人只知明教有一位神秘教主,却极少有人知道这教主竟是天子幼弟,朝廷中最为天子恩宠的宝亲王。   此时楚逍晴不肯说明缘由,自然是碍着他这身份,那便是说他在朝廷中出事了?   方湛侯手下有一个五人小队受命一直暗中跟随廷宝,每月向他汇报,只他到了前线方才收不到线报,廷宝偏偏就在此时出事了吗?   方湛侯略觉不安,连忙道:「贵教教主与在下也算旧识,有些事情在下倒也知道,这次难道是朝廷的缘故他才滞留江南?」   楚逍晴明显地露出惊讶神色,廷宝双重身份秘密之极,此人竟能知道,自然是有极深的渊源,言语神态不由得便更客气了,道:「是宝公子冒犯了朝廷,被流放到江南。 」   方湛侯一震,流放?   皇帝对廷宝的宠爱毋庸置疑,竟将他流放,不知廷宝闹出了多大的事来,皇上真不知会有多伤心。   不过流放到江南这富庶之处倒是前所未闻的,想来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再是怎么,皇上也不肯要廷宝吃半点苦头的。   方湛侯笑道:「宝公子是如何惹恼皇上的?」   楚逍晴也笑,显然没有将此事看作多大的事情:「先生当时正在前线,想必是不知道了,上月皇上选定正宫娘娘,将要大婚……」   「啊……」方湛侯失声道,他立时便明白了。   这个小家伙,亏他还在出京前和他说得这么明白,竟是一点用也没有。   抬头见楚逍晴不解神情,忙笑道:「楚兄请继续讲。 」   楚逍晴道:「宝公子不知为何,竟当场大闹朝廷,皇上大为震怒,便将他流放了。 如今在江南已经一月有余了。 」   方湛侯点头:「他也太胡闹了,幸而皇上爱护,不然可怎么得了。 」   楚逍晴微笑,显然不打算接着说这个话题。   此时他已经明白,这个清俊贵气的男人显然身份贵重,不是寻常之人。   他绑他前来也不过是为了引阿南过来,如今只需客气便行,实在不必与他深交。   两人说了一阵,又去花园赏看繁花,两人都不愿涉及人情世故,话题一直在花草上。   方湛侯道:「在下见府中许多奇花,有些似乎很难培植,却长势极好,真是难得。 」   楚逍晴道:「这也不是我的房子,是我七弟的,在这里落脚借来用用罢了,他精通药理,培植这许多奇花倒也不难。 」   方湛侯笑道:「那今后若有机会倒要请教一下,我也是爱花爱树的人,对养倒是一无所知,且这里这许多花草,竟泰半不认识,真要令弟指教呢。 」   楚逍晴客气的说:「方先生客气了,今后回京了自然令他拜望方先生。 」   两人说话一直部十分客气,反正话题也是无关紧要的。   直到晌午,楚逍晴命人摆了酒席,十分客气的陪他吃了午饭,便体体面面的送他回房休息了。   方湛侯此时心中疑问已消,便安安心心的待在此地等温近南。   算算脚程,也等不了两天了。   漂泊日久,偶尔这样停下来,彷佛当年初下江南的时候,静谧无事,每日赏花读书,心境愈加平和,人也更显悠闲。   而且在此地衣食供奉也是上乘,毫无值得抱怨之处。   只除了偶尔会想起在前线征战的林靖杰,方湛侯便会怔怔的在树下站许久。   林靖杰英姿猎猎,比那俊美容颜更令人难忘。   当年方湛侯一见倾心,不能自拔,是以痛苦至今不得解脱。   一生情爱,却只见前途黑暗无光。   方湛侯一世心机,却无力回天。   第六章   只是些时间来,方湛侯没有什么改变,林靖杰却似乎变了。   只有在如此平静安宁的时刻,方湛侯才能静下心来寻思,不由苦笑,在林靖杰身边,言行思绪都不由得随着他而动,竟没有考虑自己的时刻。   方湛侯靠在一棵高大的相思树上,看落花悠悠,随风飘舞。   在边关遇到他开始似乎就在不停的惊异之中吧。   方湛侯皱着眉头想,把那一日的种种想个清楚,心里才得安稳。   虽才短短一日,如今想起来倒也足够看得明白。   林靖杰虽仍旧动作粗鲁,语气也不见得十分好,但时时流露出呵护之意,尤其解释纳妾一事更为明显。 方湛侯当时虽未曾领会,事后倒也渐渐明白了他的心意。   是以当晚提出离开之时才着意用心体察他的想法。   那个时候的惊喜是真的。   林靖杰竟然能够以他的想法来思考,虽然不赞同却答应他的要求,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个惊喜。   与已往的时候实在是天坏之别。   只是,当时惊喜一过,方湛侯到此时,却仍觉一片茫然,林靖杰对他虽有情意,却定不会深刻,他或许是如湖水微略,起了涟漪。   可是林靖杰与他心结如此之深,些微情意又有何用?   岁月茫茫,历经种种之后,方湛侯已经灰心,或有惊喜或有悸动,却是如此轻微,很快归于平静。   方湛侯并非无所期盼,只是一想到自己所期盼的那么遥远那么不可或及便觉得挫败,只想唉气。   倒不如不期盼的好,或许像现在一样,寻一所幽静的宅子,安静的读书养花倒是上佳的选择。   与他相见,难免不期盼,所以也不如不见的好。   方湛侯仰起头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林靖杰站在月洞门口,一眼便看到花园子里在一颗大树上闭着眼的方湛侯。   他微微扬着头,后脑贴在树上,下颌微扬,侧脸线条流畅而丰润。 他似乎长胖了些。   突然想起方湛侯所说的那句话:我只要与你在一起,时时心惊胆战觉得随时会有噩梦,每一晚都难以入眠,且时时惊醒,你说如何能不瘦下来,若是时间再长些,只怕就死了呢。   果然他离开自己,整个人便丰润起来,且看起来气色上佳,似乎十分开心的样子。   不知为何,林靖杰心口一阵痉挛难受,掉头就走。   转过走廊,迎面撞见温近南,见他走过来便道:「湛侯不在花园里?那跑哪里去了?」   林靖杰顿住脚步,简短地说:「他在里面。 」   说完继续又走。   温近南一把抓住他:「他在里面那你跑什么?他不要见你?」   林靖杰十分不耐烦,瞪他一眼:「我已经见到了,该走了。 」   温近南却不肯放过他,只说:「你去哪里?」   林靖杰道:「回边关!」   温近南笑出声来:「你就这么巴巴的跑了来,人也不见见,说说话就回去?」   林靖杰道:「既然见过了,我自然该回去,边关虽还未曾开战,我身为主帅也不应擅离。 」   温近南笑着放开他:「真是奇了,我说要回来的时候林主帅怎么没想起不应擅离?非要跟了来。 」   林靖杰再不说话,只管走。   温近南不以为忤,笑道:「那好歹也跟人家打个招呼再走吧,说一句话也不见得耽误多久。 」   话虽说得好听,却不见得有什么诚意,倒是七分像是在嘲笑他。   林靖杰不理他。   眼看林靖杰快要走出走廊,温近南道:「那要不要我告诉他你走了?」   林靖杰停下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道:「随你。 」   温近南见他挺拔身影走远,不由笑容满面,这个家伙倒是有点意思,比想象的好玩多了。   温近南在门口停了一下,已经拿定主意,走进去远远的便笑道:「湛侯!」   完全没事人一般。   方湛侯听到他的声音,便睁了眼转过头来,见他独自一人,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失望神色,面上神色却是一丝不变的微笑着:「阿南,你可算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倒真怕会被人煮了吃呢。 」   温近南笑着上前拍拍他的肩:「你倒会取笑我,谁敢呢?再说了就算有人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手段,你成亲王一个手条子递出去这宅子早化了灰了,谁有本事动你半点?我倒要谢你高抬贵手。 」   方湛侯微微一笑:「看你说的,我一介平民,能做什么?」   两人携手谈笑,不着边际,只谈别后种种。   温近南半个字不提林靖杰,方湛侯也没有问过一句。   此番一场虚惊,这绑匪不是方湛侯所想的通敌叛国之人,不过一场玩笑,倒微觉失望,更兼此人竟是廷宝的人,倒不便发作,也只得罢了。   只是在这里耽误了些时日,一时还没定下行程,又见温近南如鱼得水一般,倒多住了几日。   正犹豫间,却接到了朝廷密旨。   密旨上责他孤身涉险,不以身份为重,有违当初密旨,令他即刻回京面圣。   果然来了。   方湛侯苦笑,对恭谨地躬身侍立在跟前的大内一等侍卫首领,这二年来一直暗中跟随他的幕睢道:「又是你坏了我的事?」   幕睢道:「王爷不听劝阻一意孤行,卑职护卫不周,自当请罪。 」   方湛侯本是洒脱之人,最怕下人一本正经回话,自己府里的奴才骂过几次倒是好,这人是圣上调教出来的,就跟圣上一样,严明方正,明知自己说也无用,只好闭嘴。   幕睢见他不语,便道:「皇上请王爷即刻回京。 」   方湛侯仍是有点犹豫。   沉呤片刻,十分拿不定主意,他是不想回去的,可皇上既然下了旨,只怕又是有什么事呢。   幕睢觑他面色,禀道:「皇上派了内相到此送密旨,卑职本想请那位公公稍停,一起护卫王爷回京,不料那位公公竟然还有密旨。 」   方湛侯哦了一声,一时间有点不明白幕睢为什么突然说到这种小节。   他并非多嘴之人,今日倒是奇怪。   幕睢道:「卑职一时好奇,多问了一句,那位公公才说是因边关统帅林靖杰竟在近日擅离军营,十日方回,虽边境尚未开战,未曾酿成大祸,也是获罪之举,圣上震怒,只是念临阵折将会损了士气,方才降了密旨,严加申饬,命其将功折罪。 」   方湛侯轻轻咬咬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幕睢,寒意夺人,好一会儿才说:「好、好、好,幕睢你果然长进了——传下去,三日后启程回京。 」   次日见了温近南,脸色竟也不好看,有些恨恨的样子。   温近南笑道:「你今日怎么了?谁得罪你了吗?」   方湛侯不理他。   温近南也是灵透人,见状目中流光一闪,笑道:「呵,我知道了,你眼线这么多,怎么到了今日才知道?」   方湛侯道:「人人都存心瞒我,那些奴才,看我回去一个个不揭了他们的皮。 」   温近南笑道:「你这不是拐了弯子骂我么,实话告诉你,我是存了心不告诉你的,反正你早不打算和他再有什么瓜葛,我告诉你白白惹你心烦罢了。 」   温近南拿他以前的话堵他,倒堵得方湛侯说不出话来。   温近南暗笑,又道:「我知你三日后上京,届时我要与你同行。 」   方湛侯白他一眼:「你去做什么?不好好待在这里,有人已经什么手段都为你使出来了。 」   温近南呲一声笑:「谁管他,他那下三滥的手段,叫我哪只眼睛看得上。 我还是随你上京吧!」   方湛侯皱皱眉头,呆了一呆,便正了脸色,缓缓道:「阿南,你我朋友一场,对我说实话吧!」   温近南闻言,收了笑,道:「你心中果然疑我,我确是受人所托你在外时跟随你,此次送了你上京,也就罢了。 」   方湛侯不语。   温近南轻轻一笑:「想必你疑我已久,只是不肯说,我其实也不过受托保护你罢了,倒也不怕说。 」   方湛侯眉头仍是皱着:「是谁?」   温近南笑道:「这个倒是不能说,人家又不指望你承他的情,再说了,这种人有多少呢?你自己慢慢想去,哪里会想不出来。 」   方湛侯真拿他无可奈何。   这温近南看起来温柔斯文,骨子里其实最刚硬不过,他不肯说便定是不会说的,方湛侯自是早已明白。   温近南看他苦笑,道:「你心中石头既已放下,自然该快活一点,今日我高兴,等会亲自下厨做几个你喜欢的菜色请你。 」   方湛侯这才真正笑起来,不由取笑他:「如今果然不同,竟肯下厨了。 也真难得。 」   温近南情绪的确高昂,却不肯承认,只道:「这可是为你做的,你不承情吗?」   方湛侯笑:「怎么敢。 」   方湛侯三日后出发,拗不过温近南,只得让他跟着。   两人相交日久,早知道温近南刚硬的性子,也只得随他。 这宅子的主人没有随他们一起上京,不过看温近南容光焕发的样子,方湛侯也就知道了几分。   