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彀(gl)》 第一章:考场巧遇偏逢你偷梁换柱,突遭变故金榜题名琼林宴 作者有话要说:
很像,我只能说很像,本文中有许多女驸马里的桥段,但是还是不一样的
  人道翩翩美少年,谁知乌纱罩婵娟。 倜傥风流能文武,情深似海路途艰。 弱水三千随风逝,终有灵修驻心间。 但为天下身世苦,自古江山美人难。 贡院门口的人很多,大都是头戴纶巾的读书人,也有时刻伴着他们左右的小厮,人声鼎沸,我独自抱着我的书箱,等待着进场赴考。 这里是个战场,没错,尽管看不到血。十载寒窗苦读的人都在这里等待可以越过龙门。我,尽管和他们有些不同,但我确实也是希望考取功名,因为——“你个呆子,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这儿,找打啊!”正在我沉思的时候,一个个子稍矮我一点的清秀少年撞上了我,他气势汹汹,也是一身读书人打扮。似乎是对于正在发愣的我的挡道十分不满,他斜拧着眉毛开始了与我的对视。 刹那之间,觉得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心中顿时荡起了一阵不小的涟漪,然而,又是这样的陌生。 我定了定神,上上下下的将此人打量了一下,笃定了我不认识此人,当下心中颇有几分不适意:明明是你撞上了人,却又偏偏兴师问罪于我。于是,我挑了挑眉,没有理他。不成想他却不依不饶,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哎,不要以为自己肚子里有几分墨水就可以随便撞人,我告诉你,本少爷……”没等他胡闹完,已经宣布进场了,科考,开始了。我急忙摆脱了他的纠缠,跨进了贡院的门。 我并不是十分紧张。毕竟,对我而言,只是科举罢了,如果考不上,我还可以想别的办法。没想到,我落座之后,一抬头,却看见了,他,那个使我今日至此的男人。 我不由得一惊,他还活着,还来参加科举。他的眼神也对上了我,我马上换上了冷漠的表情,强忍住激动。他似乎有些疑惑,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半晌,我感受到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笼罩了一层迷雾。他一定惊呆了吧,我暗忖,依旧不动声色。其实,我也惊呆了。 考试开始了。 我轻轻打开考题,深呼吸,题目很简单,难不住我。当然,我斜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他,也难不住他。 我提笔正欲做题,突然发现一个不安分的影子,在上窜下跳。是那个撞了我的人!他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唇红齿白,面如冠玉,此次科考恐怕也是他无聊之中的调剂吧,想必他是不会写出什么好东西出来的。 此次恩科,是皇上为庆祝六十大寿而开的,无年龄限制,也无须有功名在身,只要临时考个秀才就可以了,这方便了不少想走终南捷径的读书人,也给了粗通文墨的纨绔子弟游耍的机会,当然,苦了阅卷官,可是,正好可以为我所利用,只用了半柱香时间就获得了考试的资格,不用再经历什么乡试、省试、会试,只要我考赢了这一战,我就可以参加殿试。 那个捣蛋鬼,暂且这么叫他吧,看样子不会写,居然趁着考官不注意溜出他的座位,一把抢过他邻桌的试卷——那位仁兄正昏天黑地的洋洋洒洒,哪知竟有此灾祸,刚抬头就被捣蛋鬼把帽子扣了下去,眼前一片黑洞洞,尚未见到这大盗的容貌就被抢走了辛辛苦苦写成的卷子,换成了一张白纸。而那捣蛋鬼却借着自己并不怎样的轻功逃向了一旁,可怜的书呆子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帽子中解放出来,举目四望,不知所措,最终欲哭无泪,只得重写一篇。 捣蛋鬼还挺挑肥拣瘦的,似乎对那篇卷子不满意,又换了几张试卷还是没有相中。他离我越来越近了,看来我也难逃一劫,那个考官究竟在做什么,不管事么?皱起了眉。我顿时有了一种作弄他的想法,匆匆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伏案做梦周公之状。 他果然蹑手蹑脚的靠近了,似乎是欣喜若狂的偷走了我的卷子。待他回座位后,我笑着从案上起来,他一惊,连忙打开试卷。我可以看到他的白净的脸变成红色,他愤愤地将卷子撂下,叼着毛笔恶狠狠的盯着我。 这不怪他,我在卷子上写的是:贼者,贱也;不告而持之,贼也;抄袭者,亦贱也;考场誊卷者,抄袭也。由是可知持此卷者,为贱中之贱也!随后写了一个大大的“贱”字…… 考试结束后,我赶紧收拾好文房,故意回避对面的他的探寻的眼光,准备匆匆离去,免得被他询问。可又撞上了另一个“瘟神”。方才被我称作贱中之贱的家伙双手叉腰,蛮横不讲理的样子,拦住我的去路,大声问道:“你说谁贱,臭小子?” 我抬眼看着他的眼睛,不讲理的眼神之中带有的是一点幼稚和天真。刚才看到了他的功夫,所以我知道我打得过他,但我不想浪费时间,我知道那个他一会儿可能追上来质问我,而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现在还未能编出一套合理的说辞来。但我至少知道怎样对付面前的这个小鬼,最快的时间之内……用从前学到的一个方法。 我微微一笑,拱手说道:“贱者自知,小生失礼了!”然后将他按在墙上,他惊恐的看着我,想挣脱。但我在他挣脱之前强行吻上了他的唇。他傻了,呆若木鸡的站着,但随后大概是腿软了,瘫坐在地上,没了霸气。我急忙在他发呆之际疾步走了,免得这个霸道的小家伙一会儿反应过来。 我当然知道怎么对付他,因为见他第一面我就知道,她是个女人,而且,我也是。 三日后,放榜了,我在那张长长的榜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杨悟民。也看到了他的名字:秦圣清。我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再过几日,我就要到金殿上去了,在那里我又会和他见面。也许,我可以得蒙圣恩,位居三甲,那时,我就可以实现我的计划了。 酒肆里,我独自坐在角落中慢慢的喝茶,茶很不错,是我自带的茉莉花茶。“我可以坐在这么。”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我吃了一惊,居然又遇上了他。 我客气的起身,“仁兄无需多礼,请坐。” “在下秦圣清,请问兄台……”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问我,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中现在全是疑问与困惑。 我轻轻的笑,“小弟杨悟民,与兄台同是应届考生。”秦圣清皱了皱眉,颇有些落寞,但是面上依旧是礼貌的笑容。他坐下,我叫了几个菜,请他同食。 不一会儿,他试探地问我:“贤弟可与幽州太守杨尚文有亲,可知其家小姐杨枫灵。” 我早知他终究会这样问我,也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秦兄说笑了,小弟一介寒儒,怎会与达官贵人有亲,更不认识什么小姐了。”我若无其事的大声笑着。他也附和的轻笑了一下,却没能掩饰住眼神中更加深重的落寞。 饭过五味,借口回房备考,我辞了他。回客栈的路上我心如刀绞,我不知今日到底是不是一次邂逅,或是上天又一次准备捉弄我。 回到客栈,我不经意的瞥过客栈内的饭桌,看到了一个背负双剑的男人。他长得很英俊,但很冷酷,一身凌厉的气势——我知道,那是杀气。这个人应当是个杀手。我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他,找了个偏僻的酒桌坐下,保证他看不见我。 我想我与从前相比变了许多,我很想知道这个小小的客栈过会儿会发生什么。出乎我的意料,一个轻盈的影子飞了进来,伴随着一声轻灵的唤声“叶大哥!”飞进来的人居然是那天的捣蛋鬼!而且,伴随着她的进来,那股杀气竟渐渐的散了。“叶大哥,你等了很久了吧,小弟带给你一坛上好的酒。”她笑盈盈的,仍旧是一袭男装,我觉得,如果她换上女装的话,绝对是个绝世美人。 “叶大哥”的表情仍旧很冷,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温暖的许多:“你跟了我几个月了,到底想做什么?”说是问,却没有一点问的意思,想必他也知道面前的小哥是个女子。 “我嘛,就是喜欢跟着你喽!”她咯咯的笑着,脸很红,一如那日被我强吻了,我不禁莞尔,不想出了声音。 他警觉的抬起头,“谁?”她也抬起了头,一眼瞄上了想走的我,“叶大哥,就是他,欺负过我!”我暗暗叫苦,这个杀手不简单,若是他和我动起手来,我不一定敌得过他。 “是吗……”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我慌忙避开他凌厉的剑锋,跳到了饭桌上。顺手操起我的折扇,没有剑,我只能随机应变。在和他交锋了两个回合之后,我的折扇顺应常理的被削断了。 他突然停手,露出了不羁的笑容,“身手不错嘛!接着!”他扔给我一把剑,我不禁对他钦佩万分。我的剑术很好,这令我和他打得很酣畅,而并非慌张。 行云流水的剑招忽然停住,他朗笑着看着我说道:“你是个好剑客,若不是你欺负了她,我叶寂然是不会杀你的。”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字,我顿时胆战,申辩道:“叶兄,冤枉我了,我乃知书达理之人,怎会欺负这个书生!再说,同是男儿,我欺负她什么了!小兄弟,你倒是说啊!”我不怀好意的看着她,她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我趁机又说:“叶兄,我不过是在酒馆抢了她要的位置罢了,不用置我于死地吧!”叶寂然回头问她:“是这样吗?”她无法说不是,只得点头。 叶寂然终于收手,我笑着上前,还了他的剑,对着捣蛋鬼说:“同年,对不住了……”她气鼓鼓的,拉着叶寂然的衣襟说:“叶大哥,我们出去玩去,不在这了。”叶寂然颔首,带着她出去了。 我看到哆嗦的店主躲在柜台后面,心想他也是可怜,便付了被打碎的东西的钱,换了家客栈——我怕那捣蛋鬼又来找我麻烦。不过我看她对叶寂然很痴心的模样,也为她担心,有哪家富户会让女儿和一个杀手在一起。 劳累了一天,我看不进去书,吩咐小二烧了洗澡水,叫他不要随便进来。泡在热水中,看到浴盆中那已经完全褪去了男装的遮掩的身躯,心中想到的已经不是常人所能知道的东西。 杨枫灵,一个美好的名字,也是曾经属于我的,是的,此时此刻的杨悟民,就是曾经的杨枫灵。父亲杨尚文是幽州太守,不知是得蒙圣眷还是什么缘故,这个幽州太守的地位一直都很稳定,十七年来没有变化过。身为一个男人能够为亡妻守节是一个难得的美德,而父亲做到了,自从家母去后太守府便再也没有了女主人,只有我这一个总是惹是生非的小姐,一个有许多秘密的小姐。很小的时候,父亲亲自教我读书习文,后来又为我请了一位西席,是幽州当地的名士之后,秦圣清。 无疑他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文雅的面上总是温和的眼神似乎是可以包容一切。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是许多文人的共同特点,他也不例外,尤其是他的琴技与高超曼妙的画技,世间少有的才华横溢。 在这样的相处之下我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而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教琴时候的愈发暧昧的情愫。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生,乞巧节的灯会上,立下了“非卿不娶,非卿不嫁”的誓言。没有不清不楚的腌臜企图,没有不明不白的私相授受,我始终不明白向来和气的父亲为什么会发火,奇怪的暴怒,从来最欣赏秦圣清人品的父亲居然会以秦圣清无功名在身为理由拒绝了求亲。 于是圣清愤而赴京赶考,却不知怎的,过去了三年,竟然没有回来。 本来是在京城做质子的镇南王世子,因为圣上的开恩到北方巡视,其实也就是游山玩水。而负责接待他的父亲在与一干官员醉酒之后一时得意夸口说他的女儿是天下第一美女。而这却引起了那个自命风流的世子的登门求亲,继而竟引出了皇上的赐婚。父亲虽然后悔可是也是不知所措,只好勉强应下,我在哭闹过后苦无良计,也只好顺从。偏偏这时,圣清回来了,原来他是由于被陷于一场冤案中而无法脱身,误了科举,直到现在。他听说我将要嫁人,悲痛万分,可是一个文弱书生也无法对抗王府的势力,更无法违抗皇上的圣旨。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老人,沧桑的面容下却是有些不符合年龄的声音,她很怜悯我,给了我一种让我假死的药。出于一种奇怪的信任,我服下了她给我的药。于是,杨枫灵死了,连尸体也不见了。那个世子也算痴情,并未深做追究。 我以为这是结束,却没想到我爹被莫名其妙的诬陷了,我杨家一门被充为奴仆,我爹还被囚禁在幽州大牢。幽州太守一朝即沦为阶下囚,令我不得不慨叹天意难测。 我不敢暴露身份,为了不太引人注目,我换了男装。我现在只想为我杨家伸冤,或许为官可以做到。父亲从小灌输的政治思想,我从圣清那里学到的东西,以及从六岁起就开始教我习武的神秘人的武功,我想我应该可以做到这些。我决定抛开一切,这世上除了我及那个老人,再没人知道我是谁,现在我是杨悟民。 ~~~~~~~~~~~~~~~~~~~~~~~~~~~~~~~~~~~~~~~~~~~~~~~~~~~~~~~~~` 金殿上,我一蹴而就,文章写得很快。我自信也写得很不错。 正在自我欣赏之际,一只手突然伸到我面前,夺走了我的卷子,我大吃一惊,回首却看见了身着玄色龙袍的老者。我不禁惊惧,连忙跪下,“吾皇万岁!” 皇上却并不理我,仍然在看我的卷子。我感到其他考生的目光汇聚在我身上,秦圣清的眼神也在其中,包含鼓励。我的汗水,不由自主地渗出。 “哈哈哈哈,好文章,好文章!我朝竟有如此贤才,实乃朕之幸也。”皇上赞许的看着我,显然,他很满意。 皇上曾是前朝的状元,也是个文武全才,虽然说今朝的子民不该妄议当今圣上,但他也确实是谋朝篡位,与前朝大将军窦胜凯联手获得了天下。而后二人平分天下,我朝尚文,窦朝尚武。但两国之间时常有征战。 皇上的夸奖让我有些意外,不过我更希望他是以一个文人的角度,而不是以皇帝的角度来看待我的文章——虽然后者对我来说更有利。 考试后,皇上宣我到御书房,“成文好而疾,胸怀远大,确实是世间少有啊!”皇上手捻髭须,眼神中满是赞许。“皇上谬赞,草民文采远不及陛下。”我紧张地回应着,恭维着。 “你的名字……”皇上翻着试卷:“杨悟民……领悟民生,呵呵,果然是有经国济世抱负的人——对了,你成家了吗?”皇上似乎是闲谈一样随意,没有天子的威严与架子。 “草民还没有。” “嗯,那就好……朕决定了,钦点你为今科状元!”我一惊,这也太快了,其他学子的文章还没有看——“陛下,这对其他同年是不是……” 皇上走下龙椅,将脸一沉:“朕决定的事,谁敢反对!其他人写的那么慢,简直浪费朕的时间,他们也就配争个‘榜眼、探花’不是状元之才。” 我顿时一栗,满头雾水,连忙叩首:“谢主隆恩!” ~~~~~~~~~~~~~~~~~~~~~~~~~~~~~~~~~~~~~~~~~~~~~~~~~~~~~~~~~~~~~~~~~~~~~ 三日后,我成了状元,秦圣清成了榜眼,而探花则是个老头子,好像考了许多年了。 琼林宴,对许多人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名字,而今晚,我就是这琼林宴上的主角,远胜过那些酒囊饭袋! 听到了许多啧啧称赞的声音,有夸我学识的,也有夸我样貌的,总之一片赞誉之声。我顿时有些醺醺然,似乎是喝醉了一般,不由得得意起来。 “诸位爱卿以为状元郎如何?”皇上忽然举酒问道。 “回禀陛下,状元郎文采风流,神采奕奕有若神人,是罕有之才。”很快便有人恭维起来。随后又是一片溢美之声。 “是也,”皇上轻轻的拈着胡须,笑容更甚:“朕有一女,今年已经十六,也是应当婚配了。” 不知为什么,大臣们全都静下来了,我顿时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皇上接着说:“状元也是正值青春年华,且仪表堂堂,不如就将朕的怜筝公主下嫁于状元好了。” 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世事难料,难道我的欺君犯上之罪这么快就会被揭露开来? 呆愣的大臣们呼啦一下又开始更卖力的恭维我,我一下看到了秦圣卿的眼睛,那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眼神。 我慌忙跪下,准备推辞,却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声响:哗啦,哗啦。越过人群,我看到了一张绝美的生气的少女的脸。在任何的喧嚣中,看到这张脸,时间都会止息。 一袭粉衣裙,飘动的裙带,如墨如瀑的长发,清泉般的双眼,那深邃的眸子,足以让每一个见到她的男人动情。 我叹息她的魅力,尽管我自认容貌并不逊色于她。她让我不安,十分的不安,但我还没能找出这不安的原因,知道——她走到我面前,用于她的外表极不相称的恶狠狠的语气说:“我不会嫁给你的,臭小子!” 时间真的停止了,我顿时呆愣起来不知所措。 ………… 居然,是她?那个邪恶的捣蛋鬼,我说不出什么语言来了。 皇上皱眉说:“怜儿,成何体统!不高兴也不能翻桌子呀!” 我呆愣的程度加深,这样说来,刚才的响声就是她造成的,我面前的这个绝世美女,我曾强吻过的捣蛋鬼,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唯一的女儿——怜筝公主。 她却无视我的恐惧,伶牙俐齿地说:“父皇,你答应过我的,由我自己选夫婿,我才不要这个臭小子做我的丈夫。” 我终于调整为正常状态,站起身来,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形象:“陛下,虽说婚姻大事应凭父母之命,可公主金枝玉叶,臣出身贫贱,不敢高攀。” 皇上看着我,也许是他见过的想一步登天的、急于娶他女儿的人太多,所以反而对我的推辞感到意外。 他将公主拉了过去,低声说:“怜儿,父皇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你总是说自己做主,现在你已经不小了。国师前几日说你的意中人即将出现,朕看这个杨悟民仪表堂堂,潘安之貌,文采风流,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虽说皇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我听见了,我想,历代君王总不免想长生不老,看来,这个皇帝也越发的迷信了。 公主的声音又气又急,“父皇,不,我嫁给谁也不嫁给这个浑蛋!” 这对父女在台前商量,将众大臣晾在一旁多时,大家面面相觑,既听不到前方的谈话,也不敢出声,不知所措。 皇上发火了,他的声音也提高了:“不论如何,你得在三天之内成亲。只要你中意,而朕又没什么异议,就可以。” 公主没有料到皇上会由此回答,先是一愣,后来莞尔一笑,“好,父皇,我要天下第一高手做我的丈夫,三天内,我要用比武招亲决出丈夫!” 皇上显然为自己一时的气话后悔了,可大庭广众,任何人说出的话也不能收回,更何况他是天子。 第二章 空前绝后洞房花烛夫妻斗,斗酒千杯心难醉为你倾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世上自有多情客,无端惹来薄幸名。 几番痴缠终难拒,谁知无意却有心。 命运刁难天作对,金枝竟爱无缘人。 假使天命任我改,不如不见不留情。 皇家办事速度就是快,琼林宴的第二天,广告天下英雄。第三天进行地方筛选。第四天,比武招亲开始了…… 三教九流,江湖侠士,能来的会武功的男人都来了,但是,我知道,公主等的那个男人没有来。 正因为什么人都来了,有觊觎公主的美貌的,有贪图皇家权势的,有醉心于功名利禄的,从公卿到庶民,甚至于市井的无赖,会场上一片喧闹,乱七八糟。但一切的喧闹在怜筝公主出场时,都停止了,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张绝美的脸。 一些胆大的青年已经跳上台开始比武了,公主的表情僵硬,此刻,她正望眼欲穿的又无聊的注视着台前的比赛。 不知道是不是高手都不在乎皇室名声,台上的人使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招式,看得我昏昏欲睡,本来,皇上邀请我也参加比赛,但我自称是个文弱书生拒绝了,我肯定得拒绝,不仅仅因为我是女人这个秘密,还因为我那夜见到她时的那种不安,我害怕……但我不得不来看比赛,皇上下旨官员都得到场。 终于,亮点出现了,一个白衣少年冲上擂台。他的招式如行云流水一般,三两下便把一个只会用蛮力的大块头翻了下去。台下响起一阵喝彩声。 他转身,我看到了他的脸,一张俊俏又灵动的脸,充满了勃勃生机。他很年轻,不过十六七岁上下,但他的身手老练,出手毒辣,一看便知道是个高手。我微笑,终于有点看头了。 但公主的脸变得煞白了,我知道她心中的担心加剧了。的确,看样子,如果叶寂然再不出现的话,而且没有打败这个白衣少年的话,那驸马很可能就是这个少年了。我看着她担心的眼神,不觉竟有些落寞。 随着这个白衣少年的上台,高手竟多了起来,比武越来越精彩了。那少年打的却越见灵活,这或许就是遇强则强吧。我叹服他的武艺,不禁对他十分欣赏。 看来他是准驸马了,已连胜二十余场,打残了十几个人,再没人敢上台挑战,我听到了公主因焦虑而不甚均匀的呼吸声,她是真的害怕了。也许叶寂然根本不知今日的比武招亲关系的就是那个跟着他数月的跟屁虫,那他就不可能来了,我想。 终于,时限已过,礼部官员宣布最终的胜者就是这个年轻人了,公主太失望以至于无法在座位上安坐。皇上这一天都没有出现,现在,他也出场了,他急于想见到这个将得到他掌上明珠的天下第一高手长什么样子。 全场数千人一起跪倒,山呼万岁。皇上却并未动容,径直走向那个白衣少年。我紧紧跟随着皇上,我并非急于看清这个男人,而是,在皇上出现的瞬间,这个男人的眼神似乎有了奇怪的变化。我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皇上笑容满面的准备去扶他时,他突然起身,长剑直向皇帝刺去。侍卫呆了,但我有准备,伸手攥住他的剑锋,强行改变了剑的方向。我高声喊道:“保护陛下和公主!”侍卫这才如梦初醒,将皇帝围在中间。我不顾手上的疼痛,把剑尖转向上方,这使我和刺客挨得更近了,我突然发现,这个少年,竟是女儿身! 她显然对我的插手十分愤然,狠了心要杀掉我,剑上的力量变大。我知道不可迟疑,向她腹部拍了一掌——我并未用太大的力量,我实在不忍伤害与我同样女扮男装的女子。但这一掌也使她退后几步,我的手离开了她的剑,在她的长剑上留下了长长的血迹。 我拔出附近侍卫的佩剑,和还在惊愕中的她对打,幸好伤的是左手,否则我就无法使剑了。周围的侍卫越来越多,我担心她的处境,猛将剑身向她的剑身压过去,使我的脸靠近她的脸。我低声说:“上屋顶,否则你脱不了身!” 她倔强而又惊讶地看着我,看得出来,她对我的好意不准备领情,反而想对我下杀手。我无奈急中生智,先是貌似凶恶的和她大打一场,使侍卫因为顾忌到我而不能对她有所进攻,然后,我用剑挑开她直刺过来的剑,用受伤的左手在她的背部用力的一推,用真气把她送上不远处的屋顶,她回头,又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身施展轻功逃离了。 我转身下跪,向皇帝告罪,未能捉住刺客。怜筝公主已经走离座位,护在皇上身边,她正皱眉看着我。皇上似乎还在震惊之中,只是看了看在夕阳中的我的流血的手,急忙说:“传,传御医!” ~~~~~~~~~~~~~~~~~~~~~~~~~~~~~~~~~~~~~~~~~~~~~~~~~~~~~~~~~~~~~~~~~~~~~ 御医为我的手做了处理,止住了血。皇上面沉似水,正在喝斥推荐此少年的官员,及当时在场的御前侍卫。公主则正在发呆,咬着嘴唇正在想什么,我心中竟有些生气的猜测她是不是在想叶寂然……莫名其妙,我在想什么? 皇上走近我身边,突然喝道:“好哇,你竟敢罪犯欺君!” 我魂飞魄散急忙跪下,心想万事休矣。不知是皇上发现我是女儿身还是看出我故意放走了刺客,“皇上恕罪,臣……” 皇上却笑呵呵的扶我起来,温和的说:“你明明会武功嘛,怎么说不会呐,现在你打败了那个天下第一高手,你就是天下第一了!那你也就是朕的驸马爷啦,哈哈哈哈,真是绝世的驸马呀!” 我和公主几乎同时提出抗议:“皇上(父皇)三思!”皇上却并未理睬我们,宣布今日大婚,要摆十里酒席,普天同庆…… 这真的是史无前例的公主大婚,史无前例的比武招亲,史无前例的比出了个刺客,史无前例的被文科状元打跑了刺客后又被封为驸马,史无前例的十里酒宴,史无前例的普天同庆——更加史无前例的是,招的是个女驸马! 百官都想把我灌醉了,难道在男人看来,只有喝酒才是祝贺的唯一方式吗?幸好我酒量尚可,否则真的是会出大事情的。 “诸爱卿请不要有什么避讳,今日朕只是个嫁女儿的父亲罢了,爱卿尽管放浪形骸,不碍的。”皇上似乎也喝得醉醺醺的,说出了一番无边无际的话,突然拉着我走进了御花园,逃离了婚宴。 我十分不解,“皇上,您拉我到这来……做什么?” 皇上看着我的脸,突然笑了,“还叫朕‘皇上’吗,是不是应改口了。” 我恍然大悟,现在既然逃不脱,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儿臣拜见父皇!”我识理的跪下,那一刹那,我倒是真有了面对父亲的感觉。 “呵呵呵,好孩子,平身,不需多礼,”皇上扶我起来,接着说:“不知为什么,朕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国师说怜儿的意中人会出现,我一眼就看中了你。虽说绕了个大圈子,但最终,你才是最佳人选。” 我不禁有些愧疚,此刻的皇帝,真的只是像个疼爱儿女的长辈,并非万人之上的君主,若是他知道我是女儿身,他又当如何看待我? “怜儿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我得天下后生的第一个孩子,我比对太子还重视她,从她刚会走路就为她预备嫁妆,还盖了一座驸马府,明天,那里就是你的府邸了,”皇上顿了顿“时光飞逝啊,转眼也到了女儿出嫁的时节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怜儿。” 我可能说别的吗,只能点头称是。 ~~~~~~~~~~~~~~~~~~~~~~~~~~~~~~~~~~~~~~~~~~~~~~~~~~~~~ 站在房门前,我真的是不知该如何。如果没发现我的身份,这个任性的刁蛮公主会不会杀了我;如果她发现了我不是个男人,那正中她意,我人头落地,她接着等她的叶寂然。该死,我怎么总想起他两个的事,现在我生死攸关呐!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宫女笑嘻嘻的说:“驸马爷怎么还在徘徊,公主已经等待您多时了。” 我奇怪的看着她,不相信她的话,公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伺候公主的么?”我问。 “回驸马爷,我叫清儿,还有一个和我一样伺候公主的,叫醒儿。”她的声音很甜。 我琢磨着这两个颇有意味的名字,难道公主怕自己迷糊吗? “驸马爷请进!”清儿打开了房门,没办法了,进吧。 我惊讶,公主果然笑吟吟地坐在桌旁等我。“驸马,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公主着急的说。 我睁大了眼,脸上发烧,公主自觉失言,脸也红了。我关上房门,在鼓起了勇气之后转过去,坐在桌旁。 公主急忙坐到另一把椅子上,和我保持距离。我不禁又红了脸,气氛十分尴尬了。 “呃,驸马要不要喝酒啊?”公主试探地问我,我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爽快地说,“好哇!” 公主脸上露出了一幅阴谋得逞的表情,她迅速的变出了两个杯子,以及一大坛酒。我饶有兴味的看着那两个杯子,一个大概有男子的大拇指粗,另一个则是拳头般的大小! 公主将两个杯子倒满,其中那个小的当然归了她自己,那个大的,她则是一脸殷勤的递给我,“驸马,今天一定要一醉方休哦!” 我故意调侃说:“那怎么行,公主今天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啊!”说毕,用手去拿杯子,故意碰触了她的手。她的手很白,皮肤细嫩,摸上去很舒服。她却不能感受到我的感受,一下将手拿开了,哆哆嗦嗦的把杯子举起来,低着头祝酒。 我不禁想要大笑,但是忍住了,举起杯来同她对饮。 在我们俩同时喝完二十杯酒后——我大杯,她小杯——她已经开始坚持不住了,原先装出来的高兴一下全没了,说出来的话也全都是“真言”了。 “你这个混蛋,武功怎么会比我都好,我居然敌不过你,”她自顾自的倒酒,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你太可恶了,那天你居然、居然对我作出那样的事情,我当时是个男人啊,你——”她俯身下来,小声问:“你该不是有断袖之癖吧?” “……………………………”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就想抢过那酒坛给自己倒酒,谁知公主却抱着酒坛子不撒手,还委屈得哭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叶大哥的,他是那么那么的厉害,那么那么的帅,但他却是个杀手!” 我有些生气,夺过酒坛给自己斟酒,又重重的把它放下。公主突然把脸凑到我的脸旁,那么近,我闻到了她吐出的带有酒味的气息,不是酒味,简直是真的酒一般,我几乎醉了。“那天我去考科举也是想给叶大哥考个功名,那样他不用当杀手了,哎~~”她叹着气又回到了座位上。我还是不甚清醒。 “呀呀呀,你这个浑蛋!”公主突然发出了这般的声音,我一下子就醒了,连忙站起来。因为我看到公主从墙上抽出一把剑,向我刺过来。 左手是刚刚缠上了绷带的,我可不想再用右手去抓剑锋,于是我连忙闪躲。但公主的身手很灵活,虽然没什么高深的招法,可她总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剑刺向我闪躲的位置,无论我躲得多快。 看来怜香惜玉下去是不行的了,我猛地操起那个酒坛子,用右手,把它当盾抵住了剑锋,然后又迅速腾出手抢过她手里的剑扔到了一边。“哗啦”,酒坛子落地碎了。 而公主也不知是不是喝得太多一下子就倒在了我怀里,我一下子定住了,开始考虑如何收场的问题。 门外传来了另一个宫女的声音,想必就是醒儿了吧,“驸马,出什么事了吗?”我连忙作出醉醺醺的声音说:“没有,你们别多管闲事!”随后就听到了两个丫头的暗笑声。 我用唯一的右手把公主扶到床上,这家伙,睡得真香。我帮她盖好了被子,但是没敢为她更衣,如果我真这么做了,我怕她明天就不止用剑来对付我了。 坐在床边,我看着她熟睡的脸,那么的安详,很难把现在与刚才耍酒风的样子联系起来,真奇怪,我现在的感觉很微妙,这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可能是喝酒喝太多了吧!应该是的,否则我的脸怎么会烧的厉害。幸亏教我功夫的神秘老师从小培养我的酒量,否则,今晚我很难过去。 我的思维又回到了秦圣清那里,他现在再干什么呢,他一定想不到自己最爱的女人成了另一个女人的丈夫。我努力地回想他的模样,但总是被其他的影子取代,比如说,我眼前的这张安睡的脸。 真美啊,造物主居然造出了这么美的作品,我的心跳又一次加速,一种奇妙的暧昧的情愫在我的血液里奔涌。我轻轻的俯下身子,慢慢的靠近——我想吻她,这与上次的权宜之计不同,我真的很想吻她的唇,很想。 越来越近了,我又一次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那么的诱人……突然,我又一次听到了她惊天动地的声音:“我不嫁给你!”我吓了一跳,退后了好几步。在凝神静气了片刻后,我终于大胆的确信,她是在说梦话。 我感到口干舌燥,连忙吞咽了几下,又喝了一大杯茶,现在,我醉意全无,只是满心的惊惧和羞愧,我刚才想做什么呀?醒一醒,杨枫灵,醒一醒。 我收拾了地上的碎片,伏在桌上,心中仍是不宁静,想睡也睡不着。这还是我头一次在皇宫里睡,还是在桌子上趴着睡,加上刚才的意乱情迷,我现在感觉很奇特。 忽然,我听到了房顶上有奇异的响动,警觉之下,轻轻打开了窗,一下子翻上了屋顶。我的轻功也算是不错,没发出什么声音。倒是那个偷窥者,还未发现我的存在,正掀开瓦片,往里面看。 我啼笑皆非,居然有这种人,偷看别人的洞房花烛夜。我反正长夜漫漫,无所事事,就逗你玩玩好了。我压低了声音:“小贼,偷到皇宫里来了!”我故意只让我们两个人听得见这声音。 那人一惊,回过头来,她戴着一层面纱,看起来应当是个女人。我歪着头看着她,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她却一下子飞走了,连话都没应,我好无趣,突然发现她留了一个瓶子。这个贼也太笨了吧,东西没偷着还丢了东西。 我过去,把瓶子捡起来,打开一看居然是上好的金创药,这种药是本朝没有的,只有南方才有,难道她是窦朝的奸细? 我把药涂在了受伤的左手上,感觉很舒服,远比今天太医给我涂的那种药舒服多了。 我这才觉得了疲倦,伏在案上沉沉的睡去了…… ~~~~~~~~~~~~~~~~~~~~~~~~~~~~~~~~~~~~~~~~~~~~~~~~~~~~~ “驸马,驸马。请起来吧,有客来访。”我在不知道是清儿还是醒儿的声音中醒来,一下觉到了腰酸背痛的概念,此刻已日上三竿了,我才发现。 于是我整了整衣襟,公主还在熟睡,她酒量也太小了吧。打开门,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伴随着阳光,我又看到了秦圣清那张英俊的脸。 “驸马爷,昨夜睡得可好。”听起来像问候的话,但我没听出什么问候的意思,也客套着说:“好,好,不知秦兄如何?” 秦圣清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寂寞又悲怆的神情,但只是一瞬间。“噢,皇上刚才早朝时分封您为兵部尚书,封我为吏部侍郎,此来,是通知一声,顺便恭贺新婚。” 我礼貌的回答:“烦劳相告。”还有礼的欠身,起来时竟有一种莫名的悲凉,恍如隔世啊。 秦圣清告辞之后,我简单的洗漱了一番,见公主还未醒,就独自去向皇上请安,并代公主赔罪。皇上倒是什么都没问,连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都没做,只是嘱咐我先不急着到兵部工作,先歇几天。 出了宫,我到了皇上赐给我的驸马府,制定了一套家规给下人,主要还是为了保住我的秘密不让人知道。我在驸马府吃了第一顿晚餐,随后准备好好的睡一觉,警告自己把昨晚一切都忘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可是,偏偏我睡不好,做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梦,梦到一个少女的背影,她一直背对着我。她慢慢的转身,转身,我就快看到她的脸了!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一下子被惊醒了。 仍旧是房顶么,一片瓦掉下来了,碎了。我满腹狐疑,披上一件外衣向外奔去,这次我不再顾忌,一下上了房顶。依旧,是她,昨夜那个女人。 她见到我又是想逃,我急忙在她离开之间跳到她身边。她吃了一惊,险些掉下屋顶,我连忙拉住她的手——这是我两天内第二次让一个女人倒进我怀里了。我自己也险些摔下屋顶,我看到她手里的一个小瓶子掉在了屋瓦上,“你,是来给我送药的吗?” 她没作答,在我愣神之际又飞走了。 第三章 奇遇少女唤公子自甘为婢,金枝纵舞又倾城人难自知 作者有话要说:
民族音乐/吕秀龄琵琶专辑情咒/独舞.mp3" loop="-1">
  只为报恩十六载,得识命中真爱人。 奇葩少女温柔美,机灵聪明情亦深。 只因相见终恨晚,无缘遇得君垂青。 却为痴恋一生爱,不负今生此一行。 我实在无法猜出那送药的女子是何人,不过既然如此,我且受了她的好意,把药留下。第二日,我觉得我还是上朝为好,这个婚假休不休都是一个意思,我倒是更急于为父亲洗刷冤屈。 皇上让我做兵部尚书,而非刑部或吏部的官员,这也是颇使我苦恼的,因为这官职与父亲的案子无一点牵连,使我无法得个名正言顺的查案理由。 早朝结束的很快,远比我想象的要简单的多,在朝堂上,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阴阳怪气的国师,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时时感受得到他那双贼眼在窥视我,仿佛他可以看穿我的心。 结束后,我信步向宫外走去,准备逛一逛京城,自我来后,不是备考就是大婚,我还未曾来得及遍览这京都的繁华。 此时此刻,我方才感到了片刻的心安,没有了紧迫感,无重负在身一身轻松。 多日来的焦虑、担心、忧愁、恐惧再看这京都街头的红男绿女、老老少少时一扫而空,街上的人都是一副太平的模样,几乎没有人世的险忧。 我惬意得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也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居然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魂游太虚。 “杨公子,杨公子,你停一下,杨公子!”我全然不觉身后的银铃般的声音,只是仍闲在地走着。 “前方穿青布衫的公子,杨公子,杨公子,公子!”在这个城中,我再不认识其他的年轻女子,所以理所当然地把它当作对其他与我穿着一样衣服的“杨公子”的唤声。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的逼近,我警觉地回头想看个究竟,不想在脸转过去的瞬间,竟遇上了一只扬起来的纤纤玉手。伴随着两个人的惊叫,那只手落在我的脸上,很轻,并不是意料中的狠狠的一巴掌,而是如微风一般的拂了一下。 那只手的主人愣了,因为她竟忘记把手从我鼻梁上拿下去;挨打的我也愣了,因为我竟记不起要她把手从我脸上挪开,而且,我闻到了一阵很熟悉的香气,只是不记得是在何处何时闻过这香味。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阵,她终于将手挪开,抱歉地说:“对不起,公子,我本来想拍你的肩膀的,没想到……” 我看到了一张陌生的美丽的脸,这才越发的尴尬起来:“没关系,你找我……有事吗?” 她恢复了平静,嫣然一笑,“少爷,我是您的丫环呐,您不知道吗?” 如果说什么叫五里雾中的话,我现在就是堕进去了,迷惑、不解,我四处张望,确认再三,她确实在和我说话,而我也确实不认识她。 “呃,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才来京城不久,怎么可能是你家少爷?”我笑着回答她。 她却坚定的点着头,“没错,少爷,你就是我家少爷嘛,杨悟民,状元郎,驸马爷?” 我重新审视面前的美貌女子,她身着一身荷叶般的绿衣,长长的头发只绾了很简单的发髻,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似乎可以随时将面前注视她的人从眼中吸进她的身体里。她该不会是个疯子吧,我心中暗暗思忖。 “对不起,我很忙,先走了,改日再帮你找少爷。”我转身就走,我可不想惹什么麻烦,现在我身边的一个公主就够我头疼的了,还有那个不知为什么给我送……送药的……我想起来了,这香气,分明是昨夜我抱住那神秘女子时闻到的。 我刚想转身,又听见她的声音,“若您不认我,少爷,也没关系,那我就叫你小姐好了,枫——灵——小——姐!” 我顿时一惊,只见她仍笑盈盈的看着我,看不出什么威胁的意味。我感觉到天塌地陷的恐惧,居然有人认出了我,还在这里叫出了我的名字。 “你究竟是谁,胡说些什么?”我拧着眉问她,作出视死如归的气势。 她轻轻的笑了,“公子不必担心,我不是坏人,更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我说过了,我是您的婢女,您的丫环,我是爱笙,您叫我‘笙儿’就行了。” “你是昨夜给我送药的人吗,为何给我送药,那么珍贵的药,你从何得来?”我仍是满腹狐疑,想不通这个爱笙究竟是何意图。 “少爷,您是我家少爷嘛,您受伤我自然要送药给您咯,这是理所应当的呀。老爷家藏了那么多奇珍,这种普通的药多的是啊!”她仍旧笑眯眯的,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样子。 我疑惑了,怎么又多了个老爷,刚想再问,她却把脸凑近我的脸庞,一脸的严肃,轻轻地说:“少爷,您放心,我不会害您,只是有些事,您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还不到‘血咒’解开的时候,我也不许随便乱说,老爷也没告诉我太多。您就信了我吧。” 我别无选择,面对这个洞悉我真实身份的女子,如我不照她所说成了她家少爷,恐怕会很麻烦。“好吧,既然这样,呃,哪有少爷带个丫环的,你马上去换了男装。我还得给你改个名字,呃,就叫杨圣好了。” 她又换上了一脸单纯的笑容,“好,奴婢……小的遵命。” “驸马爷,您回来了,呃,这位小哥是……?”管家一脸谄媚的在门口候着我。 “哦,林尉,这是我的书童,最近刚从家乡来的,给他安排一间卧室,离我的卧室要近——算了,就在我的卧室里加张床吧。”我还是不放心这个诡异的女子,让她住得离我近些,我也就放心不少,至少,我相信她是不会杀我的。 “是!呵呵,不知驸马您是何地的人士,怎么竟出英姿飒爽的翩翩美少年啊——驸马,王总管来了,皇上找您进宫,好像是家宴,在公主的‘流筝宫’,说您是‘流筝宫’的主人,必须去!”林尉收起那惊讶的眼神向我禀报,我听后沉默不语。 现在已是下午了,家宴的话至少也得进行到夜晚,若是宫门紧闭,我就无法出宫回驸马府了,那岂不是又得和公主共处一室。 我思忖再三,对林尉说:“我更衣后便去,你先给杨圣准备床吧!”又对爱笙说:“你随后同我一同进宫。” 换了男装的爱笙先是一愣,随后笑着作了个揖,甜甜的答道:“是,少爷。” 林尉呆呆得看着我们这对心怀叵测的主仆,一脸迷茫…… 世上哪有这样的驸马,在洞房花烛之夜后便自愿的不去见新娘子,但偏偏就出现了我这样的女驸马。此刻,我忐忑不安,不知见到公主她会怎样。 “驸马,您总算是来了。皇上今早来看你们,没看到,好一阵不高兴呢,弄得公主也发了脾气。皇上没办法,只好给公主道歉,说今晚上要在流筝宫设宴。”清儿一见我,便迎了上来,跟我报讯似的说了一气,最后,她瞧见了爱笙,惊讶的问:“驸马,这是谁呀?” 还未等我说话,爱笙便抢着说:“好姐姐,我是我家少爷的随从,从此后除了驸马他睡觉我不跟着,我都会和驸马在一块,您行行好,帮我在流筝宫找个住地。” 我瞪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哪有下人这么放肆的,引起怀疑怎么办。 清儿却笑了:“嘴好甜的小哥,既然是驸马的跟班,我还能说什么——驸马,皇上及一干贵戚在房中候着呐,您快去吧!” 我急忙进了正殿,见到了皇上的宠妃云妃娘娘,据说她原是个舞女,长的倾国倾城,色艺双馨,深得皇上的喜爱,大婚当日,我曾见过她。 “参见云妃娘娘。”“驸马无需多礼,自家人嘛。”她伸出一只手来扶我,是很白皙的不曾历尽艰苦的手,带着宫中女子独特的优雅与从容。尽管她身边总有些风言风语,但我对她的印象还可以。 “驸马来了,呵呵,你还真是叫我们好等啊!”背后传来了皇上的声音,却并没有一点怒意。 “父皇,儿臣急着去熟悉兵部一些俗务,不想怠慢了父皇,罪该万死。” 皇上笑着信步过来,“怠慢朕无甚,只是别怠慢了我的宝贝女儿啊!” 我抬起头,见到了镇南王的世子尚文兴,镇南王虽说是异姓王,但皇上器重这个镇守南方的武臣,对其家眷亦特别好,真将此世子作亲侄儿看待。我见到他却只是担心,因为他曾见过杨枫灵,我怕他认出我来。 他却只是惊讶,也许惊讶世上有如此相像之人吧,并未说什么,我这才安心。 “下官曹陵师,参见驸马爷。”一个风度翩翩的官员来到我面前,我知道,他是上次中了状元的,而他又是左丞相的独子,所以皇上也对他很是看重。奇怪的是,他礼貌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意味,这种冷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也只是礼貌的还礼。 那怜筝呢?我环顾四周,见到了皇上的长子,即是那个有些懦弱的太子,他正在不知看着一本什么书,津津有味的样子。连那个变态的国师都在这,依旧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着我,但是,公主上哪里去了? 大家都入席之后,仍是不见了怜筝,连云妃也在询问皇上公主去了哪,我很奇怪,照理说,她可是流筝宫的主人,怎么能不在呐?莫非是为了不见我而故意要姗姗来迟吧,想到这,我有些怅惘。 突然,一阵流水般的琴声响起,一个身着轻纱的女子从偏殿飘舞而出。她动作轻盈,仪态柔美,在玉臂缓缓之中透着娇憨,又在美足灵敏之中带着机警,轻纱□出来的肌肤泛着挑逗的光芒。 在座的人无不惊异的张大了嘴,包括我,我从未见过如此优美的舞姿,如此新颖的动作,不,这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舞蹈了,这是诱惑,对,简直就是诱惑,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因诱惑而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会因诱惑而沉沦在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出的深渊的! 尤其,对我而言,这诱惑是致命的,我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张脸,怜筝公主!居然是她!那个动不动就扬言用暴力的任性的怜筝,此刻却是风情万种,千娇百媚。她是魔鬼,正如我对她的第一印象,邪恶的精灵。 眼睛的余光扫到了曹陵师,他的眼中的光芒似乎是一把火焰,正在将怜筝公主包围,我知道他是怜筝公主从小的玩伴,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用如此热烈的眼神注视着怜筝,如此热烈。 一曲终了,我顿觉那曲子弹法的熟悉,向琴师的方向看去,原来是秦圣清,没错的,只有他才能将这首曲子弹得如此荡气回肠。 殿中的人皆以叹服的掌声来回报此刻一脸笑意的公主,她的白皙的脸上透着因舞动而带来的微红,隐约看得见汗水的反光,我不敢再直视她的脸,低下头来喝茶。 “好好好,公主跳得太好了。来人,给秦榜眼赐座。”皇上忍不住拊掌赞叹,脸上满是欣喜和赞赏。 秦圣清的座位安排到我身边,我顿觉脸红心跳,昔日的恋人,今时的同僚,我该如何对待他。此外,我一头雾水,公主为什么要跳舞,还有,秦圣清怎会是琴师? 此刻已做到我身旁的秦圣清小声向我解释,原来,好热闹的公主早就想在宴会上跳舞了,只是今天恰好留在宫中的秦圣清在闲时弹了首曲子,引起了公主的主意,这才被拉来做了琴师。 的确,在深宫中的女子,也会向往那舞动时的自由吧,如此美的人,如此美的舞,加上如此美的曲,简直是天作之合。云妃看这舞的时候眼睛是闪亮的,她怕是也忆起了自己当年的模样了吧,我甚至感受到了她眼中的妒嫉。一个女人妒嫉另一个女人,无非是妒嫉她的美貌和年轻,但云妃的美貌不逊于公主,她也并不是年纪很大,她妒嫉什么呢? 公主在兴奋之余向席间一扫,显然是看见了我,高兴的脸上多了份叛逆和不屑,返身坐到我对面的太子的身旁。我回给她一个戏谑的笑容,也是尴尬又难过的对自己笑,不知自己到底是什么情感,人,最难就是自知啊! 宴会中,我看到曹陵师的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怜筝,看来,他对公主用情至深了。其实,对公主动情的,岂止是他一人,却偏偏,公主不知心向谁属…… 宴会散了,如我所料,已到了宫门紧闭的时分,我是回不了府了,看来也只能在宫中留宿了。今夜,不知又会是怎样的故事…… 第四章 同画观音笛声悠扬心难静,无奈出宫重逢闹市叙前情 作者有话要说:
  掩卷侧凝望,谁识画者心。 丹朱心中色,寸墨值千金。 园中听细雨,绝赏此天音。 想来情深处,雨泪共沾襟。 “爱笙,你先去清儿给你安排的房间休息去吧,我……得去休息了。”我有些尴尬的对正在门外候着我的爱笙说。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似乎又带了些担心,“少爷,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她的感情很真实,是我原先对她的戒心顿然打消不少。于是作出毫不在乎的模样笑着回答她说:“别担心,难道公主会吃了我吗?呵呵,还不知是谁吃谁呢!” 带着仍旧担心的眼神,她转身离开,我叹息一声,推开了公主的卧室的房门。 原本著轻纱的公主此刻已换上了庄重的长袍,但仍未褪去方才舞蹈时的妩媚,我进屋时,她正倚在床边,不知在想着什么。也许是在思念某人吧,一如当初我思念圣清的时候。 “公主。”我向她行礼,她一下子跳了下来,一脸的惊慌,“呃,驸马,我得去画幅画,你先就寝吧,不必等我。”想来是她自知灌不倒我,不再使那酒的招法了,却是借口去画画。我本来也想借口去看书的。 既然她先提出来,我也不好说什么话,就看着她急速的跑出房门,无奈一笑,坐在桌旁沉思。方才席间皇上意味深长的说:“悟民,若是平时无甚大事,就不要回驸马府了,朕也许随时会召见你,你至少一月得有半月住在宫中吧,,驸马府不过是朕为你们夫妻在宫外设的居所罢了。”我静静思考着这段话。 为何思路不通了呢,我竟什么也想不出来,眼前晃动的,总是那一个影子。我,我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爱上了怜筝。我马上否定了自己这荒唐的想法,怎么,怎么可能,我爱的明明是秦圣清,若非他,我怎么会抗婚,怎么会以已死逃过了陷害的罗网,怎么会金榜题名?再说,我怎么可能以一个女儿之身,爱上另一个女人?太荒唐了! 杨枫灵啊杨枫灵,你怕是被最近的太多事情搞得糊涂了吧!还是想想父亲的案子和那个神秘的爱笙吧。 我努力叫自己平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去想公主的事。现在,我的心很乱,不如去书房找本书看,也许可以集中一下精神。反正,我是不可能到公主床上去睡的。 ~~~~~~~~~~~~~~~~~~~~~~~~~~~~~~~~~~~~~~~~~~~~~~~~~~~~~~~~~~~ 我轻轻的推开门,装潢典雅的书房看起来十分的安宁,公主正聚精会神的立在案边,手执一只毛笔,在洁白的宣纸上舞动。她的精神很集中,集中的时候,她竟又是另一番美丽的模样,高贵的气质,从身体的每一个动作散发出来。 我轻轻走到她的背后,她太专注,居然没有发觉我的到来,仍是在画着。 她画的是一幅观音图,我知道公主的生母是笃信佛教的,大概从小就给怜筝灌输了不少佛理,但她似乎没能理解那些佛理——这从她今时的任性就看得出来。而且,她画的观音,除双手合十外,竟还有一只手托着宝瓶,另一只手正用枝条播洒仙露。 “咦?”我惊异的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啊!”她惊讶得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呼声,似乎她遇见了什么魔鬼。 “你搞什么鬼呀?动不动就从后面冒出来,想吓死本公主吗?”方才惊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我,随后就又转过去了,接着画她的画,不过已经动作活泼了许多,和我印象中的怜筝相符了。 我仍抱着我的疑惑:“公主,为何这个观音有四只手?” 她仍是头都不回,接着作画,轻轻地说:“我从小就这么画,是母后告诉我的,她说观音心忧苍生,即使是在静坐诵经也是在为人世祈福,播洒恩露——你跑着来干什么?” 我听着,她的话语,突然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握住她握笔的右手,在她又发出响声之前说:“既然如此,不如这样。”然后带着她的手在纸上作画。 “天下苍生,黎民亿兆,四只手哪里管得过来,不如我多画几只。”我一边说着,一边给那慈眉善目的观音添上了许多条手臂。 她于是没有大呼小叫,只是任我带着她的手在纸上作画。我画完最后一条手臂,她不解的问:“为何他们都有臂而无手?” 我笑着说:“那就看公主愿意给人赐什么东西了?比如说——”我在其中一条手臂上添了一只握有元宝的手,“赐善人钱财,以免受穷困。” 她欣喜地发现了这游戏的有趣——虽然我没看到她的脸——歪着头说:“太俗了吧,我要赐一件寒衣,给衣不蔽体的人御寒。”我应声画出一只持着寒衣的手。 “我要赐一座高宅,大庇寒士。” “我要赐一把宝剑,斩尽奸佞。” “我要赐书籍万卷,教化无知。” “我要……” 到后来,公主要的越来越可笑了。 “我要一只能写出最漂亮的字的笔。” “我要一头长得象狮子的小毛驴。” “我要一根最甜的怎么都吃不完的甘蔗。” 我啼笑皆非,但还是一一画上了,这才发现,我握着她的手已经很长时间了,湿津津的潮湿的感觉,不只是她的还是我的汗水。 最后一个了,“公主,还想要什么?”我问。 她突然严肃起来了,沉思良久。然后我似乎看到了她唇边的笑意,她说:“我要一片叶子。” 我沉默不语,叶,终于还是这样,她要的是一片叶子。 我松开她的手,取了另一只毛笔,蘸足了朱砂,轻轻的,却是极尽全力的画上了那片叶子。 她有些惊讶,问:“这是什么叶?这么红?” 我低着头,开始润色整幅画,“这是秋天的枫叶,公主怕是没有见过吧!” “嗯,没有见过,不过,好漂亮。”她赞许的说。 我用我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是她看不见我对画的修改。我让那双慈祥的眼睛睁开,透出了机灵的色彩;我把肃穆的双唇涂上淡淡的红,露出美丽的青春;我将几缕发丝画出轻纱,显得生动而年轻。随后,我在画的右上角题上四个字:怜筝观音。 “啊……”我听到她的惊讶,和深深的疑惑。“这是我吗?”她问。 “画者往往画的是自己的真心,公主,其实您画的,是您自己的神韵,只是您自己不清楚罢了。” 我将画晾在桌子上,对怜筝说:“公主,你若是想逃避臣,没有关系。微臣可以和您约法三章,您尽管回房睡吧,臣绝不会近身床边,臣以先母之名起誓,决不违此誓言。公主请回访,天将降雨,必然风寒,公主请回房,臣今夜便在公主卧室的桌案上睡,若有差遣,臣定然照办,但绝对不会无礼。” 说完这番话,我没有看她的脸,只是恭敬的退出房间。 ~~~~~~~~~~~~~~~~~~~~~~~~~~~~~~~~~~~~~~~~~~~~~~~~~~~~~~~~ 天凉了,刮起了风,看来是要降一场秋雨了。我漫步到了后花园的凉亭,这是“流筝宫”附属的花园,很静,很美,但似乎很荒凉。 我摸到了怀中的笛,那支碧绿的玉笛,是义父,也就是教我武功的师父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送给我的,那时我迷路在幽州的一片小树林中,是师父救了我,送我回家,后来一直教我功夫,但是很秘密,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我吹响了玉笛,清脆的笛声在夜间显得十分寂寥,寂寞得似乎能摧毁人的心。 下雨了,雨声伴着笛声,以及时不时吹过的风声,和在一起,不知是一曲怎样的乐曲。 忽然,有人用温柔的悦耳的声音和着我的笛音,吟着一首蝶恋花的上阙:“风萧雨琴天籁好,愁肠百结,寂寞强颜笑。秋叶落尽人潦倒,亭中笛音唤破晓。” 我停止了吹笛,向亭外看去,看到了那个仍一身男装打扮的爱笙,她正站在小道上,撑着把伞,似笑非笑。她走进亭中,正巧雨停风静,月亮也出来了。 我也笑了,和了下阙:“青草软泥园中道,亭外佳人,油伞素衣妙。云开月明情难了,寂寞红颜多烦恼。” 她红着脸,却是用调皮的声音说:“老爷教过我填词,刚才一时技痒,叫状元郎见笑了。” 我抬头看了看远天的月,摇着头说:“笑话人的人是你啊,我哪里是什么状元郎!你明明知道的。” “那又怎么了,少爷您确实有状元之才嘛!”她满是自豪的夸赞我,似乎我真是她家少爷,才华横溢的少爷。 我看着月,竟失神了。 “少爷,我看您的心思似乎不在这小小的凉亭之中啊,天凉,为何不回房睡觉?”她体贴的问我。 我却不知如何答复,方才和怜筝说了那样一番彬彬有礼的话,现在回去仍是伏案而眠,还不如在这样的夜晚在外赏月。而且,我还想在知道这个笙儿多一些。 “嗯,笙儿,你既然学过填词,就和我对词玩吧,反正我不想睡。”我几乎是祈求地说。 “啊?”她先是惊讶,然后爽快地答应了。 “呃,先以月为题,说丑奴儿。不过——不许带‘月’字。”我朗声先说上阙:“初秋广寒青玉梳,桂树藏颜;桂树藏颜,只因此镜半遮面。” 她略为沉思,接着说:“十五银瀑泻红尘,缘是婵娟;缘是婵娟,泪光思念染人间。” “好,好,‘泪光思念染人间’,何等的哀愁啊!”我赞叹不已,看到爱笙的脸变成了红色,不知是害羞还是因为被夸奖。 哎,我叹息着,仍望着那月。 突然,一道黑影从我眼前闪了过去,我警惕的转过头,不好,那人向公主寝宫方向去了。我顿时一阵焦虑,立刻跟着他的身影追了上去。身后的爱笙在愣了一阵后也跟了上来。 此刻书房已经熄灯了,看来公主已然回房,那人也停在了屋瓦上,糟了,这人轻功很好,似乎是个高手。 “公子,怎么办?”爱笙小声问我。我也小声地答她:“你别出手,你除了轻功好一些外,身子太弱,恐怕不是此人对手,你就在门外等我。我先进去看看。” 她有些着急:“公子,这怎么行?你若是出了什么事……” “爱笙,虽然今天才刚刚认识你,但我觉得你对我没恶意,所以我也不希望你出什么事,放心吧,我不是个喜欢送死的人。你见机行事。”我放软了语气跟她说完,就悄悄进了房间。 公主果然已经睡了,睡得还很香,看来她对我刚才那番话很放心。 我摸着了上次公主用来袭击我的剑,轻轻将它抽出,细听着房上的声音。 哗啦,屋瓦崩裂的声音,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我暗吃一惊,他居然敢用这码明目张胆的方式从屋顶下来,看来此人武功不弱,对自己很自信。 我一剑向他刺去,他很灵活的就躲开了。我护在公主床边,使他和公主隔开。在屋瓦崩裂的噪音下,公主居然还未全醒,只是浑沌的问了声谁,又沉沉的睡去了。 我和他激战了几个回合,他果然身手不凡,我未曾占的一丁点上风,而且,招招是杀招,欲置我于死地。眼见得我将要招架不住,我才发现这人身影的熟悉,叶寂然!我惊呼。 他猛然停手,“是你?哼,可惜了!”又将使出杀招。 “等等,等等,叶寂然,你来这做什么?”我急急的问。 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但听见了他冷酷的声音:“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我是个杀手吧?我来此是为了杀死怜筝公主,有人以二十万白银买她项上人头。”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什么?叶寂然,你居然会这么做?你可知怜筝是何人?”门外已有了嘈杂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于是他很烦躁的说:“我管她是谁,不就是公主吗?我不想杀你,你快让开!” 话音未落,一剑又劈过来,指向怜筝砍去,我始料未及竟有此招,急忙用身体去护。剑正刺在我的心脏附近。万事休矣,我叹道,准备迎接那一剑穿心的疼痛。谁知,剑只是直直的抵在我胸前,并未刺进去。 倒是我因为他这一刺狠狠地向床上倒去,压在了怜筝身上。 “啊——”那惊天动地的响声再度响起。我狼狈的起身。 “你穿了金丝甲?”叶寂然疑惑的问我。 “叶大哥,是你吗?叶大哥!”怜筝彻底醒了,欣喜地喊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你?”我听到叶寂然喃喃自语。 门外传来了侍卫突兀的的声音,“公主,驸马,你们有事吗?” 叶寂然闻声立刻施展轻功,从房顶又出去了,我尾随着他也出去了,只剩下怜筝仍懵然不知半坐在床上。 我从房顶冲出来时才知道外面的嘈杂究竟是怎样一幅壮观的场面,几十个侍卫手持刀枪,在那薄薄的门前候着,不敢轻举妄动;几十个侍卫撑着弓箭,向房顶的这个位置瞄准,万箭待发。但没有一个人点火吧,看来他们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才在黑暗中等待。 侍卫总官发现了屋顶有人,立刻大声说:“放——”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强悍的军官一把拉走了他,大声呵斥:“白痴,没看到驸马在房上吗?伤到驸马谁担待的起?” 借着侍卫对我的顾忌,叶寂然很快逃出了皇宫,我仍紧随其后。 到了城南的树林中,他蓦地停了,我于是也驻足。 “可以了吧,别追了,你知道你打不过我的。”他冷冷的声音,在黑幕的林中显得阴森。 我则不管不顾地说:“叶寂然,是谁要杀公主?你不说清楚我就算死在这也跟着你!”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了:“是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但我不知她是谁?” 我质问他:“你知不知道怜筝对你的感情有多深?她当初比武招亲也是为了你,你没来,她没办法才嫁了我。而你不问青红皂白的要来杀她,你良心何在?” 他转身,向我吼道:“我怎么知道会是她?我怎么知道她是怜筝公主?我怎么会舍得为了钱而杀了她?”他低下头,怅然地说:“我是个杀手,我的工作就是完成那些出钱叫我杀人的人交给我的使命,我万万想不到,她居然就是怜筝公主。” 我重重的喘气,因愤怒而说不出什么话:“你,真的这么需要钱吗?你,就这样心安理得的去杀你不认识的无辜的人们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这个问话,只是怅然的转身,消失在我眼前。 我本还想追,但是由于我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只得回宫。 ~~~~~~~~~~~~~~~~~~~~~~~~~~~~~~~~~~~~~~~~~~~~~~~~~~~~ “驸马,你终于回来了!”皇上见我走进流筝宫,欣喜地说。我没有料到这里居然还是侍卫重重,守备森严,连皇上也披了件单衣站在庭院中。 “父皇,天这么凉,您还是进屋去吧!”我连忙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哎——”长长的叹息,出乎我的意料,居然出自万人之上的皇上口中。“‘荆政团’,这一定是‘荆政团’的人干的!”皇上突然咬牙切齿地说。 我大惑不解,荆政团?什么东西? 不知何时到来的左丞相看出了我的疑惑,“回禀驸马,自十五年前皇上与窦匹夫断交之后,他便组织了个荆政团,时常来刺杀我朝中大员,上次比武招亲的刺客,料想也是荆政团的人。所以,这次寝宫里的事情,也应和荆政团脱不了干系。” 我心想这次他们大概猜错了,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皇上突然看着我说:“驸马,你受伤了吗?都是这帮奴才办事不力,才叫贼人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地。来人——” 我意识到皇上的下文,连忙劝阻皇上,解释我并未受伤,也为侍卫求情。我知道他是会作出杀人灭门的事来的,而且今夜的侍卫,谁都逃不脱。就像十几年前,为了除掉藏起来的前朝的小皇子,曾经杀掉了数千名的男婴。 “都在闹什么呀?”公主不满的走进正殿。看到我时,她的脸上已不是昨夜的那种不屑,也不是愤恨,也不是厌恶,就是对待普通人的眼神,她看着我,似乎想问什么,但没有问。 “父皇,你女儿我聪明美丽漂亮可爱福大命大吉人天相无灾无病的不缺胳膊不少腿的没流血没流汗没多出一点不正常的完完整整的在你面前站着,你担心什么?发什么火呀?杀什么人啊?我的屋顶好不容易修好了,你的驸马也平安的回来了,一切都完好了!所以,父皇您赶快回去睡觉吧,您不睡也得让我睡呀,不让我睡也得让左丞相回去睡吧,不让左相睡也得让驸马睡吧——驸马,找你有事,看看你受伤了没有——父皇,左相,快回去!都回去睡觉去!” 公主以令我吃惊的速度说完了令我吃惊的一番话,又以令人吃惊的速度劝走了皇上、左相。 终于安宁了,流筝宫有只剩下了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我正想回房更衣,公主却一把拉住了我,还将正殿的大门关上,很神秘的靠近。 我恐惧的说:“公主,我知道我违约了,我错了,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至少——”我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把门打开。” 公主迷茫的说:“什么违约啊?我是想问你,你真的没受伤吧,父皇动不动就想杀人。你可别为了救人而谎报军情。” 长舒一口气,我安心地说:“真的没事,公主放心。”而且,我心中还有些踏实。 “嗯,那么,叶大哥他人呢?”公主接着问。 “这——”我不知该怎样想她说明今晚发生的一切。“公主,叶寂然他好像是想见你一面,所以来看你,谁知把我当成了坏人,所以就和我打起来了,后来,他不知是上哪里去了,我追不上他。具体的,等哪天你见到他,让他给你说明吧。”我编造了一番谎言,我不想让怜筝因知道了真相而痛苦,自己心仪的人居然来杀自己,这是怎样的打击。 望着公主眼中的怅然,我竟一阵揪心的疼痛,看来我真的完了。 “呃,公主,我可不可以先去更衣?”“哦,你,去吧!”她让开了身后的路,我缓慢的走了出去,只剩她一人在正殿里默默深思。 “少爷,您没事吧?”爱笙一见我,便迎上来,关切地问。 “我当然没事,不然就会不来了。爱笙,是你找的侍卫吗?”我回给她带笑的答话。 “啊,对不起,我擅作主张。”她低下头,抱歉地说。 “我才没那么小气呢,谢谢你的关心,我怎么会怪你。”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白天在府中更衣时是爱笙给我把衣服拿来的,当时还笑着说既然是贴身书童就要替我拿衣服。“对了,是你在我的衣服中放入金丝甲的吧,爱笙。” “是啊,我觉得您应该是很容易受伤的,动不动就用空手夺白刃,谁知会不会当胸挡利剑啊!”她无邪的笑着,我不由得感激万分,若不是那件金丝甲,我恐怕就已魂归泉下了。 “少爷,再不休息,天就亮了。”我觉得了疲倦,可是又得回去伏案而眠,只得无奈的苦笑。 清晨,我在晨光熹微中醒来,惊异的发现身上胡乱的披了床被子,我分明记得昨夜是托爱笙帮我找了件厚些的长袍披上的。 “早!”门惊天动地的被踢开了,我是在书房睡的,桌子不是正对着房门,所以不知是那位莽撞的精灵闯入了这个本是宁静的世界。 公主堂而皇之的进来,丝毫没有理会我的惊愕的眼神,据我所知,她的睡眠能力很强,是绝对不可能比我早起的。 “早啊,驸马爷,”公主笑眯眯的,反而叫我感到害怕,比原先她冷若冰霜或想方设法的逃避时,还叫我害怕。“作业你披了件衣服就睡了,我还特意给你找了床被子呢!” “呃,多谢公主,悟民还要早朝,就先告辞了。”我站起身,准备绕过她出门去。 “方才父皇派人来过了,说早朝暂停,驸马先别走——驸马应是读书之人吧?”她不怀好意的补充最后一句话。 我转身,看着她,她的脸上带着邪恶的微笑。“公主,悟民金榜题名,自然是读书人,不知——”在未弄清她的意图前,我先镇静的答复她。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仍是邪邪的问。 “语出《论语•为政》,是说一个人不讲信用,真不知道怎么能行。指人不讲信用是不行的——公主到底什么意思?”我仍是不放心。 她终于满足的仰面看着我说:“那么,违约者,是否无信?你若是违约,是否就是无信。你若违约,你当怎么做,你不会做无信之事吧!” 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看来她已明白我昨晚的意思了。“公主想我怎样,我若违誓,天打雷劈如何?” “不不不,我不要你被劈死,”她诡异的一笑:“你得全听我的处置!” 我立时心生恐惧,不知她想怎样“处置”我。 “昨晚你刚发过誓没多久,就靠近我床边了!而且还倒在了我床上!你是不是违誓了!”公主咄咄逼人,蛮横无理地说。 我马上为自己辩白:“可是,那是我……”我本想说那是我为了挡住叶寂然的剑保护你才那么做的,但是又觉不妥,换了个理由:“是我被叶寂然打的。” 公主眼中闪耀着得逞的光芒:“这样也不行!违誓就是违誓,你得听我的!” “驸马,这么早就出宫啊!”正门的侍卫讨好地说,我向他点了一下头,催促他放行。 “驸马,您是不知道啊,自从昨夜出现了刺客,皇城戒严,皇上吩咐所有女眷不得出宫,除非是皇上允许。刚才公主闹了半天,小的也没敢让他出宫,她就气呼呼地走了,回去没有发火吧!”他有些胆怯,看来怜筝平时就不好惹。 我笑了,说:“没事,公主回去挺好的,别担心,快让我出宫吧,我要去兵部办事。” 他点头哈腰:“是,是,是,咦?驸马昨日进宫时只是带了一个书童啊,今天怎么变成两个了?那一个还蒙着脸?”他疑惑的看着。 我急忙挡住身后的大人物,解释说:“噢,那个不是我的书童,只是个长得很难看的小太监,我看他不顺眼,怀疑他与刺客有牵连,带出去审审。”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随即把脸一沉:“你是不是与刺客也有牵连啊?” 他立刻魂飞魄散,连忙让开路。我也赶紧拉着公主出来,听到身后的侍卫喃喃自语:“审人怎么还得去兵部啊!” “终于出来了!”怜筝在离开宫门数百步之后,兴奋的扯下了脸上的布,兴高采烈的说:“多谢驸马相助,下午酉时在这里等我。”说罢转身就跑。 我急忙喊住她:“哎,你怎么自己跑了!” 她一下停住,不满的转身:“不自己跑,难道和你这个呆子一块去玩?真是啰嗦!别忘了,酉时,是酉时!” 然后她一溜烟儿的不见了。 我苦笑,转过身来对满脸笑意的爱笙说:“你看,我呆吗?” 爱笙“哧”的笑出了声:“的确,有时,您在公主面前是挺呆的。” 我看着她的笑容,感受到了她的快乐,也开心起来:“那么,现在,我们这两个呆子去吃早膳,谁叫那个任性的家伙太任性啊!害得我们连早饭都没吃。” “好啊,”爱笙孩子气的笑了,绽出了如花一般的笑容。 ~~~~~~~~~~~~~~~~~~~~~~~~~~~~~~~~~~~~~~~~~~~~~~~~~~ “听说这里是全京城茶点最好吃的店铺,杨圣,咱就在这吃吧!”我走进了一间茶馆,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招呼了爱笙也坐下。 不错,这里的茶点果然很好吃,入口即融,甜而不腻,我不禁一连吃了好几个。爱笙看着我的吃相,忍俊不禁,我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大家闺秀的日子,好像已离开了我好久了。 忽然听到街上长长的如唱一般的唤声:“寻人,寻人,老道寻人。 木长高可攀云端, 易见天宫月中仙。 枫叶入秋万山红, 灵光顿显势冲天! 寻人,寻人,老道寻人。” 听了这意味深长的诗,我险些被噎住,爱笙赶紧给我倒了杯茶,我却顾不上喝,赶紧向门外跑去,见到一个身着道服的人已向远处走去。我急忙大声喊道:“道长请留步!寻的什么人?” 那人慢慢的转身,脸上露出了微笑:“寻的不就是你吗,枫灵?” 我兴奋不已,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师父!” 而爱笙也走了过来,甜甜的笑着,喊了一声:“老爷!”我顿时感到了迷惑不解,而师父却是得意的笑着。 回到了茶馆,师父向我解释说,他听说我家出事时,正身在千里之外,无法及时赶回来。回来后发现我已“死”,我爹也被人免职,伤心不已,但对我是否已死持怀疑态度。所以他多方派人寻我,后来终于在我参加科举时,有手下回禀已找到了我。师父很高兴,但无奈事务缠身,就叫他抚养了十六年的孤女,爱笙,来找我。 我恍然大悟,师父一生多方云游,自是收集了不少奇珍异宝,难怪爱笙手中什么珍贵的东西都有。“那,爱笙,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是师父派来的,害我对你心怀戒心。”我嗔怪道。 师父手捻长髯,笑着说:“是我叫她不要告诉你的,你也别怪她。好了,你现在可以对我说说你这状元郎及驸马爷的事情了吧!” 我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向他说明这一切的原委。他听后,面色凝重,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命啊,万般皆是命啊,没想到千回百转,却是这样的结果。”师父叹着气起身,又接着说:“灵儿,若是当今皇上圣明的话,你便尽力好好的辅佐他吧,在你摆脱了血咒之后,若是可以,你大概也能成为一代名臣。” 我听得糊里糊涂,血咒,好像听爱笙说起过,到底是什么呀? “日后你自然会明白,”师父凄然地说:“但愿你到时不会怨我。”说罢,师父竟转身欲走。 我急忙唤住师父:“您这是上哪里去啊,师父,才刚刚见到徒儿,您怎么又走了?” “老夫云游四方,此次来京,只是为你,否则,我是怎么都不会到这里来的。”他叹了一口气,对爱笙说:“笙儿,麻烦你照顾好灵儿。” 然后,不顾我挽留的话语,他又走了。对我而言,师父就像是我的父亲一般,眼见得亲人相聚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分开了,我满心痛苦。 我决心带爱笙在城中好好游历一番,就带着她去了很热闹的天桥,还逛了庙会。 在经过一个街口时,一个道士向我走来。我一向不信鬼神,所以对这些道士和尚不甚重视——师父穿着道士服并非因他是道士,而是因为他喜欢乔装打扮——所以我皱眉看着眼前的蓬头垢面的道人,问他想做什么。他却嬉笑着,高声朗诵着: “生死聚散都是命, 雌雄男女谁分辨。 只因生来多情种, 引得无数桃花缘。 世间万物皆有情, 何苦执著阴阳间。 一死一生一欠债, 终为情字弃江山。” 念罢,他仰天大笑,在我的愕然之中消失在人群中。 “世间万物皆有情,何苦执著阴阳间。”我听到身后的爱笙轻轻重复着,不禁心烦意乱,只得赶快走出人群,逃离那里的烦闷的空气。 不想一挤出来却看到了怜筝!我刚想上前和她打招呼,却没料到她身后冒出了笑容满面的曹陵师。于是我急忙拉着爱笙躲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中。 看着他们两个从我眼前有说有笑地走了过去,我闭上了眼,烦躁的低吼一声。 睁眼又看到的是爱笙,她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怎么了?”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得选择沉默。她又小心翼翼的问:“您是不是喜欢公主?” 我一愣,急忙说:“这怎么可能?你别瞎说,你知道的,不可能的。” 她却没有看我脸上的慌张,眼神看向远处,显得寂寞、空灵:“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少爷。”说罢,她低下头,用手抚了抚青丝,将一缕头发捋到耳后,又轻轻的念了一句:“世上万物皆有情……” 酉时,我们在宫门口候到了兴尽而返的怜筝。我以这个太监太丑了,官员不愿审他为由,又将怜筝带回宫去。随后,我回了驸马府。 第五章 意乱情迷绝胜烟花怀柔苑,故友相见叹命多舛长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

  隆嘉十七年秋,皇城守门侍卫官早已在凛冽的清晨空气之中伫立良久了,不觉有些困乏,便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呵欠。今日天气怪得很,明明应该是日头高挂的时分却是阴沉沉的,四周有些昏黄黑暗。落叶这种秋日的标志随着时不时刮起的秋风在地上打着转儿,远处传来的宫人扫地的“沙沙”声给宫廷平添了几分落寞。可是年轻的侍卫们仍然恪尽职守的守在皇宫的后宫宫门咸康门之前,尽量保持着饱满的精神,张显着皇家侍卫的威严。 却见不远处缓慢走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侍卫官所熟悉的今年科举拔得头筹的状元郎,也是皇上的爱婿驸马爷,兵部尚书杨悟民,他身后跟着他的书童。剩下的一个穿着棕白色衣服的年轻人,长着一幅端正面庞,唇微弯,笔挺翘,说不出的精神,和常常被人误认为女子的驸马爷有着同样的风流气度。身为长官的侍卫官陈绅看着驸马爷带着宛若仙人的气度向他走来,先是习惯性的施礼问好,然后又是习惯性的向驸马爷身后的人物一瞥,苦笑道:“驸马爷,您总是让小的为难,三天两头的往宫外带人,现在禁令尚未解除,您这样子,皇上要是怪罪下来,我们可是承担不起的——先开始是一个劲的往外带疑似和刺客有关的嫌犯,后来又带有传染病的病人,现在这位呢?我怎么觉得怎么看怎么面善啊……”陈绅看着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思考起来。 驸马却是惊讶的蹙了蹙眉,环顾四周看了又看,温润如玉的面上惊讶但是从容,终于不紧不慢的说道:“陈大人在说什么呀,我带的,不就是只有我的书童杨圣么,这几日每每往来都是他跟着我,难道陈大人还不认识他吗?” 陈绅听了这话,先是一栗,恰有一阵秋风吹过,阴凉的风刮进他的衣领,带进了一片秋叶,不由得教他打了个颤,明明是极其凉爽的日子居然出了些汗。他一再的向驸马身后看去,看到驸马身后那张唇红面白的面孔霎时向他微笑了一下,顿时一身冷汗又结了冰,苦笑着,他结结巴巴地说:“驸马爷,您还是别开小的玩笑了,今日天阴得很,本来就冷得慌,您这么开玩笑小的们可是委实的受不起。” 驸马的脸上仍旧是从容不迫的惊讶,他再度向四周看了看,还慢慢转了个身,眼神漠然地从那张诡异的脸上扫了过去,又转过来,脸上露出了平素惯有的坦诚温和的笑容:“没有人啊,陈大人几时变得如此风趣了?” 陈绅立即抓过身旁的一个侍卫,面向他然后反手指着那个诡异的影子问道:“你说,驸马爷身后是不是有个人?”那个侍卫愣头愣脑的向这驸马身后定睛看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说道:“好像……好像,啊……没有!”随后吓着了一般低下了头。 陈绅登时楞住,缓慢的转过头,艰难的看向面色淡泊的驸马,还有驸马身旁表情复杂的杨圣,以及驸马身后那个越来越恍惚的影子,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凉透了心。他没敢再问别的侍卫,眼见的瞅到了背手向他行来的秦圣清,急忙道:“秦大人……” 秦圣清脸上也是挂着平素即有的那种温和的笑容云淡风轻的说:“陈大人也想问我吗?我什么都没看见,驸马一行不过两人而已,还是不要耽搁了,放驸马出行吧,免得误了驸马的时间。” 就这样,陈绅迷迷糊糊地把驸马一行人及秦圣清放出了宫外。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一个轻灵的影子诡异的飘走,在秋风萧瑟中别有一番情致。 “其实大人,我刚才看到人了……”刚才那个被抓过去的侍卫过了许久才战战兢兢的和陈绅这么说着:“不过我看到好长的一条舌头——我、我吓到了。” “算了,算了,咱们什么都没看到……”陈绅感慨着,轻轻摇了摇头。叹息着:“将来要嫁女儿,就得嫁杨悟民这样的人才是啊……” ~~~~~~~~~~~~~~~~~~~~~~~~~~~~~~~~~~~~~~~~~~~ 宫外百步左右,枫灵向秦圣清欠身谢道:“方才多谢秦兄相助了。” “哪里哪里,”秦圣清微笑道:“我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驸马也全当没有看见我好了。”他用温和的眼神扫了一眼男装打扮的怜筝然后又转向枫灵说道:“在下告辞了。” 说罢真的和枫灵道别然后离开了,只是离开时候看到枫灵的脸时,他还是难以掩饰住眼底的失神。 枫灵深吸一口气,眼神不觉有些空灵,反叫准备偷偷溜走的怜筝起了好奇心思,伸出手来在枫灵眼前晃了两晃,道:“呆了么?还在看什么?”枫灵倏的回过神来,淡定的看着怜筝,微笑道:“公主今日怎么这般清闲,不似往日溜得比兔子还快。” “切,谁是兔子?”怜筝不屑的挑眉,从身上扯下一段方才她用来装神弄鬼的红布,忽然又绽出了个诡异的笑容说道:“好了,本公主玩去了,驸马爷自己玩儿吧!”说着,转身跑跳着离开了。 “跟个孩子似的。”枫灵觉得有趣,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对着爱笙说道:“去尚书台吧。” “少爷,非得每次都这么折腾么?”爱笙泄气地说着,确实挺折腾。 枫灵微笑不语,负手向宫廷正门走去…… ~~~~~~~~~~~~~~~~~~~~~~~~~~~~~~~~~~~~~~~~~~~~~~~~~~~~~~ 话说这京城最为繁华之处,与任何城府一样,当然是繁花似锦的地方——也就是青楼歌馆。男子们最喜在这里留连,而且往往是家中极为显贵的男子。本来前朝民朝太宗预备实行战死沙场的父亲杨惑早早定下来的治国之策,废止缠足,废止青楼,废止男子三妻四妾的制度,以改革南宋遗留下来腐朽习气。却没料到遭受了所有功臣们的反对,前两条尚可以商议,而第三条却是被最重视后代的儒家官吏们最反对的一条。议来议去,终于,也只是保留了第一条。当今齐姓天子继位之后,并未对前朝立法作太多更改,也就都保留了下来。经历了改朝换代的创伤过后,所有经济行当都经受了重创,反倒是这青楼歌馆的生意恢复得最快,经过了十几年,繁华得反而胜过了前朝。 前话不再提,且回到这北方朝廷京城的最繁华之处,也就是京城最大的烟花场所,怀柔苑。此刻正值秋日下午,清晨的些微清凉尽皆散去,又只剩下了热。 可是喜好寻花问柳的风流汉子可是顾不得着许多的闷热,怀柔苑才开门不久,客人便接踵而至,寻着昨夜的旧相好或是流着口水看着新来的还带着怯懦的俏佳人。 门外也有几家青楼,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命中相克,自从这怀柔苑开了之后,门外的那几家生意就是一直都不算很好,起码比不上怀柔苑。 怜筝心情郁闷的在街上走着,思考着为什么久寻叶寂然不果,又想着为什么曹陵师不知所踪,一不小心就走进了京城之中有名的“红翠巷”,也就这个是青楼林立的所在。待到她发觉的时候,已经是被一个青楼女子拉住了。 好不容易挣脱的怜筝缓了口气,急急忙忙躲进了个小巷,眼神迷蒙的向四下里看了看,轻叹一声,仰面向天空看去。阳光并不灿烂,风也不凉爽,闲逛了半日一无所获,无聊无聊还是无聊。怜筝无所事事,倚在墙壁上,任着一双眼睛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这边一个“芳满阁”,那边一个“一楼春”,名字一个比一个香艳,要说是这样,还真的只有那个怀柔苑的名字起得文雅一些。 忽然,怜筝的视线在一处停下,脸上渐渐的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怀柔苑的二楼,应该是哪间雅间的门外,有个男子正凭栏而立,面露晕眩之色,似乎刚刚被什么弄得晕头转向了一般,此人正是左相之子曹陵师。怜筝见了他,呆愣一阵,然后心中忽的涌起了一股无名之火,恨不得飞上楼去把那家伙揍上一顿,无奈她学武不精,轻功更是不佳,无可奈何之下,便愤恨的叉腰瞪起了眼睛,向着楼上的男子投掷着恶毒的目光。 也许是怜筝的目光太有力,楼上的曹陵师顿时感到了芒刺在背一般的紧张,心虚一样的四下看了看,急急忙忙进了屋去。 怜筝气得撇了撇嘴,眼珠半轮,拿定了主意,“唰”的一声甩开了手里的折扇,摇了几摇,就像所有大户人家的少爷一样,阔步向着莺声燕语的怀柔苑走去…… ~~~~~~~~~~~~~~~~~~~~~~~~~~~~~~~~~~~~~~~~~~~~~~ 面对着书写着蝇头小字的公文,新上任才不过半月余的兵部尚书坐了一上午,握笔的食指因为太用力和长时间的书写而变红了。周围的远远的坐在一旁正在闲聊的其他几位尚书见她如此努力,微微笑着,不置可否,只是声音较原先驸马没来时候小了些。 枫灵倒是不在乎他们在闲聊些什么,只是全神贯注的批阅公文,翻看着各个武将的资料,斟酌着该让谁来顶下禁军教官的职位,想着认真了,会把笔放下托腮思考上一阵子。也许是状元郎驸马爷凝神思考的神采太过人,素净美貌的脸上一抹吸引人的深沉与她儒雅的气质相和,书卷气和这尚书台形成了难得的和谐,几位尚书的话题也就不由自主地转到了这位新晋贵族的身上。 “驸马爷新婚燕尔的,没事也不在宫里陪着公主,反而日日来尚书台批阅公文,而且来得早,归得迟,也不怕公主埋怨么?”礼部尚书丁髯淡定的饮了一杯茶,低声说着,眼睛瞟向驸马爷。 “丁大人怎么还有心思顾及公主他们两口子的私事?”吏部尚书濮历行似笑非笑,也是端了一杯茶,接着神神秘秘地说:“听说大人家中最近不太适宜呢!”也许是较为年轻,也许是他身为右相之子,他说话向来口无遮拦,含锋带刺。 丁尚书咳嗽一声,似乎想掩饰心中的尴尬,也就没有多说话。他正准备纳第五房小妾,可是自己那个向来逆来顺受的老妻居然死活都不同意,整日的哭哭啼啼闹翻了天。 “人家家里的琐事不要管——”工部尚书李逡笑着说道:“驸马爷和公主感情如何,咱们局外人能不搭理就不搭理,毕竟是皇家的事……”这人正直得有些过头,常常因为说话生硬而被濮历行白眼。 “此言差矣,”濮历行嘻笑道:“皇家的事就是天下的事,天下之中自然有我们这几个人,管是管不得,怎么,还不能说一说?” “濮大人年轻气盛,自然什么都敢说,我们这一把老骨头早就被这宫里头的风风雨雨磨平了,哪里还敢妄议什么!濮大人为官时日尚浅,久了就知道了——”刑部尚书左知明,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摇着脑袋说着,然后也为自己端起了一杯茶。他在尚书之中年纪最大,平素总是倚老卖老。 “左大人又看不起下官了么?”濮历行忽然收了方才那嘻闹的表情,做出了严肃的模样,把手里的折扇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左知名险些把口里的茶水喷出来,最终呛到了自己,狼狈不堪,脸上露出了慌张。惹怒了右相之子,可不是好玩的。想他左知名混了一辈子才坐上这个工部尚书的职位,而濮历行却是仅仅为官不足五年,就受到了皇上的赏识,连升几级,足见右相在皇上眼中的重要程度以及皇上对这个年轻人寄予的厚望。驸马虽然升官升得更快,可是毕竟因为人家是皇上的女婿,总不能委屈了公主嫁一个小小官吏。况且驸马为人和善,不似这个濮历行变脸比什么都快。 左知名陪着笑脸,带着歉意说道:“这,濮大人莫怪,是老夫年纪大了,所以才口不择言,胡说八道,认罚认罚。老夫以茶代酒,向濮大人赔不是。”说罢,啜饮了一口茶。 “左大人何必道歉?”户部尚书陆信微笑着说:“濮兄何曾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再说,左大人说的也是实话。”他是个极其认真又极其和气的人,而且无论对上级还是下属都可以平和对待,说话也颇有方法,在官员之中颇受好评。 “到底还是陆大人了解我!哈哈,濮某不才,可是家父时常教育在下讷言慎行,敬老尊贤。”濮历行又恢复了笑容,似乎是真的不在意地打着哈哈儿,但是特意加重了“敬老尊贤”的语气,使左知名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脊后发寒。 丁大人从尴尬里恢复了原来的自在,好像是想转换一个话题,就又拿坐在远处的驸马说起了事:“……说起来,初次见到驸马时候我还真以为自己见到了个神人,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俊逸不凡的男子。原来只以为他不过是样貌好的绣花枕头,却不料居然是才高八斗,一路上过关斩将拔得了头筹!我还记得左相爷今年阅卷时候,读到那一份卷子,连连称奇,拍案叫绝,读得如醉如痴,居然连午饭也没有吃手捧着卷子在房中踱步子踱了一下午。后来拆开封卷,正是驸马爷的名字!” “文才能使曹相爷惊叹,难怪皇上在殿上就忍不住夸奖了——”濮历行平淡的把脸转过去看着皱眉深思的驸马,微微一笑道:“不过,驸马爷的模样的确是历年来所见的应试仕子之中最漂亮的一个,出众被陛下注意是应当的。长着这么一张面孔,在我朝都把皇上惊住给赐了驸马,若是在汉朝,怕是——嘿嘿。”他没有接下去说,反而又悠闲自在的品起了茶。 “咳咳,咳咳。”不约而同的,其他四位尚书都剧烈的咳嗽起来,似乎被呛到了一般。驸马疑惑的抬起头,向那发出巨大的咳嗽声的地方瞄了一眼,见濮历行向她微笑着举了下茶杯,也礼貌的回了个笑容,霎时觉得渴了,便轻声唤道:“杨圣,给我沏杯茶。”说罢,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想松松筋骨。杨圣急急忙忙地沏了一盏茶,也尾随着驸马爷出去了。 “也不知道驸马究竟是哪里的人,”看着两个轻灵的背影先后飞出去,丁尚书叹道:“一个个长的都是这么超凡脱俗,活了半辈子了,才见到这么几个美男子。” “丁大人,家事未平,莫不是还想再惹点麻烦出来?妾室也就算了,若是娈……”濮历行依旧是不管不顾,戏谑的眼神叫丁尚书的脸腾得红了,简直恨不得自己能长了翅膀飞到九霄云外去,离这个长着毒舌的家伙越远越好。 李逡挑眉,打断了濮历行的话:“濮大人何出此言,那日擂台上见驸马功夫了得,前日夜里为了保护公主,更是英勇无畏,颇具男儿气概,又怎会有此等癖好?还是请濮大人少说几句,免得传出去造成对驸马和皇室不好的言论。” 还没等濮历行大发什么言论,陆信笑呵呵的说:“李大人也严肃了,说到底,濮大人不过是妒嫉驸马爷长得比他俊俏罢了。哪里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咱们几人闲谈,哪里会传出去?今日您倒是比我还认真了——说回来,濮大人是不是昨夜的酒还未醒,今日说话都有些懵懂呵!” 陆信本指着濮历行可以借着这句话换个话题,却不料濮历行脸上笑意更浓:“我又没说驸马没有男子气度。不过,我现在也有些疑惑公主和驸马之间的感情问题了。确实,正如丁大人所说,新婚燕尔,虽说那公主凶悍了些,人也任性了些,可是毕竟是公主,长得也是国色天香。试问世间有哪一个正常男子不愿守在温香软玉之中,却宁愿带着个俊美书童没日没夜的跑这儿来处理公事?” 李逡皱眉,心中不悦,站起身来说:“濮大人越说越离谱了!难不成你是说驸马和那个什么杨圣——” “诸位大人是在说在下么?”枫灵从外边进来,恰好听到李逡提高声调的这一句话,顿时好奇起来:“在下的书童怎么了?”爱笙脸上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从驸马身后向着几位大人的方向探出头来。 “呃,我没说什么……”李逡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陆信也站起身来,笑呵呵地说:“驸马爷不必担心,李大人是说驸马爷的书童知书达理,和别家的就是不一样,真不愧是才高八斗的状元郎的家人。” “是这样么?”枫灵和气地问道,眼神里并无疑虑。 “是啊是啊。”除濮历行之外,其他几个尚书都拼命的点头。 枫灵客气的说:“几位大人谬赞了,悟民实在是不才得很。” “呵呵,状元郎过谦了。”濮历行站起身来,把手背后笑眯眯的说:“能够结识状元郎这样文武全才,而且同袍为官,确实是我等的荣幸。今日恰是我——嗯——生辰零七月,此时又已过正午,而诸位尚未用膳,不若在下做东,请几位大人一同用餐如何?” “生辰零七月?”枫灵稍稍愕然,旋即恢复正常,答应道:“既是濮大人相邀,悟民自然不会推辞,那么就却之不恭了。只是没能为濮大人‘生辰零七月’备下贺礼,实在是失礼了。” 其他几人不知濮历行心中所想,也是一时愣神,虽然心中狐疑,但见枫灵答应地爽快,也就答应了去为“生辰零七月”祝贺。 ~~~~~~~~~~~~~~~~~~~~~~~~~~~~~~~~~~~~~~~~~~~ “这位公子,”浓妆艳抹但是已经半老徐娘的老鸨见到一身绫罗绸缎的怜筝进得楼来,顿时露出了一张笑脸:“您来的好生早啊,不知道您想要哪位姑娘陪您喝酒呢?” 怜筝没有理她,反而四处张望着,寻找着方才看到曹陵师的那间房间。老鸨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位衣着华美,但是四处张望着的年轻“公子”,只道是他正在寻找称心如意的姑娘,反而更加卖力的介绍起了本楼的花魁:“哎哟,公子,我说您来我们‘怀柔苑’就对了,我们这里的姑娘,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哪一个不是娇滴滴的惹人怜?像我们这里的当家姑娘,嫣红啊,翠柳啊,个个都是叫人看到了就挪不动步子的,弹词唱曲,样样精通。您若是想要哪一个姑娘陪您喝酒,请移步楼上,找个僻静地儿——”说着,还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说:“保证没人打搅,叫您称心如意。” 怜筝轻轻把扇子一伸,正压在了老鸨的不断开闭着的嘴唇上,打断了老鸨无休无止的推荐。眼神锐敏的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理所应当的房间,于是冷哼一声,扔下了被吓得发愣的老鸨,三步两步上了楼,推开了曹陵师最有可能在那里的房间的门…… 一声女性的尖叫以及一句男性粗鲁的漫骂之后,从来没有出入过青楼楚馆的怜筝公主脸色微红,讪讪的从房间里出来,右拳紧握,更加想把曹陵师揪出来打一顿了。而老鸨此刻也看了出来这次来的这个公子决非什么寻欢作乐的主儿,反倒像是个踢场子的,于是乎,两个五大三粗的打手被传了上来,想要把这个瘦小的清秀男子扔出去。怜筝可不是个甘心任人宰割的人,尽管功夫不济,可还是似模似样的拉开了架势,和相当于四个怜筝的两个男子打了起来。仗着身子灵活轻便,怜筝居然没有处于劣势,反而用手中一把铁骨扇敲得两个打手满头包。 “住手!”一声大喝,从怜筝方才误入的房间的隔壁出来了一个碧纱白袍的男子,脸上半带着威严,半带着尴尬,正是怜筝找寻的曹陵师。怜筝挑着眉怒视着他,停了手,可是把脸别到了一边。曹陵师顿时红了脸,上前几步,和插着腰的老鸨低声说了几句,又适时地拿出了几锭银子,终于换得了唇红如血的老鸨的眉开眼笑,连连说道:“原来是个误会,误会。大黑二黑,你们两个跟我下楼!”说着,带着两个一头是包的打手离开了。 “看来是个老手呢,曹兄!”怜筝杏眼圆瞪,站在原处看着面前的曹陵师抱着胳膊嗤笑道:“处理得真够圆滑!哼,亏我以为你是个君子,看来我错了!” “你——你先进来。”曹陵师不自觉地底气不足,看着周遭有不少客人及□在围观,急得面红耳赤:“有话咱们私下里说。” “我就不进去,就不进去,你也不许进去!就让大家看看堂堂的丞……”怜筝咬唇说着,几乎把“丞相之子”四字说了出来,却又被人以一声大喝打断:“怜儿,你别闹了!” 听了这声喝,怜筝霎时一愣,乖乖地住了口,寻声望去,见是来自屋内,于是匆匆几步向前,撞开曹陵师进了雅间。曹陵师被撞到了一旁,尴尬至极,急忙进了雅间,严严实实的关上了房门,这才完完全全的平息了这场小小的风波,使因为凑热闹而来到一旁的人们散开,各归各位。 与此同时,嘴唇被扇子打得有如血红的老鸨依旧绽开了那十分富有特点的笑容在楼下迎接客人。而此时此刻,她面前来了六顶轿子…… ~~~~~~~~~~~~~~~~~~~~~~~~~~~~~~~~~~~~~~~~~~~~~~~~~~~~~ “濮大人,这不太好吧。”从轿子上下来的枫灵蹙眉,望着那漫溢着脂粉香气的“怀柔苑”的招牌,转身向一脸笑容的濮历行轻声说道:“咱们毕竟是朝廷命官——” “杨大人何必如此严肃?”濮历行脸上的笑容显得玩世不恭:“这‘怀柔苑’不过是个吃饭外加上听曲儿的地儿,咱们只是来吃顿饭听个曲儿罢了,身为男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枫灵还想辩上几句,却被李逡的话打断了:“濮大人是不是太玩笑了?杨大人新婚燕尔,正是应该回去陪伴娇妻的时候,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厮混?再说,庆祝的话,京城里这么多酒楼您不选,偏偏选了这么个风月场所。这叫下官不能接受,所以,我还是——” “李大人还是进去吧,哈哈——”陆信笑呵呵的不由分说地推着李逡进了怀柔苑。枫灵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两位年纪最大的丁尚书与左尚书脸上焕发出的神采,又看着濮历行作出了“请”的动作,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了怀柔苑。 “周妈妈,备上一家雅间!”进了怀柔苑,濮历行驾轻就熟的和老鸨打着招呼。老鸨认得面前的这个男子是丞相的儿子,知道他身后的自然也都是些达官贵人,也就早早的抛却了方才的事情,又展出一张笑脸来引着一行人上了楼。一边上楼,一边惊叹这一行人之中那个看起来最为年轻的白衣公子外表之俊俏。一路上,枫灵想抬起头来,可每每抬头都看到一双双惊叹的眼睛,于是只好低下了头,耳听得一片啧啧之声,跟在濮历行的身后,像是个规行矩步的年轻学生。 说怀柔苑是风月场所不假,可是这怀柔苑又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风月场所,因为这里的姑娘,并不全都是依靠卖身来活命的。这也是老鸨的精明之处,来这里的总有那么几个是附庸风雅的文人,有的姑娘色艺双馨,但是凭借着本事卖艺不卖身,反而吸引了客人来的次数更多。这或许是人类的通病,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有吸引力。 来到一家看来是特别布置着的雅间之中,正中央是一张白玉石的八仙桌。枫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向着四周一望,但见四周墙上分别挂着“梅”“兰”“竹”“菊”的绘画,一张木榻铺着粉红色的靠垫挨近后门。正门处的旁边正有一扇窗户半掩半合,还挂着金色的帘幔。打开后门是面对街区的走廊,木质扶栏上崭新的色彩表明这里不久前曾经大修过,也说明了这里生意之好。室中的一处特意降下了翠帘,朦朦胧胧看不清内里,似乎是为了乐师留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么早就有了不少的客人,生意不错嘛。”濮历行轻轻吹却茶碗上的热气,似闲谈一般和老鸨聊了起来。“还不是仗着大少爷您的福气!”老鸨并不年轻的脸上展开了一朵花,叫枫灵愈发地感到不适宜。幸好她并非没有到青楼做客的经历,也就坦然安逸的喝着茶,没有去管那两个年级已经不小的丁大人和左大人脸上的兴奋之色,倒是相对来说比较年轻的李大人李逡,脸一直红着。陆信脸上挂着雷打不动的笑容。“今日可有明姑娘的节目?”濮历行淡淡地说着,搁下了茶碗:“我这几位朋友可都是慕名而来的,稍会儿她表演完,要让她到这间屋子里来——钱嘛,自然没问题。” “是是是,濮少爷说话,就算是不给钱,我也得让明姑娘来给几位爷弹曲儿。”老鸨谄媚地笑着,又有些为难:“不过,请濮少爷稍微克制着点儿,明姑娘性子烈得很……” 濮历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本少爷就那么像个衣冠禽兽不成?上次是本少爷喝多了,才放肆了些,不是也没发生什么事吗?今日有这么几位大人在场,我滴酒不沾,就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老鸨讪讪地笑着,退出了房间,临走之前用惊艳的眼神瞄着枫灵。不多时,几个小厮传上了制作精美的菜肴。又不多时,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进了房来,带进了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使枫灵心中顿时一紧。而她们是不约而同的,尽皆向枫灵走去,带着惊喜的眼神伸出手来攀上枫灵瘦削的肩头:“啊,好生俊俏的一位公子啊,就让奴家陪您喝酒吧。”“为什么是你,你不是得去陪濮公子的么?理应是我才对。”“什么和什么,你们……”“公子,喝了这杯酒吧!”“公子,您怎么称呼?”枫灵想躲躲不开,脸霎时染上了绯红,一向平淡如秋水的眼神也迷乱起来,求救一样的看向其他五位尚书。可是其他几人岿然不动,好像在看热闹似的,只有李逡的脸依旧涨红着,喝着闷酒。 “几位好姐姐,放过在下吧。”枫灵被推搡得出了火气,站也站不起来,怒极反笑,伸出双臂来向四周一旋,将众女挡开,又从原位跳起向后空翻落地,才算是脱离了那个小小的脂粉包围圈。汗尚未抹净,见众女有意上前,于是枫灵抱扇于前一揖到地,如此良久,仰起身来又是一脸平淡如水的笑容,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反倒多了几分倜傥与调皮:“几位姐姐若是想陪我喝酒,我喝就是了,只不过别这样围着我一个人,免得其他几位大人冷落在那儿了。杨某区区一人,何德何能,惹了几位姑娘这样青睐,闲置了几位同袍,这样可是不好。”由慌张到镇定,不过一揖的时间,反倒较原先兴致勃勃的几位姑娘没了主意,纷纷转头看向濮历行。 “哈哈哈哈,你们也别作弄杨公子了!”濮历行这才从凳子上站起来,拊掌大笑。枫灵附和着他笑了,但只是施以浅浅的微笑。濮历行又笑:“你们各自陪着一位大人饮酒吧,这位杨公子新婚燕尔,怕是眼中见不得别家美女,就让他清静清静好了。”于是枫灵安然落座,恬然自得的独自喝起了酒,心中惶恐未定。 正与此时,一旁站立着的小厮拉开了正门一旁金色的帘幔,推开窗户,又将帘幔拉回,随后恭恭敬敬向着枫灵几人说道:“几位大人,明姑娘开始表演了。” ~~~~~~~~~~~~~~~~~~~~~~~~~~~~~~~~~~~~~~~~~~~~~~~~~~~~~ “皇兄,你怎么在这里?”不等紧张的曹陵师掩上门,怜筝就急匆匆的冲口说道,眼中满是不解与惊讶,虽说她知道自己皇兄性子风流,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也会来这烟花之地寻欢作乐。 “这话,怎么着也得我来问你吧,怜儿,一个女儿家,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皇长子太子齐恒往常总是纵容自己妹妹的性格使他即使是在对怜筝发难也依旧保持着儒雅温柔的态度,其结果显而易见,就是怜筝并不吃他这一套软刀子。 “哼,要不是看到某个不应该在这里的人,我才不会跑到这里来,”怜筝斜乜着一直低着头的曹陵师,直到后者实在是埋头埋得太辛苦猛然抬起头想说什么的时候,她忽然转向齐恒皱眉说道:“我到这里来没什么,让人知道了只不过说一声‘怜筝公主贪玩胡闹’,父皇也不会说我什么。而你是太子,若是被人知道你来这种烟花之地,对你名声有害不说,而且——”怜筝压制住怒气:“这里的女子有哪个能配上皇兄的身份的?皇兄难道想从这里挑个太子妃出来么?” “怜儿不必发这么大的火……”面对伶牙俐齿的妹妹,齐恒显得很无辜,说出话来又显得很无力。 “还有,国师的表面恭敬你也不是不知道,”怜筝皱着眉,几乎要将那淡淡蛾眉揉碎一样:“当年你我还小,他就险些让六弟代了你的太子之位,若不是母后当年运筹帷幄,父皇也不能狠下心来把六弟送往高丽。这次微服私访,假如授人以话柄,难保国师不兴风作浪!” “公主,您也不必这样,太子他不过是……”曹陵师想为尴尬的太子解围,却没想到自己也迎来了一通迎头痛骂:“还有你,身为左相之子,太子身边的重臣好友,居然带着我哥哥来这种地方。枉我认识了你十余年,还到你是个仁人君子,坐怀不乱,却没想到你、你卑鄙无耻,贪婪好色,懦弱无用,无能辅上,袖手旁观……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你、你,你找打!”怜筝一口气把自己能想到的骂人的词全都搬了出来,还不解恨,伸出扇子来向着曹陵师的头上恶狠狠的敲去。 “公主!”曹陵师用右手挡住了想自己头部袭来的铁骨扇,冷汗霎时渗了出来。怜筝用的劲儿太大,打得又太正,结果是曹陵师的右手被打出了一片淤紫,疼痛难当。看着曹陵师痛苦的表情,怜筝心下不忍,又不知该怎么办,只得立在一旁,看着曹陵师一边揉手一边皱眉,弱弱的说:“你,没事吧。” “曹卿的手怎么样?”齐恒深吸一口气,不满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说道:“你真是太胡闹了,那把铁骨扇可是能随便用的么?伤了人怎么办?幸好只是伤到了手,要是伤到了曹卿的头,你看我——” “太子,别这样,公主不过是太生气太关心你我二人罢了。”曹陵师强忍住疼痛笑着说道:“公主,你真是误会太子了,太子岂是那种苟且贪婪之人?跟在太子身边,下官自然也不是。这怀柔苑,有位有名的歌女,美貌不说,谈得一手好筝,歌喉动人,而且守身如玉,卖艺不卖身。太子倾慕她的为人,欣赏她的才华,所以才来这里听她吟唱。想着若是可以的话,为她赎身,救她脱离苦海然后找家正经人家许了,也是一件功德。太子决不是那种苟且之人。” “真的?”怜筝狐疑的望着一脸坦然的齐恒,知道自己这位老哥从来不骗自己,于是点了点头,又说道:“话虽如此。皇兄你堂堂太子的身份怎么可以轻易来这种地方?” 齐恒苦笑,正欲开口,却听到一阵婉转乐曲御风而来,登时心中一动,神往的向窗前走去,推开窗户,转身面向怜筝微笑道:“值不值得来这里一趟,妹妹你听了就知道了。” 曩者伯牙高山流水,有子期侧耳倾听;又有歌者一曲高歌,叫夫子三月不食肉味;更兼萧萧易水,瑟瑟乌江,默默大风,从来乐声传情,此话自然不假。珠圆玉润的筝曲从窗子传了进来,伴以错落有致的剔打,天然的傲然不群,开场的几个音调便叫所有听众折服。伴随着曲调的压抑,一个温婉的女声传了进来,尽管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而单单只听到声音,也体味到了歌者独特的妩媚与高傲。 “听落日坠山涧,抚明月入琴弦。” “问清风可知倦,吹满天狂乱。” “取星河盈金盏,拟扬子思泪眼。” “再回首杨柳岸,树定月半残。” “夜阑珊,晓风寒,梦醒时,人已远。” “醉眼看花花欲语,垂首相思何日还。” “天幕微蓝,地北天南。” “一鞭红尘空留念,策马白龙入云烟。” 跳动的声音极大的刺激着听众的知觉,时有时无的颤音伴随着歌喉中凄怆哀婉的元素形成了荡气回肠的效果,撼人心肠,悲哀至极,离情别绪,一时迸发。一曲过后,怜筝已经是默默无语,泪水只在眼眶之中打着旋转。“太好听了,她弹得太好了,这样的人,也不只是长得什么模样。”怜筝好奇的拉开当在眼前的帘幕,只看到大堂的正中央一处高高的平台,四周用紫色的幔子遮住,使人看不清里面的人的模样,只能分辨出里面坐着一个女子。再看看四周,二楼有几间房间是推开了窗户的,看来是有不少的人也在侧耳倾听。 一楼也有不少客人,有人拥香满怀,醉眼朦胧的听着曲子;也有人独自喝酒,满脸惆怅;还有人悲悲戚戚,痛哭流涕。而帘中稍作调整,一曲又起。 “这样的女子,留在欢场确实可惜了。”怜筝一声长叹,眼眸里闪动着黯淡的光,一动不动的盯着紫帏帐内。 齐恒怅然舒出一口气:“所以,我想一会儿把她请到这间雅间里,谈一谈。虽说她表明了卖艺不卖身,但是,毕竟这里是烟花场所,鱼龙混杂,长此以往,难免有什么宵小之徒起了歹念。” “如此甚好——”怜筝欣喜的转身看着一脸温和的兄长,又看着以左手擎着右手不语的曹陵师,顿时心生愧疚。 此时台上人唱的是李白的《长相思》,刚刚唱到“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时候,却有人站起来大声喊道:“妈的,唱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又是离别又是伤感的,老子要听点儿艳的!”看那人醉醺醺的,看起来是喝醉了。怜筝心中不满,想要下去教训教训那个破坏了和谐美感的家伙,被齐恒按住了:“少安毋躁,怜儿。” 几个小厮来了,想把那人制住,近前一看才知道此人居然是镇南王世子府里的管家,这下谁也不敢动了。好言劝慰,那人依旧无理取闹,“要唱点艳的”,正相持着。忽听帘中弦音拨动,一个女子声音说道:“既然要听艳的,也就遂了阁下的愿。”那人酒醉本就脸红,这下更红了,哈哈大笑起来,安分的坐了下来。 只听曲调微变,音色不改,一个柔和温柔的声音破空而来:“暗紫金黄赤朱橙,青灰靛蓝牙梳棕。墨黑月白杨柳绿,日黄霞粉橘子红。” 那人脸色一变,忿忿然甩袖而去,四周霎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果然是一首‘艳’曲,全诗尽是颜色,好个有才情的女子。”齐恒低声叹道,眼中流露出了欣赏的光芒。 按照惯例,两首曲子过后,这位明姑娘就会被某一间雅间的客人包走,到那间雅间去弹曲子。于是曹陵师匆匆下楼,去和老鸨商量。怜筝此刻也起了极大的兴趣,想见见这位姑娘长着什么模样。 ~~~~~~~~~~~~~~~~~~~~~~~~~~~~~~~~~~~~~~~~~~~~~~~~~ 老鸨引着一个蓝衣女子进了六位尚书所在的雅间“昭月”,不用问,这女子就是方才弹奏的那一位,应这间雅间里的客人的要求,被请来为这间房间里的六位尚书演奏。 “濮公子,明姑娘来了。”老鸨向着濮历行说到,脸上依旧是一幅讨好的笑容,精明的眼睛却向周遭看去,只见除了那位背对着门口的白衣公子正独自饮酒之外,其他的五位尚书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位姑娘在伺候着,其中两个年纪较大的眼睛笑成了缝;一个年轻一些的一脸愠怒却又不敢说话,任身边的美人如何撒娇,他都置若罔闻,只是不断的喝酒;另一个年轻的倒是比较自然的和身边的女人聊着天,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还有濮历行,手臂虽然环着一个姑娘,可是眼睛盯在了老鸨身后。一个身穿靛蓝衣的女子进了房间,顿时止住了房间里原先的热闹。高高挽起的云髻,纤细修整过的眉毛,宛如柳叶,一双微合的丹凤眼,小巧精致的鼻子,鲜红欲滴的唇,淡淡的脂粉覆盖着的本就白皙的脸。这是实实在在的美人,尘世之美,没有清雅悠远的仙气,也没有冷若冰霜的寒气,亦没有傲然不群的傲气,有的只有美丽,是凡尘中应有的美丽,却又多了些坚韧,饱经风尘的脸上看得出疲惫,也看得出失望,似乎,曾经绝望。 丁髯醉眼朦胧的向前看去,顿时眼睛发了直,半张着嘴,一双筷子掉到了地上。左知名清咳几声,推开了怀里的□,正襟危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李逡讶异的望着进来的女子,忘记了烦恼,而陆信却还是笑着,只是笑得含蓄了许多。白衣公子依然在独自喝酒,没有回头看,似乎是不经意间发出了浅浅的一声叹息。明姑娘感受到了来自那个年轻男子濮历行的目光的审视,想起了上次为他奏乐时候险些受到羞辱,不禁咬紧了嘴唇,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去。“哎,明姑娘上哪里去?”丁髯醺醺然站起了身,踉踉跄跄的堵在了门口,笑嘻嘻的模样和平日里的道貌岸然毫不相符:“既来之,则安之。喝酒喝酒。”说着,竟伸手去拉那姑娘的手,想把她拽到桌子旁边去,而明姑娘自然不会轻易让他拉到自己,猛然退后几步,平淡地说道:“紫鸢出身卑贱,不敢与众大人同席饮酒。”丁髯没拉着人,笨拙的向前倾去,险些摔在地上。再看明紫鸢依旧向外走去,可又被人拦住了,这回,拦她的是濮历行。 “明姑娘何必着急离去?”濮历行笑道:“我们也不是请你来喝酒的,而是想请你奏曲,这样也不行么?” 明紫鸢甩不开濮历行的手,抬起头来直视着那个从来任性的男子,毫不带感情地说:“紫鸢何德何能,能为诸位大人奏曲?紫鸢日前立誓,决不为濮公子您演奏,不知濮公子可生气么?” “哦?”濮历行浓密的眉毛挑了起来,挑的老鸨心惊肉跳,心中大骂明紫鸢不识抬举,居然出演顶撞相国之子,若是热闹了官宦人家,她这怀柔苑是开不成的了,于是急忙上前想要说话:“这个,濮公子,明姑娘她——”话未说完,被濮历行一伸手拦住了,不怒反笑。慢吞吞的说:“我知道上次多有得罪,明姑娘,所以我也不要求你为我演奏——”明紫鸢嫌恶的看着趴在椅子上的丁髯的德行,声气更硬:“请恕紫鸢身子不适,也不能为您的朋友演奏了。”说着仍旧想走。左知名皱了皱眉,重重把酒杯往桌上一拍,骂道:“贱人!”吓的老鸨在心里把四方神佛都拜了一遍,只望着这个明姑娘可以软下来。 “欸,明姑娘,”濮历行再次把她拦住,冷笑一声说道:“不管小生也就罢了,怎么连小生的朋友也入不了姑娘的法眼,请不动姑娘一弹?如果姑娘实在是不愿意,不给在下这个面子,可别怪在下——” “慢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酒杯被轻轻的放在了酒桌上,“唰”,一直沉默的白衣公子打开了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扇去四周燥热的空气,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明姑娘怎会拂了濮兄的面子。不过是音乐本是阳春白雪的高雅之物,听者需静心不说,人少也是必须。如今室内人多口杂,明小姐是个懂得声律之人,知道这样定然无法奏的完美,故而再三推托罢了。濮兄也不必动怒。”明紫鸢听得这个温婉的声音传来,无锋无芒,有的只是淡泊与诚恳,心中忽的一亮,顿时停下了在濮历行手中的挣扎。 濮历行惊讶地看着杨悟民主动站起来说话,莞尔一笑,松开了抓住明紫鸢手腕的手说:“杨兄好生刻薄,你分明是暗示我等几位大人不通音律嘛——哈哈,杨兄高才之人,自然知道得比我们这些粗人多得多。”他哈哈干笑了几声,又接着说:“其实我和几位大人从前早已经欣赏过明姑娘的本事,今日来,主要是想请明姑娘为李兄及杨兄两位演奏的,可是明姑娘怎么都不肯赏脸,故而在下有些生气了而已。假如明姑娘能够答应为两位兄台演奏,在下自然不会为难姑娘。”说着,向李逡和杨悟民两人各自扫了一眼。 “这样?”杨悟民转过身来,淡然一笑,双眼停在明紫鸢的脸上,蓦的蒙上一层雾气。停了许久,她才缓慢的收扇作揖,说:“那么可不可以请姑娘为小生奏上一曲?也是给了濮公子的面子了。” 明紫鸢呆呆地看着向自己作揖的素雅男子,喉头一哽,经过了许久才说出话来:“好。既然是为了这位杨公子,紫鸢甘愿献丑——”听了这话,老鸨长舒出了一口气,在心里谢天谢地了半晌,不料明紫鸢又接着说:“不过,小女子只肯为杨公子一人演奏,所以,请旁的几位大人都回避吧。”老鸨登时一骇,又是一惊从来不为人独奏的明紫鸢居然主动提出要为他人独奏,还为此驱赶当朝要员,着实的令人困惑。 濮历行又是一挑眉毛,玩味的盯着明紫鸢和杨悟民,然后轻轻一笑,说:“小生从命。几位兄台,咱们到别处去接着喝酒好了,”然后揽着最初陪自己喝酒的□出了门。李逡尴尬的站起身,有些窘迫,结结巴巴地说:“我家中还有事情,不能再奉陪几位了,再下先走了。”说罢不及旁人告辞,就慌慌张张离开了。左知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怪里怪气的说:“好个不识抬举的臭丫头!”站起身来也离开了。醉醺醺的丁髯被陆信及两个□半拖半拽的拉走了,走前陆信好奇地看了看杨悟民,还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杨兄果然是潇洒非常。”老鸨急匆匆的也跟了出去,一边点头哈腰的说:“玩得开心。”一边关上了门。 不一刻,人声鼎沸的“昭月”雅间此刻只剩下了两个人,杨悟民——或者说杨枫灵,还有明紫鸢。两人默默无语,对站了许久。 “一别双秋,居然又见到了姑娘。”杨枫灵默然开了口,木然坐在了凳子上,眼底流露出了哀伤的神色:“怎么会这样?紫鸢姐姐怎么又会沦落至此?” 明紫鸢本是强制着自己忍耐着,不想枫灵说出这一句话来,正触了她的伤心。令她悲从中来,顿时泪如雨下。迷蒙的泪眼前,一个儒雅的男子拿了绢帕来拭去她的泪水,抚慰道:“别哭了,告诉我,怎么回事……” 明紫鸢抬起头,恍然如梦,眼前的儒雅男子的面庞和两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聪明的面庞合在了一起:两年前的幽州城,一个在自己台下拼命鼓掌的不安分的年轻人,一个在歌女面临被调戏的时候仗义赋诗大打出手的才子,一个缠着自己将一首曲子弹了一遍又一遍的乐迷,一个轻抚琴弦慨叹“晓月怜筝柱,春风忆镜台”的不谙世事的孩子,一个倾尽所有钱财只为了为一个天涯沦落人赎身再派人她送回家乡的傻瓜……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当年我瞒住父亲,倾囊相救,只想着换姐姐一个自由身,送你回家乡。不想,天妒红颜,时运多舛,后来居然被歹人劫持,飘零辗转,姐姐最终居然还是沦落到了京城的烟花巷里。”枫灵强忍住悲痛,扶了明紫鸢坐到帘帐内里,深吸一口气说道:“方才听到你在帘中的唱诗,我便知道那人是你了。” 明紫鸢脸上哀伤慢慢的散了,勉强露出了笑容说道:“自然,那首‘艳诗’还是当初公子你作的。”她脑中又电光火石般地闪现了一个气质儒雅的少年对着一个猥琐的酒鬼讥讽的念出这首诗时候脸上的自得之色:“今日的情形和当日出奇的像。”她定定的看着枫灵,这位杨公子脸庞较两年前分离时候瘦削了许多,不过更显出了眼里的神采与聪明。 “谁知道呢?这或许就是命运。”枫灵叹息着站起身,在室内踱着散乱的步子,忽然坚定的转过头,说:“紫鸢姐姐,我既能赎你一次,就能赎你第二次。无论如何,你必须得到幸福。” 紫鸢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的拨弄了一下琴弦,抬头哀伤的说:“你能救我一次,能救我两次,又怎样?我需要的是一个依靠,而不是一个空头自由。在这世上男子怎么都能活下去,而女子却必须得有一个值得依靠的人才能够免遭厄运。杨公子,你救过我一次,然而回到家乡时候,我已经孤苦无依,所以才会轻易被人劫持。现在的我,若是没有了这个栖身的怀柔苑,也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根本毫无幸福可言。” 枫灵心里一痛,倚柱自嘲,只觉得这个世界,太悲凉。默默中,听到身后筝曲响起,一曲长相思,撕心裂肺,荡气回肠。 “美人如花隔云端……”枫灵念着这一句,心里怅然,不觉也唱了起来: “长相思,思绝簪。” “玉枕凉彻夜半寒。” “妆成窈窕强颜欢,” “秋心寂寞飘零叶,” “弦音凄凄声声叹。” “奈何多舛问青天!” “枉被天下之丝绢,” “纵有倾世之容颜。” “沧桑斗换断肠苦,” “谁人来明琴中怨。” “长相思,红泪干。” “这一切都是命么?”枫灵苦笑,哀叹。帘幕中单薄的身影奏出悲凉音乐时刻,另一个同样缺少依靠的人却不得不使自己坚强起来。她走进翠帘里,低头看着一双纤细的手在琴弦上走出了只应天上有的曲子。 正在此时,琴弦陡然断了,枫灵和明紫鸢同时惊讶起来,又在此时,听到门外传来“嗷”的一声惨叫,是那个老鸨——还伴随着一个年轻的声音气急败坏的怒骂:“我怜——怜公子想做的事,几曾受到过限制?敢和我怜公子抢女人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随后便是“昭月”雅间的门被人用极其残暴的劲道踹开了,一个棕白色的影子一头扎了进来,还伴随着极其粗鲁的问好方式:“嘿,小子!我说你留明姑娘的时间也太长——” 进来的人在看到枫灵的面庞的一刹那停住了话语,止住了脚步,呆在门口,直愣愣的看着同样直愣愣的望着她的驸马爷。并非是心有灵犀的面面相觑,并非是不约而同的意外碰面,怜筝迷迷糊糊的看着名义上是他“丈夫”的“男人”,又看了看她在过去的半个时辰内一心想要见到的明紫鸢——果然是非同凡响,美丽动人——可是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怜筝公主的丈夫,当今圣上唯一的驸马爷,现在正在青楼之中和一个歌女**(这绝对是个人主观臆断)!“这是怎么回事?”从怜筝嘴里传来,出乎意料之外的冷静声音,叫枫灵心里一沉。 “我说了,想和我怜公子抢女人的人还没生出来呢——这位杨公子。”怜筝心里复杂的感情如同掀翻了五味瓶一样,莫名其妙,疑惑,生气,甚至还有稍稍的一点酸。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冷笑,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酸”。吃一个名义上的丈夫的醋是不太可能的吧,也许这是女子善妒的天性,也许这是身为皇室之女独有的占有欲。 看着面前这位男装少女正一步步的走进弹琴者的翠帘,承受着紫鸢询问的眼神,枫灵尴尬至极,不知如何是好:“呃,这位,怜——怜——怜少爷。”枫灵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开始想方法说下文,却被怜筝惊天动地的话打断了——“同样,明姑娘,想和我怜公子抢男人的人,也是没有!” 在明紫鸢一脸迷茫中,枫灵感到五雷轰顶一般的震撼,不过还有更震撼的,就是本来在隔壁喝酒的那几位尚书正站在门口,睁大了眼睛看着怜筝揪着驸马的耳朵从琴室里出来。濮历行半张着的嘴几乎可以把手里的酒杯吞下去,陆信常挂着的笑容刹那间消失无踪,若是李逡也在,也不知道他的脸会憋成什么颜色。 枫灵的表情显得无奈又担忧,自己的耳朵被一只手以极大的力道揪住,但是自己竟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好笑。尤其是看到老鸨的两个额角一边一个包,活像两个犄角,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这,驸……”左知名惊骇而又怪异的拦在了怜筝面前,颤抖着问:“你,你是何人?” 怜筝对他怒目而视,她认出了这个总是在父皇面前拍马讨好的老头,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刚想来一句恶狠狠的怒骂,却发现右手揪住的那个人的耳朵逃脱了自己的控制。一时情急之下,怜筝顾不了许多转身去追,便追边喊,勒令前方男子停下来。枫灵边跑边想对策,可是居然什么也想不出来,脑中一片空白,不多时就跑上了三楼。怜筝依然紧追不舍,终于叫她追上了无路可逃的杨枫灵。 这么会儿功夫,窄窄的走廊上已经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大多数人都是抱着暧昧和好奇的眼神来看待这场风波——毕竟,在普通的妓院里,男人和女人的**随处可见,女人和女人的暧昧也被人姑妄看之。这两个清秀男子的追逐,还真是少见。怜筝刚刚站定,重重的喘着粗气,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收场。枫灵六神大乱,只念着“走为上计”,纵身一跳——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稳稳当当的落地。她轻功本来就是不错,这点高度算不得什么,所以她顺利落地后以得意的眼神向上看了看,露出了一个顽皮的笑容,竟又引起了几声女子的惊呼。怜筝气得咬牙切齿,可又无可奈何,正欲发作,可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挤到了栏杆上,偏巧这栏杆也不结实,居然一挤就断了——一声只有女性才能发出的尖叫,刹那间响彻了整个怀柔苑。 “糟糕了……”濮历行忽然看到了大惊失色的曹陵师站在对面的走廊里,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紧张起来。 地上的白色身影腾空而起,犹如一条瘦弱但是矫健的白龙,并不粗壮的胳膊环住了那个“失足”的少女的纤细的腰肢。杨枫灵在空中接住了隆嘉皇帝的“千金”,一时没能承受住,身子稍微一偏,吓得怜筝以为两人都要掉下去,急忙环住了抱着自己的人的脖子,闭上了眼睛。枫灵只觉得更加好笑,方才的霸道劲哪里去了?伴随着几个旋转,重心不稳的问题也就解决了,两个人同时落地,毫发无伤。 热闹的怀柔苑在此时此刻化为了一滩沉寂,没有人知道说什么,两个“男子”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心十分亲密的“拥抱”着。 枫灵凝眉四望一遭,然后小声说道:“公主,没事了,睁眼吧。”随即把怜筝从自己怀里推开,又以极大的声音——大的可以使整个大厅的人听到的声音恶狠狠说到:“我说夫人啊,就算是为夫和朋友们来这里喝个花酒什么的,你也不必追我追到这里来吧!这让朋友们看到了可怎么说!你还穿着这么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哼,存心想丢为夫的脸是不是!小心我回去给你写休书!”说罢,把手里的折扇狠狠向地上一摔,忿忿然准备离开,可又折了回来,对着楼上的濮历行拱拳道:“濮兄,你的好意小弟心领了,争奈贱内实在是不像话,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小弟的人了。所以小弟得把她带回去好好□□,就此告辞了。”话音落毕,拉着懵然不知的怜筝急匆匆地离开了怀柔苑。 枫灵和怜筝两个人的脚步踏出怀柔苑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身后爆发出来的异样的排山倒海般的哄笑。可是枫灵没有停下脚步,依然是快步如飞,拉着怜筝急匆匆的穿街过市。 “濮大人,刚才那个家伙,莫不是……”左知名悄悄附上濮历行的耳朵,战战兢兢的问。 “住口!”濮历行的太阳穴急速的跳动着,他心里烦乱,自然没心思宽待他人,只是转身对着陆信,小声说道:“够了,今天咱们什么都没有看见,也没有带驸马来吃饭,就是这样,走走走,各自回府!” ~~~~~~~~~~~~~~~~~~~~~~~~~~~~~~~~~~~~~~~~~~~ “姓杨的,走得够远了,别走了行不行?”怜筝跑得气喘吁吁,向枫灵恳求道,但是枫灵依然跑着,拉着怜筝跑着。她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这样跑下去,应该可以逃脱这个世界。 “啊,崴脚了,崴脚了,站住……”怜筝痛苦的弯下身去,本能的去揉自己的脚踝。 枫灵蓦然站住,呆了一阵,终于清醒过来,蹲下身子关切的问:“你的脚,怎么样?” 怜筝抬起头,瞪了枫灵一眼,没好气地答道:“你说呢?你崴一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哦。”枫灵沉默的低下了头,不言不语,活像一尊雕塑,只是愣愣的看着怜筝的脚踝。 “对不起。”凭空传来了这一句话。 “啥?”怜筝讶异的抬头。 “对不起。”枫灵悲悲戚戚的说着。 “我又没怪你,不用自责,是我自己跑不快。”怜筝看着枫灵这副模样,就大度的原谅了她。 “对不起。” “呃——行了,我也不怪你给我丢人,和那么多尚书跑到妓院去玩了——你别道歉了。”怜筝小心的看着枫灵,担心她是不是吓坏了脑子。 “对不起。” “呃……你怎么了?喂,喂……”忽然看到枫灵眼里的泪水叫怜筝措手不及。 于是,在这条幽深的小巷里,只剩下了沉默。 枫灵脑中充满着在幽州城度过的时光,幽州太守无忧无虑的千金大小姐,在闲极无聊的时候女扮男装跑到青楼歌馆去听曲子,因为欣赏认识了风尘女子明紫鸢,因为仗义为她赎身,但结果,居然是这样子。她觉得自己无能,什么也做不了。 就让他痛哭一场吧,怜筝担忧的看着面前默默的哭泣的男子,轻轻的揽住他的头,放到自己的怀里,仿佛一个母亲照顾受了伤的孩子一样。她心里惊叹,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哭的如此娇艳。而此刻,这种感觉,熟悉而又叫人安心。 ~~~~~~~~~~~~~~~~~~~~~~~~~~~~~~~~~~~~~~~~ “你背得动我么?你这么瘦。”夕阳下,红色的阳光洒在路上照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没关系,背得动。”枫灵吃力的背着一位千金,尽管有功夫傍身,可是,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背人可不是轻松的事情。 怜筝趴在瘦瘦的背上,觉得不舒服,调整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警告道:“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到妓院去!” “为什么?”枫灵好奇的问。 “要是让别人知道我怜筝公主的丈夫——不管是不是真的——居然跑到妓院里去鬼混,我多没面子啊。”怜筝振振有辞的说着。 “难道说,我的妻子——不管是不是真的——跑到妓院去我就不丢人么?凭什么你去得我去不得?”枫灵狡辩着。 “我还不是为了去找人么?主要是在那里碰到了小狮子……”怜筝说了实话,但是及时打住,没有扯出自己的皇兄。 “哦……果然……”枫灵默默的微笑着,不再多说话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嗯。” “怎么不说话?” “嗯……” “说话呀你!不说话我敲你啊!” “嗯?” …… 当回到宫门的时候,枫灵很高兴的看到陈绅在看到怜筝在她背上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向驸马爷打着招呼。当然,也有她没看到的:旁边一个新来的兵丁在看到怜筝公主向他吐舌头时候险些昏厥过去。没几日,他就换到了别的门去做守卫,不过,这是后话了。 第六章 深明大义断缘接线暗相助,良善至极舍命成全有情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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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驸马穷酸穷酸的,动不动就之乎者也,一点也不爽快。父皇也是老糊涂了,居然给了我这么个驸马!”怜筝气嘟嘟的噘起了嘴,向着面前专心刺绣的年轻女子诉苦。 “而且文质彬彬的,脾气好的像个老好人,从来也不生气,一点性格也没有,父皇说什么他都听,我说什么他也都听,这、这还是个男子汉吗?”怜筝的语气更加激动,捏紧了手里的茶碗。而对方只是含糊答道:“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这也叫好?哼——还有他总是作出一幅了然于胸的模样,仿佛我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都清楚。这人太聪明了叫人看着就生气!”怜筝彻底勃然大怒,原先噘起来的嘴不由得撇了撇,然后重重的把茶碗向桌上一撂,发出了“哗啦”的声响。对方抬起头来,抱歉的笑了一笑,又低了头——依旧专心刺绣。她似乎是心不在焉一般,对怜筝的气愤毫无体察。 “你怎么回事?”怜筝把脸凑到对方眼前,好奇的凝视着正在做女红的人:“怎么总是没有听到我的话的模样?” “唔,对不起,公主。”左秋棠慌乱的把手里的活计放到一旁,羞赧又不好意思的低了头:“我最近没睡好,所以,总是走神。”低头的瞬间,眼角处似乎流露出一丝怅然。 “只是没睡好么?”怜筝担忧的把手覆上了对方的额头:“既然是这样,那你就不必进宫来陪我了嘛,应该注意身体,多多休息——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府……”说着,怜筝站起身,似乎想要叫人。 “不,不用。”左秋棠紧张的起身,几近哀求道:“不用,公主,这几日,就让我在宫里陪您吧。” 怜筝微微诧异的看着这位被皇帝下旨命令进宫来陪伴自己的年轻女子,心中有些疑惑。对于左秋棠她并不十分了解,虽然见过几次,可是到底是个陌生人,除了知道她的父亲是刑部尚书左知名,而且这人绣得一手好刺绣外,还真的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怜筝向来不惮于在别人面前诋毁自己的“夫君”,而且也对父皇用这种名为派人来陪伴,实则变相看管自己的方式不满,所以这几日当着被送进宫来的几家闺秀都是如此一套说辞。前几位不是被公主这般的埋怨吓得不知如何应对,张口结舌,就是早已听了家中父兄的劝,离这位从来离经叛道的公主远些,木然不语,然而,结果都是一样的,往往是只待了一日半日便打道回府了。 怜筝打趣地看着对方,寻思着她不愿回家的缘由。这位左秋棠,仿佛很有些不同呢……既然怜筝好奇的性子已经起来了,这宫里也就注定不会安宁了…… ~~~~~~~~~~~~~~~~~~~~~~~~~~~~~~~~~~~~~~~~~~~~~~~~ “驸马!”正准备乘上轿子离开的枫灵蓦然被人喊住,不由得立定,转身,正看到了刑部尚书左知名满脸堆笑的向她招呼,不由得起了一丝疑惑:这个人,不是早早的就离开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驸马果然是勤政爱民,”左知名抹了抹额上的汗,一张脸上得意的皱纹挤在了笑容里:“我早就知道您不到这么晚是不会走的,一定又忙各地的折子了吧。吾皇英明,才能够有您这样的贤婿啊——” “左大人去而折返,究竟是有什么事情?”枫灵打断了对方的正准备抒发的长篇大论,露出了惯有的温和的笑容,叫人看不出她心中的愠怒。 “哦,是这样。”左知名走上前去,看来有些担忧,又有些紧张:“老夫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关于小女的——”那种父亲特有的紧张感觉,霎时叫枫灵回忆起了身在幽州大牢的父亲杨尚文的面孔,心里一软,柔声说道:“左大人但说无妨,悟民洗耳恭听。” 左知名顿时轻松了些,可还是犹犹豫豫地说:“是这样,驸马爷。今日小女入宫陪伴公主,已经一整天了。照理应该在咸康门守候,可是方才老父在宫门等候小女的时候却久久不见人影。后来,才有了位宫女出来告诉我说是公主与小女谈得来,就留了小女在流筝宫住宿几日。照理说,陪伴公主也是臣女之责,只是小女向来毛手毛脚,我担心她惹到了公主的话——” “若是担心这点,左大人大可以放心。”枫灵宽慰道:“公主秉性纯良,从来不会难为别人的。就算是令爱有什么得罪,公主也不会生气的。” “这个,老夫明白。不过——”迟疑了片刻,左知名接着说:“不过近几日老夫可能要为小女定下婚事,所以,女儿还是在家里呆着,这样做父亲的才能放心。”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不日府上将有喜事了?”枫灵笑着拱拳道:“那么再下先在此恭喜左大人了。既然是这样,我就回去和公主说一声,不管再怎么谈得来也好,毕竟是终身大事,会让令爱早早回府的。” “那么就先谢过驸马爷了——老夫不耽误驸马爷的时间了,驸马爷请上轿。”左知名躬身告辞,转身离开了。 枫灵皱了皱眉,心中感到奇怪,怜筝怎么会主动留人住在流筝宫?但是时间已晚,她也不好多想,于是上轿,命令轿夫去往流筝宫。 ~~~~~~~~~~~~~~~~~~~~~~~~~~~~~~~~~~~~~~~~~ “原来是这样,那个左老头逼着你嫁给那个姓濮的?”在答应了左秋棠让她在宫中留宿几日之后,怜筝花了一下午时间和左秋棠聊天谈心,终于换得对方说了实话。 “嗯,”左秋棠黯然点头:“爹爹打算将我嫁给濮相爷的大公子,两家私下里已经说好了,过几日便要下聘礼定亲,所以,我不想回去……” “你不想嫁他?”怜筝低头分析着,冷冷哼了一声说:“也是,那个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动不动就摆出一幅倨傲的模样。那么,秋棠姐姐,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最后一句带有少女好奇的问话,叫左秋棠的脸不由得转为红色。看样子似乎是踌躇了颇久,才小声说道:“不瞒公主,民女已有了心许之人。所以更加不愿意嫁给濮公子。”并不是很大的声音中透出来的坚决,由眼神传递到捏紧了绣活的手上。 怜筝愣愣的看着左秋棠,脸上露出了释然和苦涩:“做得对,秋棠姐姐你做得对,那个家伙不理他就是了。真搞不懂那些个父亲都是怎么想的,动不动就想为自己的女儿许下婚事,也不管对方是否是女儿真心喜欢的人。想嫁的人嫁不了,不想嫁的人天天在自己面前晃着,真是叫人生气!。”说着,怜筝轻轻咬了咬嘴唇,把脸侧向窗外。 左秋棠知道公主不满意自己的婚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下了头,轻轻摩挲起了她正在绣的手帕。上好的雪蚕丝抚上去的轻柔质感,是一般布料比不上的舒适,而那绣着的画面上的一只高翔的纸鸢,却又带给了看者别样的感觉。 有的时候,人想要的,不过是“自由”两个字罢了。 ~~~~~~~~~~~~~~~~~~~~~~~~~~~~~~~~~~~ 经过咸康门的时候,枫灵习惯性的下了轿步行。萧索的秋季,本就肃杀的宫廷更带了几分冷漠,而枫灵却觉得自己和这经历了两朝天子的皇宫有着一种莫名奇妙的亲切感。 缘墙前行,冰冷的石墙,灰白的色彩,带来的不仅仅是明朗和威严,还有一种默默中传递的残酷。 这里是整个皇宫的后宫,里面关着的,不仅仅是皇帝的妃嫔,还有数不清的冤魂。这里的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风筝,想要高翔于碧落之中。然而,身后有一条无形的线,使他们或是她们,失去了自由飞翔的能力。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经过一片菊花丛时,枫灵俯身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这种秋才有的花朵,往往寄托着文人雅士心中无限的怅惘。枫灵是个文人,没错,可是她也是个女子:“若是我成了‘青帝’,一定把你们移栽到郊外去。”微笑着起身,一个白衣玉冠的年轻官员,轻轻的拍了拍手,向着西边一座露出一角飞檐的宫殿凝望许久。 “下官见过驸马。”一个声音从身边响起,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好奇和激动。 侧目看去,只看到一小队武官正在宫里巡逻,为首的是个长得并不是很魁梧的年轻男子,“哦,原来是你——”枫灵仔细的从记忆中搜寻着关于面前的这个年轻的男人的片段,终于想起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见过他:“——潘誉,你是绍乾殿的骁骑尉,我应该没记错吧。” “驸马居然记得下官?”潘誉年轻的脸上露出了欣喜:“能够被驸马记住小人之名,实在是下官之荣幸。” “潘大人在上次的武官考核中成绩斐然,所以悟民就记住了,”枫灵微笑道:“我本以为你至少会被升为诸卫将军的,或者,怎么着也得升一下品级。” “驸马缪赞,潘誉惶恐。”潘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陈大人说我欠缺历练,若无功勋,不能白得升迁。” “潘大人过谦了。不过,能够这么想,也是许多官员欠缺的,比如,本官就是个好争名夺利的人。”枫灵玩笑着说:“若是别人不给我升职,拿这番话来搪塞我,我是肯定要找他的麻烦的。由此可见,潘大人倒是个不醉心名利的人,是个人才!值得赞赏。” “潘某无才,只是记得家父的教训才决心报效朝廷,驸马不要再揶揄小的了。”潘誉白净的脸上倏的露出了红色。他本来就是个腼腆的人,加上父亲又是个文官,一个小小的学士,家教也是严谨的很。这造就了他无心名利的志趣,也给了他一个善于隐忍的性子。 枫灵知道他已经不好意思,才不说了,又见他还要巡逻,就不再多打扰,向他告了辞,继续向流筝宫走去。 “清儿,公主今日是不是留了左大人的女儿在流筝宫留宿?为什么?”作为枫灵进了流筝宫看到的第一个人,清儿自然是被抓来提问。 “是的,驸马爷。”清儿调皮的笑着,眨了眨眼睛说:“左小姐长得很漂亮呢!” “是长得很端庄,上次我在左府见过——别打岔,为什么公主会留左姑娘在宫里留宿呢?” 清儿吐了下舌头,低下了头说道:“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知道嘛,驸马还是自己去问公主不就好了?” 你是拿准了我不会发脾气是不是?枫灵无奈的想着,流筝宫的下人都不怕她,也许,是因为他们所见到的,永远都是那个不肯失了风度的温文尔雅的驸马的缘故。 “好好好,我自己去问。”枫灵负手走向怜筝的寝宫。 “为什么喜欢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尚未进门,就听到怜筝惊愕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叫枫灵顿时站住了脚步,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枫灵本不喜欢做这种偷听的事情,可是,“喜欢”这两个字就那么生生飞到了耳朵里,叫她脚下似乎生了根,一动不动。 另一个女声柔和的响起,比怜筝的声音小了许多,离得太远了听不真切,枫灵于是小心翼翼的靠近,把耳朵贴在了门上。许是因为她第一次偷听,紧张的模样在外人看来竟是十分有趣。 “我也不明白怎么会喜欢上他,也许是因为青梅竹马的缘故。”女子的声音听来十分幽怨,蕴含着无限的伤心,只是听着就叫人心疼。 “你——我不管了,反正,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是没天理的事情。不过你要做好准备,没准那天你就对他没了感情也说不定。”传出来的是怜筝的声音:“女人永远都是嬗变的。” 听着这煞有介事的口气,枫灵忍不住唇角微扬,“嬗变”?你真的明白什么叫做嬗变吗? “好吧,不管他是谁,就按着刚才说的,你们选个日子私奔吧……今晚把他叫来。我来为你们准备一切。”传出来的依旧是怜筝公主的话,坚决的声音掷地有声,另枫灵心中疑云顿生:私奔?和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驸马,您怎么不进去?”大智若愚的醒儿从一旁经过时候忍不住和枫灵搭了句讪,枫灵急忙转身示意她别说话,可是此时引起了屋里的人的警觉了。 室内传出了一个凶狠的声音:“谁在外面偷听?”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已经从门中插了出来,正正横在枫灵眼前。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枫灵苦笑,向后一跳,避开了从门里挥着剑冲出来的怜筝公主。 “姓杨的,你居然偷听我说话!”怜筝脸上娥眉紧蹙,脚下步步紧追,手里的剑更是乱舞一通,直逼的枫灵在走廊里穿来走去,应接不暇。的确,怜筝的功夫不怎么样,可是她的追人的速度确实叫枫灵望而生畏。刚刚转身,就发现对方已经到了面前;刚绕到柱子后面,长剑就已经追上了咽喉;正准备从扶栏上跳下来,对方已经在扶栏下虎视眈眈的等待了……自诩轻功不错的枫灵终于无可奈何的上了屋顶。 “公主,不要总是拿着一把剑舞来舞去嘛,”枫灵坐在房顶上向下看着,又露出了惯有的从容的笑容,:“万一伤到了为夫,在父皇那里可不好交代。难不成公主已经嬗变得想要休掉为夫了?”反正你不会轻功,你上不来。枫灵的笑容里写满了这句话。 “你——”若是枫灵不说这个嬗变,或许还好些,怜筝头上蓦然爆出了青筋,将手里的剑一扔,把袖子上卷,大声喝道:“来人,搬梯子!” “公主,别闹了。”左秋棠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出来,拉住了怜筝的衣袖央求道:“别和驸马闹不愉快。” “我可没有和他闹,”怜筝顺着梯子向上爬去,完全不理会左秋棠,此刻她满心里只是想要去教训教训那个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跑在她前面被她追打的家伙,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乐趣。 可惜的是,当怜筝公主顺利的爬上了房顶的时候,驸马只是向她歉意的微笑了一下,然后向下一跳,回到了地面上。 “你……”怜筝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坐在房顶上失去了动作的力气,只好愤怒的盯着杨枫灵的头部,咬住了嘴唇。夕阳下的杨枫灵一袭白衣,夕照染红了一身白,更显得干净,潇洒,晚风中发带飘起,随着落叶一起飞舞,却终于因为舍不得那一头秀发而牢牢守在了原处,再加上一脸从容有礼的笑容,一张精美绝伦的面孔,这个人,似乎可以颠倒众生。 “左姑娘,”枫灵彬彬有礼的向左秋棠作揖:“自上次在左府见过小姐,别来无恙。” “驸马客气了,”左秋棠回了礼,起身担忧的望着呆坐在房顶上的怜筝说道:“公主她怎么办?” “公主福大命大,再加上房顶又不高,出不了事情。再说,那里不是有梯子吗?小姐不必担心。”枫灵打趣地向房顶上一望,此时怜筝已经清醒下来,正在从梯子上向下爬。 “倒是接下来请左小姐不要见怪——家有悍妻,恕悟民先行一步了。”脸上笑容未变,驸马谨慎的后退着,眼睛一直盯着慢慢下来的怜筝公主,直到对方脚落地,她忽然转身向外跑去,霎时便没了踪影。 怜筝追至门口,向四遭一望,拍了拍手轻蔑地说道:“跑得比兔子还快!”她本想作出个与这句话相符的轻蔑表情来,却不料没能成功。因为,这句话,好像有人曾经用过。 ~~~~~~~~~~~~~~~~~~~~~~~~~~~~~~~~~~~~~~~~~~~~~~~~ 夜凉如水,寒意顿生。冰冷的盔甲罩覆着巡逻士兵的身体,不是为了给他们带来温暖,而是为了延缓他们的死亡。 潘誉不觉得冷,只觉得浑身燥热,捏着武器的手心里甚至冒出了汗,不甚明亮的蜡烛是他可以看清眼前一切的唯一光源,这里是流筝宫的书房。面前一个兴致勃勃的年轻女性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从收拾细软到准备马车,从逃跑路线到定居地点,从比翼双飞到长相厮守,似乎是个完美的计划。左秋棠一直低着头,不置可否,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现在难道只能把一切都交给这个一心只想飞翔的公主吗?似乎,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嗯,嗯,应该从这里经过兰州一路向西,可以到智彦边境,那里通常是很安全的,不再会有什么人阻拦了……”怜筝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向着这场私奔的男主角——潘誉——讲解着自己的计划,后者是在巡逻时候被清儿醒儿两个人给“抓”来的。 “我已经都说得很清楚了,你明白了吗?”怜筝笑眯眯的看着潘誉。 “公主,我——”潘誉急红了脸,又低头瞄了一眼左秋棠,脸红得更厉害,不知道怎么把断断续续的句子连上。 “你肯定明白了对不对,想我齐怜筝天资聪颖,说出来的东西你怎么会不明白呢?”怜筝笑得更加开心,可是潘誉说话也更加说不清:“公主,我……这,左小姐,左大人,公主,小人……唉。”潘誉激动不已,手里的长枪重重的向地上一跺。 “你不用谢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怜筝只以为对方是想谢自己,说话也就越发的大言不惭了,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你怎么知道对方是谢你而不是怨你?”一声轻笑从房顶传来,室内三人顿时变了颜色,俱向顶上看去。 又听得门开了,三人目光又移到了门口。“驸马?”潘誉和左秋棠的声音交汇到了一起,传递出了无限的惊讶与不解。本应在傍晚离宫而去的驸马爷杨悟民眼含笑意,出现在了流筝宫的书房门口,正倚门而立。 “你,居然又偷听!”怜筝的愤怒很快超过了惊讶,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潘誉的长枪,但是没有拿动,潘誉忠诚的握住了手里的兵器,没有使之沦为怜筝公主谋杀亲夫的工具。怜筝不断的以凶狠的眼神盯着潘誉,可是后者只是从驸马的眼神里汲取了力量。 “公主且息怒,”杨枫灵蓦然严肃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右手轻轻握住了长枪,把它拿在了自己的手里,左手则掰开了怜筝的手,也是握在手里。不等对方反抗,她沉着地说:“潘誉,不要紧张,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 潘誉感激地看着驸马,又深深地望了一直凝视着他的左秋棠一眼,终于把目光移向怜筝,鼓起勇气说道:“公主,您的好意了小人心领了,但是请恕小人不能够接受。”最后一个字出口,仿佛带着一丝颤音。 “为什么?”怜筝十分不理解地凝住了眉毛:“我的计划有什么漏洞吗?你放心,绝对会让你顺利地离开——” “不是,公主,不是这样。”潘誉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疼痛,不敢抬头。 “难道说,你不喜欢秋棠姐姐?”怜筝更加不理解,已经有些怒了,左秋棠脸色苍白,眼中晶莹闪烁,望着潘誉,欲说还休。 “不,不是,而是……”潘誉紧张地解释着,但是一抬头,正看上了左秋棠的一双明眸,顿时呆住了,难以出声,只是默默地望着。 室内一片寂静,怜筝被这寂寞折磨得很不好受,正与开口,忽然听到左秋棠领会的声音响起:“我明白了——多些公主好意。万事由天,此事就不必麻烦公主了。” “什么?”怜筝愣住,不知所措,只得呆立一旁,心中涌起了难名的苦楚。 “公主,有些事情,不是由着自己的心性就可以做的。”枫灵看出怜筝的难过,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潘大人和左小姐是官宦子弟,一举一动关系的并不是自己,更何况此事还关系到右相和濮大人的面子。此事一出,左大人、潘学士、右相都会受到影响,京城里流言蜚语本就够多的了,若是再多一个供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使两位老大人蒙羞,你叫身为人子人女的潘誉和左小姐怎么做?” “我——”怜筝不知道该怎么说,把头偏向了一边,强忍着泪水。自己也不过是好心罢了,却没想到惹了个这么一个结局。 沉默中,怜筝被迷迷糊糊地带出了书房,来到了庭院中。 “怎么着也得给别人独处的时间吧。”枫灵笑呵呵的,似乎是举头望月,然而却是不经意的向怜筝扫去。她现在很沮丧吧,枫灵想着,又多了几分担忧,但是转瞬这种担忧的对象就变成了书房中的两个人。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可惜的是,风月不关,却又往往关系到别的事情。”听到怜筝蓦然一声叹,枫灵没有多言,只是微笑了一下,心里想到了旁的许多…… ~~~~~~~~~~~~~~~~~~~~~~~~~~~~~~~~~~~~~~~~~~~~~~~ 寂静的夜晚,从来都是不甚安宁。 绍乾殿外,潘誉站得笔直,眼神锋利,警觉地注视着半明半暗的宫廷,四周的空气很自然的就带上了紧张。他的怀里靠近心房的地方有一张红色的邀请帖,是作为左尚书的同乡之子得到的,说是为了参加左尚书的六十寿筵,而私下里,已经有消息灵通的人得到了确切的口信:在寿筵上会宣布濮左两家的联姻。 身份低微的武官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身为丞相之子的尚书,这是潘誉心里唯一知道的。尽管,那场联姻中的女主角的心是在他的身上,尽管,那个濮历行并非善类。潘誉身上流着父亲的血,一个讲求中庸之道的老者,一个把面子和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儒家学士,所以,尽管是武官,潘誉身上带着的永远是文人的软弱和难以决绝,这是承袭父亲的部分。此刻,除非是有比丞相更加有力量的人来帮助他,除非他可以拥有一个更加有力量的位置,否则,他只能选择默默祝福。 绍乾殿内,太子齐恒正在聆听父亲的教诲,话题围绕着最近太子频繁出宫谈了许久。而齐恒则是一直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听着,但是不做任何辩解或是别的什么,任由父亲教训。 “身为天朝太子,感情之事不容马虎,洁身自好才是正道。”皇帝站起身来,在黑色的地板上踱着步子,又转身看着齐恒冷静地说:“朕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你们兄妹俩个都是。不过怜儿是个女子,朕也就由着她胡闹。你不一样,你得继承朕的位置,掌管乾坤。若是你也不管不顾的和不清不白的人搅到一起,将来这太子之位定然是不会稳妥的。恒儿,身为君主,就算是不得已,也得学会‘断’。” “儿臣明白,谨遵父皇教诲。”齐恒恭敬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慌张和忧虑,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皇帝冷漠的眸子扫过齐恒的眼睛,一双毫无威慑力的眼睛,本应相像的父子,却因为眼中不同的温度而大相径庭,不知道,这是因为遗传注定要改变,还是说,冷漠的人曾经也是温柔的。 严肃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打破造成不严肃的恐慌。潘誉的视线里忽然闪现出一个黑衣人,在其他人还沉浸在忽然看到了不速之客的惊愕中时,他脑中绷紧的那根弦于瞬间促使他做出了行动。看着急速冲进绍乾殿的黑衣人,潘誉猛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跳进殿内。 殿内莫名的多出了两个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响起了一片“护驾”之声。这似乎是刺客出场的时候必备的台词,然而,却永远只是喊的人多,做的人少。众人陷入了一片慌乱,连齐恒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名状的仓皇,呆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身着玄色龙袍的皇帝倒是沉着得很,退后几步摸到了墙上的佩剑。 黑衣人只简单向室内一扫,便知道了自己的目标在哪里,一柄长剑径直刺向皇帝齐公贤,迅雷不及掩耳,速度之快,使齐公贤甚至没有时间把身旁的剑□。就在剑即将触碰到不断后退的齐公贤的身上时,潘誉已经赶上了黑衣人的身形,及时用自己的剑挑开了对方的剑,于是那剑只是划破了黑色的龙袍,并没有伤到齐公贤。齐公贤再退几步,睁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潘誉和那黑衣人缠斗。 变了颜色的守卫们仿佛如梦初醒,这才纷纷进了殿来,把皇帝和太子围在中间,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围攻那个黑衣人。众人只看到绍乾殿武官潘誉一人在孤身奋战,和黑衣人紧张的打斗着。 虽然是身为文官之子,可是自潘誉懂事以来父亲就要求他学习武艺,而且要求极其严格,所以他有着比同僚更加精湛的功夫。作为一个习武者,他惊叹的发现自己的对手拥有着极高的剑术造诣,作为一个臣子,他暗地里告诉自己不可以掉以轻心。面前的人一袭黑衣,脸上整张脸被一块黑巾遮住,不,可以说,整个头部都被黑暗陇上,这样的装扮,令人辨不出面貌,甚至分不出男女。唯一可以看到的,是一双眼睛,一双闪烁中的眼睛。 两个人手中的剑,都是极其普通的剑,而它们却如所有优秀的剑一样,纵使是在昏暗的烛光下,也掩饰不住银白色的光亮。这也许是身为剑的骨气,同样,也是舞剑者的精神。剑走游龙,明晃晃的剑影令在重重保护中的齐公贤几度用手遮住了眼帘,却又忍不住继续观看。黑衣人的剑有意无意的向着被围护着的皇帝指去,但是每次都被潘誉的剑截住,变换了方向,而强悍的剑气竟使潘誉身后的烛焰惊慌起来,摇曳不定,有的在微光中恢复了常态,有的则是瞬间熄灭。剑气纵横,齐公贤脑中猛地想到了这四个字,心中一叹,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金属的碎屑在人们的不经意之中掉落,冷兵器的触碰带来的火色的光芒,潘誉的剑承受这一次又一次的猛烈的攻击,震得他虎口生疼,脸上露出了怯意。黑衣人仅只露出的双眼之中流露出了飞扬的神采,却也只是转瞬即逝,得意很快被冷静替代。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潘誉,不要让我失望。眼神背后,是难以揣测到的希望。 忽然间,潘誉大喝一声,将手中的剑猛地刺向刺客,而自己的身子也向着对方的剑尖撞去。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剑术远不及此人,也许是因为年轻气盛,他选择了一个并不聪明的方法来结束这场剑术比试。“习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这句话,潘誉常常听到。忠诚的最高境界不就是死吗?况且,已经是生无可恋了。猝不及防,他的剑划破了对方的衣襟,延伸到靠近心脏的左臂,汩汩的鲜血渗了出来;而对方的剑,却在他撞上来的一刹那收起来,做出了挡剑的动作。潘誉毫发无伤,对方伤了胳膊。潘誉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轻松,对方晶亮的眸子里在流露出一丝疼痛过后竟化作了笑意,随后便是飞一般的冲出了门外,在堵在门口张弓搭箭的所有禁军的众目睽睽之下跃上房顶,向着深宫的方向逃去。这是怎样的自信。 ~~~~~~~~~~~~~~~~~~~~~~~~~~~~~~~~~~~~~~~~~~~~ 明亮的火把点燃了,流动的金龙在后宫的每条道路上驱走了黑暗,只是想要找到那一个潇洒的刺客的影子。 流筝宫外,龙卫军统领郭松踌躇了良久,终于还是决定上前叩门,不料手还未触及那暗棕色的大门,门就已经自动开了。清儿半睁着的眼睛朦朦胧胧,人未看清便是一阵斥责:“大晚上的弄得这么亮做什么?吵吵嚷嚷的,把公主和驸马都给吵醒了,你们谁负责?” 郭松皱眉,心里不愉快,可还是压住了火答道:“今晚上宫里又出了刺客,那家伙现在不知道踪迹,我们得进流筝宫搜一下。免得那个混账威胁到公主和驸马的安全——”说着,想要推开清儿,进到宫里去。 “没有公主的允许,你们谁也不许进来。”清儿急忙挡在了郭松面前,妄图用凶狠的眼神和女儿家固有的骄蛮把他吓唬走。偏偏郭松是个自幼就不怎么与女儿家接触的大老粗,当然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忽然大喝一声,铜铃大的眼睛一瞪,震得清儿不由自主地捂起了耳朵,让到了一旁。 “这么闹,究竟是谁?”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既不似清儿的尖利,也不似郭松的粗鲁,只是平平静静的询问,带着夜晚固有的宁静。这才是贴合夜晚的声音,沉着不带喧嚣。身披白色外衣的驸马走至庭中,纤细的眉毛凝结着愠怒和迷惑。 “参见驸马——”郭松急忙屈膝跪下,声音中带上了恭敬,只是在低下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拜的不是一个人:“——和公主。”再抬头,果然看到了那个身着黑色外袍的年轻女子站在驸马的左边,正低头看着自己。恍惚中,郭松有了错觉,这个怜筝公主,不是自己所认识的怜筝公主,且不说那一脸的平静,还有她的右胳膊揽着驸马左臂。 “今夜——”郭松张口想要解释,却被公主干脆的答话堵住了:“我们知道了,你快些搜,搜完了我们还得休息。”驸马侧头看了一眼怜筝公主,又转了过来,似乎是赞同一般的向郭松点了点头。 “是。”郭松站起身,带领着自己的手下在流筝宫里搜了一通,一无所获,只好讪讪的告了罪,离开了。 后半夜,在平静中度过了……一个枯井里发现了丢弃了的带血的黑色夜行服以及边沿残缺的剑,而刺客则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所踪。 翌日,绍乾殿骁骑尉潘誉由于昨夜的神勇再加上兵部尚书杨悟民的力荐,他被破格晋升为龙卫军副统领,而且在驸马的旁敲侧击之下,潘誉本人腼腆的要求之下,皇帝龙颜大悦,答应为其赐婚。 婚配的对象,是本来内定为濮家的儿媳的刑部尚书左知名的千金左秋棠,庆幸的是,左濮两家的喜帖,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去。愤怒的右相还没能做出更多的反对,几日后,他就遭到了暗杀,这次,是真正的暗杀。没有人知道这两次袭击之间有没有关联,甚至聪明如驸马杨悟民这样的人,也不敢保证。有人问起时,他只是皱着眉表示痛心,右手不住的抚摸自己的左臂。 想要自由的人羡慕空中的风筝,而追逐自由的人总是喜欢去握住那根线。 不过,这次对右相进行的成功的暗杀,使波澜不惊的日子结束了。 皇上震怒,向窦胜凯宣战,两国交战,战争,开始了。 第七章 两军交战显神威万夫莫当,夜袭陷阱落圈套再续前缘 运筹帷幄千里外,激战惊世鬼神泣。 雄师十万胸中藏,谋略数千心底记。 初战告捷却落泪,悲天悯人忧天地。 不知昨夜军帐内,一见倾心却如戏。 黄沙万里,冷冷的刀光剑影,肃穆的战士的脸,这就是战场啊。云馨走出大帐,外面的军士整装待发,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不错。”她赞许的说。 “公主,现在是非常时期,您还是小心一点吧。”军师小心的问。他知道触犯了这位公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少废话。”云馨干净利落的回答,但是口气很冷,冷得使军师浑身一颤。天知道,怎么会让这样一个外表温柔似水的女子生得如此野蛮。 身为皇帝窦胜凯的唯一女儿,她有的,不是万人之上的尊贵,反而是使万人恐怖的杀气。自从她十四岁以后,就代替了前任大将军的“荆政团”首领,组织了许多起暗杀。然而,每一个见了她的人,又会被她的美貌深深的迷住。 此次两国交战,她主动要求到前线来,甚至皇上劝她都不行,于是她来了,此刻正披挂上马。临行时,父皇交给她一个面具,现在,她也戴上了。 周围的空气,弥漫着血腥。 ~~~~~~~~~~~~~~~~~~~~~~~~~~~~~~~~~~~~~~~~~~~~~~~~~~~~~~~~~ 两军对阵,数十万人互相看着,这是怎样的奇妙的感觉。她注视着对方的军队,轻蔑的笑着。 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老头子是大将军,一个戴面具的白袍将是主帅,她身旁还一个瘦弱的侍从般的人物,就这几个核心人物,能打得败我的数十万铁骑? 对方的传令官已经开始喊话了,大概内容是要我方投降,因为他们是正义之师。 云馨再次轻蔑的笑了,也派自己的传令官大声喊,说哪有入侵他国疆土还自称正义之师的。 对方一阵骚动,云馨暗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对方的传令官有一次喊话:“贵方主帅,我方主帅本不愿战争,若是你们肯……” 废话,云馨勃然大怒,抓过一只弓,向那个传令官设了一只刚劲有力的箭。 没有预料中的倒地,没有预料中的骚动,那个白袍将突然抽出背剑,从马上腾空而起,飞到传令官面前,将那支箭斩为两半。随后,他并未立即回到马上,而是向云馨的主帅位置飞来。 军中大乱,都赶紧聚拢要保护公主。而那个人却并未伤害云馨,只是在他周围的士兵的头上踩了几脚,随后又回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那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围在公主身边最近的四十个人,每人脸上都有一道血痕。 云馨气急败坏。此刻军心大乱,那个白袍将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我方士气全部击破,此战必败。与其这样——“退兵!” 数十万人还未开战,就又回去了。 ~~~~~~~~~~~~~~~~~~~~~~~~~~~~~~~~~~~~~~~~~~~~~~~~~~~~~ “公主,这件事您就交给其他的荆政团的人去做吧,何苦您亲自去呢?”侍从苦苦劝说着换夜行衣的云馨。 但云馨公主可不是谁都能劝服的,她觉得今天在战场上丢的人,必须自己把它挽回来。 云馨施展轻功,接着夜色的遮掩,潜入了对方的军帐,与自己的军方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那种紧张的气势,反而有不少士兵在欢声笑语,谈笑唱歌。云馨莫名其妙,这里是一副战场的样子吗? 主帅的大帐,她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因为这里的军帐都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看见一个送酒菜的士兵在帐门喊大帅,她还得再找一阵。 她躲在帐外不易被发现的角落,侧耳细听着帐内的声音。“少爷,您明明是文官,为什么皇上派您到前线做大帅。”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派我来了,我自然要履行职责。而且,我觉得离她远一些,对我来说比较好。”另一个很悦耳的声音低沉的说。 随后一阵沉默,第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么说少爷您真的是喜欢上她咯!” 又一阵沉默,“少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也许,是吧。” 等了好久,终于等这对主仆熄灯,云馨确认他们都睡了且里边没有一点异样的声音后,悄悄的潜入帐内,真是的,轻而易举,连个守护的士兵都没有。 她在适应了黑暗后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轻轻的抽出剑来,一道寒光借着帐外的灯火反映进来。她猛地将剑向床上的人刺去。 “镗琅”,冷兵器相撞的声音,一只长剑从云馨身后伸过来,挡住了云馨的剑。 云馨猝不及防的和对方打了起来。对方的剑术并不高明,但是由于云馨没什么准备,几次都没能找到对方的要害。 突然,对方一剑向她胸口刺来,这一来是杀招,必死无疑,而云馨又没能躲开。她不禁惊得花容失色。剑已刺入她的肌肤,再深一分,她便会命丧黄泉。 又一只长剑伸了过来,及时拨开了刺向云馨心口的剑,虽说是改变了方向,但还是在云馨的衣服上留下了长长的血痕。 “啊!”疼痛使云馨弯下了身子,,本能的去护自己的伤口。 “杨圣!我不是叫你不准杀人吗?”是后来那支剑的主人,也就是那个“少爷”的声音,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听得出他声音中的严肃与担心。 “少爷!是他想杀您啊!”另一个声音惊讶的说。 “不是没有得手吗?”他轻轻的俯下身子,问蹲在地上的云馨:“没事吧,很疼吗?” 云馨愤恨的持起掉落的剑,又将剑向面前的人刺去。 那人没有防备,本能的用左手抓住向心脏刺来的剑,改变了剑的方向的同时鲜红的液体瞬间流下。 何等的熟悉,云馨惊讶这人左手夺剑的动作,立刻问:“是你?” 那人更加惊讶:“是我?小姐,认识我吗?” 云馨的剑又一次掉落了,居然又是这个人。她回想起了当日比武场上的那个英俊的年轻人夺过她剑时的神情。 灯亮了,她看清了眼前的人的面庞。温文尔雅的模样,温润如玉的眼神,不具有一丁点杀伤力,但云馨却彻底的无力了。 “你受伤了,”杨枫灵蹲下来,担忧的看着云馨的伤口,“真是的,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小姐,你是荆政团的吧,我和你说,杀不到目标没有关系,但是绝对不可以让自己受伤啊!”云馨再度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人。 “杨圣,拿金创药来!”杨枫灵命令到。 爱笙很生气,用可以冻死人的眼神看着云馨,但还是没能违抗枫灵的意愿,把精致的小药瓶交给了枫灵。 枫灵动作很轻的揭开云馨已被血沾在皮肤上的衣服,露出了白皙的皮肤。云馨顿时扬手给了枫灵一个耳光。 枫灵一愣,爱笙则生气地说:“你敢打我家少爷!” 枫灵止住了爱笙的怒气,微笑着说:“小姐息怒,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但是看在我自己左手受伤都没顾而先给你上药的分上,就别怪我了。您若是不止血,很危险。更何况小姐你蒙面,我根本不知小姐庐山真面目。你也全当我是空气好了。” 面前陌生又熟悉的“男子”说的入情入理,为了自己好,云馨也只得听任她撩开自己的衣襟,为自己上药。 上完了药,枫灵用绷带给云馨包好伤口,低下头用牙齿协助右手把结系好时,她的气息温温的流过云馨的肌肤。云馨觉得脸上发烧,自懂事以后,除了长辈,她从未让任何人离自己这么近过。 “好了!小姐,你走吧!”枫灵站起身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爱笙则哭笑不得的看着杨枫灵,哪有这样的人,给想杀自己的人疗伤之后又放她离开。 “你……”云馨不知该说些什么。 突然帐外喧哗起来。有人在帐前禀报:“主帅,敌方来袭!” 杨枫灵收起了笑容,转头看着云馨,高深莫测的说:“这样啊,先干掉主帅,群龙无首,再偷袭是吗?” 云馨被杨枫灵的眼神看的无地自容,她感到眼前的这个英气勃发的“男子”似乎洞察了自己的一切。 杨枫灵的脸变得严肃,对爱笙说:“我叫你传下的命令,他们都照做了吗?”爱笙坚定的点了点头。 “嗯,那就行。”杨枫灵长出一口气,带着爱笙走出了帐外,只留云馨一人仍在帐中发愣。 “传令,将营门正门大开,守门士兵不得作任何抵抗,放敌军进来。”帐外传来了杨枫灵空灵而自信的声音。 “是!” 云馨大吃一惊,这个人到底在盘算什么?空城计吗? ~~~~~~~~~~~~~~~~~~~~~~~~~~~~~~~~~~~~~~~~~~~~~~~~~~~~~ “公主还没回来?”唐将军骑在马上,担心的问刚从大本营赶来的密探。他听从公主的吩咐,带了一支万人军队来夜袭,准备烧了敌方粮草。其余大军等待时机,在不远处等待,一旦夜袭成功马上全军出动。 密探的否定回答使他心惊肉跳,眼前的营门大开也使他不知所措。他曾派了探子前去侦测营中的动静,但探子汇报说一个时辰之前除几个士兵在巡逻,其他的都默无声息的在睡觉。 那现在,这么大的动静,睡得再死也应醒了啊!为什么营门大开,无人守门?也许是公主成功了,主帅被杀,所以士兵都放弃了抵抗吧。 这时,几十个士兵从营中出来,表示全军愿意投降。唐将军大喜过望,看来公主的确成功了。也许进去后会看到成群的投降的士兵,于是下令向营中进军。 士兵有序地进入敌方的军营,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再看看那些刚才来投降的士兵,他们突然冲进一个营帐,然后全不见了!唐将军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里分明是座空营! 他刚想下令停止前进,却听到不远的身后传来了喊杀声。 来时的路的两旁,竟埋伏了数千精兵!他们是杨枫灵特意安排的夜行兵,白天整天睡,夜晚却埋伏在营外道路两旁。一个时辰前,主帅的书童——杨圣吩咐他们埋伏好,并说若有夜袭的军队先不要现身,等待驸马的命令。 此刻,杨枫灵其余的大军兵分三路,一支作为夜行兵的支援,配合断后的;一支在发现敌军主将进营后即放火烧营,粮草已于白日运到营后三十里外的新营区中;另一支,也是人最多的一支队伍,是大军的主力,抄小路截住了唐将军的援军。 早在白日时,杨枫灵就已把这座假营空了,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士兵作出巡逻的样子,并且在帐中挖了密道,也就是那些士兵奇异消失的原因。还将其余士兵分批地送到指定的埋伏地点。 此刻,唐将军的夜袭军处境困难,前方已是一片火海,后方有大军断后,无法与援军联系上。于是,这支队伍全军覆没。许多士兵被生擒,包括主将。 不远处的山上,杨枫灵自责的看着前方的火海,这又得死伤多少人啊! 爱笙满眼的钦佩:“少爷您怎么知道今晚会有夜袭?” 杨枫灵苦笑:“我当然不知道,其实就算不夜袭我也会这样安排,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兵者,诡道也。兵家的胜着便在于我所制造的幻象,这一仗赢得险啊!若不是了解了荆政团的处事风格,我也不可能胜。仗虽胜了,但不知我又欠了多少人的命。”她蹙眉,尽管上了药,左手还是很痛。当时那个女子对她说“是你”时的那种口吻,又一次占据了她的思维。 ~~~~~~~~~~~~~~~~~~~~~~~~~~~~~~~~~~~~~~~~~~~~~~~~~~~~~~~~~ 云馨是在他们出帐后不久离开了的,面对着眼前的惨烈景象,她无法相信。那样一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书生,居然在短短一日内安排了这样一个天大的陷阱。万名精兵,就这样死的死、伤的伤,毫无疑问,这一仗,我们败得一塌糊涂。 云馨心有不甘,她从未败过。而今日,在同一个人手中,她败了两次,而且,奇怪的事,她对那人竟毫无恨意,相反,却有些欣赏。若有此人相助,父亲定能一统天下。 “是叫杨悟民吧,我记得。”在林中穿越时,云馨回想着比武当日见到这年轻人时的情景,“好像是新科状元。” “好,杨悟民,你等着,我一定要得到你!” 第八章 多情公主情两难多情必恼,绝世驸马再探险又入皇城 人说风流少年性,谁知温婉女儿情。 可为情难心凄苦,又可绝食坚如金。 却说江山美如画,西子湖畔箫与琴。 素纱琴声眼波转,半入湖风半入心。 “小狮子,陪我出去玩吧!”怜筝拉着进宫来看她的曹陵师,很开心。“小狮子”是她对曹陵师的爱称。 曹陵师颇有些无可奈何,每次他想和怜筝独处,怜筝总是会拉着他到处去玩,不是去什么热闹的地方去看戏,就是去茶馆酒肆寻找叶寂然。 叶寂然,他咬了一下嘴唇。他从公主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喜欢上公主了,公主似乎也很喜欢他,至少,在叶寂然出现之前,他是公主最喜欢的男人。许多王公贵卿都认定,他,曹陵师,会是皇帝的乘龙快婿,包括他自己也这么想。 皇上曾经想把公主许配给远道而来求婚的高丽王子,但公主哭闹着不肯,当时的理由就是:非小狮子不嫁。那年公主十三岁,曹陵师十五岁。皇上没办法,就将公主的婚事搁浅,听任公主去和“小狮子”玩闹。 三年过去了,公主又遇到了叶寂然,曹陵师感到了莫名的威胁,因为与公主的谈话中听到这个名字的频率越来越高。公主对他的态度也模棱两可起来,有时是欢天喜地的重复童年的誓言:非小狮子不嫁;有时又在他面前百般的称赞叶寂然的英俊与神武。那时曹陵师还不怎么害怕,因为一个杀手是无法成为皇家的乘龙快婿的。 但是,似乎是为了遏制左相的权力,国师跟皇上说驸马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公主都不认识的人物,而非他曹陵师。于是才有了莫名其妙的琼林赐婚、比武招亲。 现在他很害怕,自己的处境几乎和叶寂然一样,只是自己还能每日看到公主,还能带给她快乐。 对于驸马,他只能说他是个怪人,明明对公主千依百顺,为公主倾倒,但却对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相处甚密不管,反而还屡次帮她出宫,和别的男人见面。而且,从怜筝的话语可以听出来,他们之间相敬如宾,因为怜筝总是以驸马靠近她的床为借口威胁驸马,作弄驸马。但是,这个敌人也不可轻视,因为怜筝在与他闲聊时,“驸马”这两个字,使用得越来越多…… “小狮子,想什么呢?”公主不知曹陵师此刻内心的挣扎,依旧笑靥如花。 “没什么,在想一些公文。”他慌忙答到。 “真没劲,想那个干什么——咦?对了,你那里有没有前线的消息啊,驸马走了七八天了,也不知道他的仗打得怎么样!哈,瞧他一副文弱的样子,敌军大概都腿软了,或许还有被他的‘美貌’迷住的呢!没准,仗就这么打赢了!” 公主笑着,跳着,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今天,她穿的是女装,很漂亮。 曹陵师不知该说些什么,话题又被自然而让的引到驸马那里去了。 “咦?你看那个像不像叶大哥?”怜筝突然指着前方的一个背影说道,并以极快的速度跑过去。 曹陵师也跑了过去,他曾与叶寂然见过一面,是在闲游时无意中碰倒了怜筝跟着他。 但是他跑过去时,只看到怜筝向那个人道歉:“对不起,认错人了。” 随后的一路上,怜筝闷闷不乐。 曹陵师强压住怒火,陪怜筝在城中转了一整天。 最后,他们通过一条小巷回宫的时候,四周很僻静。曹陵师突然停住,迟疑的对怜筝说:“怜筝,我有个问题,藏在心里,很久了。” 怜筝轻笑:“怎么那么严肃,小狮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怜筝,我确实很严肃,我想……我想问你,你心中到底爱的是谁?是我,还是叶寂然?” 怜筝愣了,的确,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曾经,她很喜欢曹陵师,现在她心中仍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即使是在遇到叶寂然之后。叶寂然,也是个令她心动的人,她真的不知道,在这两个人中,她真的爱谁,或者,更爱谁。 沉默的尴尬,在两人中弥漫开来,曹陵师正在后悔自己的冲动,怜筝却突然说:“我想,你们两个,我都爱,说不清楚。” 一个人影在这句话落地后悄然飘过,叶寂然的眼神,充满了无奈…… ~~~~~~~~~~~~~~~~~~~~~~~~~~~~~~~~~~~~~~~~~~~~~~~~~~~~~~~~~~~~~~~~ “驸马,我的绣球掉到床底下了,去给我捡。”“是,公主。”顺从的弯身捡球 ,再起身时看到了身后人的邪恶的笑容:“你违誓了,今天带我出去玩!” “……” “驸马,我的簪子掉到床底下了,去给我捡。”“是,公主。”忘记了这是个陷阱,又往里跳。“你违誓了,今天带我出去玩!” “……” “驸马,我的苹果掉到床底下了,去给我捡。”“……,是,公主——杨圣,过来捡苹果。”爱笙跑了过来,捡起了苹果。怜筝先是一愣,然后调皮的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公主,听说您病了,怎么样?”急匆匆从朝堂赶回来的枫灵顾不得礼节,进门就奔向卧在塌上的公主。 “咳咳,没事没事,”公主的倦怠而又疲惫的眼轻轻眨动着:“驸马,其实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她的神情的严肃叫我骇然,她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想告诉你——你真的是呆得不行了,这样都上当,你违誓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公主,您叫我来有事吗?”被叫来后罚站了一个时辰,仍不知要干什么的枫灵无奈的对正在绣什么东西的怜筝说。 “驸马,你看我的刺绣怎么样?” 看着那五彩缤纷的图案,枫灵违心地赞道:“公主绣的山鸡果然很逼真啊!”结果被踹了一脚。 “你,你,你什么眼神?我绣的明明是鸳鸯!”又被罚站一个时辰,怜筝又新绣了一副图案。 “驸马,你看我的刺绣怎么样?”同样的问题,只不过针对另一幅作品。 “呃,公主的鸳鸯绣得很好。”结果又被踹了一脚。 “我这次绣的是凤凰!”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怜筝拿着第三幅作品请教枫灵时,她几乎站着睡着了。 “噢……”枫灵仔细地总结了刚才得来的经验,“公主,您的这只仙禽简直绣得太好了!” 看着怜筝脸上慢慢的绽开的笑容,枫灵长出了一口气,但是,猝不及防的,她又被踹了一脚。这一脚把她从桌旁踹到床边,确切说,是趴在了床上,站了一下午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违——誓——了。”身后传来了得意的声音,“那带我去——咦?天都黑了!嘿,这个方法太费时间了,明天吧,明天带我出宫。”枫灵苦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夜凉如水。 “少爷,少爷,你怎么这么就睡了?” 被从桌案上推醒的枫灵,睡眼迷蒙,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爱笙的脸。 又做梦了,梦到的还是离京前的事。枫灵自嘲的笑了笑。 “少爷,回床上去睡吧。”爱笙柔声说到。 看着爱笙红红的眼睛,枫灵有些愧疚,自己来打仗,还得带着爱笙来受罪。 自从夜袭失败后,对方再也没什么动静,大军休养了二、三天了,只是在空耗粮草。杨枫灵觉得奇怪,按照窦胜凯的性格,是不可能这么沉稳的。 就这么在军中呆着,朝中难免会有风言风语,若是盲目出征,又怕会有危险。 这几天她一直很烦,睡不好觉,爱笙也就一直担心她,也跟着睡不好觉。 杨枫灵抱歉的一笑,说:“笙儿,对不起,又打扰你休息了。” 爱笙摇摇头,有些心疼:“我没什么事,少爷,我只是担心你。” 枫灵打起精神,突然有了个想法,“爱笙,明天,我们进城去吧。” 爱笙吃了一惊:“少爷,那可是对方的都城,您去太危险了吧。” 枫灵笑而不答,眼中露出了想要挑战的光芒…… ~~~~~~~~~~~~~~~~~~~~~~~~~~~~~~~~~~~~~~~~~~~~~~~~~~~ 很少有国君把都城建在边界上,但窦胜凯便是这样的皇帝。不仅仅因为他对自己的强大的自信,还因为这个城是足以醉倒一切君王的扬州。 此刻的皇宫中,一个美丽的女子正蹙眉望着窗外。她望着窗外的花园,若有所思。南方冬天,也会是如此的潮湿温暖,但却没有了夏日的花朵的娇艳。 门外传来了宫女的行礼的声音:“皇上万福。”她听见了,但她没有动。 “惜琴……啊,不,云馨”皇上唤着女儿的名字。 云馨将脸转过来,是的,她叫了十六年的惜琴,但她不喜欢这个名字,硬是把它给改了过来,改成现在这个名字,云馨。 她现在还在生气,生父皇的气,前几日她受了伤回来之后,父皇先是黑着脸把她大骂了一顿,然后又罢免了她的主帅职位,现在,她被囚禁在这个小小的宫殿里,无所事事的望着窗外,三天,三天了,她水米未进。 两天前,父皇黑了脸来喝斥她。她装听不到。 一天前,父皇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叫她注意自己的身体,毕竟受了伤。 昨晚,父皇连哄带吓的要挟她吃饭,她,依旧不吃。 “云馨,你的伤还没好,别生气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听着父皇已完全妥协的话语,她依旧不答,她自己清楚,自己的伤并不重,再加上杨悟民的药,早就已经没事了。 “云馨,父皇求你了好吗,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一朝的天子已经低声下气到如此地步,云馨知道父皇已达到极限,于是她起身。因为虚弱的缘由,她不由自主地晃了几下,然后走到饭桌前,面对着满桌的珍馐,回眸一笑:“真的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吗?” ~~~~~~~~~~~~~~~~~~~~~~~~~~~~~~~~~~~~~~~~~~~~~~~~~~~~~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我吟诗入城,这里就是烟柳扬州啊,果然是繁华的不一般。 我骑在马上,缓缓入城,令我惊异的是,守城的守卫似乎很轻松的就让我进城了,丝毫没有备战时的那种警惕性,奇怪啊。 爱笙满眼的好奇,看来,她也很兴奋。我微笑。 不知为什么,我又想起了方才侍卫放我进城时的惊异的脸,这里,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少爷,你有没有发现,四周的人好像在看我们呀?”爱笙突然小心翼翼地说。 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我不禁想笑,的确,看到两个翩翩少年走在街上,那里不会有人注目。有的人看得呆了,竟不留神装在了墙上。 “梆”,这是第三个撞墙的女子了,我啼笑皆非,哪有这般恋色的女子,不愧是烟柳之城,这里出来的,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怕都是风流成性的吧。 