他们手脚倒快,闹的这样子,才几天就没事人一样了。   方湛侯不觉有几分羡慕。   明着走在路上的只有他们两人,青衣小帽,看起来彷佛游山玩水的书生,悠闲自得,只有方湛侯才知道暗着跟着他们的有多少。   一路上十分顺利,进了京,方湛侯请温近南去他府里住,温近南笑道:「你那房子太大,我住不惯,我住我自己那里去。 」   温三公子虽为温家弃子,比起那些世家子,他的排场倒一点不逊色。   方湛侯也不勉强,让他去了。   他自己一个人,却又不想回府里,想了想,便遣人去了静水寺,和那里的主持说了,收拾了几间干净上房出来,带了人住进去。   其实迟早要去见皇帝的,只是想先歇一歇。   看起来清闲日子就要到头了,皇帝要他回来也不过是那个意思。   方湛侯坐在禅床上,窗外松树静静伫立,随微风飘来一丝清香,不由心中松动了许多。   既生就了这个命,怎么可能一生逍遥,能偷的这些闲也算是不错了。   皇帝还一点也偷不了闲呢。   想到这里不由得便想到皇上与廷宝,不知这两年他们如何了。   出京之时最放不下的便是那个小家伙,如今果然闹的事情大了,真不知要怎么收场才好。   方湛侯闲闲的想着,倒也不怎么担心,廷宝虽小,且任谁看起来也是一派天真烂漫,任事不懂的样子,可仔细想想,到底是先皇的儿子,又是在宫里长大的,什么没见过?也下知到底多少心眼子,那副样子,不过是哄哄他的皇帝哥哥心疼罢了。   方湛侯笑,便把自己担心的心情放在了一边,在这蝉鸣松香中沉沉睡去。   在静水寺住了好些日子,方湛侯自觉自己心境已经渐渐适应,终于选了一个傍晚独自进宫。   恢弘皇宫从外面看起来高大而阴暗,寂静无声,只有傍晚的夕阳浅浅照亮了一点,方湛侯站在门口,突然失笑,自己这么一个人来,可怎么进去?   怎么离了两年,连规矩都忘了呢。   一边笑一边转身回去静水寺,看来明日回了王府才行,他现在是平民,连递折子的资格都没有,还得请人禀明皇上呢。   当日他与皇帝都没有想到这一层,倒弄得现在麻烦。   刚走了一步,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王爷留步!」   方湛侯不由自主停下来,转过头去,却见是原来自己为领侍卫内大臣的时候宫里的侍卫晋若流,这些侍卫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见到倒是亲切,晋若流见他转身过来,笑着行礼请安:「卑职请王爷安,王爷一向安泰?卑职刚刚看着着实像是王爷,只这个样子还不敢认呢,没承想果然是王爷。 」   他一行礼,旁边的那些不认识的侍卫忙都过来见礼。   方湛侯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我可不再是王爷了。 」   一边扶了他们起来。   方湛侯见晋若流穿了四品服饰,笑道:「恭喜高升了,你家王爷可好?」   晋若流是皇上的亲弟弟恭亲王至修的家奴,有恭亲王提携,升为侍卫首领倒也是名正言顺的。   晋若流见问候他主子,连忙垂手道「以前倒一切安好,只是主子爷前月遇刺,所幸没有大碍了,只还不能起床。 」   方湛侯吃一惊,忙细问了当时情形,知道皇上已经下旨增加京里及各府防卫,方点头道:「也是应当的,三爷到底没有伤筋动骨,不然不知又要闹成什么样子,你回去禀上你家王爷,我见过皇上了就去看他。 」   晋若流连声答应,又道:「王爷这会子来可是来见皇上的?」   方湛侯笑道:「本来是,不过走到这里才想起来我如今一介草民,怎么能见到皇上,正想要回去呢。 」   晋若流便赔笑道:「王爷说哪里话来,再怎么说您和皇上情分是在的,既然王爷来了,怎么有不能进去的理?请王爷稍候,卑职这就去请旨。 」   方湛侯拦住他,笑道:「你小子还真历练出来了,知道说话了,比以前好许多,你主子果然调教的好,你也不用去请旨,若真这么说,就让我自己进去就罢了。 」   晋若流微微露出一点为难之色,但立刻就道:「王爷既然这么吩咐了,卑职自然从命。 」   方湛侯微笑,拍拍他的肩膀,果然潇潇洒洒进了宫去。   第七章   这宫廷方湛候是十分熟悉得了,他知道皇帝勤勉,此刻多半是在御书房看折子,便直接往御书房去。   他不想叫人看到,只拣偏僻的小路绕过去。   走了一阵子,突然听到前面花丛里有人在小声嘀咕:「笨蛋哥哥,讨厌死了,讨厌死了。 」   就算不记得声音,却也立即知道这是谁。   方湛候不由的绽开笑容,这个这两年来最让他牵挂的小家伙,此刻正活蹦乱跳的在宫里呢。   看来流放一事已经解决了。   轻轻走过去,便见廷宝站在一丛玫瑰花旁边,满脸懊恼神色,揪着身边的玫瑰,嘴里小声嘀咕。   方湛候满心都是欢喜,开口缓缓道:「宝贝儿,就算你哥哥讨厌,也别拿自己的手玩啊,刺破了有人会心疼的。 」   廷宝吓一跳,抬头一看,不由欢呼一声,扑过去:「小皇叔。 」   方湛候忙搂住他,笑道:「怎么了?皇上又什么事不如我的宝贝儿的意了?」   廷宝不好意思的笑,只说:「小皇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不知道。 」   方湛候笑道:「因为我谁也没告诉,偷偷溜回来的,没想到回来就看到你在这里发脾气,怎么了?」   廷宝笑道:「小皇叔,我一直想你呢,真不知你跑哪里去了,我派人去找也找不到,你这么久不来看我,不疼我了。 」   一边嘟起嘴来。   方湛候笑:「你有你的皇帝哥哥,要我做什么?怎么在这里发脾气,来告诉我,我帮你出主意。 」   廷宝从小与他亲热,也不避他,果然拉他在一边小花阁子里坐下,把烦恼告诉他。   听完后,湛侯不禁大笑:「笨蛋宝贝儿,你瞧瞧干的什么事。 」   廷宝又嘟嘴:「什么嘛,我哪里不对了?不过没成功罢了。 」   湛侯笑道:「我瞧你管那个什么教还弄得不错,以为你长大了呢,没想到还是小孩子样子,你细想想,就算皇上喝了你的春药,他后宫那么多嫔妃,会和你生米煮成熟饭?」   啊?廷宝张大嘴,好像是啊,完全没想到这里去呢。   不过不肯服气,说:「我会缠住他不要他走啊。 」   湛侯笑而不语,细长的桃花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完全把他当了小孩子一般。   廷宝没法子,说:「那现在怎么办呢?哥哥的木头脑袋,我可不敢指望他能自个儿开窍。 」   湛侯笑:「其实也不难,有个老法子最管用,要不要我告诉你?」   廷宝腻过去,撒娇:「小皇叔快说快说。 」   湛侯疼爱的摸摸他的头:「那简单的,你天天缠着你的皇帝哥哥,他都习惯了,哪一日你不缠着他了,缠着别人,他才会发觉不对劲,然后呢你来个霸王硬上弓,那才真叫生米煮成熟饭呢。 到时候他半推半就,你们不就成就好事了?」   廷宝沉吟了一下:「那何必开始麻烦的去冷落他,直接霸王硬上弓好了,不也一样?」   湛侯嗤一声笑:「你这么心急?你若开始不做功夫就那样,他脑子转不过来的,到时候只怕盛努之下,你们就没有挽回机会了,你先让他心急火燎一番,到时候就算他不开窍,你装装可怜也容易混过去些,不过——若是那样都不行,我看你们就是真没什么机会了。 」   廷宝笑一笑,又低头想。   正想着,湛侯突然说:「哎呀,宝贝儿,你一个人慢慢想,你皇帝哥哥的侍卫找来了,我先走一步了。 」   廷宝手极快,一把拉住他,淘气的笑道:「小皇叔都回来了还怕哥哥知道?你要是躲了叫我去缠哪一个呢?」   湛侯一证,不由咬牙骂:「小混蛋,我好心帮你,你倒算计起我来了。 」   一边气不过敲他的头一下。   廷宝看侍卫走近了,便放开手,仍是笑:「那小皇叔就帮我到底嘛,你最疼我的了,你想想,除了你我去缠谁他才信呢?你不舍得见我伤心吧?」   湛侯无奈的笑:「你啊,真让人不知怎么办好,这么可恶,偏偏还让人忍不住疼你,若不是看你这么可怜样的,我理你吗?」   两人打着嘴上官司,那几名侍卫已经走近,看到成王湛侯不由得都一呆,但立即叩下头去:「向成王爷请安,不知王爷几时回京的,属下竟不知道,没早去请安,真真该死。 」   湛侯当年是统领侍卫大臣,宫里的侍卫几乎都熟悉,便叫他们起来,笑道:「我也是才回来,还没觐见皇上,趁如今我干脆就和睿王爷一起过去,不用那套劳什子的规矩了。 」   几个侍卫连忙答应了,又笑着说了几句方才对廷宝道:「刚才睿王爷出去了,皇上急的什么似的,叫奴才们来找,并请睿王爷回去呢。 」   廷宝没好气:「回哪里?我府里吗?那我就回去吧!」   领头的侍卫忙赔笑道:「睿王爷说笑,当然是回皇上那里去。 」   方湛侯心中暗暗好笑,便打圆场道:「宝宝和你哥哥怄气,别拿这些家伙出气,又不干他们的事,我们还是走吧,我陪你过去,你哥哥不敢欺负你了。 」   廷宝自然就着这个台阶下来,领首道:「好。 」   便站起身。   两人才进去见皇帝,廷宝说皇上在寝宫,这才免得他走了弯路,与廷宝一起去了清心殿。   皇帝在里面焦躁的踱步,见廷宝回来立时欣喜,拉着他问长问短,竟没看到与廷宝一起进来的方湛候。   方湛候微笑,这两人其实表现的都如此明显,情根深种,还要什么呢?   廷宝不明白,皇帝不自知,他在这一刻却看得明白,这两人不过一时看不清罢了,其实根本不必谁来推动,根本不必有什么计谋。   不由得由衷的高兴。   皇上本是世间最寂寞的人,幸而他有廷宝。   廷宝见皇帝没注意到方湛候,便朝旁边努努嘴,「哥哥,小皇叔回来了。 」   皇帝这才看到站在旁边的方湛候,也是呆了呆,方才惊喜的笑道:「小皇叔,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肯回来了?」   方湛候笑着行礼请安,笑道:「回皇上话,臣今日到京的,原是赶着来觐见皇上,不过路上碰到睿王爷,便一起进来了。 」   心里却在嘀咕,还不是被你逼回来的,此时倒这样,这皇上果然越发厉害了。   可皇帝看起来的确极为高兴,笑道:「小皇叔在这里就不必拘礼了,都是一家人,像小时候那样说说笑笑的不好吗?」   方湛候还要推辞,廷宝连忙拉住他笑道:「哥哥都说了,小皇叔还要讲虚礼有什么意思呢,来来来,坐这里。 」   推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一边,笑嘻嘻的腻在他身上:「小皇叔,这么久没见你真是想你呢!」   方湛候笑,这小家伙真会顺竿子爬,果然与先前商定的一般和他十分亲密。   看皇上脸色果然变了变,但极快的又恢复正常,快得简直要怀疑自己眼花了一样。   幸而他深知自己不会眼花,心中暗笑,表明却不理会。   因为已经是晚上,方湛候和皇上谈了一阵,又用了皇上赐的点心,这时已经深夜了,方湛侯站起来告退出宫,皇帝笑道:「也好,你先歇歇,明儿一早也不必上朝,午饭进宫来和朕一起吃,再多说说。 」   湛侯答应着,廷宝便说:「哥哥,今晚我不住宫里了,我和小皇叔一起住,我有好多话和他说。 」   皇帝怔了怔,方湛侯想,想必平日廷宝总是要赖着他的皇帝哥哥不肯走的,今儿主动要出去?皇帝然后生疑,于是说:「皇上,微臣在外日久,也是想念睿王爷,还请皇上俯允,让睿王爷到我那里住一晚。 」皇帝见方湛侯也这么说,又舍不得拂了廷宝的意思,便对廷宝笑道:「好,只是你乖些,别闹小皇叔才是。 」   几年不见,廷宝仍是飞扬跳脱,完全没有学的稳重些,方湛侯见他那样子,却也心中十分高兴,情绪好了许多。   ◇◇◇   第二日,方湛候与廷宝一起进宫面圣,除了答应了廷宝的事情,也自然是有正事要说。   在宫中玩闹了一阵子,两人终于一起哄了廷宝去外头玩,方湛侯才向皇上回明自己在外两年的所为。   当年皇帝放他出京,除了秘密领旨考察地方官员之外,更要紧的是为新登基的皇帝在外经营。   皇帝听他详细回禀,一直点头微笑。   直说了一个多时辰,才算略微告一段落,皇帝笑道:「小皇叔辛苦了,在外奔波着实不易,也亏的是小皇叔,若是换了旁人,能有小皇叔一分便不错了。 