蓦的,我有了个主意,也是想作弄一下这里的人,就挽着爱笙的手,不由分说地跑进了成衣铺。 爱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慌张地说:“少爷,您这是做什马呀?”她甩开我的手,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我笑着,开始挑起衣服来。在店主的惊愕的眼神中。我挑了件淡绿色的女装,递给爱笙,吩咐她去换上。 爱笙不好拒绝,只得进了成衣铺的内堂去换衣服,我则悠闲的在店内坐下。店主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着我,我抱歉的一笑,掏出银子付款。收了钱,店主的脸色好了些,但还是好奇的问:“公子,那可是女装啊!”我不禁莞尔。 很快,笙儿掀开珠帘款款步出,脸有些红,头发也已恢复了女儿的发髻。很漂亮,我颔首,忍不住清吟了一首诗:“青荷出水伴微风,绿柳抽枝百媚生。笑靥沉鱼落雨燕,花羞颔首月朦胧。” 从店主眼中的惊艳我看得出来,笙儿少会儿绝对会艳惊扬州城。 果然,撞墙的人中多出了不少年轻小伙子。我和笙儿被逗笑了,于是我拉着爱笙的手,看着来往的男女眼中喷出来的嫉妒的火焰。 西湖,果然是人间仙境,虽已是冬天,但此刻的西湖仍是迷人。 我迷醉的望着远方的烟雾,心中有些怅惘,如此美丽的河山,却因野心而被斩为两半,使得北方的才子佳人,无法亲眼得见得如此美丽的景象。我回头看着笙儿,看得出来,她被深深地感动了。 “少爷,为什么不吹笛呢?”突然,她这么问我。 我点点头,从怀中摸出那只碧玉的笛。 悠扬而婉转的旋律,这是那神秘的老人教我的曲子。她曾在后山上吹起这支曲子。当她看着我的脸时,轻轻的叹气,然后将眼神投向远方,仿佛脱离了时间,回到了哪个我不知道的时代。她的圆润的声音与她的沧桑的外表极不相称,这是我常常怀疑,她是否会传说中的易容。自从我离开幽州后,便再未见过她,也不知她此刻在哪里。 “二十一日有心,今有双王再上”,昨夜,我反反复复的梦见这句话,不只是何解释,今日,便是十月二十一了,选择这样一个日子出来,我是做了一番挣扎的,因我不知昨夜的梦中的诗句,是何意思。 笛声慢慢飘过湖岸,不知飘到了谁的心中,我闭目轻轻的吹着,看到了昨夜梦到的人儿的影像。她此刻,怕是在和“小狮子”在宫外玩吧,皇上的禁足令在半个月前解除,她可以不必借助我的帮助离宫了。怜筝,怜筝。 忽然一阵琴音和着我的笛声在湖上响起,一支华丽的画舫从湖面悄然滑过,一个蒙着素纱的女子,正在抚琴,很显然,是和着我的笛。 二十一日有心,今有双王在上。我忽然心中一动,二十一日,是个“昔”字,添上心旁,便是“惜”,今上双王,不就是“琴”么?“惜琴”? 画舫在我面前停下了,抚琴的女子仍在演奏着,我停下来,看着她,觉得她的身影,似曾相识。 爱笙则皱着眉头,看得出来,她对此女子满是敌意。 一支舢板接上了岸,一个面目清秀的侍女笑着请我上船,爱笙看着我的眼睛,很紧张,似乎怕我作出什么决定。我没有动身,很客气的拒绝了。 那女子停止了抚琴,站起身来,背对着我,揭去了脸上的面纱,然后,转身。 我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有些熟悉,但却记不起来是在何时见到过的。 她开口了:“公子,为何不上船一叙,今日天寒,船上有些薄酒,可为公子驱寒。” 我更觉得她声音的熟悉,但仍是拒绝,此刻我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可是不敢造次的。 “公子是怕我吗?”她竟款款走下船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离我越来越近。 “哪里,如此美丽的人儿,怎会使人害怕呢?再说您的琴艺高超,令小生佩服不已。只是小生自认不认识小姐,请问小姐芳名?”我退后几步,作了个揖。 她微微一笑:“小女子无名无姓,看公子似乎才高八斗的样子,是不是可以给我取个名字呢?” 我有些发怔,这……拦路取名?太离谱了吧! “这位小姐。就这样拦住我家公子,是不是太失礼了!”爱笙一步跨到我前面,温柔的脸现在显得格外严厉。 她一愣,旋即换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有美人相伴啊,难怪公子不愿理我。” 我看出此人的诡异,轻轻的将爱笙揽我的身后,大方的笑着:“小姐难道不是美人吗?名字?您还真是别出心裁。” 我踱到她的身旁,眯着眼睛观察她的精致的容颜,没错,我绝对见过她,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嗯,名字嘛,小生倒是拟好了一个,不如——”我将脸靠近她:“叫‘惜琴’怎么样?” 她的眼中显出了错愕和迷惑。“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我毫无心计的笑着:“是这样,小生昨晚梦到了这个名字,于是,今天就遇上了姑娘你。不知是姑娘和着名字有缘,还是这名字和姑娘有缘,既然今天姑娘向我讨个名字,不如就这个吧,正与今日的琴音相合。” 她的眼中闪着一种奇异的狂喜,居然在瞬间便涌上了满眼的泪光。我惊得愣住了。 “‘惜琴’么,多谢公子,从此后,小女子就改名叫惜琴了。”她温柔的笑着,全然消失了我的戒心。 我也微笑着看着她,尽管我不知她为什么那么开心。 她突然转头看着正在笑的我,一下子到了我面前,用手扶出我的肩,我在无意识无防备之中感到了一个温温的软软的物体贴在了我的唇上。她在吻我。 惊奇之中的人是不是都不会动了呢,我,现在就是这样。感受得到对方的热情,她的炽热的吻,她吻上了我!天啊,这是怎样的令人抓狂!她用她的唇,她的舌,惊奇了我,吓住了我,使我就那么被动的被人吻着。 她的眼睁开了,露出了慌张与娇羞,在很短的时间内,她的脸稍微离开了我的面庞。我知道我的脸此刻一定红成了怎般的模样。 突然,她又再度靠近,狠狠地咬住我的嘴唇。疼痛,迅速席卷我的思维,但我仍无法动弹。 在咬破了我的嘴唇后,她飞快的离开,奔到了船上。船迅速的开动,她的脸很红,但是显得很开心,她突然大声喊道:“杨悟民,我和你,有血的盟约!” 我呆立在湖畔,看着画舫离去,不知是否魂游天外了。 过了良久,身后响起了爱笙幽幽的声音:“公子您还真是风流呢!” 我顿时尴尬的无地自容,讪讪的转过身去:“这……爱笙,我这是见到鬼了么?” 爱笙眯着眼看着我:“是啊,是见鬼了,见的还是个美丽动人的女鬼!”我刚想说什么,她默默地走上来,没好气地扔给我一方手帕:“您还是先擦擦吧,还在流血呢。” 我这才再次感受到了疼痛,唉呦,好痛啊……咦?我突然想起了我在哪里见过那个女人,刺客,她是那个比武招亲时出现的刺客! ~~~~~~~~~~~~~~~~~~~~~~~~~~~~~~~~~~~~~~~~~~~~~~~~~~~~~~~~~~~~ 云馨兴冲冲的跑进宫中,她很兴奋,尤其是刚才从自己嘴上擦下来了那个人的血渍时,她尤为兴奋。她是不由自主地咬下去的,想到那家伙刚才发呆的样子,她更加想笑了。 父皇问她想要什么,她并未明言,她想先把这个筹码留在日后。她只是在父皇哀求的眼神中迅速的吃完了一桌子菜,然后睡了个好觉。 她吩咐过守门的侍卫这几天要注意陌生人进出,但是专门绘了张杨悟民的图像要特殊对待,不知为何,她总有他要来的预感。 方才她听说了侍卫的回禀,十分高兴,坐着画舫就去找他,看到他身旁的那个女子时,她倒是真的泛起了一阵醋意。 现在,他怕是留在城中出不去了吧,城门已经锁上了。 “惜——云馨,你回来了!”父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浮想。 “不,父皇,我决定了,不改了,就叫惜琴,父皇,以后我还是叫惜琴好了。”她的眼中光芒闪烁,窦胜凯顿时愣住了…… 第九章 为出城门借财势竟成少主,心难两许美佳人服药忘情。 曾经叱咤凌云霄,商海沉浮仍逍遥。 只因为情相思苦,今生唯有任心劳。 美人多情事难料,真心难寻爱难消。 慧剑斩情吞仙丹,不想棋妙此一着。 “少爷,你失算了吧!”笙儿冷冷的说,令我不禁惭愧了起来。 现在我们两个站在城门前,侍卫凶巴巴地告诉我们扬州城许进不许出,于是我和爱笙都被困住了。 不时仍有人往我们这个方向看,的确,这是一幅绝景:一个貌似很温柔的女子,此刻却是一脸的冰冷,冷的可以冻住每一个和她的眼神相撞的人;另一个看上去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却是很狼狈的模样,左手缠着纱布,嘴上还残着淡淡的伤口。 我总算是明白了,比武招亲当天,以及夜袭当晚的那个刺客,应该是一个人,也就是今天画舫上的女子,她到底是什么人物,为什么要做刺客,今天又为什么截住我?太多的疑惑令我沉默了一路。 爱笙终于又开口了,自从刚才她冲我冷冷的抛出那句话后,这是我们两个第一次对话:“少爷,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我明白事态的严重,敌方军中已有人知道我进城了,方才还道出了我的名姓。三军主帅落在敌人手中,这对军士来说是怎样的打击,群龙无首,此战必败。虽然我临走时交付大将军几条应急之策,但我知道我此刻处境的险急。 “爱笙,”我自信的笑着:“你不要看不起你家少爷好不好,我像是那种胸无城府,容易冲动的人吗?” 爱笙终于正眼看着我了,好像很好奇。 “我来时只是担心过进不来,却没有担心过出不去,爱笙,就算你看不起你家少爷,总得相信你家老爷吧!”我依旧笑着,用极度自信的语气说。 “咦?难道少爷想借助商人的力量?”爱笙终于也笑了,她懂了我的意思。 我释然的松了口气:“笑就对了嘛,板着脸做什么。” 爱笙调皮的说:“谁叫您那么冲动又自命风流呢?” 天大的冤枉,我算的哪门子的风流啊。我抬头,看见了客栈的招牌,对爱笙说:“笙儿,你先在这家客栈落脚,我马上就回来。” 爱笙会意的一笑,我放心的转身离开。 ~~~~~~~~~~~~~~~~~~~~~~~~~~~~~~~~~~~~~~~~~~~~~~~~~~~~~~ “枫信行”,我看着当铺门口诺大的招牌,摇头笑了笑。 师父虽是习武之人,却同样是个商人,至于他是如何积攒了那么一大笔财富,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在两国都开了自己名下的当铺和钱庄,有的店名字不一样,但都有相同点,就是都带了个“枫”字。经营金钱的店铺很少带这个字的,所以师父曾说只要见到带“枫”字的店就是他的产业。 我走进店里,柜上的人正忙碌着,其实我也是头一会接触到师父的店铺,以往只是听师父总是提起过。 “当当!”我高声喊着,柜上的伙计抬眼看着我:“客官当什么?” “我这东西价值连城,你这无名小卒大概看不出来,马上叫你们掌柜出来。”我神气十足的说着,转身坐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睛养神,此时已近傍晚,我也确实有些累了。 听到伙计不满的小声嘟囔,但还是一路小跑进了里屋。 我仍是闭着眼,但是听到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近前,想必那就是掌柜的,于是我站起身,抖擞了精神,向他问好。 这是个眼神中带着精明的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长的面目清秀,尽管已近不惑之年,却仍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采,身材挺魁梧,拥有一副赤诚下属的正直和商人通常有的狡诈结合的面孔。他身穿一身黑衣,带着掌柜们喜欢带的帽子,此刻正用诚恳又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我。 这是个绝对能干的助手,我不禁赞叹师父的眼光。 “公子想当什么?”他问道,语气中有些谦恭。 “不知掌柜怎么称呼?”我故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在下姓齐,名少忠。您若是看得起,唤一声齐掌柜,您若是不愿意,叫一声掌柜的便可。”他不卑不亢的说,然后又打量了一下我,接着问:“您当什么?” 我笑着用赞许的眼神再次看了看他,从怀中摸出了那只碧绿的笛子,“当这个!如何?” 他先是眯起了眼睛,后又大大的睁开,皱紧了眉头,眼神中多了几分狂喜。 “果然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客官请于内室商议这东西的价格。”他很快镇定下来,沉着的对我说。然后他叮嘱那个方才一脸不屑此刻一脸惊奇的伙计看好了柜台后,就引我进了内室。 内室布置得很典雅,全然不像是一家当铺的后堂,倒像是个书房,琴棋具备,书画皆存。我随意的看着室中的布置,夸赞了一句:“真是别有洞天呢!” 突然,“噗嗵”,他跪在了我面前。 我没料到他竟有此着,一时愣住了。 “少主人,原来是少主人大驾光临。小的不知,多有冒犯,请少主人原谅。”他猛地将头磕下去,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起来。”我慌慌张张的去扶他起来。“齐掌柜,您为何跪我啊?快起来!” 他没起来时还好,起来是我竟发现他满眼是泪,我呆住了,我从未见过男人在我面前流泪。 他有些窘迫,站起身拭了拭泪水。 我体谅他的心情,将头偏向了一边,不去看他尴尬的模样。 “少主人,属下失态了。见到少主人,实在是太兴奋了。”他恢复了常态。 我凝神望着他:“为什么叫我做少主人呢,我不是你的主人啊!齐先生。” 他惶恐的说:“别,别叫什么齐先生,叫我少忠就好了——老爷说过,他已将此笛交给了少主人,因此,持此笛者,必是少主人无疑。” “这样啊……”我静静的沉思,师父他让爱笙管我叫少爷,让这个齐少忠叫我少主人,嗯,虽然我知道师父向来把我当亲生骨肉看待,但也不必如此夸张吧。 “少主人突然光临,不知是否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齐少忠突然发问,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这样,齐先——少忠,我有急事必须出城,而且是越快越好,此事生死攸关,少忠你必须要助我。”我用坚决的语气说。 他点了点头:“少主人开口,属下定当从命,出城,确实有些难度,不过以我们枫信行的能力,大概可以做到。明天,大概有一批军饷需送出城去,枫信行与主管此事的官员关系很好,可以借口运银于他们同去,到那时委屈少主人办作枫信行伙计就成了。”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实在是有劳了,若不是情势危急我也不会多来叨扰。” 他略略吃惊的表情:“少主人何出此言,这是属下应尽之责——不知少主人今晚下榻何处,不如让属下为您安排。” 我婉言拒绝了,留下我住的客栈地址,齐少忠表示他今晚会来拜访。寒暄几句,我离开了枫信行。 ~~~~~~~~~~~~~~~~~~~~~~~~~~~~~~~~~~~~~~~~~~~~~~~~~~~~~~~~~~~~~~~~~~~ “少爷,您回来了。”爱笙正在客栈的一楼等着我,一脸喜气。“办妥了吗?” 我用笑容来答复了她的询问。她竟像个孩子似的笑了:“我就知道少爷您最有办法了。” “真是个马屁精,方才还对我横眉冷眼的呢——对了,我住哪间房。” “哪间?不就和我一间吗?在二楼,左手第一间。”爱笙很自然的说。 我不禁有些迟疑,毕竟我二人在外人眼中是一男一女,这样合适吗?说起来,自从我知道爱笙的身份后,就专门为她在我的府中安排了一间房,在军营中倒是和她同住一间帐篷,但是因为夜间安排的事较多,所以也没怎么和她同睡。 “少爷,你想什么呢?”爱笙奇怪的问。 “呃,没什么,那房里有几张床啊?”我急忙回过神来。 “一张,怎么了?” “噢,就这样吧。”反正大家都是女儿身,一张就一张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 天气干冷,是北方冬天的一大特点,也许正由于这种天气,繁华的京师此刻也有些落寞。 怜筝百无聊赖的在街上走着,今天她没有找“小狮子”,事实上,这几天她都没怎么见过他。 该死的冬天,街上什么好玩的都没有,两个卖菜的小商贩,一个讨饭的乞丐。好不容易出了宫,却没什么好玩的,唉,要是杨悟民那个家伙在就好了,还可以作弄作弄他。怜筝胡思乱想的,又想起了几日前曹陵师问她的问题,她的心更乱了。 一个醉汉醉醺醺的唱着乱七八糟的词曲,手提着个酒瓶子,在路上摇摇晃晃的走着,经过了怜筝的身边。怜筝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她最恨的就是大白天喝得烂醉的人。 突然,那人举起酒瓶子来砸向怜筝。怜筝急忙跳到一边,撞翻了卖菜的人的摊子。这时怜筝终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看到大街上仅有的那几个人都是一脸的凶狠,他们手里都拿了刀,将怜筝围在了中央。 怜筝急忙将佩剑抽出来,挡在胸前,她很紧张,因为她深知自己是绝对打不过这几个人的,他们身上的气势很诡异,很骇人。 方才的那个醉汉似乎是众人之首,此刻正冷冷的注视着怜筝。“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明知不会有正面回答,怜筝依旧用很大的声音喊着问他们。 “公主还是别做抵抗的好,那样死时还痛快一些。”人冷,声音更冷,随着冷冷的声音,一把冷冷的刀砍了过来。 冷兵器相撞的声音击出了金属的火花,怜筝用剑挡住对方的刀的同时发现了身后有人向她靠近。完了,她倒吸一口凉气,甚至闭上了眼。 一个蓝色的身影突然降临到众人之间,一把揽过怜筝。随着剑的飞舞,几把刀被同时甩到了地上。怜筝睁开眼,看到了叶寂然的脸。 几个刺客知是不妙,立刻消失了,叶寂然没有去追他们,只是松开抱着怜筝的臂,冷冷的问:“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 怜筝眨眨眼睛:“为什么一个人不能出来?我以前也是一个人出来呀!” “可是现在不同,有人要杀你,你不知道吗?”叶寂然疑惑,难道那个驸马没和她说这些。 “有人要杀我?什么呀?对了,叶大哥,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你到宫中去看我之后,怎么就不见了踪影?” 看来那个驸马确实没有和她说什么,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叶寂然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怜筝的美丽的脸。 突然,他的眼神越过怜筝的肩探到了更远的地方。怜筝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变化,也回过头,看到了曹陵师,正一脸的复杂…… ~~~~~~~~~~~~~~~~~~~~~~~~~~~~~~~~~~~~~~~~~~~~~~~~~~~~~~~~ 茶馆里,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尴尬,不知为什么,怜筝看到曹陵师靠近后的第一句话竟是:“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现在,怜筝正为自己的白痴一般的举动后悔,把他们两个聚到一起陪自己吃饭,这——是不是有点……怜筝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在默默中三个人吃了一顿极没滋味的饭。曹陵师开口了:“怜筝,那天我问你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怜筝抬起头艰难的看了面前的两个男人,最后没有回答。 曹陵师失望的闭上了眼,或许怜筝的犹豫是天意,或许最终怜筝不属于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人。 “怜筝,天色不早了。”叶寂然提了桌上的剑,站起身来:“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啊,不用了。”怜筝没有看曹陵师的眼睛快速的回答,然后将头转向叶寂然:“我可以保护自己。”怜筝知道叶寂然即使是听到自己拒绝仍旧会跟着她保护她,所以为了顾及到曹陵师的感受直接拒绝叶寂然。 ~~~~~~~~~~~~~~~~~~~~~~~~~~~~~~~~~~~~~~~~~~~~~~~~~~~~~~~~` 相隔大约五十步,怜筝在前面走着,曹陵师在她身后慢慢的跟着。 叶寂然也在跟着她,尽管怜筝看不到,但是她明白。 一个行走蹒跚的老妇人,背着大大的药囊从怜筝身边经过,一不小心绊倒了。 “老婆婆,您没事吧。”怜筝急忙蹲下去扶她。 “谢谢你,姑娘。”那老人的声音很年轻,与她的外表极不相称。她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用睿智的眼神捕捉到了怜筝心里的踌躇:“姑娘,你在为什么而烦?” 怜筝微微发怔,不明白面前的老人是何意图。“老人家,是这样的,我同时爱上了两个男人,我不知该如何取舍,而且我已经嫁了人,但那两个男人都是我丈夫以外的男人——您明白我的意思么?”怜筝有些错乱了。 “多情者必多烦恼,姑娘应当做到忘情。”老人幽幽的说。 怜筝苦笑:“忘情?谈何容易!” 老人将手伸进大大的药囊,摸出两颗小药丸来:“姑娘若是信得过我,就把这两颗药吃了,这药名叫‘忘情丹’,吃了后保证你忘情。” 老人将药放在呆呆的怜筝的手心,颤颤巍巍的走了。 曹陵师紧张地走上前去:“怜筝?你——” 怜筝茫然的脸上突然显出坚决,一下将两颗药丸送入口中…… ~~~~~~~~~~~~~~~~~~~~~~~~~~~~~~~~~~~~~~~~~~~~~~~~~~~~~~ “咳咳,咳咳。”老人家依旧蹒跚的走着,此刻,她正走在一条罕有人至的小巷中。 “灵师姐,果然是你。”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老人突然直起了腰,转过身来,动作明显灵活了许多。“师弟,一别十余载。你过得不错吧?”老人语气中满是戏谑。 那个男人身着道服,蓄着长须,气宇轩昂,眼神中露出了悲戚:“听灵儿说到那个神秘的老人,我就猜会不会是师姐你,你的易容术天衣无缝。” “呵,连师弟你都学会了恭维人了?以前可是只有别人拍你的马屁啊!”老人仍是戏谑的口吻。 男人的眼中突然盈满了泪水:“师姐,我——” 老人也黯然了:“过往云烟,就不提过去了,枫儿也已经——” “师姐,你刚才给那姑娘吃得什么?难道是失心丹?”男人突然想了起来,急忙问。 “没错,是失心丹。”老人的声音又变得冷冷的。 “为什么?你和那姑娘有仇么?”男人焦虑的问。 老人冷眼看着他:“当年你不是也给枫儿吃了吗?” 男人语塞。 “哎,”老人叹了口气:“不是我与她有仇,是枫灵与她有缘啊!” 第十章 美人救美金枝示爱惊魂散,乔装出城圣旨突传返京师。 同床共枕共呼吸,美人好梦君倾心。 闹市庸脂俗粉艳,不及佳人一咬情。 与别人同榻而眠,对我来说应是懂事后的第一次了,从小我便席关于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一个人睡。今天,我的身边有一个人,是个女人,是明知道我是女子却喜欢称我为少爷的爱笙。 她睡得很熟,睡得很香,吐息均匀,带着豆蔻女儿的体香。我却睡不着,最近几月来的事在我脑中一幕一幕的显现,我陷入了回忆的深渊。 是怎么开始的呢?王府逼婚,服药假死,父亲沉冤,赴京赶考,金榜题名,比武招亲,我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成了驸马,糊里糊涂的成了爱笙家的少爷,成了三军统帅,成了与那个要了我一口的女人有血盟的人。最叫我疯狂的事我发现自己移情别恋,爱上了一个女人,身为女子的我,爱上了另一个女人,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我转过头,盯住爱笙的脸,这是一张很精致的面庞,安详、宁静,眼睛在转,怕是在做什么美梦吧。真是完美的作品啊,我赞叹着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中有些异样的触动。真是的,杨枫灵,你中了哪门子邪了! 我遗憾的起身,穿起衣服,看来我是没法像她一样睡得安详了。反正睡不着,不如不睡! 夜晚的扬州是怎样的呢?方才,齐少忠来拜会的时候建议我今晚去逛一逛扬州城,我当时是以太累了拒绝了,其实我是怕出甚么事情,既然老天不叫我睡觉那我就顺应天意,去逛一逛扬州城。 ~~~~~~~~~~~~~~~~~~~~~~~~~~~~~~~~~~~~~~~~~~~~~~~~~~~~~~~~~~~~~~~~~ “什么!他们只要了一间房!”惜琴将茶杯摔在地上,厉声问道,将回禀的探子吓得一阵得瑟。 “回禀公主,确实只要了一间房。”侍卫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 “那你怎么不早早回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惜琴看着窗外月亮已经挂上好久了,气急败坏。 “是您叫我监视的晚点再来回禀啊,公主。”侍卫一脸的委屈。 “好你个杨悟民,”惜琴自己都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咬牙切齿,难道这就是吃醋么:“明明当了驸马居然还在外面金屋藏娇,看来是个欠人管的主,要是那个公主管不住她丈夫的话……” 惜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向门外走去,屋内的侍卫满头是汗,起也不是,跪也不是,他纳闷至极,从没见过公主发这么大的火啊…… ~~~~~~~~~~~~~~~~~~~~~~~~~~~~~~~~~~~~~~~~~~~~~~~~~~~~~~~~~~ 人说“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恐怕就是说得这扬州城夜晚时的青楼之繁华吧。 白天没怎么见着,到晚上我算是大开眼界了,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或是随即的拦住路中央的男客,或是斜倚在窗前面带倦怠的招揽客人,或是悲悲戚戚向缠上的男人撒娇。 在看那些个男人们,孔夫子说:食色性也。果然大部分的男客都是“食”的够饱,脑满肠肥的,又“色”迷迷的,本性啊,本性。 我,大概是由于男装打扮得太吸引人,一路上披荆斩棘,穿过一个又一个脂粉堆,从一个又一个青楼女子的手中逃了出来。真是绝境啊,以前虽说见过青楼,但是哪里见过着成了一条街的! 我有些后悔走错了路,想想回去还得过脂粉堆,就向前走吧。 “公子,进来坐坐?”一个风骚的女人想我抛着媚眼,想把我拉进她所属的妓院。 “不好意思,我很忙。”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公子明天再忙去吧!” “我赶着回家。” “家有什么好,有酒,有肉,有女人?我们这都有。” “我已经成婚了。” “出嫁从夫,您就是真不回去,夫人能拿您怎么样?” “我没钱!” “公子说笑了,谈什么钱不钱的,说钱就俗了——瞧您这身打扮,能是没钱的主吗?” 我很快就出了一身汗,天,这扬州的□还真是—— “放开他!”一声棒喝,吓得我胆战心惊,吓得那□心惊胆战。 我们两个同时把头转向那声棒喝的出处,只看见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用凶狠的眼神紧盯着与我纠缠的女人。这不就是白天的那个“惜琴”么! 如此的凶狠,吓得那女人和松开了拉住我胳膊的手。 救了我的惜琴高傲的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不顾我惊愕的眼神,拉着我就走。 她还真是熟路,没走几步就把我带离了人群,领着我进了一家酒楼。进了楼上的一间雅间。 我想再不说话,等她把我煮了我都不知道,就清清嗓子:“呃,姑娘,你想——” 她突然松开了拉住我胳膊的手,转过身来,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不,应该是死死的盯着。 我被她盯的心里发毛,刚想说什么话,却见她眼中慢慢变得晶莹起来,难道她哭了吗? 心中顿时一紧,我急忙掏出手帕来,想递给她,却发现手帕是我白天擦过嘴唇的,上面还沾了不少血。于是我尴尬着站着,不知所措。 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她突然嫣然一笑,顺手拿走了我的手帕,看了起来。 “我白天咬了你,还疼吗?”她轻轻的问。 “不疼了。”我心底发怯,话也说的怯怯的。 “你怕我吗?”她歪着头,饶有兴味的样子。 我不禁有些牢骚:“当然怕了,每次一见到你我就得流血。” 她睁大了眼睛:“你认出我了!” “当然,我又不是傻子。” “这样啊,那这次也别例外——”她突然抓起我的手,狠狠地咬下去。 “啊!”我一声惨叫,引得店小二向这个房间探了头。 “客官要什么吗?”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们两个。 果然咬出血来了,我真怀疑她的生肖是不是狗。 造成我重伤的罪魁祸首向小二轻轻一笑:“要一个炖猪蹄。” “马上好!”小二拉长了声音喊着向楼下奔去。 我愤恨的看着她,忽然换了关切的眼神:“你为什么要当刺客?” 她低下头,用手帕给我擦手上的血:“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爹让我当的。” “哪有这样的父亲,看得出来你家应是富贵人家,为什么偏要女儿去当刺客?”我微微蹙眉,心中满是不解和疑惑。 她又一次轻轻的笑了,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很关心我吗?” 我没有应答,因为我不知说什么好。 她定定的看着我,突然用幽怨的语气说:“您还真是风流啊?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不说,还随身携带了个红颜知己。” 她说话的语气怎么和爱笙白天的语气那么像,似乎酸酸的。 我也学着她的口吻说:“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很关心我吗?” 她突然语塞,随后坏坏的笑了一下:“是啊,我看上你了呢!” 我恨不得撞死在这扬州城里,为这本就艳名远播的扬州再添上一段艳闻。我杨枫灵有那么招人吗? 她突然靠近我:“反正你也回不去了,不如,就留在这里吧。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我顿时变了脸色,猛地站了起来:“姑娘不要叫我做不忠不义之事!” 她冷笑:“什么不忠不义!我有叫你不忠不义吗?你可以忠这边的皇帝,义这边的妻子!你何苦要愚忠愚义!” 我厉声打断她的话:“惜琴姑娘,我且这么叫你,如果你真的看上我了,你会看上一个那么容易就变心的人吗?你不担心我会口是心非随便变卦吗?这样的见风使舵的人,值得姑娘倾心吗?” 她愣住了,显然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缓和了语气:“姑娘,我明白你的好意,事实上,像姑娘这样的美貌,追求者定然数不胜数,又何苦心仪已婚的悟民?如果姑娘有办法,最好还是放悟民出城,我是不会变节的。” 她冷冷的不说一句话,令我有些担心她是不是想要做出什么事情来。我最怕的就是她会攻打我的军队。 “杨悟民,我是不会放弃你的,我也不会轻易放你出城的。”她突然丢下这句话,将我的手帕收入怀中,笑了,笑得更加诡异:“我可是对你越来越欣赏了呢!” 说罢,她就飘然走了。留我在房中发愣,看着店小二端着一盘猪蹄上来,我狠狠地敲了自己的头一下:“真是见鬼了!” ~~~~~~~~~~~~~~~~~~~~~~~~~~~~~~~~~~~~~~~~~~~~~~~~~~~~~~~~~~ 枫信行果然很有能耐,我和爱笙被成功地送出了城。 在城门口,我穿着伙计的衣服,一直低着头,生怕昨天的守卫会认出我来,他倒确实在我的脸上照了几下,但在齐少忠给了他一锭金灿灿的黄金后,他便喜笑颜开的放我们出城了。 “少主人,您一定要小心啊!”齐少忠生怕我出事,反反复复的叮嘱我。 辞别了齐少忠,我快马加鞭地向军营赶去,我很焦急,不知道是否两军已经开仗了。 这是很有可能的,而且也很危险。 出乎意料,在我把马给跑死了才赶回军营之后,居然发现一片升平景象,士兵们军纪严明的换岗,见到我也很礼貌的问候,没有一点风吹草动的样子。那个惜琴真的什么也没做? 我狐疑的走进大帐,意外的看见了秦圣清。 我一时讶异:“秦兄,你怎么来了?” 他满脸的欣喜:“总算看到驸马你回来了,是这样的,皇上传旨,令镇南王世子暂时代替您的主帅职位,叫您回京述职。” 我不禁吃了一惊:“难道悟民犯了什么过错了吗?” “不是,皇上对您的战绩很满意,但是,京中好像有些事情需要您去处理,至于是什么事情,在下也不太清楚,镇南王世子大概今日下午便到,等er他来了,完成了交接事宜,您必须得火速回京。我昨天就已经来了,但是听将军说你去了扬州,我可是担心了一整夜啊!” 的确,他的眼睛是红红的,昨夜应该是没怎么睡,我点点头,开始整理军中事务,准备好下午的交接。 ~~~~~~~~~~~~~~~~~~~~~~~~~~~~~~~~~~~~~~~~~~~~~~~~~~~~~~~~~~ 连着又骑了几天马,我带着爱笙风火赶回了京城,京中到底出了什么事,竟需要我来处理?我颇有些不安,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 “吾皇万岁万万岁。” “驸马回来了?哎呀,舟车劳顿,你辛苦了啊!” 皇上扶我起来,一脸的笑意,看不出来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我去办。 “父皇,出甚么事情了急召悟民回京?”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驸马,只不过那个镇南王总是说要退隐,把王位让给他儿子,所以我就让那个世子去历练一下。为了不让他有束缚,就把驸马叫回来了。” 原来如此,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皇上突然皱眉,迟疑地说:“要说出事,也就有一件事。很奇怪。” 我又紧张起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怜筝太想念驸马了吧,”皇上笑呵呵的说:“她最近变得很乖,非常乖。” “公主他怎么了?”我没弄懂皇上的意思。 皇上抬眼看着我:“她很乖,非常乖。” 我终于明白了皇上的疑惑,用“乖”来形容怜筝,这难道不是出了大事了吗? 第十一章 小别相见不相识全因忘情,酒楼听缘叱王侯宫中安寝 情难忘,恨难忘,为君竟得半生狂。 笑情痴,怨情苦,终得一世费思量。 “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来了。”一阵柔柔的声音传来,叫我以为皇上又新收了个义女。 转过头来,却看见怜筝一身淡绿纱衣,梳了个松散的发髻,规行矩步,袅袅婷婷,面上十分的谦恭。她十分娴静的下跪,行礼。拜过了父皇,又转向了我,温柔的一笑:“怜筝向夫君行礼了,驸马为父皇奔波在外,辛苦了。” 一股寒意从后背袭来,从头顶直贯全身,我脸上僵硬的微笑——确实很僵硬,是被冻的——然后也微微欠身:“公主安好,臣为皇上效力,说不上辛苦。”随后我心里暗暗地说:“倒是公主你,平白无故的装成这副德行,不知有多辛苦。” “驸马谦虚了——父皇,怜筝为您煲了参汤,父皇身子性寒,喝些进补的东西有好处。”怜筝缓缓地说,便说海边把盛参汤的盅子递上前去。 皇上满脸的苦笑,看得出来他对怜筝的变化也是无所适从,“参汤,朕等会再喝,怜筝,驸马累了,你先陪他回流筝宫吧。 我和怜筝一起告了辞,退出了皇上的寝宫。退出时我眼神的余光看到皇上皱着眉把参汤交给了身旁的王总管。 回流筝宫的一路上,怜筝没有多说一句话,低着头,迈着很小的步子,跟在我的左侧,慢慢的走着。 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满腹狐疑,只能耐着性子和她同速走着。到了流筝宫,她大概就会恢复常性了吧。 往常半柱香就能走到的短短路程,今天走了一刻,回到流筝宫,我本就累得不行,这时更是困乏的不得已,便向公主告请回府休息。 “回府?”怜筝大大的眼睛微微睁了一下,然后歪着头说:“驸马若是累了,暂且在流筝宫休息吧。反正驸马是怜筝的夫君,睡在怜筝的床上也无可厚非。”她抬头看了看窗外,正午太阳高照,“因为还是白天,怜筝还有些事情要做,不会打扰驸马的安眠的。” 不顾我愕然的眼神,她浅浅的笑着的领着我进了她的寝室,“驸马请睡吧,醒后怜筝会服侍您用膳的。” 不顾我愕然的眼神,她毕恭毕敬的退出门外,唤着清儿醒儿,要她们给杨圣备好饭菜,收拾好房间。 不顾我愕然的眼神,她向我矜持的一笑,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我瘫坐在凳子上,开始疑惑今天行运的吉凶,一个人是不可能一下承受太多的事情的,那个惜琴的表白现在还让我无法平静,怜筝现在对我的态度的翻天覆地的转变更让我心惊肉跳。我已经习惯了过去两个月内她对我的大呼小叫和逃避敌对,习惯了自己对她的那种暧昧的情愫,习惯了被她欺负,因为我发现了自己的内心已完全被她深深地吸引,她的美貌,她的性情,率真而又单纯,无拘无束。此刻的她,中规中矩,矜持守礼,却是叫我不适应了。 那我是睡还是不睡呢,我迟疑的看着那张床,莫非她又想将我引到床边再诬蔑我违誓了?就这样在桌旁发了好一阵呆,睡意全无。犹豫间听到爱笙的小小的声音从窗户传来:“少爷,你睡了吗?” 我赶紧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回应道:“没有,爱笙,怎么了?” “少爷,我有些怕。”爱笙的声音的确怯怯的。 我推开窗,笑着问她:“怕什么,爱笙,是公主调侃你了吗?” 从前怜筝就总是怀疑我有断袖之癖,她总是对我们初次见面时强吻于她耿耿于怀,自从爱笙出现之后,她似乎更加肯定了这个推断。每次爱笙立在我旁边她总是会作出一幅心知肚明的模样,有意无意地说一些调侃爱笙的话,令我哭笑不得。不过她倒是对爱笙很好,她对身边的下人都不错,只是偶尔耍耍脾气,拿身边的太监宫女开涮。 “不是,”爱笙苦着脸:“要是那样我还习惯,这次公主对我不知有多礼貌,称我为杨将军,还大大的夸奖了我一番,称我为国效力,为驸马分忧,要我继续努力做国家栋梁之材。还拐着弯儿地问您在军营的情况。” 我长舒了一口气,连爱笙都觉得怜筝不正常了,那怜筝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是我的错觉。沉吟半晌,我叫爱笙去继续休息,又在房中呆了一会儿,就步出房门,向书房走去。 怜筝果然在书房里,正在作画。我轻轻靠近,她注意到了我,连忙彬彬有礼的向我问好。我不禁心中刺痛,难道生分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也还了礼,开始看公主的画。不看还好,看了惊得我险些跌倒。那画上分明画的是我,不是杨悟民,是杨枫灵! 穿着我平素最爱的素纱衣,长发如瀑,这分明是女装时的我。画上还题了一首诗,不只是何人手笔:芙蓉面颜杨柳腰,青春年华倾城笑。目光深泉映皎月,命途多舛红颜漂。 我不禁胆寒:“公主画的这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公主脸上并未显出不正常,只是淡淡地说:“最近深觉以前怜筝太胡闹,决定修身养性,秦榜眼的画艺超群,就请他给我画了幅画,闲时临摹一下,还听他说了个故事,说的是个叫枫灵的女子——驸马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我松了口气,原来如此,若真是圣清画的,他也只会画我了。那首诗,也应是他写的,我不禁对他有些惭愧。。 “悟民始觉自己并不是太累,所以来看看公主在做些什么?不知公主怎会迷上了作画?”我放轻松了口气,装作无意的问。 怜筝更加谦恭了:“怜筝近日如获新生,方知过往放荡已久,尤其是对驸马不慎尊重,自知失礼,未尽□之责,脾气尤劣,令夫君和父皇蒙忧,实在是自觉惭愧,所以决心习书画以自改。以全皇室之颜面,全夫君之颜面。”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找了个托词急忙离开。这太怪异了,以怜筝的性格她才不会管什么颜面不颜面的。 “清儿,醒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给说说清楚!” 我严厉的把两个丫头找来,她们此刻是一脸的迷惑和委屈。 “驸马,我们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啊!那天公主回来之后,就整个人变了,变得彬彬有礼不说,还变得公主架子十足,动不动就皱着眉说:‘成何体统’,还分赴我们把她的剑收了起来,说女儿家不应有这种东西,她的男装也被我们扔出去了,她还说从此后再也不会做女扮男装的荒唐事了。” 清儿嘴快,一下就弄了一大套说辞,我理了理头绪:“‘那天’?哪天?” “就是公主独自出宫却被曹大人送回来的那一天。不过,自从那一天后,曹大人就再没有来过了。” 这事还和曹陵师有关?我心中一紧,看来不得不拜访一下相府了。 ~~~~~~~~~~~~~~~~~~~~~~~~~~~~~~~~~~~~~~~~~~~~~~~~~~~~~~~~ “驸马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曹相精神奕奕,现在他已升为右相了,左相之位悬空。 “曹相爷见笑了,学生怎有如此大的能耐。”我毕恭毕敬。的确,在曹相爷面前我得自称学生,因为他是我的主考官。 “此来主要是寻令公子有事商议,不知公子可在府上?”我不想再和相爷客套,直接提出了此行目的。 相爷面露怒色:“犬子不才,近来竟纵情声色,现在恐怕正在聚福楼和一帮狐群狗党饮酒作乐,哎,老夫教子不严啊!” 我吃惊不小,曹陵师居然纵情声色?这怎么可能?依我对他的印象,他可是对公主专情的呀! ~~~~~~~~~~~~~~~~~~~~~~~~~~~~~~~~~~~~~~~~~~~~~~~~~~~~~~~~~~~~ “曹兄,今朝有酒今朝醉啊!”方一上楼,就听到楼中的喧闹,我轻轻蹙眉。这聚福楼,是京师第一名楼,酒菜乃京师一绝,不少王公子弟都在此挥金如土。看来今天这里的热闹,少不了平日里我见得多的纨绔子弟。 定睛寻找着曹陵师,终于在一个坐满了人的桌子旁边发现了曹陵师,果真是纵情声色啊,左拥右抱,软玉在怀,不知是哪家青楼的头牌,此刻正陪着曹陵师饮酒作乐。 我心中暗暗升起了一股怒气,冷笑着说:“曹兄,好风流快活啊!” 曹陵师本来正在喝酒,闻见我的声音,杯子霎时掉在地上碎了。他一下站了起来,满面通红,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由于惭愧,他结结巴巴地说:“驸马?您怎么来了?你不是在——” “你给我出来,我有事情要问你。”我冷冷地说,不带一点表情。 见他有些犹豫,我刚想上前去拉他,却见一个妖媚的女子向我走来:“哟,这就是当朝驸马爷啊,还真是人中龙凤啊!驸马何必那么紧张,也一齐和曹大人喝一杯吧!” “滚!”还没等我出手,跌跌撞撞的曹陵师就跑了过来,直接给了那女人一巴掌。 在楼下,曹陵师拿了一壶凉茶,给自己醒酒。 我皱眉看着他:“大白天的,饮酒作乐找女人,曹陵师,你是我认识的曹陵师吗?” 他突然将整壶凉茶都倒在自己的头上,茶水将他的衣服全部浸湿了,脸上还残留了几片茶叶。 “你来找我是来问怜筝的事的吧,那就没必要管我怎么样。”他又拿了一壶茶,慢慢的喝着,细细的给我讲述当天发生的事情。 “……她吃下药没多久,眼神就马上变了,我着急的上前问她:‘怜筝,你怎么了?’她却生气地说:‘谁给了你权力允许你对本公主直呼其名?’我的心一下就凉了,看来她是真地对我什么感情都没了。”说到最后,他哽咽了。 我面无表情,从一开始坚持到我听完他说的故事:“好吧,然后呢?” 他叹了一口气,将茶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然后我就送她回了宫,以臣子的身份。近来听几位同僚说,公主性情大变。” “的确是性情大变,曹陵师,因为怜筝的犹豫和你的软弱,还有那个叶寂然,你们为什么让她吃那种药!”我有些愤怒,将自己面前的茶杯也摔在地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药应该是失心丹,师父跟我提过这种药,也叫做忘情丹,的确可以令人忘情,但是也会令人性情大变。它是一种毒药,服下的人会慢慢的被毒药左右,最终因此毒而死,师父说他年轻时不懂事,曾把这药给他最爱的女人吃过,但后来发现犯了弥天大错,好不容易才救回了那女人的性命。怜筝一下吃了两颗,更是危险。 “曹陵师,你听着,”我揪住他的衣领,把高我一头的他提起来:“你给我听着,就算是怜筝不要你了,她忘了你了!你也得给我坚强起来!别忘了你不仅仅是个情种,你还是当朝相爷的儿子,堂堂的官员。怜筝,我是不会让她忘记一切的,我会保护她,不会让她轻易的失去自我的,你若是个男人,给我马上去找那个老妇人,还有叶寂然,怜筝现在很危险,你还有脸在这里花天酒地吗?” 我留他一人在酒楼理发呆,摔门而去。 ~~~~~~~~~~~~~~~~~~~~~~~~~~~~~~~~~~~~~~~~~~~~~~~~~~~~~~~~~ 在宫外耽搁得太久了,天已快黑了。出来时没有带着爱笙,她太累了,我不想再让她出来费神。可是我没有吃午饭,现在饥肠辘辘,又由于方才对曹陵师动了肝火,我头脑不甚清醒,有些发晕。 老人家,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怜筝吃那种药啊。我痛苦的朝宫内走去,爱笙还在宫中,我不好在驸马府安寝,得去找她,顺便看看怜筝。 “少爷,您回来了?”爱笙跑上前来,一脸的高兴,我疲乏的看着她,只有她还是这么令人快乐,像阳光一样。 “驸马,您回来了。”看到“雍容大气”的怜筝公主款款向我走来,令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心底涌出了莫名的悲哀。 “您一定饿了吧,我已在寝宫为您备好了饭菜,至于私宅那里我已派人通传过了,说驸马今天就在宫中安寝了。”怜筝仍是彬彬有礼的说,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谦恭。 我点点头,悲凉又痛心地看着怜筝,向寝宫中走去。爱笙很紧张的不住看着我,我向她微笑,示意她别担心,今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夜漫长,人彷徨。心难静,情太伤。 窗棂映,影成双。**帐,已痴狂。 水三千,微荡漾。只一瓢,又何妨? 愿执子,路苍茫。一生尽,笑断肠。 饭后,我精神了不少,看来人是铁,饭是刚,这句话果然没有错。 “驸马吃饱了吗?”公主笑着望着我,我不禁一阵慌乱,刚才实在是太饿了,吃相一定很惹人笑吧。 但是看到她的笑靥,我的慌乱又平静下来,化作淡淡的惆怅。心底浮起了许多的辛酸。怜筝,现在的你是你吗?原来的你能作为现在的你听得见我的话,看见我的影吗? 吃过了饭,我借口看书又回到了书房,说起来,我还真是苦恼今晚该怎样度过,现在的公主和以往排斥我的那个怜筝不一样了,若是真要我——那怎么办? 我是为了躲人而随便拿的一本书,也没有看清书名,定睛一瞧,不禁哑然失笑:《忘忧清乐集》若是下棋真可忘忧,我便可下个昏天黑地。 站起身来,我向书房四周望了一望,白日没有看清楚,此时才注意到墙上挂着我和怜筝一同画的观音像,情难自已我进前去看,思绪又回到了那一天画画的时分,泪水不禁落了下来。 回头却又看到秦圣清画的我的画像,看到他的题诗,我叹了口气,轻轻抚着画中人的面庞,枫灵呵,你怎么这么苦命啊。 门突然开了,怜筝轻轻的进来了,我顿时一惊,现在,是什么时分了? “驸马原来在赏画。”听着那不像怜筝的声音的怜筝的声音,我轻轻咬了咬嘴唇,“是啊,公主,这画画得很好呢。”我装作品评的模样,好像是无意的说。 “其实,初见这幅画我也吃了一惊呢,还道是秦榜眼是在侮辱驸马,没想到却听了个故事,很感人,那女子就这么死了——不过,她长得很像驸马。”怜筝淡淡地说,惊起了我一身冷汗。 “驸马,”她突然把脸转向我:“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安寝吧。” 我心知躲不过去了。 ~~~~~~~~~~~~~~~~~~~~~~~~~~~~~~~~~~~~~~~~~~~~~~~~~~~~~~ “公主,你先去睡吧,我想——”进了寝室,我想再作最后的抗争,但是公主默默的走到我面前,低声说:“从前是怜筝的错,怜筝未能尽为妻之责,但现在怜筝改过了,请驸马让怜筝服侍驸马。” 我彻底的无话可说了。只得咬紧了牙,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好!” “那我为驸马更衣。”她轻轻的靠近我,动手为我更衣。她不是我爱的那个怜筝,我心中痛得仿佛被人用刀一片片的割了下来。 叹气,将她紧紧的抱住,低头吻住了她。她愣住了吧,因为她一动不动的。 我深深的吻住她,任自己的舌如蛇一般扭动。用可以让两个人同时窒息的深吻,来表达我此刻的心痛。 紧紧的抱住她,让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最近,我感受到她的身体的瘫软,流着泪我用尽力气把她扶起来,不让她倒地,我依旧深深的吻着她,任我的泪水滑落在她的脸上。 终于我没能承受住她的身体,她瘫倒在地上,我也没能承受住我的悲痛,眼泪肆无忌惮的流出。我抱着她的身体痛哭,不出声音的痛哭,泪水沾湿了衣襟,怜筝的衣襟。 不知哭了有多久,我擦干了泪水,把昏厥过去的怜筝抱到床上,为她褪去了衣服,褪去了她所有的衣服。然后给她盖好被子。 我本就打算今夜什么都不做,我本就打算点了她的睡穴,我本就打算让她昏了之后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我脱了外衣,躺在外侧,轻轻环住了她的腰。泪水又不住地涌了出来,此时此刻,她就在我怀中,是怜筝的面孔,怜筝的身体,但却不是怜筝的思想怜筝的心。 我知道我想做什么,但我也知道我不能做什么,此刻拥着她□的身子入眠已是我所能做的极限了。 夜,太漫长,我将脸靠近她的发丝,嗅着她的发香,安然入眠。 ~~~~~~~~~~~~~~~~~~~~~~~~~~~~~~~~~~~~~~~~~~~~~~~ 清晨,我早早的起身,穿好了衣衫,一回头却看到怜筝一脸的娇羞,扯着被单半遮半掩,起也不是,睡也不是,我有些尴尬,后悔昨晚给她脱得太多了,不禁红了脸,将她的衣服递了过去。 “驸马,您起身了吗?”门外传来了爱笙的声音,我急忙答道:“起了起了!”便不再看怜筝尴尬的脸,打开门出去。 开门的时候爱笙好奇的想把头探进来看看屋中的光景,我忙不迭的用身子挡住她,笑着说:“看什么?小鬼!” 爱笙撅了嘴,一脸的不高兴,嘟囔着:“谁是小鬼呀!” 随后又关切的问:“昨夜,没出什么事吧?” 我叹了口气,但是微笑着对爱笙说:“放心吧,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驸马!”一个我没有意料到的声音在唤我,曹陵师?我转了过去,看到昨日那个颓废的男人的脸——虽说精神了不少,但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他试探的问:“驸马昨日是在宫中就寝的?” 我挑着眉,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是又怎么样?” 他马上现出了尴尬的神情:“没什么——不过昨夜我在街上见到那个老妇人了。” “是吗?”我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真的?那她在哪里?你把她留住了吗?你把她带进宫了吗?” “没有,我昨天晚上求了她好久她根本不理我。又因为太晚了没办法进宫,所以才这么早来找你。”她满是焦虑。 我皱紧了眉头:“这样,那你告诉我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我去找。” ~~~~~~~~~~~~~~~~~~~~~~~~~~~~~~~~~~~~~~~~~~~~~~~~~~~~~~~~~~~~~~~~ 大街上人来人往,拥挤的人群要找一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枫灵因为着急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来找。 不知不觉间,枫灵竟从清晨找到了黄昏,疲倦至极,累得双腿就似灌上了铅。爱笙心疼的扶着枫灵到一旁休息,劝她说:“少爷,曹大人找到那老妇人时时在昨夜,兴许她此刻已不在这里了。你这么辛苦又是何苦呢?” 枫灵咬了咬牙苦笑,心中暗忖:爱笙啊,你当然是不知道这药的厉害,我累些不算什么,只是怜筝如果不经救治恐有性命之虞。 尽管枫灵就这样找了一天都不停歇,却最终没有找到那个老人,她只得神色黯然的回了驸马府。 第十二章 天牢失守英雄劫狱君臣斗,公主发威怅然失魂思灵修 政坛自古风云起,成败兴盛谁铭记。 勾心斗角臣子恨,昏庸贤能随风去。 疏狂醉酒尽此生,难酬壮志天下计。 愿将江山做小鲜,随意烹了伴残棋。 疼痛,浑身疼痛,在疼痛中,床上的男人醒了过来,惊讶的发现自己竟是睡在一件虽然简单是很温暖的房间中,此时应是黑夜,屋中却没有点蜡烛,只是依稀借着月光能看得真切。从桌上还传来了脉脉的薰香的气味,很定神。 我怎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幽州大牢吗?他又忆起昏倒前正受着那不明身份的官员的审问,还记得那官员的冷冷的声音:“杨尚文,你可知罪?” 杨尚文向房间四处看去,猛地吃了一惊,一个男人凭窗而立,似乎若有所思。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却没遮住一身的灵气,经历风霜的面颊,却仍显示出年轻时的英俊。他正望着窗外的皓月,眼神中带了迷离,又有些伤感。 蓦的,他轻轻吟着:“情,如冰,又似云,最难自禁,富贵与浮名,怎比一句叮咛,回首萧瑟苦零丁,阴阳远隔遥遥如星,青春既逝世间我独行,已知此生无望共聚一庭。”从一到十具是伤感,叫人只感到万般柔情。 杨尚文挣扎着想起身,不想弄出了声音。那男人一下回过身来,略一发怔,箭步走到床边,双手扶住杨尚文的肩,亲切地说:“尚文,你重伤未愈,还是躺着吧。自从把你从大牢里救出,已过了三天了,此时方醒,叫我好生担心呐。” 杨尚文闻言,也就不动了,叹了口气:“唉,恍如隔世啊!” 男人眼中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凄然,但是什么也没说。 木质的门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还有一个明显压低了声音的男人的话语:“老爷,扬州来的消息。” 男人恢复了平静,转过身去,对着门说:“进来吧!” 进来的是个黑衣的年轻男人,约有二十岁出头,浓眉大眼,很精神,动作也是干脆利落。身上罩了件黑棉袄,带了一身寒气进来。“老爷,齐爷向您回禀说是见着了少主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恭敬的递了信来。 年轻男子不等男人开口,便点了火折子,照亮了屋子。 男人读着信,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样子,转头对杨尚文说:“尚文,你养了个好孩子啊,我只是对她说过几回我的产业,她便上了心了。还真是伶俐,居然跑到扬州城去了,还知道遇着险了找谁帮忙,叫我放心不少啊。” 杨尚文只是微笑,此刻他身上的疼痛感加剧,说不出话来,却又不想让面前的人担心,只好微笑。他当然明白男人口中的“她”是谁,却也有些担心,枫灵不会出什么事吧。他早就料到了女儿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世上无奇不有,他早在十几年前就领教过了。但是此刻他还不知道女儿到底出了些什么事情,这一切的故事,也只有让面前的男人来解答了。 看罢了信,男人轻轻皱眉,对年轻男子说:“齐爷没有说关于我师父的消息么?” 年轻男子微微一颤,有些抱歉:“回老爷,尊师居无定处,委实难寻,齐爷他……” “唉,”男人站起身,又走到窗前看月:“算了,师父他老人家只有在戏都结束的时候才肯现身,我也只得等了。” 年轻人微微迟疑,似乎不解的问:“老爷为何不将少主人接回来?留在身边,也叫杨大人与她团圆。” 男人转身看着他,点点头:“话虽如此,若是她真能够出将入相,指点江山,倒是了却了我的心事,也是她的福气。大隐隐于朝,随缘吧。” 杨尚文默默看着那男人,不觉又叹了口气。 ~~~~~~~~~~~~~~~~~~~~~~~~~~~~~~~~~~~~~~~~~~~~~~~~~~~~~~~~~~~ 齐公贤从梦中惊醒了,他浑身是汗,只是觉得风一过浑身发凉,对于梦中的景象他心有余悸。已经好多年没做过噩梦了吧,登基之后,对,好多年没做过噩梦了。 纱帐外候着的太监上前询问:“皇上可好?” 齐公贤微合了双眼,挥了挥手,又觉得不妥,问了句:“现在是何时辰?” 太监禀报是将至子时了。 已经这么晚了吗?齐公贤眯着眼看着窗外,月光依稀还洒在窗栏上。 忽闻门外传报,国师来了。 齐公贤点点头,吩咐侍候了更衣,走到正殿。 国师正低着头跪在地上,他跪的姿势很是规矩,从第一次齐公贤见到他,他就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如今已过了十多年,他仍是保持了这个姿势。 齐公贤笑着叫他平身,他便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说:“陛下,臣方才又新出了一炉仙丹,可强身健体,壮阳助眠,此药须在出炉后一个时辰内于子亥之交服下,方可显其神功,所以臣不敢怠慢,打扰陛下休息了。” 说着,他走上前来,递上了精致的药盅。 齐公贤哈哈大笑,细察国师良久,将药盅拿过,默默地看着里面闪着金光的两颗丹药,抬起头,笑着说:“国师辛苦了呀,每日为朕献上这许多丹药,不知那长生不老之药,国师何时能炼成?”说吧,将药盅拿到嘴边向口中一倒。 国师抬起头来,看着齐公贤喉结微动,知是药丸入口,这才谨慎的回禀说:“臣早在月前便向皇上说过了,此药炼成,须寻得天下至阴至阳之人,以其心肝为药引。臣夜观星象,在此恭喜陛下,此人已然现身,只待时机成熟,便可炼成仙药。” “哈哈哈哈,那朕就静候国师佳音了。”齐公贤朗声大笑。国师立即跪地三呼万岁,唇边却露出一抹嘲讽。 国师走后,齐公贤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从袍袖中抖落了两颗金丹出来,滚落在地上。呈药的太监看得真切,只是方才国师递的药,但已见怪不怪,也知道皇上的脾气,就一句话也没有说。 齐公贤捡起了一颗丹药,放在鼻前嗅了嗅,沁人的芳香,他唇边微动,露出了冷笑:“哼哼,越来越毒了,国师啊国师,朕早死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他将丹药扔进了殿上的香鼎之中,皱了皱眉,问着身边的王总管:“太子呢?在做什么?” 王总管近前一步,回禀到:“太子殿下今日睡得倒是挺早,可是叫了个侍寝的,是个美貌的宫女。” 齐公贤将拳握紧,恨得咬牙切齿:“学什么不好,学不到老子的文韬武略,净整些风流事出来。” 王总管见势急忙劝着:“太子不过是年轻气盛罢了,陛下无须生气,其实太子今天下午还在阅读奏章,习学朝政之事,太子乃陛下亲子,自然能得陛下真传,成为一代明君。” 齐公贤面上仍是难看,只是把口气缓和了一些:“明日将太子身边的宫女全部换走,今晚的那个女人,给朕处理掉。” 正说着,一个侍卫总领打扮的人忽然上得前殿,至齐公贤身边,请过安后径直到了齐公贤身边,耳语数句,霎时间齐公贤脸色一变,斥退了殿上众人,只留下那一个人。 “怎么,是真的吗?”齐公贤接过一封折子,打开看着,眼神飘忽不定,忽得露出了凶狠的光芒。 “启奏陛下,送密折的人就是当晚看守的士兵之一,臣听他说了个大概,大抵可以肯定劫狱的正是那青衣门的人。” “青衣门?一个小小的幽州城,到底还要惹出多少事来?”齐公贤面沉似水,透着一股子威严。 青衣门是自前朝便存在的江湖组织,手下高手如云,牵连甚多。弟子全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而这师父竟是云游四方,居无定所,见到喜欢的弟子便加以□,收入门下。这还只是其一,那青衣门的门派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只是错综复杂的牵扯到许多豪门大户因为那师父收的弟子中有不少皆是富家子弟。 若是师父觉得弟子可以自立,便放手不去管他,任他荣华富贵也好,穷困潦倒也罢,至此断了师徒情谊,再无牵扯,青衣门这个称谓,也是几个自立门户的弟子感念师恩而传开的名字。就这样遁隐了几十年。 直到十年前,这青衣门开始崭露头角,掌门的人更加神秘,竟连弟子也没收几个,教授武艺的事,也只交给一人来管。而且暗地里与朝中的一些大事有些牵连,而这牵连往往是微乎其微的,叫人想查也没处去查。 虽说青衣门并未明目张胆的与朝廷为敌,但是齐公贤根据自己多年的从政经验嗅到了一些危险的气息,那青衣门身为武林门派,收的是习武的弟子,但是朝中文官却多于青衣门有瓜葛,岂不怪哉!而且这几年的财政帐目明显的出偏,似乎有一个神秘人物正在聚敛天下财富,还是凭直觉,齐公贤觉得此事与青衣门有关。 前一阵,经过派人进入青衣门,他发现那神秘的掌门似乎与幽州杨尚文有关系,卧底回报那人经常在杨尚文府邸出没,但是那卧底不久就失去了踪迹,再没有什么消息。于是齐公贤便借口贪污受贿将杨尚文罢了职,秘密审讯,想套出那神秘人的身份,可是杨尚文咬死了什么也不知道,受尽酷刑也不肯屈服。这是齐公贤没有料到的,他原就知道杨尚文的底细,觉得这个人虽早年有雄心壮志,现在也应磨平了。谁知就在三天前,杨尚文竟又被人从狱中劫走。 “嗯,这倒是坐实此事了与杨尚文有关了。”齐公贤踱着步子走来走去,他心中很怕,历代君王都日防夜防,防朝中纠结党羽,不向他这一朝却平白出了个青衣门。他原以为是与窦胜凯有关的,没想在那边的人却说窦胜凯似乎也烦恼着青衣门。难道是他?齐公贤眉头一拧,倒吸了口凉气。 ~~~~~~~~~~~~~~~~~~~~~~~~~~~~~~~~~~~~~~~~~~~~~~~~~~~~~~ 侍卫****战兢兢的顶着那花碗,立在墙檐,不敢动弹,公主有令,碗碎一个杖责二十下,他已经挨了四十杖了,每次杖责完也只是命人草草敷了药,就又接着顶碗,公主说只有让他将碗中的水顶干了,才可以停止这种酷刑。 此刻惜琴正面色冷酷的坐在一旁,她面前排了三个人,一个是守城的城门官,一个是她派去监视杨悟民的暗探,另一个是她要出宫时拦着她的侍卫官。三人一人顶着一个碗,个个愁眉苦脸,面露难色。在冬日里的白天站着,这水几时烤得干! “哗啦”侍卫官的碗又一次落地,他脸色大变,立即跪下来讨饶。惜琴冷冷一笑,一挥手:“行刑!”两名侍卫满面苦笑,不得不举起棒来。 “住手!”窦胜凯满面气恼的看着女儿的杰作,一地的碎碗,满地的水,还有三个不成人样的倒霉鬼。众人一见皇上驾到,立刻下跪行礼,霎时又碎了两只碗。两个犯错的人面面相觑,各自苦笑。只有惜琴只是站起来,不卑不亢的瞪着父皇。 “惜琴,你又在胡闹些什么?不让出宫的禁令是朕下的,你近来身子弱的很,朕只是想叫你好好调理一番。” 若不是那家伙拦我,我或许早就出宫截住那杨悟民了。惜琴咬着嘴唇,忿忿的想。 “还有这个探子,不是一向都受你器重的吗?” 废物,来回禀时跑得那么慢!害得我没能捉住他。惜琴狠狠瞪了一眼那人,使那人顿觉一阵寒意升起。 “更怪的是这个守城的,你处在深宫,有什么不顺心和他有什么干系?” 这个混蛋,口口声声说一个像是杨悟民的人都没放出去,那人呢?蒸发了?惜琴越想越气。 窦胜凯见她神游太虚,不禁气恼,却又无可奈何,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女儿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叹了口气,他瞧了瞧女儿那倔强的脸,只得轻声说道:“算了,不就是几个下人吗?你若是气他们,贬了杀了便是,干什么折腾来折腾去的?” 三个人脸色大变,齐声讨饶。惜琴更加不满的冲窦胜凯说:“怎么可以随便杀人呢?”说完自己也是一愣,军帐相见的情景又浮上眼前:“我不是叫你不准杀人吗?”这话虽然是对那个“杨圣”说的,此刻却真真地回在她心上,不由得心中一软,淡淡地说:“贬职也不必,发几个月薪俸就罢了。” 说罢便头也不会地离开了,窦胜凯有些惊奇,直盯着惜琴的背影,没注意到三个人磕头如捣蒜…… ~~~~~~~~~~~~~~~~~~~~~~~~~~~~~~~~~~~~~~~~~~~~~~~~~~~~~` 惜琴难过的在街上闲游,失魂落魄,没想到就这样被他跑了,实在是可恨至极。 突然,看到前方的酒楼前一片喧闹,她不禁走上前去。这里是扬州,自然是热闹非常,她平时也是听得惯了,但今日却是十分得无聊,就凑上前去看个分晓。 却是见了一个面目苍老,头发蓬乱的道士躺在酒楼门口耍赖,醉醺醺的嚷着什么。若是往常,依惜琴的性子很快会离开的,扬州这种事情常有,喝酒不给钱的无赖也常常这么干。但今天惜琴也是来了兴趣,起了管闲事的心思。 酒保狠狠地踢了那道士一脚,骂骂咧咧地说:“喝了那么多不给钱就罢了,还说没喝够!你当老子这里是粥铺吗?” 老道士嘟嘟囔囔地说:“又没说不给钱,只是现在没有而已。这样,我给你算命,你给我钱。我给你钱,你给我酒。” 惜琴看着老道士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难道世上还有这般的酒虫吗? 那酒保自是不肯,又踢了老道士一脚。惜琴看着心下不忍,喝住了他,掏出了钱来,除了结了老道的帐,还多买了一坛。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惜琴抱着酒一回头,就看到老道鬼似的站在面前,不由吃了一吓,手一松,酒坛子落了下去。那老头竟是敏捷的很,脚轻轻一钩,便将坛子够了上来,捧在怀里痛饮一番。 惜琴不禁惊诧,此人脚力如此厉害,看来功夫定然不弱,真是怪异至极。 “你喝吧,我走了,以后先算命赚了钱再来买酒,省得挨打。”惜琴转身欲走。 “慢着。”老道一声大喝,满街人侧目,不知这老头想做什么,纷纷驻足。 “怎么?还没喝够?”惜琴生平最恨人家得寸进尺,此刻以为那老道还想得便宜,不禁皱紧了眉头,转过来。 却看见老道精神奕奕,眼中放光,全不见了方才的颓然,胡须上残留的酒液还在下淌着,红光满面,踌躇满志。 惜琴一愣,竟琢磨不透此人的意图。 “姑娘,我为你算命如何?”围观的人闻言发出嘘声,尽皆散去。 惜琴啼笑皆非的看着他的严肃模样,有心戏弄一下,就点了点头。 二人找了个石阶坐下,老道眯眼看着惜琴,久久未吭声。惜琴觉得他的样子实在好笑,就调侃的问:“看出什么来了吗?” “哈哈哈哈,”道士突然狂笑:“姑娘此刻怕是再思念情人吧。” 惜琴只觉脸上发烧,这事他也看得出来吗? “唉,”道士突然叹气:“及行迷之未远,姑娘早早收手吧,这段情缘,与姑娘无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惜琴大惊失色,死死盯住道士的脸:“你若敢胡说,小心项上人头!” 道士嘻笑着说:“人头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的心思。姑娘可是当真爱的那人?” 惜琴点头,不再言语。 “姑娘当真爱的那人爱到哪怕他杀你亲眷,毁你家业,有负于你?” 惜琴抬头,沉思片刻,仍是点头。 道士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神情:“若你爱的那人不是个男人呢?你还爱她吗?” 惜琴怪异的盯着道士的眼睛,发起怒来,喝问:“你这是算得什么命?问得什么怪问题?” 道士跳了起来,仰天大笑,缓缓向别处走去,边走边大声吟诵:“世上万物皆有情,何苦执着阴阳间!哈哈哈哈!” 惜琴顿觉心下不安,却不知这疯疯癫癫的道士到底是何意图。 第十三章 廿载扬州一梦看苏楚豪门,英雄难觅竟结义把酒结恩 少年疏狂意气豪,哪个英雄是白身! 手下自有多谋士,心中自有痴情真。 无奈月老终糊涂,红线错搭无缘人。 成就百年和好时,伊人心中已有分。 “尚文,若是你觉得身子不行,就在宅子里歇着吧。”马上的人英气勃发,换了一身青布衣衫,向面目苍白的杨尚文建议他去歇着。 “三哥,”杨尚文笑着摇了摇头:“这里可是扬州啊,好不容易一路颠簸来到了这里,我怎么忍得住呆在房中。” 面上露出了深沉的颜色,马上的人叹息说:“你的称呼还真是叫我亲切啊!” 两人策马徐行,绕着瘦西湖转了两圈,不经意间转到了一个不大的茶馆旁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杨尚文低低的惊呼了一声:“怎么这间茶舍还在?” “三哥”仰天大笑,下了马,将马交给迎出来的伙计,进了茶馆。 掌柜的却是熟识了这人,笑脸迎了上来:“杨四爷,久没回扬州了,不知这位是——” “舍弟杨五,叫他声五爷就成了。”杨四爽快地答道,由于在扬州的买卖,他常常来扬州,也常常到这里来喝茶。 杨尚文看了看那掌柜的,不过三十多岁,看来是袭了老掌柜的衣钵的。他找了个座位坐下,开始打量屋内的装潢。没怎么变,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 杨四却没有坐下,默默的抚着墙,突然发话:“十年一觉扬州梦,我这一场春秋大梦,可是作了二十年啊!” 杨尚文将头转过去,看到了墙上的题诗,情难自已,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 “小姐,楚二小姐来访。”丫环笑嘻嘻的禀报,方才还在愁眉不展的苏若枫一下子就一展愁眉,飞也似的奔出房间,迎向一个外表冷艳衣着华美的少女。 “灵师姐,”半嗔半喜,苏若枫一脸的笑容看着风尘仆仆的楚韶灵:“你总算是来带我出去玩了,爹爹不肯放我出去,我在家闷了快半个月了。” “活该,”楚二小姐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谁叫你半个月前出穿着一身女装就跑出去玩,还跑到了那种地方去大闹一通,害得那楼里的客人活活害了半个月的相思病,弄得那一楼的□都嫉妒得要死。难怪苏伯父教训你,不让你出门。” 若枫撅起了嘴,一脸的不服气:“谁叫爹他带着那什么达官贵人去那种地方消遣,我又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刚从苏州回来,一进这扬州城的门就听说了苏大小姐你大闹‘倚翠阁’,气得苏老爷吹胡子瞪眼自己也被禁足——枫儿,你真是不叫人安心,我走之前你不是还口口声声地说不会惹祸吗?” “噢,你千里迢迢跑回来就是为了说教我吗?”若枫一脸忿忿,在家已经被大哥和爹狠狠地训了好几通了。 “怎么?生气了?傻瓜,真是个傻瓜。走!换了衣服,我带你出去玩去!”楚韶灵拿出个包袱,笑着走进若枫的卧室。若枫转怒为喜,一下进了卧室,从背后抱住韶灵说:“我就知道,灵师姐对我最好了。” ~~~~~~~~~~~~~~~~~~~~~~~~~~~~~~~~~~~~~~~~~~~~~~~~~~~~~ “四爷,别走得那么快嘛!”齐少忠气喘吁吁,紧紧跟着杨四的身后,生怕跟丢了。 年轻气盛的杨四扬了扬浓黑的眉毛:“你呀你,我叫你别跟着我了,跟你也跟不上,怎么这么不听话呀你!” 这扬州的风流他可算是见到了,美女如云的概念,楚馆林立的模样,他都见到了,这对于不常出门而又年轻的杨四来说,扬州简直就是天堂一般。 不跟着你行吗,四爷?齐少忠苦笑的看着杨四的目光又被一飘然过去的女子吸引走。回想出门前夫人的警告和威逼利诱,他不禁胆寒。虽说少爷对自己的婚事诸多不满,可木已成舟,夫人就是夫人,不听不行。 杨四面上快活,心里却是无限的忧愁,也罢,家里有人看我不顺心,我就出来转转。 与繁华的样子极不相称的,一个落魄的书生站在湖畔望着远景,一脸沉思的样子。 杨四来了兴趣,嘻笑着过去,也学他的样子站在湖边沉思。一个衣着光鲜,一个却是寒酸粗布,而两人又是一样表情,的确十分好笑。 那书生回过头,一脸诧异,忙施礼说道:“晚生站在这里,是否打搅了仁兄雅兴。” 杨四也收了一脸的顽皮,故作惊慌,深深一拜:“仁兄站在这里,的确有碍观瞻,于扬州之繁华不符。”说罢哈哈大笑。 那书生竟是不恼,也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自嘲地说:“看来我真的是个无用之人了,科举考不上,家业也兴不起来。”然后默默望湖,突然向湖里跳了进去。 杨四霎时愣住了,马上反应过来大声喊着:“少忠!” 话音未落,齐少忠已跃入水中,他少时住在江边,水性是一等一的好。不多时,便将挣扎着的书生拖了上来。 “唉,你呀,还真是没用,死都死得叫人不舒服,杨四蹲下来一脸笑容望着这瘦弱的年轻人,忽然又是一脸的严肃:“死就有用了吗?我也是诸多的不顺心,还有不少人恨我入骨想我死,我不是照样还活着吗?少忠,走,拖这家伙换身衣服,去饮一杯热茶。” ~~~~~~~~~~~~~~~~~~~~~~~~~~~~~~~~~~~~~~ 湖边的茶舍里,杨四细细听着这年轻人的遭遇,原来,他到京师赶考,却不料生了一场大病,弄得考试之时昏了过去,试没考成,功名自然没取到。回家的路上被山贼劫了不说,到家还发现家产被好赌的二哥全部卖了还赌债。 “这么惨不说,家兄由于太惭愧已经服毒身亡,嫂子卷了剩下的东西跑了,老母气急了病发也去了。我一人孤零零活在这事上,想上吊却把房梁弄断了,想撞墙却把残破不堪的墙撞倒了,想服毒但已无钱买毒药,想就坐等着饿死却被你奚落,最后想投湖而死——”他愤然指着忍俊不禁的杨四:“还被你让人给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四终于笑了出来,笑声爽朗而又坦荡,丝毫没有做作的意思,然后停下来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几乎想要杀人的年轻人:“你惨,好吧,听我说,我是父亲妾室所生,出身低贱,母亲又因难产而死。虽有一身抱负却无权继承家业。父亲钟爱我,因而我被主母嫉妒,在我父亲面前说尽坏话贬低我。兄长提防我,生怕我得了父亲的欢心。我看上的女人——”他将拳重重锤在桌子上:“被兄长抢走不说,还被强迫娶了个我不喜欢的女人。三月前,我几乎被人暗杀,险些死掉。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仍然身处危险之中。我不像你,还能考取功名,一展雄才,只好寄情山水,来风流一把。你说你惨,你二哥尚知羞惭自尽,而我二哥却天天恨不得我早死。”杨四曰说越恨,狠狠将茶杯一砸,淡绿色的液体霎时飞溅的到处都是。 换了茶盏,杨四心情稍微好了些,看着面前面如止水的书生,心中一惊,竟猜出了眼前这人的意图,笑着说道:“我失态了,在下姓杨,排行老四。认识我得也就唤我一声杨四,看得起地称我个四爷。尚未知晓阁下高姓大名,不知——” 那书生此刻已全然没有了方才的颓唐,相反竟露出了一丝精细和俊逸:“晚生杨尚文,见过杨四爷。” 杨四知道面前这人定然不简单,微微一笑,叫齐少忠出门打酒,要与这和自己同姓的杨尚文喝上几杯。 推杯换盏之际,二人竟是意气相投,不由得喝得十分尽兴,赏风月,议朝纲,说古今,道兴亡,好不痛快! 忽然听到门外的吵闹声,杨四不禁皱眉,捺不住性子再在屋里呆着,拉着杨尚文一道出门看去。 ~~~~~~~~~~~~~~~~~~~~~~~~~~~~~~~~~~~~~~~~~~~~~~~~~~~ “灵师姐,还是你有办法,三句两句就哄得我老爹找不着北,笑嘻嘻的开门放行。”苏若枫身着一身男装,英姿勃勃,透着无限的灵气。 楚韶灵默默注视着不肯安分走路的那个仙子,满眼宠溺。 她们两家是世交,从小便在一起玩耍,可谓是青梅竹马。若不是两个孩子都是女子,两家真就结了姻亲也说不定。自己不过去了苏州半个月,却就活活害相思害了十五天,这些天来,一闭上眼就是那人样貌,一颦一笑,如在眼前。回到府中,一身风尘来不及换洗衣服,就匆匆忙忙去看那个闯了祸的家伙,生怕她受到什么责罚。担心她闷出了病,就随身带了两身男装方便带她出去玩。韶灵微微咬了下嘴唇,枫儿,你可知我的心中时时刻刻牵挂着你呀。 “师姐。”苏若枫突然发话,把楚韶灵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韶灵急忙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不由得心中叫苦。 原来是那与苏楚二家并称豪富的沈家三少爷,此刻正在痴痴看着身着男装的两人。沈家三少喜好男色,这是举城皆知的,为这沈老爷几次欲与沈三少爷断绝父子关系。无奈沈三少爷初此一嗜好之外别无缺点,商人头脑精明得很,为沈家做成了不少大买卖,所以沈老爷为了家族利益,只好睁一只眼闭一支眼,任由自己的儿子胡闹。 沈三少本来是出来散心的,不料一出来就见到了两个眉清目秀的美貌男子,不禁怦然心动,只顾着痴痴的看,引得路人侧目。 因为是世家的缘故,楚韶灵和苏若枫都见过沈少爷,但是都是女装且碍于礼教只是打了个照面,所以沈三少爷随觉得此二人有些熟悉,却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一时情迷竟走上前来搭讪。 “二位小哥,这是要去哪里啊?陪本少爷玩玩如何?”沈三少笑嘻嘻的,色迷迷的瞅着苏若枫。 楚韶灵在苏若枫发作之前就拦上前去,一脸正色:“阁下请自重。我们兄弟二人只是路过的旅人罢了。” 沈三少定定的盯着楚韶灵,看得楚韶灵浑身发寒,咬牙切齿。他忽又昂起了头:“谁不知道这里是烟花三月下扬州,是风流之地,二位小哥既然来此便是与沈某人有缘,何必一路奔波,不如就陪沈某一同游湖尽情欢愉如何?” “混帐!给我滚!”苏若枫勃然大怒,她最讨厌此等登图浪子,自己女装时被调戏不说,连穿了男装都有人来骚扰,不由得她不恼火。 沈少爷脸色大变,急忙退后几步躲开苏若枫的一掌,气急败坏的叫身后的家丁上来帮忙。楚韶灵急忙出手,徒手和家丁们打了起来。 ~~~~~~~~~~~~~~~~~~~~~~~~~~~~~~~~~~~~~~~~~~~~~~~~~~ “哈哈,有趣的很呐。”杨四一脸兴奋,看着那淡蓝外袍的美貌少年一着一是透着灵动,出手又稳又准,一脸的镇静,几招之中就将高大粗壮的家丁们打得落花流水,爬不起来,哭天抢地的喊着娘。杨尚文倒是一脸饶有兴味的样子,似乎看出了什么不寻常。 “好,好,精彩之极啊!”杨四看到忘情,全然不顾身边人的差异,居然拊掌叫好。 苏若枫见此人有趣,不禁莞尔,回首向那白袍的年轻人轻轻一笑,竟将杨四看得呆了。 楚韶灵一脸的沉着,看着沈少爷,狠狠说了声:“滚!” 于是那几个家丁急忙怕将起来,扯着瑟瑟发抖的沈少爷走了。 楚韶灵笑着向若枫走去,拉着她正欲离开,忽然方才拊掌大笑的年轻人几乎是跳了过来,一脸的欣喜,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怎么?公子也想有所赐教吗?”楚韶灵皱着眉,瞪着眼前的男人。 “啊,晚生不敢,委实不敢。”杨四颇有些诚惶诚恐,急忙解释说:“在下杨四,实在是佩服二位公子的翩翩风采,尤其是方才教训那个恶少,真是大快人心!小弟方才为宽慰那位仁兄,特意买了几坛子酒,不如借花献佛,也请二位一同畅饮一番,不知肯否赏脸?” 没等楚韶灵反对,苏若枫已经抢在先说:“好哇,兄台果真是爽快人,那小弟就不客气了!”楚韶灵一阵心惊,这个枫儿,实在是胡闹,万一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人,那可怎么办?本想拉着她便走,但见她一脸的笑意,又不忍悖了她的意,叫她不开心,于是决定自己滴酒不沾,看看这个杨四想做什么。 落了坐,楚韶灵仔细打量面前的两个陌生男子,那自称杨四的气宇轩昂,生得高高大大,想必不是南方人,一脸的豪气,似是个率性的人,但眼神中没能掩饰住精明。而那旁边的一位,看起来很是斯文,穿着一身新衣,眉宇间显得几分精神,眼中似乎藏有笑意。 杨四笑着说:“在下新来扬州,便结识了这一位杨尚文兄弟,今天又见识了二位的风采,有心结交,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若枫刚想说什么,就被楚韶灵止住了,代为回答:“他叫楚风,大风之风。我叫苏凌,凌云之凌。”她泰然自若,似毫不惊慌,若枫先是惊讶随后是会意的微笑。 杨四眼中透出了难以察觉的狡黠,朗声笑道:“原来是楚兄和苏兄,今日有缘,且给了小弟个面子,喝上几杯。” 韶灵闻言忙说:“在下不胜酒力,身体微恙,滴酒难沾,还是让楚风代我与二位尽兴吧。” 苏家世代出尽饮酒名人,苏若枫也是遗传了父祖的能耐,从小便善于饮酒,这点倒是真的,所以她也就真和杨四、杨尚文两人对饮起来。 齐少忠打得乃是上好的陈年老酒,味道醇香宜人,不久连杨四都喝的面上微红,杨尚文也有些醉意,四人谈论这扬州的风土人情,豪门奢户,一下就转到了这扬州几大家族的话头上。 “杨四兄应是不知,”杨尚文意气风发,半点看不出他方才还是想要自尽之人:“这扬州城总共有三大豪富,分别是苏、楚、沈、窦四族。前三家都是世代经商的,唯有那窦家是世代有人在朝中为官,这一代出了个窦将军窦胜凯,很是受当今皇上器重。” “这杨某也略有耳闻,方才那被打走得好像是被叫做沈少爷的,不知是否与那沈家有关。”杨四微微笑着,斜眼瞥了一下“楚风”和“苏凌”。 杨尚文接着说:“正是,那小子是沈家的三少爷,平日仗着自己钱多胡作非为,在府中养了不少的那个、那个,那个什么。”脸色渐红,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杨某还听说,那苏楚二家各有一个女儿,长的是倾国倾城,不知尚文兄可曾见过。”杨四咂了一口酒,慢慢地说。 杨尚文一脸坦然:“一介寒儒,小生怎么可能见到那两家的千金?不过倒也听说了不少,那楚家小姐精于商道,倒是比她哥哥强的不少,前一阵还去了苏州买苏绣,怕是也快回来了。那苏家小姐不谙此事,却是一等的文采,若是男儿,怕是能考上状元都有可能,不过生性太活泼,不久前还大闹了扬州最大的妓院倚翠阁,弄了个鸡飞狗跳。” 杨四大笑:“想不到苏家的千金如此有趣,叫我好想与她一会啊。” 楚韶灵莞尔一笑,偏着头看着面色潮红的苏若枫,她们两个还是头一回听外人当面议论她们,尤其是现在在说苏若枫,她心里作何感想。 “二位兄台难道只想议论这城中的韵事吗?”若枫忽的发话,一脸恬静。 杨四不好意思的一笑:“这——实在抱歉,在下失礼了,当罚当罚。”说罢斟了一杯酒。 苏若枫拦住了他,轻快的说道:“这么罚可没意思,我们行酒令吧,叠字,每一句增一个字,至十字为一首,必须押韵。接上的喝酒,接不上的眼馋——苏兄则反之,接上不喝,接不上就得喝。”说罢调皮的眨眼。 楚韶灵无奈,自己的心思还是被看出来了吗。也罢,这杨四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人。 杨四撇了撇嘴:“既然如此,我先来第一句,‘酒’” 若枫接着说:“忘忧。” 韶灵急忙说:“能解愁。” 杨尚文想都不想,讲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入喉。” 杨四突然语塞,略一沉吟,急忙说道:“万事浮心头。” 若枫饮了一杯酒:“纵情太虚周游。” 韶灵本就不善诗词,更何况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尴尬一笑:“认罚。”饮酒一杯。 杨尚文接着说:“过往云眼抛身后。” 杨四顿了一顿,叹了一声:“认罚。”将酒杯放下。 若枫淡然一笑:“功名富贵碌碌相求。” 韶灵此刻却是有了灵感:“古往今来汲汲不肯休。” 杨尚文朗声大笑:“今当把酒一醉同笑公侯!” 这一轮就这样结束,四人意兴正浓,又玩过几轮,三人皆有被罚,唯若枫始终笑傲未被罚过。 “今日相处甚欢,令杨某感激不已。”酒尽之时,杨四默默说着。 “杨某家中兄弟甚多,但能与杨某交心的却没有几个,好友知己更是很少。今日与几位相处如此高兴,实在是自出生之后少有,人生短暂,知己难寻,杨某渴慕与几位结为异姓兄弟,望几位不要不给杨某面子。”那几个人是万万想不到杨四的这番话,都是一愣,尤其是见杨四眼中似有光芒闪动,更是惊奇不已。 楚韶灵原本对杨四有着戒心,此刻虽然喝了几杯酒没见着出什么事,但是仍觉得面前这个名字简单的人不那么简单,可是也说不出哪里奇怪。对于这个结义的要求,她是委实没有想过的。 倒是苏若枫的浪漫想法比较多,想都没想就提三个人应下了,很快香炉、神台、瓜果、祭酒都备下了。楚韶灵有些昏昏沉沉,怎么回事,除了趟们多了几个兄弟回去? 一切顺利进行,只是到了排辈的时候——“为什么要苏兄作老大?你做二哥?我们两个认小呢?”杨四颇是不服,虽说对这两人称呼兄长,但一眼就分得出来他们四个谁大谁小,居然自己做小,他们两个做大,太过分了! “能者得而居之,杨弟。”若枫嘻笑着:“论功夫,你若是打得赢我,我便让你居我之上,可敢与我一战?” 杨四默不作声,他虽然习得一些武艺,但是自知上不了台面,只好收声。 杨尚文淡然笑着:“杨四兄,既然如此,那小弟也就居你之后了——大哥、二哥、三哥,小弟这厢有礼了。”话毕竟深施一礼。 杨四开怀大笑,也深深施礼:“三弟拜见大哥、二哥。” ~~~~~~~~~~~~~~~~~~~~~~~~~~~~~~~~~~~~~~~~~~~~~~~~~~~~~ 回府途中,已是夕阳将沉,若枫脸上满是笑容,拉着楚韶灵的胳膊笑个不停:“没想到此次竟赚了两个弟弟,师姐,真好玩!那个杨四也是真有意思,看着聪明,但总是有几分傻乎乎的。哎,别忘了我们答应了他两个去游湖,明天可要来找我啊!” 楚韶灵面上笑容不改,淡淡地说:“怎么?你对那人有意吗?” 若枫忽的站住,仔仔细细的把楚韶灵看清楚,看得楚韶灵心里很不自在。她突然嫣然一笑,将嘴凑向韶灵耳侧,轻轻道:“师姐,吃醋了吗?” 尽管在夕阳中脸已经够红了,楚韶灵知道此刻她的脸一定更红了,张口结舌起来:“枫儿,你说什么?” 若枫调皮一笑,兀自执着韶灵的手,十指相扣,这是二人特有的动作,也不作答,只是满面的幸福,向苏府走去。 ~~~~~~~~~~~~~~~~~~~~~~~~~~~~~~~~~~~~~~~~~~~~~~~~~ “世间竟有如此的人。”杨四泡在澡盆中轻叹。 齐少忠面露苦色,这主子也不知中什么邪了,方才盯着那美貌的“二哥”远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神,现在又叹了几十遍同样的话,难不成自己的主子也会惹上那断袖分桃的事?天爷啊,可别吓唬我,好不容易没惹上什么桃花债,若是惹了一段孽缘回去,那夫人不得把自己给烹了! “少忠你愣什么神!赶快加水,水都凉了!”杨四看出来齐少忠的胡思乱想,喝了他一声,不想竟吓得齐少忠将满盆的热水掉到了地上,砸了个震天响。 “少忠,想什么呢!”杨四又气又笑,平素稳重的少忠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吓了个半死,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少忠见状,心知不说不行,就苦笑着说:“四爷难不成想学那刘欣么?” “哈哈哈哈,你、你、你这个傻东西!”杨四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少忠一脸迷惑,只得等着杨四笑够了。 杨四终于平心静气地说:“今天我拜的那个大哥和二哥,分明都是女儿身!你没看出来吗?” 齐少忠惊讶非常:“真的?” “呵呵,世间哪有如此细嫩皮肤的男子啊,你也不想想清楚——不过,今天倒确实是见了不少的怪人。”杨四忽然陷入沉思。 今日在湖畔,他分明用余光看到那书生似乎在注视他,他才过去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杨尚文居然跃入水中,叫他大吃一惊。 而齐少忠将他救出来之后,他虽然咳嗽半天,却没有咳出水来,杨四当时就有些怀疑,身在南方的男子,离水这么近,很少有不会泅水的。虽说那杨尚文是个书生,可手掌之中有操持棍棒的痕迹,更不可能不会游泳,而且,他今天编的那故事也是着实离奇了些。他明明是有意结识我。杨四暗暗想着。 洗过了澡,杨四猛地又想起了那两名女子,“苏”“楚”如此绝色的美女加上这姓氏,怕是她们便是今日谈论的那两名豪门千金。如此说来,苏家小姐多才调皮,怕是就是那个“楚风”,楚家小姐深沉内敛,应该就是那个“苏凌”。 下了楼,来到大堂,这茶舍竟也应揽客栈的生意,也好,省得我到处乱跑了。杨四看着昏暗烛光下的大堂,掌柜正在执笔算账。墙上有不少的诗文,应该是游湖的才子们游兴而发的。杨四饶有兴味的赏看了半天,忽然要了支笔,在墙上奋笔疾书:权,得易,守太难。万里江山,英雄竞流连,高处不胜清寒。扭转乾坤看人间,纵横豪迈唯我少年,愿张良弩听进尽忠言,定当傲视苍穹挥剑破天! 哈哈,杨四淡淡轻笑,多少豪情,也只是自己一时妄想罢了,在这扬州,不知自己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第十四章 真风流宠姬心迷深宫多怨,求解药纵马奔驰舍命解毒 宫中愁绪多,伴君叹奈何。 芳心为谁属,愁肠百周折。 因妒而生恨,情深已成河。 “国师应当没有忘记你我的约定吧。”帘栊中露出楚楚动人的身影,一个娇柔的声音轻轻地说。 “自然没有忘记,娘娘。”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回答着,一双不安分的眼睛也紧紧盯着帘后的倩影。 “那为何还不动手?”娇柔的声音之中带了几分狠决。 国师奸猾一笑:“上次是因为那叶寂然干预,才使得计划没能成功而已,娘娘。现在情况有变,需得观察一段时日。而且公主最近常陪着皇上游玩,不到处乱跑了,难以下手。” 云妃默然不语,只是淡淡地说了声:“下去吧。” 自己入宫已经多少年了,怕是有十年了吧。这十年,虽然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但她时时刻刻都感到了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心慌啊。 是的,她嫉妒怜筝,嫉妒她身为天子之女的尊贵,嫉妒她不必承受不必要的痛苦,嫉妒她不用向皇上曲意承欢,嫉妒她的一切一切——包括她的丈夫。 她自认见过不少男儿,但从未见过那样一个能令她震惊的男子。在琼林宴上,他淡然一笑,对她说见过娘娘。如此温文尔雅的气度,如此俊美飘逸的脸容,如此惊天动地的才华,这真的是世间的人吗?她只能恨,恨苍天不公,自己仅能凭自己的身体色相来换取荣华富贵,而怜筝却能够凭着天生的尊贵处处强于她! 怜筝的大婚使她对怜筝的恨已达到极致,竟使她不管不顾的亲自去雇用杀手。听闻流筝宫出了刺客,她满以为已经成功,却没想到,杨悟民挺身而出,杀退了叶寂然。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如泣如诉,哀婉动听,似乎藏着个缠绵的故事,竟将她的恨意慢慢消减了。 她撩起帘栊,问道:“是何人在弹琴?” 宫女回答说是秦榜眼。 秦圣清吗?也是个俊美的男子,只是有些木讷,没有那人身上的灵气。云妃细细的听着,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阵笛声和着那琴声一同响起,虽音律相同,但笛声中更透出一种忧虑,比那琴声更叫人伤感。云妃心中一动,难道是他在吹笛吗? ~~~~~~~~~~~~~~~~~~~~~~~~~~~~~~~~~~~~~~~~~~~~~~~~~~~` 枫灵听到琴声,先是一愣,然后又信步到了秦圣清弹琴的凉亭。这几日她除了在宫中照看怜筝就是去宫外寻那老人,现在较前些天在军中劳神,竟是更加辛苦,清瘦了许多。 叫她疑惑的是怜筝除了性子变得奇怪之外并未有什么不对劲的,难不成她吃得不是那种失心丹?直到昨夜梦中的怜筝突然蜷缩成一团,喃喃的痛苦呻吟,她知道这是失心丹的毒快要发作了,不可再拖了。 今日天气难得的好,吃过午饭,怜筝去陪皇上下棋了,这本来是打死枫灵她都不会相信的事,现在居然成了事实,怜筝近来真是孝顺的很。 秦圣清的琴声之幽怨,几乎不是男子能弹得出来的,枫灵看得到他那双凄苦的双眼,不知他是否正在思念着杨家小姐,而他应是不知,杨家小姐已经对他不再钟情了。 轻轻叹息,枫灵拿出自己的笛子,和着琴音吹奏,将心中的焦虑尽皆吹奏出来,愁思百结,惆怅情深。 