」   方湛候连忙推辞。   皇帝接着说:「朕早望着小皇叔回来呢,身边没有个得力的人真是烦恼,幸而小皇叔回来了,明日朕就下旨,小皇叔仍以原号领衔,辅朕左右。 」   方湛候道:「皇上,微臣仍封王爵倒是不必推辞,不过也只能做一个闲散王爷,不瞒皇上,上京路上微臣便想过此事了,只是微臣在外两年经营,虽说略有所成,到底还薄弱些,皇上也自然知道,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没有十年功夫不敢放手。 」   皇帝皱一皱眉,不语。   皇帝登基时日不久,臣心还未降服,虎视耽耽的又多,皇帝也是忧心忡忡,方湛候当年领旨出京,除了他自己想要出去之外,也是皇帝的意思,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外为他经营,在各地安插耳目,使皇帝耳聪目明,两年来卓有成效,各地密折直送,地方上一点动静都逃不过皇帝的耳目。   方湛候看看皇帝面色道:「皇上,此事关系社稷,定要皇上最信得过的人才行,微臣苦思许久,皇上几个兄弟虽好,此事却不宜让他们得知,若是睿亲王倒是好,只是……」   皇帝一惊,断然挥手:「宝宝还小,不用考虑他。 」   方湛候道:「是。 」   然后又笑道:「微臣也是这个意思,睿亲王现在这样就极好,不必动了。 」   君臣二人都明白其中深意,便放开这个话题。   方湛候又道:「微臣替皇上想过,皇上的几个兄弟其实是极好的,除了此事不可为,别的倒不妨让他们做一些。 」   皇帝点头笑道:「不错,兄弟们都封了王了,自然是该为社稷出力才是,我看老三老四都不错,差使也很用心。 」   方湛候又道:「定国候、宁国候、靖国候当年都是皇上身边的亲贵,又都是文韬武略,可堪大用。 」   两人谈了半晌,皇帝虽是不甘,却也知道这个事情也只能由方湛候统领,挪不开的。   想了想,仍是不甘心,便道:「既如此,朕也实在繁忙,今后密折就由小皇叔拆看,有什么朕便问小皇叔便是,若是有要朕看的,小皇叔写了节略过来。 」   方湛候早知道自己闲散不了,此时干脆的便答了声:「尊旨。 」   正要继续谈,廷宝却嗒嗒嗒跑进来,跳到方湛候身上笑道:「小皇叔还说陪我玩,尽在这里和哥哥说话,闷死人了,快跟我外面逛逛去。 」   也不由得他说话,扯了就走。   皇帝脸色不是太好看,只是隐忍不发,让他们去了。   两人走出去,方湛候笑道:「也是为了你我才脱不了身,真像欠你的一般。 」   廷宝原本伶俐,知道方湛候是要保全他,便笑道:「是,小皇叔自然是对我好的,我不能帮哥哥,小皇叔帮哥哥不是更好?比我强多了。 」   方湛候拍拍他的头,微微笑。   廷宝偏头看着他,几年没见,小皇叔似乎沈郁了很多,黑沉沉眼瞳深不见底,完全看不出波澜。   不过廷宝自己的事情正烦恼,也就只略皱皱眉心思就挪开了。   过了几日皇帝下旨,方湛候重新封王,仍以原号领衔,只是上谕里未曾派给差使,看起来似乎仍是无关紧要的。   不过以莫须有罪名被废又无故复立,加上方湛候回京后几乎日日进宫,皇上最为宠爱的睿亲王与他形影不离,便是傻子也看得出其中有缘故,是以人人奉承,这一个闲散王爷的府邸竟比好些正经管事王爷府上还热闹的多。   不过还好,只短短数日皇帝与廷宝之间天翻地覆变了个样儿,廷宝日日心花怒放,天天留在宫中不出来,没空来缠着他,也就省了许多事。   方湛候全心全意忙碌在烦杂的政事当中,倒觉得平静安乐,时光流水般逝去而不知。   已经深秋了,京城中欢庆一片,那般热闹景象却彷佛仍是盛夏一般的耀眼。   方湛候书房正对着花圃,虽是深秋,花圃中却也有些雪白花朵盛放,不畏寒的粉蝶在花间翻飞,就如府外的热闹景象。   早几日方湛候便看了谍报,林将军率三军大败外敌,歼敌十万,驱逐千里。   这次重创外族,能保边关十年安宁。   皇上大悦,传旨命林靖杰班师回朝。   方湛候想着那人终于平安归来,放下一颗心,轻轻叹口气。   鬼面将军林靖杰大胜敌军,威震四海,率部班师回朝,各州兵士回地方,林靖杰只带了京营五千官兵抵达京城,驻扎在城外候旨。   外族入侵一直是边关至大威胁,先帝在位三十年也未曾完全驱逐,皇帝登基才几年,便有了这次大捷,自然帝威传遍海内,从此根基稳固,人人降服。   林靖杰便是大大的功臣。   皇帝看了林靖杰的折子,偏偏头看了坐在一边的方湛候,便转头对恭亲王至修笑道:「老三,林将军就在城外了,明天叫他进来。 」   至修道:「是,明日皇上在哪里见他?」   皇帝心情极好,笑道:「自然是正殿,赐宴就摆在清和殿吧!明日一早,你带了旨意替朕出城迎接林将军。 」   「遵旨。 」   ◇◇◇   林靖杰绝早便起身,一早便全副武装穿戴整齐了在营外候旨,身后是数组整齐的兵士,盔甲与雪亮的兵刃映着朝阳,分外耀眼。   这次班师回朝功劳自然是难得的,皇上早已下旨褒奖,入城后定然还有赏封,不过林靖杰心情雀跃,除了大胜之外,自然也是想到那个人。   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算一算,分开也很久了,近年来他们两人聚少离多,这次回来想必能停的久一些。   今日应该能看到他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说不定他回来迎入城呢!   这种时候,按惯例应是亲王代皇上迎他入城,他位高权重,多半会是他吧。   林靖杰不由笑一笑。   也不知他这些日子如何,政事繁忙,他懂得好好将养吗?   正想得开心,听到报讯冰报进来:「报——圣旨已到营门,请将军出迎。 」   抬头一看,坐在马上的是皇上的三弟恭亲王至修。   恭亲王至修代皇上出迎,这荣耀一时无两,只是他觉得林靖杰接旨的时候并无欣容,倒是看了出城钦差一眼,晶亮双眸中染上淡淡失望神色。   他还觉得不够荣耀吗?   至修在心中嘀咕,不过他是何等伶俐人物,面上哪里看的出来,读了旨意便满面堆笑,亲自扶了林靖杰起来,笑道:「林将军此次驱逐了外族,为皇上争了脸面,皇上欢喜的不得了,好几日都睡不好,昨日看了折子,还想亲自出城迎接林将军呢。 」   林靖杰听皇上二字,连忙垂手道:「微臣不敢。 」   至修笑道:「小王也是劝了皇上,圣驾亲临非同小可,倒累的林将军心里不安,皇上这才打消主意,命小王代圣上迎林将军入城。 」   说着看了身后数组,啧啧称赞了一番,方才携林靖杰登銮入城。   入城之后繁文琐节也不必细说,直闹到午时清和殿赐宴,百官陪宴,共贺大捷。   作为主帅,此刻最大的功臣,林靖杰被强拉至皇帝下首一席坐了,一抬头,正见两道晶莹目光。   半日来的失望立时消失,林靖杰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心中终于安定下来。   方湛候坐在皇帝左边第一席,身边还有皇帝最宠爱的弟弟睿亲王廷宝及恭亲王至修,与他正正相对。   只是方湛候眼光和他一碰,随即便转了开去。   林靖杰却仍是笑,眼睛只管盯着他不放。   这人仍旧清瘦,看来政事果然忙碌,但此时穿着正式的亲王服饰,清华尊贵,看在林靖杰眼中,竟然有一种隐然的妩媚,他但见的妩媚。   突然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林靖杰一惊,不由得有些狼狈的别开目光。   这是什么场合,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林靖杰在心中呻吟一声。   努力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去。   幸好他今日是主角,皇帝说了话饮了酒后他身边就围满了人,敬酒不断。   林靖杰来者不拒,一杯一杯不断的饮下去。   虽有千杯酒量,也就渐渐的有了醉意。   只是整整一日都没有与方湛侯说过一句话,有时候抽空看过去,只见他安静的坐在席上,偶尔与人说两句话,微微笑一笑。   林靖杰只觉得满腹的话要与他说,却找不到机会。   热闹繁华随夕阳沉落渐渐消散,沈醉的林靖杰也被皇上命人抬了软轿护送回府,朦胧的醉眼看出去,只见天边犹存一缕金红,映着天际,竟恍若一种妩媚。   便想起那人雪白的肌肤,那尊贵的身上染上淡红色的妩媚。   低低的喘息彷佛就在耳边,他皱着眉头忍痛,牙齿咬的嘴唇失了血色,只留一点淡色,可是他不会动,不会挣扎,只是手指痉挛的绞紧,隐忍的喘息一声一声清晰无比。   林靖杰只觉那酒意上涌,烧的他浑身火烫。   软轿慢慢的穿过京城的大街,林靖杰突然在轿里叫道:「停轿!」   轿子停下来,随轿的大内侍卫在外面道:「林将军有何吩咐?」   林靖杰道:「我要去那里。 」   侍卫一抬头,正看到一座御赐府邸——成王府。   那人知道林将军喝醉了,便笑道:「林将军,天也晚了,这时候拜会王爷只怕不妥,不如明日一早再来。 」   林靖杰「唔」了一声,侍卫便要命起轿,林靖杰却自己从轿里出来。   脚步虚浮,目光朦胧,抬头看看门上的匾额,一副想要努力清醒的模样:「现在我就要见他。 」   说着抬脚就往里走。   几个侍卫都又好笑又好气,只是若真让他冲撞了王爷只怕大家都不好看,到头来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连忙上前架住他往轿子里塞,嘴里笑道:「林将军今日醉了,明日再来给王爷请安吧!」   不想醉鬼的力气格外大,林靖杰本又是武将,猛地挣扎起来竟把几个侍卫都挣到了一边,自己跌跌撞撞的竟冲进门里去了。   王府侍卫听到外面喧哗正要出来察看,却见一个人直冲进来,吓一跳,连忙架住他。   一眼见到这人身上穿了二品服侍,倒也不敢怠慢,仔细一看,竟是今日刚班师回朝的林大将军。   大内侍卫见林靖杰闯了进去,连忙跟进去,对王府侍卫笑道:「各位哥哥,兄弟几个刚奉了圣命,送林将军回府,没承想林将军今日高兴,喝的多了点,到了这里非要进来,一时没劝住,还好没惊动王爷。 」   说着就要拉了林靖杰走。   林靖杰哪里肯,只管要闯进去。   正热闹间,王府一个管家匆匆走出来,道:「这里是在闹什么?王爷今日累了一天,心里正烦呢,惊动了王爷谁担得起?」   便要命人将人打出去。   话还没出口,却看到来人,不由吓一跳。   这林将军他是认得的,王爷出京前经常请了他来,似乎很是交好,此刻是他倒不知该怎么办好。   林靖杰哪里管这有些什么人,心里只想着要进去见他,平日这府里也来得惯了,今天怎么进不去?   心中一怒,便大叫:「方湛候,出来见我!」   侍卫和管家都吓的魂飞魄散,一时手足无措。   或许是他中气足声音传了进去,或许是闹的不堪了有人禀了王爷,只僵持了片刻,王爷书房便传出话来,请林将军进去说话。   林靖杰见没人阻他了,不由一笑,高高兴兴的往里去。   成王府他也算来得熟了,不过今日不知为何,走在这些熟悉的走廊上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只是脚步虚浮,脑中又是昏沉又是兴奋。   方湛候在书房里等他,此时已经换了衣服,只穿件月白沙绣着四牙海水盘龙的外袍,头发放下来束了根带子,看起来人是越发清瘦了,可面若冠玉,倒是更显俊秀。   看林靖杰跌跌撞撞走过来,身后的几个丫头想扶又不敢扶,不由便皱了眉,命人:「去打了水来给林将军洗脸,吩咐厨房做醒酒汤来。 」   林靖杰统统没听到,只是眉开眼笑看着他,随即扑上去便将人一把揽进怀里。   方湛候仍是皱着眉,双手撑在林靖杰胸前,人就不得不往后略仰,修长雪白脖颈露在林靖杰眼前,彷佛一场盛宴。   林靖杰哪里经得起这种诱惑,不由得低头去亲他,只是还没碰到方湛候便躲了一躲,林靖杰从喉间不满的唔了一声。   