吹着吹着,她闭上了眼,想起了那个叫做惜琴的女子,她也弹得一手好琴,又是大家闺秀,为何做上杀手的营生?不觉笛声有些疑惑,急忙收起疑问转而又想到她那夜的告白,不由得笛声羞赧,显出女儿意气。终于又跟上了圣清的琴音,那种愁思又起,真个是曲如人心。 一曲终了,枫灵轻抬眼帘,看到秦圣清满眼热泪,知道自己方才笛声露了自己的风格,不由得惊慌起来,又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面容忧郁的女子,竟然是云妃,急忙下跪请安。 “驸马请起。”,一只满是清香的手伸过来,搀住了枫灵的胳膊,将尚未跪到地上的她扶了起来,也对同样跪下的秦圣清柔柔的说了一声:“秦榜眼请起。” “榜眼弹得一手好琴,驸马吹得笛更是精彩,叫本宫心往良久。”望着那双美目,枫灵心中一颤,她是在夸奖他们两人,但是眼睛始终望着她,秋波婉转。 “娘娘谬赞,悟民的音乐造诣实在不及秦兄,方才只是随便吹吹而已。” 秦圣清倒是默不作声,仍然愣愣的,眼中似有泪光。 云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一个宫女对她耳语几句之后,她就不舍的又看了一眼枫灵,匆匆离开了。 枫灵舒了口气,方才云妃的眼神,真是叫她害怕。一回头,又看见了秦圣清,才知麻烦还未结束,只得赔了笑脸说到:“秦兄近来可好?许久不见,悟民喧宾夺主,实在是抱歉了。” 秦圣清收起了悲戚的模样,十分的尴尬:“驸马爷见笑了,圣清惊觉驸马吹笛的风格与故友相似,故而有些激动。” 呼,又是长舒一口气:“不知秦兄近来在朝中如何,悟民有意明日请秦兄一叙,不知可好?”心中有愧于他,或许陪他叙叙政事也好。 “这,圣清求之不得,只是皇上方才召了圣清前去,要我到幽州城办些事情,明日启程,皇命难违。”圣清带了几许遗憾怅然说。 幽州?枫灵绷紧了心思:“不知皇上派您去……” 秦圣清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皇上密旨,恕难相告。” ~~~~~~~~~~~~~~~~~~~~~~~~~~~~~~~~~~~~~~~~~~~~~~~~~~~~ 枫灵颇有些恍惚的在城中寻找,寻找那个能帮助她的神秘老人。这几天,她没有见到爱笙,她仿佛是去了什么地方,留了张纸条,就走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爱笙走后枫灵才发现自己身边的诸多不便,洗澡更衣时还真是叫人心惊,也不知是从何时起,爱笙在自己身边似乎也越来越重要了。爱笙,你上哪里去了? 她没有骑马,只是牵着那畜生慢慢地走。她担心,那老妇人会不会已离开了京城。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渺小的她如何寻得另一个同样渺小的人物。 忽然一个穿着黑布外袍的年轻男子来到她面前,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看着她。 枫灵四下望了一下,没什么别人,这男子看来是要找她,下意识的,她握了握腰间的剑。 还为等她问来人想做什么,那人却突然屈膝跪下,说:“属下见过三少爷。” 枫灵的眼神变得很直,细细的打量着这个英姿勃勃的年轻男人。有了爱笙和齐少忠的经验,她已经对别人突然向她跪下或称她为什么少爷习以为常了,只是这次又加了个限定:“三少爷”?师父还有别的子嗣吗? “嗯,你是何人?想做什么?”枫灵冷静下来,声音也冷得异常。 那男子起身,一脸的镇定,却又是一脸的惊叹:这就是三少爷,老爷指定的少主人,果然是气宇不凡,惊如天人。“少爷,属下田许。前几日爱笙小姐飞鸽传书,通知我为您找人,现在已经找到了您要找的人在哪里,爱笙小姐已经先去了,正在那里等着你,特意叫我来找您过去。” 什么?枫灵心中燃起了一阵狂喜,立刻飞身上马,向着田许大声道:“说,人在哪里?” 田许不由得惊住了,但很快清醒:“城外数百里处的一个小村落,叫什么程家村。” 话音未落,那马上的人已奔驰而去了…… ~~~~~~~~~~~~~~~~~~~~~~~~~~~~~~~~~~~~~~~~~~~~~~~~~~~ 就是这里了,不知跑了多少个时辰。枫灵终于望见了那个小小的村落,也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爱笙! 翻身下马,枫灵向爱笙奔了过去,气喘吁吁。“爱、爱笙,你、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就自己跑出来,害得我担心。” 爱笙眼中透出了些许忧郁,但只是一闪而逝,然后就换了一张笑脸说:“少爷,人找着了,你怎么奖励我?” 枫灵笑了笑,没有作答,径直走进了爱笙站在门外的房子。 “老人家,”枫灵动情地喊着,几乎要流出泪来:“您总算是现身了。” 那老妇人此刻是背对着枫灵的,但枫灵还是从熟悉的背影中认出了她。她缓缓的叹息,转过身来:“你也总算是找到了我。” “老人家,请赐枫灵解药来解失心丹的毒,已经不能再拖了!”枫灵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恳求。 老妇人却是不看她,只是抬眼望着天,一言不发,似乎沉在了什么回忆之中。 “老人家。”枫灵再次唤了一声。 “枫灵,你是当真想要救那个人吗?”老人依旧淡淡,不看枫灵的脸。 枫灵想都不想:“当然,否则枫灵也不会千辛万苦的寻找您。” “吃一颗忘情丹是为忘一段情,一份解药也只解一种毒。她为了忘情吃了两颗药,所以需要两份解药。”老人慢慢的说话,丝毫不顾虑枫灵眼中的焦虑。 “但是——”老人的眼睛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这解药也是毒药,解药需过量才能有功效。吃一服解药,人的身体还是可以承受的,若是服下了两份解药——同一个人不能服下两颗解药,否则还是会中解药的毒,必死无疑。” 枫灵愣住了,这是什么药,怎么会如此的奇特。 “药,我可以给你,但是要如何救那个人,就看你的智慧了。”老人幽幽的说话,声音轻柔而悦耳,丝毫不符合她的苍老的外表。 “这——”枫灵为难的接过药,这是什么道理,解毒还需费脑筋。 老人在枫灵失神之际飘然离开房屋:“我下次会去苏州,你要想找我就不那么容易了。”她又转头看了枫灵一眼:“你一个人做不到,得找一个内功好一些的。”然后就不再迟疑向远处走去。 枫灵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一种怅然由心而生,那老人也是有什么秘密的人吗,为何眼神总是飘忽不看枫灵,为何要云游四方,她是否也在试图遗忘着什么,一段感情? “枫儿,她的眼睛很像你,叫我不敢看她。但你是外刚内柔的性子,怎的那孩子却那么得像我呢?”老人轻声叹着,望着满天的红霞,红似枫林的晚霞。 ~~~~~~~~~~~~~~~~~~~~~~~~~~~~~~~~~~~~~~~~~~~~~~~~~~~~~ “驸马您终于回来了——杨圣小哥也回来了。”清儿一脸的笑容,看着我们两个这一对风尘仆仆的主仆。 “公主呢?”因为天色已晚而不得不在程家村简陋的房屋中休息了一晚,此刻,方才从离京城甚是遥远的地方赶回来,又刚刚参加了早朝,我满心的疲惫。 “公主尽早用过膳后就去佛堂礼佛,然后又去陪太子读书了。”醒儿倒是机灵了一回,抢在了清儿之前答了话。 我不得不苦笑,礼佛?除了画观音,怜筝何曾与佛字沾了边。陪太子读书?那太子倒是确实的喜欢读书,但看得却都是些野史逸闻,从来不把国家大事放在心头,还是个好色的性子。连圣清为我画的那幅挂在怜筝书房中的画像他都要了去,拿走时一脸惊艳的模样。 想着,我不禁捏了下怀中的解药瓶子,怜筝,我要你回来。 今天在朝上谈起了左相的人选问题,国师力推刑部尚书,但朝中人都知道那人是国师原先座下的弟子,也是受国师保荐才当了刑部官员。 曹相爷自是不许,在朝上和国师争论起来——两派历来不合,这也是众人皆知的。各个大臣有的跟从国师,有的赞成曹相,闹成一团。我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昨夜没睡好,脑子太乱,无法再想朝上的事情。一会想着为何秦圣清要去幽州,一会想着该如何给怜筝解毒,弄得我失魂落魄,几乎没注意到皇上看着我的眼神。 “爱笙,”只剩我们两人的时候,我叫着她的名字:“你这几日劳神不少啊,清瘦了。”爱笙昨夜也是没有睡好,即在狭小的一间屋中,我听到她无数次的辗转清叹。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的动了几下,笑得很恬静:“少爷这些天过得可好?” 我握住她的无力的手,暗暗的用了力,她竟那么的虚弱。长叹一声:“你还是多多休息吧,我,我十分的感激你。” 爱笙低首清吟:“浅恩淡谢已了之,君心何薄妾何苦?” 我不由得怔住,将头转过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驸马,”书房外传来了清儿的声音:“云妃娘娘派人请您过去品茶。” 蹙眉,妃子请驸马品茶?未免不成体统,怕会惹人非议,但是若是不去,又不大好。 “好吧,我换了朝服就去。” “微臣参见云妃娘娘。”依旧是那只优雅清香的手,搀起了我,竟带着些许的颤动。 我急速的起身,像被烫了一样将手从她的手中抽回。 她有些惊讶,但恢复得很快很自然。 “驸马请坐,不必拘礼。”坐下之后我依旧不敢看云妃的脸,只是环顾这房中的摆设。 “娘娘好生风雅!”望着墙上一幅幅名家字画,我不由得惊叹。 “本宫久居深宫,无法见到外面的世界,也只能借这些字画来聊解无聊。”温柔的声音幽幽的响起的同时,一道灼热的目光似乎也射到我的脸上,我不由得被那目光逼住,不敢转过头去。 “驸马为何不喝茶,是上等的铁观音。”柔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低着头,拘谨的转过去,抬起茶碗,轻轻的咂了一口。沁人心脾的茶香在我口中漫化开来,我竟有些惬意的感受。 抬起头,我第一次直视那双美丽的眼睛:“果然是好茶,悟民多谢娘娘惦记。” 她的脸上带有一种弱不禁风的娇美,带有一种深宫女子的幽怨,带有一种——诱惑? 我忙又低下了头,打死我都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了,她好像是想要把我吞下去。 “昨日听到了驸马的笛声,叫我欢喜了一晚。不知今日驸马可否再为本宫吹奏一曲?”言语之中带着恳切和哀求,令我不忍拒绝。 悠远的笛声响起,从这带有深深怨念的深宫传了出去,驱走了冬日的肃杀和独守的孤独。每每伴随着笛声的终了,我听到了深深的叹息。 我就在这里吹了一上午的笛,品了一上午的茶,看了一上午的那张带有忧愁的面孔,听了一上午的叹息。 她的叹息中带着遗憾,我不知她是为何而遗憾,虽然,她这样的女子,是必定有着遗憾的。 已近正午,我起身告辞,再呆下去,恐怕会碰上来用午膳的皇上。我心中竟起了偷情怕被发现的心思,急于离去。 她也没有挽留,只是低低的叹了一声:“守着驸马这等的人,真是叫我对怜筝既羡慕又嫉妒啊。” 我心中一颤,有了不祥的感觉…… 回到流筝宫,我顾不得许多:“爱笙,帮我个忙,马上命那个田许等人帮我寻找叶寂然,越快越好,马上!” ~~~~~~~~~~~~~~~~~~~~~~~~~~~~~~~~~~~~~~~~~~~~~~~~~~~~~~ “你找我吗?”翌日的清晨,微冷的空气中,湖畔的小桥,一个一身蓝衣的男子冷冷的对来人说。 枫灵深深地望了那男人一眼,叹着说:“叶大哥别来无恙否?” 叶寂然转过来看着这个清秀的男子,满心疑惑:“难道驸马叫我来就是为了问候吗?” “怜筝中了毒,你知道吗?” 叶寂然平静的俊容泛起了波澜:“什么?真的?现在她怎么样了?” 听到他话语中有同自己一样的焦虑,枫灵心中竟有一丝疼痛纠结。她简单将情况说了一遍,尽管她知道当日叶寂然看到了整个过程。 “我想了一整晚,”枫灵艰难的睁开微红的双眼:“总算是想到了变通之法。”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为自己壮胆:“那就是——你运功将怜筝身上的大部分毒导到我的身上来。然后只需给她服一剂解药就可以了。” 叶寂然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你疯了吗?那样你自己岂不是会中毒?” 枫灵低头不语,然后抬头坦然地笑了:“对我而言,若是忘了什么,反而是好事,若是死了,也是命中注定。况且,怜筝需要的不是我,她吃药也是为了从你们二人中做出艰难的抉择。我这一生是无法给怜筝带来她应有的幸福了——叶大哥,先问你一件事,上次雇你刺杀怜筝的,可是这个女人?”她拿出了一幅画像,这也是她昨日画的。 叶既然的表情告诉了她一切,她只得苦笑,女子的妒意,竟可以如此! 第十五章 奇人青衣善饮酒气吞日月,喜收高徒望帝星且看联姻 第十五章奇人青衣善饮酒气吞日月,喜收高徒望帝星且看联姻 我本天上客,误落凡尘中。 善饮重豪迈,知祸预死生。 弟子何三千,潇洒不留情。 但为叹命舛,指点可怜人。 “少忠,前线战事如何?”杨四将手中的香茗放下,换了严肃的表情,一边看齐少忠递上的账簿,一边问。 来扬州已三日余,这三日他一直陪着杨尚文休息,直到今日才想起来当铺看看最近的生意。这些年,他经商的本事愈是精进,就愈是不愿过问小事,但是又不得不做,所以十分庆幸有这样一个好助手帮着他,使他免了不少处理日常小节的麻烦。 “四爷,”这么多年,齐少忠对他的称呼仍然不变:“两方都换了主帅,现在还是有些僵持。但更叫人奇怪的是,窦胜凯最近接连吃了几个败仗,每次都落荒而逃。” “哦,知道了。”杨四又放下了账本,揉揉太阳穴,皱紧了眉。 杨尚文突然在门外喊了声:“三哥,我可以进来吗?” 杨四抬眼示意齐少忠,齐少忠于是赶紧开门:“杨大人,您身子还好吧?” “烦劳齐爷惦记——三哥,似有心事啊,怎么?想着战事吗?” “是啊,尚文,你且坐下喝杯茶——依你之见这个窦胜凯是卖得什么药?” 杨尚文听齐少忠汇报了一下前线的情况,微微一笑:“三哥怕是已经知道窦胜凯的意思了吧!” “只是想知道你是否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杨四深吸一口气,将眼神放向窗外。 “这几日,齐师死了一千人,而窦师每每只是死伤数百而已——看来窦胜凯是想消耗敌方兵力罢了,窦家是想用‘拖’字诀吧。齐师居然两次派帅都只是选了毫无经验的年轻官吏,想必窦胜凯也看出来齐公贤不欲战事,或许齐公贤现在正在努力想达成两国和解,但迫于朝纲压力而不得不派兵。我想,齐公贤或是有求于窦胜凯——尚文浅见,三哥见笑了。” 杨四站起身来,将窗子关上,回头深沉一笑:“能叫齐公贤放下身份而求和解的事情,恐怕也只有青衣门了。” 他步回桌案前,坐下。青衣门,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和这三个字扯上关系的。 ~~~~~~~~~~~~~~~~~~~~~~~~~~~~~~~~~~~~~~~~~~~~~~~~~~~~~~~~~~ “枫儿!”伴随着一声呼唤登堂入室,楚韶灵在苏家的自由不亚于苏家小姐苏若枫。 “楚小姐,我家小姐刚刚起床。”丫鬟掩嘴偷笑。 韶灵无奈的向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般来说,“刚起床”的意思就是尚未起床,这是若枫教下人说的。 唉,昨日明明是你千叮咛万嘱咐的叫我早些来找你,不要失约,看来失约的是你这个小懒虫。唇边带着宠爱纵容的微笑,韶灵兀自推开了卧房的门。苏若枫的闺房,对于同是女子的她,不是禁地。 果不其然,那懒虫正在呼呼的睡着,粉红的幔帐后均匀的呼吸声清晰的传到韶灵的耳中。韶灵轻轻合上房门,撩开纱帐,走到床前。 柔柔的秀发披散在枕上,双目轻合却又微睁,正在将醒未醒之间,长长的睫毛轻微的颤动——梦还未尽吗,我的美人?韶灵一时失神,立在床边,面色沉静,眸子中露出了不能自拔的沉溺。 她突然坐在了床边,抚着若枫凌乱的发丝,眼中蒙上了一层迷雾,叫人看不清。 若枫受到这奇异的触碰,慢慢的觉醒过来,睁开浑沌的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她绽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灵师姐,你来了。” 那手的主人不舍的将手收了回去,也回以一个同样甜美的笑容:“懒虫,还不快起来,我们还得先去看师父。” ~~~~~~~~~~~~~~~~~~~~~~~~~~~~~~~~~~~~~~~~~~~~ 熙熙攘攘的街头,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每人手提着一大坛子酒,恰逢这两个男子都长得风度翩翩,光彩照人,不由得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两人却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小巷之中。七拐八拐,居然到了一个日常百姓丢弃旧家具的所在。 “灵师姐,”若枫有些难以置信的小声问:“你确定师父是在这里吗。” “嗯,师父上次告诉我要我到这里来找他。”韶灵回答的有些犹豫。 “怎么?为师下榻此处很丢人吗?”朗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个原来是半躺在房檐上的老头哈哈大笑着跳了下来。 凌乱的头发,一身破旧寒酸的道袍,却依旧是仙风道骨的模样,不是自己的师父是谁?两个女孩都笑了。 “怎么?师父您换了衣服了?不是原先自称青衣道人,一辈子只穿青衣吗?”若枫笑吟吟地走上前去,将手里的一坛酒递给师父。 青衣道人自是不客气,几口灌下去半坛子:“哈哈哈,好酒,应该是苏家三十年的陈酿啊!还不是你们两个那几个出了名的师兄,人家问他们师从何处,为了给自己壮声势硬说师从青衣门门主,还说自己师父喜穿青衣,编了一大套东西,惹出一大帮老骗子也跟着收徒弟,穿着青衣四处招摇。害的我一穿青衣就被一帮黄口小儿戏弄,说我是老骗子——你们两个评评理,为师冤不冤呐!”说罢又是几口,将另半坛又喝光了。 “冤,冤,师父您真是太冤了,所以徒儿们特意拿了好酒来孝敬您。”韶另一脸无奈的看着人老心未老的顽童似的师父,将另一坛酒也递了上去。 青衣竟破天荒地没有一饮而尽,反而深深地看了面前的两个徒弟,长叹一声:“可惜了,天妒红颜。可惜了,阴阳错颠。可惜了,金童玉女。可惜了,今生无缘。可惜了,兵荒马乱。可惜了,千里江山。可惜了,爱子情笃。可惜了,势难逆天!罢罢罢,且醉今朝!”又是一阵痛饮。 楚韶灵目光忧郁,她没能明白师父到底再说什么,但是看出了师父的心痛。 不约而同,三人同时听到不远处传来刀剑之声。 ~~~~~~~~~~~~~~~~~~~~~~~~~~~~~~~~~~~~~~~~~~~~~~~~~ “少忠,船已租好了吧。”出了茶舍,杨四自然而然的问齐少忠是否已办好了游湖的事情。少忠是个何等精细的人,自然已经办好了。 “好,那咱们先去市集逛逛——” “三哥!起得好早啊!”杨尚文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彬彬有礼。杨四唇角微扬,他叫得还真是亲切。 “四弟既然来了,咱们就一起先去逛逛集市吧!”下了马,让齐少忠牵着,和杨尚文并排着走到集市上。 清晨起来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集市上的人们,哪个不是为这些而忙碌的呢?恰是这种忙碌,才交织出了社会。人们是为了生存而努力工作,最基层的老百姓无法参与朝纲,战场,商斗,他们也就是在这种忙碌中却支撑起了泱泱大国的运转。看着这种繁忙,杨四心生感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怕就是这么个道理。 忽然,杨尚文指着前面的两个人说:“三哥,你看前面的那两个人是不是大哥和二哥?” 杨四于是顺着他的手指向前方一看,果然,不正是昨夜在自己眼前晃了一夜的人的影子吗?此刻正抱着一坛酒,和身边的另一个人说笑着。 于是他向着尚文低声说:“咱们快步追上他们,吓他们一跳。” 不料看他们在那小巷中穿梭自如,却苦了初来乍到的杨四,绕的迷迷糊糊不说,终于把人给跟丢了,险些连齐少忠都给落在了后头。 “这,四弟,你原是扬州人,难道你也不识归路吗?”杨四哭笑不得的看着一脸无辜的杨尚文。 “三哥,尚文不常出来闲游的,扬州城这么大,本地人也是会迷路的。”杨尚文的语气中全是无奈。 “啊?你——”数落的话还未说出来,杨四警觉地听到身后有刀剑出鞘之声,不由得惊骇的转过头来。 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竟站了这么多个蒙面黑衣之人!杨四退后几步,厉声喝问:“你们是何许人?” 为首的一人却是轻声笑着,笑声中带满了轻蔑:“四爷又何须多问,您自是知晓的清楚的。” 杨四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疼痛非常,二哥,你真的恨我到如此地步了吗? 还未等杨四有所动作,那几个刺客已经飞身上前,顿时刀光剑影,晃花了杨四的眼睛。 “三哥小心!”杨尚文急忙大喊,不知从何处找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挡住了凶神恶煞的刀剑。杨尚文也跳到了杨四面前和众多刺客厮打起来,齐少忠也急忙拔了佩剑出来护主。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有十个人,他们瞧准了杨四,一招一式都是向着他充满杀机的劈过来。 杨四少习武艺,但是功夫不高,所以只能拔了剑和敌人抵挡几下,看着齐少忠和杨尚文渐渐招架不住,他心乱如麻。 忽然,一把剑避过了杨尚文和齐少忠的防护,直直的向杨四刺来,杨四一惊,提剑来挡,却是为时已晚。 千钧一发之际,齐少忠突然扑了过来,那剑也就刺进了齐少忠的身体,血顿时溅满了杨四的白袍,不过不是他的血,是跟随了他十多年的忠心耿耿的齐少忠的血。“少忠——”杨四心痛难当,急忙俯下身子,撑住齐少忠的身体。就在此时,另一把刀向他劈过来。 “无量寿佛——”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嗟叹,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身影将长剑一挥,挡下了几乎要了杨四的命的大刀。 随后又跳出了两条年轻的身影,挡下了另外几把刀剑的攻击。杨尚文此刻已经身中数创,血染衣衫,却是依旧挥着那之长棍在和刺客厮打,他年少时曾习得棍法,当时主要是想强身健体,后来是想如仕举不第,还可以投笔从戎。 一下多了三个帮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立时就有三四个刺客被顺利地解决而倒下了。其余的见势不妙,虽心又不甘,但也知不可强求,只好逃走。 青衣看着杨四的眼睛,不由心中一颤,此人现在是异常的冷静,只是话语中带了些焦虑:“多谢道长及大哥二哥相助,本应千恩万谢,但现在家仆身受重伤,四弟也受多处重创。还请允许在下马上去寻郎中医治。” 楚韶灵开口答道:“面前就有神医,何苦去找什么郎中!” 杨四一愣,只见青衣正在蹙眉,又蹲下来为奄奄一息的齐少忠把脉。随后轻轻叹息:“此人命不该绝。” 青衣站起身来,将手伸入袍袖,拿出一个药瓶来,丢给了杨尚文:“你伤势不重,先涂点金创药就是了。”然后又接着掏,掏出了另一个瓶子,皱了皱眉说道:“不是。”遂将那药瓶叫杨四拿着,接着再掏,又是拿出一个瓶子,仍是不是,也交给杨四拿着。 不一会杨四手中抱了不少的瓶子了,一脸的焦急与苦笑,这个老头的袖子当真是另有乾坤,放得下这么多的瓶子。 终于,青衣脸上露出了微笑:“总算是找着了。”然后到了几颗药丸出来,喂齐少忠服下,又给了杨四一瓶金创药:“你这主子若是不闲纡尊降贵,回去给他涂到伤口上就是了,此人命硬得很,将来必定是你倚重的人。” 他轻松的呼了口气:“今日的大劫你躲了过去,可是不要忘形啊!”又转身对这苏若枫和楚韶灵说:“我们三人师徒情份将尽,本来今日是与你们道别的,但是既然天赋我命,这段情怕还是断不了——你是叫什么名字?” 杨四本是呆愣愣的看着青衣,见他同自己说话,急忙答道:“在下杨四,敢问前辈——” “贫道道号青衣,杨四,你我有师徒之谊,乃是命里注定,现在问你一句,可愿做我的弟子?” 杨四大喜过望,急忙叩首:“弟子杨四多谢师父!” ~~~~~~~~~~~~~~~~~~~~~~~~~~~~~~~~~~~~~~~~~~~~~~~~~~~~~ “师父,你看这一招如何?” “师父,这种药的效用是什么?” “师父,我给你买了上好的酒肴。” “师父……” 杨四这几日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师父叫的青衣心花怒放——主要还是那源源不断的好酒供应更叫他心花怒放。 楚韶灵很生气杨四的得宠,更生气的是杨四叫她“灵师姐”、叫若枫“枫师姐”叫的那叫一个甜——虽然是青衣要杨四那么叫的。 齐少忠的伤好得很快,这令杨四很是欣慰,也庆幸自己居然拜了江湖第一奇人青衣道人为师。他不是没有拜过师,但是从未拜过能够教自己这么多货真价实的东西的老师。 青衣精通医学,武艺超群,教授弟子无数,但现在膝下承欢的就只有这三人。大概也是由于排不上辈来,只好按名字互相称呼,青衣是简简单单的就把“楚风”“苏凌”这两个人给卖了,见到杨四的第一天就吩咐他要有礼貌,见到两位师姐应称的尊重些。杨四还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大哥’‘二哥’是女子啊,小弟眼拙,居然没有看出来——那以后是不是叫‘大姐’‘二姐’呢?”气得楚韶灵一直瞪着他。 倒是苏若枫对这个“小师弟”很是喜爱,每每听到他的奉承讨好都笑得很开心。这让楚韶灵不由自主地泛着醋意。 杨尚文依旧称杨四为三哥,只是自刺客来袭之后目光中显得更加神秘,并伴有敬畏之意。 不知不觉,一个月已经过去了。 杨四发现自己对苏若枫的感情远远超出师姐弟之间的感情,不是一天半天了。面对着楚韶灵,他倒是确实有那种敬畏的感情,但面对着苏若枫,则是完完全全的男女之情,这是他初识情味。这种心有所属的甜蜜感情远远盖过了日前二哥派人来杀他时的那种痛苦,使他不由得有些忘形。 “杨四,想什么呢?”青衣严肃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叫杨四吓了一跳,他知道平日里青衣虽然和善,但对于弟子上课时跑神是十分痛恨的,所以扯谎说:“弟子在想这种药的名字很是奇怪,忘情丹?世上真有可以令人忘情的药吗?” 青衣看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怪异非常,随后,他怅然地说:“忘情本就是下下之选,但偏有人多情难解就选择忘情,实际上这是治标不治本的。这要的发明者也是想忘情的,但最后还是没能如愿,吃了这种药倒是确实可以忘情,且效果显著,但是——” 话没说完,就见到苏若枫进来了,向着两人甜甜一笑,说:“师父,您是不是已经饿了?时值正午了。” 青衣颔首轻笑说:“好吧,那就先去吃饭吧。” 忽然又皱了眉说:“韶灵这几日怎么没来?” 苏若枫也是一脸的迷惑:“不知道啊,这几日灵师姐都没有来找我,我去找她楚世伯说她去苏州了,可能又去处理生意的事了吧。” ~~~~~~~~~~~~~~~~~~~~~~~~~~~~~~~~~~~~~~~~~~~~~~~~~~ “韶灵,你无论如何也得听我的!”楚兴一脸严肃地看着女儿,但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心虚和恐惧。 韶灵闭门不出已有三天了,确切说,是被幽禁了三天了。 这一切是因为三天前楚家来了客人,一个地位显赫的客人,当朝最年轻的大将军——窦胜凯…… 跨进府门,韶灵敏感的看到了坐在父亲身边的年轻男子,陌生但是很英俊,脸上挂了一层高不可攀的寒冰,眉目之中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爹,这位是——”韶灵有些迟疑。 年轻男子开口了:“一别多年,楚小姐难道已经不认识我了吗?” “噢,窦少爷!”韶灵终于把眼前的男子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联系起来,的确,一别许多年了,他是十五岁时就被他的父亲带去打仗,现在也已经过去十年了,他的脸上也已经变得很黑,应该是在战场上劳碌的。 窦胜凯的脸突破了冰霜,不再像方才那么冷漠,而是露出了笑容,这一切,都被楚兴看在眼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韶灵依稀记得儿时和窦胜凯一起玩的时候的情景,不禁和窦胜凯聊了起来,但聊得多为童年趣事。 “呵呵,我还记得那苏家小姐若枫的模样呢,现在也应出落得如花似玉了吧。”窦胜凯笑呵呵的,显得很放松。确实,回到家乡,不必再向在朝堂上一般勾心斗角,谈得也很愉快放松。 “窦将军真是好记性,那不知窦少爷对韶灵小时候的印象如何?”韶灵不想与他谈论苏若枫的事情,就把话题往自己身上转。 “哦,”窦胜凯突然笑得很是羞涩:“从小时候就看得出来楚小姐是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现在正是豆蔻年华,果然是亭亭玉立,令胜凯大为惊艳啊!不知小姐可不可以别那么拘谨,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韶灵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就简简单单得聊了几句,赶紧回了自己的闺房。 楚兴看着窦盛开的眼睛随着自己的女儿而去,大抵明白了几分,他也曾经历过年少多情的时候,自然对窦盛开的心情很理解。 “哈哈,窦将军此次回乡,不知能停留多久啊?”他突然说话,把窦胜凯的心思从刚才飘然出去的身影拉了回来。 窦胜凯为自己的失神有些尴尬,急忙说:“可能待上两个月,圣上天恩,赐了胜凯一段较长的假期。” “这样啊——如果老夫没有记错的话,将军尚未婚配,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了吧,确实是少年得志啊!不知将军可曾与哪家闺秀结亲?” “世伯见笑了,胜凯现在是孑然一身不假。父亲说我应早早立业,故一直延缓。” “如此甚好,”楚兴面露喜色:“小女韶灵,正值嫁配之年,愿与将军为妻,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窦胜凯先是呆愣半晌,后来喜不自禁,连连称谢,说是回去问过父亲后就准备下聘,约下婚期。 ~~~~~~~~~~~~~~~~~~~~~~~~~~~~~~~~~~~~~~~~~~~~~~~~ “韶灵,窦将军对你有意,两家又同为扬州望族,若是联姻,着实是一桩好婚事,你又何必推辞呢?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韶灵冷冷看了父亲一眼,仍是不言不语,她没想到父亲居然没经过她同意就将自己许给了朝中权贵,什么大家闺秀,最终也只成了联姻的工具而已。因为她的反对,父亲竟特意请来了功夫高手来看住她,使她被幽禁在自己的闺房中。 楚兴再次进来时,韶灵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谁料得到,他竟然跪下了,跪在自己女儿面前。 “韶灵,现在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事情了。爹自知对不住你,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许下了婚事,可现在是骑虎难下了。窦家已经送来了婚书,这事不能再有转机了。要知道,窦胜凯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深受皇上器重,若是我们悔婚的话,那我们楚家就完了……”说着,竟然是泣不成声。 纵使韶灵是铁石心肠也看不下去这种场面,她的眼中渐渐萦绕了氤氲,扶起了楚兴,她惨然一笑:“好吧,我嫁。” ~~~~~~~~~~~~~~~~~~~~~~~~~~~~~~~~~~~~~~~~~~~~~~~~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窦楚两家订婚的风潮刚刚在扬州平息下来。 此刻的杨四终于觉得了习得武艺的好处,对青衣的教育之恩真的是千恩万谢,有心将他请回家去颐养天年,但青衣却是拒绝再三。 在教过杨四最后一堂课后,青衣突然掐指一算,慨叹道:“邪星将落,帝星新起。风起云涌,朝代更易。杨四,为师要出门云游了。”说罢,果真不再理睬杨四,也不顾杨四的询问和惊异,飞上屋顶,转眼不见了。 青衣的突然消失令苏若枫和杨四都很难过,毕竟自己的师父半生漂泊,下次再见,不知是何年月了。 自从楚韶灵定婚之后,苏若枫消瘦了不少,叫杨四看着很是心疼,但是终于不明白她为何消瘦。 “四爷,重要来信!”齐少忠引着一个信使模样的人物来到杨四面前。 请过安后,杨四撕开了信件开始读信,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好吧,少忠,是时候该让我上场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临近出发,忽见一个书生急速跑过来。 “三哥,可否给小弟一个机会?”杨尚文彬彬有礼的拜过,眼神同样高深莫测。 杨四细细的看了他一阵,朗声大笑:“我早知你小子不安好心!你当初接近我时,怕是就想过今天了吧。” 第十六章 为伊情痴解奇毒送她归去,雪夜饮酒逢佳人具以实情 第十六章为伊情痴解奇毒送她归去,雪夜饮酒逢佳人具以实情 深情至极忘生死,大爱无言为伊痴。 肯将以身试奇毒,不敢许诺一生誓。 非为爱意浅分毫,只缘世俗难相知。 终有一日乘云去,千古绝唱传万世。 “叶兄,愿你能做到我方才所说之事。”枫灵一脸的坦然,清澈的目光注视着叶寂然。 叶寂然默默无语,只是点了点头。 “哪,咱们进宫吧。”枫灵的语气中满是轻松,但眼中却带了难以言喻的疼痛。 ~~~~~~~~~~~~~~~~~~~~~~~~~~~~~~~~~~~~~~~~~~~~~~~~~~ “驸马,您回来了。呃,请问这个人是——”当温顺的怜筝出现在两人面前时,枫灵显然看到了叶寂然眼中的惊诧,的确,这样的怜筝叫人陌生。 “公主,”枫灵温和的说:“这人是我的一个朋友,怎么,你今日如此悠闲?不去陪太子读书了吗?” 怜筝含蓄的笑了:“太子正在和父皇谈论政事,身为女子,怜筝不敢——” 突然,她身子前倾,整个人向枫灵倒过来。枫灵立时大惊,急忙扶住了倒入她怀中的怜筝,却发现她已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叶寂然箭步上前,为怜筝把过脉后脸色大变,转过头来说:“不能再拖了。” 于是枫灵急忙抱着昏厥过去的怜筝跌跌撞撞进了怜筝的寝室,正看到一脸忧虑的爱笙。 “爱笙,爱笙,千万记着,若是一会我昏过去了,把这颗药喂我服下。”枫灵急急的把怜筝安置好,又呼唤着爱笙,却发现爱笙眼神的复杂和犹豫。 “少爷,您真的想这么做吗?这太危险了!您可能会死!” 枫灵定了定神,注视着爱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意已决,我不能生不如死。” 爱笙的手颤颤巍巍的接过了枫灵递过来的药,眸子中尽是哀婉。 枫灵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睛,对叶寂然说:“好了,开始吧。” 枫灵用小刀割开怜筝的手腕,看到她的血红中微黑,是中毒已深了,不由得神色黯然,心中更加紧张,喂着怜筝吃下一颗解药。 叶寂然坐在怜筝身后,双手放在怜筝脊柱两侧。而枫灵则坐在怜筝面前,四掌相合,顿时她感受到了一股邪气缓缓注入自己的身体,邪佞之气,这就是毒气! 叶寂然内力较枫灵深厚的多。若为平常人运功输气,自是不在话下,但这次是将一人体内余毒导往另一人体内,还是头一遭,难免有些担心,但看到枫灵面色平和,神色安然,又想起方才约定,也就平静下来,不再多想,专心致志。 枫灵看着面前这人的面容,仿佛是睡着了一般,心中愈发难受,暗暗说道:“怜筝,我要你回来。” 后来,她渐渐感觉到自己思维的混沌,已经什么都不甚明了了。我中毒了,我中毒已深,枫灵自嘲的微笑,事实上,她不是已经中毒中了两个月了吗?两月前的琼林宴上,她就已经中了“剧毒”,只是今日毒发得淋漓尽致了而已。这毒由来已久,到如今自然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迷糊中,听到爱笙欣喜的声音:“少爷,公主血色正常,余毒已清!少爷,你怎么了?少爷!” 枫灵任由那种迷糊混乱自己的思想,手掌离开了那人的手,身体也在此同时向后倒去,口中却依然喃喃说道:“叶兄,勿忘你我之约。”爱笙急切的呼唤渐远,那人安详的面貌也渐渐不再清晰,变得模糊了,满脑子只充斥着爱笙刚才的话语。 毒已清,你没事了。枫灵在倒下后,唇边挂着释然的微笑,毒已清,你没事了。 ~~~~~~~~~~~~~~~~~~~~~~~~~~~~~~~~~~~~~~~~~~~~~~~~~ 摇摇晃晃的马车在林中行驶,驾车的是一个背负双剑的蓝衣男子,车内躺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少女,手腕上缠着的纱布还带着点点殷红。 叶寂然尽量使马车走的平稳,好不惊动车内的佳人。他现在心情复杂,五分庆幸,又有五分茫然,庆幸的是怜筝已经没事了,茫然的是解毒前他与那驸马的约定。 “叶兄,请无论如何要助我为怜筝解毒。” “叶某自当义不容辞,不如将她的毒导向我身上吧。”叶寂然急切地说,现在只要能救怜筝,他肯舍命相陪。 枫灵却是淡淡的微笑:“叶兄,你还得应我一件事,所以这种事不能由你来做,只能我来。”她深吸一口气,果决地说:“请在解完毒后带怜筝远离宫廷,再不回来,保她一生平安,给她一世幸福。” 叶寂然愕然,他没想到枫灵会说出这番话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怜筝不是你的妻子吗?你怎么甘心交给别的男人?” 枫灵摇摇头说:“叶兄,你应知道宫中人心险恶,想暗害怜筝的人太多,我不想让她深陷险境,远离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叶寂然握紧了拳,接着问:“可你才是怜筝的丈夫,怜筝会同意吗?” “我是她的丈夫,但不是她的爱人,”枫灵忧郁的将脸转向别处,唇角带着自嘲:“我们并没有夫妻之实。自始至终,怜筝所爱的,只有你和曹陵师两人而已。但曹陵师是丞相之子,牵连甚广,言行关乎丞相与国师的争斗,他带怜筝走的话会动摇丞相的地位,与朝纲不利。所以,能带怜筝走并给她幸福的就只有你一个!至于我,今生我是没法给怜筝所需的幸福了,马车细软我已备好,叶兄,请答应我带她走,远离是非之地。” 世上真有如此情深大爱之人,叶寂然心思良久,觉得这一切都不甚真实。 车中的美人仍在昏睡,他们离开京城,已经有半天了。 ~~~~~~~~~~~~~~~~~~~~~~~~~~~~~~~~~~~~~~~~~~~~~~~~ 爱笙候在枫灵的床边,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一脸疲惫。 枫灵倒下的瞬间真的是把她吓坏了,她还以为枫灵会就这么离去,从此再也见不到。所幸发现她只是昏过去罢了,于是爱笙急忙给她服下解药。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为何,她还是不醒?难道那解药不管什么用吗? 爱笙跟随杨四也曾学的岐黄之术,为枫灵把过脉后觉得她脉象平和,似乎是没有什么大碍,甚至连中毒的迹象都不曾出现。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醒? 为了那怜筝,你肯舍命为她解毒?这又是为什么,枫灵,难道她在你心中竟如此的重要吗?爱笙望着那熟睡的人的精致的面容,心中难受极了。 从小听杨四说起这位少爷时,她就很好奇,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终于在比武招亲那天在台上见到了她的风采,如此的风度翩翩! 后来夜半为她送药失足险些掉下房顶,是她轻轻拉住了自己,自己竟倒在了那人的怀中,虽然明知那人是女子,可回去后竟半夜未能安眠。 后来留在她身边,看到她被公主欺负,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嫉妒;在扬州,见到她被那个陌生的惜琴强吻,她竟然是满心的怒火;这几日看她奔波劳碌消瘦许多,虽然不情愿可还是为她四处寻找解药。 爱笙啊,难道你对这主子动了情了吗? 想着,她不由自主地握住枫灵冰凉的手,任珠泪流到枫灵的手上。你快醒来啊,别再让我担心了。 再抬头时,却发现枫灵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但似乎仍是不清醒的很。 爱笙急忙抹去了脸上的泪,急急的说:“少爷你醒了,怎么样,身子没什么事吧?” 那刚刚醒过来的人露出了一个微笑摇了摇头,看起来一切都好,爱笙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没什么事,只是有些晕罢了。”枫灵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爱笙急忙上前扶着她起身。 “呃,谢谢你了。”枫灵一脸的笑容,似乎没有中过毒一样。爱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少爷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中毒而死呢!你昏睡了好久,幸好你没出什么事。这忘情丹可是剧毒,我还真怕您会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爱笙话语中满是关切和紧张。枫灵看着她,依然轻轻的笑。 然后,枫灵依旧是笑着说:“那么,现在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请问小姐,你是谁?” 爱笙懵了,一脸的差异和茫然。她是在开玩笑吧,她一定是在开玩笑吧,但是她的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单纯和真诚。 “小姐,您在发什么愣啊!”带着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枫灵的话语将爱笙彻底的吓懵了。 “少、少爷,你这是、是开玩笑的吧!您不会忘了我是谁吧!”爱笙说话都不太连贯了,甚至带了些哭腔,怯懦着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急剧的挣扎,这忘情丹,真是如此厉害? 枫灵笑呵呵的拉过了被子,捂在头上,然后从被子中发出了沉闷的爽朗笑声:“傻爱笙,当真那么好骗吗!哪有那么容易忘记的!” 爱笙顿时恍然大悟,不由得咬牙切齿,狠狠地想将拳头向那捂在被子里窃笑的人砸去,但是最终没舍得,又气又恨之下,居然开心地笑了,真是,若是她真的把我忘了,我还真不知道会如何是好。 枫灵听到爱笙轻轻的笑声,不由得笑得更加的爽朗,也更加的苦涩…… ~~~~~~~~~~~~~~~~~~~~~~~~~~~~~~~~~~~~~~~~~~~~~~~~~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是我在皇宫度过的第一个雪夜,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这宫门比那侯门更加幽深,怕是有不少的怨念会在这样的雪夜被提起。 公主因为从前就常常离开宫门,所以这次她失踪了好几天皇上也没有表现出奇怪的神情,为此我安心了不少。原先我还在担心,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混过去了。 此刻,我正守在暖暖的火炉旁,喝着暖暖的酒,和爱笙下围棋。爱笙的围棋下得很好,但是我略胜一筹,每次都胜她两三个子。终于她下着下着没耐心了,将棋盘一推,笑着说:“不下了,不下了,我下不过你,每次都输。”说着还噘起了嘴,一副孩子模样。 我轻轻的笑着,收去了棋盘上的棋子:“谁叫你要下仿棋的,下仿棋下得好了能得到便宜,下得差了便是中腹部子或大龙被杀,前者还好,后者就是死路一条。你呀,下仿棋还差些火候。”忽然我觉着了一丝异样。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我,目光灼灼,火热的如同我身边的火炉,我急忙侧过脸去,想倒酒喝酒来掩饰一下我的尴尬,却被她先一步抢了我的酒杯,倒满后一饮而尽。 我有些慌了,爱笙并不善饮,平素也是滴酒不沾,今天怎么抢酒喝了,于是讪讪地说:“你要想喝,自己再去拿个杯子嘛!我以为你还是会像以前那样不喝,才没给你拿杯子,谁知你今天竟破了例。” 爱笙却是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笑嘻嘻的说:“我懒嘛——少爷,这是什么酒,喝起来很香,而且入口不辣。”她认真的又倒了一杯,仔仔细细的观察酒上的波纹。 “这酒叫做‘千千结’,是一个进宫朝觐的官员送给我的。名字很有趣吧,据说是他们那里响当当的特产。”我笑着为她取了一只杯子来。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方未白孤灯灭。”她接过酒杯,突然幽幽的诵了这首词。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张先可不像是个容易结心结的人,但他却写出了所有结心结的人的心情,我狠狠地饮了一杯酒:“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爱笙,你有心结吗?” 爱笙此时已饮了数杯,听我问话,微微一愣,然后笑着说:“何人无心结?” 爱笙果然不胜酒力,这酒的力道并不浓烈,但她喝了几杯之后就面泛桃花,一脸的醉意。我看着她泛红的脸,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 将醉倒的爱笙搀扶到她的床上,为她盖好被衾,我竟还是一丝醉意都没有,睡意更是没有。 于是马虎披了件外袍,上了屋顶,扫出一片空地来,惬意的坐着看下雪。皇宫的雪与幽州城的雪有什么区别呢?怕是更清寒一些吧。前几日田许带来了师父的信,说我的父亲已被救出,不必再担心幽州城的事情。当时我真的是欣喜若狂,同时也有些迟疑要不要放弃兵部侍郎和驸马的身份,离开这里。田许却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师父叫我先不要急着离开,此地尚还有尘缘未了。 尘缘,我又是从何处惹得尘埃哟! 有美酒自然要有笛子相伴,秦圣清不知被派到幽州城去做什么了,没人抚琴为我和着,姑且清吹上一曲。 惜琴,也是个善于抚琴的女子吧,同样也能和着我的笛音,是个奇特的女刺客,上次我偷跑出城估计一定是让她大动肝火,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希望她能有一桩好姻缘。爱笙,始终让我不敢直视她是从她那句幽怨的“浅恩淡谢已了之,君心何薄妾何苦?”开始的,难道这个女子也如那惜琴一样吗?她明明知道我是女子的呀! 忽然听到了有人落在屋顶上,脚踏在雪上发出了“咯吱”的声音,此人不是爱笙,此人比爱笙的武功要好。我心中一紧,这皇宫的守卫,真是该换了!但是我不想惊动他,因为他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只是静静地听我的笛声,我也就持续的吹着,心里却多了份警惕。 “心怀他物,吹出来的音乐就不纯了啊!”悦耳动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顿时惊诧至极,急忙转身,看到的是——惜琴的脸。 “怎么是你?”我脱口而出,语气充满了慌乱。 “呵呵,干吗那么吃惊?你好像真是挺怕我的——难道只允许你这驸马也到我国的国都,不允许我到你们国家的京城吗?”她语气轻松,态度和善,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恶意。 “你——你不是来刺杀谁的吧?”我竟不知为什么只是心虚,说话也提不气起来。 “确实,我本来是想来刺杀某人的妻子的,但是,我在这流筝宫里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女主人,倒是发现某人金屋藏娇,身边养了个女扮男装的书童啊!”她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一刻不肯挪开她的目光。 我顿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竟打了个哆嗦:“你把爱笙怎么了?” “‘爱笙’?原来她叫这个名字——我没把她怎么,你也不必紧张兮兮的。”她的话语中添了几许幽愤,令我更加害怕。 “对了,那个公主呢?我想见见她,上次在擂台上没看清楚。我好想看看能把驸马爷紧紧拴在自己身边的美人长得是如何国色天香。” “怜筝,”我颓然地说:“她走了,和她最爱的男人远走高飞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惜琴现在的表情如何,于是我头抬起头来,将脸转向别的方向:“惜琴小姐,我不需要你的安慰或是爱意。不知为什么,我很怕你但是很信任你,所以我也不忍伤害你的感情。及行迷之未远,你还是放弃了吧!” 她显然愣住了,惊异的自言自语道:“怎么和那老家伙说的一样?”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故事讲完后,希望你能保守住秘密,保不住也没关系,反正,我也快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我站起身,大胆的回应她的目光,满心的坦坦荡荡,开始讲述我的故事。 ……………… 不知过了多久,雪停了,月光辉映在雪地上,天地一片白光。 “讲完了?”她清冷的声音落在雪地上,又返回过来,显得格外清晰。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愧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落寞的大笑,忽然到了我的身边。 “你是说,你是个女人?”她咬牙切齿狠狠地说,然后我看到一只手高高地扬起,重重的落在我脸上。我岿然不动,微笑着品味我口腔之中的血腥之气。 “骗子!”她恨恨地说。 我没骗你,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个男人,我在心里回复她的恶骂。 忽然,她眯起眼来看着我,冷笑道:“如此说来,还真是个美人呢!”说罢,她开始撕扯我的外衣。 身体没有了外衣的保护,变得极其敏感,□的肌肤被寒冷的空气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依旧岿然不动,冷冷的注视着她的疯狂。 她愣住了,随即发出一阵更落寞的大笑,飞离我的视线。 我站在屋顶上,衣衫凌乱,外袍已被撕破。 再转过身,看到眼神凄楚的爱笙,手中正擎着一件外衣。她默默的上前为我披上,又揩去我唇边的血痕,心疼地说:“打得太狠了。” 我只是淡淡微笑:“果然,每次遇见她,我都得见血。” 第十七章 逍遥游求签问卜竟闻凶信,算奇谋血染沙场再建奇功 道生一二生万物,柔纳百川法自然。 阴阳生死天注定,天下唯我胜儿男。 放纵大爱归四海,舍弃小情救人间。 仙吏儒商皆让路,挥毫泼墨破名玄。 “天冷了,多穿些衣服。”温柔的男声响起,没有了以往的冷淡和煞气,怜筝微笑,披上大氅,拉住他伸过来的手,下了马车。叶既然为怜筝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要扶着她走路。 “不用扶我,”怜筝调皮的说,又好奇的向四周望去,他们已来到了了一个距京城甚是遥远的小镇。“叶大哥,在车上闷了快一个月了,我们出来到处转转吧。” 醒后的怜筝先是很吃惊的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幸而撩开门帘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后来听了叶既然给自己讲述的事情,这才回忆起了许多忘情时的经历。 杨悟民真地为了救我而是自己中毒吗?怜筝觉得难以置信之余又为他担心,听叶大哥说那毒性那么强,如果他中了毒那自己岂不是欠了他一大份情。说起来,怜筝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每晚做梦竟也常常梦到那姓杨的,也真是奇怪了。和心爱的叶大哥一起游山玩水,应该是怜筝梦寐以求的,但为什么,心里不踏实。 两人走进一家酒馆,这镇子虽小,却很热闹,酒馆里,满满当当的有不少酒客。 怜筝占了个不太显眼的僻静角落坐好,叶寂然也是笑着坐在她身边。吩咐小二上了几个菜,二人慢慢的吃着。 叶寂然当了多年的杀手,过得多是刀尖舐血的日子,这几天是他这辈子难得的几天清静日子,这般的闲适,他在惬意之中,竟有几分不适应,此刻他仍是很警觉地听着周遭酒客们的谈话。 怜筝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也学着他仔细听起旁人的闲聊。 “诶,听说了吧,边关战事吃紧喽!”一个绿衣酒客端起酒杯,咂了一口酒,慢悠悠的说。 “听说了,”另一个带着黑棉帽的酒客夹起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嘟嘟囔囔的接着说:“咱们好像一战死了两、三万人,是当年的大将军窦胜凯御驾亲征,把那个黄口小儿尚文兴给打了个落花流水——真是的,尚文兴才多大点,皇上就敢让他来当主帅,这不是太儿戏了!皇上这不是把人命不当回事吗!”怜筝微微蹙眉,这里的人也太大胆了,光天化日的就敢议论当今皇上。 “这尚文兴确实是没用了些,比不上他老子镇南王,原先还以为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呢!没想到这么无能!不过那窦胜凯海真是个男人,十五岁从军,二十五岁就当上了大将军。现在更是老当益壮,看来真是姜还是老的辣啊!” “嘿,还别这么说,咱们现在的驸马爷不是比那尚文兴还年轻吗?瞧人家上一仗打的那叫一个棒,也难怪圣上这次龙颜大怒之下罢了尚文兴的职,重新起用驸马爷做主帅。” 那黑棉帽的却是不以为然地说:“依我看那驸马爷也强不到哪里去,心肠太软,手段不够硬,不一定就能有什么作为。唉,我本家侄子已经命丧沙场了,这场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蔓延到我们这里来了。”说着,似乎带了些许的伤感。怜筝心中“咯噔”一下,自己以前怎么就从来没注意过这些战争原来给人们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 “说的也是,”绿衣客深深的叹息:“边关动不动就闹战事,劳民伤财啊。那窦胜凯可是老狐狸,驸马又毕竟年轻,可能敌不过他,我看着一仗——悬!” “嘿,几位爷,还真是闲在啊!”又进来了一个男子,看来是这几人的朋友,大大咧咧的坐在几人身旁。不知怎么,怜筝总觉得他看起来很熟悉,眉目之间好像见过一般。 其他的人还浸在方才的伤感之中,没人搭理他,他不想无趣,就赶紧起个话头:“别都不说话啊!刚得着的讯儿,驸马爷打胜仗了!” 其他的人一下就被他唤醒了,全都一脸的关切,催促他赶紧说下去,那人得意洋洋地说:“嘿嘿,咱那驸马爷还真是能耐,到那先摆了个疑兵之计,将窦胜凯的大批人马引入死地,随后又用了火攻,一下就烧死了一大片……” “又是火攻?这驸马不会就那么一招吧!”旁边传来了疑惑的声音,看来是知晓上次打仗的内幕的。 那人撇撇嘴,接着说:“当然不止那一招,后面还有绝的呐——烧得那帮士兵都往旁边的水潭里跳,心想着跳进水里怎么着不也没事了吗,南方人水性又好,谁知道驸马早就吩咐过了往那水中倒火油,这下可坏了,不只有烧死的了,还淹死了一大批人——” “淹死?怎么会淹死?”又一个多嘴的插话了。 周围的人都不满的瞪了一眼多嘴的人,吓得那家伙把脖子缩了缩。“你想啊,火油都浮在水上烧了,还能有人探头吗?都在水下憋着气,憋着又出不来,不就淹死了嘛!” 听了添油加醋的叙述,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嘿,这驸马还真有两下子啊!” “英雄出少年啊!” “窦胜凯有的受了!” 传消息的人更加得意,似模似样的品了一阵子茶,然后又继续拿腔作调地说:“说起这驸马,还有个大消息——”故意停了下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听说公主失踪了!” 怜筝本来是在认真地听,听到这话差点没把一口茶都喷出来。 “我妹妹在宫里当宫女,说是公主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了,开始皇上没太在意,因为公主早先就经常出去闲游,不过最近上了心了,因为以前没有超过一个月的。驸马又在边关打仗,这边公主又不见了。嘿,皇家的事还真是乱啊!” 人群中掀起了新一番讨论,对于边关的忧虑随着驸马的一个小小胜仗烟消云散了,现在人们开始说起了皇家野史和宫闱秘闻。尤其是那传消息的男子,因为宫中有亲戚,知道得更是多,甚至还扯到了云妃和驸马之间的暧昧事情上。一帮老爷们儿,个个眉飞色舞地说着杜撰出来的风流韵事,令怜筝皱紧了眉,恨不得上前把那传消息的家伙暴揍一顿,终于还是忍住了。 皇家的事情,本来就是老百姓可望而不可即的,所以大家就都喜欢议论皇族逸事来消遣。怜筝颇感无奈,轻轻的摇着头,转过来看到叶寂然满含爱意的眼神,也就释然的笑了,忽然又想到了驸马,他又打了个胜仗,他还好吗? 正愣神间,那人忽然迟疑起来:“说起来,倒是还有一则消息,不过说出来有些让人担心。”但是大家正说的兴起,没人理会他,倒是怜筝听清楚了,可那人没接着往下说,她也就没问。 出了酒馆,怜筝听说镇上的古刹很是有名,心中好奇,便拉着叶寂然陪她去看。他们一路上看尽了好山好水,古刹密林,几乎每到一处都是得游览一番,才算尽了兴。 别家的寺庙拜的大部分是佛,但这里拜的是观音,不是什么送子观音、千手观音,就是佛祖身边的观音大士。庙中还有解签问卜的营生,据说还挺灵验。看庙的除了庙祝,还有几个和尚,都是云游惯了的,不是这个今天不在,就是那个明天失踪,但是由于那个庙祝很虔诚,解签又灵验,香火也是一直很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观音,怜筝心中一动,她忆起了那个驸马发誓的夜晚,正是执着她的手画了一幅“怜筝观音”的夜晚。那幅观音像很是奇特,是她从小开始画观音以来第一幅和母亲教的不一样的观音图:生得千只手,普渡亿兆民。那最后一只手上擎着的是一只——嗯,好像是枫叶,火红的枫叶。 叶寂然说自己戾气太重,不适合进寺庙,就在庙外守候,怜筝就自己进去拜拜观音。慈眉善目的观音,怜筝虔诚的跪下来,拜了又拜。自己的母后崇信佛教,她生时常常把自己关在佛堂之中礼佛,事实上,除了见见怜筝,她似乎谁都不见。她好像是在赎罪,但是不知在赎什么罪。 怜筝不信佛教,但是看到观音就仿佛见到了生母的面庞,所以,她对观音一直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而现在,这种感情似乎愈加的特殊了,看到观音那张温和的脸,似乎又看到了另一个人,温文尔雅的面庞和那时执手画观音的情景…… “这里解的签好像很灵的。”怜筝想着不由自主地顺手够了签筒,开始摇晃起来。 清脆的竹签落地的声音,怜筝将签拾起来,走到庙祝身前,将签递上去。 庙祝是个中年人,头发略微有些花白,不过看起来很精神,而且历经沧桑的模样。接过签时,他没有抬头,只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小姐,问什么?” 问什么呢?怜筝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就问我心属之人的前程吧。” 庙祝取了签文回来,眯着双眼看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的看着怜筝,看得怜筝不由得紧张起来。 “怎么样,先生?”怜筝担心的问。 “唉,”庙祝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小姐命中所属之人,怕是命里多水,而自身又是一潭清泓,虽说上善若水,但万物不能只依水而生啊。此人身为蛟龙,却又托以凤生,将来定能搅得波涛汹涌,以其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但始终有一天会——小姐你明白了吗?” 怜筝听得一塌糊涂,根本搞不懂这个摇头晃脑的学究一般的庙祝的言语。 叶寂然大概是等得久了,进来寻找怜筝,见她还在庙祝那里纠缠,就走过去拉她回去。庙祝看着叶寂然带着怜筝离开的身影,眼睛又眯了起来,嘟囔着:“难不成我解错了?” 他又展开那记着签文的小小的纸,上面写着短短几句话语:上善若水水三千,不料真龙化清泉。万物负阴而抱阳,吾独雌牝乱人间。 出来时,怜筝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那个在酒馆中传信的人,此刻正一脸的苦闷和焦虑,跪在观音像前,似乎正祷告乞求着什么。怜筝松开了叶寂然的手,让他再等一下,叶寂然点了点头,自己走到寺外去了。 怜筝走到那人身后,听到那个人正在求观音保佑。保佑什么呢?是保佑你那个在宫中做事的妹妹吗?怜筝很好奇,忍不住靠近了听他的祷告:“观音呐观音,刚才不想扫大家的兴,我就没说,其实那一场仗驸马受了重伤,是被人偷袭的。仗是胜利了,但人还很危险,听说还不太好,您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求求您,保佑这个善良的驸马爷好好活下去吧,我妹妹是在流筝宫做事的,驸马曾经给过她很多周济和照顾……” 后面那人还说了很多,但怜筝都听得不甚清晰了,他妹妹在流筝宫做事,难道是清儿?难怪他的脸看起来很熟悉。但这不是重要的,怜筝满脑子就回荡着几个字:驸马受了重伤,是被人偷袭的。仗是胜利了,但人还很危险…… ~~~~~~~~~~~~~~~~~~~~~~~~~~~~~~~~~~~~~~~~~~ “军师之意是要偷袭?”窦胜凯手中转动着一个玉碗,正在反复观赏着,英气勃勃的面孔上带着几分思虑。 “陛下,那天惜琴公主在混乱之中射了那个杨悟民一箭,正中要害,老臣可是看得真真的,射在那个地方,怕是连一天都撑不下去。没准,现在他们的军营中都准备好了发丧了。”军师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惜琴那一箭,窦胜凯军中没有几个人看见,大部分人都疲于奔命了,但是军师眼尖,居然看了个真切:“这几天敌方的军营甚是肃穆,居然一次也没有发动袭击,再加上老臣派密探进行打探,发现那杨悟民确实受了重伤。主帅一倒,即使不死,也没办法指挥作战了。依臣之见,此刻攻击敌军,是天大的好时机……” 军师滔滔不绝,窦胜凯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不经意间看到了立在身旁的惜琴,不禁心生怪异,那天大败之后回来她就一直脸色苍白,心神不安,窦胜凯以为她是担心战事,也劝慰了她几句,但是她却咬紧了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她这是怎么了,窦胜凯心中一团迷雾。 “父皇,军师虽然说的有理,但是这次偷袭,还是换个人来接替父皇的领导地位为妙。”正当窦胜凯拟好了计划决定亲自领导这场夜袭时,毫无征兆的,惜琴突然开口说话,眼神之中多了些许的忧虑和惆怅。 窦胜凯不知该说什么,想想也确实有道理,便叫了追随自己多年的副将裘明霸来,命他全权负责。 ~~~~~~~~~~~~~~~~~~~~~~~~~~~~~~~~~~~ 夜,静的肃穆,平静如死水的沙场上,飘荡着淡淡的血腥气息。马革裹尸还,多少勇士正是丧身于此地,在刀光剑影之中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距这片战场不远的一处山谷之中,还泛着烧焦的气息和火油的味道。 寂静的军帐外,巡逻兵紧张的睁大警惕的双眼,四处侦探,生怕漏进了一个敌人。冷冷的军帐内,有多少人在痛苦的呻吟。 忽然,一列人马出现在营门外不远处,全都身穿黑衣,在夜的掩护下向这座军营进发。他们是窦胜凯精心挑选的死士,负责偷偷打开营门。 “看来这次没有埋伏,”黑衣人的首领心中暗忖,上次的夜袭他也曾参与,当时就不满唐将军的轻信,所以这次格外小心:“你们,去通知后面的部队快些赶过来,没有埋伏,今晚的夜袭,那个杨悟民又没什么用了,咱们势在必得。”转过头又对另外的人说:“你们,和我一起去干掉守门的兵丁,接应大军到来。” 守营的人不少,有二三十个之多,要想悄无声息的不这么多人放倒就只有一个办法:骗。 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齐师的军服,给手下人都换好,偷偷潜入营内,假装从内帐里出来一样,每人肩上扛着一大摊子酒,嘻嘻哈哈的和守营的军士打招呼。“哥几位,天太冷了,大将军叫我给你们送几口酒暖暖身子。” “这——”为首的一个军士面露难色:“元帅有令——不得饮酒。” “诶,是大将军送的,不喝不行。元帅现在主不了事,怎么,想得罪将军么?”黑衣人首领故意把语气放沉,透出一股威胁的意味。 军营中的将帅之争,小兵卒向来是不敢插手的,那个小头目见没办法推辞,只好吩咐了手下将酒分了。那酒却是早就下了蒙汉药的,自然,不肖多时,几个守门的壮汉就倒下了。 黑衣人见计谋得逞,不由得洋洋得意。 不远处停留的将军裘明霸听了汇报,欣喜非常,命令大军向营中进发。 由于是夜袭,不敢太过张扬,也就没有点多少火把,裘明霸被护在队伍中间,大军全靠前锋带路。在黑幕的掩护下,整只军队像幽灵的军团一般,迅速前进,诡异至极。 夜太黑,有的同行的人甚至都看不清自己身边的人,只是凭借耳力,听着脚步声前进,自然,这时队伍中混进了几个人,别人也是看不真切。 裘明霸正纳闷为什么走了那么久都没有到达敌方军营时,忽然杀声四起,而且,声音还是来自自己的队伍之中!裘明霸顿时心惊肉跳,怎么了! 在一片黑暗中听到了兵戎相见的声音,冷兵器的碰撞声,受伤人的呻吟声,以及阵阵喊杀声,弄得连身经百战的裘明霸都搞不清楚状况了。于是急忙命人点起火把,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当裘明霸看到眼前的情景之后,不由得更加惊愕了:眼前黑压压的一片,穿的是窦师的军服,全都是窦师的军服,分不清到底谁是敌人,只是一片混战,见到周围的人就砍。这,裘明霸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招也太狠了吧,齐家的兵居然穿上了窦师的军服混了进来。想必齐军的奸细之间一定有什么他们自己才分的清的标记,而窦家的军队不知道,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是敌是友,这样砍下去,不仅砍不到对方,还误杀了不少自己人。 更令裘明霸胆寒的是,他们此时不是在前往齐师兵营的大路上,而是在离那几天前刚刚发生了惨烈一仗的山谷不远处。随着他命人点起了火把,山上竟也亮起了一片火海,居高临下,有一人身穿白袍,神情肃穆,骑在马上,正向这边看来。忽然一阵雄壮的鼓声响起,正在厮杀的人中有不少纷纷散开,没命的向前奔去,仿佛得了什么信号似的。 裘明霸恍然大悟,逃走的那些人应该就是齐军的奸细,急忙命人熄掉所有火把,但是为时已晚,倏而万箭齐发,全部向窦家军队所在的位置射来…… 血腥气息,浓烈的四散开来。 ~~~~~~~~~~~~~~~~~~~~~~~~~~~~~~~~~~~~~ 我终于使自己面色淡然的看着四处逃窜的窦家军队,但又忽然感到了强烈的不安,猛然抬头,看到了据我所在山头很远的一处山上,有个人影似乎在注视着我。我顿时心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一下子又变得迷乱了:那人是谁,为什么在看我? 爱笙看到我脸色明暗的改变,急忙问:“少爷,您怎么了?是不是您的伤……” 我急忙捂住疼痛的伤口,想用淡然的微笑来安慰她的紧张,但是我的意志在我能够控制自己之前消失了,我堕下马去,耳边响起了一片嘈杂……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军帐之中,躺在床上,而身边是一脸焦虑的爱笙和田许。“少爷,您总算醒了。 ”爱笙的声音似乎是在哭泣,我爱怜的向她笑了笑。“我就说过您不应该亲自去,您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不,伤口迸裂,又流了好多血。”田许也是心痛万分的口吻。 我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地上换下来的带血的绷带,知道自己方才发生了什么,感激的对爱笙说:“多亏有你了,不然,我还真就命丧于此地了。”爱笙咬着唇,眼中云雾缭绕,似乎随时会梨花一枝春带雨。 突然听到帐外传来了老将军的声音:“驸马没事吧,末将可否进来?” 我示意田许去叫他进来,又暗示爱笙赶紧拭去自己的眼泪,她脸一红,转过身去,到了屏风后面。 老将军面色凝重,满脸的担忧,但似乎在见到我坐起身时终于松了口气,换上了一脸笑容:“驸马果真吉人天向,见您面色好转,这让末将就放心多了。” 我轻松的笑了笑,算是回报他这几日忽然增加的白发,老人家戎马半生,精神矍铄,原先是一头乌黑的头发在这短短几天内居然变成了花白。 “那天忽然见您中箭,而且正在胸前,险些把末将的老命都吓没了。对那军中的郎中挥了半天拳头,要他一定要把您医好,可是您这两位守门将硬是不让他治,气得我险些军法治了他们两个。”老将军边说边不满的瞪了一眼低着头的田许,还挥了下拳头。 现在想来还真是悬,真是庆幸我当时还能醒过来阻止老将军把田许爱笙给砍了,硬是挤出了个严肃的表情说,杨氏家规,只有至爱亲朋,贴身僮仆方可见得我的身体,为我疗伤,这才把那如狼似虎的凶神恶煞的老将军镇住,悻悻的看着田许放下了帐帘。想到这里,我不仅又感激的看了看田许,若不是有他,怕是我这假男儿的身份要被揭穿了。也多亏了义父教给爱笙歧黄之术,才算保住了我的命。 那天,望着一片火海,嗅着焦糊的气息,我心中起了强烈的自责,我不愿杀生,但是不得不要赢了这场仗。在不经意间,一道奇异的感应促使我抬起头来,恰看到了那张我只见过几次但是已经印象深刻的脸,惜琴!还不等我惊讶,就已经见她射过来一枝冷冷的箭,正中我的胸口。一瞬间,我以为我要死了,但竟然对那罪魁祸首恨不起来,尽管我自认我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惜琴,那个谜样的女子,应是恨我入骨了吧。 “末将无能,在驸马身负重伤之时仍需驸马劳心劳力,使得今日驸马重伤复发,堕下马来,末将实在是……”说着,居然跪了下来。 我急忙命令田许将他扶起来,清咳了几声说:“老将军言重了,同为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虽身受重伤,也应尽为臣之忠。况天恩浩荡,才使悟民脱离险境,当然一刻不肯松懈,怎么能怪老将军。”见我咳嗽,爱笙端给我一碗茶。 “驸马宽厚仁德,神机妙算,实在是令末将佩服。但末将愚昧,实在无法想出今日之变故,请驸马赐教。”老将军言语之中尽是诚恳。 “咳咳,这得从三天前说起,”我披上一件外袍,天气凉了许多:“三天前,我的伤势刚刚好转,田许禀告说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军营中走动。我料定窦胜凯会不甘心,便猜测那人会不会是奸细,所以在他靠近我时故意装作病入膏肓的模样,果然那人再没出现过,所以我又猜测他们可能会像上次一样,趁主帅不行,搞一个夜袭。这几日,我连夜命人弄到了几百套窦军的军服,专门找了一支人马穿上,训练他们彼此熟识,做好了即使黑夜中也认得出的记号,又将弓箭兵陈到大陆旁的山上严阵以待。我早就嘱咐过看守营门的官员一定小心行事,若有什么异常情况先不要打草惊蛇,留个心眼,所以有个机灵的故意装晕,待黑衣人放松时溜过来禀告我,于是我便得知今晚他们会有行动。搞定了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衣人,我派那些人穿着敌军的衣服沿途慢慢加入敌军的队伍,逐渐取代他们的前锋,将他们引到错误的路上去,然后依计行事,挑起战斗,令他们燃起大片火把,暴露目标,然后万箭齐下!” 说了太多话,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老将军关切的说:“主帅不要紧吧,忘了那什么狗屁家规,我马上把最好的大夫请来! ” 我婉言拒绝他的好意,暗自思忖:“没了这狗屁家规,我可就小命不保喽!” 又闲谈了一下战后的场景,惊闻敌军死伤万余人,我不禁心中难过极了,又是这么多的性命,我定是要入地狱的了。 此刻已然天光大亮,我这才发现已经接近正午了,难怪肚子咕谷直叫,是时候祭一下五脏庙了。我约老将军与我同食,但是,老将军说我是负伤之人,吃东西一定得忌口,不吃油荤,他老人家受不了,所以是断断拒绝了。 爱笙喂我吃饭,这几天我都习惯了,尽管我觉得我受的伤不影响我执箸,但爱笙还是坚持要喂我,我也不好拒绝,就只能答应。 一碗清粥尚未吃完,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士兵“滚”了进来。我大惊失色,难道那么快窦胜凯又卷土重来了吗?不会吧,此刻他士气大挫,无论如何也得休息一阵。 “你怎么了?”我很紧张的问他,他哭丧着脸说:“小的是守营后门的兵,那里有位姑娘和一位公子想要进来,我拦住了,她不由分说的就暴揍了小的一通,还逼着小的‘滚’进来报告!而且,她自称是——” “怜筝公主,你的妻子!”帐帘掀开,两个看起来不应出现的人物出现在惊愕的我的面前。然后我听到了碗落地破碎的声音。 第十八章 伊人来访探英雄枰棋雪夜,琴音销魂征夫泪快马飞奔 古来征战几人回,佳节将至心伤悲。 莫知我哀将相侯,谁人管得征夫泪。 思乡情切男儿泣,血染疆场半生毁。 纵有登天凌云志,琴声**具灰飞。 “那家伙命硬得很,应该死不了吧。”亲眼目睹了那人再一次从马上堕下来的惜琴心神不宁的勒马向军营方向行进。 自己早就有预感,觉得自己那一箭虽是射中了要害,不过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告诉她那人会没事似的,然而她还是揪心了好几天,她难以了解自己的心情,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她搞不清楚自己已经知道那人是女子了为什么还是在牵挂着那个人。我迟早要死在不自知上,她惨然的笑。 自己没料到那人居然还能骑马,还能指挥千军万马,呵,又败在她的手下,幸好早早叫父皇离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刚才的堕马,似乎是旧伤复发,她,没事吧……惜琴头脑混乱,心中一半是恨意,一半是担心…… 第二天,看到了窦胜凯眉头纠结,知道他此刻定然是在烦恼连番失利。 “父皇,这一战如何?”惜琴淡淡地问着,虽然明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窦胜凯神色黯然:“明霸阵亡了,我方派出的战士只有少数人安全归来。”然后他狠狠地将手往桌上一拍,把茶杯震掉到了地上。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击他们的气势呢,现在他们士气正旺,而我方士气低迷,怕是有一阵子不能出征了。唉——”窦胜凯怅然的叹息,自他十五岁从军以来,从未领教过连着两次败在同一个人手上。 惜琴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转过头来说:“父皇可知道四面楚歌的典故吗?” 窦胜凯微微发怔,一时没能明白女儿的意思。 “哦,对了。惜琴,你要是在前线呆着烦腻的话,不如去一趟苏州,你外公说——” “女儿告退。”惜琴没等窦胜凯说完,就撩开了帘门,出去了。 ~~~~~~~~~~~~~~~~~~~~~~~~~~~~~~~~ 发现自己的到来使一只碗无辜破碎,怜筝顿时有些窘迫,嗯,说一句怜筝公主就已经很有气势了,干什么还说后面那四个字。 其实一开始听了那个长得很像清儿的人的话,她还未做出决定是否要来这里,只是有些恍惚,那个家伙受了重伤,想象不到,因为在怜筝的记忆之中驸马好像总是受伤,而且生命力顽强,每次都死不了。 我到底去不去看他呢?怜筝一直在犹豫,确实,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并不深,冒冒失失的寻个理由去看他有些不太好,没准还会引起误会。可是不管怎么说我都好像欠他一个情,去看看他全当还情好了?说不通欸! 于是她决定要给自己十个理由来让自己去看望那个据说是受了重伤的家伙,十个理由,应该比较好找吧。 第一:他们之间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去看一看,无可厚非,且在情在理。 第二:他文才很好,武功又棒,是国家栋梁,理当慰问。 第三:他长得很漂亮,去看看他也不会伤眼,对自己没有坏处。 第四:他是在为父皇打仗时受了伤,可以代表父皇去关心一下他,以示天恩浩荡。 第五:他曾经舍命来为怜筝解毒,去看看他就当还情。 第六:他允许叶寂然带怜筝离开。 第七:第七,呃,他现在身受重伤啊,作为病人也应当去看望。 第八:他以前常常带我出宫去玩。 第九:他曾为我画了一幅观音像。 第十:嗯,第十,嗯…… 怎么会想不出来了呢?杨悟民应当是有很多优点的吧,为什么想不出来了呢?怜筝疑惑中带着焦虑,这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那个做了自己丈夫几个月的人,甚至从未试着去了解他、关心他。而那人却甘心为了她而身试奇毒。他关心她的程度远远高于她对他的关注。 正左右为难之时,突然看到一个小男孩似乎是在哭,怜筝向来对小孩子很宽容,看到这孩子哭得那么伤心,就俯下身子来问他怎么了。 那孩子啜泣着说话,怜筝听了好一会才明白,原来是他的球滚到了马车下面,小孩子胳膊短,够不着,所以急得哭了。 “啊,这好办,看姐姐的。”怜筝蹲下去,伸长了胳膊,把球轻而易举的够了出来,笑眯眯的交到小男孩手上。 小孩子破涕为笑,高兴的接过球说:“谢谢你,大姐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怜筝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了一个理由来,那也是杨悟民的一大优点:心甘情愿的被她怜筝耍,要他捡什么就捡什么,哪怕知道是个坑也往里面跳。这可是一大优点啊,怎么可以轻易的就忘了呢。 于是怜筝三步两步赶上叶寂然,扯着他的衣袖笑嘻嘻的说:“叶大哥,杨悟民那家伙据说是身受重伤了,反正咱们也是一路向南,不如到边关去看看他如何?” 叶寂然显然是没料到这番话,呆愣了一阵,但还是同意了。 二人日夜兼程来到前线,就看到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这才知道昨夜成功的把窦胜凯又收拾了一通,还把他的爱将裘明霸都给射死了。自从上次尚文兴失利之后,窦胜凯可谓是春风得意,一路乘胜,只打到原先是先发动战争的齐师是退了又退,退到现在都把大营建到了自己边境上小城的外面,所以,前线上的事,传到这城中特别的快。怜筝知道杨悟民没出什么事,方才安下心来,谁知又听说昨夜驸马堕马了。 “真是个笨蛋,你自己就是个‘驸马’,还动不动就骑马,那马当然会摔你,受了伤都不老实。”怜筝心中暗骂着,急匆匆地向军营赶去。 守营后门的士兵比前门明显的少了,毕竟在前门是对外,而后门直接对着的是自己疆域里的老百姓。而今天则明显的是松懈了许多,只有一个年纪很轻的士兵在看着,看上去倒是雄赳赳的模样。他自是认不得真神,哪里知道这个蛮横不讲理的疯子一般的女子就是怜筝公主,死活不让进,气的怜筝大动肝火,将那个生牛犊给暴打一桶,大喝一声:“滚!” 那小子急忙起身,想去禀报,却被怜筝放倒在地,拧着眉说:“我是说让你‘滚’,没听懂吗?”眼前的怜筝活脱脱一个母夜叉,吓得那小兵险些哭了出来,不得不滚进了大帐。 “呃……”怜筝仔细打量了一下帐内的光景,杨悟民正呆坐在床上,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嘴边还有一粒饭。他身边坐着的是杨圣,手中还拿了个勺子,地上的一碗粥大概是从他手中掉下来的,脸上也是一脸惊骇。杨悟民身边立着一个穿黑布外跑的年轻人,怜筝没有见过,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就比其他两人的表情好一些,只是有点疑惑——因为他不认识怜筝。旁边还有几个幕僚、士兵,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一脸困惑。 驸马的确是憔悴了不少,面色苍白,脸庞也消瘦了许多,比以前更加清瘦,但是眼睛依旧很有神采。怜筝细细注视着杨枫灵,看看她身上的变化,竟然半晌不语。 枫灵很快恢复了过来,拍了拍爱笙的肩说:“没什么事,杨圣,扶我起来。”转过来对田许说:“你帮着杨圣收拾一下,咳咳。”然后在爱笙的搀扶下艰难的站起身来,走到怜筝面前,恭敬的下跪:“微臣参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个动作,倒是又一次把帐中所有的人都镇住了,怜筝觉得意外,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是发呆。爱笙没料到竟有此出,但是反应很快的也跪在一旁向公主问好,田许有些迷糊,但知道跪下没有错,也就跪下了。其他人除了叶寂然,都跪下了——包括那个“滚”进来的士兵。 然后,怜筝在迷糊之中被拉到军帐外,听到杨枫灵向全体将士宣布:“皇上为嘉奖战士们的浴血奋战,特意令怜筝公主亲赴前线来慰问大家……”然后又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就听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再然后,怜筝觉得自己像个展览品一样在军中巡视了一遍,让所有士兵都参观了一遍,随后迷迷糊糊的又被牵回到了大帐中,只剩下了田许、爱笙,还有叶寂然的时候,杨枫灵走道桌旁端了杯茶,皱着眉问道:“公主,你怎么来了?” 怜筝心中很生气,心说你现在才问吗,我都被人当猴子看了半天了,但想想面前这个人身体虚弱得很,就不跟他计较:“你别误会啊,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枫灵正在喝水,听了这话险些呛住了,咳嗽了一阵忽然又大笑起来,这让怜筝更加莫名其妙。枫灵边笑边咳,笑到自己流出了泪,笑到田许低头不语,笑到怜筝一脸茫然,笑到爱笙眼中愈发落寞,笑到叶寂然面上更加深沉,笑到帐外的风儿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 拉紧了被衾,却依旧感受得到严寒,怜筝和叶寂然来了几天了,我身心疲惫不堪,想要安睡,却又难以入眠。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孰料的她竟又来了,还摆名是来看望我。那天见到她时,我只觉得我的心跳都快停了,心中的那份已灭的情愫又被一把熊熊烈火点燃,烧得我形神俱灭…… 傻孩子,就那么轻易的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到了这军营之中,再想脱身,远离宫廷,就不是易事了。皇上已遣书信与我,说了公主失踪之事,而公主又堂而皇之的到了军营来找我,还被我的几个手下看到了,这样,若是再失踪的话,必定于我脱不了干系。不过,她来也是件好事,起码能让官兵们觉着一阵温暖,已近年关,正是思乡的时候,看到君主的关心,定能鼓舞士气。但是,对我而言,这就是另一种意味了。 “少爷,你睡了吗?”爱笙的声音幽幽响起,我知道她定然是听见我的辗转反侧了,也就不假装:“没呢,爱笙,你怎么睡不着呢?”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少爷,你对公主来这里,怎么看?”她的话说得很轻,似乎不带什么感情,但我听得出她内心的挣扎。 我心中顿时像被刺了一般,猛然起身,用力揉了揉冰凉的脸,轻轻说:“把灯点上,手谈一局,如何?” 闲敲棋子落灯花,黑白分明的战场上,我计较着一子一点的利益,围棋是个好东西,手谈一局至少半个时辰,消磨时间的最佳工具。我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下着,时不时拿起身边的酒杯,依旧是那叫做“千千结”的酒,我竟喝的上瘾了。但爱笙似乎做不到,连下了几手恶手,结果大龙被杀,中盘就败了。 “唔,让本公主来下一局!”身后突然传来了怜筝的声音,我大吃一惊,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爱笙的位置被怜筝代替了,她兴致勃勃地拈了黑子,第一手就下在了天元上。初手天元,是想下仿棋吗,我有些谨慎,下在了星位。她却又在天元斜一格又下了一子。 ………… “公主,请你明白,这是围棋,不是五子连珠!” 我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兴致勃勃地把围棋战场变成五子连珠,不过,她还是输了我十几盘。终于下得她失去了兴趣和棋风,开始耍赖皮。 “谁叫你下在这里的,不许下这里。”见我要堵了她的“双三”,她着急了,用手挡住我欲下的白棋。我心中好笑,哪有这样耍赖的。于是我没有堵她的“双三”,但是自己走出了个“三四”,她恶狠狠的看着我,噘着嘴,不服气的收了棋子。 又开了一盘,接着下棋…… ~~~~~~~~~~~~~~~~~~~~~~~~~~~~~~~~~~~~~~~~~~~~~~~~ 爱笙早已偷偷溜了出来,独自看帐外的景色,但是,实在又没什么可看得,军营,不都是一个模样么,由大大小小的军帐组成。 居然,下雪了。 这里已经是出于南方了,居然还能下雪,虽说秀气了些,没有北地漫天飞雪的豪迈,但是却有江南独特的小家碧玉的气质,十分的瑰丽,透着些许淡淡的文雅。 爱笙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冷的空气,自嘲地微笑,居然,她又回来了,尽管身边跟这个叶寂然,但是明显的,她的眼神经常放在枫灵身上。难不成这就是宿命吗?是枫灵、爱笙、怜筝的宿命?微笑着,又带了几分苦涩。笑也可以笑到流泪,爱笙,你的死期将至。 “月光清绝,方知晓,娇雪停歇;卷帘试问,猛惊觉,伊人情悦。薄酒残棋朦胧夜,眼儿微倦灯熄灭。好一场霜雪,照亮归途,人却未别。”爱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朗朗的声音,心下一愣,回头正看见枫灵斜倚着营门,一脸笑意,看着她。 爱笙心中顿时燃起一阵喜悦,换了笑脸问道:“为何“人”未别?” 枫灵颇感无奈的说:“那家伙输得太多,死活不服,又和我下围棋,结果作了半只‘真眼’一只‘假眼’就想活,长考了半晌,居然睡着了。我把她扶到床上让她先休息会,出来看看你,方才你好象没穿大氅就出来了。”说着,真就拿了件大氅过来,把爱笙给裹了个严严实实。 “少爷,该怎么办?”爱笙默默地看着枫灵给自己穿好大氅,才轻轻地问她,千言万语,只能用这四个字来说:我爱上你怎么办;你爱着别人怎么办;你爱的那人不爱你怎么办;你让她走的人她又回来了怎么办;我舍不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枫灵没有听明白,仍旧笑着,笑得很单纯,似乎又回到了许久以前她还是幽州太守的大小姐的时光。 爱笙叹了口气,伸手握了一把雪,换了顽皮的笑脸:“我想作弄你怎么办!”随即将一把雪塞进枫灵的脖颈之中。 冰冷的雪触到枫灵肌肤的一瞬间,她就敏感的向后退,大笑着说:“好哇,你敢暗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然后嬉笑着也拾了一把雪,攒了个松松的雪球,向躲闪着的爱笙打去。 两个人在军营中的嬉闹声其实并不大,但叶寂然睡的军帐离枫灵的军帐很近,且他本就觉轻,再加上是习武之人,听觉更是灵敏,不禁起了身来看。 打雪仗,着实是个幼稚的游戏,但是在这两个大人身上,却又是十分得贴切、融洽。叶寂然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立在一旁,微笑着看着。 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令三个人都呆住了。 那音乐是一首很喜庆的儿歌,却是由琴技极高的人弹奏出来的,在这凄冷的沙场旁的军营中弹奏这首音乐,显得十分的不和谐。 下了雪,天地一片安宁,琴的声音显得很大,惹得不少已经熟睡的士兵揉着惺忪睡眼出来看个究竟。有不少年轻的听着这首曲子,居然呜呜的哭了起来。这首童谣,几乎所有北地的孩子儿时都在父母膝旁听过,如今离家何止千里之外,年关将至,却无法回家团圆,仍要守在这冰冷的沙场,看血染刀锋,听杀声四起。渐渐的,响起了哭声一片。 有几个当了多年的老兵的甚至诵起了诗经:“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 四牡騑騑,啴啴骆马。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启处。 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将父。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 ”他们在边关戍守多年,现在已经是两鬓斑白,家中父母是否还在都已经不知道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听着爱笙也忍不住念了诗,枫灵登时惊出一身冷汗,什么都顾不上就向着琴音传来的方向寻去,叶寂然见此愣了一阵也跟在她的后面,爱笙紧随其后。 这是我军的软肋,大军多是从全国各地调来,离家甚远,如果士兵都在思乡定然影响士气。而窦胜凯的军队多用的是京城人士,所以思乡之情不会太严重。尤其是现在快过年了,战士们的思乡情愫一触即发,现在居然能在这里弹这种曲子,想必是窦胜凯派来的人,想用“四面楚歌”来打击我军士气。枫灵心中焦虑,四处寻看,顺着琴音施展轻功。 终于让她找到了。 在她意料之内,弹琴的正是惜琴。 枫灵冷冷的看着她,忽然抽出佩剑,向那琴砍去。 惜琴却是灵巧的抱着琴闪过身,冷笑着说:“驸马爷真是好兴致啊,为何不和着我吹上一曲?” 枫灵高声说道:“我不想杀你,也不想伤害你,只要你别再在这里弹琴,马上离开。” 惜琴惨然一笑:“你可知你已伤我极深。”说着,手指却依旧在琴上抚弄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琴声也由原先的喜庆转为悲戚的声音。 枫灵急急的将剑向她刺去,她本以为惜琴会躲会闪,那样就可以借机挑了琴弦。谁知惜琴岿然不动,将琴竖着抱了,仿佛是弹琵琶一般仍旧在弹着。眼见着剑即将刺伤惜琴,枫灵狠狠咬牙,猛的将剑一收,立在一旁不断的苦笑。 “我知你不会杀我。”琴音未断,惜琴不紧不慢的说。 “你——”枫灵懊丧的将剑一扔,猛地冲上前去,想抢过惜琴手中的琴。她彻底地抓狂,为什么自己舍不得下手杀惜琴,为什么惜琴知道她舍不得。 两人身子离得太近,反而又有了新的麻烦,动作施展不开。惜琴处于守势,抱着琴只要将背转向枫灵,她就无可奈何,抢不到琴,干着急。 爱笙和叶寂然此刻也已赶到,但是碍于枫灵的缘故,不敢贸然出手,怕误伤了她。怜筝也已经被阵阵哭声惊醒,也是顺着琴声骑马赶来,此刻正看着这惊奇的一幕瞪大了眼睛,不能明白这面前的两人究竟在搞些什么。田许是陪着怜筝骑着马也来了,此刻手握剑柄,手心中满是汗。 枫灵忽然从背后直接抱住了惜琴,死死的不肯放手。这一下,在场的人全愣住了,包括惜琴,琴音也自然停下了。 借此契机,枫灵狠狠地抓住了琴弦,用力。琴弦具断,发出了最后的绝音。然后就是鲜红的血滴落到雪地上,一片殷红,也滴到了惜琴得身上,殷红一片。 时间止息只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惜琴猛然挣脱了枫灵的怀抱,拔出了长剑向枫灵袭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剑锋穿破了枫灵的衣襟的时候,叶寂然猛地拍过来一掌,正打在惜琴身上。叶寂然掌力之劲,天下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敌得过的,惜琴虽然武功底子不错,终究是抵挡不住,被震得退了好几步,猛的吐了一口鲜血,然后身子软绵绵的倒下,倒下前,看到的是枫灵惊惶万分的脸。 “你,叶兄你这是做什么!”与其是询问,不如说是责骂,枫灵怒火中烧,心痛不已,箭步冲上前去,,扶起了奄奄一息的惜琴。叶寂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也生了气:“她想杀你!” “我死不了!自从被偷袭后我就随时穿着金丝甲,半刻不曾离身。”枫灵将惜琴抱起,冷冷地问:“她还有救吗?” 叶寂然摇摇头说:“中我此掌之后活下来的人至今尚未有一个。” 枫灵颓然的看了一眼怀中的惜琴,心知对她不起,又不好迁怒于叶寂然,只好隐忍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忽然她向田许大声喊道:“田许,你可知通往苏州的路!”田许立及过来说:“属下知晓。” “好,”枫灵抱着惜琴飞上怜筝骑来的那匹马,勒住缰绳,冲着田许说:“马上带路,去苏州!”然后又对其他人意味深长的说:“今日之事,还请各位保密!” 田许急忙上马,然后两匹马在雪夜中飞奔而去,不见了踪影。 第十九章 热血柔肠绘丹青一诉心结,再遇奇人施仁术妙手回春 纵马狂奔千里外,心系营帐两军前。 无情不想惹芳心,情深久矣已两难。 终知鲜血丹朱色,染得佳人换面颜。 肯将十万虎狼兵,换得一段奇姻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奇怪了,为什么还是睡不着?天光大亮,怜筝仍旧是辗转反侧,她一夜未眠,因为闭上眼只能想起昨夜那雪地上奇异的争斗,然后心思不宁。白雪上的红色血迹,似乎挥之不去,他盯着叶寂然的诘问的眼神,更是令怜筝莫名的心中别扭。 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在那里弹琴?她和驸马是什么关系?一连串的疑惑把怜筝弄得头晕脑涨,这才知道,自己竟为那人担心了一整夜。 哎呀,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怜筝为自己的反常气恼,却终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反常。心中仍是疑云满布,直觉告诉她杨圣可能知道些什么,所以打定了主意起身,去找杨圣。 来到杨悟民的大帐,里面居然空空如也。怜筝倍感无聊,就坐在杨悟民平时办公的案前,随意的翻弄起了堆积如山的公文。平日里这么忙吗?怜筝心想。果然三军的统帅不好当啊,日夜操劳,难怪那么容易受伤了。不小心翻出了一卷画轴掉到了地上,咦?这是什么。怜筝好奇心起,将画轴拾起,缓缓展开。 心跳得快了许多,竟带着些微的喜悦,画中的笑靥如花的少女,不正是她吗,怜筝公主。身至百花丛中,有翩翩的蝴蝶落在她的肩上,她笑着微微回首看着远方,似乎在寻觅爱人的身影,远处的亭台轩榭,错落有致,她的眼神似乎就放在那里。亭柱后露出了半张脸,看得分明的是一双清澈的眸子,笑意中带了些清寒。那亭中人是谁,怜筝心中生出新的疑惑。轻轻摩挲着精致的画面,怜筝心知这个应是驸马的杰作,向右上角瞥去时,看到了端正的小楷写的几行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今已送君归四海,奢盼回眸十里亭。落款日期正是叶寂然带走怜筝的第二天。 怜筝觉得自己眼中水汽缭绕,慌忙转身轻轻拭去将要涌出的泪水。尽管这里没人,可她不敢在画中的那双眸子面前流泪。 “公主,”爱笙进了帐,声音嘶哑而且带着惊讶:“您怎么在这里?”随后又看了看怜筝手中的画,一脸的狐疑。 “呃,没什么。”怜筝急忙把那幅画卷好,放在一边,挤出了一张天真的笑脸问:“杨圣,你可知道昨晚的那个女人是谁?”边问边观察爱笙的眼神,话语中的焦急遮掩不住。 爱笙摇头苦笑,我哪里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怜筝,我们已经来了几天了,是不是该走了?”叶寂然试探着询问正在发愣的怜筝,口气十分的不确信。 “啊?”怜筝忽然回过神来,显然没听清叶寂然的问话。 叶寂然深深叹了口气,他早有这种预感,觉得怜筝在他身边的时间不会太长,因而总是觉得过去的一个月不那么真实,但是他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种不真实。直到怜筝提出要去探望受伤的驸马,直到昨夜看到她用那种揪心的眼神去看那个人,直到今天看着她不住的失神,他终于明白了。 “怜筝,你若是担心,还是暂且留在这里吧。”叶寂然看着怜筝犹豫的眼神,知道已不可强求:“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再作决定。”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怜筝没有说话,只是点着头,算是默认了他的建议…… ~~~~~~~~~~~~~~~~~~~~~~~~~~~~~~~~~~~~~~~~~~~~~~~~~~~~~~~~~ 疼痛难当,身子疲乏的难受,骑在马上狂奔了一天一夜,总算是到达了离扬州其实并不远的苏州城。 枫灵心中清楚,伤口迸裂了,于是将惜琴抱紧,生怕让田许看到她胸前的血迹。这一天一夜,枫灵不曾下马,只是田许给枫灵递过一些干粮和水,但是,惜琴不曾醒,只是默默地在枫灵怀中安睡,是真的安睡吗?还是……枫灵不敢多想,似乎想多一点都会浪费时间。老人家说过她是会来苏州的,但是苏州也是个繁华的所在,这么大,叫人如何来找。 “三少爷,您下马吧,不能总在马上坐着。”田许看着枫灵失魂落魄的模样,很担心。 枫灵此刻更加憔悴了双唇苍白,脸色微青,她的大氅早就解了下来给惜琴裹上了,所以自己又染了风寒,有些低烧。将昏睡的惜琴交给田许,她艰难的下马。 田许看着枫灵胸前的一片殷红,不禁瞪大了眼,痛惜地说:“少爷,你这是——” 枫灵绽露出淡然的笑容,想安慰为她担心的田许,但是又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身子摇晃了几下,靠在马上喘着粗气。 我不能倒,我不能倒,我若是倒了,田许没办法同时照顾两个不能行走的人。枫灵努力用意志支持着自己站稳,体内有坚强的血统支持着自己,这是师父杨四常常跟她说的,她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女子的孩子,体内流着最高贵最坚强的血统。 “田许,这城中可有师父的产业?”抹去脸上的虚汗,强打起精神问田许。 “有,叫做倾枫行。” “你,马上出动所有力量,继续寻找上次我要你们寻找的那个老妇人。”命令的口吻,是她头一会这样对田许说话。 田许微微发楞,方才枫灵的神情,像极了发号施令时的杨四。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属下一定照办,但是请三少爷务必马上就医。” “呵呵,就的什么医?你们也太莽撞了吧,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就这么肆无忌惮,不怕被人怀疑吗?这可是别人家的疆土!”未等待枫灵回答,另一个声音传来,似乎带些醉意。 两人同时向那声音来处看去,只看到一个鹤发童颜满面通红的老道,正抱了个酒摊子,哈哈的笑着。身着一身寒酸的道袍,却显得仙风鹤骨,气质异于常人。 田许立即觉得这人面目熟悉,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而枫灵却想起这是那个曾在京师诵过一首奇特的诗的疯道人,更加惊奇,他怎会流落到苏州!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道长好雅兴啊!”尽管疼痛难当,枫灵依旧挤出个笑容来同那老道说话,她觉得这人绝不简单。 道士狂妄的眼中平添了些许柔情和赞许,朗声吟道:“重则大任天下当,生死沉浮一肩扛。纵有疼痛千万般,依旧笑看虎与狼。此等精神,该着你命中注定要活上一场!哈哈哈哈!” 枫灵陪着他大笑,笑着笑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耳边又响着另一个人的声音,焦急而心疼的声音:“师父,您也真是……”然后她倚着马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老人家,您来了。”她喃喃地说着,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高床暖枕,身上依旧很痛,但是那种疲乏感已经减少了许多。我这是在哪里。枫灵问着自己,睁开了眼,四处看着。 一个美丽的中年妇人正在桌旁站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她还没有注意到枫灵已经醒来。 枫灵凭直觉知道这妇人对她没有恶意,就和善的开了口:“请问夫人,这里是哪里?” 楚韶灵忽的一愣,转过头来,令枫灵吃了一惊,着实的冷艳动人,虽然已经是四十开外,但是她的魅力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愈发迷人:“怎么,枫灵,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枫灵歪着头沉思一阵,惊愕的抬起头:“您就是那个老人家?” 楚韶灵忧郁一笑,望着枫灵的酷似那人的脸,竟走了神。 “那,与我同来的那两个人呢?”枫灵也听杨四同她说过这世上有易容之术,所以并没有深究这一点,此刻最担心的还是惜琴。 回过神来,楚韶灵淡雅的笑着:“放心,既然你没事,我能让他们有事吗?那个男的正在厢房休息,惜琴现在也是在休息,她的伤已经被我和我师父医好了。” “那我可不可以去看看惜琴?”枫灵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还是疼痛得厉害,她没有注意到楚韶灵对惜琴是直呼其名的。 “唉——”常常的一叹,楚韶灵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吧,不过你得先用草药跑个澡,换身衣服。” “呃,这——老人家——”枫灵为难了,一是在这里洗澡她不放心,而是她不知该如何称呼面前的这位妇人,叫老人家是不是太不合适了。 “嗯,枫灵,我姓楚,于情于理你都应当叫我一声楚姨,就叫我楚姨好了——另外,要知道,对你而言,这世上最最安全的所在,就是我这里,在这里你可以卸下一切的伪装和戒备,不用担心会有什么身份泄漏的危险。”楚韶灵看出了她的顾虑,语气更加柔和,恍惚间,她面前似乎不再是面对着杨枫灵,而是叫她这么多年来魂牵梦萦的苏若枫,不觉有些迷离。 枫灵有些尴尬的看着这位楚姨在自己面前再次失神,轻咳一声说到:“楚姨,那好吧,枫灵这就沐浴。”说罢眼睛直直的看着楚韶灵。 楚韶灵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指着水汽缭绕的帘栊之内说:“水已备好,就在里面。换洗的衣服也在,你这一身血衣,必须得换。”说着神色黯然了,飘然离开了房间。 枫灵缓缓的下了床,环顾四周,惊奇的发现了这屋舍的豪华。在她的设想中,像老人家这种妙手仁心的世外高人,应当是住草庐,食山珍,饮清泉的,没想到住的地方这么豪奢:雕栏玉彻,物种的家具多是结实名贵的楠木。墙上挂着的书画,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家手笔,而且尽是珍贵的绝本。枫灵一边向浴间走去,一边扯下身上的衣服,血衣,说得没错,自己胸口全是血干涸后的痕迹。 走进浴间,看到的不是普通的木桶,而是个石砌的池子,热气腾腾,氤氲缭绕,散发着草药的清香。枫灵也是出身在官宦之家,一眼便看出了池底砌的碧绿的蛇文玉,和池边镶嵌的珍珠,不禁咂舌,好大的手笔!不过也知道这个浴池定是专门为了药用,对人的身体有很大的好处。 罗衫褪尽,这才发现胸前的伤口被涂上了一层很好的伤药,已经愈合的很好。入了水,枫灵将头停在池边,安宁的享受这水与自己身体的接触。也许是太舒适,竟使她闭上双眼,昏昏欲睡。此刻,怜筝在做什么呢?叶兄应该带她远走了吧。爱笙被我所累,应当是为军中的事务忙得焦头烂额。惜琴没事,这太好了……昏昏沉沉,她真的睡熟了。 ~~~~~~~~~~~~~~~~~~~~~~~~~~~~~~~~~~~~~~~~~~~~~~~~~ 刚刚看到惜琴浑身是血的时候,楚韶灵心中很痛,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母女天性,哪有不疼爱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的母亲。后来仔细检查惜琴的身体,发现她身上的血居然全是枫灵的,从前襟上的枫灵手指上的血到大氅上的枫灵胸口的血,鲜红的扎眼,她看着心却痛得更狠了。 这两个孩子,究竟……难道真是命中注定的血盟吗? 从枫灵房中出来,她便坐在门口的凉亭中休息,深思着似乎是很严肃的问题。这所宅第是他们楚家在苏州的财产,事实上,只是她楚韶灵一人的,相当于行宫别苑,外人不得轻易进来。所以说,对于枫灵来说这里是天下最安全的栖身之所,今日本来是上街去寻师父,不想竟然碰见了奄奄一息的两个孩子和那个一脸忠诚的田许,他也是累坏了,给他安排好之后马上就睡着了。 师父给惜琴输内力输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算把惜琴从鬼门关上救了回来,也是惜琴的命大,正赶上青衣云游到苏州,否则凭楚韶灵的实力,纵使她是华佗再世也只能痛心疾首。 “韶灵,又在想什么呢?”玩世不恭的老人正抱着他的酒葫芦痛饮,微醺的声音表示他正喝到酣处。 “师父,”楚韶灵皱了皱眉:“您才用尽了全身的内力,这就喝酒,伤身呐。” “哈哈哈,酒可是个好东西,喝了这么几口,内力就又回来了。”青衣趟坐在凉亭中的栏杆上,一脸的醉意,接着说:“帮我把围棋备上,还有你们楚家珍藏的那叫什么,什么‘雪无痕’给我拿一壶来,就放在这里,我要和我的徒孙在这里叙一叙。” 楚韶灵无奈的遵从了师父的意思,备好了棋具美酒,顺从的退下了。 不多时,枫灵醒过来,惊喜地发现身子舒坦多了,疼痛感也少了,看看天已薄暮,急忙从温水中出来,找到了楚韶灵为她备好的衣服穿上,是一身素纱女装,正合枫灵的心意。 许久没有穿女装的枫灵欣喜异常,虽说是陌生的衣服但是格外的舒服,不用像穿男装时得裹上几层才能瞒天过海。 出了房门,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老头躺在亭中。想必就是楚姨的师父了吧,枫灵心中暗忖,觉得自己应当上去问候一下。 但还没等他开口,青衣就已坐将起来,转过来看着枫灵,朗声大笑:“曾几何时龙变凤,却为事故逆雌雄。今朝醉看俊郎君,疑是酒醉眼惺忪。好一身素净的装扮,白色正配你的气质!” 枫灵顿时对这陌生的老头生出一股子好感,上前拜过,寒暄了几句,便应邀坐在他对面下起棋来。 枫灵从下棋开始,输的第一个人是父亲杨尚文,第二个是义父杨四,第三个是秦圣清,此后再未输给过任何人,那三个人后来也被她击败了,棋艺可谓超群。 但这次她不得不叹服棋逢对手,青衣的棋艺之高,是她所没想到的,连输数盘。每次输完青衣都要求她罚酒三杯,现在已喝了十几杯了。青衣拈须微笑,真是好酒量。 已是夜了,正在枫灵藉着灯光长考时,青衣忽然掀翻了棋盘,玲珑云子顿时撒落一地,着实令枫灵吃了一惊,忙问:“道长,怎么了?”青衣却是不言语,将剑扔给她,自己又手持一把剑,直向枫灵逼来,气势汹汹,剑气袭人。 所幸枫灵反映够快,直接和青衣对打起来,剑招干脆凌厉,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过了几十个回合后,青衣忽的上了亭顶,看着亭外的枫灵赞许的说:“大伤初愈,能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了。剑招不错,不过内功底子弱了些,不如拜我为师,我教你些调息内功的法子。” 枫灵愣住了,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收徒弟呀,就为难地说:“我已经有师父传授武艺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 青衣挑眉下来,不满的嘟囔说:“要‘为父’尽管由他为去,反正这个‘师’我是当定了——我来说一段口诀,只说一遍,你将它记下来,回去照此调息,内功定能大为精进。” 果真只诵了一遍,然后问:“记住了吗?” 枫灵自信满满,又复述一遍,倒是把青衣给惊住了:“好好好,真是一代更胜一代人啊!”青衣赞许微笑,接着说:“你倒是比她还要聪明的多——行了,你想去看望的人就在走廊尽头右边屋子中,去吧!老头子我去喝酒了!” ~~~~~~~~~~~~~~~~~~~~~~~~~~~~~~~~~~~~~~~~~~~~~~ 惜琴缓缓的睁了眼,是月光洒在她脸上把她惊醒了的。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记忆还保持在她倒下时看到的那张惊恐万分的脸上。我死了吗?她自嘲着问着自己,开始观察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的模样。 熟悉,熟悉,除了熟悉还是熟悉。儿时的她曾无数次到这里来玩耍,怎么会认不出这里的装潢。枫吟苑,是母后的别苑。 熟悉中又多了份陌生,那份陌生就在于伏在案上的那个陌生人,陌生女人。 惜琴支撑着下了床,寻了件紫色外衣披上,小心翼翼的向桌子边的陌生人走去。毫无意外的,她看到了一张美丽单纯的面孔,月光淡淡洒在她的面上,却又辉映出了冷酷的色彩,和她此刻穿着的白色纱衣,搭配得和谐。如宝石一般的眼睛,正被薄薄的眼皮遮住,颤颤的转着,像是在做什么香甜的梦,因为唇边带着隐约的笑意。 惜琴静静地站着,觉得不甚真实,这人是人间的女子,还是天上的仙子?如此的惹人怜爱,居然露出如此恬静的笑容,与那叱咤战场的驸马爷,根本就是两个人。惜琴渐渐的露出了微笑,她睡得还真是熟,居然有人能在桌案上睡得这么香甜,怕是在过去的几个月中练出来的。 惜琴解开了外袍,将它披在枫灵身上,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睡梦中的佳人。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了身着女装的杨悟民——不,是杨枫灵,她的感觉很微妙,原先心中存着的那一丝恨意此刻已经尽皆消散了,原来真的有美到可以令人忘记一切的事物。惜琴此时便是忘了,忘了什么阴阳的差别,忘了什么国与国之间的争斗,她此刻只知道,自己对面前的这名熟睡的女子,起了非得到她不可的欲念,哪怕要她惜琴下地狱,她也要得到这个人。 “咳咳。”熟睡的人猛烈的一阵咳嗽,将惜琴的思想拉回了现实,她急忙离的远了些,换了副冰般坚硬的表情来掩饰她刚才如火一般的眼神。 枫灵醒了,正在苦恼自己怎么又睡着了的时候,看到了远远的站着的惜琴,顿时有些尴尬,又看到身上的外衣,知道是惜琴给自己披上的,又有了些感激。 “呃,”实在不知说些什么,枫灵开始语无伦次:“惜琴小姐,你好些了吧,实在抱歉,害得你受伤了。”惜琴默默不语,还是刚才那一幅冰冷的模样,只是更加冷漠了些,令枫灵觉得自己的魂魄几乎都被冻僵了。 “呃,咳咳,惜琴小姐你还是多穿件衣服吧,现在是冬天了,虽说苏州是个温暖的地方,但还是小心一点,毕竟你身体刚刚受过重伤,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枫灵的话语。 脸上的冰雪消融了,惜琴笑着说:“我看该多穿件衣服的人是你,驸马爷,你看起来染上风寒了。”说着又拿了件大氅过来,递给了枫灵。 枫灵不知说些什么好,那声“驸马爷”让她忽然想到了前线的战士,心中一紧,接过大氅,抬头看着惜琴的眸子说:“两国交战,受创最大的是老百姓和战士们,咳咳,惜琴小姐,如果您有办法的话,我希望您可以帮忙止住这场干戈。”惜琴再次沉默,为什么她又想起了打仗的事呢? “好的,我可以帮忙。”半晌才说话,眼中露出了邪恶的光芒:“不过,你拿什么来回报我?” 枫灵刚开始很高兴,听到后半句后居然觉得有些发冷,心头陇上了一片乌云,一种不祥的预感将她包围。 “那个,如果能止住这场战事,枫灵自当感激不尽——” “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惜琴摇了摇头,慢慢的靠近:“我要——” 话音未落,枫灵已经退后了好几步,她害怕面前的这个逐渐逼近的女子,不知为什么害怕,就是害怕,害怕的胆寒。 “惜琴姑娘,您、您到底想做什么?”背部靠上了屏风时,枫灵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出来。 “噢,没什么,”惜琴止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恢复正常:“时机未到,呵呵,时机未到。” ~~~~~~~~~~~~~~~~~~~~~~~~~~~~~~~~~~~~~~~~~~~~~~~~~~~~~~ 青衣喝了几口酒后斜眼看了看草丛中的身影:“行了,出来吧,早看见你了,小子!” 田许满面通红的出来,不想自己轻功这么差,居然被人发现了。 他几步上前,单膝跪地:“参见师公!” “师的什么公!胡闹,杨四这小子真是胡闹!”青衣将田许搀起来:“傻孩子,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师公?” “老爷绘影图形,发给了各个弟子,专门寻找您,您一失踪就是十年,叫老爷好找哇。请跟随田许回去见老爷吧,老爷急着求您。” 青衣拈着长须慨叹一声:“时机未到啊,时机未到,你又急个什么?回去禀报你师父,就说等墨卢王夺回他的江山时我自然会去找他。” 田许不禁有些疑惑:“墨卢王?他不是西北那个什么部族的王吗?前几年族内叛乱好像已经死了。” “死了?呵呵,看来你师父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诉你的。既然如此,你只要传声话就行了。”青衣塞上酒葫芦,别在腰间,跃上屋檐:“替我向主人告辞!”然后消失了踪迹。 ~~~~~~~~~~~~~~~~~~~~~~~~~~~~~~~~~~~~~~~~~~~~~~~~~~~~~~~~~~ 吃过了午饭,我想应该是告辞的时候了,三军不可无帅,我担心前线的事情。昨晚回房之后,辗转了半宿才睡着,今朝起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直接就赶上了午饭。 惜琴的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我很奇怪她居然是楚姨的女儿,不,应当是震惊。不过她们的确面目神似,是一副母女的样子。我终究不知惜琴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只要是能止住战事,叫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我很高兴她不再恨我,这让我心中好过了许多。 换了一身干净的男装,到楚姨的书房去告辞的时候,我惊奇的发现墙上的挂画居然画着一个我十分熟悉的身影,那时父亲的书房也挂着的一幅画中的人,父亲告诉我,那是我的母亲,我出世后不久就去世了的母亲。 正在我凝视着那幅画的时候,楚姨进来了,竟不带半点声息。“你们很像呢。”楚姨的声音传来时我才知晓她的到来。“楚姨认识家母?”我疑惑的问。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情:“何止是认识……”看到她的失神,我知道得不着什么具体答案了,就叹息一声提出告辞:“枫灵在此打扰了,但现在担心前线的战事,所以要告辞了,多谢楚姨搭救。” 她没有看我,依旧是看着那幅画,问:“你和惜琴说过了吗?” 我顿时胆怯了几分:“没有,我害怕说了就走不了了。” 楚姨将头转过来,看着我,然后微笑:“还是说一声吧,你若是偷偷的走,待会她恐怕要拆房子了。” 我头晕脑涨,知女莫若母,依我对她的些微的了解,她或许真会这样,这样说来,那我上次从扬州偷跑的时候,也不知牵连了多少人。 “怎么?要走了?”惜琴挑眉问我,口气强硬,但是没有我意料中的那种百般阻挠。 “走就走吧,和我说一声就行了,一路顺风。”再看着她笑嘻嘻的说出这句时,我真怀疑我面前是不是我认识的惜琴。 “哦,那我就走了,田许,咱们走!”正欲扬鞭催马时,惜琴却忽然跳到马前,带着疑惑厉声喝道:“下来!” 我险些被马从背上摔下来,不由得动了怒:“你这是做什么,说了让我走,干吗还拦着,还正拦在马前,不想活了吗?”翻身下马,我向她走去。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她笑眯眯的:“从昨晚到现在你见到我好像都没有流过血。” 我倒退了几步,拉紧了脖领,将双手背后,警惕的望着她一步步的逼近。 当她的脸离我的脸愈来愈近时,我终于忍受不住惊慌说:“你不许咬我!” 她却是不屑的挑眉:“谁要咬你了,我只是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生气了,这种事情谁知道它为什么,兴许上天怜悯我:“好了,我走了。”然后施展轻功跃到马背上,瞪着一脸傻笑的田许,大声说:“看什么?快走!” 第二十章 战事终结泄真情两国联姻,回首往昔前生事命运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平生书痴向我推荐这首歌;)我一直都记得
  身系牵挂无重数,难舍伊人一片情。 不忍欺瞒具实告,仍得佳人再倾心。 两度驸马天下绝,三位公主鬼神惊。 放眼天下唯有我,绝世倾情此一生。 “琴儿,”看着女儿失神的模样,楚韶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母后,什么事?”惜琴醒过神来,回过头来看着楚韶灵那双担忧的眼睛。 “你——”欲言又止,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楚韶灵的眼神更加忧郁:“琴儿,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惜琴显然没想到楚韶灵会有此问,默默的低下了头:“母后,您不是早就不再管我了吗?” 楚韶灵心头一颤,愧疚之情顿时涌了上来,的确,她有许久没有过问过女儿的事了,这些年,她甚至连扬州城都没有踏进过,大部分时间都在云游,对于惜琴,见面的时间都是寥寥的很。 “母后,您是怎么认识杨枫灵的?”惜琴忽然问话,打断了楚韶灵的愧疚。 楚韶灵觉得难以回答,但还是淡淡地说:“我和她的母亲是故交,又曾经帮过她的忙。” “这么说,母后就是那个帮她假死的老人家。”惜琴眼神凌厉的看着楚韶灵,蓦的又转成了一个落寞的笑容:“一切都是因您而起啊,母后,原来是这样啊,哈哈……” “好了,既然您已经管到了这么多,以后的事,请让女儿自己处理,母后就不要再插手了。女儿的终身大事,母后也不必过问了。”惜琴站起身,冷冷的说了最后一句话,就迈出了门口。门外已备好了车,接惜琴公主回扬州。只留下楚韶灵在房中一张痛苦思量的面孔,和充满房中无数声的长叹。 一路上的颠簸并未使重伤初愈的惜琴有半点的停留,她只想快点赶回扬州去见到父皇,去向他请求停止这场战争。对于母后和父皇之间的事情,她从来想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楚韶灵放着一国之母不当四处云游,她不明白楚韶灵为什么能抛弃丈夫和儿女四处云游,她不明白这些,也已经厌倦了反复追问这些,现在的她只想着一件事情,一件十分紧急的事情…… ~~~~~~~~~~~~~~~~~~~~~~~~~~~~~~~~~~~~~~~~~~~~~~~~~~~~ 跨进了大帐,首先叫我愣住的是怜筝居然坐在我的案前,很专注的画画。她还未走,我的心狂跳不已。 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我,竟慌乱起来,急急忙忙的站起身向我走来:“驸马,你回来了?你的伤怎么样了?那个姑娘的伤怎么样了?那个姑娘她是谁呀?你去苏州做什么了?路上没出什么事情吧?” 一连串的问题问完,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半张了嘴,看着她,不说话,她慢慢的低下了头不看我。 半晌,气氛有些尴尬,“你还好吧?”她又问了四个字,眼睛也向上挑着看我。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她的眼中透着不一般的光芒。 “嗯,我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了——公主,你还好吧?”我注视着她的画,回问了一句。 她却没有回答我,而是突然又用一只手蒙住了我的眼,大声命令到:“不许看,不许动,闭上眼!”然后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在收拾什么东西。 她的手很软,很软轻轻的搭在我的眼上,不施加任何力量的搭在上面,传来了阵阵香气。我的手就没有这般的柔软,反之十分的坚硬,这也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安静的站着,我一言不发,享受着这片刻的亲近。 窸窣的声音停止了许久,她的手依然在我眼上搭着,没有拿下去。我回想起和爱笙初次见面时,好像也是这种情景,爱笙的手搭在我的鼻梁上,久久没有拿开,不禁觉得有趣,就笑了起来:“公主,你要悟民失明到几时?” 她慢慢的将手拿开,好奇的注视着我的脸,一动不动的紧盯着我的面庞,忽然恍然大悟的低下头说:“不好意思。” 我顿时感到不适应,怀疑那个忘情公主又回来了,怜筝何曾向他人道过歉。再看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那画已卷好放在了一边。虽然仍是好奇她到底画了什么,但是知道她有意隐瞒,就没有再追问。 “公主,叶兄何在?”总得说个让她开心的话题,有话说比没话说好,说不定她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和叶寂然离开了,我愈发想和她多说几句,生怕再也说不了了。 “嗯,他走了。” “走了?”我疑惑的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的脸迅速变得通红,忽然冲着我喊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就那么盼着我走吗?凭什么我就一定得和叶寂然走?” 我被她的无名怒火唬住了,摸不着头脑,还被吓退了几步,想用傻笑来平息她的怒气,但她看着我的笑,竟更加怒气冲冲,抓过那画,径直出了帐门,连头都没回,我隐约听到她好像轻哼了一声:“木头桩子!” “莫名其妙。”我不满的嘟囔了一声,急忙向外追去想去认罪——虽然我不知自己的罪在哪里——却正碰上了进来的爱笙,和她撞在一起。 “啊!”她惊呼一声,捂着被我撞痛的肩膀,但是眼中满是惊喜。“少爷,侍卫说你回来了,我还道是他们瞎说呢,您真的回来了!” 她的眼睛又变大了,居然消瘦的这么厉害,我不过才离开了四天而已。 “爱笙,”我压低了声音:“怎么又清减了这么些,没好好吃饭还是病了?”说着,将手向她的额头触去。“嗯,”我看着她的红红的脸,严肃的下了结论:“一定是发烧了,爱笙,叫军医开个治伤寒的方子。” “我没事,”她笑呵呵的移开我的手,脸变得更红了,忽的也严肃起来,担心的说:“刚才公主怎么跑出去了?” 我摇摇头,也带了些担心:“谁知道,我只是问了一句她为什么不和叶寂然一起离开。” 爱笙的眼睛闪亮着又黯淡了:“唉,少爷,你,你还真是个呆子!” 不到一刻钟被人连着称为桩子和呆子,我想我或许是可以著书立说名垂千古了,没准还能和孔子、老子比肩。 仍是摸不着头脑,还看不出爱笙为什么又变得伤感起来的时候,帐外传报,敌方派来了使节,要和我面谈。我顿时精神集中起来,转过头对爱笙说:“爱笙,马上为我更衣,准备接待来使。” 一个时辰之后,我面带喜色地从军帐中出来,看到了许多张满是期盼的脸。“弟兄们!”我大声宣布:“对方皇帝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要求,同意解散荆政团,我们可以和谈,仗可以不打了!” 地动山摇的万岁声响起,死气沉沉而又冰冷血腥的沙场中爆发出一阵欢腾…… ~~~~~~~~~~~~~~~~~~~~~~~~~~~~~~~~~~~~~~~~~~~~~~~~~~~~~~ 使臣说是还有一些事情要亲自和皇上面谈,并且必须经过皇上同意才能使真正意义上的结束了战争,我巴不得快些结束,就命人找了几匹快马,护送着使臣去京师和皇上商。,我很奇怪有什么条件居然如此机密,不能和主帅谈,而且那使臣在上马离开时意味深长的一笑更是令我惊异非常。 皇上不知听谁说的公主已经到达我这里,爱女心切之下居然派来了大堆的护送人马送公主回京,公主身边的两个熟悉了的宫女清儿、醒儿自然被派了过来。军营中一下多了许多女眷,变得更加喜庆了。 傍晚,我未能调整过来自己的惊喜心情,战争就要结束了,生灵涂炭就要结束了。唐突的我惊喜过了头,喝了不少的酒,开始时仗着酒量大,没什么特殊的不适感。但是再接下去,被老将军又灌了几碗之后,是真的醉得狠了,晕头转向起来。爱笙眼尖,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急忙劝住了老将军,拉了我出去。 凉风吹得我清醒了不少不假,可也让我吐了一地,平生第一次醉了,醉得很开心,醉得很放肆,醉得忘记了世间的一切。痛快,痛快,好一场大醉! 我哈哈的笑着,已经忘记了身边还站着爱笙,只觉得满心的豪情无处挥发,拔出了佩剑胡乱的舞了一阵。终于等我疯够了,听到身边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惊回首,才发现怜筝不只是什么时候来了,正看着我笑,我面上本来就因为醉酒而红得不得了,现在更是红得厉害。 “公主,让你见笑了。”我不好意思地说,接过了爱笙递升来的毛巾擦了汗。 “驸马还真是见外,”她笑眯眯的说:“你好像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我挠挠自己的头发,迷茫的看着眼前的怜筝,心中变得苦涩,我明白了,我真是个桩子、也是个呆子,怜筝,你这又是何苦呢? “天凉了,公——怜筝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不要着凉。悟民也去休息了。”我清醒地很快,几乎没有醉过,冷冰冰地道了晚安,不等怜筝回答,就退回了房间。不用回头,从爱笙的眼神我也知道,怜筝此刻脸上的愤怒和失落。 心如刀绞,便是此刻我的心情吧,但是还没有完,回到桌案旁我看到了一个明显是要我看的画轴,很熟悉,似乎是怜筝白日画的那张。慢慢展开,我觉着了呼吸的停滞,无力的瘫倒,画是我在宫中画的那幅,是在叶寂然带怜筝走后独自画的,后来带到了军营里来。画上的题诗是篡改元缜的。但现在这幅画有了些许的改动:画上的怜筝身边牵了一个人的手,那个人只露出了一双眸子,而那眸子,是和亭柱后面的人一模一样的…… 题诗的后面添了几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今已送君归四海,奢盼回眸十里亭。何须停留海中泊,不如回归青子矜。沧海巫山亦无甚,半缘心静半缘君。 我再也看不见什么,再也听不见什么,只看得到星如雨坠,只听得到风在长吟…… ~~~~~~~~~~~~~~~~~~~~~~~~~~~~~~~~~~~~~~~~~~~~~~~~~~~~~~~~~~~ 漫长的半个月的等待,将我等的心都焦了,和谈有这么麻烦吗?眼见得就要过年了,军中一片喜气洋洋,都盼着回家和家人团圆。 躺在马背上,看着岚烟缭绕,天空有偶尔的几只鸟在飞翔,我心绪不宁。 从那幅画开始,怜筝变得沉默了许多,我不明白这是不是命中注定,在我已经完全放弃了的时候她居然……一言难尽,世事艰辛,我想我活得太累,不知什么时候我就应该离开这些纷扰,回到师父身边去,做回杨枫灵。毕竟我还只是个女子,我很苍天未能给我以男儿之身,这样我可以坦然面对怜筝。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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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成韵……驸马杨悟民功勋卓著,神勇非常,致使敌军闻风丧胆……如今战事已结,两国和解……即日起陪同怜筝公主火速返京,钦此——” “谢主隆恩——”我接过圣旨,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结束了。 ~~~~~~~~~~~~~~~~~~~~~~~~~~~~~~~~~~~~~~~~~~~~~~~~~~~ 公主当然是乘马车,而我只能在外面骑马,说是火速返京,但是怜筝一向见什么都新鲜,加上她贵为公主,身边的人都不肯悖她的意,所以一路上走走停停,速度慢得可以。 越往北方,就越冷了,今天更是刮起了大风,吹得人的脸刀割般的疼痛。 “爱笙,你冷吗?”将马靠近爱笙,我悄悄的问。 爱笙也是骑着马的,抓住缰绳的十指已经冻得通红,脸上也被风吹红了,我真担心她的皮肤会被冻裂。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真恨苍天给的这个鬼天气。 爱笙倔强的摇摇头,我真奇怪她怎么人受得了,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瘦弱,似乎会被风吹跑。 “驸马,进来吧,外边太冷。”清儿突然从马车中探出了半个脑袋,笑嘻嘻的冲着我说。 我本想拒绝,但是考虑了一下,就策马过去,将马交给一个侍卫,上了马车。 外面是冰天雪地,车里却是温暖的不得了,燃着小火炉,一股暖意袭来,竟叫我有些不适应。看着怜筝却是别过脸去,仿佛是在小憩。顿时有些失落,我奇怪的问着清儿:“是谁叫我上来的?”清儿摆明作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是还口口声声地说是她自己,不时斜眼看一下睡着的怜筝,似乎在窃笑。 我摇摇头,在诺大的马车中扫视了一圈,还真是什么都有,仿佛是个移动的房屋。然后打开车门,探出头去:“杨圣,外面太冷,你别再骑马了,给我上车来!” 爱笙的马渐渐慢了下来,到了我身边,她有些为难的说:“少爷,这不太好吧,我毕竟是下人身份。” 蹙眉,“我拿你当过下人吗?别说了,快上来,风那么大!” “少爷,我又不会被风给吹走,您别担心了。”爱笙依旧拒绝。 我干脆从车中出来,把她从马上生生抱下来,然后拍着马儿的屁股,让它自己去找饲马官。 “我可还怕你真地会被风给吹走,我上哪里再去找一个这么聪明伶俐的爱笙啊!”我低声在她耳边说着,然后推开了车门,拉着她进去。 没想到怜筝已然醒了,正拿着一本书在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我们的进来视而不见。我看到清醒二人一脸的愠怒,也是故意不看我的模样,不觉有趣,拉着爱笙向公主问好:“愚夫拜见公主,今番天气严寒,我实在是受不住,就拉着杨圣一起进来取暖,不知公主可愿意,若是公主不愿,那我只好再带着书童出去了。”说罢仰面看着怜筝阴晴不定的脸。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说:“驸马太见外了,进来便是,何必说得那么多。” 我笑着谢了恩,找了个地方坐下,爱笙有些窘迫,但还是被我强拉着坐在了我身边。 暖意袭人,不免昏昏欲睡,在摇晃的马车中,清儿和醒儿都睡着了,爱笙也睡了,头靠在我的肩上,害得我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怜筝的脸被大大的书本挡住,我看不到她是睡了还是仍在看书。 “驸马。”正当我也决定睡去的时候,怜筝的关切而又迟疑的声音唤醒了我。 我睁开眼睛看到了怜筝表情复杂,好像是欲言又止,矛盾至极。 我颇为担心她现在的这副样子:“怜筝,身体不舒服吗?我去给你倒杯茶。”然后我小心翼翼的把爱笙的头从我肩上移开,把大氅脱下来叠起充当枕头枕在爱笙的头下面。 到了杯茶给怜筝递去,发现她的眼神更加怪异。我和善的说:“公主,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说吧。” 她接过茶,眼帘半垂,幽幽的说:“驸马莫不是真有龙阳之好吧。” …………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确实很不好回答,我想公主所说的龙阳应该和我想的那个不太一样。 见我半天没言语,怜筝的声音更加疼痛了:“那么,换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过男人?” 我再次沉思:说不是,秦圣清好像看起来也不是个太监;说是,现在好像不太合适。终于我开口说:“曾经是吧。” 她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茶杯中的水落在地上,我急忙起身想去找块布擦一下,但是怜筝忽然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走。我愣住了。 “不可以,悟民,不可以。”她的眼神凌厉中带了几分恳求:“不可以,答应我,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从今以后,你,只可以喜欢女人,只可以喜欢女人……只可以喜欢——” 她的话没说完,眼神就又黯淡了下来,眼角流出了泪水。我突然知道了什么叫做心碎,拿过她手中的茶杯,将她拥入怀中,喃喃地说:“对不起,怜筝,对不起,请原谅我,怜筝。” “你又叫我原谅,我究竟原谅你什么?我当然会原谅你。”她挣出我的怀抱,笑着问我。 “请听我把话说完,不要打断我,好吗?” ………… 这是我第二次从另一个女人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和当日的惜琴一模一样,是那种受伤的表情,被骗了的表情,恨不得杀死我的表情。 但是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我,眼神中带着不确信:“你是说你就是那个杨枫灵,那个秦圣清给我讲过的杨枫灵,幽州太守的女儿杨枫灵吗?” 因为爱的深,才会伤得厉害,趁着她还没有迷失太远,早点说,对我们都是解脱。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她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吵醒了睡着的三个人,但是声音很冰冷。 “呵呵,”我苦笑着:“我怕死。” “那现在就不怕了吗?”她忽然拔出了我的佩剑,架在我的颈上,冷冷的看着我,如此的冷,冰冻了我的身体和思维,我的心都不在跳动,剩下的是由她的眼神对我造成的无尽的疼痛。 “我怕,怕得要命,但是,现在的我,生不如死。”我依旧苦笑着看着她,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害怕。 剑悄然落地,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这是把好剑,名字叫做青锋,是师父送我的,此刻正静静的躺在地上,光亮的剑身映出了我们两个人的身影。 “你告诉得太晚了,杨枫灵,太晚了,为了你我逼着自己忘记曹陵师,逼着自己忘记叶寂然,但你却在我好不容易真的忘却了的时候告诉我,你是个女人。”怜筝的声音已经不能用疼痛来形容了,那是怎样的撕心裂肺。 沉默,沉默良久,她终于开口:“好吧,我答应了原谅你,看在你为父皇建立了这么多功勋的分上,我会为你隐瞒,但是,我不知道我能隐瞒多久。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意……”她仰起头来展给我一个单纯的好无心计的微笑:“正好,我身边没有姐妹,你就做我姐姐好了——你比秦圣清画上的还要漂亮。” 不知过了多久,我没有穿大氅,走出了马车,面无表情的飞上一匹马。风还是很大,天气依旧很冷,远远的已经看到了皇城,已经快到了……到了后,我还是趁早寻个机会离开吧,不能在泥潭陷了,我们都已陷得太深……终有一天,会窒息…… ~~~~~~~~~~~~~~~~~~~~~~~~~~~~~~~~~~~~~~~~~~ 国师跪得很标准,标准的仿佛他天生就是这副模样一样,是一尊跪着的雕像。 齐公贤出来了,看到国师的谦恭他不由自主地摆出了高傲的模样,因为国师给了他帝王应有的威严感,从初次见他就是这样。 “国师有什么事情禀报吗?”齐公贤笑呵呵的扶起了国师,注视着他的神情。 “回禀陛下,西北边防司马封俊才方才八百里加急传来消息,说墨卢王组织起义,智彦国再次发生内乱。” 齐公贤眉心一拧:“什么?墨卢王居然还活着?哼哼,看来果然是如此。” “微臣怀疑当初他是被青衣门的人救走的,所以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了一场火灾之后居然找不到他的尸首。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他出世不久的女儿,现在不知下落何处。据封俊才说,他身边并无其他家眷,看来家眷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为的是殊死一斗。”国师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但是已经令齐公贤脸色微变。 “当初是朕协助着智彦现在的王登上的王位,那依国师之见,朕应当如何。”齐公贤平静了心思,神色淡然。 “皇上,微臣愚见,应当袖手旁观。”国师的话令齐公贤吃惊不小,“袖手旁观?那墨卢王若是登基为王,难道不会记恨于朕吗?” “陛下请放心,就算是墨卢王打了胜仗,以他现在的国力,是不可能和我朝对抗的,而且智彦北方又有强国虎视眈眈,断然不会冒冒然与我为敌。倒是我们这边,刚刚和窦胜凯打完仗,虽说已经和谈,到底还是不能放心,这仗赢得太轻松……” “嗯,朕明白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齐公贤打断了国师的话,接着问:“国师,那长生不老的灵药炼得如何了?” 国师诡异一笑:“启奏陛下,臣已算出了那至阴至阳之人,只需捉住那人,取了他的心肝即可。” 齐公贤大喜过望:“国师真乃贤卿也,那此事就全赖国师了,不知那人现在何处?” 国师刚想开口,就听殿外回报:“陛下,驸马公主已经回朝,已至城外等候。” 齐公贤顿时高兴起来,站起身来:“来人,给朕更衣,传和亲使者,与朕一起出城迎接驸马。” 国师顿时惊住:“陛下,和亲使者?” 齐公贤也不避讳,一边更衣一边说:“嗯,窦家派来和谈的其实是和亲来的,朕开始还以为是要将他家公主嫁给朕的皇儿,本来是不想答应的,谁知对方竟要求要将公主嫁给朕的驸马。朕一开始也是没答应,后来商榷了许多天,终于敲定,驸马给他就是,但是驸马仍是我朝的驸马,我朝的官,效仿娥皇女英即可,对方公主要嫁到这里来——哈哈哈,实在是令朕惊异,那窦胜凯家世代为商,怎么会做这么一个赔本的买卖,朕的驸马果然能干。对了,国师,那人在哪里?” 国师讪讪的低了头说:“呃,陛下,时机未到,请陛下不要着急。” ~~~~~~~~~~~~~~~~~~~~~~~~~~~~~~~~~~~~~~~~~~~~~~ “父皇,我不答应,决不决不答应。” 听着殿内的声音,我心烦意乱,怎么会这样,和谈的变成了和亲的,娶了一个公主就够烦人的了,我还得再娶一个。试问古往今来,哪里有一个驸马娶了两国的公主的,偏偏这个驸马还是个女的,滑天下之大稽!当这个驸马没有露馅就已经不错了,再娶一个,我还真的心中没有底。 看得出来,我成亲,有比我还激动的,作为我的“原配夫人”,怜筝理所应当的在发着火,闹得宫中鸡犬不宁,我不知道这将来在史书上会记上怎样的一页,正史上是肯定不会记公主发脾气的事,倒是野史有可能。不过我明白,她的胡闹,也是出于想为我保守秘密。 在殿外走来走去的我惹来了许多太监宫女的目光,我很尴尬,想进去又不敢看怜筝和皇上争执。殿内传来了刀剑砍桌椅的声音,我不由得胆寒。 那个什么公主,封号叫云馨的公主也真是倒了霉了,居然会被嫁过来,我怀疑她是不是那个窦胜凯的亲生女儿,或许又是个女刺客伪装的,虽说对方答应了解散荆政团,但我还是担心。 背着手走了十几圈,终于看到皇上一脸铁青地走了出来,我赢了上去问道:“父皇,怎么样了?”皇上闷哼一声:“别担心,此事关乎两国邦交,怜儿虽然不懂事,但还是明白其中利害的,朕已经把她劝服了,倒是你,驸马,你——”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跪倒:“悟民身为两国的驸马,但只是一国的官,请父皇放心!” “呵呵,朕信你,起来吧,起来。” 皇上离开后,我深吸一口气,进了正殿,看到公主正在发愣,我走过去看她,忽然发觉了她唇边的笑意。旁边有一把椅子被肢解了,所有能砸得都已经碎了一地。 “怎样?我这个吃醋的妻子装的够像了吧,风流驸马?”她轻松的说,竟然牵动了我的痛楚。 我没有作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忽然忧心忡忡的看着我走上来拉住我的手:“接下来怎么办?那个公主可不一定好对付。” 我依旧不知该如何说,得知我是杨枫灵后,她居然像是放下了什么,轻松了许多,我们之间居然亲呢起来,令旁观者不解,我这个当局者也不解。 “没什么怎么办,船到桥头自然直,怜筝,谢谢你。”我抚着她的头发,真心地感激。 “船到桥头,不会撞上吗?”她调皮的微笑,令我也笑了起来。她沉思了一阵,接着说:“不如这样吧,我也学你女扮男装,告诉她我是因为妒嫉过了头所以把你放倒了,然后禁止你去和她成亲?” “胡闹!”我轻轻地说,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楚韶灵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 坐在高高的茶楼里,凭窗望去,腊八节已过,四周也是一片“年”的味道了。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这偌大的扬州城里,装载了她太多的回忆,太多,以至于,她宁可飘泊异乡,抛弃子女,海角天涯,也不愿回来。 可是她回来了,是为了自己的女儿。骨肉亲情,母女天性,没有办法改变,因为她们曾经是合为一体的存在。 她的归来毫不意外的给丈夫带来了惊喜,这惊喜甚至超过了女儿的无礼带给他的恼怒。 在她简简单单说了几句话之后,她清晰地看到了女儿和丈夫脸上露出了同样的惊愕的神情,前者是难以置信,后者是不曾想到。 “皇后,你真的想好要把惜琴嫁给一个有妇之夫么?”窦胜凯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她轻轻的点了头作为答复。 “娘娘,三公主求见。”绿服宫女低眉顺眼的来禀报,她自入宫就没有怎么见过这位倾国倾城的皇后,此时竟还有几分好奇。 “告诉她,我已经睡了……就……就不见了。”楚韶灵疲惫的微微合了合眼,挥了挥手,解下了内室的帘帐,寻到了床,躺下。不久,又烦恼的起身,在众多侍卫惶恐的眼神的注视中和暗探的跟踪下到了宫外。 她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她只觉得自己很自私,或者,很残忍。 ~~~~~~~~~~~~~~~~~~~~~~~~~~~~~~~~~~~~~~~~~~~~ 二皇子窦慠向上望了望,徘徊许久,终于还是上了楼:“三妹。”他轻轻唤道,却发现对方仍旧在走神,似乎没有发现他这位兄长的到来。 “你这副模样,倒是与母后很像。”窦慠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大声说道:“三妹!哥哥来看你了。” “二哥,哦,是你,你怎么来了?”惜琴手里精致玲珑的酒杯微微的捏了紧了些,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那笑仅只是干笑而已。 “怎么?不是已经遂了你的愿了么?为何还是这般的不开心?”虽然不是一母所出,但是窦慠向来心疼这个妹妹,也就是事事关心。他稍微眨了眨眼,露出了个安慰的笑容,道:“你若是后悔,趁现在还没嫁过去,悔婚也成。随便从王公贵胄家里择一个代嫁了便是,也不必……。” “我没悔过,我只是在想,二哥,我是不是错了?”惜琴眼底流出了一阵氤氲,半是踌躇,半是迷茫,叫人好不心疼。 “错不错的,从来没有个定论。”窦慠自取了个酒盅来,斟满一杯向口里倒去:“关键在你自己。父皇再怎么百般不乐意,你都固执己见。父皇说想把你发到杭州去清醒清醒,你还是不肯放弃,可见你的心意已决,纵是错了,以你的脾气,也是断断不会改的,所以,管他错不错的,连母后都回来帮你,是上天要给你这段姻缘,你也就不用耿耿于怀了。” 惜琴本是细斟慢饮,听到窦慠提及母后,霎时动了火,竟抱起整个酒壶喝了起来,不由得叫窦慠一呆,坐着只剩了苦笑的份儿。 “少喝些,你酒量不好。”窦慠夺下了酒壶,望着惜琴半晌没有说话。而惜琴也回望着自己的兄长,微红的脸上带上了笑意:“我喝不醉,皇兄。”说着伸手去拿酒壶。 “我不怕你喝醉,我怕你的心醉了。”窦慠站起身来,推开窗,把酒壶扔了出去。 清脆的碎裂的声音传来,惜琴呆呆地看着兄长,不言不语。忽然,她释然地笑了。宫女递上了沾了冷水的帕子,她把它覆盖在眼睛上,用冰凉驱走酒后的热。 “我非要看一看那个杨悟民长的是什么模样,居然把我这么聪明的一个妹妹迷成了这样。”窦慠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心里却涌上了一丝不服气,这应该是,每个兄长都会想的问题吧。 ~~~~~~~~~~~~~~~~~~~~~~~~~~~~~~~~~~~~~~~~~~~~~~~~~~~~~ 楚韶灵掀开面前的茶碗,漫溢的茶香伴随着蒸汽扑面而来,也扑进了眼中,带来了温热与湿润,瑞云斋的糕点,在扬州城中可以称得上一绝,而此时她的面前就齐齐地摆了一盘做得十分精致的酥饼。 “小二。”放下茶碗,楚韶灵唤道,于是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应声过来:“这位夫人,还要什么吗?” “这里,有粽子么?”楚韶灵随意地问着,似乎并不期待回答,毕竟,这是十冬腊月,不比端午时节,不过,就算她知道这一点,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得到了意想中的带有歉意的否定答案,她摇了摇头,又出神的盯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落的雪花,想起了十六年前她来到这家瑞云斋的时候,那时,是夏季,确切说,是端午之前…… “娘娘,您就要临盆了,就算真的想吃那家的粽子,只要派个公公去不就成了,又何苦自己亲自跑上一趟,徒劳伤神,您若是有什么磕着绊着,就算是要了十个奴才的脑袋,也是赔不起的。” 地上跪着成排的太监宫女磕头如捣蒜,只盼着楚韶灵不要离开皇宫,可是对方却是无动于衷,仍是执著的上了轿,冷淡的命令四个胆战心惊的轿夫起轿。一个侍候楚韶灵的年长一些的尚宫急忙从地上站起来,跟在了轿子后面。 端午将至,家家都充满了艾叶蒿草香气,令人不由得舒爽畅快,沿街叫卖的小贩们吆喝着,向来往的路人推荐自家的粽子,指望着多挣几个铜板,还有不少的道士携着符纸、经筒化缘的。楚韶灵掀开轿帘望出去,分赴跟随的尚宫给那些道士和商贩们分发些福礼。 轿夫不明白自家主人的心意,为什么非要放着饭来张口的清福不享,非要趁着夏日炎炎拖着不方便的身子跑到这里来吃粽子,还外带着让别人担惊受怕。近日皇帝窦胜凯出宫南巡,尚未回宫,能限制楚韶灵的人绝无仅有,何况就连皇上有时候也不得不向皇后妥协。 轿子慢悠悠的停在了瑞云斋门外,楚韶灵被艰难地从轿子里扶出来,眼神凌厉地发现跟在轿子后面不知多久的身着便服的御林军,她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径直独自进了瑞云斋,坐在了靠窗户的位置上,叫了一壶茶,一盘红枣粽,静静的品茶,不言不语。 “夫人身子不方便,还亲自驾临小店,实在是蓬荜生辉,草民不胜荣幸。”一个似讽非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灰衣清瘦男子恭敬的立在一旁向楚韶灵作揖,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嘲弄。 “苏大人别来无恙,不过与上次见面相比,真是又清减了许多,着实的需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楚韶灵没有理会对方讥嘲的口气,仰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喘了口气,也许她实在不应该出来,御医算准了她的临盆之日便是这几天内,若是她稍有闪失,腹中的孩子恐怕真的会很危险。可是,她又不得不出来,选择在这样一个日子,到这样一家糕点店里来,因为这一天,曾经是某个人的生日。 “劳烦夫人惦念。”前朝要员,现在一个承袭了家业的商人——苏伯卿,此刻恢复了一脸的平淡,坦然地面对着当朝皇后楚韶灵坐下,冷声说道:“小人和夫人平起平坐,夫人当是不会怪罪吧。” 楚韶灵没有答话,而是伸手拣出一个精致的小粽子来,平静的面上竟慢慢展出一股柔情:“这是她最爱吃的粽子是吧,伯卿。” 一声“伯卿”使精瘦的灰衣男子霎时一凛,心内一软,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脸上的冰雪消融了不少,眼底浮上的伤感将原先的一身腐儒气息一扫而空,只剩下了哀伤的思念的味道。“亏您还惦念着她。”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没有回望。 他又是这样,楚韶灵无奈地想着,觉得这对苏氏兄妹真是奇怪,为什么脾气一点都不像。也正和他们此刻所处的地方一样天差地别,一个是在人间,另一个去了阎罗界。而那人离开,转眼已经是一年了。 “枫儿,你还好吗?”韶灵喃喃自语着,纤细修长的手指剥开了面前的红枣赤豆粽,红白搭配的色泽,确实十分诱人,可是那红色又偏偏叫人想到了别的颜色,血的颜色。从少年时代便缠绕在心间一个迷样的梦境瞬间在面前展开,白色,红色,交织着,难以磨灭的印记,似真似幻的情景,她看不清,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混乱中,她的头隐隐作痛,心也在跟着痛。她闭上眼,想让那梦境显现得更加清晰:绿色的草地,及腰的蒿草,马上的英姿勃发的猎人,好奇激动的孩子,随后那梦境变换,无数的碎片堆积成了另一个人的面庞——年幼的苏若枫挥舞着白皙的小手向她跑来:“楚姐姐,你怎么又跑到苏州去了?”“楚姐姐,我想吃瑞云斋的粽子。”“楚姐姐,为什么我总是射不中靶心?”“楚姐姐,灵师姐……灵……”在宫廷中,在苏府旧宅,似乎哪里也不如这个小小的店面残留的那个人的气息浓烈,也许是因为血缘至亲存在的缘故。 也许过了一两个时辰,一个奇奇怪怪的人物进了瑞云斋,使得年轻的御林军都统领王昆心中一紧,但怎么看那人都只不过是个化缘的老道士,况且楚韶灵一向崇信道教,对待道人从来都很尊重,所以王昆也就没有十分在意,只是更加谨慎地盯着窗前的皇后娘娘。而店小二看到那个道士穿的脏破不堪,本想将他轰出门去,可是又不敢惊扰了窗前的贵人,只好在一旁看着。 一阵恼人的狺狺之声从窗外传进来,把她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心绪破坏了,向外看的时候,竟看到一只通体黝黑的狗正用嘴拱着一只绿色的西瓜滚来滚去=+=|||,似乎是因为无法享用到里面的红壤而恼怒,它不时发出一阵恼怒的声音,周遭还有不少大人孩子看着笑着,似乎觉得面前的场景很有趣。楚韶灵苦笑着合上窗户,不想再看——一只苍老的手突然伸到自己面前重新推开了窗户,一个穿着半灰不白的道袍的白发老头突然跳上了桌子,手里还拿着楚韶灵刚刚剥开的粽子往嘴里塞,活像一个贪玩的小孩:“好玩好玩,狗吃西瓜,嘻嘻嘻,真好玩儿!”他眉开眼笑的居然拍起了手。这可把楚韶灵惊得不轻,原先的伤感困惑此刻全被生气和吃惊代替了。她正想诘问一下这个人为什么如此无理,但是见到对方落魄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师父青衣,又虑及这人发须俱白,想来也是个人瑞了,便压下了怒气,准备离开。 此刻,外面的小小纷争似乎激烈了许多,万物皆有其智慧果真不假,黑狗见用嘴无法成事,便推着那西瓜奔跑起来。脆弱的西瓜疾速行驶着,终于撞上了一块路旁的石头——碎了。而狗也得到了自己预期的效果,撒着欢儿开始啃西瓜,四周看着的行人尽皆莞尔,楚韶灵看到,也是忍俊不禁。 楚韶灵安然走到门外轿子前面,随从的尚宫掀开了轿帘,而楚韶灵也勉强躬下了身子,准备回宫。四周的御林军终于松了口气,只要皇后娘娘安全回宫,可是比什么都强。可惜的是天不遂人愿,一个半灰不白的影子从天而降一般的落在了楚韶灵的面前,惊得楚韶灵险些仰面跌到,幸而一个御林军士兵及时到了她身后将她托住。未等众多愤怒的御林军上前动手,鹤发童颜的老道士面向楚韶灵露出了孩子模样的笑容:“施主,我吃了你的粽子,是不是应该付报酬呢?” “大胆!”御林军都统领几乎想要拔剑了,这个道士先是扰了娘娘的清静,现在有惊吓了楚韶灵,简直是罪无可恕! “住手!”楚韶灵忽然惊醒,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腹部,知道没有动了胎气,这才长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淡然的摆了摆手:“道长,不用了。”又转身向王昆说道:“不许伤害这位道长。”道家人任意妄为,意气疏狂,这一点,从青衣身上她已经是看了不少了。 王昆讪讪地把抽出一半的剑放了回去,但是还是愤恨地盯了一眼那个道士,眼含警告。 “那可不行——”道士神采奕奕地凑上前说道:“夫人看来似乎困惑,不若相告所为何事,或许贫道可以略施援手。” 楚韶灵蹙眉轻叹:“道长说得没错,我确有一件心事盘桓已久。多年来压在心头,几乎成了一块石头。可惜连我所见的最好的道士都不能明悉,我也早就不想解脱了。所以道长你不必白费力气了。” “夫人,”王昆有些紧张楚韶灵的身体,小声说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府吧。这个家伙疯疯癫癫,属下自然不会管他,只希望夫人平安,不要让小的为难。” “好的。”楚韶灵知道身为皇家官员的苦衷,也就简单地答应了。不料,她是从了,却有人不肯依——“不许走,不许走,你不说,就不许走。你刚才分明不是不想了解,而是瞧不起贫道,贫道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管夫人有什么疑难,贫道都可以解决!”道士更加强硬了,似乎耍赖一样拦在轿子前面,孩子气十足。 “你!”王昆发怒了,楚韶灵微微一笑,拦住了王昆开口说道:“道长如真有神机妙算,还用得着据实以告么?‘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不如道长自己来猜猜看吧。小妇人身子不便,所以还请道长让步——”就连自己也不曾看清的梦境,又怎么能够清晰地向别人描述出来以求得答疑解惑?她希望借着这样含蓄的讥讽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猜谜?”道士苍老的容颜上焕发出了较之刚才更加幼稚的光彩,拍起手来:“好好好,我最喜欢猜谜了,行,我猜。”他缓步移走一周,忽然向上一跳,稳稳地站在了轿子顶上,闭目深思起来,看样子一时半刻是不会动地方的。王昆几欲气绝,此刻只要楚韶灵稍显愠怒,他便会立即拔剑杀了这个道士——可是,皇后的脸上只是一脸的迷惑,蛾眉微蹙,却又很快的松了下来,转向王昆,口气平静,不温不火地说道:“道长是看上了这轿子了,去找另一顶来吧。” 王昆不好生气,只能去找轿子,而他刚一转身,那道士就跳到了地上,沮丧地噘着嘴说道:“猜谜还有个谜面,算卦也得有个字或是看手相,你什么都不给我,我怎么猜?”王昆冷笑,暗暗骂了句“神棍”,然后站在原处,用手势交待轿夫赶紧把轿子抬到自己身后。 楚韶灵心中也有了不耐烦,但不想对这人发火,皱眉想了一刻,顺手抽出了刚才扶着自己的那个御林军士兵的佩剑——王昆的心又险些跳了出来。她四周看看,正见到了那黑狗舔着西瓜皮的情景,于是灵机一动,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划了“西瓜”二字,抬起头来对着老道轻声说:“就这两个字,道长猜去吧,小妇人是在受不住身子沉重,就失礼先行一步了。”说着转身,看到王昆一脸警戒的掀开了轿帘,请楚韶灵上轿。其他御林军得到了王昆的指示纷纷撤离,只剩下了道士独自立在那两个字旁,低头注视着,脸上露出了奇特的笑容。那两个字,俱是用隶书写出来的。“西”字平正的划在青石板上,不过是上方多了一簇草,顽强的生命,纵使是在熙熙攘攘的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也要争取自己的存在;“瓜”字写得微微有些扁了,甚至多了几分圆的味道,也不知这是不是故意的。黑狗享用完了西瓜,坐在一旁吐着舌头,好奇地歪头望着道士,而道士似乎察觉了黑狗的目光,敛起了笑容,转过头去,紧紧盯着黑狗的眼睛。黑狗更加好奇了,站起来抬起了细小的前爪,似乎想要靠近,不料道士两腮已经鼓了起来——“汪!”一声凶狠凄厉的犬吠,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黑狗被道士吓跑了。 明晃晃的日光在轿帘放下的一刹那被遮住了,沉郁忧伤的神情回到了楚韶灵的脸上。她感受到轿子被人抬起,向前行进着,目的地应该是皇宫。皇宫,一个锁住了太多东西的地方,在那种地方,甚至连思念都可以被强迫着放弃。再度闭上了眼睛,回忆着梦中纠缠着她的情景,然而,除了红色和白色,什么也看不出来。 “夫人心中所困扰的,不过是一只红色的狐狸罢了。”道士的声音蓦然出现在耳旁,说话的人脸上的笑容表示着他正准备玩味这句话能够带来的效果。确实,很有效果—— 眼前电光火石的闪耀着无数画面,楚韶灵猛地睁开了双目,讶异地看到了道士的脸出现在旁边的小窗里——“你这个混帐东西!不知道适可而止么?”王昆彻底的被这个道士惹毛了,已经顾不得楚韶灵的命令,拔出了剑向方才疾走如风穿过他身边到达轿子旁的道士砍去。 “草下书‘西’是为‘茜’,犬旁一‘瓜’乃为狐。”道士灵巧的向上一跳,避开了劈过来的剑,也登上了屋顶。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有些阴郁,道士半灰不白的衣袍在风中轻微地飘动,他露出知悉的笑容:“夫人,一支红色的狐狸罢了,哈哈哈哈哈!红颜易逝应早惜,琴弦欲绝且一听。”王昆怒极,正欲追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心下一沉,匆忙转过身子。不由得吓住了。楚韶灵惊慌失措地大睁着双眼,胸前起伏不平,苍白的脸上不断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在她跨出轿子之后,还未等喊出“拦住道士”的话时,身子的变化就已经使她无暇顾及别的事情,跟随她出来的尚宫也发现了这一变化,所以才会发出一声尖叫。 王昆无所适从的站在原地,突然清醒,牙关紧咬,愤愤地看着道士离去的方向,瞬间权衡,伸出手揪住一个跟随的御林军大声喝道:“快!快回宫叫御医!” “不行!”苏伯卿瘦削的身影突然出现,看到楚韶灵身下的羊水他已然明白出了什么事,眉宇之间顿时凝出了紧张和担忧:“来不及了,街口就有稳婆,马上请来!小二,烧热水!”然后他迅速蹲下身来,把已经陷入昏迷的楚韶灵抱进了瑞云斋。 王昆有些发愣,惶恐到了极致,又没有主意,只好跺了跺脚,低声自语:“罢罢罢,看来我是小命难保了——你,快去街口请稳婆!”发狂一般的把刚才那个慌张的御林军士兵扔了出去,他奔进了瑞云斋,紧跟着苏伯卿进了后厅。 楚韶灵什么也听不真切,什么也看不分明,脑中除了混沌仍是混沌,可是那纠缠了许久的梦境反而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蓝色的天,绿色的地,红色的歌唱着的鸟,还有,听歌的狐狸,却是白色的…… ~~~~~~~~~~~~~~~~~~~~~~~~~~~~~~~~~~~~~~~~~~~~~~~~~~~~ 身背长弓的白衣男子骑在马上,敏感地搜寻着四周的猎物,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纪幼小却独乘一驹的孩子和几个身披甲胄的男子,他们同样在向四周望着。对于在战场上经历了太多的残酷场景的这一行人来说,打猎只不过是作为调剂。可是,他分外认真。谁也想不到这个皮肤白皙的男人十几年前还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文弱书生,而现在,却成了颇具名望的将军。投笔从戎,也许真的是个明智的决定。 “将军,日薄西山了。今日打了三匹狼、五只豹子、两头麋子,在这么个地方,也算是收获颇丰了,今夜恐怕得陪王饮宴,所以咱们赶紧回去吧。”尽职的副官颇有些紧张将军的前程,拉住了白衣男子的马的缰绳。 “你什么时候这么注重王了?”白衣男子打趣地看着他,向着天空张开了弓,笑道:“我还想再猎一只鹰呢。” “将军,您的副官注重的不是王,而是元帅。”一个黑甲将士面无表情的勒马上前说道:“谁都清楚元帅对您的嫉恨。” “你们这两个人啊,心思太重了。为什么,为什么呢?”白衣男子叹息一声,把弓放下,眼底含笑,又重复道:“为什么呢?我杨惑无才无能,也没有野心,有的,只是个希望罢了,他凭什么嫉恨我?继开,你将来可不许学这两个家伙疑神疑鬼。”杨惑笑眯眯的转向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少年说着,黑甲将士轻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不过,”杨惑忽然变了脸冷笑着补充道:“不过,也不能学那个家伙的忌妒心场,心狠手辣。”冷笑之中已经从眼中射出了一丝杀气。 杨继开似懂非懂,可是很成熟的点了点头。杨惑惊喜之下,伸出手臂正欲夸奖,却看到儿子眼中露出精光:“父亲,那边好像有一只鸟。”说着,还兴奋地指点着。这下,又与所有的孩童新奇无异了。 “呃,你呀。”杨惑叹了口气,继而又笑了:“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他抬头向着方才杨继开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棵低矮但是粗壮的梧桐树,枝头上有一小巧玲珑的赤羽鸟,似乎正在唱歌。众人屏下心气,不敢言语,只听到鸟鸣婉转,十分动人,轻灵之中不失沉重,灵动里面透有大气,音色醉人,叫人惊叹。 “常人动辄言说什么凤凰、鹰隼霸王气息,我却欣赏此鸟留连山水,纵声鸣唱,好不自由!”听了一刻,似乎一曲终了,杨惑颔首凝望,若有所思。黑甲将士看着杨惑的模样,忽然怒从心中起,取下自己身后背着的弓,抽出一只翎羽箭张弓欲射。 杨惑大惊失色,厉声喝问:“你要做什么?”黑甲将士轻松回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看着是逍遥,却不知风筝高飞需有一线作缚,船行逆水不进则退,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自由!”话音未落,一只箭已然离弦,向着那只赤羽鸟飞去。 杨惑心里一紧,急忙看向那鸟,却不由得愣住了,只见一只白狐腾空跃起,正正撞上了那箭,刹那间热血飞溅,鲜红染了一身。原来那只白狐早已在树下听那鸟儿歌唱了许久,狐乃灵性之物,见得那只鸟儿有了危险,所以奋不顾身一跃而起。那箭一箭穿心,白狐当即气绝身亡。 黑甲将士也是一呆,没料到竟有此出。那赤羽鸟见到白狐中箭,忽然悲鸣一声,离树飞起,盘桓三周,鸣声断肠,叫闻者伤心难过。杨惑怒视黑甲将士,正欲发火,却听得那鸟鸣叫尖利,猛回头却看它咳出一口鲜红,直直的坠落了。杨惑大惊,忙策马上前,只看到满地的鲜血,赤羽鸟伏在白色的——不,应该说是红色的狐狸身上,已经死了。 杨惑木然不语,转头看着跟上来的众人,冷冷的目光落在了黑甲将士的身上,后者不卑不亢的迎着他的目光。“父亲。”杨继开颇有些担忧,靠近握住了杨惑的手:“您别生气……” “唉……”杨惑叹息着,不再看黑甲将士,而是下了马,去抚了抚那被血染红的狐狸说道:“士为知己者死,一以血报之,一以血酬之,此一狐一鸟绝胜吾等俗辈!”他站起身来,吩咐副官等人为白狐和赤羽鸟安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禽兽如此,何况人哉?”杨惑仰天看去,苦笑不已,似乎更加困惑…… ~~~~~~~~~~~~~~~~~~~~~~~~~~~~~~~~~~~~~~~~~~~~~~~~~ 楚韶灵睁开眼时,还未能从一片鲜红里清醒过来,就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她生了个女儿。 “皇后,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窦胜凯欣喜地来到了床边,想要握住楚韶灵的手,却被对方巧妙的闪躲开,楚韶灵伸出双手向着抱着女婴的尚宫说道:“把我的孩子给我看一看。” 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张着嘴哭闹着,通红的小脸上写满了说不出的倔强。 “你是狐狸,还是鸟?”她喃喃地说着,抚摸着孩子的脸。 “皇后在说什么?”窦胜凯奇怪地看着楚韶灵的失神,没有得到答复,他接着说:“我给这孩子取了名字,叫惜琴。” “红颜易逝应早惜,琴弦欲绝且一听。”楚韶灵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窦胜凯,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这个孩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最终章 千辛万苦洞房花烛美人归,左右逢源红颜相妒情两难 最终章千辛万苦洞房花烛美人归,左右逢源红颜相妒情两难 塞北有佳人,纵舞顾倾城。 江南出红颜,琴音摄君魂。 智彦闺秀笑,悠然忘死生。 弱水为三千,终只一瓢饮。 一辈子成一次亲就够了,这场面实在叫人难堪,百官依旧是抱着不把我灌醉不尽兴的心思,一个劲的劝酒。 典礼官很犯难,因为他从来没有历过这样的事,驸马娶平妻,娶的还是另一个公主。新人成礼的有些古怪,所以这个婚礼有些不伦不类,既不像民间的纳妾需向正妻敬茶,也不像皇室纳妃,就像是我又娶了一次正室,而身边还站着一个正室——怜筝,三人婚礼。 料峭春风吹酒醒,年已经过去了,现在吹得应该算是春风了。 新房布置在驸马府,大概是为了不让怜筝公主生气,她大闹的事情尽管被全面封锁消息,但宫中总是有人知道的。典礼官于是将新婚之夜安排在了驸马府,这倒也好。 站在新房外,我踌躇着,绕圈子。回想起了上次的洞房花烛夜,哭笑不得。这次倒是没有哪个宫女告诉我公主正在等着我,可是有个爱笙在陪我一起绕圈子。 “少爷,怎么办?”爱笙担心的问着我。 我只有在爱笙面前才完全表现出了我的无助和担心,由于不想让怜筝担心,我一直都表现得很自信,在她面前我一直都很自信,仿佛已有了妙计来解决一般。 “爱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唉——”我叹息着,颓唐着坐在地上。 “三少爷,老爷说,您若是为难,可以火速离开这里。”一个声音传来,是田许。 “田许,你从扬州回来了。”我苦笑着看着他,他听说我被赐婚之后就说要去扬州找老爷商量。 “我怎么能走?这场赌局,对方押的宝太大了。”我皱着眉站起身来。 若是原先我仅仅是个状元还好,但现在我成了两国的驸马,身系两国的和平和两个女人的贞洁,我怎么能走,这一走了之,牵连的太广了。 长叹一声,我拔出青锋剑,纵情狂舞。此刻我心中有无限的思绪,不知从何理起,只能宣泄一下过剩的体力。同一套剑法,我舞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舞到自己筋疲力尽,大汗淋漓。 酒完全醒了,我命人为我准备洗澡水,去洗澡了,现在我只想拖延时间,那个什么云馨公主,我求你快些睡了吧。 ~~~~~~~~~~~~~~~~~~~~~~~~~~~~~~~~~~~~~~~~~~~~~~~~~~~~~ 看着枫灵颓然的背影,爱笙心中为她担心,但又不知该怎么做,就到了枫灵舞剑的那面墙前,抚着刚刚才砍出来的字:心。不知不觉间,枫灵在这墙上写了个“心”字。 “少爷,你究竟有几颗心?”爱笙不知是在问谁。 田许突然上前一步低声说:“爱笙小姐,老爷让我告诉你,你父王已经发动了起义,现在一切都好,叫你不要担心,还有——”略微迟疑一下,还是接着说了:“老爷问你要不要离开去和墨卢王殿下团聚。” 爱笙的手颤了一下:“父王,他还好吧。” 然后又将头转过来,看着新房的灯忽然灭了,心思却又换了:“那公主已经睡了吗?这样枫灵应该就能躲过去了。”不觉一阵欣喜,又对田许说:“我现在还离不开,父王有老爷帮助,应该不会有事。” 田许深深叹了口气,退下了。 灯已经灭了,枫灵几乎想欢呼,看来或许可以蒙混过关,沐浴之后一身清爽,心情也好了许多。劝了爱笙也回去休息,枫灵轻轻的推开了房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枫灵转身关上门,冲还在看着她的爱笙微笑,让她安心,然后关上了门。 正当枫灵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冰冷的东西架到她的颈旁,凉得她打了个寒噤,脊后一阵寒凉。 听到后面的一个慵懒而冰冷的声音后,这种寒意更加攫住了她的心,冰冻了她的血液:“你怎么不练到天亮再进来?” 这个声音,何等的熟悉,倒吸了一口凉气,枫灵顾不得颈上的剑转了过去,红色的新娘礼服,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很扎眼,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得试探着问:“惜琴?” “你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幽怨的声音,让枫灵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你是窦胜凯的女儿?”话已出口,枫灵才发现自己的失误,怎么可以对她的父亲只呼其名。 幸亏她没有在意——枫灵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意,因为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默默无语,她们两个就这么站着,似乎是在对峙。 “你是来杀我的吗?还是来杀别人?”半晌,枫灵终于开口说话,谁知丢出来的是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惜琴恨极了她这般口气,你这混蛋,你可知我为了让父皇休战,动了多少脑筋,费了多少口水,才算把他劝好,为了让两国和亲,搬出了从前的承诺不说,又是以死相逼,又是父女决裂,好不容易才算成就了这段婚事,你居然怀疑我是来做什么刺客的,你这混蛋,傻子,笨死我了,气死我了!多少声怒骂,都藏在了心底,化作了面上的一丝冷笑。 “是啊,我是来杀人的。”惜琴故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她很高兴得看到了枫灵脸上的惊惧。 枫灵稳住了心思,轻轻的挪走了肩上的剑:“你想杀的是谁呢?”不再惊慌,慢慢转了过去,检查门有没有关好。从惜琴的眼神中她看出了端倪,她来到这里,并无恶意。 惜琴终于捺不住性子,将剑扔到了一旁,从后面抱住了枫灵并不坚实的身子,将头埋在她肩上——她哭了。一边哭,一边痛斥着一脸无辜的枫灵。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受了多少罪?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让所有男人黯然失色?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心肝具碎?你知不知道,你蒙蔽了我的眼?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忤逆父亲?你知不知道,我甘心下嫁一个女子?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爱你?” 心跳得几乎要脱离了身体,枫灵听到了身后人的呜咽声,红色的新郎礼服顿时阴湿了一片。这算是什么?她又娶了一个公主,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又娶了一个公主。 与上一个洞房花烛夜的最大不同之处在于,这个新娘,明明知道她是女子,却依然深爱着她,不肯放手,千里迢迢,费尽千辛万苦来追逐她的身影。 “惜琴……惜琴,惜琴,惜琴,惜琴,惜琴,惜琴……”反反复复的念着那个名字,枫灵终于转过了身,回抱住那个心中无比矛盾的女子,想给她一些安慰,让她镇定下来。 怀中的人在瑟瑟发抖,“你冷吗,惜琴?”温和的说着,不觉中抱得紧了些,想给她一些温暖,但是惜琴抱她抱得更紧,似乎想把自己完全融到她的身体里。 在劫难逃,枫灵脑中突然闪过这四个字,今夜,我在劫难逃。如果惜琴被惹火了,那么两国交好的局面就不再有,战争随时一触即发,而自己只是借着小聪明打过几场胜仗,真正和对方打起来,窦胜凯极可能倾全国之兵来报此羞辱。到那时,无法想象。 终于,惜琴抬起头来,已经不再哭了,但是眼眶还是红的,倒是比平时更添几分动人之色。她默默注视着枫灵的眼睛,一双忧郁的眼睛,而她自己的眼睛中,也带着茫然和忧郁。 枫灵觉得是时候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了,嗯,如果她是个男人,剩下的事情很简单,但她是个女人。如果她面对的还是以为她是男人而想逃避的怜筝,她可以蒙混过关,但这次她面对的是明知她是女子仍深爱着她的惜琴。在劫难逃,枫灵深深叹了口气,低下头在惜琴的耳边轻轻问到:“怎么办?” 惜琴忽然笑了,觉得此时的杨枫灵身上平添了几分呆气,往日的沉着和聪明劲儿全然没有了。这才是你吗,杨枫灵?我真地了解你吗,杨枫灵?我选择了你,对了吗,杨枫灵? 枫灵注意到了怀中的人苍白的脸上有一双喷灼者炎炎烈火的眸子,不由得脸红了。惜琴笑得更厉害了,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只是在黑夜中看不到。惜琴把嘴凑到了枫灵的耳边说:“今晚必须得有人流血,你自己斟酌着办吧……” …… 再度叹气,在劫难逃,枫灵低下头深深吻住那双樱唇,轻轻的厮磨,再次不确信惜琴的坚决:“惜琴,你不在乎我是个女子?” “不。” “你不在乎我心中已有别人?” 怀中的人迟疑片刻,依旧答道:“不。” 心头一颤:“那你在乎什么?” “我只在乎你。” “惜琴,我想保你清白……” “我心甘情愿……” 让人闭嘴的最好方式就是以吻封缄,这一招,惜琴学会了。 两个身影相拥着缓慢挪进纱帐之中,罗衫褪尽,**,两个年轻的灵魂在人类的本能下燃烧,燃烧,烧尽了一切,也烧尽了她们自己,结下了需用生命来作证的血盟,然而她们自己不知道。 夜,太静谧,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 晨光熹微,天亮得渐渐的早了。一夜没有出来的枫灵在洞房中怎么样了,这牵动着许多人的心思,比如说,爱笙,她正在房间外边着急的转着,正如昨天一样。 田许也是早早的起来了,大清早看着爱笙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觉得有些好笑之余,又好心想帮帮忙:“爱笙小姐若是担心少爷何不进去看看?” 这一下倒是提醒了爱笙,爱笙急忙去端了盆热水,又搭了个毛巾,活脱脱的下人打扮,轻轻的叩门。 “驸马,公主,我可以进来吗?” --------------------------------------------------------------------------------------------- 卧床上的人本来还在熟睡,但是摇曳的树影晃来晃去,扫在人的脸上:已经是清晨了吗?枫灵睁开眼,有些恍惚,怀疑昨晚的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但是身边的美人和满地的罗衫告诉了她这比什么都真实。我真是疯了,枫灵仰面自嘲的微笑。 她转头看着惜琴的脸,那张熟睡的脸,还带着倦意。昨晚很累吗?想到这,枫灵不禁又红了脸,昨晚的一切她都还记得清楚。 说实话,爱笙的声音让她很害怕,有一种莫名奇妙的负罪感,于是她赶紧想下床穿衣服,但是身子却被一只胳膊生生的按了回去,直挺挺的又倒了回去。没等她看着惜琴依旧紧闭的双眼发问,就听着那个倦怠的声音说:“进来吧。” 门悄无声息的开了,听到了意外熟悉声音的爱笙急急忙忙的进了屋。枫灵急忙压住对惜琴的不满,拉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没有听到什么特殊的声音,只是听到某种金属物质重重地落在了桌子上后,又听到了水声,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枫灵倒吸了口气,坐起身来,无奈的看着仍旧闭着眼睛装睡的惜琴,想发火又觉得不应该发火,就下了床,看到桌子上面全是水,地上也撒上了水,可怜的铜盆底部微微有些变形。 枫灵从地上捡起了衣服,心情复杂的往身上穿,自己也弄不明白这种复杂的感情到底为何。动作有些麻木,是冻得吗?大概不是。 忽然一双玉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一张脸小猫似的在她背上蹭着,痒痒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隔着衣物也感受到了那人身体的柔软,温暖以及——“惜琴,你怎么裸着身子?”枫灵彻底的脸红了,虽说同是女子,但且昨夜已有肌肤之亲,但惜琴就这样赤身**的站在她身后还是叫她无所适从。“你、你马上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北方天气可是冷得多。”枫灵手忙脚乱的,想给她穿上衣服。 但是惜琴打着呵欠接着往她怀里钻:“你穿得这么多做什么?起得这么早做什么?再陪我睡会儿。” 枫灵无奈,看到地上落下的喜帕上的殷红,更加心疼惜琴,就推搡着她又回到了床上。盖好衾被,她本想起身,却被惜琴一下拉了回去,那双美丽的眸子彻底张开,射出无比迷人的光芒:“我真高兴,我终于得到你了,枫灵。”枫灵微笑着吻着她的眼睛,刚想起身,又被拉了回去:“再陪我睡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枫灵顺利地离开了她的新房,到达了大堂。 毫无意外的看到了面色极其欠佳的爱笙,枫灵讪讪的笑着,想和她打招呼,但是爱笙仿佛故意无视她的存在,径直从她身边经过,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枫灵心中不是滋味儿,她不希望自己和自己身边的女子的关系全都和情爱挂了钩,可显然,是这样的。 更不是滋味儿的事情在后面,林尉一头大汗的跑了进来,正在枫灵怪异这么凉爽的清晨他怎么会一头大汗的时候,林尉着急得说:“驸马,不好了,公主来了。” 开始枫灵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现在她明白了,急急忙忙的向门口跑去,怜筝正在向大堂走来。 她也是为枫灵担心了一夜的,可笑父皇害怕她醋意大发出来搅局,还专门派了一群侍卫把她囚禁在流筝宫中,今天早上才都撤走。而怜筝担心的不是怎么吃醋,是怎么为枫灵掩饰女子身份,但愿不会身份泄漏,为此她在观音像前祈祷了千遍,而且一夜无眠。 她的担心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见到枫灵活着从大堂走出来,怜筝很高兴她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被人捉走,但是很奇怪枫灵见到她是那种唯唯诺诺的眼神,躲躲闪闪,像是犯了什么错误的孩子在害怕大人的惩罚,脸也红了不少。 “嗯,驸马,一夜可安好?”怜筝用带有暗示性的眼神注视着枫灵,希望她能还一个心照不宣的信息,但是枫灵愈发羞愧,不敢抬头,只是闷哼了一声。 怜筝彻底迷糊了,直到——一个随惜琴嫁过来的宫女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见到怜筝,很聪明的请了安后,拉着枫灵就想跑,枫灵不解的甩开袖子,问:“怎么了?” 宫女瞄了一眼怜筝,低下头不敢说话。枫灵很烦躁的又问了一遍,她才断断续续的说:“驸马,公主要你去给她画眉……” ………… 枫灵顿时感到了日子不会好过了,身后有爱笙的眼神如箭一般射向她,两旁的侍卫使女都掩口轻笑,抬起头是怜筝一双质问疑惑的眼。 咬了牙说了一声“恭送公主”就想转身回去,不想却正碰上了披散着头发、未施粉黛的惜琴飘然过来,拦住了她的逃遁之路。 惜琴倒是大大方方的站在枫灵身边,向怜筝深施一礼:“云馨公主惜琴向公主怜筝问好。” 怜筝当然认出了这人便是当日雪地里的那个女子,不觉愣住了,随后恶狠狠的瞪了枫灵一眼,枫灵只觉有芒刺在背,虎狼在前,苦不堪言,只好低着头看鞋。 不看还好,一低头正看到怜筝上前一步,踩住了枫灵的右脚,然后露出了张笑脸:“原来是惜琴姐姐,妹妹有礼了。”然后就寒暄起来,说了些可说可不说的话,不经意间还把重量都集中在一只脚上——就是踩着枫灵的那只脚。 大概过了有一刻钟,寒暄完毕,怜筝猛然发现自己踩住了驸马,不好意思地道过了歉,得到了理所当然的一句“没关系”后,潇洒的离开,连头都不回。 “啊,驸马还真是好福气呢!”惜琴向枫灵嫣然一笑:“我还没睡醒呢,一会再来找你。”然后也回房了。 枫灵傻傻得看着惜琴的背影,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右脚,委屈的咬了下牙,转身看到爱笙还在,忽然想起还未吃早饭,昨晚又只是喝了许多酒,没吃什么,此刻早已经饿了。 爱笙笑眯眯的迎上来:“少爷可是饿了?” 枫灵松了口气,然后使劲点头,央求着问:“爱笙,早膳可曾备好?” “备好了,我带少爷去餐厅用餐。”爱笙温柔的笑了,经过了枫灵身边,不经意的踩住了枫灵的左脚,居然没有发现,依旧向餐厅方向走去。 枫灵不敢抗议,默默的跟在爱笙后面,低头看着自己一双新鞋被踩了两脚,心中感慨万分。 这不是痛苦的终结,只是痛苦的序幕。 第一章 忧黎民火速回城却遇伏兵,得援手再见皇子奇人批命 作者有话要说:
可恶的西瓜,大清早十点钟把我从梦中惊醒,可怜兮兮的求我给她打稿子,主要是因为要过年了,身为家中的长子长孙,她不得不效仿孔融让梨,让出她的电脑,tmd,臭西瓜,谁叫我是你死党呢,枪手再度出击,先打一半,另一半,下午看枪手心情好不好,好的话就打出来,不好就狂喝西瓜汁……(身为读者的我越来越迷了,西瓜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怎么看不懂了呢?)