方湛候知道他醉了,他打了胜仗,今日皇上又连赐殊荣,百官朝贺,自然是高兴的多喝了几杯,轻轻挣了挣,低声道:「林将军,放开我。 」   林靖杰迟疑的顿了一下,抱得越发紧了:「为什么要放开你?你不是喜欢我抱你吗?」   声音语气倒是明显的疑虑,并非以往的讥讽,方湛候无言以对。   窗外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方湛候一急,忙道:「快放开,有人来了。 」   那醉鬼似乎又想了一下,看方湛候着急,终于松了手。   方湛候连忙离他远一点。   林靖杰虽看起来不满,但他此时思绪与行动都很迟缓,倒是没什么表示。   几个丫头端了大铜盆进来伺候,又奉上醒酒汤,只是林靖杰似乎喝的实在多了,一时仍是醒不了。   方湛候见他歇了歇,便吩咐丫头:「请送林将军回府的几位大人进来接林将军。 」   林靖杰似乎消化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一下子站起来,怒气冲冲的道:「我不回去!」   倒吓了人一跳。   他逼近方湛候:「你为什么要赶我出去,我今天不回去了,就要在你这里。 」   似乎越说越气,一把抓了方湛候的手往外拖:「和我睡觉去。 」   方湛候脸刷的白起来,又迅速红了,甚为局促,低声道:「你先放开我。 」   几个丫头见这情形,哪里还敢留在书房,早悄悄退出去了。   林靖杰不肯放,倒高声说:「你到底怎么了,就想赶我走,以前我不来你还再三请我呢,现在怎么不要我了?我才不要放,放了你就走了。 」   通红的俊脸不知是酒醉还是气恼,越发红起来。   一双晶亮的眼睛盯着他,怒气不减。   方湛候竟无话可说。   只是对着这醉汉也没什么能说的,只是柔声哄他:「我不走,你先放开我,当心被人看到。 」   林靖杰狐疑的问他:「真的?」   方湛候道:「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哄过你?」   林靖杰偏偏头想了想,醉态可掬,终于放开他:「快点,我累死了。 」   方湛候苦笑,命人进来吩咐道:「林将军醉了,不宜走动,收拾一间上等客房出来,拨两个丫头过去服侍林将军安歇。 」   林靖杰听他这么说,便笑了,拉着他的手摇了摇:「你呢?」   方湛候道:「我这里还有点公务未完,完了就过来看你,你先歇着。 」   林靖杰点点头:「好,先歇一会也好,免得等会没精神,你快点来哦。 」   果然干脆的随丫头们去了。   方湛候只得苦笑,他是万万没料到要应付这个醉鬼,平日里清醒的他就已经难应付了,更何况醉了,自然是更麻烦。   窗外夜色已沉。   第八章   王府灯火辉煌,便是房中也烧着大红蜡烛,林靖杰觉得格外刺眼,便翻身面向里睡,渐渐困意涌上来,眼皮沉重。   床和枕头都柔软舒适,被子温暖,黑甜梦乡直是无比的诱惑。   林靖杰强撑了一阵,仍是敌不过睡意,脑子里念着方湛侯还没来,人已经不甘不愿的睡着了。   就连睡着了还是不甘心的,意识半梦半醒,在等着那个人。   终于似乎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门开的声音,脚步有点犹豫的停下来,林靖杰立即着急,想要叫他,却不知为何张不了口,似乎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再努力也动不了。   幸好那脚步声略略犹豫了一下便继续往里走,似乎撩开了幔帐,然后眼前微微暗了一点,应该是站在了床前,挡了一点光。   林靖杰想往里面挪一点,给他留点地方,可是身体动不了,只得作罢。   他在床前站了一会,没有动静。   林靖杰很努力地想翻身,拉他下来,只是努力了很久,也只是身体略微动了一动,就再无动静了。   不过这点动静似乎也惊动了他,林靖杰似乎听到衣物脱下时簌簌的声音,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碰触他的肩头,随即离开,然后一个同样温暖的躯体睡到他的身后,犹豫着轻轻抱着他。   林靖杰身体和情绪放松了,在意识浮沈中心满意足的拥抱住身后的人。   柔软温暖的躯体,在他怀中绽放开来。   烛光掩映下白皙细腻的肌肤光彩盎然,在他身下曲意承欢,一声声低柔的娇吟……   林靖杰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怀中星眸半闭,红晕满面的绝色佳人,花一般的容颜,玉一般的躯体,他的肌肤碰触的地方细滑柔嫩,此时娇弱的身躯轻微的颤抖着,等着被紧紧拥抱。   那种娇柔的颤抖几乎能让男人为之疯狂。   林靖杰却只觉醉意渐渐清醒,思绪渐渐冷静。   他松开双臂,放开怀中美人。   却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王爷叫你来的?」   美人睁开眼睛,忙撑起身子跪在床上,道:「是,王爷命奴婢来服侍将军,将军……」   美人伏在他身前,身上肌肤如有淡淡荧光,削肩琴背,盈盈一握的纤腰,以及延伸下去的雪白双丘……   这样一个美人全身赤裸的伏在他面前,任由他随意亵玩。   方湛侯给他的都是最好的。   可是林靖杰只觉心中漫上来无穷痛楚,一言不发呆坐在床上。   打了胜仗后开始直到前一刻的喜悦,想着能见到他的雀跃统统消失无踪,他只是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美人轻轻抬起头来,却见这俊美英武的大将军面色青白,似在忍受极大痛楚般的沉默着。   「将军?」   美人胆怯地叫了一声。   林大将军似乎被惊醒,青白面孔痛苦的扭曲起来,牙关紧咬,双目寒星闪闪,似乎是一只被猎人捕杀到走投无路的狼。   伤痛绝望的狼。   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手指用力的发白,浮出青筋,似乎心中在挣扎。   过了片刻,林靖杰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一拳锤在床上,胡乱穿好衣服,风一般刮出门去。   带起一阵寒风。   成王爷房中此时红烛高烧,香熏锦被,一片暖融融的舒适,几个大丫头正笑闹着铺床温茶,准备王爷回房来。   林靖杰铁青着面色推开门,几个丫头都吃了一惊。   不过到底是身边亲近伺候的人,倒都知道这林将军在王爷心中身份不同,就忙笑着请安,然后道:「林将军,王爷还在书房没回来呢。 」   林靖杰一声不吭,却直走进房来。   几个丫头不敢阻拦,面面相觑。   相顾几眼,一个大点的丫头上前赔笑道:「林将军,王爷还在书房没回来,将军……」   林靖杰面色极为难看,只简短地说:「我在这里等他。 」   丫头们哪里还敢说话,只得倒了茶来请他用,一个就连忙前往书房请方湛侯。   并没有等很久,方湛侯听林靖杰闯进他的卧房,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回来。   林靖杰听他匆忙脚步声走近,又似乎有所顾忌般的停住门口犹豫,心中更是烦躁,两步抢到门前便打开门。   方湛侯吓一跳,抬起头看他。   那是一张俊秀细致的容颜,清亮双眸,苍白肌肤,似乎一直如此没有改变过,已经好些年了。   此时不知因为什么,方湛侯微微皱着眉,一言不发。   林靖杰竟不觉伸手去抚他眉头。   这皱眉的样子在他心中实在太深刻,这些年来,他见到的方湛侯似乎一直这样,没有舒展过眉头。   方湛侯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指。   不知为何,林靖杰竟发不出怒气来,先前闯进来时的满腔怒火,此刻似乎被这夜的沁凉化去,消失无踪了一般。   甚至连声音似乎都不敢太大,林靖杰低声问:「为什么?」   方湛侯有点疑惑的吊起眼角看着他,烛光下,那狭长桃花眼更加勾魂摄魄。   林靖杰觉得先前被怒火烧的滚烫的身体现在被另一种火烧的更热了;心情竟然愉悦起来,觉得那些事情不过如此,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踏前一步,一把把人揽进怀里,笑道:「我不喜欢那女人,我只喜欢你。 」   果然如他所料的方湛侯脸上绯红起来。   心情更好,掐掐他的脸:「今天就不和你算帐了,只是记住今后别再胡乱推些女人过来,我不会要的。 」   方湛侯分外疑惑,这人酒想必还没醒吧?   侍女来禀林靖杰闯进他的卧房的时候,他听侍女说起,林靖杰必是怒火中烧,要对他大发雷霆。   其实,那时候心中虽有些忐忑,却不是不有几分窃喜的。   那是一种羞于启齿的喜悦,方湛侯对自己深感无力,明明已经够心灰意冷了,可是一见到他心中就难免生出喜悦来。   而他无心的举动,无意的话语,更是让他难以安静。   就如此时,满心不合时宜的希翼,终于褪去,竟不知能说什么。   只能微微挣扎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林靖杰却抱得更紧,笑道:「你又乱动,我今晚可忍不住的,而且喝了酒,多半不知轻重,你再撩我,怕弄疼了你。 」   方湛侯一颤,用力提醒自己,不要再为他无心的话动情。   轻声说:「你放开我,我……我有点不舒服。 」   林靖杰不肯放,只低了头问他:「你怎么了?」   方湛侯轻声道:「似乎受了寒,有点头疼。 」   林靖杰连忙在他身上摸了几把,皱眉道:「果然冰凉的,快点进来,门口风大。 」   却不肯放开他,半搂半抱地和他一起进去。   一边又关切的问他:「叫人请大夫来看看吧,你什么时候被风吹着了?是不是今天午后在庆阳殿的时候?我看你脱了披风站在外头廊下,那里风那么大。 」   方湛侯道:「不知道,我也没注意,你放开我,当心过给你。 」   林靖杰笑道:「过给我岂不是好,我又不是你这么弱。 」   方湛侯见和他说不明白,不由的叹口气:「林将军,你还是回府去吧,我略感不适,不能陪你。 」   他觉得十分疲倦,对自己更是嫌恶。   林靖杰显然会错意,且酒醉之后思维迟钝,此时也不过是笑道:「你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我不会闹你的。 」   说着还伸手摸摸被子,道:「床热了,你快躺下就会舒服些了。 」   方湛侯用力挣脱他想要帮自己宽下外衣的手,正色道:「林将军,时候不早了,请回府吧。 」   林靖杰再迟钝也发觉了不对,皱了眉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一直叫我回去。 」   方湛侯道:「林将军有自己的府邸,回去也是应该的,而且征战日久,难道就不挂念?」   林靖杰晶亮双眸看着他,英挺剑眉微微皱起,然后又舒展开来,微微一笑。   然后说:「是啊,我很挂念你。 」   方湛侯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似乎这句话是一支利箭一般,透体而过,留下火灼一般的感觉。   偏过头去,避开那张微笑的俊美容颜。   林靖杰道:「在边关的时候你突然失踪,我很是着急,后来温公子说找到你了我才放心了,只是很挂念你,怕你在外面有什么不妥。 」   说着上前一步将他轻轻揽在怀里:「今天早上我还以为你要来呢,结果来的却是恭王爷,幸而后来看到你。 」   温柔亲密的拥抱,方湛侯有一瞬间的晕眩,似乎做了个美梦一般,如此的让人沉醉。   只是记忆中有一场大雨,落入美梦中,透骨的冰凉如影随形。   终于忍不住了,方湛侯抬头看他,说:「林靖杰,我发誓今后再也不会缠着你了,你放过我吧。 