梦中几度回扬州,惊醒泪满春衫袖。 三代情缘催人老,几国恩怨惹君愁。 犹记岚颜相逢日,转眼难舍为伊守。 相隔万重亦无妨,两情相许死方休。 民顺宗三十七年,顺宗崩殂,皇长子继位称帝,世称民世宗。 世宗元年,南方水患突起,天怒人怨,黎民流离失所,尽管皇上下旨要严谨处理,但是仍有些许赈灾官员办事不力,致使大批难民纷纷涌入繁华之都——扬州。 扬州本也是富庶之地,接济难民并非难事,可偏偏现任扬州太守乔言恭即将任满,朝中即将派下钦差来进行考核以决定他的去留。往年自是不肖怕的,扬州之繁华,历代钦差都是赞不绝口,唯今年城中竟出了如许的贫苦灾民不好安置。乔言恭生怕影响了政绩,遂下令趋逐城中难民。 扬州城富甲一方的苏家夫人乔悦颜原是乔言恭之女,闻知此事,心急如焚,不禁埋怨起父亲的无情,知道这一定会激起民愤。于是不顾自己正在城郊的世交家中做客,要急忙赶回去。与她同行的楚夫人萧芳容自是不放心她一人带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回去,又拗不过她,只好带着自己不到两岁的女儿陪她一同向城中赶去。 因事情紧急,也只是带了几个家丁,一个乳母,轻车简从。 此时已有不少的难民是被赶了出来的,有些老人正坐在路旁哀号,有些年壮的正努力向别的城池赶去,还有的妇女在想方设法弄些吃的给怀中的孩子,一片哀怨之景,令人惨不忍睹。 更有甚者,穷则生变,一些强壮的男人埋伏在路旁,准备袭击过往的路人。 不凑巧的很,苏楚两家豪华但缺少防护的一行人正成了他们的猎物, 乔悦颜正着急马车不能再快些的时候,车忽然停了。乔悦颜当时生了气,撩开车帘想问个究竟,却看到车前站了十几个壮年男子,一身破烂衣服,蓬头垢面,脸上带着饥饿和困苦造就的不健康的颜色,一看便知是逃出来的难民,唯一让人们能把他们与普通难民区分的是他们面上的凶恶和眼中的愤恨。 乔悦颜心中一沉,急忙放了车帘,回过头焦虑地说:“萧姐姐,不好了,咱们怕是遇上了劫道的。”萧芳容出阁之前不似乔悦颜般四处游历,嫁入楚家后更是大门不出,那里遇着过这样的事情,急得说了几句:“哎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后竟昏了过去。乔悦颜心中懊悔,早知不该把萧芳容带下这趟浑水,忙命乳母子掐人中,照顾好两个孩子,然后镇定自若的下了马车,顺手拿走了车上的长鞭。 此时天已向晚,薄暮冥冥,乔悦颜一脸沉着,凭风而立,颇有些气度,她年轻时也曾粗习武艺,是为那人而学,但自从那人走后,她又嫁了苏家,武功便荒废了,但是多少见了些世面,不像萧芳容般娇弱。借着黄昏仅有的光亮,乔悦颜看清了面前这些个高大男子面上的憔悴,心中一阵难过,堂堂七尺男儿,一个个瘦骨嶙峋,眼神虽然凶狠,但是带了几分虚弱和迷茫。 “你们想做什么!”她厉声喝道,这倒是把那帮灾民吓得一愣,没料到这个养尊处优的弱女子居然如此冷静,居然颇有威慑力。 其中最强壮的一个冷笑几声:“你们富人高窗暖枕、锦衣玉食,而我们穷人却无家可归、食不果腹,‘想做什么’?我们想求个公平!” 一个愣头家丁平日里仗势仗的惯了,见有人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居然替主子勃然大怒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骂道:“你们这些个贱骨头!瞎了狗眼了!你可知我们加夫人是谁?杨州太守的女儿,扬州首富……”乔悦颜当即狠狠抽了那不知死活的家伙一鞭子,这个混帐,明明知道施乔言恭把这些难民驱逐出城的,还敢这么轻易的暴露自家主子的身份。 有一个懦弱怕事的一听是和官家有亲的,心中怯了一半,开始想退缩,但那个最强壮的此时是怒火中烧,真个是恨到了骨子里,大声吼道:“兄弟们上啊,就是这臭娘们儿他老子还得咱们得在这荒郊野外呆着,连块遮头的瓦都没有,咱们上啊,害怕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火,点燃了其他人心中的愤怒,一下子蜂拥上前,和那几个单薄的家丁打了起来。 官逼民反正是如此,自己的性命不受重视了,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渺茫,哪里还回在乎别人的性命,就这样以血肉之躯来厮打,想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血来换回可怜的尊严。 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保护乔悦颜的人越来越少,乔悦颜清楚地明白,今晚她又可能再也回不到扬州城,再也见不到年幼的儿子和深爱自己的丈夫。但她不怕死,死亡对她而言并不可怕,因为她的心早已随着那远嫁到智彦的身影死去,彻底的死去,由原先的鲜红跳动化作了苍白的沉寂。 “我死不足惜,”在最后一个家丁倒下后,她用那种直勾勾的慑人眼神盯住面前的身上已占了血的男人们,她不想向他们讨饶:“我们身上的财物你们尽管拿去,包括我的性命,你们怨的只是我的父亲罢了,请放过车中的女眷,假如你们还是有脸皮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废话太多,她答应过那个人,决不自杀,要好好活着,要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支撑了十三年,十三年的思念,早已使她生不如死,若是借这些人结果了自己,或许也是个解脱。 她绝不能拉上好心陪她回来的萧姐姐和两个无辜的孩子无辜受死,岚儿不过十个月,韶灵也才不到两周,话都说不全的孩子,不应卷入到这种人世的悲哀之中。 “哼,你们这些平日里奇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夫人们还了我们何止区区这几条性命,想让我们罢手?不可能!”依旧是那个最为强壮的男人,血腥唤醒了她作为动物的那种嗜血本能,他满脑子只是想出一口平时被贵族富人欺侮的恶气。 身边已经一个家丁都没有了,车中还有一个昏厥的女人,两个哭闹的孩子,和一个憔悴的乳娘。乳娘此刻正争着惊恐的双眼向外忐忑不安的看去,尽管她只是盯着那层她不曾撩起的车帘,但她还是明白车外的形势有多紧张。 现在只有我能保护她们,乔悦颜握紧了手中的长鞭。她面前仍站着十几个男人,十几个被饥饿和穷困折磨得疯了的男人,他们个个眼中喷着灼人的怒火,他们懒得听乔悦颜说要帮他们的解释,他们恨极了这些有钱人,他们不再信任官员和贵族,只是愤怒,只有愤怒,愤怒的几乎可以将已经全黑下来的天空一把火点燃。 终究还是动了手,终究还是这十年来的相夫教子毁了她全部的武功,终究她还是没能敌过这些个虎狼一般的男人。她看到了因为没有光亮而不能闪光的向她袭来的刀子,正向她的胸口袭来,狠狠地袭来。不再挣扎的她闭上了眼睛。 岚,我要去了,到另外的世界,我将在那里,等待着与你的重逢,等待着与你续上今生难以叙尽的情缘。岚,请保佑我,不要让无辜的人枉死。放弃了任何抵抗,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长剑出鞘带来了龙吟之声,击飞了将要落下来的匕首,一个诡异的身影落了下来,长剑的森森寒光借着方才出来的圆月照到乔悦颜的脸上,使她倏地睁开了眼。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飞快的在十几个人中间穿梭,不一会儿就将所有人都封住了穴道,这是何等高超的点穴功夫。 其他人只是被以温和的方式定住了身而已,唯有那拿了匕首要杀悦颜的强壮男子被点了死穴,此时已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挣扎了几下就死去了。 那人是背对着悦颜的,所以悦颜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觉得这人的气质很熟悉,仿佛认识。 借着月光,悦颜总算看清楚眼前的救命恩人身着一身青色的衣衫,头上束着道冠,手中一把散发着凛然正气的宝剑,隐约透出了几分威严。 “上车,马上回城。”那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好不让悦颜听出他的声音。 悦颜呆愣的望着那剑喃喃的吐出了几个字:“青锋剑……七皇子,是你吗?她将这柄剑留给了你?” 青衫客明显的微微颤动了一下,缓慢的转了过来,苦涩的说:“没想到你还认得这柄剑,苏夫人。” 悦颜却是嗫呆半晌,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仍是喃喃地说:“她竟将这剑留给了你。” 青衫客勉强忍住了心中的波澜,但没能忍住伤感的眼神,望着悦颜悲恸的面容:“她或许是想让我们三个人都挥慧剑,斩情丝。” 沉默良久,悦颜止住了泪水,抬起头来问道:“七皇子,这些年,你可好?” 青衫客笑声朗朗:“少年疏狂已然过去,我早已不是什么七皇子了,悦颜!我已出家入道,贫道青衣,今番特意为施主化解劫难而来。哈哈哈,放眼红廛多烦扰,悠然出世我倨傲。青青子衿离凡尘,衣带轻飘入云霄。青衣已不再是什么七皇子了,哈哈哈。” 乔悦颜愕然抬起头来,一脸的不确信,先皇最宠爱的儿子七皇子,生性多情风流的七皇子,喜欢吟诗作赋的七皇子,总是嘲笑儒家学说而喜欢钻研周易的七皇子,居然出家入道,看破红尘。 “为什么?你不是皇上最为看重的继承人吗?怎么会……”悦颜脱口问道,她不理解为什么青衣肯抛舍一切,又终于因为难以置信而不再说了,以手抚膺,堵得难受。 “还不是因为你,我恨我身为皇室中人……”方才的那种豪迈之气又一扫而空,青衣的声音重新又变得低沉起来,无比的缠绵哀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乔悦颜闪动的眸子。 “你这又是何苦……”悦颜垂下了眼,不敢看。 “那你又是何苦呢?”青衣的声音多了几分愤怒:“为了一段不可能的痴恋,放弃了身为一国之母的机会,嫁给了一个你不爱的商人……你又是何苦!” 悦颜咬牙倔强的和青衣对视,清清楚楚地说:“我当然不能嫁给你,你们两个,是一母所出;你们两个,有着如此相似的眼神;你们两个,都令我心痛……既然注定了不能和她终身厮守,我又怎能和她成了姒娣妯娌之间,你叫我情何以堪!” 青衣面呈灰色,静谧月下更显悲凉,良久,他才说到:“皇姐嫁去智彦已多年,你仍是忘不了她吗?” 悦颜苦笑:“你又何曾忘了我?” 青衣将剑狠狠掷在地上,愤怒的喝道:“既为同性,怎能相恋!” 悦颜将头扬起,坚定地望着柔和的月亮,轻云如纱,制成了一件玲珑的衣衫,披在月的身上,仿佛那出世美丽的少女:“世间万物皆有情,何苦执著阴阳间。青衣,你不会不明白的。” 青衣颓然将剑收回鞘,仍是发出那龙吟啸音,同时也伴着青衣的一声长叹。 二人不再言语,回到马车上,萧芳容此时已醒,正好奇而又担心地看着坐上车夫位置上的青衣,低声问到:“悦颜妹妹,那个面目清秀的男子是谁?” 悦颜安慰了她几句,说一切都已安好,不必再担心了。 回到城中之时,已是天光大亮。青衣跳下车来,将抱着两个孩子的乔悦颜扶将下来。一路颠簸,萧芳容和乳娘早已沉睡,只剩下悦颜心思不宁,独自抱着两个孩子。 东方泛起鱼肚白色,此时,已看的清一切了。青衣虽已过而立之年,却仍是面如冠玉,剑眉英挺,是个十足的美男子。而悦颜虽说也是过了三旬,但是风姿绰约,体态轻盈,柳眉杏眼,丝毫看不出是个已育有一儿一女的妇人。青衣注视着她,心中感慨不知如何抒发,低下头来看着她抱着的两个孩子,忽然剑眉紧蹙,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怎么了,七——青衣道长。”悦颜看出他的不对劲。 “这两个孩子是——” “噢,这个小的是我的女儿苏若岚,这个大一些的是楚老爷和萧姐姐的女儿叫楚韶灵。您有什么疑问吗?” 深吸一口气,青衣狠狠地拍着自己的额头,无可奈何:“青衣此生注定要为你所累,悦颜——楚韶灵这孩子命格奇贵,是注定了的后妃之相,出将入相,全都仰仗她的福气,嫁的也必定是显贵王公,但是注定不得真爱,孤独终老。”然后又担忧的看着苏若岚轻轻地说:“岚儿这孩子命相多舛,成凤凰堕天之势,应是半生浮沉,先是大富大贵,睥睨天下,后一落千丈,终于飘零而去,如一片浮萍,历尽沧桑,叶黄而陨。”悦颜惊异的看着青衣,不知该如何说。 青衣分别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个孩子,接着说:“这孩子本就命中多坎坷而少依靠,多土而缺木,悦颜,请听我一言,将‘岚’字上的‘山’字去掉,换做一个‘木’字,将苏若岚改称苏若枫即可,化解不化解得了,这很难说,至少能保她——”青衣猛然抬头,目光如炬:“她必是能成为后中之后,皇后的皇后,于喧嚣中享太平,从平地上起波澜,掀翻清平世界,扰乱纷繁红尘。此一乱世红颜矣,天下必为此女动容!” 悦颜此时已是完全愣住,一动不动,对青衣的话根本听不明白。青衣解下佩剑青锋,放在车辕上:“此剑本就是皇姐送你的,你还给了她,她又在嫁走之前给了我,现在这剑与你的孩子有缘,待她长大后,你交给她就是——不过,我担心你……”青衣脸色难看至极,满是忧心:“悦颜,虽你我不能结为百年之好,但既然我已注定为你倾心一世,我定然会保你的孩子,会保你孩子的孩子平安,尽吾所能。其必如洛神皇后,不致成为祸水,饱经夏冬,不会早早殇逝,青衣定然舍命守护!但我不敢说我一定能保住,毕竟势难逆天而行……昨夜为你破了杀戒,我当回去静思己过,望苍天有眼,给这孩子一个好些的宿命,但愿后会有期,青衣告辞——”话音未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红日东升,夜已殆尽,悦颜眼中满是不解和迷茫,前途多舛,这是她唯一明白的将会发生在自己孩子身上的事情。 “岚儿,你现在已身为智彦的皇后了,你现在还好吗?请保佑我的孩子,可以平安一世,也算是我对得起那深爱着我的丈夫了。”悦颜喃喃自语,看着漫天红霞,预示着风雨欲来…… 第二章 千金寿筵金玉满堂莲花凳,天子驾临智解绝对拜名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作者有话要说:
我竟有了想弃坑的意思了,天啊! 孙爷爷孙看花凳阅花灯,花是同花,几火有别——求征下联,我是真地对不出来了,才换了一个简单一点的
  朝为豪门娇小姐,暮登皇室天子堂。 天保定尔后妃命,难解定数费思量。 金兮玉兮何足贵,万花簇动贵无当。 纵使身处龙颜侧,仍记当日梦一场。 民世宗十三年,苏若枫十三岁诞辰之际,适逢苏府的丝绸生意开了第二十家分铺,且收益颇丰,所以苏府摆下酒宴邀请扬州的豪门显贵来参加苏府小姐的寿筵。 来的自然都是显赫的达官贵人或是富商巨贾,个个都身家显赫,出手不凡,知道苏老爷最疼爱的只是这一个天赋异禀、聪明非常的女儿。 苏老爷原是在厅堂中坐着的,后来觉得来人送上的礼都太贵重,心中过意不去,便到了门口迎接来客。 苏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只有那是三岁的小寿星正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百无聊赖的在闺房中踱着步子,听着房门外司仪唱着礼单:“乔府乔老爷送上翡翠玉指环一只——孙大人送上玉如意一对——紫家紫老爷送上……” “烦人!”苏若枫嫌恶的捂了耳朵,年年如此,虽说她喜欢热闹,但终究受不了这年年如出一辙的贺礼,不是金就是玉,有钱人拼了命的往外扔银子,买了些看上去挺值钱的古玩玉器就和苏老爷套近乎;达官贵人则更加附庸风雅,送字画的多一些,也是为了和苏家套关系。没办法,谁叫苏老爷不仅是天下间数得上的豪富,富可敌国不说,还养出了个聪明儿子,十一岁就中了进士,被当今皇上赞为神童,为官不过七八年,就官至三品,被拜为太常寺卿,可谓是天子近臣。苏府自然是为此而风光一把。 苏若枫很烦,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偏过头去对这两个丫鬟说:“柳儿、莺儿,你们给我读故事吧。” 但是两个丫鬟正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完全把苏若枫晾到了一边,苏若枫不禁生气又有些好奇,就绕到那两人身后,竖起耳朵来听两人的谈话。 “你猜,下一个送的是金是玉还是字画?” “我猜是金,已经连送了三件玉器了。” “不对,应该是字画。从一开始到现在还未送过一幅字画呢!” 听着两个人热烈的讨论,苏若枫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就这么个问题也值得讨论?不禁伸出手一边拎了个耳朵威胁道:“小丫头片子,你们说什么呢?” 两人惊诧得回过头来,露出一幅苦相:“小姐,你——” 正在这时又听见了门外传来了司仪唱礼单的声音:“楚家二小姐送花——”然后迟疑一下,接着念:“花——花凳一只。” 苏若枫立时松了手,来了兴趣,花凳,花凳是什么东西?楚姐姐送的?于是马上奔了出去,想看看那花凳究竟是个什么物件。 只见诺大的院子中间摆了个诺大的箱子,一出了闺房就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不是单独的某一种,而是百花之香混合成了一种摄人心魄的香气,如妖娆的少女,如娴静的妇人,香味四溢,令在场的所有宾客都啧啧称奇。 “楚姐姐!”伴随着亲切的呼唤,一个蓝色的影儿飞向了正站在院中的楚韶灵。楚韶灵听着呼唤,正慢慢转过身来,却被飞来的女子装了个满怀。 苏若枫笑容可掬宛如天降,正环着楚韶灵德纤纤细腰撒着娇:“楚姐姐,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这两个孩子,本就是闺中密友,又年纪较轻,毕竟都只是孩子,亲密无间并不为过,更何况这苏若枫是扬州城里出了名的能胡闹,所以其他人见了,也只是莞尔,不管其它。但楚韶灵倒是弄了个措手不及,难为情的红了脸,轻轻将苏若枫环着自己的腰的手掰开,低声说道:“别胡闹,今天你可是主角。” 苏若枫满不在乎,仍是好奇的看着那个大木箱子,接着问到:“楚姐姐,那个什么花凳到底是什么呀?” 楚韶灵刮了下她的鼻子,故作神秘的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苏若枫假装不屑的挑了挑眉,心中却更添了几分好奇想要看看那箱中的东西。 ~~~~~~~~~~~~~~~~~~~~~~~~~~~~~~~~~~~~~~~~~~~ 宾客已到齐,主客落座,开席之后真可谓人声鼎沸,起坐喧哗,谈笑风生,好一派热闹景象,浮华若梦,盛世清平,谁又能知道几家欢喜几家忧愁,谁又知道十年之后的天下大乱。 楚兴正与苏宗泽——也就是苏老爷——正在聊着什么,只是好奇的望着那大木箱子,忽然听得屋外传禀,说是大少爷苏伯卿从京中赶回来了,特意是为了给小妹过生日。苏宗泽顿时大喜过望,立刻站起身来,携着苏若枫就向门外走去亲自迎接自己的儿子。能让父亲亲自去迎接的儿子,可见苏老爷为这个儿子有多骄傲。 不一会儿,父女回来,身边还多了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后生,大家一看就知道这就是年轻的太常寺卿,皇上身边的红人,苏家的大少爷苏伯卿。他倒是比妹妹来得更像他已过世的母亲乔悦颜,所以显得十分清秀,气度不凡,叫人眼前一亮,惊为天人。苏若枫眉目间和其母相似,但是却比其兄多了几分父亲的影子,但兄妹俩人同样生了一幅绝代的面容,这是让其他贵戚们惊叹的一点。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苏伯卿吸引走了之后,又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衣着普通但是看上去很是威严的老者,约有五十多岁,身边跟着几个精壮的年轻人,似乎是他的随从,正警惕的看着四周,仿佛随时会把意图不轨靠近的人砍死。老人倒是很低调,只是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好,似乎很闲适的打量着周围的人。 这一下宴会更加热闹了,中心人物一下子由苏若枫变成了她的京官哥哥苏伯卿身上,若枫对这并不在意,现在她已经高兴得不得了,居然能见到公务繁忙的哥哥,实在是太好了。 苏伯卿也是个爱妹心切的人,此次从京中赶回来,带了不少京中的小玩意儿,可是想巴结自己的人实在是太多,还来不及和妹妹说上几句话,就被一帮人围在中间,听着他们的溜须拍马。苏伯卿分得清礼仪,也就好好站着微笑着听那些人说着他已听烂的话,不动声色。这些年,他老成了许多。 若枫没办法抢回老哥,只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不高兴得抱着双臂,做冷眼旁观状,却不经意听到了身边洒洒的笑声,转过去正是楚韶灵在冲着她笑,心中不快一下子烟消云散。又想起了那神秘的花凳,忍不住再次凑过去问道:“楚姐姐,我实在是等不及了,你还是告诉我那个花凳到底是什么吧。”楚韶灵依然笑而不答,唤了几个家丁,要他们将那大木箱掀开。 霎时本就隐约的花香愈发浓烈薰得满庭芳香,将所有人都引向停着那“花凳”的庭院之中,人群中发出声声轻呼。只看到一个十分大的“莲花”静静的沐浴着皎洁月光,展现在众人眼前。这朵大大的“莲花”,是由千万朵粉白的花朵及花枝编织而成的,如同一把凳子,中间的一片花海簇动正好可以容下一人坐着。寻到千万朵花并非难事,而这千万朵花却都不是一个品种,而且尽皆粉白,能凑齐已是不易中的不易了。更何况还得在花还新鲜的时候就将它编织成形,又不能伤了花型,确实不易,需要的人力物力,并不简单。这哪里是什么花凳,分明就是观世音大士的莲花台啊!精工细作,娇媚动人之中而又带了圣洁,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正是如此。 这是楚韶灵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主意,也是她奔波了一个月专门准备的礼物,试做了五个才做成功了。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苏若枫继承了乔姨的最大的特点就是她的超凡脱俗,仿佛不是人间中人,而是天仙落凡尘。 “好美啊,楚姐姐,真的好美,”苏若枫此刻已经走到了那“花凳”旁,痴痴的看着,莲花,多么圣洁的花朵:“谢谢你,楚姐姐。我都不敢坐这‘花凳’了,生怕把这么美的莲弄坏了。” “傻瓜,你就是我心中最美的莲啊。”楚韶灵淡淡地笑着,什么也没说。 ~~~~~~~~~~~~~~~~~~~~~~~~~~~~~~~~~~~~~~~~~~~~~~ 宴会过后,府中还有些个娱乐活动,好使得宴会不那么庸俗。虽说不是新春,但是竟也设了打灯谜,还有棋牌、题诗绘画之类的活动。 那后来才造访的老者被安排了和紫老爷下围棋,神色淡然,似乎专注于棋局,却不时看看正在被人纠缠的苏伯卿,露出些许微笑。 过了不久,棋局终了,紫老爷中盘大败,轻哼一声,跑去和自己的儿子下棋去了。苏伯卿见老者身边已无外人,急忙应付打发了身边的人,赶紧过去和那人说话:“木老爷,怎样,觉得寒舍家宴如何?是否有招待不周?”木老爷微微一笑,尚未开口就见到苏若枫迎着苏伯卿而来。 “哥哥,这位是——”苏若枫看着面前的老者颇感奇怪,这人不像是扬州人士,且从前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等人物。 “噢,枫儿,这人是我在京城的朋友,木老爷。他听说我要回来看妹妹,就一时兴起,和我一路同来的。”苏伯卿向若枫解释着,脸上很是恭敬。 “木老爷?哦,多谢木老爷大驾光临。”苏若枫礼貌的说。 “呵呵,早就听说了苏家小姐的美貌和聪明,难怪令兄非要回来给你过生日,有这么一个好妹妹,当然要把心绑在扬州。”木老爷说话很豪爽,不禁让苏若枫面上一红,不好意思起来。 现任扬州太守孙大人正抱着自己的孙儿在看着一个灯谜,似乎苦思冥想而不得其解,颇感无奈,搔首落白发,感慨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还是没能找出答案来。 “久闻苏小姐才识过人,小女这里有一上联,想求对,不知小姐可否帮忙?” 听到身后的声音,苏若枫转过身去,心中一惊,没想到居然是沈家老爷的外甥女,朝中吏部尚书的女儿徐菁芳。她从小就被寄养在舅舅家中,在扬州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女,两年前随父入京,今番居然又回来了。年幼时她和楚韶灵还有苏若枫可是受一个老师教导的同窗。她正笑吟吟的看着苏若枫,眼神中还是带着询问。 “噢,没想到芳姐姐回来了,还来看望妹妹,真是感激——说什么求对,姐姐才华远在我之上,再说这里有这么多文人雅士,哪里轮的上妹妹我。”苏若枫客气的回答,两年不见,生分了许多。 徐菁芳显然对她的客气没有料到,但是很快的反应过来,微笑着说:“方才看到韶灵的贺礼,又看到孙大人的窘迫,忽然想到一联:孙爷爷孙看花凳阅花灯,花是同样,凳灯有别。” 苏伯卿顿时愣了,这一联不是很简单,妹妹不知对不对得出来,以她的性子,若是对不出来,今晚上可是就天下大乱了。 苏若枫确实是被难住了,低了头想了半天。从小她就喜欢和芳姐姐争,她们三个都是好强的女孩子,但韶灵更对经商有兴趣,所以就是徐菁芳和苏若枫在文才上争斗,两人暗中较劲,但是往往都是徐菁芳到最后关头放她一马,故意让她赢,所以在苏若枫的记忆中从未真正胜过这位芳姐姐。 仍是想不出来,若枫脸上渗出了细密汗珠,忽然看到了正在谈笑着下棋的紫老爷,豁然开朗,答道:“有了:紫甫父子部棋具设棋局,棋乃一体,具局不同。” 四下里响起一片叫好之声,苏若枫长舒一口气,看着徐菁芳脸上那一抹微笑,心中知道她又是放了自己一马,若是她不说“凳灯有别”而是说“几火有别”的话,她还真就可能对不上来了。 木老爷看着这两个分别说了上下联的美丽少女,心中大为赞许,低下头对身旁的苏伯卿说:“扬州还真是人杰地灵,养出来的女子既秀气又聪明,看来,要找儿媳的话,就得从扬州来找了。” ~~~~~~~~~~~~~~~~~~~~~~~~~~~~~~~~~~~~~~~~~~~~~ 宴席结束了,大部分宾客都已回府,只是那个木老爷留宿苏府,还有楚韶灵,也留在苏府睡下了,这也是常事。 夜已阑珊,苏若枫躺在床上睡不着觉,想起了去世已两年的母亲,想起了她留给自己的那把青锋剑。很奇怪,自己又不会武功,为什么母亲会把那样一把剑留给自己呢。 起了身,将剑找了出来,走到庭院之中,看到那花香四溢的花凳,心中安静了许多。借着月光细细的看着剑鞘上的花纹,竟是条腾空的龙,只是刻得很浅,也未曾上色,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剑柄上用篆体写着青锋二字,古朴有力,一看便只是书法造诣极高且心怀壮志之人所写。 青锋,为什么要叫青锋这个名字呢?将剑出鞘,龙吟之声,这已经是不知第多少次她在看这把剑了。 “青天朗日,锋芒毕露。不为人主万人之上,即为佞臣遗臭万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突兀的男人的声音,当即把苏若枫吓得把剑掉到了地上,转过身,看到了默默立在身后的束着道冠的青衣男子。 “你是谁?”若枫赶紧从地上拾起青锋,将剑尖对准好像是从天而降的青衣,忽又觉得不对劲,方才那声“你是谁”好象带了和音,又是扭头正看见了楚韶灵正瞪着青衣,楚姐姐什么时候也来了? “哈哈,正好全都来了,省得我再一个一个找。”青衣懒洋洋的笑着,面前两个孩子的目瞪口呆因他的笑而更进一步。 “行了,做我的徒弟吧,我教你们武功,好吗?” ~~~~~~~~~~~~~~~~~~~~~~~~~~~~~~~~~~~~~~~~~~~~ 木老爷也是失了眠,约了苏伯卿正在院子里赏月,忽然见到一道身影大笑着闪过,声音似乎很熟悉,就急急忙忙的追了过去,把苏伯卿扔在原处。 不知追到了什么地方,那人终于停下来,转过身来,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宿醉的意味:“大哥的功夫不减当年啊。” 世宗登时一愣:“七弟,果然是你,你还活着。” 青衣大笑一阵却是越笑越落寞,终于平静下来:“大哥难道想我死吗?” 世宗静下心来,看着青衣竟有了几分仙风鹤骨的味道,一身道人装束,失声道:“七弟你竟入道了?” “大哥,今日有缘所以又见到了你。小弟不想让大哥担心,这么些年您一直没有放弃对我的追查,现在我就告诉您,不必再担心我,我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今日相见也只是为了这一句话,大哥。”青衣平淡如水的说完了一番话,正准备离去,却终是不忍,又转过来,对着正欲挽留他的世宗说:“皇上请保重,也请皇上不要太倚重丞相。”然后毅然离去,头也不曾回。 世宗这才明白这些年青衣的武功精进得厉害,若不是他刚才有意放慢速度,以自己的荒废多年的功夫,又怎能追得上他,不禁颓然,回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情,心事重重的回了苏府。 第三章 皇子遇袭换东宫帝星新起,窦楚联姻醉酒宴吟诗诵词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缓慢,请原谅则个
  金风玉露易相逢,痴男怨女好心许。 醉倒酒宴千娇媚,佳人此心为伊系。 敢以才华震九州,能用只手遮天地。 虽是身伴君王侧,依旧痴情无可比。 徐菁芳正倚在阁里看着一本《道德经》,快要入秋,人也乏困得很,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忽然听到了门外的一阵喧闹就合了书,站起身来,到门口看着是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年纪很小的侍女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见到徐菁芳出了屋,急忙行礼又忙不迭的起身:“主子,王爷回来了。” “哦,”徐菁芳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身为妻子,,听到自己丈夫回来了她应该如何表现,欢喜吗?她装不出来,估计王爷见到自己时也装不出来有多欢喜,他们是彻彻底底的奉旨成婚,完全不由自主。 但是还是不得不去出门迎接,毕竟那是她的夫君,大民朝的秦王爷,太子二皇子死后最有希望成为继任东宫的未来储君。 民世宗十七年,皇太子二皇子在去往凉州巡视的时候不幸感染疟疾,后因医治得太迟了而薨了。皇上听闻此事,卧病在床,一病不起,急召秦王杨纪政回京。 换了朝服,杨纪政急匆匆的又往外赶去,对徐菁芳说的话不出五十个字,但徐菁芳也不在意,送走了杨纪政,接着看书。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忽然想起了这一句话,不禁怅然的将书放下,愣愣的不知回想起了什么。 ~~~~~~~~~~~~~~~~~~~~~~~~~~~~~~~~~~~~~~~~~~~~~~~~~~~~~~~ 杨纪政急匆匆地向宫里赶去,正走到御书房门口,恰遇上了刚刚拜见过皇上出来的丞相齐公贤。 “拜见秦王。”齐公贤的突然跪倒让杨纪政微微怔住,所幸他向来是个应变能力极强的性子,马上就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搀起齐公贤说:“齐相多礼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拘束?”其实他心里明白,若非二哥去世,三哥木讷寡言,齐公贤是绝对不会拜自己的,如今能继承皇位的,只有他杨纪政,大民朝的四皇子。 “齐相可是刚刚见过父皇?父皇身子如何?”杨纪政沉着的问。 “回秦王爷,陛下乃是急怒攻心,心中悲痛,所以一病不起,此时正等着秦王您呢。”齐公贤低首回报,话语中很恭敬。 “噢,那就请其相爷恕罪,小王要去拜见父皇了。”杨纪政只想着快些见到世宗,不想再闲聊,就匆匆辞了齐公贤,进了御书房。 “政儿,你回来了,咳咳。”世宗苍老了不少,较之三个月前头发花白了一半,杨纪政看了不禁一阵心酸,再是叱咤天下的天子,也终究是个老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确叫人心酸。 “父皇要保重身体啊!”杨纪政上前几步,轻轻抚着世宗的后背。 “哎,你这几个月,可是去了扬州?怎样,觉得扬州如何?”世宗可能是这几天光在想二儿子的事情想得太多,不想再勾起伤心事,就换了个话题。 杨纪政含蓄的笑了:“的确,儿臣是在扬州待了一段时日,那里果然是风光秀丽,人杰地灵,可谓是千山千水千才子,儿臣此去,还结识了一个不第之士,发现他才华出众,就带着他一同返京了,想引荐他与父皇见面……儿臣还在那里看到了许多豪门大户,奇人逸事,果然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啊。” 世宗一直仔细地听着,边听边观察杨纪政的眉目,发现这次云游一趟回来,自己的这个四儿子的确长大了不少,成熟多了,方才言语之中尽管带着少年新奇,但是他的表情却是一直波澜不惊。 杨纪政简单讲了讲在扬州观赏到的景色和见闻,但是没有说出自己和人结义,拜人为师的事情,觉得没有必要说。 世宗将手放在唇边,清咳几声,从桌案上拿出一份早已草拟好的谕旨交给了身边的宦官,又转过头来看着杨纪政:“政儿,这江山,朕就交给你了,明日早朝,这道谕旨就会昭告天下,册封皇四子纪政为东宫。” “谢主隆恩!”杨纪政撩起下摆跪谢皇恩。 ~~~~~~~~~~~~~~~~~~~~~~~~~~~~~~~~~~~~~~~~~~~~~~~~~~~~~~~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苏若枫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尽管父亲苏宗泽已经瞪了她好几回,她仍是不停的喝酒,全然没有了苏府大小姐的样子,倒像是“拟把疏狂图一醉”的买醉痴汉,不是痴汉,只是个痴心女子罢了。 这是窦楚两家联姻的婚宴上,新娘是楚韶灵,新郎是窦胜凯。女方家族拥有睥睨天下的财富,男方家族拥有万马千军的权势,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众人脸上表情不一,有真心的祝贺,有眼馋的羡慕还有怨天尤人的妒嫉,尤其是这一个地方,苏家小姐正在痛饮着楚家的好酒,眼中带有旁人看不出来的忧伤。 成礼之后,新娘被送入洞房,而新郎则是在外面招呼客人,分别敬酒。敬到了苏家上下坐的这一桌上,苏宗泽连忙站起来回敬,此时官任内阁学士的苏伯卿也是特意从京城赶回来贺喜的,他是从二品,恰比窦胜凯低,照着礼数也应站起来敬酒。一桌子人都站起来了,窦胜凯满面堆笑,扫到了苏若枫那个角落,笑容不禁僵住了——她依然是在兀自喝着,无视窦胜凯的存在。苏伯卿顿时尴尬至极,本来苏若枫诗应该坐到女客席上的,但是苏府女宾甚少,女客席上又净是些苏若枫不认识的人,所以苏老爷疼爱女儿,苏大人疼爱妹妹,就把苏若枫带到了男客席上和他们一桌,主要也是怕苏若枫惹出什么事情来。 当朝一品大员敬酒,一个弱女子居然敢无视他,这是怎样的大不敬,苏伯卿偷偷掐了一下苏若枫的手臂,示意她赶紧起来。苏若枫冷冷的看这一脸苦笑的兄长和冷若冰霜的窦胜凯,终于站起身来,把酒向前一递:“干!”一饮而尽。 窦胜凯没料到苏若枫如此豪爽,半天没回过神来,如果自己不干就显得自己太小气,就讪讪的笑了笑,仰脖将杯中的酒喝干净。他心中不快,方才敬到哪一家听到的都是溢美之词,赞一些郎才女貌的话语,在这里居然被苏若枫弄得很没面子。 楚兴发现了这里的尴尬,哈哈大笑着过来说:“苏家大小姐文才出众,三岁能文五岁能诗,不知今日小女大婚,可否题诗一首,也不枉你们两个姐妹情深这么多年。如今小女出了阁,怕是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苏若枫自嘲的微笑,微醺的狂乱眼神,满是迷离不舍,手中攥紧了酒杯,几欲将那个小小玲珑的杯子碾碎。就是这样一幅痴怨的景象,竟把席间的几个后生看得呆了,筷子夹起了菜,却忘了把菜放进嘴里。 “好,既然是楚伯父要求,既然是楚姐姐大婚,那我就赋诗一首。”苏若枫连看都不看那窦胜凯一眼,拿起了笔在那火红的纸上挥洒,用的是狂草,狂乱不羁,潇洒非常。 闻说曹植七步成诗,传为千古美谈,而苏大小姐却是在窦胜凯饮完了三盅酒后就已经将诗写好了。红纸金字,分外的显眼,窦胜凯急忙上前读着那诗,脸色慢慢的阴了:天意自古难揣测,作弄本是寻常客。之乎者也来颂君,合合分分难述说。 这哪里是贺喜的诗,还未百年好合呢,就弄了个“合合分分难述说”,窦胜凯几乎隐忍到了极限,险些就要狠狠的上前教训这个狂妄女子一顿了,却听到了庭外哈哈的笑声,急忙又转过身去,看到了个陌生的儒生,站在门口深施一礼,大声赞道:“好诗好诗,天作之合!” 窦胜凯心中疑惑,眉心纠结,此人是谁? 那儒生却是吩咐了人抬上礼品进来,向惊愕的苏若枫递了个眼神,又转过来对窦胜凯说:“窦将军,我乃太子门人杨尚文,太子公务繁忙,无法来扬州亲赴婚宴,于是命小人敬上礼物。” 窦胜凯这才换了笑容说:“杨先生多礼了。小将愚钝,没想到居然累得杨先生千里迢迢送来贺礼,实在是失礼失礼。” 杨尚文走到那写了诗的纸前,再次赞道:“苏小姐果然才华出众,短短时间内即成诗一首,还藏头天作之合,果真的好文才!”窦胜凯再次阅读,果然发现了藏头,这才欣喜起来,向苏若枫敬了一杯酒。 苏若枫面无表情的又是一饮而尽,坐了下来,现在窦胜凯正在招呼那位太子门人,已经没有她这里的什么事了。奇怪,四弟明明是和师弟一起回京,怎会成了太子门人? ~~~~~~~~~~~~~~~~~~~~~~~~~~~~~~~~~~~~~~~~~~~~~~~~ 楚韶灵独自坐在新房内,听着前庭的丝竹之声,心中难受至极,过了今晚自己就已为□为人妇了,而且将守着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过一生。 默默的掀起红盖头,她推开窗向外看去,皓月当空,将世间的一切都装点得洁白美丽,银光倾斜,入秋的黄叶卷起,在微风中似乎再和伊人作别。 “枫儿,今生无缘。”楚韶灵长叹一番,忽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急忙盖上盖头坐在床上,心中满是绝望之感。 来人步履轻盈,似乎不像男子的脚步那么沉重,楚韶灵低下头想看清来人的脚,但来人却直接到了她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一言不发,就那么死死的抱住,生怕松开一下。 “枫儿?”楚韶灵挣扎开来,扯下了头上的红布,满是错愕:“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若枫接着上前抱住她,紧紧的抱住,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似乎用尽全身的力量想把两个人融为一体。楚韶灵只觉得无法呼吸,但是也同样紧紧的箍住了苏若枫。不管日后两个人如何相隔天涯,至少这一刻,她们几乎成了一个人,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分开这两个人彼此的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楚韶灵终于说:“好了,枫儿,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你勒死的。”若枫松了手,抬起一双明目看着楚韶灵模糊不清的脸,多少千言万语,都只是开不了口,将一切都化在了眼角的一滴泪珠。 “我不许你再哭了,”楚韶灵强颜欢笑,拭去了若枫眼角的泪水:“自从你第一次习剑伤了我的左臂之后我不就告诉过你不许再哭了吗?难道你不听我的话了?” 若枫静静的看着她,依然不语,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楚韶灵着了慌了,若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灵师姐,你多保重。”若枫忽然蹦出这一句话,然后转过身去:“我再也不哭了。”推开门,走了。 楚韶灵望着那合上的门,仿佛不曾开过,室内又只剩一人,仿佛那个人不曾来过,只有室外的月光,似乎淡了许多,而风的声音,慢慢的也变成了一声悠远的叹息…… ~~~~~~~~~~~~~~~~~~~~~~~~~~~~~~~~~~~~~~~~~~ 杨尚文策马徐行,为得只是跟上前面不紧不慢的观赏景色的主子。杨纪政是偷偷来扬州的,这事,连皇上都不知道。 “尚文,你老是在后面干什么?快点,我已经够慢了!”杨纪政忽然笑着转过头来,向着正在寻思为什么太子不在婚宴上现身的杨尚文说道。 “噢,”杨尚文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打了一下,上了前去:“三哥,咱们这是去哪里啊?”私下里,杨尚文还是管杨纪政叫三哥,觉得这样似乎更好一些。 “咱们就去那个茶舍,你编故事蒙我的那个茶舍。”杨纪政轻声笑着,惹得杨尚文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时主要就是为了结识四爷,故事三分是真七分是假,三哥还是多多担待!”杨尚文憨憨的说,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精明:“臣曾上京赴考,在三哥大婚当日曾得见三哥容颜,所以在扬州见到三哥时一心结识,就——” “哈,我早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下了马,将马交给出来接马的小二,进了茶舍,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枫师姐!”杨纪政兴奋的喊着,面对着这个比自己小的姑娘叫姐,他忽然感到一种激动,好像变成了小孩子,从万人之上一下子变成了小孩子,随即又变成了普通的堕入情网的男子,箭步冲上前去,夺下了苏若枫手上的酒壶:“你怎么喝得这么多?” 苏若枫已经醉到看不清面前的人了,尽管她的酒量没有几人能比,但是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喝了一整天,借酒消愁,酒不醉人愁亦醉。“曾将沧海立盟誓,何惧死且至?如今云烟过往,孰能道得失?奈若何,人已逝,情徒痴,蒲苇仍韧,君否磐石?”苏若枫嘻嘻哈哈的笑着,一首诉衷情吟过,已经醉到不省人事,径直倒在杨纪政的怀里,睡去了。 “若枫,若枫!”杨纪政无奈的唤了半天,仍是没能唤醒那个情孽深重的女子,只好叹了口气,吩咐店主为这个女子准备一间房。 “蒲苇仍韧,君否磐石?”已经坐下来半天了,杨纪政仍是只念叨着这一句话,听得杨尚文不烦都不行了,心想赶紧换个话题吧:“三哥,为什么您要偷偷来扬州啊?” “哦,主要是想看看师——父,主要是想看看他老人家还在不在这里。”杨纪政急忙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刚才的失神。 “真的?”杨尚文知道自己的主子是日理万机,若是真想找师父,肯定会出动大批人马,从各个角落里来找,既然是孤身前往扬州,那么必然是早已订好了目标的,只找那一个人。而主子在扬州最亲密的也就是苏楚两家小姐,如果是为了楚家小姐,那昨晚主子不可能不现身,所以主子来这里只是为了那一个人,此刻正在楼上酣然大睡的苏若枫。苏若枫,杨尚文嘴角扬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弧度,的确是个美人。 而杨纪政此刻仍在捉摸那首诉衷情:“‘蒲苇仍韧,君否磐石?’这个‘君’是谁呢?是谁能让天姿国色的苏若枫如此神魂颠倒,在这家小小的茶舍之中买醉?” 等苏若枫醒来时已然是夜半时分,头痛欲裂的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安寝了这么长时间,自己的父兄怕是已经找她找得疯了吧。 下了楼,看到了杨四正借着灯光看着墙上的字不由自主地愣了:“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杨纪政哭笑不得,看来她确实是醉得很了,方才根本就没认出他来:“枫师姐,我是不久前才回来的,你瞧,四弟也在那边。” 苏若枫转过头正看到伏案而睡的杨尚文,看来也是喝得不少了。 “师弟,这诗是你写的吗?”忽然看到了那首酒令,正是三个月前杨纪政书在墙上的:权,得易,守太难。万里江山,英雄竞流连,高处不胜清寒。扭转乾坤看人间,纵横豪迈唯我少年,愿张良弩听进尽忠言,定当傲视苍穹挥剑破天! “果然有男儿气势,若是女儿家来写,怕是不会写什么‘权’的。”苏若枫歪着头轻声笑了,还是诗词能让她开心,于是也寻了支笔来,在墙上一笔一划的写上另一首小令,正是方才那首诉衷情。用的是小楷,写得方方正正,但是方正之中又显得脆弱,写完竟笑了,笑自己的脆弱。 杨纪政默默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终于轻声问到:“师姐是为情所困吗?” 没料到这一问,苏若枫转过头望着面前这个男人深邃的眸子,忽然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沉默的抚着墙壁。 屋外传来了喧闹的声音:“二小姐,你在哪儿?”苏若枫听出了自家家丁的声音,只好苦笑,父兄怕是真的要疯了。刚想出门,却看到苏伯卿已经进来了,脸色铁青。 “哥——”话音未落,就听到苏伯卿劈头盖脸的教训:“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捣蛋鬼从大清早就出去了,现在都快子时了,我们苏府上下溜溜得找了你一宿,你却——”忽然看到了一脸惊奇的杨纪政,苏伯卿呆住了,双膝一屈就要跪,却被已经醒过来的杨尚文从后面拖住,笑着说:“伯卿兄怎么如此虚弱?这么容易就要摔跤?” 杨纪政也笑呵呵的说:“是啊,伯卿兄,怎么,不认识杨四我了吗?” “哦,四爷,四爷好。”苏伯卿醒悟过来,心中谜团更甚,太子怎么会和妹妹在一起? “师弟,你认识我哥哥?”苏若枫也有些迷糊了,这个杨尚文莫明其妙的成了太子门人,这个师弟悄悄的又跑回了扬州,自己的哥哥刚才差点跪倒,自己在这里醉倒了一天,今天灵师姐已经不再是楚家小姐,不再是她的楚姐姐,而是窦府窦将军的妻子了。 或许还是醉了更好,风起云涌,就从这一次会晤过后,彻底拉开了帷幕…… 第四章 纳新妃芳心暗妒波澜再起,迎佳人重逢宝剑枭雄心旌 第四章纳新妃芳心暗妒波澜再起,迎佳人重逢宝剑枭雄心旌 多少英雄多少泪,多少美人多少欢。 英雄气可吞日月,美人巧笑戏江山。 人道气短叹英雄,最是祸水乃红颜。 孰知罪魁多情种,痴心惹得天下乱。 从扬州再度归来后,杨纪政明显的更不常和徐菁芳说话了,日夜不分的在朝堂上操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现在正在培植自己的力量,而皇上是放了手在让太子立足,实际上,皇上也在为太子清路。 不要太倚重丞相,这么多年过去了,世宗终于明白了当年七弟警告自己的意味何在,的确,这些年他太放任是前太子门人的丞相齐公贤了,如今,二皇子意外去世,四皇子意外被立储,丞相确实是个扎眼的人物。 “所幸齐公贤和政儿是连襟,多少有些关系,兴许日后政儿和他的关系能好些,还能受他的辅佐。”世宗暗暗思忖。当初把徐菁芳嫁给杨纪政时他就考虑过这一点,让倍受原太子排挤的四皇子和丞相攀上点亲也不是不好,更何况徐菁芳一直是个美丽聪明的女子,自打扬州见过一面之后,世宗就时常想起在扬州见过的那两个年纪幼小却聪明过人的女子。从那时起就想过,我儿若娶妻,当从这等女子中选,聪明但是又能收放自如的女子。 而大家也都明白皇上正在消减丞相的羽翼,试图让他与现任太子亲近,加封了太子太傅,领礼部尚书衔,却卸掉了丞相之位。 ~~~~~~~~~~~~~~~~~~~~~~~~~~~~~~~~~~~~~~~~~~~~~~~~~ “夫人,准备睡了吗?”正准备就寝的太子妃徐菁芳忽然听到了不动声色的杨纪政的声音,吃了一吓,转过身正迎上了那张脸,急忙跪下来请安。 屏退了其他人,杨纪政扶起了徐菁芳,脸竟不由自主地红了,仿佛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徐菁芳当然注意到了杨纪政脸上的变化,但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太子没派人通传就自己跑了过来呢?他政务繁忙,大概是不会为了专门来看她而来的。 但是既然杨纪政不愿多说,她也不能多问,毕竟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而且没有头脑发热。 破晓时分,徐菁芳已经醒了,她已习惯了早早起床闷读诗书的王府生涯。闲,闷,苦,等,大概是许多宅门女子的生活吧,身为皇室中人,她亦是不例外。 正在描眉之际,听到了床上倦怠的声音:“夫人,起的好早啊!”徐菁芳没有回头,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杨纪政却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沉默伫立了半晌,心中涌上一阵愧疚。自己因为痴恋前任太子的王妃而一直就冷淡这位夫人,如今前太子的王妃已经随前太子而去了,自己却又因为恋上另一个女子而依然冷淡这位发妻,何等的薄情! “夫人,我来为你画眉吧。”杨纪政忽然极认真地说,也同时极认真地拿过那只黑笔,专心致志的描了起来,他从没做过这类事,手有些微的颤动。徐菁芳看到只是觉得好笑,将身子向后一退:“太子还是让臣妾自己来吧,已经天亮了,太子自当有事要忙。”说着接过了笔。 杨纪政仍是站立一旁,仿佛欲说说不得的样子,终于还是狠下心肠开口说到:“夫人,我想,我想纳侧妃。”原来如此,徐菁芳松了口气,平平淡淡的说:“这种事情,太子自己决定就是了,不必过问臣妾。”若是能纳个侧妃,那么自己的责任也就少些,也就不必常常对着杨纪政强作欢喜模样。 杨纪政没料到徐菁芳竟回答得如此干脆,他本以为她会说些太子应以国事为重、保重身体之类的话来搪塞他,没想到她应允得这么干脆,不由得心花怒放:“王妃真是体贴温柔,那小王就去准备这件事了。”说罢就着急得走了。 叹了一口气,徐菁芳正好了衣装,古往今来,宫闱女子争斗都是最恐怖的事情,往往温婉如水的女子,在宫廷争斗之中都会变得心狠手辣,不念亲情。徐菁芳最怕自己也变成如此,所以在入主秦王府的时候就告诫过自己不要善妒,再加上她对杨纪政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心中反而很高兴,正好,也卸了自己一桩心事。 傍晚,出屋三新的徐菁芳看到了杨尚文正在花园仰天望月,颇为惆怅的样子,若是绕过道去未免显得不好,正好身边也没有旁人,就走过去深施一礼:“杨先生好。” 杨尚文急忙起来,慌张起来,还礼说道:“太子妃多礼了,小人受不起。”说着,话中带了几分忧愁,他本是徐家世交的儿子,与徐府也有几分交情,所以,在徐菁芳出阁之前就曾见过她几面。 “皓月当空,杨先生却在此唉声叹气,莫不是有什么心事?”徐菁芳巧笑问着,用手压了一朵花放在鼻下嗅着:“太子正准备纳侧妃,杨先生可知是哪家的小姐,为什么不去为太子筹划筹划?” 杨尚文看到面前的人笑得如此释然,颇感不解,又为她难过,也为自己难过,但还是作出轻松口吻说道:“说起这人,太子妃也认识,正是您的闺中密友,内阁学士苏伯卿之妹、扬州富豪苏宗泽之女——苏若枫。” “咔嚓”,异样的响动,是那朵花被压折了,落在地上,显得十分凄楚。杨尚文不禁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的美丽高贵的女子似乎有些颤抖,眼神中几许迷茫、几许幽愤,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轻松与坦然。 “夫人,您——”杨尚文担心是否自己说错了什么。 “苏若枫,居然是她——居然是你——”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夫人,您说什么?”杨尚文没能听清面前这个女子的喃喃自语,问了好几遍也得不到回应,只得干着急,看着徐菁芳的背影摇摇晃晃的进了卧室,心中担心,可又不敢进去,徘徊了几圈,终于还是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没想到居然是你,苏若枫。”惨然的笑着,徐菁芳从她随嫁带过来的箱中取出一幅卷轴,在灯烛下展开,露出了一个天真少女的面孔:“你纠缠了我十几年,终于,你还是不肯放过我。我原以为只有此画与记忆会伴我终生,不成想你我终究还是要同在一个屋檐下,居然成了同一个男人的妻子。”慢慢将画移向烛火,慢慢看着那黄色的火苗将画卷吞噬掉,吞噬掉了云淡风轻的画意,吞掉了如花似玉的容颜,吞掉了静如止水的芳心,却燃起了熊熊的妒火…… 乱世红颜,就是能够将天下搅成一团乱麻的女子,乱天下的,并非她本人,而是,心甘情愿为她搅乱天下的男女…… ~~~~~~~~~~~~~~~~~~~~~~~~~~~~~~~~~~~~~~~~~~~ “政儿,你要纳侧妃吗?”世宗读了一会儿书,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正在批阅奏折的杨纪政,轻声问到:“问过太子妃的意见了吗?”这点很重要。 杨纪政没料到父皇也知道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问过了,她说她没有异议。谢父皇关心。” “嗯,这就好。”世宗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接着问:“是哪家的女儿?你现在是太子身份,万事不可胡来。” “儿臣知道。儿臣看上的是扬州苏家的二小姐苏若枫,也就是父皇很欣赏的内阁大学士苏伯卿的妹妹。我正准备派人去府上提亲,这样正式一些。”杨纪政回答着,很是腼腆。 “苏若枫?”世宗忆起了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惊讶的出了声。几年前的那个小女孩,现在应该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女了,难怪政儿去了扬州之后变了不少,还瞒着我又去了一次。世宗心中思绪颇多,没料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如此奇妙,当初他只是随口说了句,难道现在那两个女子都要成为自己的儿媳了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父皇,您不同意吗?”看到世宗疑虑良久,杨纪政担心起来。 世宗猛然惊醒,满脸笑容:“噢,不是。朕当然不会阻挠,只是,朕觉得让这么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当侧妃,有些委屈了——不如,就和菁芳平起平坐吧,将来封上两个皇后,也算是一段佳话。” 杨纪政大喜过望,谢过隆恩。 ~~~~~~~~~~~~~~~~~~~~~~~~~~~~~~~~~~~~~~~~ 迎亲是件美差吗?不一定,从京城到扬州,耽搁的时日不说,耽搁的功名也是不用说。但是,礼部尚书齐公贤就偏偏主动担起了这个担子,亲自请命要为太子迎亲。 说起来,齐公贤也算是杨纪政的姐夫,毕竟他的原配夫人是徐菁芳的亲生姐姐,不过原先他是一心辅佐二皇子,所以对待受皇上宠爱的杨纪政一直都是抱着敌对态度。风水轮流转,现在的杨纪政已然取代了原太子的地位,虽然没有对齐公贤进行什么明显的排挤,但现在由原先的丞相降为礼部尚书,也足见改朝换代的厉害。 苏伯卿一直弄不懂,为什么原先的齐相爷要求亲自为太子接亲。难不成是为了讨好太子吗?不至于吧。齐公贤心里清楚,远离现在的政治核心是身为前太子门人的唯一自保方法,再加上他与杨纪政有一层亲,如果自己肯为他效鞍马之劳,或许将来能够再度成为太子所倚赖的人。 扬州,到底是个风流的地方,看苏伯卿长的一番端正模样,他的妹妹也应当是个美人吧,不然也入不了皇太子的法眼。骑在马上心思重重的齐公贤,忽然燃起了想早早见到皇太子这位未来的太子妃的**,唇边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微笑,这微笑,让同为迎亲使节的苏伯卿不由得疑惑起来。 ~~~~~~~~~~~~~~~~~~~~~~~~~~~~~~~~~~~~~~~~~~~~~~~~ 站在已经人去楼空的将军府前,苏若枫有些呆愣,窦家举家迁入京中,这在一月前的扬州城可是街头巷尾议论最多的事情,但是现在,一切都悄无声息了,因为他们已经迁走了。 不久后,我也要离开扬州了。冷冷一笑,苏若枫忽然觉得难过之情涌入心头。日前京中信使带来了圣旨赐婚。最初的惊愕过后她的反应是抗拒,是反对,是大闹一场——但是她一滴泪也没有流,因为答应了某个人,不再流泪。最终一切行动都是无意义的,天子的命令,岂是她的胡闹可以改变的。终于她选择了妥协,同意了这桩婚姻,同意了去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皇太子。 父亲听到她咬牙说从了的时候,几乎是老泪纵横,但是还是担心自己这个任性的女儿会变卦,时时刻刻派人看守着她,连这次她要求出外散心也不例外,将军府门前,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家丁,都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家小姐在那里犯痴,不敢离开,连眼都不敢眨,生怕她飞了。苏若枫的一身功夫,对付身后那几个人自然是绰绰有余,但是她心中明白,自己若是逃婚会给自己的家族带来多大的麻烦,尤其是面对着一个随时会成为至高无上的皇帝的男人。 “二小姐,二小姐。”身后传来的气喘吁吁的声音,是自家管家的没错:“小姐,大少爷和礼部尚书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正在府中呢,您赶紧回去吧!” 终于要走了,终于来了。苏若枫眷恋的又看了一眼将军府,上了轿子。轿夫们小心翼翼的起轿,生怕得罪了这一位将来可能是皇后的小姐。 ~~~~~~~~~~~~~~~~~~~~~~~~~~~~~~~~~~~~~~~~ 齐公贤无法形容自己见到苏若枫时候的感觉,正值盛夏,那一个进来的女子是一身荷绿的装束,薄如蝉翼的衣衫,只是刚好遮住了窈窕的身姿,透出来了少女特有的妩媚带来了无尽的清凉,清丽脱俗,纤尘不染,如高山清泉,如曲径幽花,虽是面无表情却是与生俱来的摄人心魄,她平静的站在夕阳下的厅堂之中,显得和谐但是却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果然,果然是万中无一的美人。齐公贤顿时觉得心脏跳动的声音填塞了这个世界,一时竟然看着面前的人呆呆立着,全然忘记了应有的礼数。 苏若枫见到眼前这个人呆住的模样,只是目光更清冷了些,这个人四十多岁光景,但是面无老态,反而比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显得精神几分,眼中带有精明和算计。身上的华服冠冕,虽说是配极了此人此时的身份,但是似乎配不上他比天还高的心思。最后,若枫平淡地说:“民女见过齐大人。” 齐公贤惊觉失礼,惭愧的低头:“微臣失礼——此番前来是特意为了迎太子妃入京完婚。”他抬头看了看外面已沉的斜阳,接着说:“今日天色已晚,凤驾不宜动身,还是择上吉日入京,以免多生事故。” “一切由齐大人去办吧。”眸子中更加忧郁的苏若枫只感到身心疲惫,勉强又说了几句话,就借口身子不适回房休息了,甚至都没能提起兴来和数月未见的苏伯卿说上几句话——她也是懒得和他说了。 晚上苏府又是一场盛宴,为了远道而来的吏部尚书和回家来的苏伯卿,也为了送女儿出阁。但是一场宴席下来苏若枫都没有露过面,这看起来是不可思议的,旁人还在猜测是不是苏小姐为了做好太子妃已经下定决心要改性子了,要变的矜持了。 醉酒后的齐公贤被人搀回了房间休息,但是其实他并未醉得厉害,于半夜时分自己就醒了,心中莫名的难受,推开窗,想透透气。自己十余岁开始考科举,金榜题名中了状元之后就一直在官场上混。原来只是为了与高门大户结亲娶了个朝中大官的干女儿,也就是徐菁芳的姐姐。后来见到了徐菁芳,才知道了后悔,但是已经晚了。现在,他悔意更甚,恨意也更甚。为何天下的奇女子,都被你收入彀中?一杯凉茶下肚,更加清醒,不由得步出中庭。 盛夏的夜,依然闷热,蝉鸣数声引人心烦意乱,恰今日又是月初,新月弯弯一牙,照得一切都不很清晰。 苏府的花园很漂亮,重岩叠影,堆砌得很有特色,齐公贤在庭中正在观看一种北方没有的植物,忽然听到了剑舞声声,一时好奇,循着声音而去,正看到了于庭中舞剑的女子。月下舞剑,身影窈窕婀娜,近在眼前却又远如浩渺广寒,好像是越中的仙子捺不住寂寞下了人间。剑舞得虽美,但剑招之中尽带了哀婉之气,缱绻缠绵,令冷冰冰的剑也带了情思。 舞剑的当然是难以入眠的苏若枫,观舞的是在树影中叹息的齐公贤。 蓦然间,脸色突变,齐公贤发现了那把剑的式样,如此熟悉,那剑招的动作,熟悉异常。他绝忘不了,没错,绝忘不了这样古朴却又暗藏大气的宝剑。当年他还只是个仕子的时候,在京中遭歹人袭击,是两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出手相救,其中一人用的就是这把剑,宝剑青锋。后来他高中状元,于那两人再度重逢时,却发现一个是备受皇帝器重的七皇子,另一个,则是皇上最喜爱的岚公主。青锋剑乃是太祖皇帝在得天下之后所铸,之所以叫青锋,正是由于那句批命:“青天朗日,锋芒毕露。不为人主万人之上,即为佞臣遗臭万年。”这是太祖皇帝在逐鹿之前向一个道人算命时得到的答复,后来问鼎中原他就铸了这把剑。这段逸闻,外人原是不知道的,只是他后来和七皇子结为好友,才从他口中听到了这把剑的来历。 她怎会有这把皇室的宝剑?齐公贤疑窦顿生,可又终于没敢现身,思忖了一阵叹息着回到了房中。 翌日,上街闲逛的齐公贤正准备去个灵气的道观请个道行高的人来掐算一下良辰吉日准备上路,却看到一个面目清秀的小道士正在路旁为人算卦,眉目之间满是机灵和讨巧。他一直在看着齐公贤,从齐公贤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就一直默默注视着齐公贤。 齐公贤当然感到了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的身影,不由得走到了那小小的卦摊上,坐下来,也回盯着那个年纪很轻的小道士。 “施主可要算命?”那道士仍是盯着面前的人,不动声色。 “好吧,我算命。”齐公贤掏出一锭银子:“是算八字还是测字?” 那道士微微一笑:“贫道只是看人的面相。” “哦?那你看我的面相如何?”齐公贤觉得好笑,就又问了一句。 道士眯眼看了一阵,忽然走到齐公贤面前,跪下,端端正正的跪下,跪地姿势之标准,仿佛是天生的木雕一般。 齐公贤挑眉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听得那道士开口说到:“阁下的面相:青天朗日,锋芒毕露。不为人主万人之上,即为佞臣遗臭万年。” 将眼睛闭上,来掩饰内心的慌乱,齐公贤觉得自己身陷进了一个极大的漩涡之中,仿佛这一切,都是个阴谋…… 民世宗十八年,太子杨纪政纳新妃苏州富豪之女苏若枫,与其原配夫人平妻,由礼部尚书齐公贤与内阁学士苏伯卿亲自迎亲入京,择吉日成婚。 乱世的人已经到位,就看其他痴心的人,如何登场…… 第五章 妒恨至极心肠狠赐酒饮鸩,新皇登基智彦乱重逢心惊 拟把一醉图一忘,杯盏推酌佯痴狂。 无奈情如心头印,刀刻斧斫深深伤。 长歌一阙笑公侯,清酒三杯骂阎王。 衣带渐宽日渐瘦,奈何相思越宫墙。 从刚刚成为太子妃时见到杨纪政的惊愕中清醒过来,已有半月余了。住在诺大的王府之中,苏若枫更加觉得天意弄人。万万没有料到,那个性子如此豪放不羁的杨四居然就是当朝太子;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居然和年少好友徐菁芳同侍一夫;万万没有料到,大婚当日居然看见了来拜贺的将军夫妇,即使是盖着红色的盖头她依然感受到了那道投向自己的冷静而又悲凉的目光。 半个月来,她没有笑过,也没有什么悲伤,最多就是在静静的庭院里乘着夏日的难得的阴凉,或者是一人呆呆的在房中读上一会儿书。很庆幸她住的是王府,而不是宫廷,那样,她的束缚似乎更多。若是苏宗泽也到了京城,他定然会愕然到说不出话来,自己的女儿,几时如此娴静过。半个月,可以改变人许多。 此刻她正在看书,树荫之下,片片鱼鳞般的阴影投在书上,映着的《淮南子》天马行空的文字。她本是不信道家的,只是后来拜了青衣为师,才开始对道家学说感了兴趣,没有料到,素以儒术治天下的王朝太子府中居然有如此之多的道家学说——她自是不知道,这些书都是徐菁芳吩咐人搜罗来的,后来同样拜了青衣为师的杨纪政又添置了不少。徐菁芳研究道学,也只是想问个为什么,也只是想求问天下阴阳之配是否有甚玄机。但是她和苏若枫一样,没能从书中得到应得的答案。 读着读着就倦怠了,抬头却看到了徐菁芳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自己,心中奇怪,她为何站在骄阳底下。知道徐菁芳身体向来虚弱,担心她中了暑,就连忙起身,轻声唤着:“芳姐姐,还是过来乘凉吧。” 如梦初醒般的,徐菁芳恍忽走进了树荫,笑着坐在苏若枫的对面,不知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她只是默默的凝视着苏若枫,仅仅半个月的工夫,若枫明显的消瘦了许多,较之从前几乎成了哑巴。看在眼里,徐菁芳心中不是滋味。两个女子,就在这盛夏静谧的午后在倦懒得昏昏欲睡的气息之中一言不发,彼此都在沉默,似乎在等待对方先开口,然而,无声的静坐,却能说明很多。 徐菁芳还记得当年三个人一同读书的情景,她是沈家的亲戚,借着这层关系才和苏楚两家走得近了。若非是那天在课上私塾先生头一回没有夸奖她,而是夸奖了比她小三岁的苏若枫,她也不会注意到那个满脸任性和自信的孩子,以及她身边总是作出保护者姿态的楚韶灵。迷人吗?她不觉得,只是知道自己看见了一个十分美丽的小姑娘,争强好胜,什么都喜欢和自己争,而她也是不甘示弱,也和她争了起来,毫不留情——直到那次若枫因为论语没能背好而气得哭了,徐菁芳才发现,自己不忍心,不忍心看着这个女孩在自己面前流泪。从那以后,她每次都故意让着她,但是又假装是在和她争斗,因为,看到苏若枫解开难题时的笑容,令她比什么都高兴——她不知这叫做什么。 她们三个成了好朋友,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的。徐菁芳依然是假装的和苏若枫明争暗斗,却是更加的迷茫。父亲得到重用,举家迁往京城的时候,徐菁芳明显地感到了不舍,仿佛心头去了一块肉一般的疼痛,不舍的不是寄居多年的沈府,不是繁华风流的扬州,也不是那一帮总是痴痴看着她的纨绔少年,而是比她矮上许多的女孩——苏若枫。 所以在京城不过两年她就寻了借口赶回来,莫名的思念让她无法再在京城呆下去。在那场寿宴上,她看到扬州太守孙大人因为解不出灯谜而恼火的时候,一时戏谑就响了个对子想给苏若枫:“孙爷爷孙观花凳赏花灯,花是同样,几时(失)多了火气?”这里不但将孙大人及其孙子嵌了进去,还利用“花凳”“花灯”的谐音以及“凳”“灯”的同形,可是担心苏若枫会对不上来,就换了个简单些的。她是对上来了,还对得不错,但是,她眼神中对徐菁芳已然有了陌生,不再如同两年前般亲昵。 时间果然是个神秘的东西,从一些迹象徐菁芳看得出来,苏若枫变得不同了,她定然是已经心有所属,但是,那个人是谁,徐菁芳不知道,她已无暇知道,因为她在认识到这一点之时就心痛得无法自已,但她仍不知这心痛为哪般。这种心痛,是任何人不曾带给她的,除了苏若枫。 原以为自己的婚姻会带来对这段感情的遗忘,谁知自己嫁的亦是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的高贵使她必须忍气吞声地服从;原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平淡的过去,谁知自己的丈夫居然又成了继任的东宫,而自己又将面对天下国母的担子;原以为自己可以做好一个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典范,谁知自己所爱的女子嫁给了自己的丈夫。何等混乱的关系,混乱到徐菁芳自己已经完全不知该如何去想象接下来在王府或是在宫廷的生活。妒火彻底的被点燃,妒嫉的不是苏若枫,而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苏若枫的身体的杨纪政和不知不觉拥有苏若枫的心的楚韶灵。 女子的妒意,从来是可怕得要命。什么也得不到的人,注定要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 ~~~~~~~~~~~~~~~~~~~~~~~~~~~~~~~~~~~~~~~~~~~~~~~~~~~~~ 杨纪政跨入寒烟阁的时候马上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的依旧是苏若枫那张不会笑的脸——不会真笑的脸。她的脸上只是有着恭敬和顺从,如死板的雕像,而不是个鲜活的人物。有好多次,杨纪政是否怀疑齐公贤接错了人,面前这个女子,怎么会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苏若枫?然而她就是,毋庸置疑。眼见得聪明活泼的苏若枫变得死气沉沉,这已经给了杨纪政以很大的打击,但是打击最大的还是在婚后的第三天,苏若枫醉酒后冷冰冰的跟他说,她已经心有所属,这辈子不再可能爱上别人。 这两个月来,他想尽一切办法来讨好苏若枫,事事随她的意,每晚来陪伴她,已经把结发妻子抛到了一旁只为了苏若枫一个人,但是,苏若枫对他的冷淡态度没有丝毫改变。苏若枫从不反抗他的亲近,对他的殷勤只是轻轻的一笑而过,也时不时地问他一些朝中的事务,但是这种故作的关心,瞒不了杨纪政。难道,他身为天朝太子,连一个女人的心都得不到吗?他不甘心,绝对的不甘心。正因为这种不甘心,他做出了一个仓促的决定。他没料到就是这个仓促的决定,注定了他一生都悔恨。 “夫人!”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呼唤着苏若枫,苏若枫居然也回了他一个不冷不热的微笑,这令他的想法一时有了动摇。但是苏若枫后面的话语的冰冷又让他不得不再次坚定自己的想法,“臣妾参见太子殿下!”标准的问安,合乎礼仪却不符合人情,哪里有新婚燕尔的夫妻之间相隔如此之远的地步。 “呃,请起身吧!”皱紧了眉头,他避开苏若枫的眼睛,向身后挥了挥手,一个内侍旋即跑了上来,手中擎了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壶酒。里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苏若枫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笑得似乎更加从容。屏退了其他人到外殿候着,杨纪政勉强着说:“夫人素来善饮,于是我特意找来了这壶好酒,送与夫人。多时不在府中,冷清了夫人,这也算是给夫人谢罪。夫人闲着无事时,便小酌一番即可。”说着连自己都觉得违心,杨纪政越发抬不起头不敢看苏若枫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笑意。 “那么,臣妾即刻小酌一番,不知太子也是否赏光——”嘲弄的笑容足以叫世上的任何人无地自容,杨纪政忙不迭的跨出寒烟阁,一边逃也似的走了,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宫中事务尚未处理干净,晚上回来是再同夫人痛饮吧!” 苏若枫看着那个举着托盘的内侍,他似乎正在瑟瑟发抖。他怕什么?又不是他要让我喝了这酒。苏若枫心中想着,擎起了那个酒壶。太少了,明知我酒量惊人,还只是给我备了这么一小壶,就算是死,难道就不能让我醉死吗?早知道侍君如侍虎,更何况,在“君”身旁那么久,她从未尽心过。惭愧,抱歉,对不起,三弟,若有来生我定然想方设法偿你的情谊,你的做法,我不恨你。冰凉的酒入喉,顺流下去,化作了火的灼热:灵师姐,若有来生,我宁可不认识你…… 在内侍的惊恐的眼神中,苏若枫把酒一饮而尽。半晌,她仍直挺挺的站着,大睁了眼睛看着几乎瘫软倒下的那个内侍,疑惑的说:“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好喝!如此好酒,你再与我拿上一坛子来!”内侍先是傻了,然后吓得屁滚尿流地往外爬,心中叫苦不迭:好端端的在酒库守着,太子爷神神道道的跑过来拿了一坛子酒,折出来一壶,又往里面加了不知是什么药,看到了这一幕就已经让他够害怕的了,接下来太子居然让他给端过来。宫里面男人处死女人的方法有许多,其中最不惹人怀疑的留全尸的方法就是投毒,这些那个内侍从前也只是耳闻罢了。亲眼见到还是不敢相信,这对夫妇在外人面前何等的琴瑟和谐,没料到太子他——果然是伴君如伴虎。更害怕的是太子居然落荒而逃,而这位太子妃居然还嫌酒不够多! 等杨纪政回来时,发现偌大的寒烟阁,酒气缭绕,醉意袭人,门外躺着三两个太监,屋里卧着三四个侍女,全部都是面泛桃花,一个个不知忧愁都在梦周公。齐少忠着了慌,这苏家二小姐唱的是哪一出?亲王府何曾出过这般同庆景象?杨纪政一步跨了进去,看到苏若枫已经倒在床上睡了多时了。地上散放了七八个空坛子,还有一人抱着一个空坛子睡着,提起来一看正是那个白天端酒来的内侍,不由得气恼非常,喝问道:“这里怎么成了这番景象?” 被人一提就醒了,那人睁眼正看到了杨纪政气得憋红了的脸,吓得赶紧就跪:“回太子爷,太子妃喝完那壶——壶酒之后,嫌不够,命小的又拿了一坛,仍是不够。就叫那些个使唤人一起搬了好些坛子来,还命令我们和她一起喝……”偷偷瞄了一眼杨纪政毫无表情的脸:“后来——就这样了。” “你们这些个大胆的奴才,居然敢和主子一起喝酒!”齐少忠气不过,先踹了那个内侍一脚,接着骂:“若是主子喝伤了胃——”“够了!”杨纪政喝了一声,环视一遭,说:“把寒烟阁处理一下,此事就这样吧。” 是夜,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世宗薨了。 民世宗十八年,世宗驾崩,传位于皇太子杨纪政,世称民嘉宗,立徐菁芳、苏若枫为后,大赦天下,以示恩泽。 ~~~~~~~~~~~~~~~~~~~~~~~~~~~~~~~~~~~~~~~~~~ 登基之礼冗杂繁琐,守孝未过,因为边防智彦国出了些许岔子,国内兄弟争位,干系到本朝利益,所以提前登基以总领朝政。智彦国本是大民朝的一块疆土,因墨家先祖追随太祖爷打天下劳苦功高,所以就将其封了公侯,划了一块土地归属墨家所有。孰知后来竟生了变故,墨家自立为一方君主,将封地改名为智彦,自立为王,又侵占了大民不少地方。这事本来是叛变之举,但顺宗为人宽和,不欲兵戎相见,又念及其功过相抵,就没有治罪,反而使其政权名正言顺不说,还将长公主岚嫁与墨家。岚公主生有二字,一名墨穹,一名墨卢。而墨家先王原配夫人育有三子,先王生时本是欲传位于墨穹的,但是没想到遭到了另外三位王子嫉妒,先王死后不久就发动政变,夺宫篡位,杀死了墨穹。岚公主及时得到消息,忍住悲痛带着次子墨卢及家眷千里迢迢赶到大民边塞。边防官员自然不敢懈怠,即刻护送岚公主回京。 登基大典过后,杨纪政急召大将军窦胜凯觐见,商榷对西北用兵之事,也同时召见了其妻楚韶灵,封其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封过后,杨纪政与窦胜凯在书房之中细谈政事,楚韶灵知道自己不方便在此,就告退到了御花园散心。此时秋意方显,使楚韶灵不禁回想起了一年以前,自己嫁给了窦胜凯的那个秋天的夜晚,苏若枫如同天降一般出现,宛若仙人般消失。现在想来,最近的一次见到她还是在不久前,新皇登基典礼上。不知她现在如何,她现在已经是贵为皇后了。 踏着细细碎碎的落叶,轻轻的响动伴着微微凉的风,皇家园林一片安宁,楚韶灵只觉得祥和之中带着肃杀,平静之中心中却是痛苦,扶着一个凉亭的柱子,深深的闭了眼。“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忽然传来了一个极柔和的念诗的声音,吸引了楚韶灵的注意力。绕过亭子,看到一座假山前一个中年女子正在思忖着什么,满面怅然。虽然已是中年,但是其面容之姣好另楚韶灵不由得吃惊,这般的风采,好似只有三十多岁。一头青丝随风飘散,这般的风流态度,年轻时不知曾迷倒了多少人。所谓的颠倒众生,也正是如此。看其衣着华贵,气宇不凡,楚韶灵当即明白此人就是远方归来的岚公主,于是急忙上前问安。 岚是没有料到在这里居然会有个年轻陌生女子向自己行礼,看她又不像是宫里的宫女,开始有些惊讶,但是马上恢复自然,将楚韶灵扶了起来,再度惊讶这个女子身上居然带了一身的好武功。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是岚公主?” “臣妾是窦胜凯将军的家眷,今番陪着夫君进宫面圣。现在外子正在与皇上商议政事,臣妾不便在场……皇宫重地,常人不可及,又看到您气宇不凡,所以知道您定然是远道归来的岚公主殿下。”楚韶灵毕恭毕敬地说了一番话,抬头看到了岚公主赞许的微笑,以及站在不远处的树后一位面极俊美的中年书生,长须飘然,面若皎月,色如春花,目光神异,不由得叫人想多看几眼。 楚韶灵心中奇怪,世上怎会有这般俊美的男子,已届中年居然还能够散发出如此魅力。岚公主显然是注意到了她的询问的眼神,急忙解释说:“那是我在智彦王宫的宫廷御医,忠诚至极,随我们母子一同过来的。”然后背对这楚韶灵,正挡住了楚韶灵的视线,向那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笑容顿时浮了上来,匆匆离开。 楚韶灵再往那树下看时,人自是不在了,却发现另外一条路上,缓慢来了一行人看来甚是轻松自在。走在当中的淡绿宫纱罩了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面貌娇美如玉,行步迟迟,却透出一片旖旎风光,和秋的肃杀对比,带来了一片春光。此人正是苏若枫——带着一行侍从,正在散步。 楚韶灵几乎要笑出声来,许久没能在如此私人的场合见到若枫了,虽说身边还有个岚公主,但是看样子她似乎不会在这里呆太久,因为她正在望着刚才那人站的地方,似乎想追过去,但是又不好不搭理苏若枫。 “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楚韶灵行过礼后没等苏若枫说话就站起身来——她是在是太兴奋了。见此苏若枫眉间颦颦一闪而逝,又恢复了正常,却没有回应楚韶灵,而是向岚公主请安道:“岚姑姑好。”岚公主笑着说:“皇上果然是有福气,娶了个如此可人的娇妻。”苏若枫浅浅笑道:“姑姑过奖了——不知为何姑姑和楚姐姐一起在这里站着,可是在赏这秋景吗?”楚韶灵忽然觉着了强大的陌生,好像面前的这个人不是自己认识的苏若枫一般,怎会如此的不熟悉?尽管是她的模样她的声音她的身影,但是一颦一笑,却都不似那个苏若枫,那个她认识的苏若枫,她爱的苏若枫。 “不是,我只是在这里偶遇了将军夫人——你们可是旧识吗?” “噢,是的……” “若是这样,你们叙旧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就不打扰你们了。”岚公主急匆匆的告辞,风一般的向方才那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如今就剩下两人以及屏退的远远的侍从们。楚韶灵心中无限话语想要想苏若枫倾诉,却只见苏若枫仍是看着岚公主远去的影子,嘟囔了一句什么,这才转过来看着楚韶灵。“哦,楚姐姐,你这次进宫是不是受了什么赐封啊。”没料到她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楚韶灵竟没说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苏若枫笑着接着说:“既然如此,足见陛下天恩浩荡,还望窦将军能够殚精竭虑,尽心尽力的为陛下分忧。” 楚韶灵此刻是完全地无话可说了,有些难以置信得看着苏若枫,忽然握住了苏若枫的双手:“枫儿,你这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了什么苦?你是不是恨我?”苏若枫抬起一双明眸,淡淡地笑着,眼中没有半点不对,又轻轻的将手抽出来,说:“楚姐姐真是好生奇怪,说得些什么样的奇怪话?我没有半点不对劲啊!”她忽又收了笑说:“毕竟你我都已为□,我又是皇后,你是将军夫人,从前胡闹些也就罢了,现在,你怎么也不能再对我直呼称谓了吧,窦夫人?”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说得很清楚,但是却将楚韶灵彻底的弄懵了,眼睁睁得看着皇后娘娘带着一行人离去,她似乎看到头上青天旋转,脚下大地翻滚,一切都颠了个儿,一切都是做梦…… 第六章 死而复生奇女子思女情切,为解奇毒示丹心众人奔忙 无情生如死,情深越阴阳。 几经寒霜苦,终得满庭芳。 知汝相思苦,悲悯有上苍。 点点怜君意,寸寸化柔肠。 回到自己居住的宫中,岚看到了向自己来问安的儿子此刻正在拉着方才那个中年人要下棋,不由得笑了:“卢儿,不去陪你夫人,天天跑到这里来下棋做什么?你表兄正在为智彦的事情操心,你却成天想着要下棋。二十岁了,怎么还这么任性胡为?” 挨了一通训,墨卢知道不可能下棋了,就知趣的收了棋,老老实实地说:“母后,乔老师,我告退了。”然后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看乔老师面前的棋盘,退下了。 “还真是个严母呢,”“乔老师”微笑着站起来,走到岚的面前,接着说:“只是做了母亲依旧不拘小节,头发乱了。”然后动手将她头上的几缕发丝绾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岚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的动作,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去见见她吗?你不想她吗?我方才又在花园里见到她了——不愧是你的孩子,实在是个叫人心动的女孩子。” “我——”“乔老师”迟疑着将手放下,苦笑着说:“我不称职,我太自私,我愧对于她,我怎么可能再去见她。”说着,泪水情不自禁的滚落下来。 岚心痛地拥着面前的人,喃喃地说:“不好的是我,悦颜,是我不好。你——别再自责了,好吗?若不是我当初强行将你留下,你也不会远离自己的儿女这么多年。是我自私,是我犯的错……”泪水湿了乔悦颜的发丝,也湿了她的心,愧疚让她不敢面对自己的儿女,爱又让她不忍让岚继续流泪,终于坚强的抬起头来,拭去了自己的以及岚的泪水。岚也停住了哭泣,忽然又笑了起来,轻柔的扯掉了乔悦颜下颚上的胡子说:“你装得还真是像。”然后轻轻的将唇印了上去…… 当初乔悦颜相思成疾,身子骨已是不佳,终于病入膏肓,求医问卜都无济于事,苏老爷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是西北智彦有一个什么神医,就吩咐家仆兴师动众地到了西北求医,带了几十家丁,结果却在到了智彦的时候走错了路,遇上了马贼。那马贼也真是重情义,居然看上了乔悦颜并答应她的所有要求,放走了家丁们。家丁们回去之后不敢说实话,就说是夫人在路上病逝了,天气炎热,怕尸首受不了,就火葬了,带了骨灰回来。苏老爷伤心一场,只后悔没能亲自带着妻子去求医,风光大葬之后,立誓不再娶妻。 不曾想到就在家丁们离开的第二天,智彦王后,大民的岚公主亲自带兵扫平了那帮马贼的老窝,本想着是为民除害,不料却遇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后来岚带着她回了智彦,请到了那位名医为乔悦颜医好了病,并让乔悦颜拜了那医生为师学习医术,后以女医官的身份带回了智彦王宫…… 否泰本无定,祸福却有因。 若非相思苦,哪来千里寻。 缘分之奇特,谁人说得清。 算为命中劫,巧遇一世情。 青衣曾算得乔悦颜会在不久后有命中之大劫,所以才会悲悲戚戚,想为她守候其子女,但他却没算出来这一劫后面却牵着另一个人。 命,岂是算得出来的。 ~~~~~~~~~~~~~~~~~~~~~~~~~~~~~ 这里楚韶灵仍旧在为白日和苏若枫的相见混沌迷茫,心绪不宁:怎么会这样?形同陌路,冷漠无情,这哪里是苏若枫? 糊里糊涂中竟自己就回了将军府,把窦胜凯一人留在了宫中,铁青着脸到处找失踪的妻子。恍恍惚惚进了卧室,几乎是闭着眼睛去找已经熟悉了方位的床——她正努力回想白天见到苏若枫的情形。摸到了床的同时也摸着了一个人形物体,楚韶灵顿时睁开了眼睛,吃了一吓,退后了好几步。 “啊~~”某人从床上爬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懒洋洋的说:“徒儿,不好意思,借你的床睡了一会儿。”听出了青衣的声音,险些吓掉了魂,楚韶灵好容易稳住了心思,苦笑道:“师父,你怎么——”话未说完,心底涌上了莫名的伤感,走上前去,抱住青衣的肩居然哭了起来。青衣柔声劝道:“好孩子,乖,别再哭了。世上总有不如意的事情,为师知道你近来苦不堪言,若是有什么苦水,尽管道来,我听着就是了。” 终于断断续续的说完了自己见到的苏若枫的情况,楚韶灵沉默着,等待着青衣发话。青衣竟也是沉默,沉默着,终于站起身来,轻声说:“窦将军大概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且先入宫看一看。” 话音刚落,人已从窗子跳出,与此同时,听到门外的喧闹声:窦胜凯果然回来了。 ~~~~~~~~~~~~~~~~~~~~~~~~~~~~~~~~~~~~ 宫中家宴,请得自然都是王公贵族,其中也包括远道归来的岚公主。她嫁走的时候,还没有杨纪政呢,但是两人一见如故,姑侄两个谈得很是融洽,她又是智彦王后,所以座位就被安排着靠近杨纪政。而两位皇后,则是被安排坐在了杨纪政的左手边,正和岚公主对着,墨卢坐在岚公主的身边。乔悦颜本是不应来的,可是又实在是思女心切,岚体贴她的心意,就让她站在自己身后,对杨纪政说自己身子不好,须得有医生随时在一旁候着。 席间,杨纪政多是和岚公主母子说话,谈得也多是智彦国的战事。而徐菁芳和苏若枫则是默然不语,静静的聆听着,脸上的表情恭敬谦和。乔悦颜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女儿只有十一岁,但是三岁看老,她知道自己女儿从小的好动性子,而且倔强的很,此刻这么老实的坐在原位上,还真是令她吃惊。苏若枫注意到了那个智彦御医似乎一直在看她,不由得疑惑又不满的朝那个长须男子看去,乔悦颜连忙低下头。 “岚姑姑,您远道而来,枫儿作为侄媳妇敬您一杯。”就在杨纪政等人决定不谈政事的时候,苏若枫适时地站起身子,举了一杯酒走到岚的身边要敬酒。杨纪政也微笑着说:“姑母,这倒是好,最近苏皇后是极少对旁人亲近的呢,可是姑姑一来,她就想向您尽孝。”岚当然也站起身来,举起杯来回敬。苏若枫依然是难得的好酒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知怎的,岚觉得这个笑容并非发自内心,带着虚假和讨好,心底居然浮出一丝厌恶,但是不敢表露出来。正欲客套几句离席回去休息时,忽见苏若枫脸色突变,樱唇煞白,站立不稳竟倒了下去,幸亏杨纪政身旁的齐少忠眼疾手快搀住了苏若枫。乔悦颜心中一紧,健步上前,把住了苏若枫的脉,这一举动明显引起了杨纪政的不满,但是在岚公主的眼神下他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只是同样一脸紧张得看着苏若枫,毕竟,事有轻重缓急,此时苏若枫的健康状况比什么都重要。 乔悦颜眉头舒展了不久又即刻皱了起来,这两个微妙的表情动作使杨纪政更加担心,徐菁芳也担心的注视着双眼微闭,气息虚弱的苏若枫,脸上写的尽是关切。“这位先生,皇后到底怎么样了?”齐少忠沉不住气,焦虑的问着表情复杂的乔悦颜。 良久,乔悦颜稳了稳神:“呃,陛下请不必担心太甚。娘娘只是气血亏了些,略有些不足之症罢了——还有,恭喜皇上,娘娘有喜了。” “真的?”杨纪政喜不自禁,赶紧将苏若枫抱住,也不顾旁人的目光了:“那么,赶紧传御医,为娘娘开几副补气安胎的方子。”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显出了一派喜悦的模样,只有乔悦颜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岚本也是为杨纪政高兴的,却发现有两个人神色与这番喜兴格格不入,其中一个是乔悦颜,而另一个就是表面开心眼中忧伤愤恨的徐菁芳。岚对乔悦颜的严肃不解,但是对徐菁芳的眼神心知肚明。身为智彦王后,她不是也常常从别的妃嫔身上看到这股子怨气吗?但是远远有她不了解的东西在这里面,这是一场错综复杂的爱恋。这种场景的背景中悠悠回荡着一句话:得不到你,我可以毁了你。只是这画外音,只有那一个人自己听得到…… ~~~~~~~~~~~~~~~~~~~~~~~~~~~~~~~~~~~~~~~~~ 夜晚是在皇上的喜悦中度过的,整个宫廷一片欢腾,而乔悦颜脸上的神情愈发担心,这被岚看在眼里,但是当着旁人不好多问,就等到回了寝宫之后拉着她到了自己怀里,满心的忧虑:“悦颜,你这是怎么了?若枫怀了身孕,你应当为她开心才是。” 乔悦颜默默的挣脱了岚的怀抱,将脸上的胡子摘掉,到脸盆边喜了脸,终于转过身来幽幽说道:“她怀了孩子不假,可是她也中了毒。” “什么?”岚未曾想过这个情况,顿时紧张起来:“中毒?那么其他御医为她把脉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 轻叹了一口气,乔悦颜说道:“这种毒普通人是发现不了的,且这种毒在人体内潜伏的时间很长,表面上看起来,中毒者不会有什么异样,可是中此毒者会性情大变,会遗忘旧情。”她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起来:“忘情丹,就是这种毒。连我师父都不曾制得解药。” 岚心中担心加剧:“那怎么办?无药可解吗?”乔悦颜踌躇着,心如刀绞,扶着旁边的柱子险些摔倒。岚急忙扶住她,看到她已经泪如雨下,心中更加难过拥着她在怀里,任她将华美的衣衫全部沾上了泪水。 ~~~~~~~~~~~~~~~~~~~~~~~~~~~~~~~~~~~~~~~~~~~~ 黑夜早已降临,尘世的喧嚣在这样静谧的夜之中消失殆尽,就算是万乘之尊的住宅——皇宫也是如此。杨纪政早已在自己的宫殿中沉沉睡去,似乎美梦未尽,嘴角还带着笑意。 “吱呀”的声音表示有人暗暗的推开了窗户,带着一些凉意进了皇帝的寝宫。杨纪政本是觉轻之人,加上登基之后步步留心,所以醒得也就十分容易,他听着了声响,马上起身,厉声问到:“谁?” 混沌之中清醒,总算看清了冷笑着的来人的模样,不由得惊喜道:“师父?您怎么来了?” 青衣继续冷笑:“好你个杨四!我教你的东西,你用得可好?” “啊?师父,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杨纪政顿觉奇怪,摸不着头脑,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师父了?还有,师父怎么会进入皇宫? “哼!”青衣将衣袖一甩,正颜看着上坐在床上的杨纪政,气急说着:“我方才去探望了若枫,把了她的脉象,你、你这孽障,是不是给她吃了忘情丹?” 杨纪政顿时愣住,手足无措起来,显得慌乱至极:“这,师父,我……我只是希望她能忘记旧爱,能够安心的做我的皇后。” 青衣长叹道:“情何物?直教智者变愚公!你这混帐,难道我当初没告诉过你忘情丹是有毒的吗?” “有毒?”杨纪政更加慌乱,心急如焚:“什么?我,我不知此事。当初和老师学习时,听得介绍只是糊里糊涂,并未听全就被若枫进来打断了,后来老师也没有接着讲,所以我只知其能忘情,和如何制法……” 青衣猛然捶胸,又狠狠的拍打着红色的柱子,怒不可遏:“天,这是何道理!为何让我连守护一个孩子都做不到!” 杨纪政急于知道那毒药是否能解,问了几次,但青衣都是默不作答,只是难过之情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终于沉寂,窗外传来秋鸟悲鸣,如真枪利剑,一下下刺的杨纪政心痛欲裂,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 岚馨斋,是岚公主嫁走前住的地方,此刻依然空无一人,尽管岚公主已经回来,但是这里已经不再属于她,而是属于她的侄子,当朝天子——杨纪政。 青衣在骂了杨纪政一番之后,急着去回到自己修行的地方向师叔辈的人物寻求一下帮助,但是不由自主地就来到了这个老地方。 曾几何时,他曾在这个地方和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岚公主一起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备受父皇的恩宠,母后的溺爱。 而现在,人去楼空,岚公主虽是回来了,但时光已经匆匆流逝,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青衣踏着摇曳疏影在岚馨斋里走了几回,心中怅惘,不知自己该不该去看一看自己的姐姐。 “七弟,是你吗?”一个圆润的声音传来,不由得青衣不愣,虽已隔多年,这样的口吻,这样的声气,只能是她,自己的姐姐。 岚欣喜又辛酸的看着自己多年不见的弟弟,语塞良久,只是看着他,面容颓老,发已花白,长须至胸,眼神中满是凄苦和忧虑,自己心中难过,嘴唇蠕动,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青衣终于开口道:“皇姐,别来无恙否?” 岚只是微笑,微笑中带着不言自明的酸楚。 青衣再度开口:“皇姐,悦颜去世了。” 岚手微微一颤,不由得想向身后的树丛看去,又想还是别让青衣知道得好,就低下头,似乎是在静思。 “皇姐,悦颜的孩子嫁给了皇上,她——她中了毒,我却不知该如何救她。我——我实在是失职。”青衣局促的正了正衣襟,话语中平添了自责。 岚身后的树影明显的摇晃了一下,似乎有风儿吹过。 ~~~~~~~~~~~~~~~~~~~~~~~~~~~~~~~~~~~~~~~~~~~~~~~~~~~ 第二日,是个奇怪的日子,大臣们奇怪,皇帝休了早朝,独自到了藏书阁去读书;宫女们奇怪,岚公主和那个什么智彦御医一块神秘的跑道了宫外到处打听,失望而归;将军府的下人们奇怪,将军一天到晚的忙于征调之事不回府也就罢了,连将军夫人也开始到处乱跑……这几个人似乎都在找什么东西,而他们又什么都没有找到。 日子在平淡而又紧张的气氛中流逝了半个多月,苏若枫在奇奇怪怪的性格中倍受着其他人的担心,而她自己又是用这奇奇怪怪的性格讨着杨纪政的欢心,他们夫妻在外人眼中倒是更加和谐了,但在知情人看来,尤其是杨纪政和楚韶灵看来,苦不堪言。 智彦的战事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窦胜凯是个打仗的奇才,没用多久就将局势稳定下来,而且墨家其他的几个兄弟也实在是不成器,一吃了败仗就如同惊弓之鸟,不敢轻易迎战,弄得自己士气低迷,而弄得窦胜凯想打仗无处打。 自从青衣进宫告知了杨纪政事实之后——当然是苏若枫中毒的事实——楚韶灵就被经常传到宫中奉命陪伴苏皇后,这也是为了让她也帮忙找寻解毒的方法,然而,仍是一无所获。 又是一次苦涩的聚会,聚会的仍是皇亲贵戚,其中坐着一个并不受皇后重视的皇后幼年好友,皇上钦赐的一品诰命夫人,楚韶灵,其余的是皇上的姑姑——岚公主一家,以及两位皇后和皇上的三哥一家人,还有礼部尚书齐公贤及其家眷——这是借着徐皇后的关系。 席间有着美姬伴舞,有世上罕有珍馐,有人间难得佳酿,然而,除几人是谈笑风生之外,其余人等,尤其是这些天来为苏若枫奔忙的人,都是强颜欢笑。 苏若枫奇怪的很,不知为什么自己对这个“童年好友”楚韶灵异常的排斥感那么强烈,但是皇上似乎很害怕自己随时会有危险或随时会出事,吩咐那个楚韶灵多多陪伴皇后苏若枫。而每当看到苏若枫身边的楚韶灵时,来看望若枫的徐菁芳又会不自主地说话变了声调。总之,一切都不简单,一切都不平静。 不平静的事情终于再度发生了,跳着云裳之舞的领舞舞姬在皇上下了座位向三王爷敬酒的时候忽然将抛出的丝带换作了从腰中抽出的软剑,径直向毫无防备的杨纪政刺去。 齐少忠护主心切,将杨纪政扑倒在地,倒是躲过了那意外的一剑,却也将皇帝固定在了地上,成了一个不易挪动的目标。霎时间,所有的舞姬都拔出了武器,向杨纪政袭来。杨纪政急忙推开齐少忠,身子正迎上了几把同时刺过来的剑,却是没有刺穿,令刺客们不由得一愣。他借此契机向后一滚,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巧妙地和几位女刺客周旋。再看宫殿之内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苏若枫没有反应过来,仍坐在座位上看着,徐菁芳也是没能站起来。齐公贤这时向殿外大喝一声:“护驾!”顿时涌上来了大批殿外严密守卫的御林军,为杨纪政保驾。楚韶灵立即离席,借了侍卫的刀和杨尚文一道开始清除殿内的刺客,并跃到两位皇后跟前保护惊慌失措的苏若枫和徐菁芳。苏若枫终于如梦初醒一般,看着身姿轻盈的楚韶灵在众人之中游刃有余,心中生出一丝异样。为什么,忽然觉得此人,如此亲密? 杨纪政毕竟是青衣的弟子,加之佩剑从不离身,很快就解决了死缠自己的几人,并被大批御林军包围着,一心想要去保护苏若枫,却又出不去,只得大声喊着,让御林军去保护皇后。 那几名纠缠皇后的刺客知势不妙,其中一人猛然飞出一枚飞镖直向苏若枫而去,楚韶灵急忙去护。苏若枫心中惊恐,却忍不住也将身子向前转去,正挡在了楚韶灵的前面,正正迎上了那只飞镖。 望着楚韶灵悲恸惊慌的脸,苏若枫苦笑着问:“为什么,我会来护你?不由自主。”这是她晕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七章 以毒攻毒梦太清天子动怒,为解仇恨宁委身终成乱世 作者有话要说:
庞大的人物关系网: 岚公主:墨卢王的母亲,爱笙的祖母,杨纪政的姑母,青衣的姐姐,乔悦颜的爱人。 乔悦颜:苏宗泽的妻子,苏伯卿与苏若枫的母亲。死而复生的一位祖母级人物。 青衣(七皇子):民世宗的弟弟,岚公主的弟弟,痴恋多年的道士,许多人的师父。 ---------------------------- 苏若枫:已确定的杨枫灵的母亲,杨纪政的妻子? 楚韶灵:窦胜凯的妻子,苏若枫的爱人,惜琴公主的母亲。 徐菁芳:杨纪政的妻子?齐公贤的妻子?暗恋某人多年的阴险聪明女子。齐怜筝的亲生母亲。 杨纪政(杨四):民世宗之子,民嘉宗。枫灵的师父?枫灵的义父?苏若枫的丈夫(已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杨尚文:杨纪政的忠诚追随者,杨枫灵的父亲? 齐少忠:前朝太监总管,现在为杨四管理财务。 齐公贤:怜筝的父亲,前朝丞相,现任皇帝。 窦胜凯:惜琴的父亲,前朝将军,现任皇帝。 墨卢王:爱笙的父亲,前智彦君主,现在奋斗中。 国师:阴险狡诈的某人,目的不明,不知道是要天下还是要人。 云妃:深宫女子,哀怨,哀怨。 -------------------------------------- 杨枫灵:既定的驸马,现在至少已经是两国的了。谁的孩子? 怜筝:貌似齐公贤的亲生女儿。杨枫灵的妻子?(暂定) 惜琴:窦楚的孩子,杨枫灵的妻子?(暂定) 爱笙:智彦国前任君主墨卢王的女儿,杨枫灵的侍从?(暂定) 秦圣卿:风流倜傥,文采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杨枫灵的初恋——被无辜抛弃的可怜人。 曹陵师:潇洒不凡,出身豪门,士大夫子弟,用情至深,怜筝青梅竹马的好友——被无辜抛弃的可怜人。 叶寂然:武功卓越,气势如虹,剑扫天下,凌厉深情,怜筝崇拜的偶像——被无辜抛弃的可怜人。 田许:感情纠葛的有,暂时沉默寡言的忠心耿耿的卫士。(抛弃未定) 请不要太恨杨纪政……
  第七章以毒攻毒梦太清天子动怒,为解仇恨宁委身终成乱世 情非情,恨非恨,无意惹来冤孽深。 恩仇皆已天注定,刺在心头万根针。 为暴怒,为嫉妒,不肯容让尺寸分。 男人女儿乃同样,一叶障目敢弃身。 一片黑暗,有猛兽,有怪笑,有怨毒,有血腥,这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一切都是奇奇怪怪看不真切,浑身冰冷,心若结霜,这个世界,怎么如此的不熟悉? 苏若枫只知道自己掉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之中,这里的昏暗,让她本就混沌的头脑愈发糊涂,只知道自己是孤独的。她徒劳的伸出手去,想抓住一双能给与自己信念以及温暖的手,然而,她不了解自己渴望的是谁的手。 谁呢?她绞尽脑汁,往日的聪明在这个世界里显得那么无力。当然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手,谁的手?那人是谁?爹?娘?哥哥?师父?皇上?不,不是,是她,是她,灵师姐,灵师姐! 她心中燃起一小股兴奋,兴奋得伸出手去,想去抓住一双手。是的,她握住了一双手,一双温暖,而且有力的手。正轻柔的握着她,似乎想将她身边的寒霜化开,然而,她却轻易的甩开了那双手,因为,这不是女子那种细腻纤瘦的手,而是一双男子的手,不是灵师姐的手。 杨纪政惊讶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苏若枫口中喃喃自语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东西,看着她甩开自己的手,忧心忡忡。现在距苏若枫昏倒已经两个时辰了,刚开始她嘴唇发乌,气若游丝,明显是中了毒,而现在,她的脸色正在逐渐缓和,满满的变回了正常的样子,却是一直昏睡着。 他转过来看着战战兢兢的太医正把那只拔下来的飞镖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终于听到那个胆小的家伙禀再次报说镖上有毒。“匹夫!都说过好多遍镖上有毒了,朕是问你可知那毒怎么解!”杨纪政生气得咆哮起来,的确,明眼人看到那乌黑的银镖都会知道上面有毒。 十几个太医一起跪倒,一起告罪,一起说把了皇后娘娘的脉,都看不出中毒来。恨的杨纪政牙痒难当,几乎忍不住拔出剑把这些个混账全都砍死,终于忍住了,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滚”字。 几十名刺客都已被擒,也都证实了是智彦那边派过来的刺客,是想劫了天子威胁定下和约的,不想没能得逞,没有料到齐公贤早早的吩咐了御林军在殿外随时护驾,随时冲进来,也没有料到杨纪政随身穿着金丝甲护身,竟是刀枪不入。这次刺杀行动,伤了几个贵戚,但只是轻伤,最成功就是将一枚毒镖射中了皇帝最喜爱的皇后娘娘,并且有了威胁的借口——这毒,是只有他们才有解药的。杨纪政下令给这些刺客搜身,却未发现一瓶解药,似乎只有定下合约对方才会将解药送来。 杨纪政心烦的在卧室里踱来踱去,忽然看到楚韶灵立在一旁,神色似乎比自己还忧心,但是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那张苏若枫躺着的床,不由得叹息一声,柔声说道:“灵师姐,你还是回去歇息吧,方才在殿上,你辛苦了。” 楚韶灵哪里肯离开,只是黯然的摇了摇头。杨纪政刚想再劝,却听到殿外传报岚公主来了,顿时整整衣衫,换上平静的神色到房外迎接。方才岚公主微微受了些小伤,所以去上药了。再度进来时,是岚公主、杨纪政和那个蓄着长髯的智彦御医,也就是乔悦颜。新进来的两人看楚韶灵还在这里站在屏风旁偷偷的用担心的眼神看着苏若枫时,竟同时皱了一下眉。 “皇上,皇后她怎么样了?”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显得太担忧,但是很显然这很难做到。 “唉,”杨纪政走到屏风后的床边,轻轻的抚着苏若枫的额头:“那帮庸医们一开始都大惊小怪的说皇后中了毒,朕也知道那镖上定然是涂了毒的,可是御医都说不出来这毒的解法,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这还不说,刚才又一个个变了口气咬死了说没有中毒,难不成这毒还自行解了吗——我也曾粗学岐黄之术,但是并不精通,看面色若枫确实是个健康人,把过脉,也确实是把不出中毒的迹象。这,令人费解。” 乔悦颜低头深思,看不到女儿的脸,因为有一幅绘着山水的屏风挡住了视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一步说到:“陛下,可否让小臣为皇后娘娘把脉?” 杨纪政看着乔悦颜似有所悟的样子,心中顿时一亮,欣喜说道:“难不成先生知道这解毒之法?” 乔悦颜低下头:“也许小臣看出了什么,只希望皇上少会不要生气。” 杨纪政听了这话,不由得紧张起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姑姑既然这么重视这个御医,方才见他受伤连自己都不顾去救他才累得自己也见了血,或许,此人当真的医术高明。想到这里,杨纪政就急忙吩咐准备悬丝诊脉。 金色的丝线穿过屏风递到了乔悦颜的手中,乔悦颜静气凝神,全神贯注的捏住了丝线,许久,果然,没有中毒的迹象。乔悦颜即刻松了手,向等待着的杨纪政一欠身说道:“回禀陛下,太医们没错,陛下也没错,娘娘确实没中毒。” “什么?然而——”杨纪政带着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乔悦颜。 “陛下,”乔悦颜微笑:“我想,您大概知道,皇后在这之前就已中毒的事了吧?” 这句话出口,使在场的几人都不由得一惊。杨纪政脸色微沉,斥退了旁人,只留下了楚韶灵和岚公主,坐下来,说:“你怎么知道?” “陛下,”乔悦颜不卑不亢,也丝毫不畏惧:“我是个大夫,这当然诊得出来。” 杨纪政默然无语,忽然忆起了苏若枫第一次晕倒时这个不避嫌的直接为苏若枫诊脉的时候的神色,这么说,他那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 “陛下,娘娘同时中了两种天下绝无仅有的奇毒,但是所幸娘娘吉人天相,这两种毒相互克制,已然彼此解了毒,这样,娘娘现在是安全了。”乔悦颜接着说完了话,看到杨纪政得表情由原先的阴沉变作了惊喜和难以置信:“真的?她真得没事了?那她为甚么还不醒?” 面对杨纪政的追问,乔悦颜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说:“这——小臣也不清楚,如果陛下肯让小臣看一看娘娘的面色,大概就能明白了。” 虽说这深宫避讳较多,但是杨纪政此时只能信面前的这个人,犹豫了一阵,让她进到屏风后面。 只见苏若枫面容紧张,似乎在寻着什么,眉心纠结,好像欲得难得,悲悲戚戚难过模样,焦焦急急忧虑表情,双眼急剧旋转,好像是噩梦缠身,难以解脱。 见乔悦颜许久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苏若枫发愣,杨纪政忍不住问:“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了?” 乔悦颜思索良久方才说:“陛下,忘情丹乃是抑情之毒,情思难解,又被压抑,终于情郁于中,欲得难得,此刻又已解毒,一发而不可收拾,只好在梦中纠缠。” “先生之意是——”杨纪政疑惑又不确定的说,很担心。 “只有娘娘真正想见之人出现,才能有回春之术了——小人告退。”乔悦颜适时地告了辞,急忙退出,她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有可能带给自己灭顶之灾,女儿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如果自己被这个皇帝因为忌讳而处死,那么另一个人会生不如死。此时,她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 岚自然明白此处是是非之地,也急忙退出,唯有楚韶灵和杨纪政留在房中,两人表情复杂,不知如何是好。 寂静无声,杨纪政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楚韶灵问:“灵师姐,你可知若枫心爱之人是谁?” 楚韶灵默然不答,是杨纪政误以为她是为了保护苏若枫不敢回答,又接着解释:“朕知道,朕曾经太莽撞,但是现在朕只是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够快些好起来,别无他意,你是她的好友,你应当知道。” 依旧是沉默,沉默的有些压抑。 一声默默的呼唤打破了只有三个人的寂静房间,是昏迷中的苏若枫虚弱但是清晰的呼唤:“灵师姐,灵师姐,你,我好想你……” 楚韶灵猛然向床边扑去,跪在床边握住了苏若枫的手,不住地说:“枫儿,我在这里,你醒醒,醒醒。” 而杨纪政,则是倒吸了一口气,瘫倚在墙上…… ~~~~~~~~~~~~~~~~~~~~~~~~~~~~~~~~~~~~~~~~~~~~~ 皇后娘娘安然无恙,智彦伪君阴谋破产,且被大将军窦胜凯打得落花流水,只得弃甲投降。 墨卢重回智彦,登基为王,且和大民永远修好。而岚公主却奇异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她的御医,据说,岚公主早在动身来京城的路上就和墨卢说好,等大局已定,自己要去畅游山河——带着乔悦颜。 齐公贤由于一系列出色的表现重得皇上重用,重新出任丞相。 而窦胜凯战功显赫,劳苦功高,皇上却是只封了他一个平西大将军和忠勇侯,并派他戍守北疆,合家迁往北边的边关,从京官一下子变成了封疆之吏,这使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皇上要将如此亲信重臣发往边疆。 知道原委的,恐怕只有那当日在场的三个人,以及猜得**不离十的徐菁芳。 ~~~~~~~~~~~~~~~~~~~~~~~~~~~~~~~~~~~~~~~~~~ 时光如水,当盛夏方才来临之际,皇后苏若枫诞下麟儿,生了一对龙凤胎,男孩是为皇长子,皇上大喜,取名为“德”,寄意“德被四方”,足见皇上对此子寄望甚厚,女孩则取名为菲,名花香草,皇上对这个孩子也是格外珍视。 大喜之下,自然希望全天下人都分担自己的喜悦,杨纪政就放了宫中所有女眷的假,恩赐回家探亲,其中也包括徐菁芳。 徐菁芳自是回了自己父亲吏部尚书的府邸,恰逢父亲大寿,身为女婿,皇上派人送了一大份礼物,而自己没能亲临,不过齐公贤当然得留下,住在了府中。 夜晚,徐菁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自是明白自己的心结,已经妒嫉到不能在妒嫉的地步了。终于睡不安实,还是起来到庭院里去看一看。 夏意未浓,所以并不十分闷热,然而这般凉爽的夜晚,徐菁芳仍是满心的不适宜。原以为自己只是心死,却不想自己是妒恨至极了。仰头望月,念及那天上的嫦娥,她想要报复,想报复杨纪政,想报复苏若枫,想报复楚韶灵,心中愈来愈难受,行步踉跄起来。 正走到了一处从影处,拐过去即是中心的凉亭,忽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现在已经是子时,除我之外还有谁不愿睡觉呢?天上的望月朗照,恰好映出了说话人的身影——其实不用看,也听得出那是齐公贤的声音,不过,另一个声音倒是徐菁芳十分不熟悉的,似乎是个男人,声音尖锐了些。 “道长,我确实如你所说的百般顺迎皇上了。皇上也确实是越来越信任我。” “丞相大人英明,这样,离丞相大人的宏图伟业也就越来越近了。” “可是,皇上手上掌握着城中禁卫军的兵权,我只是个文官而已,手中没有兵权。兵权,在任何时期都是最最重要的。黄袍加身那种事情也是因为赵匡胤手握重兵的缘故……” 二人声音渐渐变低,不过以徐菁芳的聪明,这些已经够了,她几乎忍不住想叫出声来:自己的姐夫正在预谋谋朝篡位。 “大人若是登上大宝,定是天下苍生之福。” “可是,道长,时至今日,我仍是不确信,我真的是可以问鼎逐鹿的人吗?我难道不会被千古骂名吗?” 那个声音阴险的一笑:“大人,若是不这么做的话,您多年的愿望,又怎会实现?” “这……那些不过是私人小欲而已,若是为此扰乱天下——” “大人是不信贫道的预言吗?” “不敢,”齐公贤连忙解释:“道长前番说的话句句都应了,刺客来袭,大将军远调,诞下龙凤,可是——” “大人,你难道忍受得了心仪之人躺在另一男人怀中吗?”看不清那人的脸也听得出他话语中的意思,分明是在挑起齐公贤的火气。 齐公贤微微垂下头,双拳握紧:“这——” “更何况他还连娶了两个让大人您心动的女人?”神秘人物接着说。 “既是如此,姐夫自当拥兵带甲,杀上宫廷,问鼎中原。”徐菁芳鬼魅一般从树丛后闪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当然是临时挤出来的——走到了两人近前,仔细打量起这个尖声尖气的男人。一身玄色道服,面如凝脂,神采飞扬,眉正鼻直,丹凤眼微微呈三角形状,周正的脸上却显出几分阴柔。 “娘娘,您怎么到这里来了?”齐公贤强作镇静,深作一揖,心中紧张万分,拿不准徐菁芳方才的话中意味。 “草民参见娘娘,”那个道士恭顺的跪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徐菁芳不由得冷笑起来,心中鄙夷,但是还是假笑着扶起了那个男人,说:“道长是仙家人,怎么好跪我?” “娘娘乃是凤体金身,是天地之孕育,自然比贫道这泥土捏成的尊贵的多。”玄服道士恭维着说。 齐公贤心乱得很,正不知该如何说话却听到徐菁芳轻声说道:“从前只知道姐夫是有才之人,心比天高,不想原来志向如此远大,叫小妹敬服不已。”脸上笑容尤存。 齐公贤方才是紧张不安,此时是彻底的懵了,不知所措:“娘娘千万不要怪罪,我只是今日喝多了几杯……” “既有天下之志,这才算是个真正男儿,姐夫何必隐瞒,菁芳正是敬佩姐夫这一点,如果可以,菁芳自当助姐夫一臂之力……京中军队,只需姐夫培植亲信力量领导,到时只需一张兵符就可以调动千军万马。” “那,民间必定会有勤王之师。”齐公贤难以置信地看着徐菁芳。 “其他的,只需一个窦胜凯就可以挡得住了,既然是打天下,为何不联合一个好的伙伴,反正,他现在应该是对皇上怨恨至极的吧。” 徐菁芳依然笑着,笑得玄袍男人脸上露出了同样的微笑,笑得齐公贤如堕入五里雾中…… 乱世,即将开始。 ~~~~~~~~~~~~~~~~~~~~~~~~~~~~~~~~~~~~~~~~~ 民嘉宗二年。 天凉好个秋,不过,这秋却是个不一样的秋天了,转眼又是一年即将过去了。 苏若枫已怀了五个月身孕,正坐在宫中御花园飘落秋叶的树下休息,脸上满是恬适,身边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女儿。 两年前,也是一个秋天,她听到杨纪政冷冷地告诉她,他将会把窦将军派到边疆驻守,连同窦将军的全家。自己甚至连说句话的时间也没有,就听说了将军一家已经动身了。 唉,何苦呢?皇上,你又何苦让自己一时冲动而得罪了窦将军这位重臣?苏若枫知道这其中利害,但是又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劝说都不会被听,就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为人母之后,真地对人的性子改变的极大,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孩子一天天的长大,那种欣喜之情是别人无法体会的。 现在的苏若枫,除了听天由命,不知做什么的苏若枫,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只希望那个在远方的人能够平安,去年,她也为人母了。 徐菁芳又是在远处远远的看着,脸上挂着苦涩的笑容,看着融入秋景之中的苏若枫,是那么的和谐的一幅图画。然而这和谐就要被她亲手打破了。 似乎是感应一般,苏若枫又是一回头,正看到了徐菁芳在远远的看着她,就命人去叫徐皇后过来。 徐菁芳强作精神,走到苏若枫身边微笑:“妹妹真是好兴致,总是这般闲在。” 苏若枫关心的问:“怎么?姐姐你怎么不好好地歇着?你可是快要临盆的人啊!” 徐菁芳并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望着天说:“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甚至不想要这个孩子……” 苏若枫笑着为她到了杯茶说:“姐姐说笑了,孩子毕竟是你和皇上的骨肉,姐姐当然会疼爱这个孩子的。” “做了母亲,就会觉得随时有一个小生命在牵挂你,那样,即使身在千里之外也会觉得这种亲情的维系。所以,你要把这个孩子抚养到他可以离开你啊,姐姐。”苏若枫微笑着看着秋天蓝成一块的天空。 徐菁芳静静的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觉得可笑,这孩子不是杨纪政的,是齐公贤的。她忽然涌起了一股子冲动,对这苏若枫用玩笑的语气说:“那要是,这孩子,不是皇上的呢?” 苏若枫回过神来看着她,显然不相信:“姐姐又在说笑……” “我是说真的,”徐菁芳忽然很认真地说,脸上的表情不容置疑:“这个孩子不是皇上的。” 苏若枫惊惶起来,但马上又变作了严肃:“如果这样,姐姐就更得保护好这个孩子。千万不能让秋猎回来的皇上知道了。”口气中明显带着一丝怒意。 徐菁芳躺在椅背上,忽然吟诵到:“孙爷爷孙观花凳赏花灯,花是同样,几时(失)多了火气?”若枫不会知道,皇上今日不会回宫里来了,因为就在狩猎场里,齐公贤就会带着徐菁芳设计为他拿到的皇上好生收起的兵符带领京师禁卫军发动政变,而与此同时,窦胜凯也会有所动作。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们将一切都打点通了。 苏若枫迷惑的听到这半幅对联,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宫中忽然响起的一片喧闹惊得站了起来。 “什么声音?”苏若枫皱眉问着。 “逼宫。”徐菁芳淡淡的说。 第八章 江山大乱王易主斩草除根,心结难解爱子情血咒托孤。 覆地翻天倾江山,枭雄伟才均气短。 王朝飘摇终难复,末世帝王泪未干。 乱世红颜心长恨,不为天下为血缘。 漫世杀戮斩根脉,生死存亡一线悬。 民嘉宗二年,秋猎之场,一只冷箭倏然向正在围猎幼鹿的杨纪政射去,但是却是射偏了,射到了他身边的一名侍从,由此,拉开了长达四个月的内战序幕。 身边的御林军忠心耿耿护驾的行为使杨纪政顺利的逃出了狩猎场,但是在他返回皇宫时候,却又得到了消息说齐公贤已经逼宫,占领了宫廷。他顿时眼前一阵晕眩,几乎跌下马来,幸好被身边的随从扶住。 “那么,”他勉强打起精神来,紧紧盯着来报讯的那个年轻侍卫,实在是很年轻,甚至连胡子都没有长出坚硬的部分来,而最显眼的,是他的一脸血污,看来是经过了激战的:“宫中现在情况如何?戍京的大臣们如何?两位皇后如何?小皇子和公主如何?” 一连的四个“如何”说得缓慢而又低沉,而那人的回答则让杨纪政重心不稳,真得晕了过去。“国舅爷苏伯卿及时进宫保驾,小皇子和小公主都被安全护送出宫了。杨大人护着苏皇后在被人围困到了毓秀宫之后,宁死不肯出来受降,结果被下令一把大火烧了毓秀宫……” 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之中,杨纪政睁开了眼,吐出一口血来,泪水顿时涌出如决堤之江,咬牙切齿说道:“是谁下令放的火?” 那人迟疑了,终于跪下来说:“陛下,是徐皇后。” 杨纪政闭上眼睛,心如刀绞,双拳紧握,攥了一把曾属他杨家的黄土,终于站起身来,脸上却变得神情冷漠起来。 ~~~~~~~~~~~~~~~~~~~~~~~~~~~~~~~~~~~~~~~~~~~~~~~~ 毓秀宫的大火被及时赶到的齐公贤制止了,但扑灭了火之后,宫墙已经是漆黑一片,完全没有了昔时的风采,雕栏玉砌在此已化作了灰烬一般。走进宫内,已然没有一个活人了。徐菁芳冷笑着看着心痛神色的齐公贤,心中淡淡地说:“我连自己都舍不得得到的人,又怎会送与你?” 遍览周遭横陈的殿中尸体,齐公贤心中懊恼,后悔自己没能早些赶到,但是更担心的是两个孩子都被安全的送走了。忽然,他意识到这些个面目全非的尸首之中并没有孕妇,心又是一紧,难道逃脱了? 而他来不及想得再多一些,就看到徐菁芳脸色大变,捂着腹部皱紧了眉头,虽然没有为人父的经历,但是他马上意识到了徐菁芳即将生产,马上急急地喊道:“来人,传御医来。” 毕竟,现在在齐公贤心中,江山,已经比什么都重要了,只是舍了一个苏若枫,没什么大不了的,成大事者,自当狠决。 更何况,现在,不是还有另一个女人吗?更何况,她还怀着自己的孩子。 就在齐公贤正式监国入主皇宫的同时,他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名恒。 与此同时,终南山上的忘尘观中,一长须男子望着一颗忽明忽暗的星,旁边陡然多了两颗明星,掐指清算,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沉稳唤道:“玄衿,你师兄离开有多久了?” 一个二十多岁道士上前答道:“师叔,已经五年了。” “五年?”青衣摇了摇头,苦笑自忖:“你说要五年让我后悔,莫不是真的?” 抖了抖袍袖,从蒲团上起来,青衣将手背后,回忆起了那张清秀的小道士的倔强的脸,五年,你真的要让我后悔吗?玄衫? ~~~~~~~~~~~~~~~~~~~~~~~~~~~~~~~~~~~~~~~~~~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一朝天子,五世帝王,全国的勤王之师顷刻之间出动,势要捉拿反贼齐公贤、窦胜凯,然而两人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已经联合了各个地方的封疆大吏,相互配合。如益州太守尚骥,青州太守曹庆,徽州司马左荣,胶州都督杜臻等等,都已和这两人联合,一时间天下间织成了一张网,不,是两张网,一张是名义上支持支持杨纪政各路王公,另一张则是窦齐联军的关系网。早早护着皇子、公主离开的苏伯卿此刻发挥了绝对的忠诚作用,在杨纪政提起精神反击之前就已以国舅身份,以皇长子的名义组建了真正的勤王之师,迎杨纪政偏安咸阳,和敌人对抗。 作为西北大国,又是杨氏至亲,智彦自然免不了出战,倾全国之兵来帮助杨纪政,使这位亡国帝王感动非常,但是天大的感动,也及不上他正在望月深思时听到帐外回禀,说是一名年轻男子自称带着苏皇后来了那时的惊喜。 出门看去,正是一脸疲惫的杨尚文和苏若枫。 苏若枫此时居然还能够坚强的站在杨纪政面前,这是杨纪政做梦也不曾想到的事情,然而就这么发生了,此时距那一场深宫大火,已然过了半月余。 死里逃生,不知是前人种因,后人纳果,还是上天悲悯,要留下苏若枫腹中的胎儿。 而杨纪政却不敢妄信上天,于是吩咐了可靠的人将皇子、公主分别转移了地方,派了死士追随,而苏若枫,也是被护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他害怕,自己的江山,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妻子,自己都守不住。 果然,气数已尽的大民王朝,没能有着苏若枫的好运气。不过三个月,在全国的一盘混战中,杨纪政的军队终于没能经受住袭击,在杨尚文面对着被劫持的妻儿,不得不投降放弃了守护咸阳的最后关卡后,仅仅存立五代的民朝在风雨飘摇中消失了。 虽我之死,有子存焉。杨纪政眼见得敌军即将杀过来,他淡然微笑,似乎已经悟到了许多事情。他很后悔,后悔自己娶了徐菁芳却没能给他一个做丈夫应给的爱,后悔自己娶了苏若枫且向她强求自己得不到的爱,后悔自己太过偏信,后悔自己太过妒嫉,总之,这一切的后悔都已经注定了他要做出最后的决定——还好,我已经将该保护的人保护好了。 微笑之中,他拔出了青锋剑,那把苏若枫嫁给他之后却从未给他看过的青锋剑,那把他和苏若枫重逢之后才见到的青锋剑,那把太祖皇帝铸成的青锋剑——虽然杨纪政仍旧迷惑,这剑是怎么到了苏若枫手中的,但他听了苏若枫逃生的经历之后,就坚信这剑是为了救苏若枫而存在的,现在,他也应当用这剑结果了自己,结果自己这个给若枫造成了半生难过的人,若不是自己,若枫现在也不会落得个亡国的国母,不得不隐姓埋名。 然而,杨氏先祖的剑,又怎能用来结束杨氏子孙的命,一只手及时握住了剑锋,救下了即将自尽的杨纪政,青衣黯然神伤的模样似乎是作为杨家传人的他为自己家族的覆灭哀悼。 ~~~~~~~~~~~~~~~~~~~~~~~~~~~~~~~~~~~~~~~~~~~~~~~~~~~~~ 民嘉宗三年春,民朝覆灭,嘉宗战死,其皇后不知所踪。皇长子被一干忠诚之士护卫逃向也不知逃往何处,然而却引发了一场血洗天下,经过范围的缩小,对边关、深林等地的封锁,京城以北,长江以南,凡身高不足二尺儿童,身份不明者,非本地二十年以上住户所出者,无法证明身份者,无本地大夫稳婆作证者,均杀无赦。 这是齐公贤和窦胜凯择出的最血腥也是最正确的手段,天下大治的前提是天下大乱,趁着现在时局未稳,大乱天下,然后,才能斩草除根。 终于,在凉州的一个小小城镇之中,杨纪政的儿子杨德,终没逃过身为末世皇族的悲哀,在众多死士舍身护驾之后,也随着他不久前死去的那个同样幼小的妹妹而去。 如今,只剩下最后那一条不知所踪的根脉了。 ~~~~~~~~~~~~~~~~~~~~~~~~~~~~~~~~~~~~~~~~~~~~~~~~~~~~ 燕山寂空庵,是个香火不盛的地方,所以,大部分幽州百姓几乎不知道深山之中有这么个所在,不过,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幽州司马杨尚文此刻正面容忧郁的在山中的道路上走着,身边跟着一个年迈的老仆人,怀中还抱着一个孱弱的女婴——那是他唯一的也是亲生的孩子,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了。 本来他是有妻子的,但是自从他投降归顺了齐公贤之后,他的妻子就自尽了,而他却又被封为幽州司马,这不能不说是太讽刺了。前朝的重臣,现在却成了蜗居一隅的小小司马,而且还是个孤家寡人。唯一的女儿也身体虚弱,经常生病,身边有经验的老仆人听说这深山中有这么一家尼姑庵,心想或许带了些仙气儿,没准可以为小主人祈福,就央求着闷闷不乐的杨尚文进山来。 心中难受的杨尚文面对着国破家亡,不得不叛离旧主,而现在又郁郁不得志,早就消磨了傲气,现在,最担心的就只有三个人:杨纪政,苏皇后,以及自己的孩子。 杨纪政生死不明,尽管大部分人认为他已战死,而苏若枫的行踪,却是全国上下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主要还是因为她怀着杨家最后的血脉——所以,现在幽州城的人都不认识太守和司马的模样,但是对苏若枫的样子,可是牢记在心,因为满大街都是她的绘影图形。而且,现在,已经夏天了,齐公贤和窦胜凯联手平定了国内的局势之后平分了天下,两方也开始了离心离德,但始终不变的就是对杨纪政和苏若枫的追查,如今京城以北、长江以南各地最常见的就是一大群凶神恶煞的士兵随意闯进民居,盘问着妇女和孩子,生怕漏过了一个。而许多无辜人家的孩子,也遭了齐窦两人定下的□的迫害。 苏若枫一日没有被发现,这样的血洗山河就无法安宁,起码现在还有范围限定,再过一年,也许那两个人会把限制放宽,那时,又会是一场屠杀。杨氏其他的亲族,早已经在齐公贤逼宫当日被斩尽杀绝。 而此刻,杨尚文走在人迹罕至的山道上,又见着了一队准备进山搜寻的士兵,还险些抢走老仆人怀中的孩子,幸亏有人认识杨尚文,才放过他们主仆三人。杨尚文现在是个没有实权的司马,说到底,齐公贤不信他,也忌他,毕竟,他曾经是杨纪政身边最信任的大臣。 添了香油钱,杨尚文叹了口气,看着虔诚中心的老仆正跪着向佛祖祈求着什么,孩子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惹人疼爱的表情安稳的睡在自己怀里。 走出庵门,他阴沉的看着这座古庵的外表,果然是人迹罕至,门口甚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也没有多少人在这里捐过香油钱,门外倒是有不少树,郁郁葱葱,很有了夏天的意思——但它们只是充当了遮住善男信女们的眼的角色而已,也使杨尚文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里。 寂空庵,果然是个寂寥而又空旷的地方,时而的几声鸟鸣成了这里唯一听得到的音乐,但是却鲜见鸟儿的身影。草地倒是成片,但是却是杂草,可见没有人打理,即使有人打理,但是就凭庵内的那么几个人,以及没有众多香客的踩踏,草长得往往比人打扫的速度快。花朵,这里是没有的,满眼只有绿色——以及灰色,那是各位师太们的服装以及庵墙的颜色。 杨尚文走到树下,倚靠着树看着山岚缭绕,心中愈发悲凉,将孩子放在身旁,从怀中拿出了形影不离的土黑色的埙,十指归位,唇靠了上去,默默地吹出了一首曲子。 悲山悲寺悲古埙,悲人悲时悲音清。渺渺哀声入天庭,可怜无有子期听。这一幅画面,一个男人坐在一颗不知有多少年历史的古树下面,手执着不知有多少年的埙,吹着不知有多少年的悲凉音乐,身边还躺着一个虚弱的孩子,面对着一个荒凉的庵庙,这是如此的寂寞和悲哀。 但随即就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庵后的僧舍中传来了韵律相同的声音,但是不是埙,而是箫。竹制的乐器发出的声音尽管没有那么沉重,却是更加令人揪心。杨尚文倏的站了起来,向着那箫声传来的地方接着演奏。 但箫声很快就停了,换作了女子的清唱:“寂寞空庭情爱绝,寂静空灵埙箫咽。戚戚苍山念誓约,欲渡忘川魂飞灭。”一首《寂空吟》唱罢,杨尚文已经泪流满面,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娘娘。” 然后,缓慢的从□中走出来的一个瘦弱的女子,姣好的面容平静却又掩饰不住哀伤,身上穿着一身白衣,正是失踪已久的苏若枫。 ~~~~~~~~~~~~~~~~~~~~~~~~~~~~~~~~~~~~~~~~~~ 寒酸的寝室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红润安详睡得很香的孩子,杨尚文环视了一下布置极为简单的卧室,又是心疼又是心酸,这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没有别的物件了——除了杨尚文此刻正坐着的椅子。 这半年来,苏若枫就是在这个地方生下了自己最后一个孩子,度过了大民朝最后一段风雨飘摇的时光。这座寒酸的庵庙,成了堂堂天朝国母的避风港。 “娘娘,您——您还好吗?”尽管娘娘这个称呼已经不适合苏若枫了,但是杨尚文还是恭敬地这么称呼苏若枫。 苏若枫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为什么不好呢?四弟。战场上冲杀的不是我,早早夭折的不是我,尽心尽力的不是我,我为什么不好呢?”她似乎是在问杨尚文,又像是在问自己。这半年来,她心中最大的疑问和痛苦就是:徐菁芳居然会私通齐公贤,楚韶灵居然是窦胜凯的妻子。两个人,都是杀她丈夫孩子的凶手的妻子,而又是她的姐妹和爱人。这是什么世界? “您已经知道了?”杨尚文失声说道,他没想到苏若枫已经知道杨德杨菲已经遇害的事情。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为什么不知道呢?”苏若枫淡淡地说,推开了窗使室内显得更亮一些,但是再亮也趋不走她心上的阴影。 “四弟,我知道你不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忽然过身来,苏若枫直勾勾的盯着被忽然闯进的光亮刺得睁不开眼的杨尚文:“你投降怕是为了你怀里的这个孩子吧。” 杨尚文低下头来,苦笑着说:“娘娘,为人父母,哪个不爱自己的子女?只是我的不忠累了上天降罪于这个孩子,让她的母亲早早的就走了。” 苏若枫默默地走近抱住了那个虚弱的孩子看了看,长叹一声,垂下眼来摇了摇头,这孩子命不会长。 “娘娘,您今后打算怎么办?”杨尚文看着苏若枫脸上的落寞,心中不禁一紧,但还是忍不住先关心自己的主子。 “还能怎么办?或许就会在这里隐居一世。”冷笑挂在苏若枫的唇边,让她看起来更加寂寞。 杨尚文犹豫着,就算是这样也不安全,因为看样子那些士兵不会放过对这里的搜查,如果被外面正在到处乱转的士兵们发现了这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娘娘,不可以……”杨尚文解释着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但是由于太过心急,说得磕磕巴巴。最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稳定住自己然后说:“不如这样,您还是马上乔装一番和我回城吧,我毕竟还是个司马,也许能够保住您和小主人。” 苏若枫迷茫的看着床上正在熟睡的孩子,揣测那个小东西知不知道自己正在面临的境地,忽然又笑了:“生不如死的在恨与不恨之间再活下去对我来说是个煎熬,四弟,而且依你所言我会给你带来极大的麻烦。” 杨尚文急了,“扑通”跪在地上:“娘娘,您必须得活下去,小主人必须得活下去,这里太危险,到处都是齐公贤的追兵,稍有不慎您就会被发现,那样的话,臣就更加对不起皇上了。” 苏若枫不想给这个忠心耿耿的人带来麻烦,所以尽力推辞,但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孩子的安全现在是最大的问题。身为母亲,她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然而,明显的,这孩子若是还和自己在一起定然会遭受灭顶之灾。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自己的孩子,尽管她心知肚明,但她不愿说出来,说出来,太残忍。 忽然,她看到了怀中那只碧绿的笛子,将它拿了出来,轻轻抚着那触手生温的玉。这是杨纪政在送她离开的时候给她的,作为她将青锋剑给他的交换,同样,也是诀别礼。夫妻三年,无论如何也对他有些感情,尽管这种情感只不过是亲情而非爱情。苏若枫回忆起了杨纪政对她的好,心中一痛,喃喃地说:“我应当给你留下……也算是报恩还债了……” 她仰起头,神秘地对杨尚文说:“好吧,我答应你,但你先出去,我要处理一些私事。” 杨尚文马上站了起来,兴高采烈的出了门,抱着自己的孩子在门外等着。 房门默无声息的关上了,似乎听到了纸张“窸窸簌簌”的声音,好像是苏若枫要写什么东西。 山中雾气渐散,太阳高照,接近中午,杨尚文已经在门外等候了接近一个时辰了,但是苏若枫仍旧没出来。 杨尚文心中已有隐忧,但是碍于礼数不敢进去。忽然,听得极为嘹亮的“哇”的一声,室内的孩子大声哭了起来,这是杨尚文顾不得许多,急急忙忙冲进房门,登时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 苏若枫手执着一把锋利的宝剑,那剑现在垂着正慢慢地往下淌血,床上的孩子浑身是血在满是鲜血的被褥之中挣扎着哭泣。杨尚文半天没回过神来,只是当苏若枫转过来面向他微笑了一下之后,他才猛然发觉苏若枫胸口那一片殷红,他马上明白了:那床上的,那剑上的,全是苏若枫的血! “娘娘,”他飞奔过去,扶住了正在倒下的苏若枫,心如刀割:“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苏若枫猛地吐出了一口血,越来越虚弱了,她微笑着用苍白的嘴唇说:“我说了,我不想痛苦的活,我不知是否该恨她,不知该怎样面对她,而且,我要保住我孩子的命;而且,我要偿他的情;而且,我要报师父的恩……我——”“噗”又是一口血。杨尚文垂下头来强忍泪水。 “四弟,”苏若枫费劲地指着桌上的两封信,艰难的说:“把它们交给皇上,交给皇上。” “可是,皇上他——” “呵呵,他不会死,师父也不可能让他死——告诉他,我给孩子二十年,给他五年,剩下的由孩子自己决定……” “什么?”显然,杨尚文根本不明白苏若枫话中的意思。 “你只要如实地说就是了,”苏若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另外,我要你照顾我的孩子,照顾我的孩子,你必须照顾好——我要你起誓!” 杨尚文终于忍不住了,这是他这个男人今天第二次流泪:“臣以亡妻起誓,定然照顾好小主人,哪怕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自己的一切,誓死保护!” 在自己泣不成声地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再睁开眼,那个曾经大闹扬州,艳动天下的苏若枫已经香消玉殒了,她的眼角,也残留着未尽的泪…… 就这样怀中躺着苏若枫,杨尚文愣了好久,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之中。终于在听到庙外的嘈杂之时他清醒过来,心中紧张万分。急忙将床上的婴儿用干净的襁褓包上,然后递给了在门外久候的老仆,吩咐他马上躲到林子中去。 然后将自己的女儿放在床上,在放下的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撕裂的声音,但终于忍住了一切痛苦,因为没有时间让他痛苦。在他拾起地上的剑之后不久,一列士兵就已经闯进了后院,为首的那人惊讶得看着一身是血的杨尚文以及躺在地上的苏若枫和床上哭闹的婴儿,满脸的不解与疑惑:“杨大人,你这是——” 杨尚文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地说:“前朝皇后苏若枫,已经被我杀死;前朝遗留血脉,就在床上。” 半个月后,杨尚文因为立了大功而被晋升为幽州太守。 □彻底解除,因为已经用不着了,但是,死去的人,也已经回不来了。 第九章 深山禅院笑泯恩仇探红颜,以食为惩清早来客拜泰山 时空辗转二十年,乱世之源是红颜。 风水兜转三世情,恩仇皆忘了尘缘。 终将前生叙说尽,已是满纸荒唐言。 声气具哽难哭泣,为有今世情未断。 来到那家寻访已久的禅院,杨四轻声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展开那封摩挲了十几年的泛黄信纸: 三弟: 请原谅我依旧这样叫你,我实在无法将你当作我的丈夫。在我眼中你就像哥哥一样,虽然,我因为从前的那个玩笑一直称你为三弟。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再这世上了,而且,大概已经促使四弟做出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这本非我意,然而不得不为之,因为我也是自私之人。 血咒的事情,师父应该会对你说起,而我也已用我的血我的命在孩子的身上施下了血咒……(因剧情需要隐去数百字) 我很感激你,感激你当初没有伤害灵师姐,而只是将她一家远调,虽然这是我以性命相要换来的结果。但我始终无法爱你,你应当会明白这一点,因为我的心早已经完完全全的属于另一个人了。对于芳姐姐,在逼宫的当天她向我说了一些事情,那是我始料未及的。所以我明白了,大民的天下,是被我毁了的,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师父,从岚姑姑留给我的一封信我了解了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事情,也了解了我的出世所担负的艰辛。 我身上的灾难,本来是已经化解了的,但是师父告诉我,因为机缘巧合,我的灾难不仅没有化解,反而造成了更大的灾祸。你本应该是个有为的君王的,但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招惹了一些你本不该惹来的忌恨,乱世因我而起,也应当因我之死而终结。 和师父学会了看相,我忽然明白真正的乱世尚未完全爆发,而下一次乱世能否止住就在于我襁褓中的这个婴儿,临盆的前一天,我亲眼看到了一颗星星,一颗明亮的星星忽然出现,所以我不得不保住这个孩子,哪怕让另一个可怜的人失去孩子,我也只能如此。 灵师姐依旧是你的师姐,你可以恨我、恨窦胜凯,但你不可以恨她,不可以伤害她,这是我最后的意愿。还有一封信,请你带给芳姐姐,同对灵师姐一样,你也不可以伤害她,无论你多么恨她。 替我向尚文道歉,不,我要你跪他,甚至,连下跪都弥补不了我们对他的亏欠。 时间紧迫,血咒的实行只有我能完成,只有我能够保护这个孩子,我不能再多说了…… 当年,听说了是何人杀了前朝皇后之后,杨尚文除了晋升为幽州太守,还额外的遭到三次刺杀。其中一次是杨四,另外两次是宫廷里的人,而且,分别是两个宫廷。 在愤怒的杨四几乎要杀死杨尚文的时候,杨尚文拿出了苏若枫死时还放在桌上的玉笛和信件,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苏若枫的事情。 而看过信的杨四所做的事情,是跪在杨尚文面前三天三夜不曾起身,任凭杨尚文如何恳求,如何哭喊,如何和他一起跪,他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尽。在他站起来之后,果断地向杨尚文提出:把孩子的名字改为杨枫灵。 然后,杨四上了终南山,跟着青衣潜心修行了五年,学习医术阵术以及一切他觉得应学的东西,直到幽州太守家的千金六岁时他才回来。 时光冉冉,杨四的霜发渐渐出现,杨枫灵也已经十七岁了。 一切都已经磨灭了吧,包括对一个人的恨意。 走进神圣肃穆的佛堂,一个理所应当的人影跪在黄色的蒲团上,这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子,手中捏着一串念珠,正在一遍又一遍念着叫人安心的经文。 许久,那人轻轻地说:“施主进来为何半晌不发一语?” 杨四坐在另一个蒲团上,淡淡地笑着:“此时无声胜有声。菁芳,你还认识我吗?” 安详的捻着念珠的手忽然颤动了一下,顿时地上洒满了到处滚落的佛珠。“您到底还是来了。”声音依旧安详。 杨四看着这个风采依旧但是表情黯淡的女人,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身为一国之母,却对世人假称已死,跑到这深山里来侍奉观音,你心中的结还未能解开吗?”杨四轻声地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一封尚未开启的信。 “死者已矣,何必让生者徒增悲哀?这是她给你的信。”猝不及防地,杨四绕到徐菁芳的面前,微笑着看着她,把那封他藏了十几年的信函交到了徐菁芳的手中,然后仰天大笑,昂首走出了佛堂。 颤颤巍巍的手几经犹豫还是打开了那封信,里面只是很简短的几十个字: “孙爷爷孙观花凳赏花灯,花是同样,几时多了火气? 梅姐姐妹居田下望天下,下已注定,王且由他易人! 我不恨你。” (注:凳与繁体的灯只差一个“几”与“火”,而且读音相同;田与天读音相同,把“田”中的“王”挪走,加上人,就是“天”字。能力有限,对不出更好的。) ~~~~~~~~~~~~~~~~~~~~~~~~~~~~~~~~~~~~~~~~~~~~~~~~~~~~~~~~` 杨枫灵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错了什么,现在是二月初三,她“娶”了第二个“夫人”的第二天。而她,驸马府的主人,两个国家的驸马,正坐在饭桌前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早餐被另一个人狼吞虎咽。这个人她认识,是自己师父的义子,名义上自己的义兄,对外人称来是自己的侍卫的田许。 说到底,自己也算是主人了,为什么自己的早餐被别人吃而自己却没得吃呢?主要原因是驸马爷的贴身书童杨圣觉得这顿早餐太油腻,太没有营养,这么没有营养的东西只能给护院吃,于是田许被叫了上来,负责清理驸马爷的早餐。 昨夜喝了许多酒没吃什么别的东西的枫灵现在已经是饥肠辘辘了,可是看着爱笙那笑眯眯的模样不敢吭气,生怕惹怒了这位平日里温柔似水此刻厉害得不得了的“书童”。这个“书童”已经取代了驸马府管家林尉的位置了,掌管着驸马的衣食住行,现在正在厨房中指挥大厨们为驸马重新做一份“营养”的早餐。 当一碗清粥两个馒头以及一盘绿得十分鲜艳的野菜被端上来的时候,枫灵彻底知道了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了,但是她纳闷为什么爱笙会对自己发这么大火,如此的赶尽杀绝?不过幸好还有的吃,不然,驸马可就成了瘦马了。 很快,枫灵知道自己太乐观了。因为送到嘴里的一口粥明显多了些佐料——是芥末的味道,她向来不爱吃这东西,此刻也是,尤其是毫无戒备的吃着了辛辣的东西,她一时呛着了,扶着桌子咳嗽起来,把田许惊得顾不上再享用自己面前的美味,抹了抹嘴问:“少爷,您怎么了?” “咳咳,咳咳,我没事。”敷衍着田许,枫灵故意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起身,偷偷打量了一下身边站立着的爱笙,岿然不动,表情极其自然,任谁一看都知道是个人畜无害的翩翩美少年。 爱笙,民以食为天。枫灵用眼神传递着这个讯息,无奈又可怜。 我只知道少爷您是食色性也。爱笙回了她一个更加温和却掩不住杀气的目光。 脊上发凉,枫灵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抓了一个馒头,掰开一小块小心翼翼的放在嘴里,果然,是苦的,看来是面粉和碱的比例完全反了。接下来,她斜眼看了一下那盘青菜,用一根筷子捅了捅里面,翻了又翻,终于从一片绿色之中发现了一条绿色的小青虫,可怜啊,春天刚刚来到,这条小虫就成为了某场角逐之中的牺牲品。 再次叹息着,枫灵颓然起身,对着立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林尉说:“林管家,我吃饱了,叫人把这些收了吧。”林尉忙不迭的命人把这些“有助养生”的东西收拾了,同情的看着枫灵,小声说:“驸马,要不要小的再去让人给您做一顿?” 枫灵瞥了瞥他,心中来了兴趣:“为什么这么说?我不是说我吃饱了吗?” 林尉神秘的看了一眼爱笙,心知肚明地说:“我看到杨圣在您的饭菜里做手脚了,我猜这是怜筝公主让做的吧,唉……驸马,您真是——” 剩下的话他似乎不好意思说了,只是轻轻的摇摇头。 枫灵不禁莞尔,真是没想到即使饿得前心贴后背她都笑得出来,这一点,不知道是像谁。说来也确实好笑,她想着若是真的是怜筝吩咐人做的,她或许真地会把那些个东西都吃下去,假如真的是她怜筝公主。然而,另一个人孩子气的表现只能让她越来越无奈,也越来越愧疚。 田许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将三少爷的早餐都一卷而空了,而少爷只吃了那么少。枫灵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又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得意,看着爱笙依旧平静的样子她似乎更得意,得意地掩饰住了腹中的雷鸣……没办法,饿得要命又死要面子又胆小的人只能用些自欺欺人的方法来掩饰自己的无奈。 现在还是很早,但是似乎已经有了登门造访的人了。门房来报,窦公子及其家仆三人来拜访新婚燕尔的驸马爷,送上新婚贺礼。 窦公子?枫灵想当然的猜到了来人是谁,应该是窦胜凯的二儿子,窦家的二皇子,惜琴的哥哥窦慠,也是此次护送惜琴来京城的大臣。 于是她赶紧命人请窦公子进来,然后回过头来向爱笙淡淡一笑:“杨圣,麻烦你收拾一下,为我准备更衣,再叫人沏茶来。”笑淡淡如风,已没有了早晨时的困窘和被捉弄的无奈,此刻的杨枫灵似乎是个真正的某家女婿,要严肃地接待来拜访的大舅子一般,向身边的人下达不容置疑的命令。而爱笙,在短暂的一愣过后,即恢复了常态,现出了尊敬的样子口中答道:“遵命。” ~~~~~~~~~~~~~~~~~~~~~~~~~~~~~~~~~~~~~~~~~~~~~~~~~~~~ 就在枫灵还在为她的早餐焦头烂额的时候,清儿醒儿两人有着别的担忧,那就是回宫的轿子之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往日,没有几个轿夫敢带这位任性的怜筝公主出宫的,因为说不定她就从什么时候开始吆喝着人满街乱转,这也就罢了,反正轿夫们有的是力气供人使用,但是如果公主想起了行侠仗义或是什么特别激动的事情,就会不安分了,在轿子里乱动不说,没准还会拉上三两个轿夫当打手,去惩恶扬善。 今天早晨,在怜筝心急的目光之中有不少皇家轿夫准备逃跑,可是还是有几个被清儿醒儿抓回来的,抬着心急如焚的怜筝公主去了驸马府。 那几个被选中的年轻人个个都苦着脸,生怕怜筝在驸马府中妒火中烧动起手来自己会受到连累。然而叫他们意外也叫清儿醒儿意外的是,怜筝没有意料中的胡闹,甚至没有生气,只是闷闷地进了轿子,闷闷地说了声回宫,就完事了。 所以,清儿醒儿很担心,这主子表现得太不正常了,难道是被驸马气糊涂了?走在轿子两侧的两个人拼命想看到轿中的景象,但是轿帘在此时及时起到了作用,把两双急于知道轿中发生了什么大事情的眼睛挡住了。 若是她们看到了一脸释然而且还在微笑的怜筝,恐怕要去喊宫廷御医了。 原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啊,怜筝舒了口气,害我担心了一整晚,又是求神又是拜佛,还大清早急急忙忙的来看你。怜筝微笑了一下,仔细回忆早晨见到驸马时确实是完整的,没有受到什么不明的损害。那就好,你的身份应当没有被泄漏。天真的想法出现在脑中,主要是驸马又用了十分聪明的方法,把这个洞房花烛之夜骗过去了。试想怜筝若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真的是不知道她此刻会是怎样的心情。 不过,轻松之中怜筝也没有忘记奇怪,没想到那个雪地上的女子居然就是惜琴公主,还特意嫁过来,她知不知道驸马的身份呢?驸马和她是什么关系呢?还有,为什么刚才看到她们两个站在一起时我会情不自禁的上前踩住驸马呢……这是此刻困扰怜筝公主的最大疑团,也是困扰了枫灵许久的一个心结。 难道,难道……啊! 轿中的一声惊呼,使轿外的两个人更加担心了,天啊,公主不会是晕过去了吧!两个人同时表达了这样的疑惑。但是,公主只不过是狠狠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以惩戒自己以为自己吃醋了的荒唐念头。 ~~~~~~~~~~~~~~~~~~~~~~~~~~~~~~~~~~~~~~~~` 再和田许到达外厅的时候,枫灵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色罩纱衣,昨晚的衣服实在是不该再穿了。而且,一进外厅就见到了背手观赏墙上书画的那个个子比她高上几分的年轻人向身边一个侍从打扮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咳咳,”枫灵故意咳嗽了几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转过身来,看到了枫灵,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不过十八岁上下,是窦胜凯妃嫔所出,和惜琴不是同胞兄妹,但是似乎他们兄妹关系是非常好的,这也是枫灵那个“岳父”会派这个儿子来送亲的缘故吧。他身着一身湛蓝丝袖袍,但是却是素净的很,没什么花饰,应该是为了微服私巡才穿得不是很显眼,毕竟他是外国的使节,私下里拜访他国的官员——哪怕是他的妹夫——也是不大方便的。 “驸马爷一夜安眠,不知睡得可好啊!”他的声音很爽朗,一双灵秀的眼睛扫在枫灵的身上,这双眼睛似乎和惜琴很是相像,这也是他们同是一父所出的证明。他面容俊朗,皮肤很白,是那种南方人特有的肤色,枫灵时常惊讶自己也是有着这种白色的皮肤,虽然从小长在北地。 “窦少爷劳心了。”她微笑着一欠身,算是行礼,再抬头看他还是站着,就将手一伸,说:“为何还不落坐?莫非是嫌小弟舍内寒酸了不成?” “哈哈哈哈,若是驸马爷府上寒酸,哪里还有华贵的地方?”他玩笑着说,然后坐下。田许立在一边,枫灵也坐了下来,这才开始打量窦慠身边的两个跟班,一个年纪轻轻,十几岁的样子,脸上很干净,没有胡须。另一个约摸四十多岁,但是面容刚毅,英气勃勃,生得强壮有力,虎须硬挺,眉间自有一派威严作风,一双眼炯炯有神,在枫灵打量他的时候似乎正在偷偷的看枫灵,触上了枫灵的眼神后就自动的收了回去,低下了头。 杨枫灵心中一惊,可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和窦慠聊了起来:“窦少爷来北方可还习惯?春寒料峭,还是不应穿得这么少。” “驸马爷关心,窦某感激非常,”他笑着将身子斜倚着座椅,扫视了一周,说:“驸马真是个标准的文人,连外厅都布置得如此典雅,叫我刚刚进来,还当是进了书斋呢!不过,文人文弱娇气,自是比不得驸马的文韬武略。” 听着他话中有话的夸奖,枫灵也学着他斜靠在扶手上,笑着说:“窦少爷谬赞了,悟民比不上文人。文人也是威武不能屈的,想那文天祥大夫,不也是一介文人的身份上战场上冲杀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也是文人威武之所在;武侯孔明先生,虽无云长翼德之勇,不也曾舌战群儒,智敌百万兵吗?以文弱而胜赳赳武夫,文人威武不可小视;太公望垂钓遇贤君,赚得大周三十五代江山,不也是个连悍妇都敌不过的文人吗?文人之威武,悟民未曾学得半点,实在是愧为文人,哪里敢自称文人?” 他略一挑眉,没说什么别的了,只是回头看看,又转过来。 “驸马爷起得可早,不知公主如何?”半晌,他问了这个问题,面上微微有些红色。 枫灵不禁也摸了摸微热的额头说:“公主现在还在熟睡,我怕打扰她的安眠,就独自起了。若是少爷想见见拙荆,在下马上派人去请。” “不必了,”他慌乱的摆了摆手,又笑着说:“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怎好叫外人过问,驸马还是小心些吧。免得一会儿来拜贺的官员见了笑话。” 枫灵不好意思,忽然注意了那上茶的人还未来,于是唤人看茶。 很快,就见着一个小仆端着两盏茶上来,先看了一盏给杨枫灵,再到了窦慠身边,却没来得及端茶,就见那个四十多岁的跟班亲自动手端了那盏茶。枫灵马上站起身来,走上前去,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果然,那人手不小心松了,一盏茶向地上掉去,幸而枫灵眼疾手快弯腰一伸手正稳稳接住了茶,半滴未洒。 但是她却是故意的又把茶杯摔在了地上,惋惜的说:“哎呀,掉了,来人,再端两盏茶来。” 然后转过身来,向着那脸上平静的跟班说道:“先生受惊了,是我这茶碗的质量不好,加上煮茶的童子粗心,使水落在了壁上,才使先生手滑了。” 那人微微欠身,说道:“驸马言重了。” “为表歉意,先生还是坐下吧,站了这么长时间,也是累了——不知窦少爷可同意?” 窦慠点了点头,那人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坐下。 茶很快上来了,枫灵亲自为窦慠上茶。然后又是对那人说:“先生想必也是口渴了吧,这杯茶,还请先生……” 话音未落,枫灵已经端着那杯茶向那个人递过去,那人明显愣了片刻,许久才伸手来接。不料枫灵不知是怎的了,膝下一软,微微的弯了下膝盖,险些跪下——但是基本上已经曲单膝跪下了,至少在旁人看起来是这样的。但是,尽管下半身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但上身却是稳稳当当的将茶送到了那人手中。田许见此想上前去扶又被枫灵警告的眼神止住了脚步。而那人竟是接过茶之后,还喝了一口之后,才“发现”枫灵“跪”在地上,急急忙忙的把茶放在机上,把茶盖盖好,然后伸出双臂来搀起杨枫灵。一边扶还一边说:“驸马爷还真是身子瘦弱,居然这样就体力不支了。” 枫灵竟是不恼,反而平静地说:“悟民武功底子的确弱的很,自是比不上先生稳如‘泰山’。” 那人和窦慠都是一愣,可是又不约而同的笑起来,笑得一直立在一旁默默无语的田许摸不着头脑。 半个时辰后,窦慠起身告辞,但是叫了那个年轻的跟班抱上来了几个鲜红的盒子,笑着说:“驸马的身子委实是弱了些,应当多多进补。愚兄带了些南方的稀有药材来,送与贤弟,望可以起到强身健体之效。” 枫灵谢过之后亲自送这主仆三人出去,发现他们是乘着一辆马车来的,而不是骑马。 再次告过辞,窦慠上了马车,向着枫灵拱手拜别,而那个中年人却是首先进了车内,不再出来。 一路黄色烟尘南去不见了,正是向驿馆方向驶去。 不是处于繁华中心的驸马府门口此刻寂寥无人,枫灵看着那远去的马车忽又长叹良久,然后撩起前襟,真真正正的跪下来,深深地磕了个头。此举把跟出来的林尉等人吓了个半死,还以为驸马忽然头昏倒地了。 马车内,窦慠看着那中年人还在撩起车帘向后看,情不自禁的笑了:“还没看够吗?我们该回去了,毕竟您在这里是十分的不安全的。” “我既然来了,当然做好了必要的安排。”那人声音冷漠中带了几许笑意:“这个小子果然是个聪明绝顶的家伙,难怪惜琴会看上他,只可惜——他不是我的臣子。” “他不是已经是您的女婿了吗?”窦慠看着面前的人的脸色略微阴沉,急忙开解。 “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你看不出来吗?慠儿,女婿是女婿,他永远成不了我的臣子。” 马车内沉默了许久,窦慠又开了口:“父皇,您还是早些回去吧,您为了惜琴偷偷乔装来送亲,连她也瞒着,实在是太危险了,若是被齐公贤发现了,可是容易出事的。” “朕明白,”窦胜凯长出一口气:“回到驿馆,收拾一下,然后就走。” 但是,回到驿馆之后,却早已经有人在那里等候了。 “贤弟,”一个老者站在窦胜凯的房中,背对着他:“一别几乎二十年,别来无恙啊!” 窦胜凯心中一惊,但是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君王,马上冷静下来,冰冷的说:“齐兄亦无恙啊!” “哈哈哈哈,贤弟果然是好耳力,也是好勇气。”齐公贤转过身来,满脸是笑。 与此同时,枫灵正打开那些送来的补品,无可奈何的——不知是第几次——又叹了一口气,对着林尉说:“林管家,这些个鹿尾巴,虎尾巴的,你拿去吃了吧。” “啊?”林尉迷迷糊糊的看着一脸别扭的枫灵,又看了看礼品,挠了挠头。 田许在一旁不知所以的轻笑,爱笙则是别过脸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第十章 只言片语立誓约慧剑断情,无名相思逢春雨痛解情结 情何物,生死许,纠缠不清死相依。 只言片语立誓约,无名相思逢春雨。 语如冰,剑锋利,仍难斩断儿女气。 慧剑断情真正难,痛解情结不容易。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虽然驸马府算不上富丽堂皇,但是怎么也不能说是草堂,可惜琴在醒来之后脑中先映出了这首诗,大概是看到窗外日头高照,而且也确实是“春”睡足的缘故,正是春眠不觉晓的时候,她也真正睡了个饱,现在已近正午,应当起来了。 懒散的叫人来给她更衣,忽然醒悟过来现在已经不是在扬州的皇宫,那几个熟悉的宫女已经不在了,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惜琴恼怒起来,一边心里咒骂着杨枫灵为什么还不出现,一边在房中寻找着可以穿出去的衣服。早晨她是穿着昨夜的喜服去见那个怜筝公主的,因为情势所迫,她顾不上叫人给她备好新衣,就随便套上衣服出去了,而事实证明,她的出场是正确的,至少,她又一次见到了犯傻的枫灵,明白了一些事情。 现在不能再这么出去了吧,这个驸马府还真是没有规矩,难道没有下人来服侍我起床吗?惜琴当然不知道,因为怕她睡眠不足,枫灵已经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接近寝室。而枫灵之所以怕她醒来,自然也是有别的原因的,她现在还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妻子”。 惜琴从房中找出一套衣服穿好,推开房门,想出去看看,正被春日那温和的阳光刺中了眼睛,眼前一片金光,什么都看不清楚,于是本能的用手护住了眼前,微眯着眼看着眼前。 她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人,是的,她看到了杨枫灵,正在摩挲着墙壁喃喃自语的枫灵。 枫灵默默地注视着墙壁,用手轻轻抚摸着墙上的剑痕,这是昨夜她酒醉时造成的,但是,她没有料到她竟正好写出了一个“心”字,发现这一点时,正是她端了一盆水准备悄悄送到惜琴房中的时候。 “心?”枫灵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她仍旧是在发愣,沉思,问着自己:“我有几颗心呢?” “三颗!”轻灵的声音传来,吓得枫灵险些丢了手中的铜盆。 “你醒了?惜——公主,哈哈。”枫灵干笑着不知所措。 “谁是‘惜’公主?”惜琴故意作出了愠怒的样子,紧紧盯着枫灵慌乱的眼,心中竟是猛地一抽,话语软了下来,幽幽的说:“你有几颗心?你自己都不晓得吗?” 枫灵也是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的脸,唇角微弯,可是弯得很无奈,因为不知该如何说,只是温柔的拍了拍惜琴的头,向她身后的房间走去,玩笑着说:“好了,公主,已经快到中午了,您还是赶紧洗漱一下,我们今日应当入宫拜见皇上。” 可是惜琴却是又一次从背后抱住了手中还端着铜盆的枫灵,缓住了她的脚步,也乱了她的心神。死死的抱住,不忍松开,叫枫灵也不忍动身,强忍着她越来越紧的拥抱箍住自己身体时的疼痛。 “惜琴,怎么了?”轻轻的话语,似乎想抹去身后那个人莫名的悲伤,但是只是徒劳。 “答应我,”惜琴同样用云淡风清的语气说着,仿佛说的话和自己无关一般,试图放开,可是终于放不开:“答应我,和我相守。” 枫灵仰天看了看自己房前的飞檐,竟是滴滴答答的向下滴着水,就这么一会工夫,居然下雨了。 “好。”并不坚定的一个字轻轻吐出,然已足够了。 相守与相爱,差的也只是一个字。 ~~~~~~~~~~~~~~~~~~~~~~~~~~~~~~~~~~~~~~~~~~ “下雨了。” 怜筝伸出手来轻轻得触碰着檐下滴落的雨珠,心中有些无聊,但是更多的是迷惑,为什么我心里越发的不安了。或许是最近在宫里闷的。她摇了摇头,自己果然是个静不下来的人,和母亲完全不像。 而哥哥最近却是越发的儒雅文静了,这点很让旁人吃惊,齐恒的变化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他不再像原先那样讨厌政事,也不再像原先那样纵情声色,而是专心的研读起了儒家经典以及一些治国之术的书籍,这让身为太子太傅的丞相十分高兴,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太子会变化这么神速。 怜筝知道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各个书房中曾经挂着一幅画——现在因为某种缘故不得不撤下了——而那幅画就是秦圣清亲笔画的枫灵的画像。 白衣仙子,这是齐恒第一次见到这话时候喃喃念出来的,而怜筝此时脑子中也是一直在晃动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公主,曹大人来访。”清儿站了好久,终于决定打断公主赏雨的兴致。 “哦,”怜筝猛地清醒了,但还是没有动身,依然在沉思着倚在窗前:“你叫他到外殿等候,我马上就出去。” 再出来时,可是明显是伪装出来的,因为唇边的笑容太牵强。 “微臣曹陵师参见公主。”官袍玉带的曹陵师微笑着欠身,他从来不在怜筝面前行大礼的,如果真这么做了,反而是不正常。 “小狮子,你还真的来了。”怜筝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中带着高兴,还上前拉住了曹陵师的胳膊。 “公主派人来找我,我当然得来了。”曹陵师的声音很温柔,如同他温润文雅的面孔,尽管他的温文尔雅比不上某个人。女子穿上男装,从来都是俊逸不凡,举手投足间自带了与生俱来的高贵和潇洒,但是若是男人穿上女装,不是被视为异类,就是怕会被一些登图子当成了那家小馆中卖笑的戏子。 “小狮子,带我出去散散心吧,我——我心里有些堵得慌。”两弯柳叶眉似蹙非蹙的,怜筝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自己心中复杂矛盾。 “可是……”曹陵师迟疑了一阵,接着说:“正午时分驸马大概会带着云馨公主来拜见皇上,你也应当在场,否则,于理不合。” 怜筝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和惜琴不会只见那么一面,也不会和那个人只见一面,不由得愣了一会儿。 她的呆愣令曹陵师眉头微微跳了一下,心中平添了几分担忧,可是良好的自制力使他面上波澜不惊,反而再次安慰起怜筝来:“没关系,过了中午,待驸马他们来过之后再走,我一定带你去几个好玩的地方让你舒心。” 他的话语很叫人不由得信任起来,怜筝似乎也安心了些,但是还是闷得慌,就撑了油纸伞,叫曹陵师陪着她到外面走一走。 曹陵师顺从的允下了,也撑了把伞,跟着怜筝出了流筝宫。这些天来,他心中想的事情也是很多,尤其是自公主归来后和驸马的亲近已经是很明显了,这让他不由得害怕起来,难不成驸马现在已经成了自己的强敌了吗? ~~~~~~~~~~~~~~~~~~~~~~~~~~~~~~~~~~~~~~~~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细如牛毛的雨并不能挡住行程,惜琴用过不算早的早膳之后,门外已经备好了马车——这次爱笙很给面子的没有多加什么佐料,因为在问枫灵是否要和惜琴一起补吃一顿早餐的时候,枫灵心事重重的拒绝了。但是大概是爱笙知错了,担心枫灵会饿坏了身子,就趁着惜琴吃早餐的时候悄悄地对枫灵说:“少爷,您真的不吃吗?难道您不饿吗?别把身子弄坏了。” 枫灵再次婉言拒绝了,又一次沉思在自己的烦恼之中,眼中的阴影似乎更深了。她踽踽步出了餐厅,走到绵绵细雨之中任细小的雨水轻轻抚上自己的脸,春雨贵如油,所以老天才会爱惜地不舍得下的大一些,刚刚有些大雨的迹象就又变成了小雨,沾衣不湿。 “少爷,”不知什么时候,爱笙又来到了身边:“您小心着凉啊,身体要紧。” “呃,哦。”发出了两个简单的音节,枫灵侧过头来微笑了一下,说:“谢谢,爱笙。”然后又转了过去,默默地不知看着什么。 “少爷,”爱笙小心翼翼的摇了摇她的肩:“你生气了吗?” “唔,怎么会呢?爱笙。”枫灵终于转过身来,和气地笑着,这样的笑容,温暖而又安心,另爱笙的担心一扫而空。看到枫灵笑了,她心中也自然了些,早晨自己的确是太儿戏了。 “爱笙,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枫灵忽然疑惑的问着,似乎受到了困扰许久了。 爱笙惊讶地仰头看着枫灵迷茫的双眼,脑中开始狂乱,呼吸起伏也失了规律,实在是不知怎样回答枫灵的困惑。 “少爷就是少爷,爱笙就是爱笙啊。”许久,她笑眯眯的回答着,极力掩饰着眼中的心虚:“就是这样的关系啊。” “哦。”简单的音节发出之后,枫灵似乎又有了沉默寡言的兴趣,但是又似乎将自己的沉默克制住了一般,忽然又问道:“你了解我吗,爱笙?你了解你自己吗,爱笙?” 爱笙脸上的笑容像是凝固了一般,慢慢的融化,然后化作了一片平静。 “少爷,”深如清泉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异样:“如果可以了解你,我希望了解;人难自知,我怕是个不自知的人——但是无论如何,您应当明白您自己的心,心,在哪里。” 枫灵将手放在左胸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怅然说道:“心为何物,心居何处,心为谁属,心且停住。爱笙,这世间可有真正知己存在?除爱人之外,这世上是否还有人可以共同分担心中的一切?你是我的知己吗?你愿意做我的知己为我分担吗?这世界,真的是由知己吗?可以不顾一切的为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分担,这样的人存在吗?抛弃一切的自私念头,只单纯为了分担而分担,你做得到吗,爱笙?” 感受到了枫灵说出这一番话后面所蕴含的极大的深意,也明白她的话中有话,爱笙蓦然感受到一股寒意,春寒未尽吗?打了个寒噤,她直直的望着枫灵那张分外坚毅的面孔,这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杨枫灵,总是默默忍受的杨枫灵,现在的杨枫灵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带有不可抗拒的决绝。 爱笙深深吸了一口气:“少主人,爱笙愿做您的知己,为您分担一切,绝无他意,绝无异心,决不胡思乱想。” 枫灵冷漠的看着爱笙,心中疼痛的流血,她知道自己方才说出来的话有多大的杀伤力,虽然每一句都是不确信的问句,却是每一句都带着命令和警告的口吻:你只是我的知己而已。 仅此而已。挥慧剑斩情思,或许,是将所有人拖出泥潭的最好方法,哪怕因此而伤了对方的心,也只能如此。 现在的杨枫灵,又是像谁呢? ~~~~~~~~~~~~~~~~~~~~~~~~~~~~~~~~~~~~~~~~~~~~~~~~~~~~~~~ 雨停得很慢,但终究是停了。 身后的马车慢慢的走着,显得闲适而自由。马车里坐着一个女子,是云馨公主窦惜琴。 马车周围是一些下人和侍卫,正在尽着保护的职责,马车正在向处于北地的皇宫驶去,为了面见皇帝,不是惜琴的父亲,是另一个皇帝。而另一个皇帝和惜琴又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惜琴非得去陪着笑脸面见他呢?这层关系很复杂。另一个皇帝齐公贤是惜琴所嫁的那个人的妻子的父亲,呃,这么说,似乎仍是很混乱。 马车周围有三个骑马的人,两匹马靠的很近,走在马车前远远的地方;另一匹马在马车旁边,没精打采,甚至比马车走的还慢。 前两个人中的一个是两个国家的知名人物,也就是两国的驸马杨悟民,也许叫她杨枫灵会更好,因为名字中虽然有个“悟”字,她却从来懵懂迷糊,只能是偶尔清醒。另一个是田许,一个相貌英俊,武艺超群的年轻人。后面的那个是从前一直跟在驸马身边形影不离的书童杨圣,今天早晨本来还是好好的,但此刻却是低着头慢慢的懒洋洋的催马前行,精神萎靡,叫人摸不着头脑。 或许是马车走的太过悠闲,叫骑马的人感到了不耐烦,再加上她本人的困惑依旧没能解开,就故意将马催促着小跑了一段,使她与整个队伍保持了一段距离,而田许则是忠心耿耿的追了上去,这样,两个人都脱离了队伍。 “田许,你有没有为情所困过?”似乎是很随意的一问,开始了两人短短的对话。 “呃,”田许有些窘迫,没料到枫灵会问他这个问题,结结巴巴的答道:“现在、现在还、还没。” “噢。”枫灵点了点头,沉默一阵,似乎觉得说些话会比较好,就又说了另一个话题:“田许,你是怎么拜师父为师的?可以告诉我吗?” “少爷问话,属下自当回答。”田许毕恭毕敬的拱了下手,接着说:“当年,朝廷下了□,要追捕前朝皇室遗孤。有些官宦子弟手续齐全,自是不会受到无妄之灾,但是穷人家的孩子,找不出太多地证明来证实自己的身份,有不少的孩子都是惨死在追兵手下。” “我那年六岁,但是因为家里穷困,吃不饱,就长得瘦弱矮小。我下面还有个弟弟,才不过两岁,刚刚会走路。” “但是有一天,一支军队进了我家的村庄,说是要追捕前朝遗孤,要杀尽身高在二尺以下的身份不明的孩子。他们马上进行了调查,找出了几家无法证明孩子准确出生时间、出生背景的人家——其中包括我们家。”说到这里,田许顿了一顿。 “他们想把我的小弟弟带走,杀掉。我爹娘反复的求他们,但是没有办法——除非给他们二十两银子,他们利用这骗了不少钱,我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要抢走我的弟弟。爹娘都放弃了,但是我不服,就偷偷地抱着弟弟向林子里跑去,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在林中困了一天,我不敢出去,生怕被他们抓住,但是他们不敢进那片林子,因为那是一个据说闹鬼的地方,他们也害怕,哼。”田许眼中的愤恨愈发的明显。 “后来,又饿又冷的我在林中险些被野兽吃掉,幸亏遇见了师父,他救了我们。可是再走出林子时,我的父母为了保护逃进森林的我而拼命拦住要进去搜索的士兵,结果……”他喘了口气,眼睛转向别处。“再后来,师父收留了我们兄弟两个,还给我们重新取了名字,教我们武功,把我们抚养长大。” 枫灵默默地看着他,他正努力的笑着,不想让枫灵沾染了自己的伤感。 “对不起,师兄。”枫灵讷讷的吐出这几个字,但是明显的带有歉意。 “没什么,”田许慌忙说着,这还是枫灵头一回叫他师兄,忽然又露出了开朗的笑容:“少爷有没有为情所困过呢?”他想换个话题,不想又触到了枫灵的痛处。 “啊,或许有吧。”枫灵没有迎着他的目光,而是闪躲着看向别处,幽幽的叹息一声,转过头来:“师兄,若是你发现有三个人同时爱上了你,你该如何?” 田许憨憨的笑着,摸了摸额头说:“三个?少爷,太多了吧!不过,如果她们都没什么意见,就都要了得了。”看到枫灵眼神闪过的怪异,田许急忙又解释道:“不过,我没那么贪心,”他眼神中闪过了一分温柔和执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枫灵好奇的又问:“取哪一瓢?” 田许奇怪的说:“当然是自己最中意的那一瓢了。” 枫灵无奈的笑了:“世事不如意,哪有那么一帆风顺的。”转念一想,又说:“如果是在相爱、相守、相知之中选一样,你当如何选择?” “这——”田许迟疑了,看得出来,这个问题颇有深度。 终于,已经见到了宫门了,目的地即将到了,田许突然转过头说:“相守,我选相守。” 枫灵有些诧异:“真的?为什么?” “呵,”田许勒了勒缰绳,让马放慢了速度:“相爱不一定能相守,相守也不一定非得相知,相知也不一定就能相爱。相爱有时不得不面对着天各一方的思念,相知的太深又会阻隔了彼此,所以,与其因为相爱而痛苦,因为相知而尴尬,不如相守一生,怜取眼前人。” “即使是和自己不爱的人守在一起吗?”枫灵下了马,高高的马背遮住了她,田许看不到她的脸,但是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她的问话,而且也做出了清晰的答复:“只要痛苦的人越少,就无所谓了。” 唉,叹了一口气后,枫灵向后走去,走到马车前,把一路上都在咒骂枫灵跑得那么远的惜琴搀扶了出来。 不识趣的雨又下了起来,只是大了些,沾衣欲湿。反反复复的雨,像极了犹疑不定的心。 ~~~~~~~~~~~~~~~~~~~~~~~~~~~~~~~~~~~~~~~ 从御花园出来的怜筝鬼使神差的拉着曹陵师到了宫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她在等什么,怕是连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直到一个青色的影子出现。 白皙的皮肤,绝美的面容,优雅的举止,眼神柔和而又温暖,没有居高临下的霸气,只有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一丝后天形成的忧郁。她向着守门的侍卫笑着,笑得自然坦荡,没有嘲讽,只是平等的尊重,贵而不骄,是卿大夫子弟中缺少的美德。 怜筝心中安静下来,向那个方向走去,受一种她自己也不曾理解的力量驱使。曹陵师紧紧跟在她后面,生怕跟差了一步,然而他已经棋慢一着,补不回来了。 但是怜筝的脚步很快又停住了,同刚才不知动一样,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静,是因为看到了那个人身后一个紫色的身影吗?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一切都疯了。 相距不过几百步,枫灵很轻易的就看到了似乎想过来又不知为什么僵在那里不动弹的怜筝以及她身后撑伞的曹陵师。枫灵不由得想找一个依靠来支持住自己几乎要晕眩的身体,但是附近没有这样完美的东西可以直接借用,只好拉住了离自己最近的惜琴,一步步向怜筝走去。 田许紧随其后,杨圣犹豫了一阵,还是跟随同往。 “公主千岁。”驸马恭敬的作揖,精致的脸上静如止水,身后响起了一片请安之声,怜筝慢慢的展露出一个笑容,淡淡地说:“驸马多礼了,不过,来的倒是有些迟。” “悟民知错。”驸马依旧是毕恭毕敬,只是斜眼觑着曹陵师,看着那人浑身不自在,也不敢抬头,也是低着头。枫灵终于对曹陵师开始问好:“曹大人真是好兴致啊,难得公务繁忙还能入宫来陪公主赏雨,不知曹相爷是不是也是此等风雅之人,喜好赏风论景,应当是如此,所以才会有如此家教,教了曹大人一身的好风骨。” 话中的软软的刺,带着软软的威力,软软的射中了某人的心,令那人脸上发烧,而其他人对这番话则是表现平淡。而惜琴侍从已开始就保持冷眼旁观的态度,不多说一句话,只是悄悄的把手放在了站在她身边的人的背后——确切说,是背上。在她身边的人说出了一番貌似平常的软刺话之后,那只手的三个手指合了起来——拇指、食指、中指,中间还夹了一块不知是谁的皮肉。这个小动作只有站在两人身后极近的田许和杨圣看见了,但两个人同时选择了缄口不语。 被掐住的人忽然感受到了来自天外的力量在惩戒自己的失言,赶紧又说:“不过,悟民倒是很欣赏曹大人的闲适,若是能够和曹大人一样有此荣幸……”某种莫名的力量增强了。 “悟民一向公务繁忙,”枫灵苦笑着,把其实早已想好的话说了出来,她本是想在私下里和曹陵师谈谈的,没想到就在这里遇见了,刚才头脑发晕,竟是没说出来,现在清醒多了:“可能无暇陪伴公主,而曹大人是公主幼年好友,又是心细之人,想必能够好好陪伴公主,悟民在此,谢过了。”深深的作揖,另怜筝和曹陵师以及在场听到她这番话的所有人,都愣了。 既然没法成全对你的爱,不如放开。 这一刻,枫灵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手了。然而,没那么容易。 第十一章 三人行桥上争执双双落水,春雨夜书画丹青梨花海棠 妒火中烧不自知,嬉笑怒骂竟比痴。 哭笑不得相戏谑,怒极攻心起争执。 赞人皆说智若愚,为今看来愚若智。 漫说女子小肚肠,千百俊杰悉如是。 送亲使者二皇子窦慠,北国皇帝齐公贤,以及一干大臣正在正在御书房之中畅谈国是,涉及两国邦交,其中自然包括昨日又一次成亲的驸马杨悟民,而秉循着后宫不得干政的旧例,两位公主以及其他人都悠闲了起来。 悠闲是罪过啊…… “杨圣,你陪我到花园里去转转吧。”毫无防备的爱笙被惜琴叫走,拉到了对于惜琴来说还是完全陌生的御花园之中。北国和南国到底是气候差异的大,现在虽已是春天,但是这里的花园毫无开花的迹象,只是一片片的草地已开始转绿,仍只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程度,但是那一抹新绿,确实是能叫人眼前一亮。仅此而已,爱笙实在是看不出这花园之中还有什么别的值得转的,还有,她很警惕,为什么惜琴要拉着她来。 “若是在扬州,”惜琴惋惜的看了看光秃秃的柳树枝条,接着说:“现在应该已经抽出枝芽来了,或许已经开花了。这时候也应当是鸟儿乱叫的时候了。”漫步走上了吱呀作响的小木桥,惜琴看着已经冰尽化开的池水,满意地说:“只这一池的春水,还是值得凝望的。你说呢,杨圣?” 爱笙急忙敷衍道:“公主说的是,只是小人见识少,不曾见得南国之春,让公主见笑了。”话说得也在理,但是口风一转,再说出来的就变了味儿了:“既然北国比不上南方的美好,公主又何苦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的远嫁到这里来呢?还得和别人共事一夫,是不是太辛苦了些?” 这带有质问语气的话若叫别人说出来,惜琴定然是要恼了的,但说出来的是爱笙,今日她心里又舒心,就不甚在意,反而是凝住了一双墨眸,深深地看着爱笙的眼睛,似乎是想看透她的内心深处。 爱笙有些不自在,任谁被这样看这都是会不自在的。不过她今日心情不好,也就豁出去了,大着胆子抬起头来也凝视着惜琴,也想从她眼中看出些端倪来,可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爱笙,你是叫爱笙吧,我记得你的名字。”惜琴斟酌着字句,不想说得太多暴露了自己的感情,又把头偏过去看着并不是很深的池底,声气柔和了起来:“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公主的话,小人听不明白。”爱笙决心和这个公主保持对立的主仆关系,仍旧用冰冷而礼貌的语气敷衍。 惜琴收起了短暂的温柔和伤感,带着玩味的眼神看着爱笙,露出了一丝冷笑:“你是真不明白吗?那好,我明着说,你是不是喜欢你家少爷——或者说是小姐,杨悟民——或是杨枫灵,就是那个兵部尚书,就是我的驸马——你若是想说是那个怜筝公主的驸马也成,你,杨圣,或者是说爱笙,是不是喜欢她,抑或是说——”惜琴眼中的明显的警戒:“你爱上她了?” 细雨轻飘,已经洒了一整天了,爱笙现在面对着一个醋意横飞的女人,却是如细雨一般悠闲、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可是好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空气中的水汽遮住了她眼中的氤氲,却遮不住她的话语:“是的,我承认。” 没有料到她答得这么爽快,惜琴走了会儿神,然后笑了:“杨枫灵还真是个迷人的家伙。”笑转瞬成了嘲讽:“你觉得你是真心地爱上一个女人吗?” “那您是真心的吗?”爱笙没有回答,却是反问。 “你说呢?”不想回答问题的惜琴同样反问。 这窄窄的木桥上两个女人为了另一个女人的交锋刚刚开始,就已经被同样是闲着的一个女人看见,起了兴趣,向这边走来。 “我觉得您爱的不真,”爱笙依旧是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胆怯:“因为你只是爱的那一个少爷男装时的影子罢了,若是第一次你就知道枫灵是个女子,你。还会爱她吗?” 惜琴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皱眉问道:“那你爱的就真吗?” 爱笙蓦的怅然起来,两弯眉毛揪心的结在了一起:“我,也不真,我爱的,亦不过是个影子罢了,甚至,连个影子都不算,只是个寄居的灵魂。” 虽然听不懂爱笙的话,可是惜琴还是想要问问题:“那么,谁爱的真?那个怜筝吗?” 爱笙仰望着暗灰色的天,嗫嚅着说:“也许,就她最幸运,还没有爱上吧……”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听到了一个踏上木桥的声音,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看到了闲极无聊的怜筝向她们走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大概在情场上不适用,因为爱笙和惜琴两人此时居然有了灵犀一般准备离开,但是怜筝似乎就是为了找她们而来的,及时地叫住了她们:“诶,你们别走啊。” “呃,小人给公主请安。”杨圣自然知理,先告了安,毕竟她的身份是驸马的书童,给公主请安无可厚非,但是用在惜琴和怜筝身上就难办了,两个人现在是彼此看着,四目相接,直直的站着,谁都不肯先开口说话,事实上,也不知先开口的能说出什么来,毕竟,两人身份平等,互相行礼做作了些,姐姐妹妹的称呼又叫两人别扭,所以,干站着,或许是冲淡尴尬气氛的良药。 “那个,惜琴姐姐,妹妹见过姐姐。”怜筝终于咬着牙说出了这个称呼,因为惜琴比她年长,所以叫这个称呼按理来说不算吃亏,但是于情来讲,总是别扭。毕竟她才是驸马的第一个“妻子”。 惜琴也带着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回应道:“妹妹多礼了。”然而她心里可没有这么想。 接着沉默。 沉默是一剂良药,没错,只不过积的多了,怕是会变成火药的,现在在场的三个人心中都有着一团乱麻,都很不得有一把火烧断,只是都有着各自不可言传的秘密,这火也只能自己烧自己。 “呵呵,惜琴姐姐觉得驸马如何?”