」   林靖杰一震,似乎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良久方才迟疑的说:「你说什么?」   方湛侯苦笑:「你若还没有出够气,想要怎么样只管说,我无不从命,横竖就一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何必做戏呢,也太委屈你了。 」   林靖杰前一刻温柔微笑的眼睛此时彷佛在颤抖一般,只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方湛侯受不了这种煎熬般的对视,别过头去:「若是一定要我死了你才放心,那也没关系。 这条命你只管拿去。 」   「住口!」林靖杰终于发怒,大喝一声:「你胡说些什么,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你整日里在想什么!」   他用力抓住方湛侯的肩,逼他转过头来:「我做什么戏?有什么戏好做?难道我担心你都是假的?」   方湛侯只觉得自己委屈的再也难以忍受了,此时更不堪他如此追问,终于扬起头来,咬牙道:「当然是假的!你满心里只望着我死了最好,什么挂念我担心我,全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原是对林靖杰负愧在心,又兼爱意深厚,所以千般忍让,万般容忍,此时口一开,词锋立时犀利起来,越是伤心越见颜色:「当年是我无端纠缠你,是以你恨我入骨,便百般折辱我,我知道是我错,不敢怪你。 后来又不甘心我一走了之,竟追到江南做那场戏,你以为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吗?我不过是觉得愧对于你,任你出气让你高兴罢了,也不怪你,横竖是我错,只是还以为你已经出了气了,原来竟是想错了,如今你既然没有出够气,要怎么样只管明说,也不必再做什么戏,更不必说什么挂念我担心我,我哪里受得起。 」   一番话说下来,林靖杰脸涨得通红,眉头一皱再皱,手却越捏越紧,方湛侯只觉得彷佛骨头都要碎了一般的痛,只紧紧咬着牙忍着。   痛早已习惯,从爱上他的那一天起,这痛就没有间断过,是以何必出声。   这痛只怕还要带到地狱里去的。   林靖杰大约是没有想到他提起江南之事,而且说得那么明白,脸红的要滴出血来,结结巴巴地道:「那……那个时候我是很生气,想要……想要……,可是我后来后悔了,真的……那天我就后悔了,那个女人我也没有要,你……」   他觉得十分难以措辞,完全说不下去。   而方湛侯煞白着脸,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靖杰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我没有做戏了,那次我就后悔了,现在我真的没有……啊,你怎么了?」眼看方湛侯面色青白,气色甚是不对,顿时手忙脚乱,连忙扶住他。 方湛侯无限心事涌上来,一时气血翻涌,偏又不想让林靖杰看着他软弱之态,便竭力隐忍,眼前阵阵晕眩,竟没听清林靖杰说了什么。   林靖杰自己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望着方湛侯抗拒的神情,煞白的面孔,微微有点湿润的眼,落入自己的思绪里了,一径的说:「你相信我,我现在都是真的,以前是我不对,可是现在……从江南开始我就很挂念你了,不,应该是还在京城里的时候,我虽然常常乱说话,做错事,可是我也常常是想着你的,总是忘不掉。 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我都明白了。 」   方湛侯随着他的话,想起当年住京城的时候,只觉熟悉的痛楚又一次蔓延开来,直达手心,一阵抽痛,不由得紧紧握了拳。   对林靖杰道:「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恨我入骨,你只喜欢看我难受,你想要的我都知道!」   方湛侯又退了一步:「我只等着你来出气,随时都可以,别的也不用说了。 」   林靖杰见自己厚着脸皮认错,说了这半日,他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仍是固执的重复那一套说辞,不由恼羞成怒起来:「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是说完了,反正就是这样,随你怎么想。 」   气呼呼的走到桌子边坐下来。   见方湛侯沉默地站在原地,忍不住又说:「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别想一走了之,丢下我不管!」   方湛侯也不语。   两人僵硬的对峙着。   过了良久,方湛侯看林靖杰脸依然是红的,皱着眉,想必醉酒的感觉十分不舒服,却又为了和他怄气坐在这里,终于妥协:「好吧,你想如何就如何,很晚了,你今日喝了不少酒,还是先歇息吧。 」   林靖杰从他话中听到关怀之意,心中一动。   在这种时候他还这么关怀他,可见他心中也是想着他的,可是却这么剧烈的拒绝,是为了什么?   不由抬头细细打量他。   林靖杰身为武将,从来都十分粗放,难得如此时这么细细的打量他。   他见方湛侯脸色煞白,乌黑头发映衬之下便觉得神情中带着浓浓疲倦之色,只是在那清华尊贵之气衬托下更显憔悴。   林靖杰心中只觉爱怜,刚才的气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站起来拥抱他,温和地说:「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就别乱想了吧。 」   方湛侯低头不语,也不挣扎。   林靖杰见他不挣扎了,以为他想明白了,便笑道:「那就歇了吧,我倒真累了。 」   就要与他一起安歇。   方湛侯却道:「你先睡吧,我还有事。 」   林靖杰不由皱眉:「哦?」   方湛侯道:「我先前赶过来,折子的节略还没写完,明日一早要呈给圣上的。 」   林靖杰果然觉得睡意浓厚,便放开他,笑道:「那你去吧,早点回来,看你累的。 」   方湛侯点点头,便开门出去了。   林靖杰几乎是沾了床就睡着了,唇边还带着笑意。   半夜因口渴醒过来,一边叫人,一边下意识的伸手一摸,旁边却如睡下去的时候那般冰冷,不由便皱起眉。   听到声音的侍女连忙进房来服侍,倒了温茶伺候他喝下去,林靖杰问她:「你们王爷呢?」   那侍女赔笑,「奴婢不知,自有王爷房里的姐姐们伺候王爷,奴婢怎么敢过问。 」   林靖杰点点头,便起身穿衣,侍女忙道:「林将军这是要做什么?吩咐奴婢就是了。 」   林靖杰摆摆手:「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   也不理她为难神色,自己开门出去了。   更深露重,冷气袭人,林靖杰不由得把衣服拉了拉,往书房而去。   方湛侯书房仍是灯火通明,他轻轻走近,听到有人小声劝:「王爷,三更了,该歇息了,王爷这些天身子不好,不能劳累。 」   却没有听到方湛侯的声音,不由一奇,便探头往里看去。   方湛侯倚在桌前拿着个折子看,眉头深锁,似乎在迟疑不决。 身后站着几个作侍女打扮的俏丽女子。   林靖杰松一口气,然后觉得好笑起来。   他刚才居然担心在劝他的人是方湛侯侍妾。   不过,方湛侯已经二十多了,难道没有侍妾?   林靖杰一念及此,心中登时不舒服起来,竟彷佛走不进去,只在阶前踌躇。   这几个侍女显然是常在方湛侯跟前伺候的,显得略为随意,见方湛侯只管看折子,有一个竟然走上去从他手里抽出来,笑道:「王爷别看了,还是歇了吧,这又不是急件,明儿看不就是了。 」   方湛侯也不生气,只是笑道:「我把这件看完就去睡觉,可好?」   那侍女这才还给他,笑道:「王爷这样说才好,王爷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大好,还不知道保重,真叫奴婢们担心呢。 」   方湛侯淡淡一笑:「也不过天冷了略咳些,有什么要紧。 」   一边又转回去看折子,道:「我今晚也不回房去,你们把里面收拾一下,我就在书房歇吧。 」   那侍女笑道:「王爷还是回去吧,书房虽好,到底要冷些,王爷本就咳了,回房里去养着才好的快。 」   方湛侯却坚持不肯回去。   几个侍女不敢深劝,只得在里间收拾了服侍方湛侯歇下。   林靖杰静静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第九章   到了这个地步,林靖杰再粗心都知道自己弄错了,方湛侯根本没有想明白,他如今是真的不想见到他。   那他在这里一厢情愿是什么意思?   林靖杰一向气傲,又被方湛侯宠惯了,此时只想转身一走了之,再也不要回来。   偏偏又挪不动步子,只呆呆站在书房门外,不忍离去。   方湛侯明明仍关怀他,仍喜欢他,为什么却这样躲着他?   林靖杰烦恼的扒扒头发,转身在台阶上坐下来。   月朗星稀,微风中带着夜蔷薇淡然的甜香,林靖杰想起有些夜晚方湛侯沈睡的容颜。   苍白的脸颊,同样苍白的嘴唇,秀气的眉微微皱着,白日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闭上了,那容颜意外的脆弱秀美。   到底是怎么了呢?   他到底在想着什么?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到这种地步的?   林靖杰问自己,他找不到答案。   又是一个明媚鲜妍的晴日,在书房外间的侍女们听到里面微微的动静连忙进去伺候,方湛侯刚刚醒过来,还有点迷糊的躺着,眼睛半睁。   一个侍女小声道:「王爷可要起身了?」   方湛侯停了一下,便缓缓坐起来,几个侍女立刻手脚利落的服侍方湛侯穿衣穿鞋,梳头洗脸。   一个出去要水,门打开,不由失声道:「林将军?」   方湛侯听到这一声,不由一怔,推开身边的侍女疾步走出去。   林靖杰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这才从台阶上站起来。   方湛侯刚好看到一个欲转身的背影。   头发衣服都有点微湿,看起来似乎在这里很久了。   转过来的面孔很是清醒,并无疲色,目光尤其锐利,看到方湛侯站在门里面,脸竟微微红了红,说:「你都起来了?」   方湛侯点了点头:「林将军来了怎么不进来?」   林靖杰道:「我怕你还没醒,昨晚你那么晚才睡。 」   方湛侯让开一步:「林将军请进来说话。 」   非常的客气。   林靖杰走进去,方湛侯笑道:「请林将军稍等,我先略为整理。 」   林靖杰却拉住他的手,说:「等一下,我说一句话就好。 」   方湛侯点头:「请说。 」   林靖杰明明想的清楚了,可此时还是要顿一顿才能开口:「昨晚我想了很久,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过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我知道你现在不肯信我,不过你等我三日,我会想个让你相信我的办法来。 」   方湛侯哭笑不得,连忙道:「林将军此话怎讲,我对林将军所言毫无怀疑。 」   林靖杰很不满:「不要说这种自己都不信的话,我知道,以前的确是我错了,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你放心。 」   看他还要说话,便在他开口前截住:「你不必说了,我先回去,想好了再来,你要等我,最多也就等三日吧!」   说完转身就走。   方湛侯真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这个人的脑子似乎长的与世人都不一样,以前虽用上些不齿的手段,到底对他并未做出十分过分举动,他却与他不共戴天,方湛侯以为他是生性高傲受不得委屈。   可是昨天看他样子,却又不在乎受委屈似的,自己再三拒绝,还以为他要大怒离去,偏偏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湛侯抚抚额头,觉得隐隐有点疼。   的确他是知道林靖杰从边关开始便有了改变,可是对他来说,这改变太轻微,方湛侯一想起江南之事,便深深觉得林靖杰这点隐约的喜欢比起他那浓烈的恨意来完全不值一提。 而他早已被摧毁全部勇气,再没有当初勇往直前的气力了。   那个时候,未经人事的方湛侯那么天真,以为爱情与忍耐包容可以换回同样的爱情,以为凭权势留下来的人终有一天也会自己留下来。   可笑,可惜知道可笑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坚持和勇气已经崩溃,成了碎片,身体灰败的畏缩着,最后的所求只望平静。   当年火一般的感情也如火一般的灼热,他再也经不起那灼烧了。   方湛侯对着门外,良久,仍只是叹息一声。   林靖杰在自己家中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来什么好方法来,方湛侯心思太玲珑细腻,偏偏又十分偏执,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看以前他一门心思对自己好,再怎么也不肯放手就知道一般了。   到现在又这个样子了,这个时候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拉得他回来。   林靖杰简直想的头都痛起来。   在家中苦思不果,林靖杰烦躁起来,干脆出门喝酒去,也不要轿子,只骑马,命下人们一个也不准跟来,自己独自出去。   天下着雪,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林靖杰也不带斗篷,任那冰雪打在脸上头上,冰凉透骨,烦躁的心倒觉得畅快,他打马直奔珍宝楼。   在外带兵一年,珍宝楼已经换了门庭,洁净雅致的绿瓦白墙,两扇朱红大门虚掩着,里面不知那进小院子里传来隐隐的歌声笑声,不过在风声雪声中听不分明。   这里一向不招呼普通客人,是以很是清静精致,以前林靖杰是这里的常客,这时出来散心,也不由自主到这里来了。   林靖杰下马,轻轻推开大门,门后立即有人迎上来,林靖杰看着有几分眼熟,停了一下才想起是珍宝楼的伙计头老昆。   「哟,林三爷。 」这边老昆早认出林靖杰了,满面堆笑的跑过来,接过缰绳扔给身后的伙计,便扶着林靖杰往里走,一边还手脚不停的给他扫着头上身上的落雪,口中笑道:「三爷这次才立了大功回来,就来咱们珍宝楼,真是满楼的荣耀呢,听说三爷这次回来,皇上都欢喜的不得了呢,还是恭王爷亲自去接的爷,啧啧啧,真是百年难得一次呢,这也难怪,别说皇上欢喜,这满城的谁不喜欢,都在家里念阿弥陀佛呢……」   这老昆话也真多,念叨个不停。   林靖杰也不答话,只往里走。   这老昆出了名的聒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昆又说:「三爷今儿来的刚好,宁国侯,定国侯,云阳侯就在里面左进的小院子里喝酒听曲儿呢,刚才还听到他们说起三爷,可巧您就来了。 」   说着就把他往左引。   林靖杰本意是想独自喝酒,这老昆这么大嗓门一嚷,只怕谁都知道,也不好不去,只得进去。   院子里倒是安静,只听到一个清丽的女声清唱:「蕙花香也。 雪晴池馆如画。 春风飞到,宝钗楼上,一片笙箫,琉璃光射。 而今灯漫挂。 ……」   林靖杰在门口听了两句,才推门进去,房间里地火烧的暖融融的,宁国侯左思意,定国侯齐宣萧倚在暖炕上,云阳侯薛成盛坐在窗下的灰鼠皮椅子上,桌子上十几碟果碟子,一壶好酒,都在听。   听到有人进来,三人转头一看,忙都站起来,一边挥手命停了歌声,一边笑着招呼:「林将军怎么来了。 」   拉他坐到炕上去。   左思意与林靖杰最熟,一边骂老昆不早来通报,一边笑道:「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有什么事情值得喝闷酒的,这么大雪,也不披件衣服,幸而你凯旋回来是人人都知道的,不然还以为你打了败仗呢。 」   大家都笑起来。   林靖杰也只得跟着笑。   几人说笑了一阵,命人又烫了酒添了菜来,又命重新唱些新鲜曲儿来,喝酒划拳,说些闲话。   林靖杰闷闷不乐,只是喝酒。   说笑了一会儿,渐渐谈到朝廷琐事上去,薛成盛随口笑道:「成王这次回来的真古怪,当初废位那么大的事,连祖宗几代的誓约都违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现在悄没声息的回来,倒又封王了,不过却不派差事。 也不知皇上打的什么主意。 」   齐宣萧懒洋洋地说:「皇上做事自有深意,我们怎么能知道,不过说起来这事还真透着古怪,看起来皇上对成王还是十分看重的。 」   两人齐齐哦了一声。   连先前只顾埋头喝酒的林靖杰都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   齐宣萧笑道:「就如今日,皇上叫我去御书房,我还以为什么事吩咐我呢,原来是为了他。 」   林靖杰忍不住抬起头来,说:「什么事?」   齐宣萧道:「竟是为了成王的婚事,你们听听,皇上亲自过问选妃,这是多大的恩宠。   林靖杰眼睛一跳,硬生生按捺住了。   左思意道:「哦?哪家小姐?做什么叫你去?你又没妹子,难道把你嫁给他?」   几个人都笑起来。   齐宣萧啐了一口笑道:「我年龄不配,不如你呢!本来也没我的事,只是皇上替成王看中的是静佳公主,你们是知道的,静佳公主的姐姐是我舅母,两家也亲厚,皇上就把我叫去问问公主的性格模样儿。 」   左思意点头:「是她啊,上一辈最小的公主都长这么大了吗?当年似乎先帝很喜欢她吧,成王倒也尴尬,辈分太长了些,反倒不好配,不然低一辈里这些公主郡主倒有好几个好的,不过静佳公主论身份是配得上了,只没见过模样儿性格儿,不知道配得上成王不。 」   齐宣萧笑道:「论模样儿是一等一的,性格也安静,皇上听了十分满意。 」   左思意笑道:「皇上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成王知道了吗?」   齐宣萧说:「成王父母都不在了,皇上才关心的吧,到底身份不同,他怎么会不知道,皇上说今晚他府里要摆筵唱戏,命平宁公丰带静佳公主去看戏呢,大约就是要成王见见的意思。 」   薛成盛笑:「今晚哪个班子?」   齐宣萧笑道:「似乎是梁老板的班子,那折赏花词可真是好的。 」   不知不觉转了话题,林靖杰脸一阵青一阵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酒也喝下下去了,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就彷佛真切的感觉到有火冒上来一般。   努力平静了一下,站起来说:「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了,你们继续喝。 」   也不等他们回答,转身就走。   左思意连忙拉住他:「才来这一会着急什么?」   林靖杰笑道:「本来就是偷空出来的,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呢。 」   左思意觉得他怪怪的,下过也不好说,只得笑道:「也是,你在外已久,家里自然是有些事要等你的,等你忙过这几大我再给你接风。 」   林靖杰敷衍地点头。   出去冷风一吹,雪当头罩过来,林靖杰心中的火反倒更烧得厉害了。   怪不得昨日对他爱理不理,原来是有别的人了,还害他满心内疚,总觉得是他害的……   林靖杰策马狂奔,奔到自己家前,刚要下马,却又停住。 转头望向他的方向。   已经是快要晚上了,王府因是宴客,便已经点上了灯,到处灯火辉煌。   林靖杰想,这个时候的方湛侯在做什么呢?辉煌的府邸,热闹的筵席,还有那个可能会成为他的妻子的美貌女子?   方湛侯会怎么样看她?   他会喜欢她吗?   会娶她吗?   林靖杰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堵起来一般,梗在心中非常难受。   如果方湛侯真的喜欢她了会怎么样呢?   他也会很温柔地对待她吗?什么事都答应她,不开心也会笑,什么事都为她想到?   他会担心她关怀她吗?   他会温柔的拥抱她吗?   林靖杰手轻轻战抖,一拉缰绳,掉转马头,向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   成亲王府果然灯火辉煌,热闹非凡,门口停了很多轿子,大约没有一个人是像林靖杰那样是一个下人不带就直接骑马过来的。   不过好歹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门口的侍卫不敢阻拦,一边遣人报信,一边带他进去。   筵席摆在二进门里,十分的热闹,女眷在二门后,只隔了一扇门。   林靖杰在里面并没有找到方湛侯,不由奇怪,只看到王府大管家韦九,一把拉过他:「你家王爷呢?」   韦九虽不常在府里,到底知道他的,也知道他与王爷渊源很深,哪里敢怠慢,忙笑道:「王爷这会子在花园里呢。 」   林靖杰皱眉:「这里这么多人他不招呼,在花园里做什么?」   韦九笑道:「花园里才是正席,据说过会连皇上大驾也要来呢,林将军也过去吧。 」   说着就要引他前去。   林靖杰伸手一拦:「不用了,你这边也忙,我认得路自己过去。 」   说着也不容他说话,就过去。   韦九知道林靖杰的脾气,何况见他此时绷着脸,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样子,知道他心里不爽快,哪里敢说什么,又知道他是王爷都不敢得罪的,他更不敢如何,只得叫两个人跟着。   走到一半,已经看到花园的月洞门了,林靖杰猛的停下脚步。   不由得瞇起了眼睛。   方湛侯就在假山后面。   可是他面前还有一个人,一个身材娇小纤细的女子,正是二八年纪,花容月貌,姿态婉转,十分引人怜爱。   那女子低着头,露出一段白腻的脖颈,衬着乌黑发丝。   方湛侯在和她说话。   就是她吧?林靖杰想起齐宣萧说得那「一等一」的容貌,果然不假。   林靖杰站在那里,听不到方湛侯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他说了几句,就停下来,等着那女子回答,可是她一直没有抬起头来,方湛侯等了等,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覆在那女子肩上。   不止是那女子轻轻抖了下,这边的林靖杰也抖了下,无名火冲上来。   在别的地方别的人跟前林靖杰其实也还算是稳重而思考慎密的,可只要是对着方湛侯似乎就变了个样子,或许是因为方湛侯对他纵容惯了,不管他怎么做都不会怎么样,林靖杰为所欲为渐渐成了习惯。   这个时候也是这样。   更兼火烧到了头上,本来就不太愿意考虑的头脑越发冲动起来,林靖杰大步冲过去,把那边说话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齐齐转过头来。   方湛侯看到他,脸色迅速白了一白,说:「你怎么来了?」   林靖杰一把抓住他的手,丢了个秋后算帐的眼神给他,就对着那女子道:「微臣请公主安。 」   说是这么说,语气丝毫不恭谨,更没有行礼。   那女孩子受了惊吓,抬头看他。   一张美丽的容颜,还没完全长成的风情,晶亮的大眼睛,柔软白皙的肌肤,乌黑的长发。   她完全配得上方湛侯,身份、容貌都配得上。   想到这里,林靖杰的火不由又烧高了几分。   方湛侯是他的,怎么可以娶她?   竟不假思索冲口而出:「公主恕罪,方湛侯已经是微臣的人了。 」   三个人同时吓一跳。   静佳公主不由伸手掩住口,一副惊骇的模样。   林靖杰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是话已出口,不能更改,只能紧紧抿着唇,扯了方湛侯就走。   出了园子就是方湛侯的书房,这个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进了书房方湛侯才说:「放开我。 」   林靖杰狠狠瞪他一眼,不肯放。   方湛侯只得说:「痛。 」   果然手腕被捏了红红一圈。   林靖杰另一只手粗鲁的揉了揉,问他:「你要娶那个女人?」   方湛侯犹豫了一下:「不。 」   林靖杰不放心的追问:「真的不会?」   「嗯。 」   林靖杰笑起来,拉起他的手仔细的揉了揉:「还痛吗?」   方湛侯说:「你来做什么?」   林靖杰道:「我听说你要订亲了,当然要快点过来看看,幸好不是。 」   方湛侯笑了笑,林靖杰性子一直这么率真而直接,什么都表露出来,永远不必猜测。   林靖杰见他笑,也笑起来,说:「我不管那么多,就算皇上赐婚我也要把你抢过来。 」   方湛侯不语。   林靖杰道:「先前我听说你要订亲,气得半死。 」   方湛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含意难明的笑容。   林靖杰没有注意,继续说:「我什么都想不到,只知道连忙跑过来,生怕迟了一步。 」   方湛侯轻轻说:「我以为你会送贺礼给我呢!」   林靖杰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绝对不会答应。 」   方湛侯道:「为什么不行?当初你那个时候我也送了贺礼的吧。 」   一句话说得林靖杰哑口无言。   方湛侯笑道:「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份贺礼送了,我们就再也不会有瓜葛了,是不是,林将军?」   林靖杰横下一条心:「不是!」   他抿着唇与方湛侯对峙,彷佛一只炸了毛的猫。   方湛侯道:「我觉得是。 」   林靖杰大怒:「不管我怎么说你都这样,当初你高兴招惹我就招惹我,现在你不高兴招惹我我就应该走开了吗?我绝不答应,不就是我做错了那么一次嘛,你想要怎么报复都行,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你休想如愿以偿。 那个女人再漂亮也不行!」   方湛侯开始还默默的听,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咧了咧嘴角,却努力忍着不笑出来。   林靖杰道:「我今后要搬过来住,看着你!」   方湛侯不语。   林靖杰急了,一把抱住他:「你……」   正在此时,外头有人着急的声音:「王爷在里面吗?」   方湛侯忙提高声音:「在,什么事?」   那人说:「皇上驾到了,王爷快接驾。 」   方湛侯听了,忙挣脱林靖杰:「皇上来了,你有话晚点说,我先出去了。 」   林靖杰此时也不敢怎么样了,只得放开他让他去,不过仍是一肚子气。   第十章   方湛侯出去的时候刚好来得及迎接进门的皇帝,此时全部器乐都停了,匍匐了一地的人,皇帝显得很随和,满面笑容的命大家都起来,随他进来的睿亲王廷宝笑嘻嘻过来挽着方湛侯,十分亲热。   皇帝落座之后,戏重新开场,酒席送上来,宾主尽欢。   方湛侯与廷宝坐在皇帝身边,皇帝一直在小声的与方湛侯说话,谈了一阵,不住点头。   一折戏唱完,皇帝命停了戏,对众人笑道:「朕今日是来恭贺小皇叔的。 」   皇上一开始说话,就没有人出声了,非常安静。   皇帝说:「小皇叔在外日久,朕一直十分挂念,现在小皇叔回来了,正好三年孝满,也该是成亲的时候了,朕特意前来,今日就为小皇叔订下亲事。 」   说完使命内臣,「宣旨。 」   「御封成直亲王,静佳公主接旨。 」   「奉天承运……」   烛影摇曳,人人都安静的听着。   所以当圣旨宣读到一半的时候,林靖杰急冲冲的脚步声就显得特别刺耳。   连皇帝也抬头看他一眼。   林靖杰急得脸都涨得通红,也顾不了那么多,直跪到厅上,道:「皇上,臣有话要说。 」   众人大哗。 皇帝却也不恼,只是微笑。   那内臣读也不是不读也不是,十分尴尬。   偏偏方湛侯一声不吭。   皇帝十分好脾气,道:「林爱卿要说什么?」   林靖杰道:「皇上,成王爷不能和公主成亲。 」   皇帝笑起来:「这就怪了,小皇叔和静佳公主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为何不能成亲?」   林靖杰说不出理由,额上浸出密密的汗来。   皇帝今日实在是出奇的好脾气,笑道:「既然没有理由,林爱卿一边跪着吧。 」   命继续宣旨。   林靖杰转头去看看方湛侯,见他安静的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许多往事风一般在林靖杰眼前掠过,第一次相遇,当年的痛苦愤怒,不甘心的往事,他默默的一声不吭的承受着的样子,江南相聚的那个夏天,军营中的方湛侯,他汗湿的额发,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他隐忍的表情,熟睡中还皱着的眉头,还有那一个早晨他震惊的样子,不受控制的发抖,渐渐往下滑下去……   林靖杰的心也往下滑下去。   一切都要结束了,就算说出口也一样,这句话说出口,一切便烟消云散。   战场上血汗换回来的功名成就,会被一旬轻飘飘的话打散。   可是,他总得说出来,林靖杰竟要在这一刻才知道,他必须得说出来,他已经不能没有这个人了,就算说出来之后他仍旧得不到他,他也得说,终究得说,后果如何只得置之不理。   林靖杰抬起头,清楚地说:「皇上,成王爷与微臣两情相悦,望皇上成全。 」   一片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林靖杰竟然敢在皇上赐婚的时候抢亲,且抢的竟然是新郎,也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连皇帝都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过了片刻才喝道:「胡说,掌嘴。 」   随行的特卫都怔住了,过了片刻才过来预备行刑。   一直默不作声的方湛侯终于开口:「皇上……」   皇帝一口截断道:「朕知道这是林靖杰胡说,没你的事。 」   眼看就要行刑,林靖杰水着脸一声不吭,没有一个字求饶,也没有去看方湛侯一眼。   方湛侯磕下头去,提高声音道:「皇上!林将军今日多喝了几杯,开个玩笑罢了。 」   身边的廷宝大眼睛一转,悄悄地拉拉皇帝的衣襟。   皇帝看他一眼,廷宝向方湛侯努努嘴,皇帝僵着脸,廷宝轻轻说了一句话。   皇帝终于十分没面子的挥手命侍卫下去,不过到底不解气,拂袖就走。   留下一地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   慢慢的,人都悄悄的走了,实在是尴尬。   方湛侯一动不动。   林靖杰也不动,两个人彷佛雕塑一般,风静默地从他们之间穿过,天已经黑了。   或许两个人都陷入回忆,或许是什么都没有想。   虽然时间不算久,却似乎经历了很多,多到近乎疲惫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靖杰终于站起来,却并没有走向方湛侯,只是默默转身往外走去。   方湛侯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那个背影。   依然是刚健挺拔的背影,这个时候看上去却那么寂寥而孤独。   他是失望了吧?   方湛侯想,他一直是那么骄傲的,尤其在自己的面前,可是,如今他一再被拒绝,一再受冷落,怎么受得了?   方湛侯觉得心中微微的痛起来。   他会难过吗?   可是,今天他竟然说出了那句话,不可否认,方湛侯心中除了震惊还有喜悦。   不能让人所知的喜悦。   或许林靖杰依然没有看清他的心,可是他却说了出来。   他断了他的退路,也断了自己的退路。   而且,实在是鲁莽的惊人呢。   方湛侯想站起来追上去,可又退缩了,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退缩。   明明已经明白到了这个局面,已经是无路可退,别说自己对林靖杰本就情根深种,就算不是,今天他既然已经当着皇上说了那种话来,已经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可是,自己却仍是退缩了。   或许是心中根深蒂固的恐惧吧,竟然没有伸出手去拉住他,竟然就让他这么走了。   走的那么孤独寂寥,走的那么哀伤。   方湛侯觉得心口刺痛,不由得轻轻叹口气。   今天实在是自己的错,不过,也是今天才看清楚,他们两个人不是不可以重新来过的。   或许可以试着重新认识,重新相处,或许也会重新爱上。   王府中安静异常,只有灯火摇曳不熄。   方湛侯突然觉得疲倦,前尘往事太多,似乎有点不堪重负。   也不过短短五年的时间,自己在变,林靖杰也在变,变得难以想象,变得几乎都不认识了。   他想起当年春风中的相识,想起当年林靖杰愤恨的目光,想起那俊美面孔的恶狠狠的表情,想起他无奈的屈服以及恨他入骨的样子……   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这个局面的呢?   方湛侯觉得自己看不明白。   似乎打了个死结。   而且现在最担忧的还不是这个呢。   方湛侯突然一震,连忙站起来,一迭声叫人。   门外一直有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听到方湛侯叫人,连忙进来听他示下。   方湛侯命人备轿进宫,并命王府大管家先行一步去打听睿王爷现在在哪里。   连他心中也没底,不得不借助廷宝的力量。   不过到底这不过是宫闱丑闻,并非国家大事,伤极有限。   只是担心林靖杰。   就算能抛开一切,也抛不开对他的担心。   果然,皇上不肯见他。   方湛侯无法只得在外廊下候着。   过了一会儿,廷宝果然赶过来,裹着白狐狸的大毛儿衣服,戴着毛帽子,只露出半张脸来。   看方湛侯站在外面,忙过来低声说:「小皇叔这时候过来做什么,哥哥心里不痛快,不如让他静一静,等明儿天亮了再来不更好?」   方湛侯苦笑:「我坐立不安,就是怕皇上心里一不痛快连夜下旨。 旨意一下就难挽回了。 」   廷宝道:「小皇叔也是急的胡涂了,哥哥纵然下旨,也要宫门开了才能送出去,又不是谋逆的事,没有半夜开宫门的道理,再说了,哥哥也要顾及皇家名声,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的?」   方湛侯无语,廷宝说得实在有道理。   廷宝又道:「不过既然小皇叔来了,也罢了,我先进去看看,劝劝哥哥,小皇叔过去坐一会,这么冷的天,侍卫房里烧着火,我命人送小皇叔过去坐坐,等我的消息。 」   方湛侯道:「不了,过去更心神不宁,我还是在这里等着罢了。 」   廷宝笑道:「小皇叔放心,不管如何,我绝不会让他掉了脑袋。 」   方湛侯勉强一笑,看着他走进去。   在外头直等了一个多时辰,直是心急如焚,终于等到内监了传他进去。   方湛侯早已冻的手脚麻木几无知觉,雪白着一张面孔。   皇帝脸色仍是不太好看,见方湛侯进来,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方湛侯跪下请安,皇帝冷冷道:「朕没有被气死就不错了,安什么安。 」   方湛侯不敢作声,今天实在扫了皇帝的面子,被他发作也是应该。   廷宝笑嘻嬉的摇摇皇帝的袖子:「哥哥,今儿这事小皇叔也没有想到,你别老发火嘛。 」   皇帝拍拍他的手:「你少来掺和,那边去坐着。 」   廷宝果然听话的过去坐着。   皇帝脸色稍霁,命方湛侯:「起来吧。 」   方湛侯不敢起来,只道:「皇上,今日的事是林将军喝了酒胡说的,皇上请息怒。 」   皇帝道:「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明白,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干了些什么,私下不能说吗?定要在殿堂里说,这朝廷的体面真不要了?」   余怒未熄,走了两步道:「现在你说吧,这事该怎么处置?」   方湛侯早已酝酿过说辞,于是道:「今日此事是在微臣府里发生的,又是微臣处置的不好,闹了笑话,请皇上将微臣废为庶民,逐出京去。 」   皇帝冷笑:「废了立立了废,这朝廷的王爵这么随意吗?当日回京你答应过朕什么?」   方湛侯见皇帝有保存之意,终于悄悄松了口气,道:「谢皇上,臣定当鞠躬尽瘁以谢皇恩。 」   皇帝在椅子上坐下来:「那么林靖杰呢?」   方湛侯斟酌再三:「林将军酒后胡言,冒犯天威,论罪当斩,只是望皇上念在林将军为我社稷立了大功,又是我朝第一大将,求皇上顾惜人才,从轻发落。 」   皇帝道:「哦,怎么发落呢?你倒说个章程出来。 」   方湛侯道:「边关外敌虽被驱逐,到底也需有人镇守,或可将林靖杰削去将军衔,发往军前戴罪立功。 」   皇帝不由笑起来:「还是你最会盘算,今后若也给朕这么尽心盘算才好呢。 」   方湛侯大喜,「谢皇上。 」   皇帝道:「说是这么说,林靖杰今日太目无法纪,活罪定然难免,你得明白,而且还有一点,今日圣旨已下,你总得遵旨,与公主择日完婚。 」   方湛侯自然早已想到这点,大胆的说:「皇上,请听臣一言。 」   皇帝道:「朕知道你现在是不肯了,可总得有个交代。 」   方湛侯道:「今日微臣处事不当,致使朝廷失了颜面,皇上震怒,将微臣打入天牢待罪,臣在天牢中染了重疾,性命垂危,皇上不忍见公主失夫,便为公主另择才貌双全的夫婿。 」   皇帝道:「哦?」   方湛侯道:「微臣染了重疾之后是死是活,自然由皇上作主了。 」   皇帝大笑起来:「不错,好歹你是朕的皇叔,亲如一家,你既然染了重疾,朕自然不能眼看着你继续留在天牢,待你病个四、五个月,便连处罚也忘了。 」   方湛侯眼中也微微闪现笑意:「皇上圣明。 」   皇帝又不舒服起来,道:「只是也实在太便宜了你。 」   方湛侯不语。   皇帝站起来走了两步,笑道:「这事情明明是你闹出来的,现在倒要朕给你善后,你得答应朕一条,林靖杰发往边关,三年之内你不能出京。 专心为朕处理各地密报。 」   方湛侯道:「尊旨。 」   皇帝笑道:「那你出去吧,朕也乏了,闹了大半夜。 」   方湛侯抬起头来,看看皇帝,又看看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的廷宝,磕了头出去。   走出宫,天已经蒙蒙亮了。   ◇◇◇   终于解决了一半,至于林靖杰那边,方湛侯倒更觉得茫然。   其实皇上要他们三年不见面倒也是好事,至少够时间想个明白,也看个清楚。   回了府,却听得府里吵吵嚷嚷的,不知是为何。   进去一看,却是林靖杰。   他又来做什么呢?   方湛侯以为他已经走了,而此刻,不是应该在家里等旨意吗?   为何此事他的管家韦九正对林靖杰苦苦哀求。   他走过去,听到韦九道:「林将军,这事奴才真的不敢做主啊。 」   不由问:「怎么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韦九如释重负,林靖杰也不由得笑起来:「你回来了。 」   他又问一声:「怎么了?」   林靖杰道:「我搬过来住,你管家不肯。 」   「你……」   他想问的是,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你不是已经灰心了吗?   林靖杰道:「我说过我要来看着你的。 所以我回去收拾了一些东西过来。 」   他的眼眸晶亮,望着方湛侯,方湛侯竟然觉得难以招架。   方湛侯看着他片刻,突然叹了口气,对管家道:「你带人把东西送进去,林将军暂时住我房里。 」   林靖杰笑起来。   方湛侯道:「你跟我过来。 」   林靖杰果然乖乖跟着他走。   进了书房关上门,方湛侯道:「你昨天闯了大祸。 」   林靖杰笑容淡去,低头道:「我知道。 」   他说:「皇上或许会杀了我,但总不至于株连九族。 」   方湛侯见他这么平静的样子,想起今日自己那么惴惴不安,不由得突然发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想要证明什么?你觉得你如果死了我会高兴?然后高高兴兴娶公主?还是想要我一辈子想着你?」   林靖杰第一次见他发火,其实并不是气势逼人,只觉得凛冽尊贵,让人不由自主要低头。   林靖杰道:「我只是觉得,宁愿死也不想你娶别人。 我不能活着看着你要别的人。 」   「你……」   林靖杰笑道:「我想过的,我若是没死,你也自然娶不成别人,若是我死了,你也不会去娶别人的,你会一直想着我。 」   「我不会……」   「你会,我知道。 」   林靖杰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你会一直想着我。 」   方湛侯后退一步:「你就真的不怕死吗?」   林靖杰苦笑:「当然怕,可是我总得这样做才行,不然怎么办?」   方湛侯又无语了。   他也算是伶牙俐齿的人,可是在林靖杰面前却经常不知道说什么。   林靖杰说话总是直指中心,把本不应该说出来的话毫无保留的说出来,常常让人焦言以对。   他的爱恨都这么直接,都让他看得明白。   林靖杰又笑道:「一开始是你缠着我的,现在我缠着你也算公平了吧。 」   方湛侯无言以对,却舒开双臂抱住他。   林靖杰一怔,回抱他,感觉到方湛候的面孔贴在他脖子上,有微微的湿意。   林靖杰见他如此,心中便苦涩起来:「皇上真要杀了我吗?」   见方湛候不咎,觉得他似乎是默认了,便努力吞下喉间梗住的东西,尽量让声调轻快的说:「那你不会忘记我吧?今后不要喜欢上别人,就算娶妻了也不要喜欢,你要一直想着我。 」   「别忘了,嗯?」   方湛侯却只是紧紧抱着他,一声不吭。   过了片刻,林靖杰低声道:「其实忘了也没有关系,我也实在没给你什么好记住的,那些事情,忘了也好。 」   已经无话可说了,林靖杰轻轻摸着他的发边。   果然得不到他,蹉跑了的岁月竟然追不回来。   终于还是要失去了。   方湛侯终于能说出话来了:「皇上不会杀你的,可是……」   林靖杰又紧张起来:「可是什么?可是要你成亲?不行不行,你不能娶别人,你要是要别人,我就带兵把你抢回来。 」   方湛侯吓得一把蒙住他的嘴:「你胡说什么,你是带兵的将军,这种话让人知道你就真的死定了。 」   林靖杰拉下他的手,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你要是要别人我一定这么做,反正是不会让你要别人的。 」   方湛侯只觉得一阵无力,只得说:「你……我不会娶别人,你放心吧。 」   林靖杰大喜。   方湛侯道:「皇上要将你发往军前戴罪立功,这是天大的恩典,你别辜负了皇恩。 」   林靖杰道:「嗯。 」   又问:「那么你呢?」   方湛侯道:「皇上还要我们三年不能见面。 」   「啊?」林靖杰着急了:「三年?这怎么行,要是你在这三年里娶了别人怎么办?我要看着你才行。 」   方湛侯哭笑不得:「你别胡说,我答应了自然就不会的。 」   林靖杰看起来似乎还是何点不放心。   方湛侯道:「你快回而去,皇上旨意很快就要来了,你回去等着。 」   林靖杰不肯走:「真的要三年?」   「嗯。 」   「你真的不会忘了我,不会娶别人,你会一直想着我?」   方湛侯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中觉得十分不舍,道:「你放心,我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   林靖杰还是踌躇。   方湛侯推他出去:「快点,等会要是旨意到了你还没到可怎么得了!」   林靖杰也知道该走,可是这一去就三年不能见,叫他如何舍得。   可是朝廷规矩,再是舍不得也无法,林靖杰用力抱了他一下,终于转身出去。   方湛侯看着他匆匆的背影,眼睛一瞬不瞬,凝立了许久。   尾声   边关的冬季几乎可以将入冻脱一层皮。 飞雪漫天,到处冰封。   不过大师的营帐里烧了几盆火,又铺了厚厚的油毡,倒要暖和一点。   在边关日久,林靖杰曲孔上更见风霜,往日的俊美无损,倒更添了男子气概。   只是这几日他明显烦躁不安,成日里在师营里踱步。   「报——!」   军报一层层报进来,直达大营。   林靖杰正在烦躁,听到军报到了连忙道:「报上来!」   副官道:「禀报将军,朝廷钦差已经到了距此五十里的黑城驿馆,明日就可抵达大营。 」   林靖杰大喜,终于来了。   立即道:「传令下去,明日操练时全副武装迎接钦差大人。 」   「是!」   「钦差营帐准备好了吗?」   「回将军,十日前便已备好。 」   「新鲜蔬果运来的吗?」   「今晚会运到。 」   「再催一催。 」   「是。 」   林靖杰在营帐里走来走去,心早飞去了黑城驿站。   若不是擅离营地又是罪名,林靖杰早迎上去了。   三年不见,那人是什么样子了呢?   在京中养尊处优,容颜自然应该清俊如昔,仍是那般尊贵清华。   那人就是总是那么高贵的样子,可是对着他笑起来,却直如春风拂面,让人身心舒畅。   林靖杰就这么想想,也不由得笑。   还有那细腻光滑的肌肤,柔韧的腰,温暖的身体……   林靖杰的笑容变了样。   心情好的出奇,许久没有这样开怀过。   连盼望都是一种愉悦,林靖杰竟从来没有感受过。   甚至几乎一晚无眠,偶尔睡着也是美梦连连,梦中有那人在他怀中,任他为所欲为。   几乎是煎熬到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靖杰已经起来,穿戴妥当。   到营前等候钦差大驾。   难得的睛日,照得盔甲刀刃明晃晃的反着光。   更照得林靖杰俊美逼人。   在雪地上走了无数脚印。   终于等到那声声传进来的:「钦差驾到——」   林靖杰大步迎过去。   坐在马上的方湛侯满面笑容,正等着他。   红日高升,暖融冰雪。    …………end……………………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