怜筝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生怕驸马的身份泄漏了,虽说对驸马的智慧很是有信心,可是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公主还是有些担忧,觉得她不同寻常。更重要的是,她们似乎从前就认识了,这一点,另怜筝莫名的不安起来,依旧是莫名其妙的情感,可是,善感的怜筝把这种情感化作了对姐姐的关心,再不多想。多么的大愚若智啊!(某人气急而语,请无视) 惜琴此时竟是特别的大智若愚,故意假装听不懂怜筝的话,反而作出一副娇羞状:“妹妹真是的,怎么好问这样的问题,要叫旁人笑话的。” 怜筝张着嘴不知如何接下文,这么说,她不知道驸马的女子身份?那可就糟了,还是得瞒着。那驸马昨夜是怎么混过去的呢?又把人灌醉了吗?怜筝已经忘记了上次是自己把自己灌醉的。还是把人点了穴?这招驸马用过一次。抑或是借口看书躲起来躲了一夜?不像啊,今天早上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 惜琴开始了自己小小的虚荣心的恶作剧,主要是想让怜筝做出反应来:“驸马是个很好的丈夫,你我姐妹两个还真是有福气的人啊。像他那么有才华的男子,又勇敢,又坚强,又聪明,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将世间的俗物尽皆比了下去。人生能得伴侣如此,夫复何求?本宫只觉得三生有幸,能够与驸马——不,是夫君结为秦晋之好,只盼能够琴瑟和谐,白头偕老,将来若是能够弄孙为乐,颐养天年,也是不枉此生了。不过这都仰赖妹妹的好气度,不怪罪我的莽撞,才使我得以侍奉夫君,有此荣幸。”说着,还象征性的欠了欠身,道谢一般的挂了满脸笑容。 怜筝愈发惊奇了,此时的惜琴,真的就像是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女子一般,一脸的幸福与安宁,似乎在憧憬着美好。叫怜筝也开始迷糊了:难不成我笨得连男女都分不清了?驸马其实是个男人?她在骗我? “唔,惜琴姐姐,真的是这样吗?那昨晚洞房花烛夜……”怜筝不得不提出自己的疑惑。 而惜琴竟是“羞红”了脸,转过身去似乎要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怜筝那里见识过这样的阵势,惊得险些晕了过去。终于忍不住再和她兜圈子了,怜筝咬了咬牙,权衡再三:“其实……其实……,嗯。”她还是犹豫了,因为她想如果这个女人是装的的话,那自己要是把驸马的身份告诉她,驸马是绝对有危险的。 “其实什么?”惜琴不依不饶起来,现在她竟觉着了乐趣,心想这样也挺有趣的。 怜筝忽然笑了起来,说:“其实驸马不能人道啊,惜琴姐姐刚才说的那番话莫不是掺了假了吧。” 寂静无声…… 正在微笑着听着窦慠讲话的枫灵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一干大臣侧目,连皇上也微微蹙了蹙眉,担心的问:“驸马是不是得了伤寒了,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枫灵急忙摆手:“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安好,怕是着了点凉,不碍事的,不碍的。”然后拉了拉衣服,使它离自己身体更紧一些,心中奇怪:“怎么脊背发寒啊?” 惜琴和爱笙岿然不动,一个是笑倚阑干,一个是表情惊异,只是都显得僵硬了些,而且直勾勾的看着怜筝。大愚若智,真的是太适合了。 怜筝看到惜琴沉默了,侧着头接着问:“惜琴姐姐在想什么呢?” 惜琴怅然说道:“没什么,不过,妹妹应当知道驸马是女子吧。” 又一次沉默,只是这次脸上僵硬的是怜筝了。羞赧、气氛、愤怒、不甘一起爆发,她怒气冲冲:“你刚才是拿我寻开心么?” 惜琴懒洋洋的笑了,但这种慵懒的笑意没有持续多久就化为了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若是回去告诉她,她不知会作出怎样的表情来。我的驸马……哈哈哈哈……不能人道……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了腰,笑得怜筝的脸更加的红了。但是除了又羞又怒之外,还有别的情感参杂其中:我的驸马,什么意思?意思自然是浅显易懂,但是叫怜筝不能理解的是自己对这样的归属不能接受。 为什么听到“我的驸马”的时候,我会感到别扭呢?凭什么说是你的?怜筝的脸上笼上了乌云一片,阴沉沉的。 惜琴注意到了,于是停了笑,轻轻的靠近怜筝耳边,问:“怎么?你生气了?” 毫无防备的面前多出一张脸来,怜筝没有惊慌,而是冷静的问:“为什么说是你的驸马?” “难道不是我的吗?她是我的丈夫啊!”惜琴向后走去,仍旧是倚着栏杆,笑眯眯的模样。 “可是,她不是任何人的丈夫呀!”怜筝皱眉,接着为枫灵争取自由:“她是女子,你们不过是一对假夫妻罢了。我和她,也是。”后面的五个字,口气有些弱。 “你怎么就知道我和她是假夫妻呢?”惜琴严肃起来,双臂抱合,看着怜筝认真的表情。 “嗯……”怜筝不知怎么回答:“你们都是女子啊!”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惜琴更加郑重的说出了八个字,接着说:“她已经是我的丈夫了,我的。而且,我爱她。”惜琴的眼神中满是坚定。 无名之火腾腾燃起,怜筝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可是知道了自己非常生气,这就够了。 “你疯了吗?”怜筝的右拳捏紧了,除了无名之火外,还有莫名的紧张。 “没有啊。而且,我和她确实已经是夫妻了。”惜琴脸上笑如春风一般,使得阴凉的天气中仿佛见了一丝阳光,或许,只是在某些人看来而已,至少,怜筝不这么看。 怜筝猛然上前一步,叫爱笙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怜筝公主莫不是想和惜琴打架吧,以她的功夫,是绝对打不过从小习武的惜琴的。而惜琴也是戒备起来,眼神中充斥着警惕和警告。 果不其然的是,怜筝踢出一腿;出乎意料的是,没有踢到惜琴,而是踢向了木制的栏杆。惜琴只是做了和她直接动手的准备,却没料到她这一招。多年未修的栏杆受不了重击,折了;失去了依靠的惜琴,仰面倒了下去,毫无以外的掉进了并不是很冰凉的水中。 而怜筝则是一脸的无辜,仰面看天,小声说:“天气还是不错的,也没有阳光,应该不会晃着眼睛。没有碍眼的,看什么都方便了。”她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认识了枫灵许久,爱笙今天才算学会了她的无奈的表情,哭笑不得,又急又忧,看着在水里挣扎着的惜琴不知如何是好。 无巧不成书,一行华盖来了,是议政结束的大臣们陪着皇上、太子以及来使窦慠出来散心。爱笙自然是个聪明人,直到若是让人看到新嫁来的公主掉到河里,而这个公主在桥上得意洋洋会有怎样的后果。定然是要风言风语满京师了。 急中生智,爱笙看着怜筝的背影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咕哝道:“为什么我这么倒霉?”然后,伸出双手——“扑通”,刚才还在桥上耀武扬威的怜筝公主现在和惜琴公主一样,掉到了水里。 最后,是驸马贴身书童杨圣的呼救声惹来了正向这个方向行来的銮驾,在一干人等的惊慌之中,两位表情怪异的公主被救了上来。 此事被解释为:栏杆年久失修,两位公主笑谈风景时不小心双双落水。 居然都信了。 当然,除了事后被告知了一些事情而满脸通红的驸马。 ~~~~~~~~~ 正赶往丞相府的马车上,曹陵师脸上的不解与困惑显而易见,眉头纠结在一起似有万般忧心。而他的父亲,也就是曹丞相,正安详的闭目养神,悠闲之色,不言自明。 “陵师,你沉默许久了,是想什么呢?”就在曹陵师张口想问什么的时候,曹庆出其不意的抬眼问着,好像早已获悉他的疑惑。 曹陵师没有吃惊,父亲的高瞻远瞩和精明是他一直都望尘莫及的,所以也就大着胆子说了出来:“父亲明鉴。您以前一直在我面前夸赞驸马的人品好,这,儿子看得出来,他确实是个尽心尽责为皇上办事的好官员。而且做事锲而不舍,自信慢慢,也是足智多谋——但今天朝会上,他是不是有些失礼了?这实在是不合他给其他同僚的印象的。虽然他的兵部侍郎不是什么肥缺,但是也算是俸禄优厚,且有了不少封赏,丰衣足食当是无妨。他本人也不是贪婪之徒,之前也有几个人为了巴结他而送上厚礼,可他都是拒而不收,但今晚——” “你是说他今天向皇上亲自要封赏是不是?”曹庆方才只是一抬眼,现在早已闭上多时,似乎多睁一会儿都会叫他劳累。 “正是,当着满朝文武要求加俸,还说因为多添了几口人,开销增大,望皇上见谅,就像是个向父母讨赏钱的孩子似的,实在是——叫儿子难以理解。”曹陵师终于把话说完,在半明半暗之中看着曹庆平静养神的脸,眼中带有询问和求教。 “那有什么,正常的很。”似乎是敷衍,轻描淡写,就是八个字,曹庆就把曹陵师打发了。 但是曹陵师不愿放弃,恳求着说:“父亲对于官场上的这些,从来清楚,为何不肯对儿子赐教?” 曹庆似笑非笑的冷哼一声,慢慢说道:“你呀,亏你还比驸马年长几岁,到底是没有驸马心思缜密。想他两国驸马,是为的哪国的臣?皇上定然是要忌他三分,原先他身上的兵权,回京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被解了去,难道你看不出来吗?皇上是猜疑驸马,而驸马也防着皇上的猜忌,所以——才要摆出一幅贪婪之状,向皇上索要财物封爵,以表明自己不过是个乐天知命的小人物罢了——心怀天下之人,是断断不会记挂这些小财的——你没看到皇上后来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吗?” “噢,儿子明白了。”曹陵师这才明白,不禁惭愧起来。 这一日,驸马被皇上封为平逸侯,加封太子太傅,不过是个虚衔罢了。但是一心辅佐太子齐恒的曹庆,倒是巴不得驸马能够真的站到太子这一边,看来,以后还是得和驸马多多亲近。 车轮滚滚,载着惭愧的曹陵师和思绪复杂的曹庆向相府驰去…… ~~~~~~~~~~~~~~~~~~~~~~~~~~~~~~~~~~~~~~~~~~~~~~~~ 晚霞满天似乎是预示着明日的好天气,今儿个却是没有这等的运气了,因为连连绵绵下了一整天的雨的京城今天专门为了迎接来自南方的客人一般,仍是在下雨,而且,愈下愈盛。 枫灵是没有心思享受着春雨带给普通黎民的喜悦的,今日特殊至极,她做了不少的决定,也见了不少的人,听了不少的事,而且,还窘迫了许久,直到现在。 因为大雨滂沱,又是黑天,路险难行,齐公贤好意留了惜琴公主及驸马在宫中歇息,实际上,他已经有了要惜琴住在宫中的打算——这自是有目的的。 留在那个宫呢,显而易见,因为大兴土木为惜琴建造的宫殿尚未完工,所以,只好住在流筝宫中,并且,早早的就收拾好了一间房出来。至于这一间房给谁住,难说得很。 而枫灵此时的窘迫则是因为宴席上数道锋利的目光齐齐向她射来,似乎是想要将她这个人看穿,幸而她不是很单薄,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露了怯,而是谈笑风生,保持了翩翩风度。 秦圣清仍是在为皇上在幽州办那神秘的案子吗?现在还未回来,枫灵不由自主地向皇上看去,不料看到了皇上身边的人,眼神亦是犀利,叫她赶紧低下了头,心中叫苦: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还未解决? 皇上今天心情不错,脸上笑容满面,只是一直的在问窦慠、惜琴觉得这里如何,有没有觉得水土不服,然后就是回忆当年和窦胜凯联手的事情,乐得自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云妃到底在看什么。 而怜筝在看什么,是明显的,她在看——摆在诺大的圆桌正中的一只大碗里的一种圆型覆甲鱼类,而且已经看了好久了,自从下午从河里被捞上来之后,她就一直心不在焉,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有时候偷偷的瞄一眼驸马,但是很快又会疑惑的把目光转向他处。 惜琴倒是明目张胆的注视着驸马,一动不动,这叫窦慠倍感尴尬,咳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惜琴的注意力引到不断和他们兄妹俩个发问的齐公贤身上,直到驸马向皇上敬酒,惜琴才顺便地把目光移向齐公贤,回答了一两个问题,然后才算是放过了目光捆绑,吃起菜来。 此时此刻,爱笙正在流筝宫的回廊之中站着,难得雨小了些,她伸出手去,教雨水温柔的吻着她的手心,如此的柔和触感,令她放松了不少。若是此时触碰她的手的也是一双柔和的手,怕是会更好一些。 “天凉,你还是多穿件衣服吧。”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过,是比枫灵的声音更熟悉的那个。 “哦,谢谢,田许。”爱笙接过了他递来的外袍,披上,接着看雨。 “这一场春雨连绵,不知要下到几时啊!”田许感慨道,然后看着专心致志的爱笙问:“你说呢,爱笙小姐?” 爱笙随口答道:“该停时候自是会停,哪由我们凡人管着?” “那,情呢?”田许似乎也是随口说着,眼却是盯得更紧了。 爱笙的手慢慢攥成了拳,转过来看着田许说着:“怎么?田许,越发的聪明了?不过,可别太聪明。” “哈哈,小人从来愚笨,爱笙小姐莫怪。”田许眼中熠熠闪光,好像真的是在玩笑。 “田许,”爱笙再次伸出手去碰那细细的雨水,笑着说:“我看,你也有些晕了吧。”转过来,将一丝冰凉的雨珠撩到田许的脸上,接着说:“你莫不是也像我一样?对少主人……” 田许的脸似酒醉的人一般红透了,在灯光下依然看得分明:“爱笙小姐莫要戏弄小的,小的可不敢。” 爱笙孩子气的笑了:“你呀,就是太木了,和你弟弟一点都不像。” 田许和气的憨笑,说:“若是爱笙小姐发话,属下自当把田谦叫来,让他顶我的职,我去守护老爷。” “算了吧,”爱笙若有所思:“假使是他来了,这里可就得乱了套了,他本就是玩闹性子,且恣情纵性,我怕他会缠着主子不放。” 田许无奈的看着爱笙,忽然想起了件事:“主子今日和我在马上说了好些事情,又见她私下里和你说了一会儿,是不是……爱笙小姐,你会放弃吗?” 爱笙将脸转过去,怔怔的看着田许,说:“你确实是越来越聪明了,田许,是不是得到师公的点化了?不过,太聪明的人,可是会容易被恨的啊!” “呵呵,属下愚笨,”田许低下头,慢慢退后,又站住,抬起头来:“血咒已经近十八年了,不知对主子会不会影响太大。”然后转身离开。 爱笙默默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也开始考虑起他提出的问题来。是啊,已经这么多年了。 ~~~~~~~~~~~~~~~~~~~~~~~~~~~~~~~~~~~~~~~~ 晚上,各自回了宫,各自回了房间。杨圣本就在流筝宫有一席之地,而田许也已被安排了住宿,怜筝自是回她的寝宫,惜琴亦被安排好了房间,唯有那杨枫灵,不尴不尬,正好是个无家可归之人,于是躲进了书房。新婚燕尔,跑到怜筝宫中实不恰当;寄人篱下,宿在惜琴房内怕是会让皇上生气;到杨圣房中的话,驸马就彻底成了断袖了,至于田许,驸马没有考虑过,但也许是个去处。 不过,枫灵自然也是因为有事,才到书房去的,她要画画,为一个女子而画,这女子是谁,暂且隐了她的名字吧。 虽说打定了主意要画画,但是画什么,是个问题。 枫灵调好了墨色,对好了颜料,坐在太师椅上发呆,似乎在等待灵感。 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但不是灵感,而是蹑手蹑脚的进来的某人。枫灵正在沉思之中,虽然冥冥之中知道有人进来,可是没有反应过来,仍是衔着笔杆发呆。直到她反应明白时,怜筝已经绕到她身后,把一双冰凉的手伸进了她的脖颈里。 “啊!”枫灵跳了起来,惊讶得看着笑眯眯的怜筝:“怜筝,你——” “凉吗?枫灵姐姐。”怜筝依旧是叫她姐姐,这是自从那次返京之后就留下来的习惯。 “哦,凉,凉,凉,凉……”嗫嚅着说了好几个“凉”,枫灵有些迷糊了。下午她拉住爱笙问了堕水的始末,险些没吓出病来,心想惜琴既然说得那么明白,怜筝应是什么都听明白了,那么,她应该会可以的避开自己吧,晚上她的飘忽不定的目光更是让枫灵肯定了这一想法。可是,她高估了怜筝的接受能力。怜筝生在宫闱,连断袖都是隐隐约约丛书上看来的,这书上不曾记载的东西,她当然是知道的不是很清楚的。所以,目前,她对驸马是没有戒心的,对于惜琴的话,也只是当成了玩笑来听。 “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还在书房做什么?”怜筝好奇心起,想看看驸马在画什么,可是,只看到了一张白纸。 “哦,没什么,睡不着。”枫灵淡淡的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的冰冷一激让她清醒了。 “怜筝,”她面对着怜筝,问:“你是和谁学的跳舞?”宫廷之中的女子,应该是不会被刻意的被教给这些贫苦女子才会借以谋生的手段的。 “是和云妃娘娘,”怜筝坐在书案前,似乎在回想:“那年我七岁,云妃刚刚生了弟弟六皇子,我常常跑去看,她很喜欢我,就教了我跳舞。” “哦,是这样。”喃喃自语着,枫灵心中有些感伤,云妃生下的孩子不到三岁时就被封为齐王,然后送到了高丽使馆作了那里的使臣,说到底,也是为了巩固太子的权而已。或许,送到那里,也是保护那个孩子的手段,毕竟,出身卑微的母亲是无法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的,虽然现在的云妃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妃子。 “公主,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枫灵从怀中摸出了那只碧玉的笛,低声说:“可以为我跳支舞吗?” ~~~~~~~~~~~~~~~~~~~~~~~~~~~~~~~~~~~~~~~~~ 惜琴是被笛声惊醒的,但是没有被笛声惊起,而且,算不上惊醒,因为她根本就没睡着。 但是,她现在不敢睡了,因为透过窗前的雨帘,她看到了对面书房里有两个人影,一个在吹笛,另一个在翩翩起舞。 难以形容她的感情有多复杂,可是她克制住了自己,居然就那么站着,瞪着窗上的影子攥拳,狠狠地攥拳,攥的手生疼,心却更疼。她不知道,同样在看着的还有别人,不仅仅是被笛声吵醒的。 一曲终了,舞也罢了。一个人离开了房间,另一个人仍然留在房里。 她换了衣服,依然是在房里等着,其间,又有人进了那书房,又出来了。过了一个多时辰,她撑上了伞,走出房门,向那依旧亮着灯的书房走去。 枫灵已经完好了一幅画,似乎还在润色之中,笔笔用心,眉一直是皱着的。她自知画技不如秦圣清,所以画得从来格外仔细。勤能补拙吧。 惜琴进来时,她略一抬头,微笑一下,然后低下头,接着画。惜琴扫视了一下书房内的摆设,看到这里有一张崭新的木榻,其实原先是没有的,是因为驸马经常不得不住在书房里的缘故而后添置的。木榻上有一床崭新的被衾,似乎是刚刚送进来的。看样子,驸马是打算在这里睡上一晚了。 习惯性的推开窗,惜琴出神的向外看着,她继承了母亲随时走神的习惯,这一点,她从不否认。爱笙说我爱得不真。她在想着这个问题。真的吗?我爱得不真?若是第一次见到枫灵就知道她是个女子,我还会爱她吗?她忆起了在枫吟苑第一次见到女装的枫灵时的情景,然后她笑了。 凉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这引起了已经收工的驸马的注意:“染上风寒了吗,惜琴?”她走过来,把手搭在惜琴的额上试了试:“今天掉到水里,应该是没有伤寒才好。还是别吹风了。”伸手去关窗,却被拦住了。 “你看看这景色,你想到了什么了?”惜琴笑着问她。 枫灵看了看外面风雨交加,忽的想到了李清照,不由得念到:“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看着惜琴莫名的笑,她有些迷茫:“那你想到什么了?”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惜琴轻飘飘的说出了这一句,更让枫灵摸不着头脑了:“这里没有梨花,也还不到时候,更没有池塘,为什么说这句?” “因为这才算与你的‘海棠’对上了呀!”惜琴笑着将嘴凑到枫灵耳边:“一树梨花押海棠。怜筝今天说你不能人道呢,所以,我代劳了吧。” “啊?”没等枫灵惊呼完毕,自己就已经被惜琴制住,倒在了木榻上…… 第十二章 好事多磨又逢刺客命悬线,送画劝修暗藏玄机护伊人 宫闱从来怨念深,金碧辉煌却萧森。 伴君虽然多欢笑,奈何愁苦情难真。 女子如花娇且弱,多舛省识惜花人。 思君恨君亦已已,孤独寂寞送香魂。 幽暗阴森的幽州城后燕山树林之中,日薄西山,夜幕降临,诡异的色彩开始笼上了这了无人烟的地方。慢慢暗下来的背景带着凄凉和恐怖,一个瘦小但是勇敢的孩子在这偌大的森林中漫无目的的游荡。时不时传来的怪鸟的唳鸣虽然会让她好奇的四下里看看,却总是没有害怕的感觉,因为她的父亲总是意味深长的和她说:万物之中,最可怕者,莫过人也。而她在身边的人中,还没有特别的怕过谁。 一个暗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的飘到了迷路的孩子身边,使这个饥寒交迫的千金小姐顿时警觉起来。 “你是何人?”面目严肃的孩子警惕的望着眼前双鬓微白的男人,尽管身子矮小,且现在又饥又饿,她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但是生性倔强的她还是靠着树强撑着,不让自己摔倒,不让自己在这片陌生的林子里向面前的这个陌生男人示弱。 男人无声而又凄凉的看着她,默默无语,只是将身上的一件外袍脱了下来,向孩子走去。孩子更加惊慌,也更加谨慎的向树后绕去,想借着这棵不能行走的树来挡住向她走来的男人,只露出自己一双明亮的眼睛。和气的微笑,男人叫来了身后的少年,将外袍递给他,让他送过去。 说是少年,不过也是个八岁的孩子罢了,比那躲在树后的孩子高不了多少。他长得虎头虎脑的,白白净净的脸上也带了几分傻气,唯有那双精明的眼睛,才能看出这是一个与其他在这个年龄阶段的男孩子一样淘气的捣蛋鬼。同样,现在也是,虽然身后有严厉的师父,但面对如此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他不由得动了脑筋,一边不断移动着小腿向那个现在正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的姑娘跑去,一边密谋着如何吓唬一下她:反正看起来师父又打算收弟子了,现在就算先打个招呼吧。女子都是爱哭的,想这孩子也必定是个胆小的,就像爱笙一样,每次被我一吓就哭个不停。 古有曹植七步成诗,至此看来,确实是慢的了,因为有人可以三步出一个坏主意,正如此时这个小小的少年。 “哎呀!”就在还有两步就接近了那个不断向后瑟缩的孩子的时候,他忽然大惊小怪的喊道:“蛇!”一边喊,还一边用手去指,方向,自然是那个女孩看不到的她的背后。这个早熟的少年曾经多次用这个方法把胆小的爱笙骗得躲到他怀里,然后在他得意的哈哈大笑之中气红了脸。 正当他张开了怀抱准备迎接那个女孩儿的时候,他失算了:惊慌是有的,但是面前的这个小女子的惊慌是他所未见过的。对方很快的向他这个方向奔过来,却不是扑向他怀里,而是直接拽住了他手里抱着的那个男人的衣服,警惕的向后看去,问道:“在哪里?”同时手上使出了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力气,是拽那衣服,却也把紧紧抱着衣服的男孩同时拽了过去,狠命一甩。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向某一个方向不受控制的退去——那个方向就是他方才指出的方向——然后撞上了一支旁逸斜出的粗壮树根。眼前一片光明…… 在周身的疼痛之中,他还听到了那个女孩疑惑的声音:“蛇呢?被砸死了吗?”在一阵思考过后,这个孩子接着说:“我只是想将衣服扔过去的,把蛇盖住之后再攻击它,可是你跟着过去做什么?”然后,她歪着脑袋看着一脸愤怒的男孩,恍然大悟:“哎呀,你是不是蛇精啊?那你快告诉我你认识许仙吗?你是白素珍吗?你不是在西湖那里吗?哦——你是个男蛇精,那就算了,你给我当宠物好吗?要不然,我回去叫我爹派人来吧你灭了吧,好吗?”话说得很认真,似乎还带有商量的语气。 寂静过后,田谦从地上站起来,委屈地看着脸上明显是想要发笑神情的师父,心中再也不敢小瞧面前的这个一脸倔强的孩子。后者忽然调皮一笑,跑上前来,递了一方清香的手帕与他,笑着说:“我玩笑的,擦擦脸吧,沾上泥了。” 而现在,他更不敢小瞧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小他两岁的女子,正是他现在要去守护的少主人,杨枫灵。 一身黑衣的田谦此刻正在夜幕的掩饰下跟踪着一个同样是一身黑衣的男人,他没有发出一电惹人怀疑的声音,娴熟的跟踪技巧,高超的轻功,使本就喜欢隐藏自己真实性格的他更加像是一个鬼魅。而前方的那男子,有着同样高超的轻功,甚至更高,只是因为现在他满脑子的怒火,根本无暇顾及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在另一个方向,也有一个忧郁的男子,同这奇怪的穿这夜行服的两个男人一样,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繁华的京城最最具有威严的皇宫赶去。 与此同时,正在驿馆休息的窦慠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惊醒。他不满的凝了眉,令在外室候着的童仆开了门,自己穿好了衣衫,走到接待客人的厅堂之中,看到一个慌张的人“扑通”跪在自己面前,由于太慌张,跪都不会跪了,居然是头比膝先着地,撞得那个人更加没有办法保持形象,抱着头趴在地上。 哭笑不得的窦慠命人拿了伤药过来,给那人涂抹,却被那人止住了,急切地说:“二爷,不好了,苏大人他来了!” “哦?”窦慠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怎么来了?他不是被父皇派到云南去了吗?还是特意在惜琴成亲的消息外泄之前派走的,他怎么——” “爷,”来人哭丧着脸:“纸里包不住火,苏大人又不是个笨人,一听说和亲就明白了,气冲冲的就往京城赶,扑了个空。大皇子好说歹说想把他留在京中,却是没有用,不得已把他用禁卫军看住。但是他可是禁卫军首领,那有人敢看他——也没人看得住他,三拳两脚冲将出来,没了踪影。于是小人被派了来,叫二爷小心,也叫公主小心……” “小心?”窦慠苦笑:“北叶南苏,天下两大剑客,谁小心得了!再说,就算小心,也不该是我和惜琴,应当是那人才是。” ~~~~~~~~~~~~~~~~~~~~~~~~~~~~~~~~~~~~~~~~~~ 枫灵惊讶的看着上面的惜琴,自己被牢牢的制住,动弹不得,只好尴尬笑道:“惜琴,你这是怎么了?我那里惹着你了?” 惜琴嘿嘿一笑,哼了一声:“你何等聪明,看不出我要做什么?”现在正在生气的她满脑子都是爱笙白天说的那句说她爱得不真的话以及方才这屋里来过两个人的事实。只是她怒极反笑的模样,叫枫灵摸不着头脑,倒是不敢确信她是喜还是怒了,只好仍是尴尬的僵着,半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你——啊!”所幸这样的僵持很快的被惜琴的进一步动作打破了,枫灵开始眼睁睁地看到自己胸前的衣衫被惜琴用牙齿解开而依旧无法动弹——这也是为什么会用牙齿解开的缘故,惜琴为了制住枫灵的手而将两只手都用上了。 “惜琴,惜琴,你、你冷静,冷静,莫要冲动!”汗都下来了的枫灵无奈而又着急,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着急什么。“有什么你先说一声好不好?” 牙齿究竟是没有手灵活的,惜琴终于明白了这一点,于是决定松开自己的右手——也就是放过枫灵的左手——然后去解衣衫上的系带。 枫灵无奈之中不知如何是好,反抗吗?不合情理。不反抗?不合心意。在让惜琴难过和让自己伤心之中,她矛盾至极,谁叫她本就是个犹豫的性子,不认不行。于是她只好再问了一句:“你今天遇着什么事情了吗?” 流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惜琴坚决的脸上多了几分不确信。“爱笙说我爱的不真,枫灵,她说我爱的不真。她说我爱的只是个男装的影子罢了。我……我觉得我是真的,我……”短短的一句话,满含着惜琴的迷茫,叫枫灵也不知如何是好。与此同时,惜琴停下来的动作又开始了。 终于在外袍解下的时候,内袍解开的时候,惜琴看到了枫灵白皙的肌肤,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叫枫灵胆寒。可是,枫灵胆寒之余,也觉着了一丝异样:房顶,似乎,有声音。下意识的,她借助自己的还能活动的左手以及多年习武练出来的腰力,猛一翻身,将原本在她上方的惜琴一下子压到了身下。“你——”未等惜琴发出任何疑问,枫灵已经用了警告的眼神叫她安静。但是惜琴显然没能明白她的眼神,张嘴接着想问。这逼着枫灵不得不用一个动作来使惜琴暂时安静——一如昨夜。因为她分明听到了屋上的声音愈发明显,也就确定了房上确实有人。 “哗啦!”屋瓦破裂的声音证实了枫灵的担忧:真的有人来了! 不过那人跳下来的不是地方,掉下来的潮湿的瓦片正好砸在了室内放了蜡烛的桌案上,将这屋中唯一的光明都熄灭了,顿时一片黑暗,看不清人的相貌,只能看出一点点轮廓,但对于现在杀心已起的人来说,却是足够了。 那人在烛光尚存的时候借着余光看到木榻上一人将另一人压到的场面,已经是怒火中烧,于是在灯灭后凭着敏锐的感觉能力向那木榻袭去。虽然看不清样子,但是从衣着的轮廓中,还是分得清男女的服饰的。他就向着那似乎是男子的影子将剑劈去,所有的愤怒都聚在剑上。 听到向自己袭来的剑的声音,枫灵不敢随便躲,怕伤着身后的惜琴,但也不甘就这样迎,操起身旁的一把凳子挡在面前,才算是挡住了第一剑,可凳子却被劈成了两半,枫灵也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撞到了屏风上。 那人急忙又向前刺来一剑,却撞上了圆桌,他毕竟不熟悉这里的摆设,方才又没仔细看,所以这一剑又没成功。惜琴已经反应过来,凭着印象知道枫灵把青锋随身带着,刚才好像是解在了书桌前方了,于是摸着黑找到那剑,猛然抽出,直向不明来人袭去。背后的声音叫那人一愣,迟钝般的没有立即转过来,而是呆了一下,才猛然闪身,躲过那一剑。惜琴再袭,那人再闪,只是闪躲,不肯还手。 枫灵也已经从屏风前移步到了惜琴身边,暗暗说道:“你先出去,让我来!”夺下不明就里的惜琴手中的剑,枫灵和那人打了起来。那人见换了对手,立时凶狠起来,杀机顿显,剑剑向要害袭来,竟使剑术原本不错的枫灵乱了阵脚。惜琴此时似乎看出了什么,居然目瞪口呆,立在了原处,好像在努力的想着什么事情,努力的让自己相信什么事情。 眼见得枫灵渐渐招架不住,忽然又是一声巨响,又是砖瓦破裂的声音,枫灵只觉得头上灰尘缭绕,一时迷住了她的眼,使她不得不低下头去,而对方却借此机会狠狠地飞来一剑。“镗锒”双剑相击,在黑暗中撞出了一点金光,另一个身影从头顶下来,及时护住了枫灵。看来,那第二声巨响,就是这人造成的。然而这两个人缠斗没有多久,头上又是一声巨响:又有一人从天而降,看来也是要杀枫灵的人,因为他的剑径直向在另一方使劲揉着眼的枫灵刺了过去。 转瞬之间,这书房中就多了三个人,两个想杀,一个想护,剩下的两人,一个发呆,另一个为了自保而不得不剑舞流云,在自己面前形成一圈保护层。而可怜的书房顶部,也无缘无故的多了三个洞。 马上,枫灵意识到了很严肃的事情,今晚来的两个想杀她的人,剑术的不是一点半点的高,而是非常高。这叫她警惕起来,立即从良好的记忆之中找到了和正在和自己打斗的人相符的讯息:“叶寂然!”她低声说着,对方没有说话,而是用更加猛烈的攻击回应了枫灵的疑惑。 忽然,门被极大的劲道推开,一个人影蹿了进来,也加入了打斗的行列之中,但他是看准了枫灵的位置之后立即跳到枫灵面前保护着枫灵,和越来越狠的叶寂然打了起来——他是今晚来的不速之客之中唯一一个从门里进来的。 情势越来越紧张的时候,枫灵忽然想起了怜筝,不禁担心起来,想出外看看,可是就在此时惜琴却紧紧地缠住了她的胳膊,似乎还在颤抖,叫枫灵不忍离开。这才想起了火折子,马上点亮了,给这黑暗中带来了一点光亮,而同时,外面传来了两个不同的声音却是同一句话:“驸马,出什么事了?” 光明和门外的声音都刺激了来刺杀枫灵的两个人,他们不约而同的将剑锋向上冲了出去,于是书房顶上多出两个洞来。而第二、四个进来的人也是同样冲了出去——又多了两个洞。 惊魂未定的枫灵找着了蜡烛点着,看到门外站着撑着伞的怜筝和爱笙都是一脸的担心与困惑,而房顶上空,又是一阵厮打的声音。 田谦将剑向着那第一个进来的人逼去,是两人距离变近,冷笑着说:“苏诘,不认识我了吗?” “田谦?怎么是你?”对方终于放下了剑,颇为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奉命去保护少主人吗?” “你这混蛋!昏了头了,连自家主子都认不分明!刚刚你想杀的那个就是主子!”田谦怒火中烧,但是仍旧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为的是不让房中的人以及叶寂然听到。 苏诘惊呆了,险些丢了剑:“什么?你是说那个驸马就是少主子?” “哼,堂堂的南剑侠,南国禁卫军首领居然为了吃醋险些杀了自家主子,也不怕你父亲知道后杀了你!现在,快走,免得身份被怀疑!”田谦冷静言道,催着苏诘快走。苏诘咬牙思忖一阵,终于急急离去。田谦于是抽出手来帮着田许去打叶寂然,而叶寂然早在看到怜筝来了的时候就已经无心恋战了,见两人同来就马上离开了。 兄弟二人来不及相互问候就下了屋顶向房中走去,看到枫灵其余三人都是困惑的模样,枫灵坐在榻上,怜筝仰头数着穿出来的洞,七个,爱笙研究着枫灵有没有受伤,而惜琴则是深思着什么。 “属下田谦,见过驸马爷!”田谦屈膝跪下,在惜琴和怜筝面前,他不想叫枫灵做少主人,免得惹出麻烦。 “哦,田谦,是你啊。”枫灵脑中茫然一片,可是觉得自己还是应对一下比较好,尽管她对这个田谦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明智的选择装作早就认识的模样还是正确的,免得惜琴和怜筝疑起什么少主人的身份来,而她却不知怎么回答——事实上,她确实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对自己的这个身份,也是不甚了解。 “嗯,辛苦你了。”枫灵站起身来,想安排一下今晚的住宿问题:无缘无故的多出来了个田谦,似乎是田许说过的那个被师父抚养长大的弟弟,那让他们住一间房应该没事。而自己怎么办,这穿了七个洞的不断漏雨的书房是断断不能够住的了。 不料,她忘记了自己的衣衫方才是被人解开了的,黑暗中也没顾得上系,刚才还没觉得什么,可是一站起身来就绝着了胸口一阵凉意,颈下的肌肤暴露在一室的人的面前,尽管露出来的部位还没有那么重要,但是锁骨下隐隐突出的地方已经差不多要…… “唔,少爷(驸马)!”几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喊出声来,警醒的枫灵顿时明白了,急忙将衣衫拉紧,怨恨的瞪了一眼惜琴——当然不是那么明显,而已经不再发愣的后者回了她一个不明就里的微笑。 转过身去,枫灵把衣服上的带子系好,一边系一边心乱如麻,叶寂然要杀她,有理由,很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她对不起怜筝;那另一个呢,能够有如此的剑术,普天下只有那个与叶寂然齐名的苏诘,可是,她与他毫无瓜葛呀。看上去惜琴像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她既不说,自己也不好意思问得太多。毕竟,苏诘是窦胜凯的禁卫军统领,和惜琴应当会有些关系的。若是南国又出了刺客的话,于两国好不容易达成的友好关系无益,这同样也是枫灵不想看到的。 其余几人在这个时候心情复杂:惜琴在想,他怎么会来的?怜筝在想,这几个洞的事情明天怎么处理?爱笙在想,少爷不会伤风了吧,今晚如何安寝?田许在想,早知道我就不进屋了,刚才令少爷很尴尬了吧?田谦在想,这次来,真的是不虚此行啊!而他在胡思乱想之时也引起了已经转过身来的枫灵的注意,她忽然对这个带着莫名其妙的微笑的年轻人感到了一阵更加莫名其妙的熟悉,可是想不起来。最后,她硬着头皮说:“你还是早早地去休息吧,暂且先和你哥哥挤一个房间——你们都去休息吧!” “那少爷您——”又是这个问题,与此同时,一滴水恰好落在枫灵头上。无可奈何,枫灵仰着头看了看那些个洞,问道:“难道说,你们这些个剑客就这么喜欢穿房顶吗?从今以后,从门或者窗进来,你们两个——”她看了看田氏兄弟二人:“听明白了吗?” 点头如啄米形容两人用在此处再恰当不过了,在说了好几遍都没反应的结果下,田许生气地拎着还恋恋不舍的田谦回去休息,剩下了四个人商榷枫灵今晚的住宿问题。最后在惜琴的愤恨和爱笙的默许以及怜筝毫无心计之下,枫灵还是住在了怜筝的卧房里。这是因为,只有怜筝,目前还不会对枫灵要求借宿产生别的什么想法。而惜琴之所以没有反对,是因为她此时心乱如麻。她想起了第一次教自己拿剑的那个高大的影子和那张刚毅坚决的面孔,苏诘,她的武术老师,前朝国舅苏伯卿的儿子。 当年窦齐二人杀了无数辅助杨纪政的人,而窦胜凯却将苏家留了下来,不是因为他仁厚,而是因为他身后有一张冰冷的面孔曾经对他说过:“你敢伤苏家人一根汗毛,我就敢死在你面前!”当然,这一段插曲,是惜琴所不知道的。大难不死的苏伯卿禁止自己的儿子学文,寻遍天下名师,叫了自己的儿子一身好武术,成为了南方剑侠,却是入了宫成了禁卫军长官,也成了皇子公主的武术师父。 其他人一夜安眠。而窦胜凯在回扬州的路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不是因为马车颠簸,当年他曾在马上睡了一天都没人叫得醒他。之所以睡不着,还是因为齐公贤造访驿馆时对他说的一番话:“……这事只有你我联手才算是禁得住摆得平,若是真的是他,后果不堪设想……” 翌日,二月初四,北国皇宫再次迎来了一个尴尬的消息,自己的皇宫确是该翻修一遍了,昨夜不过绵绵春雨,已然在流筝宫书房顶砸出了七个洞来,险些伤了驸马爷的胳膊,累得他现在两只胳膊肘部还都有着一道红印——只是无人看得出来那是人手掐出来的罢了。 “若是再这样疏忽大意,哪日驸马与公主的寝宫塌了或者是床铺散了,我就把你们的血肉和泥去补,骨头拆了去搭!”大内总管王公公严厉的挥着拳头,向正在补房顶的工匠们示威道。 而驸马在一旁听了这极富有暗示性的话语,也只得假装没有听到,心中暗恨道:“这个王公公怕是个六根未净的种。” ~~~~~~~~~~~~~~~~~~~~~~~~~~~~~~~~~~~~~~~~~~~ “娘娘千岁。”一个粉绿宫纱的宫女在门外轻轻报道:“驸马来访。” 云妃不由得停了手里的动作,愕然向身后看去,然而她是惊慌得过了,驸马还在殿外候着呢。急忙重新梳了发髻,青丝挽结,换得一件粉底穿花双凤群,又在铜镜前装饰几番,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了,就急忙又卸了重装,换得轻便服饰,百般挑剔,才出了门去,到外厅去接见驸马。 枫灵依旧是背手看着墙上挂画,似乎这才符合她的意,坐下来喝茶实在是让她累了,还不如站起身来到处走走看看,况且,她今日本就是为画而来。 敏感的听到身后轻轻的脚步声,枫灵转过身来,急忙要跪,半跪未跪之时,话已出口:“下官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这句话尚未完,枫灵就知道了不对劲,云妃扶的太急,两人离得太近,使她几乎是半扑在了这个馨香的怀抱中,不由得慌了手脚,连连退后,又行大礼:“罪臣该死,冒犯了娘娘。” 云妃方才也是慌得一愣,但现在已经是气定神闲,静了静心思,旖旎笑道:“驸马不必惊慌,是本宫的错,扶的急了——驸马请坐。” “谢娘娘。”枫灵落了坐,心思稍稍平静了几分,把身上拴着的画袋拿了出来放在了茶桌上。 云妃瞧见了她这个动作,没问什么,只是唤人上茶。 茶香四溢中,云妃淡然问起枫灵的来意。 枫灵放下了茶碗,把画袋解开,拿出了一轴画来,恭恭敬敬地说:“臣知娘娘久居深宫,定然无聊,想起上次与娘娘一叙,就为您画了幅画,画了画花园里的景致。画工粗拙,愿娘娘笑纳。” “驸马真是客气了。”云妃有几分惊喜,接了画来,迫不及待的展开:这是一幅春花争艳图,寒霜未尽的早春,湖堤柳岸,枝上尚残着点白雪,而其他的树木已经有了花朵的影子,艳丽明亮的颜色,已经开上了枝头。而最好的证明就是几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在枝头附近起舞,似乎是在赞春、赏春,舞姿如此鲜活,似乎蝶已不是蝶,成了真正的舞姬。空中飞回的候鸟,冻河化开的鱼儿,这一切都是生机盎然。 这本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云妃也只是礼节性的准备夸几句,忽然注意到了右上角的题诗:银装未褪迎春寒,桃李竟开二月天。绒草幼枝蜂蝶舞,嫩芽绿苞鱼鸟欢。奇香弥漫醉心暖,巧色入眼梦意阑。同锁深宫娇花草,百般争艳为哪般?相依相伴相明艳,使得游人带笑颜。一花落时万花谢,空留梢头秋风缠。山河常在固所愿,□不改知其难,唯望青神施恩顾,风雨不凋任自然。 看着云妃读诗时候的专注神情,枫灵紧张起来:她能明白诗中意思吗?她会理解吗?她会不会恼了? 而云妃读完之后,居然是一句话不说,放了画接着喝茶,叫枫灵担心她是不是没看懂,不由得懊丧起来。 “同锁深宫娇花草,百般争艳为哪般?”就在枫灵寻思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云妃忽然深深的叹息,令枫灵不由得转过去,看着她的忧伤的眼。 “娘娘,花朵之间这争艳本是天经地义,这也是因为春光易逝。但若是为争艳而争艳,怕是只会凋残得更早,不如任其自然。”枫灵默默说道,扶了一下画上的蝴蝶,接着说:“女子如水,较弱易碎;女子如花,只待惜花人来呵护,若是为了引游人驻足而过度释放自身魅力,这也是个伤己伤人的招。而宫中女子尤为值得怜惜,身为帝王身边人,身不由己,多少帝女稍微长成便送至蛮夷部族和亲,多少妃嫔每日每夜盼着只为博君一笑。幸而我天朝兵强马壮,不必派公主和亲,幸而皇上对娘娘宠爱,不必日夜以泪洗面。幽幽深宫,花朵千万,而互相映衬,岂不更加美好,何苦争的太狠!不如惜时莫负光阴,不叫容颜早逝!” 一直未发一语的云妃在枫灵说完后沉吟良久,蓦的嫣然笑道:“驸马可是惜花之人?” 枫灵不曾料得这一问,陡然一愣,窘迫起来:“我哪里,那里算得上是惜花之人,不过也是春天的柳絮罢了,无根无基,飘泊流浪,或者说——”她仰起了头,自嘲般地说:“是片叶子,秋日的枫叶。” 驸马告辞之后,云妃将画挂在墙上,凝视长久,忽然叹了口气,对旁人说道:“传国师过来。” 然后,惨然一笑,算是自嘲:“既然你要护,就护吧,我听你的就是了,不为难她了。” ~~~~~~~~~~~~~~~~~~~~~~~~~~~~~~~~~~ “今儿个天气可好,阳光普照,不似昨儿个阴森森、惨淡淡,瞧着心情就暗了。”正在张罗着修房子的爱笙忽然被身后这声音打断了,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用这种玩世不恭的口气说话,就没好气地答道:“田谦,你不帮忙,还在那里看热闹,是不是……”这才转过来,却发现田谦根本不在身后,而是躺在另一个房顶上晒太阳。 “啊呀,爱笙姐,别生气嘛。”田谦嬉皮笑脸着向一脸怒容的爱笙做了个鬼脸,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跳得瓦片发出了叫人担心的声音,令爱笙的心也不禁一跳:“怎么?你还想再弄出个洞来?明明比我大还管我叫姐姐,一点都不稳重,师父把你派来做什么?这驸马府要翻修,改建成侯爷府,我忙了快一天了,你是日上三竿才起来的,从宫里出来又到外面遛了一上午,你是来保护主子的还是来添乱的?” 看着一向和气的爱笙生了气,一直默默不语的田许飞上了屋顶,揪住了田谦恶狠狠的说:“你给我到那边和泥去!”说罢还狠命一甩,把田谦扔下了房顶,幸而田谦身子灵活,攀上了一棵树,才算没摔下去,只好悻悻的去干活了。 “也只有他能叫你生气。”田许跳了下来,拍了拍手,唇边多了一丝笑意。爱笙无可奈何的说:“你们兄弟两个差得太多了,不能不叫人怀疑你们两个的血缘关系。”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田许同样无奈的又朝那个正故意把泥浆翻到旁人身上的田谦看了一眼:“少爷和苏诘是表亲,不也是不一样吗?” “苏诘,”爱笙沉思一阵:“他,可靠吗?” “一起长大的,还担心他不可靠?爱笙小姐,可不要太护着主子了。”田许似笑非笑,可是话语之中很是认真。 “我哪里有护着她,”爱笙面上一红:“只是那苏诘昨夜险些伤了主子,我担心罢了。他毕竟是苏爷的亲儿子,也是主子的亲表哥,想必不会做出什么暗害主子的事。” “不知者不怪,知道杨悟民就是杨枫灵的人,老爷身边也就是咱们几个。苏诘向来是在窦家那边为官,不知道也是应该。他就是太冲动了些,太痴情了些而已——昨夜田谦已经和他说了主子的身份,他应该是不会莽撞了。倒是另一个人,那人是谁?” “今天我也特意问了一下,主子开始不愿说,后来才告诉我说是叶寂然。”爱笙回想起清早问枫灵时她面上的尴尬表情。确实尴尬,因为多娶了一个妻子而招来了两名刺客,而这个多情郎还是个女儿身。 “叶寂然。”田许倒吸口冷气:“主子昨晚遭到两大剑客袭击,真是惊险,看来田谦的出现还真是千钧一发。可是,苏诘是因为惜琴公主的缘故而恨上了主子,那个叶寂然呢?” 爱笙不知如何回答,因为无论怎么答,都不能说得清楚,反而叫她看清了枫灵身边人物的复杂,心中更是纷乱。终于,她幽幽说道:“剪不断,理还乱,主子身边的债,太多了。” 田许心中一紧,撕扯着痛了起来,却还是微笑:“爱笙小姐,是不打算放弃了吗?” “我从未言弃,自我未见她之前就不曾弃过,”爱笙眼中的坚毅多了几分,但忧虑也多了几分:“倒是你去劝劝田谦,他可是做梦做了十年了……” “我做什么梦了?”笑嘻嘻的田谦从后面蹿出来,脸上比刚才唯一的变化就是多了些泥点子:“你们又在说我坏话了?” “那是,”爱笙笑了起来:“十年前,你原先最缠着的人就是我,嬉皮笑脸的说非我不娶,还动不动就捉弄我。可自你见了少主子之后,就整日拿着块手绢发呆,谁看不出你的心思?你不是做梦吗?” 田谦的不羁立时飞到了爪哇国,沉默起来,紧紧抓握住胸口的一物,但也只是一瞬,马上又笑了起来:“我可不敢做什么梦!我也不配作梦——只是,我担心主子,我担心,若是那血咒真的害死了主子,我就连梦都没得做了……” 爱笙脸色大变:“你也知道那血咒之事了?老爷告诉你了?” 田许讪讪说道:“是我告诉他的,我只是希望他……” 看着爱笙的怒气,田谦笑道:“爱笙姐何必动怒,我虽是任性,口风却是紧的,不敢胡言乱语。哥哥他告诉我,也是为我好。老爷吩咐不可将此事外传,而知道这件事情的,原本只有你们两位,所以才只有你们来保护主子,现在我知道了,也尽得上一份力,安了我这份心了。像前几日,我一听说苏诘从云南赶回扬州就去找他,谁想他直奔着这里就来,日夜兼程,居然叫我追不上,好不容易追上了,好不容易才救了主子——念这一份功,也可以叫我留在主子身边了吧。” 田谦此时的诚恳是爱笙不曾见到过的,不由得感及同病相怜,终于没再说话。 平逸侯府紧锣密鼓地建着,为了早些让驸马和公主住进去,与此同时,秦圣清却在幽州城内破了件小案子,完成了皇上派给他的找出天牢奸细的任务,回京复职了。 三月悄然而至,春意浓得似乎化不开了一般。而高丽国却起了内战,使齐公贤不得不将六皇子齐王齐怵接了回来,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不能在战乱中受伤才是。这一父爱之举,叫原先一直认为六皇子比太子更有帝王之相的国师一派人面露喜色,而叫丞相嗅到了危险的意味,太子的地位摇摇欲坠。 第十三章 中庸妙答两辅臣文采风流,爱至极处肯割爱击掌为誓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好半天,还是没有写出核心部分,感情戏少之又少,凑活看吧。
  身在龙庭不自由,万机之争尽忧愁。 甜言哄得君王悦,苦计竟将手足谋。 小白重耳二公子,管仲鲍叔双运筹。 天降我辈乱此世,岂效朱公泛中流!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草长莺飞的时候,的确是放风筝的好时候。回想自己最后一次放风筝,还是在去年生日和父亲一起,如今又是一年东风至,却是物是人非。我与父亲相隔千里之外,而且地位身份有了些奇妙的变化。已经半年了,我此刻已经习惯了现在的我的身份,状元、驸马以及两个女子的丈夫。 宫廷之中也是一片春意浓浓,春狩的开始使男人女人们都忙了起来,这也让宫中原先由于六皇子归来而带来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些。当初皇上颁了旨要接六皇子齐怵回京时,以右相为首的一列朝臣皆不同意,这般的不近人情教我反感了许久。后来才渐渐了解了原委,原来六皇子两岁时,皇上得了一梦,梦一小蛇为自己咬死了一只想扑上来的老鼠,而自己却在颈上受了伤。而第二日却看到六皇子的颈上居然也是受了伤,不由得联系起梦来,传来国师问话。国师答曰:“小蛇即为小龙,为护天子而负伤,赤胆忠心,忠勇无双,是登大统之材也。六皇子天赋异禀,如登帝位,定然可造得盛世。”而皇上一时听住了,险些废了太子。后来,皇上为平此事风波,才将六皇子送至高丽。而现在要接他回来,明显对太子又是一威胁。难怪一心忠于太子的丞相会极力反对,但是他为臣是忠的了,为父却有些残忍,皇上明显是个溺爱子女的父亲,自然会力排众议接儿子回京。 春风和暖,我慢慢一步进了御花园,田谦紧紧跟在我的后面。这一月来,他代替了田许的位置一直跟着我,倒是尽心得很,虽然仍然觉得他眉目之间有几分熟悉,可还是忆不起来我们究竟是在那里见过——不过,这小子的脾气还真是叫人不敢恭维,不是暴躁也不是木讷,是太殷勤了,嘴甜的不像话。田许叫我主子,爱笙叫我少爷,怜筝叫我驸马,惜琴有时叫我驸马有时叫我名字,只有他是一口一个师妹叫的亲密无比——当然是在私底下——叫我不知如何是好。表面上,爱笙没什么异议,事实上,在私底下,田谦的饮食以及住处都会有一些微小的变化,比如说,饭里多了些味道或者被子里多了些金属;而怜筝,每每听到此话时无论手中拿着什么,都会不经意的手滑一下,至今田谦的头上已经挨过三个茶杯、四个花瓶、两个镇纸,幸好他躲的及时,不然命不久矣;惜琴倒是不怎么担心,没有为难过田谦,只是回去为难我。但是他这人心地很好,除了话说得不太恭敬,人还是不错的,功夫也是上乘。 平逸侯府仍是在扩建之中,宫中的飘琴宫已经落成,是专为惜琴而建的,可是这也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因为我不知该到何处去,驸马府住不得人,两位公主那里去哪边都不合适。幸好兵部尚书的位置还在,有时我还可以借着办公的名义在兵部歇上一晚。除此之外,去得最多的还是飘琴宫。 “师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叫我,我闷闷的应了一声,抬起头来,想问问田谦有什么事,却见他指着里我不远的一棵树道:“你瞧,那上面挂了个风筝!” “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一棵高大的杨树上挂着一只燕形风筝。春叶初成,伴着这无法得自由的风筝甚为融洽,但是树下的那个孩子显然不这么想,他愁眉苦脸的看着树上的风筝,想去够又够不着,只得干着急,从他的衣着看得出来他决不是个刚入宫的贪玩的小太监,着着青绿罩纱云簇蟠龙袍,非王室子弟是不可能穿这一身的,可见,他便是六皇子齐怵,一个九岁的孩子。眉目间和云妃确有几分相像,但鼻子和脸型却像极了皇上。 “殿下可是需要帮忙么?”我笑着上前,他周围没什么人,想来是自己偷偷地跑出来玩的。当初在幽州城时,我也尝着了男装独自到外面去玩,去的地方杂而多,幽州虽不似扬州繁华风流,但是也是鱼龙混杂的,市井青楼不少。为此父亲没少罚过我,不是禁足就是罚抄《资治通鉴》。至今我仍不明,为何其他的孩子罚抄不是抄《孝经》就是《论语》,而我需得抄这种长篇大论。所以对于贪玩的怜筝,也就是理解了的,才会每每不忍拒了她的要求,带她出宫。 他没来得及看我,只是焦急地说:“我的风筝挂上了,取而不得,当如何是好!”说出话来,话虽成熟,但语带稚嫩,分明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这样的孩子,又怎会争名夺位?我遗憾暗叹,唤了田谦一声:“去!” 田谦笑嘻嘻的领命,飞身上树,不多时,便解了那风筝下来,笑嘻嘻的交给了那孩子。不只是父性大发还是手太欠,居然抚了下对方的头发。齐怵很是感激,也就没有顾及到田谦这一犯上之举,而是转过来看我,笑着说道:“多谢哥哥相助。” “哪里哪里,殿下多礼了。”我摆摆手说:“又不是我帮你取得这风筝的,是他啊,殿下若谢,也应是谢他才对。”听了我的话,田谦笑得更明朗看着直愣愣看我的齐怵。 齐怵忽然挠挠头,恍然大悟地把视线从我脸上挪开,看向田谦,笑嘻嘻说到:“哦,小王谢过这位叔叔了。” 我不禁莞尔,颇为同情的看着面上笑容僵直的田谦,心想他今晚回去应是躲在被衾之中哭去了吧,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我被人叫做哥哥,而他却成了叔叔。 “怵儿,你又偷溜出来玩了?”正在我准备替田谦挽回些面子的时候,听到了这温和的女声从齐怵背后传来。正是云妃的声音。 “母妃!”带着孩童对母亲特有的依恋,齐怵飞着向云妃奔了去。我微笑着看着这一场景,不由得多了份心酸,想我的生母是在我尚不识牙牙学语就离我而去了的,对于她的印象也是从父亲书房墙上的那幅挂画得来的,还有那画上题着的一首《寂空吟》:寂寞空庭情爱绝,寂静空灵埙箫咽。戚戚苍山念誓约,欲渡忘川魂飞灭。这一曲从来叫我难以释怀,不知这与我母亲究竟有何关系,而父亲竟是为此短短小令谱了曲子的,幽州举城皆知,街头巷尾相为传颂。 “你真是不听话,不是叫你背《淮南子》的吗?怎么跑了出来,还在放风筝?”云妃轻声不带严厉的责备着,又抬起头来看着我微笑说:“麻烦驸马多劳了。” “哪里哪里,不过是举手之劳。小皇子天资聪颖,伶俐可爱,叫人欢喜还来不及,何来麻烦一说?”我深深欠身道:“娘娘千岁。” “驸马——哦,不,侯爷总是多礼,”她照例伸出一只手来,我照例平了身,又听她接下去说:“若是侯爷如此喜欢孩子,只消公主为你生一个就是了。” “呃,这还是要看天意啊。”我窘迫苦笑,却见田谦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侯爷好生悠闲啊!”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令我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正看到了曹相爷向我走来,于是赶紧作揖:“相爷玩笑了,悟民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上午在春狩之时不小心扭伤了腰,陛下天恩,方才让我在宫中休息,不必去猎场了。” 曹相爷眼神锐利,看着我时颇带深意:“果真是扭着腰了吗?那可是不大好,需要找太医看吗?” “不用不用,悟民自小便是容易伤筋动骨的。”我连连推辞,惊慌之中又想起了上午,猎场上我不小心射中了本应是皇上射中的鹿时皇上眼中闪过的一丝阴郁。 “若是如此,侯爷更应当多进行些狩猎了,或是多多练习功夫,以免动不动就伤筋错骨啊!”云妃好意劝解道,又对曹相爷说:“曹相可是老当益壮得很!” 曹相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失礼,急忙躬身到:“参见娘娘、齐王千岁千岁千千岁。请娘娘齐王恕罪,老臣方才只注意到了平逸侯,未曾见到二位。” “哈哈哈,相爷还是这么容易被人干扰,只喜欢见自己看重的人么?”一个说不上刺耳但是颇为怪异的声音传来,叫我不禁皱起了眉,连眼都不用抬就直接说道:“国师也是在宫中守着不用去伴龙驾吗?” “谢侯爷关心,”他哈哈笑着,向齐王及云妃行了礼,又转向我说:“齐王年幼,所以陛下恩准不必参加春狩,而是叫他多多学习一些老庄之学,这本就是臣的本行,下官又不善弓马,所以留待宫中了。” “原来如此——娘娘、齐王切莫怪罪,悟民需退下回兵部处理些许事务,不可在宫中再留了,悟民告——”“辞”字尚未出口,云妃就关切地说:“回兵部?驸马不是扭伤了腰吗?还是应当多休息才是。” “侯爷时扭伤了腰不假,可是依侯爷这一身本事,只要勤练筋骨,应当就会没事了,”曹相笑呵呵的说着,眼中倏的闪过了精光:“不过,练武和习文都是需要持之以‘恒’的,想侯爷这等人物,定是个有‘恒’心的人吧——国师,您说是不是?” “哈哈哈,曹相真是爱才惜才之人……不过,何必说得这般坚决,若是话中带着这狠意,纵使侯爷是个有‘恒’心的人,也被您老吓得发‘怵’了。怎样,侯爷,您现在心中是不是有些发‘怵’呢?”国师不甘示弱的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连同曹相那双眼睛,也是盯在我的脸上,叫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哈哈大笑着说:“悟民学的原是中庸之道,知道事情不可太过坚持,所以做事从来没有太大的‘恒’心,不过——”看到国师脸上的得意和曹相锁紧的眉头,我不紧不慢的接着说:“但是悟民也不是个胆小之人,不是那么容易就发‘怵’的,想吓唬本侯也非是那么容易。” 抬头看看日正当空,无风亦无燥,我向几人同时作揖,笑道:“悟民真是要退下了。” ~~~~~~~~~~~~~~~~~~~~~~~~~~~~~~~~~~~~~~~~~~~~~~~~ 清儿极其无聊的坐在湖边上,喜欢凑热闹的公主跑到猎场上去了,嫌她和醒儿碍事,就将她们留在流筝宫看房子。看房子自是不必,反正是没人敢偷到皇宫里来的。只是人一旦闲了起来,就难免会多想些事情,尤其是女子。 而清儿此时正是若有所思的坐在湖岸上,和以往那幅大大咧咧的模样十分不符,自然引起了最熟悉她的醒儿的注意,不由得好奇的上前问道:“清儿,想什么呢?是不是又想家了?” “不是,”清儿的表情从呆滞中恢复过来,意外的多了几分神秘,拉着醒儿的衣袖说:“你说,咱们驸马爷是不是很奇怪啊!” “奇怪吗?”平素不愿费神想事情的醒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觉得清儿在瞎想:“喂,”她不怀好意的笑着:“难不成你看上了驸马了?” “去,我才没那份胆子呢,再说,我也不想趟浑水,我哪里争得过两个公主?”清儿蹙眉否认:“我是说,为什么我觉得驸马和咱们公主怎么看都不像是夫妻呢?” “哪里不像了?郎才女貌,挺般配的嘛!”醒儿仍是觉不出异样来。 “可是驸马和那个云馨公主倒是挺像夫妻的。”清儿仍是自言自语般的喃喃说到。 “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啊!”醒儿仍是不明就里。气得清儿狠敲了她的头一下,恶声恶气道:“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你还是不是公主的手下人?” 醒儿这才如梦初醒——倒是符合了她的名字——“呵呵,我哪有想那么多——为什么你说咱家公主和驸马不像夫妻?他们最近很融洽啊!” “可是这种融洽越来越像兄妹了,就像我和我哥从前那样总是打打闹闹,”清儿回想起了远在他方的兄长,沉默了一阵,有些伤感,但是很快又回到了话题上来:“她们之间有时候公主会欺负驸马,而驸马也总是笑呵呵的包容,不加怪罪,可是公主还是老是作弄驸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唉,打是亲骂是爱嘛,也许这证明了她们感情好啊!”醒儿眯眼笑着。 “也就是你会想到这里,”再次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醒儿,清儿清清嗓子说:“你也不看看那个什么惜琴公主把驸马粘得死死的,这短短一月来,驸马有几夜是和咱家公主一起睡的,还不是和那个惜琴公主在一起?看来驸马是变了心了。” “那不是正好。”醒儿仍旧是不担心:“反正公主本来就对她的婚事不满意,驸马不去缠着她不是合了她的意吗?” “你是真地看不出来还是装糊涂?”醒儿头上又挨了莫名其妙的一记:“从前你说公主见到谁的笑模样最多?” “当然是曹大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是,没错。那你看现在公主见到谁的笑模样最多?” “呃——”醒儿想了一阵,忽然想起了往日里的一些微小的事情,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是说——驸马?”但是又疑惑地说:“可是现在见到曹大人公主也总是笑啊!” “你没注意她笑时总是当着驸马的面吗?一旦驸马因为什么缘故而离开,她就极少笑了,而且,也不再和曹大人一起出宫了。”清儿仰头望着天担心地说:“我觉得公主可能爱上驸马了,但是她自己还不怎么觉得,怎么办呢?哎——” 醒儿也是百无聊赖的“哎”了一声,托着腮冥想着,似乎想为公主找出个解脱的法子。 从这里可以看出一句老话来,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怕是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换了下主角:公主不急急死宫女。或者说,还有一句老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 “好一派春意浓浓啊!”皇上勒紧了缰绳驻足远望,这下身后的人哪个还敢再上前,只得也勒了自己的马,停在皇上的身后,陪着他一起赞赏这风景。春狩最后一天的下午,皇上出乎意料的决定打猎暂停,要携着几位近臣爱子一起去踏青,这几位是谁呢? 太子齐恒自是少不了,还有刚刚会骑马的齐王以及尚文兴、曹陵师、秦圣清还有推辞了半天都没能推掉的我。皇上看来是欣赏年轻血液的,老臣一个没带。 “朕看此处风景甚佳,不如就在这里散散步好了,这几日鞍马劳顿,诸位爱卿都辛苦了。”说着,皇上下了马,于是我们几人也都下了马来。 “江山无限,朕可是好多年没能好好看看朕这江山了——不过,朕怕是也看不了多久了,毕竟人难违天数啊!”皇上抚着新生春柳的枝干,忽然由欣喜变为了伤感。 “父皇何必这么说,父皇乃真命天子,定然会随江山永存,寿与天齐。”齐恒上前一步,面带微笑,显然是带着真诚。 齐怵也上前拉着皇上的袖子说:“父皇不可以这么说啊!父皇乃万古一帝,泽被四方,天得一而清,地得一而宁,天覆地载,帝道唯一。父皇为亘古未有之明君,上天自然假年,以让父皇造福社稷,万古长存,施恩布露。天下苍生黎民皆为父皇之子,父皇哪里忍心弃他们不顾?” 此话一出,叫我不由得一愣,看起来,其他人也都是愣住了,最愣的还是皇上,他讶然的看着齐怵半晌,哈哈大笑起来:“我儿如此聪慧孝顺,朕自然不舍得早逝!” 尚文兴也上前笑着说道:“如今皇上有国师为您炼制丹药,皇上自然是会长生不老,万古长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伏倒在地。 虽觉得多余,但是在秦圣清暗示的眼神下我还是随他们一同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皇上看起来心情好极了,而曹陵师的眼中平添了几分忧虑,显然,他是在为太子担心,的确,方才太子在六皇子的一番话下显得笨拙了些,不过,皇上应当不是个只喜欢听好话的君主,我想。治国之才,以太子太过温和的个性应是不如皇上,但是皇上总不至于将皇位传给一个孩子吧,就算着孩子再聪明,因其血统问题也会引得朝臣非议,毕竟云妃出身只是个舞女罢了。 绕湖徐行,湖岸上杨柳轻抚,细叶如同刀;浅草及靴,尚不足以没过马蹄;香花芳菲,引得蝴蝶来舞,游人一行在此春意中忘记了许多,皇上甚至牵起了齐王的手慢慢走了起来,真如一般慈父一样,全然失了君王的架子。看着曹陵师脸上忧虑更深,我无奈的挑眉,迎上了秦圣清深邃的眸子,不由得低下了头。自他回来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像模像样的会面,他似乎是抓住了当初幽州大牢失守时里应外合的奸细之后复了命交了皇差回来的。我现在对他越来越惭愧了。 “随手扬鞭三春柳!”皇上不知怎的挥了一下鞭,随口颂到这一句,打乱了我的思绪,不由得乱了起来:随意扬鞭三春柳?什么东西,上联吗?再看去,那马鞭软软的,随手一扬,正是和湖堤柳枝有几分神似。“你们谁来对下下联呢?”看来皇上起了兴致。 “无心搭弓千金玦。”秦圣清向来十分有急才,不假思索就答出了这一句,算是工整,满弓也确实如玉玦一般是为圆形。 “好,好,秦爱卿答得好。”皇上扬眉笑着正想接着说,却又觉得衣袖被拉住,只得低下头去,见齐怵一脸笑容也答道:“任意扬眉双玄刀。” 诸人又是一愣,愣的最大的仍是皇上,眉皱的最紧的仍是曹陵师。 “哈哈哈,好好好,怵儿果然是聪明多才!”皇上愈发的开心,但是开心之余还是暗含深意的瞪了一眼太子。齐恒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惊慌,一下子低下了头。 我不忍见他如此,忽然脚下一滑,一下子向前倒去,正趴在了太子背上。齐恒急忙转过来扶着我,将我的身子扶正。我借机在他面前低语几字。 “驸马这是怎么了?”皇上和颜悦色道:“怎么忽然就脚下一滑了呢?是不是身子太虚了?” “父皇关心,儿臣感激。”我微笑着正了正衣襟说:“儿臣苦思不得妙联。方才见尚世子饮水,忽然有了一联,只是满是戏谑,登不得大雅,自己先被逗笑了,于是一不小心就滑倒了。” “哦,”不等皇上说话,正在喝水的尚文兴就笑着说:“我反而引起驸马的文思了,真是有趣,请驸马赐教!” 我颇为为难的说:“只是希望世子爷不要尴尬,不要怪罪,因为此联纯属戏谑之作,做不得真。” 他很是大度:“没关系,今日本就是游戏嘛!驸马但说无妨。”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微笑着掸了掸身上的土,一字一顿地说:“尽兴饮水四胃牛。” 众人再愣,旋即爆发出一阵笑声。尚文兴尴尬窘迫至极,也只得干笑几声。皇上笑得也是开心至极,道:“果真是戏谑之作,做不得真!” 笑罢,皇上忽然问道:“恒儿,你可有了对句?” 太子垂头拱手,上前几步说道:“儿臣已有了对句。”然后不经意的看了我一眼,接着说:“信步留迹万年船。”然后目光向身后看去。 大家自然也是随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只看到一溜踏在浅草上的脚印清晰可见。每一个深浅的恰在好处,如同船一般。 “万年船,好,果然有气势。”皇上赞许的点了点头,牵着齐怵接着向前走去。 曹陵师额上的汗微微少了些,跟在皇上身后走了。太子也是紧紧跟随,只是经过我身旁时,投来了感激的一瞥。 “信步留迹万年船,除了君王,谁敢这么说?”秦圣清上到我身边来,微笑着低声问:“可是驸马敢这么说,是吗?齐王与太子,哪个更好,不知驸马怎么想?” 我随意的抬起头来,无奈笑着:“现在,我怎么到哪里都要做选择?” ~~~~~~~~~~~~~~~~~~~~~~~~~~~~~~~~~~~~~~~~~~~~~~ 夜半三更,尚书台寂静无声,只一点昏黄灯光,说明这里还有人未离开。风吹树动,沙沙之声顿起,树影摇曳,映在窗上,显然有些恐怖。我推开面前公文,伸腰起身,想推开窗透透气,又罢了这个念头。虽说各部尚书都已各自回府——除我以外——但是这里毕竟还是有人的,若是让人见到堂堂驸马这么晚了还留在这里办公,会想的,定是说我勤于政事,不会想的,怕是又要弄出流言蜚语来了。 爱笙、田许这几日被我困在府中监管侯府工程,不是因为我对林尉不放心,而是觉得让这两人多多接近或许是比较好的,他们本就一同长大,感情很好。虽然田许口口声声叫爱笙作“爱笙小姐”,但我看得出他除恭敬之外的心情。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向来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只是,近来这种思想淡了些,觉得多少山盟海誓,都比不上相守一生。所以,我才会选了惜琴罢。不知怎的,每每见她,我胸口总会隐隐作痛,痛处便是那日她射中的地方,虽然已经痊愈,可是肌肤痛感真切至极,不过,我痛得心甘情愿,似乎是前世欠的债,必须要为她痛。然而,这种痛却比不上另一种心痛,是看着那人一颦一笑却始终与自己无关的痛,是不得不舍的痛,我只希望,世上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幸福。也希望,我所爱的人可以得到幸福,哪怕,那幸福与我无关。 春夜温暖,暖的叫人心迷沉醉,我有些困顿了,这几日春狩、扩府、办公叫我心力交瘁,虽然回到宫中,无论是流筝宫还是飘琴宫,我都可以得到安眠,但是,我却不愿回去。或许,我本就是个生性寂寞之人,只是从前装得洒脱罢了。 “少爷果真还在这里。”门外忽然传来了轻得仿佛听不见的声音,我顿时停笔,皱了皱眉,想叫田谦出去看看,但是他已经倚着屏风睡着了,这不禁让我纠结的心情轻松了一下,站着也能睡着,真是—— “少爷,您还不回宫吗?”正当我决定亲自去开门的时候,门却是自己开了,进来的是我所熟悉的爱笙。她仍旧穿着书童的一身装扮,面上带着恬适的微笑,是我平素所见的那个样子,只是,胳膊上多了个食盒,跟着她一同进来的还有田许以及——一阵春风。 “呀,你们怎么来了?”我走上前去,和他们寒暄:“这一日的督工想必是累了,何必又跑来看我?” “再累也得顾及到主子的身体啊!”田许认真地说:“爱笙小姐担心主子是不是还在兵部,放心不下,非拉着我来看看,没想到您还真的是在这里——主子,身体要紧啊!” “我没事,只是这部里积的事情太多,我想早些做完罢了!”我诡辩着,不想让面前的人担心。 “哪里!岂止是要处理兵部的事情,您连吏部刑部的公文都要来了!”田谦倒是醒的及时,一下子蹿上来了,接过了爱笙手里的食盒,责备的嘟囔到:“不仅如此,还谢绝了几位大臣的邀请,不肯去和他们一起吃饭,现在还未进晚膳。” “难道你饿了?”爱笙没好气地抢回田谦的食盒,又转向我说:“少爷怎么可以这样?还是吃些东西吧。” “我不饿,”我笑着接过食盒,又看了看田谦:“若是你饿了,就吃了吧。” “我……”田谦刚想接下,但是又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可不敢吃,少爷,我若是吃了您的东西,会被人骂死的,再说,我本就不饿,主要还是担心少爷您的身体。” “那,爱笙,有劳了,只是我实在是没有胃口,先搁着吧,少会再用。”我坦然走到案前,把食盒放下。 “少爷还是不打算回宫歇息么?”爱笙仍旧是关心备至。我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微笑一下,转身想要答话。 就于此时,一人身影忽然破窗而入,长剑三尺,凤嘶龙吟之声向我逼来。 “叶寂然!”我惊呼一声,连连退后,手正触上了倚在案旁的青锋,忙抽出来挡在面前,却不料碰倒了蜡烛,房中一片黑暗,所幸还有月光,叫我辨的清人影。 “叶兄为何杀我?”我忙不迭得用剑护着自己,跳出窗外,此时月光正明,看的清对手的脸了。 “只为你负了怜筝!”他的话语平淡冷漠,但是掩饰不住一丝怒气。 我心中一拧,大声道:“叶兄何必冤枉了我?我几曾负她?”话虽欠些底气,但是剑却是不曾慢下,火星从两剑相碰处燃起,一片劈卜钲镗之声。 身后传来了焦虑的呼声,是田氏兄弟二人以及爱笙,他们怕是因为我的缘故而不敢贸然上前吧,只得在我身后干着急。 “你未负她,怎能再娶二妻!”他说着,剑更狠了:“我既放心将她交给了你,你却如此待她!” “叶兄明辨!”我狠狠拨开他刺来的剑:“临死还得叫人有伸冤的机会啊!为何不听我多说一言?” 叶寂然仍是不听,剑峰未尝稍有停歇,剑气一下伤了我,身子不由得躬下来。田谦忽然跳到我和叶寂然之间,代替我和他缠斗起来:“你这人真是比我家主子还迂腐,连话都不听人说明!” 很快,田许也插了过来,兄弟二人一齐和叶寂然厮打。我急忙退到一旁,捂着胸口。爱笙没有上前来搀住我,反而劈手夺了我手中的剑,也上前去围攻叶寂然。 我急忙大声喊道:“住手!都给我住手!”却没人听我的,四人只是打得更加厉害了。 田谦出手是三人之中最为狠辣的一个,剑剑直刺要害,若非叶寂然是名满天下的剑客,此刻已经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咳咳,住——”话未喊完,看到田谦的剑已经向叶寂然背心刺去,而叶寂然正在和田许打斗,虽然叶寂然剑术超群,但是田家兄弟的剑术也是不弱,双拳难敌四手,他怕是不能躲过着一剑。情急之下,我顾不得许多,一下子飞身过去,为他挡下了这一剑。 田谦忽然间闪过了我,来不及收剑,身子不由得旋转起来,减缓了剑的力道,又猛地抽回,终于停了下来,终于此时,因为我的忽然介入,这一场三对一的混战才算停了下来。 “咳咳,你们个个称我为主子……咳咳,却不听我的,是何道理?”我身子没有支撑,只得垂头咳着。 “你为什么要护我?”叶寂然的声音,阴郁而诧异。我苦笑摇头。 “主子,他可是想要杀你的人!”田谦颇为愤慨,为我不平。 我刚想开口,只听得爱笙冷笑一声:“‘不是没杀成么?’主子是不是又想说这一句?每次都是如此,若是真的杀成了,哪里还来得及!” 田谦看出我的不支,上前扶住,不解而又心痛说:“主子怎可这般良善?” “你们暂且噤声,先听我一言。”我清咳几声,转向叶寂然,正色说到:“叶兄,我尝与你说过,能与怜筝幸福之人并不是我。所以,我与她,并非真正夫妻。当初你将她送回便是一个错误,我本就将她托与了你照顾了的。” “可是怜筝后来分明是爱上了你的。”叶寂然说话不带一丝转折,说得痛快,却叫我心中一痛。 “那——不过是她的小小错误罢了。”我苦笑:“我曾希望将她托与曹兄,但是曹兄似乎不能从皇储之争中脱身,因此不可抛弃一切,无法照顾怜筝。我想,不用多久,我会还怜筝一个自由身,送她一纸休书,请你相信,我不曾叫她爱我,何来负她一说?只望叶兄信我,我定会让她得到她应得的幸福。我现在,只是需些时日罢了。” 叶寂然垂首思量,似乎在权衡我话中真伪。终于,他抬起头来,眼中光芒熠熠:“无论如何,我只要怜筝能得幸福,只希望真如你所言,她可以得到她的真爱。虽然我不确定她所爱之人到底是不是你,但是,只要是今后我觉得怜筝不幸福,那便是你的错!我定然会向你来索命,好,我还是不太信你,请与我击掌为誓!” 我微笑着看着他至诚的眼,上前一步,将手掌轻快的合上他的手掌,“啪”的一声响后,他已跃到了墙头,消失不见了。 微笑慢慢僵直,我吐出一口血来,几乎站立不住。爱笙和田许没料想我伤得如此之重,全都围了上来,惊慌失措。“主子!”“少爷!”“师妹!”三个不同的声音炸得一阵混乱,我晕晕说道:“别再喊了,我死不了。” “为什么不叫我杀了他?师妹为什么这么心软?”田谦咬牙切齿。 “他可不能死,”我接着苦笑:“他若是死了,她当如何——他也死不了,他的内力深厚,早已护住了身子,若是你一剑刺中,非但伤不着他,反而还会为他所伤。” “少爷,你怎么能够——”爱笙咬住嘴唇,月光正洒在她脸上显得伤心难过。 “好了,”田许冷静说道:“还是先给少爷疗伤吧。”然后他抱起我,走进尚书台的暖阁之中。 阴沉着脸的田谦和爱笙紧跟在后,迷糊中听到田谦问道:“主子她对刺客都这样么?终于会吃亏的!” 爱笙却是答道:“她确实对想杀自己的人都是心慈手软,不过,看来是没吃过亏。” 第十四章 新府建成说客拜访澈寒堂,屋顶酣眠梦回往事二击掌 作者有话要说:
把歌换了,因为写这片文的时候是反反复复的听着这首歌,所以,有些这里的感觉。
  聚散缘分谁写定,竟将今世续前生。 难忘当初迷茫影,不识现世有缘人。 昔有断桥仙蛇恋,更历天河牵牛情。 暂且一爱忘生死,不教余恨哭伫行。 春风和煦,鸟语花香。京城东面街北处一处高门新宅刚刚修整完毕。门口两个大石狮子,耀武扬威,镇住四方煞气;兽头三门,正门上一大匾,墨匾金字,书着“平逸侯府”四个大字。一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在下方端详良久,忽然向着还在爬梯上的黑绸衫男子说:“右边高了些,田爷。” “是吗?”田谦阴沉着说,将右方向下拉了拉:“现在如何?” “呃,仿佛左边又高了。”林尉犹疑地说,生怕惹了田谦不高兴。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侯爷府即将完工了,但是驸马爷身边的三个人都是一幅不高兴的模样,紧张兮兮的。虽说林尉才是这驸马府——不,平逸侯府的名正言顺的管家,但是明显驸马最重这三人,所以林尉可不敢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是吗?”田谦的声音更加阴沉了,又把右下方抬了抬:“那现在呢?” “呃……左边又低了。”林尉越发怯怯,声音低得仿佛听不见。 田谦接着调整了一下,但是始终没能放正,不由得恼了起来,嘟囔一句:“什么匾嘛?怎么都放不正!”使劲一抬,没成想用劲太大,竟将匾一下子抽了下去。 一道白色身影从奔驰而来的马上飞过来,在空中接住了偌大的匾牌,旋转落地,脚尖轻点,起得轻,落得也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只听得袍袖生风之声。 “咳咳,想找我倒霉么?田谦!”枫灵横执着那匾,颇为吃力,昨夜受了内伤,虽无性命之虞,却也是叫她内脏受损,咳起来了没完。她才从尚书台回来,是其他尚书见她一直在咳嗽劝她回来的。身后跟着默默无语的田许,今日他说无论如何也要跟着枫灵,所以将田谦留了下来打理剩下的杂事。田谦吃了一惊,早已跳将下来,接过了枫灵手中的匾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关切地问:“您身子没事了吧?” “咳咳,没——咳咳——没事。咳咳。”枫灵从来不希望叫身边的人担心,一直都是如此,想别人总是比想自己的多。 这也叫没事?田许无奈,幸亏爱笙现在不在场,否则看到枫灵因为妄动了精气而又咳了起来的话,田谦免不了遭上一顿训斥。 “主子还是进去休息吧,府中大部分已经修葺完毕,只是还须置上几天,散散气味。”田许扶住枫灵的胳膊,带她向内堂走去。田谦也将匾交给了林尉,跟随着进去。 “少爷来了?”爱笙笑吟吟的从屋里走出来,看着枫灵面色红润,知道伤势没有大碍,才算是真正笑开了:“您看看这府中布置得怎样了?” “哦。”枫灵忍住喉间痛痒,向周遭看去,果真是焕然一新。走至宅子正中,两侧抄手游廊,新绘朱漆栏杆,雕梁画栋;当中一条穿堂,穿堂中石桌石椅,雕工精美甚为雅致;山墙新扩石门,隐约露出花园□。 “外面看着自是不错,不知里面如何?”枫灵笑着向南厅正堂进去,三人紧随其后。正堂本就是主人会见要客的重要地方,布置得典雅不仅还需得大气才是。只见十张楠木椅子二路排开,散在正中两把太师椅两侧。太师椅之间乃是紫檀云纹案,案上摆着青绿小铜制香炉,燃着不知名的奇异香,熏得满堂芬芳。旁边还有坐地青瓷美人觚,白瓷龙柄鸡首壶,等等古玩玉器摆在四周,显得贵而不骄,没有富贵俗气。 “好是好,只是觉得仿佛缺了些什么。”枫灵只觉得看着这里可以见人就可以了,毕竟卧室还是自己住的,随意一些无妨,只这正堂平素待人接物,十分的需要拿得出手。现在看来不错,少得怕是就是一块匾和一幅乌木錾银联牌了。 枫灵微笑中带着谢意,看着爱笙和田许说道:“这些时日二位辛苦了,布置得很是不错。再去其它厢房看看。” 看过了新建的和翻修的房子,多了几间主卧室,也是按照了枫灵的安排。她特意把田许、田谦、爱笙的房间单独与其他佣人隔离出来,而且也是照着自己的房间规模来修的,只是稍小一些。另两间新房乃是两位公主的,虽说在宫中都有住处,可毕竟就如皇上曾对驸马所说,这驸马府是他为驸马夫妇设的宫外行宫,公主怎能在这里没有一席之地。 林尉粲然笑着上前说到:“侯爷是不是为这些个新阁起个名字,免得叫起来麻烦,东厢西厢的听者不顺,还容易搞混了地方。” 枫灵欣然点点头:“如此甚好,那就备好了纸笔,且行且走,起了名字也好。”林尉领命,不多时取了纸笔来跟着枫灵一同在府中走着。 枫灵从来才思敏捷,走了一圈不到,就已将各个主卧室的名字取好了,除了自己的书斋和卧室。分别是:墨怜阁,瑛惜阁,寻爱轩,嘉许轩,噱谦轩。 “为什么我哪里要叫个‘噱’字啊?”田谦不满的抗议道,然而,抗议无效,没人理会他的抗议,反而被他这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枫灵眼含笑意说道:“你生来就是个讲笑话的料,叫个‘噱’字正好。” “哈哈,那也好,我今后就为您讲笑话好了!”田谦想通的很快,自己也情不自禁的笑了。 “侯爷,”正在几人兴致勃勃地准备去花园看看的时候,听到身后一小厮禀报:“国师来访。” “他来做什么?”枫灵心中疑惑:“就说我不在就是了。” “可是,国师明明知道您已经回来了,他说自己是从尚书台问过了消息了。” “这样,我稍会儿便去。”见躲不了,枫灵犹豫一下,还是去换了衣服,到正堂去接待国师。 ~~~~~~~~~~~~~~~~~~~~~~~~~~~~~~~~~~~~~~~~~~~~~~ “驸马身子不舒服么?”刚进正堂就听到了这个声音,我仍是不自在了一下。虽说国师长得清秀端正,但不知怎的,每每见他就会由心底生出一阵寒意和惊惧,十分的不自在。 “有劳国师关心了。”我拿捏着语气,好使话语不显得太生硬,和他一起坐下。 闲谈少许,听着他关于养身的言论,以及对新落成的侯爷府的几句嘉奖,无意中竟然又扯到了六皇子齐王的身上。 “侯爷觉得齐王怎么样?”他似乎是不经意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眼神中带有试探。 “齐王天资聪颖,”我谨慎的说:“是个可造之才,或许将来能为社稷谋福利,成为国之栋梁,为皇上镇守四方,做个股肱之臣。” “侯爷当真这么想?”他又端起了茶盏,透过缭绕着雾气的茶碗上方看着我的脸。 我看不真切他的眼睛,也埋了头去喝茶,故作随意的嘬了口茶说:“自然是这样,难道还有别的想的么?” “齐王是肯定会成为济世之人的,”他再次将茶盏放下,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驸马也应当是个志存高远的愿意济世的人吧。身为儒生,哪一个不想‘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而驸马高中状元,自然是了了这一心愿;但是身为臣子,莫不愿经国济世,驸马难道没有这样的心思吗?” “身为臣子,悟民想的还是如何为主上分忧,经国济世这等事,也是为了分担皇上的杂物而作的——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侯爷,特殊的驸马罢了,兵部尚书一职也是因为现在暂无更优人选而暂代。经国济世需要的魄力,悟民怕是没有,只是个文人而已,只知谈风论月,没有他想的,就算是有,又当如何?”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慵懒无聊,仿佛一个胸无大志的人。 他像是抓住了我的最后一句话,微笑着似乎称了自己的意:“这么说,驸马究竟还是胸怀大志之人。良禽择木而栖,驸马虽然亦是一棵高大挺直之杨木,但是,毕竟还是应该及早选择一棵树来,省得日后慨叹‘饶树三匝,无枝可依’!”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国师,悟民是一只禽没错,但是个比较愚拙的禽,实在是难有什么作为,甚至连这个兵部尚书都保不长久——国师应知,最迟五月,悟民这个尚书也就做到头了,倒是只不过是个折断了翼的鸟罢了,空留一身文人傲骨,带着些鸷鸟的倔强,也就不会也不需要强依在哪棵树上了。”我坦白而不做作的说了这番话,也是真心话,皇上现在已经开始寻找接替我的职务人选了。 “不过一个小小尚书,成不得什么气候,依驸马之才,定然是要出将入相的人物——”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唇角笑意顿显,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门外小厮再报:“回禀侯爷,右相来访。”国师顿时愣住没有再说话,我微微抹了下汗,咳嗽两声说道:“快请!” “哈哈,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到国师,看来国师同老夫一样关心驸马呀,哈哈。”曹相爷爽朗的笑声从庭中传到堂中,和国师的这一段话也就告一段落,剩下的将近两个时辰都是在参观平逸侯府和谈论其他的事情中度过的。后来,这两位重臣同时离开了,我才算是松了口气。他们的话虽然明着平和有理,实则水火不容,叫我好生紧张。 回到正堂,看到国师以及相爷送来的贺我侯府修葺的礼物,国师送的是一幅“红日初生图”,是时下名家所绘,千金难求;相爷送的是一个玉珩,至贵无当。叫我思量良久。 怔愣时候,爱笙早已来到我身边,轻声问候:“少爷,已至午时了,该用午膳了。” “都已经午时了?”我惊呼起来,居然都这个时辰了。不过,大概是心情复杂,没有觉着一丝饿的意思,反而心里添堵,更加不想吃东西了。 “你们先吃吧,我在此先想一想这正堂的以及书斋、卧房的名字。我不饿。” 爱笙担心地看了我一眼:“少爷,你身子弱,伤病未愈,应当多多进补才是。只是您生性喜寒畏热,也不敢炖些滋补品来,若是连三餐都不好好吃,那怎么行。” “笙儿,”我苦笑道:“你饶了我吧,我可是没那么虚弱,不过是点点小伤,昨夜已经运功疗伤过了,现在早已无妨——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彻底撕破了我的谎言,幸而那小厮又一次来报:“吏部侍郎秦大人来访!” 我借机逃开爱笙责备的眼神向前一步喊道:“快请,快请!” 然而,这“快请”请了将近一刻,侯爵府虽然大,终究不是皇宫,哪里至于如此,于是我出了正堂,想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秦大人文韬武略,经国济世,风流倜傥,为何不肯与我切磋切磋?”是田谦的声音,充满挑衅的意味。 “这位小哥见笑了,在下没什么本事,不通武艺,甚至——”秦圣清笑得儒雅而又无奈:“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罢了,无法与你切磋。从方才一进府您纠缠着我问儒家仁义礼智信,一下子又跳到天地玄黄,然后问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可否告诉在下,您究竟想做什么?” “秦大人之武功,其实你等凡夫俗子见的到的?田谦,不得无理。”我几步迈下台阶,挡在了连连后退的秦圣清和咄咄逼人的田谦之间。 “呃,见过主子。”田谦跪下行礼,有些不尽兴般的抬头看了一眼窘迫的秦圣清。我狠狠地瞪着他,才算把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吓了回去,诚惶诚恐起来。 “秦兄惊扰了,悟民御下不利,让您见笑了。”我抱歉的拱手致意。 “哪里哪里,”秦圣清仍旧笑得儒雅:“是圣清不才,而侯爷府中人才济济,博古通今罢了。” “秦兄莫在谦虚,回头我就教训这家伙——现在请移步正堂。”我引着秦圣清进了正堂,吩咐爱笙去把田谦赶走,后者愤恨的到了花园去练习棍术了。 “驸马的府宅修葺的果然是贵而不骄,儒雅非常。”在落座之前,他向我头上看了一下:“只是这正堂为何没有一个名字?” “悟民不才,尚未想出来。不知秦兄有何高见?” 秦圣清看到了我还没来得及收的相爷和国师送的礼物,干笑一声:“看来今日驸马的客人不少,不过,也只有我的礼物最为寒酸。”他抖出两轴字来,笑道:“堂名少会再论,现在这有两副联子,算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我上前托住那两副对联,不由得心中叫好,其中一幅是:澈水凛冽涤浊骨;崇山崎岖嵌嵩魂。上联除最后一字外,皆与水有关;下联则除最后一字外是都与山有关,山水相对,意、字都工整。而另一副则更为奇绝:寒室容客寄宫宦;富宸守宾宿宇官。上下联皆是宝头。 “秦兄高才,实在是叫悟民钦佩不已,哎呀,叹服不已——只是,这里敢称寒室,却是当不得‘富宸’,宫宦可以,‘宇官’做不得呀!”我笑着将两副对联收好。 “‘富宸’者,浮沉也,侯爷当是主此世浮沉之人;‘宇官’么,在下原先是想写‘宰官’的。”他笑得高深莫测,令我不由得更加心惊。 “怎么连秦兄也说起这等话来了?不知秦兄又是站在哪一方的?” 秦圣清坦然笑道:“哈哈哈哈,在下没什么本事站在哪一方,只是不希望一代名相难展才华。出将入相,本就是武夫儒生所追求的最高目标。侯爷文韬武略,当然是二者兼而有之。现下左相之位悬而未决,两方人物所保之人都是自己阵营里的,皇上权衡不下,自然苦恼非常。若是驸马这中庸之人出任相位,定然可以使朝政暂时归为和谐。” “那为何秦兄不当?” “我没有驸马的本事可以使相师一同看重,而且,圣清已有浮云之意,不愿再为官了。”他哀伤低语。 我猛地抽了口气:“秦兄为何如此?您也是十载寒窗苦读啊!” “苦读只为一人,赴考只为一人。而伊人已逝,我早已无宦途抱负,若非是她的父亲有难,我也不会再入考场。”他目光见远,盯着我却看向我的身后,愈发迷茫:“但前次回幽州城惊讶的发现她父亲已经没有事情了,所以,这个官,当不当也都没有意思了。” 我默默不语,指尖于春暖之中冰凉,心若成霜,满是凄怆:“那为何不再为了那人为官呢?她若是知道,恐怕也是希望秦兄可以成为一代名臣的。以秦兄之才,空做个梅妻鹤子的文人隐士实在是太浪费。再说将来秦兄终究是要成家的……” “唯愿死守青灯,心已灭,情终难再复活。”他咬齿轻言,似藏心中之痛。 “那秦兄更应为官,以此全心全制报效朝廷,安抚黎民。”我尽力使声音慷慨起来:“儿女私情,无论多么伤彻肺腑,烙印至深,终于只是昙花一现。守于终生才是真正正道。若是任何人一旦有了私情上的不如意便放弃一切,岂不天下大乱!农人不耕,渔人不渔,猎户废弓,戍人忘守,商贾断南北之交易,妇女弃窗下之纺织,国不国,家不家,天不天,地不地,人不人,君不君,臣不臣,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她’!” 他呆愣望着我,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好,好,在下领教了,领教了!哈哈哈哈,既然如此,侯爷也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臣!圣清才会伴侯爷一同在这天下驰骋!” 我心绪难平,已忘了一切同他一同笑了起来,只是心中割裂般的痛:平逸侯,只是个太平安逸的侯爵罢了。 圣清婉拒了我再三请他在府中用膳的请求,说是已经用了膳来的。我忽然想起自己还欠圣清一顿饭,是在他去幽州城前应下的。 “改日吧,改日再领盛情,”他已经开朗许多了:“不知这堂名如何取?这堂前联牌如何写?” 我沉吟良久,笑道:“澈字为佳,清而又清;寒字最妙,在下性喜寒凉。所以,这堂就定为‘澈寒堂’好了。秦兄两副对联太过高远,戾气太重,所以还是不要挂在这里为妙,在下书斋、卧室挂着正好。可是,秦兄若是不在意,在下愿小做更改,既合了这堂名,也杀杀戾气。 “固所愿尔。”秦圣清点了点头。 我命人取了纸笔来,略一思忖,挥笔写下:“澈水凛冽铸清骨,寒山崎岖炼仙魂。”这样一来,明显的出世了些。于是,当日便命林尉带着这三幅对联去做联牌了,连同着几块匾额。而我的书斋和卧室仍旧没能想出个合我心意的名字来,想想知女莫若父,就写信与了师父和父亲,叫田谦去送信。他百般不乐意,但是还是去了。 ~~~~~~~~~~~~~~~~~~~~~~~~~~~~~~~~~~~~~~~~~~~~~~~~~~~~~~~~~ “你在房顶上做什么?”我一进皇宫就被早守在宫门口的清儿醒儿强拉进了流筝宫,用过晚膳,照例想到书房去读书。忽然发现了公主不见了,找寻半天,才注意到她正在书房顶上躺着,一动不动。 “看星星啊!”她懒散的答道,慵懒的声音中带有一分欣喜,我顿时改了主意,也上了房顶。这书房经过了修整,房顶应当是坚固了的。 “好看吗?”我学着她的模样躺了下来,轻声问。 “嗯,好看啊!”她迷茫的眯起了眼睛:“国师他总是说夜观天象能看出一个人的命运,道家好像都这样,但是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我只觉得天上星星仿佛每一个都是一个精灵,或许都是每一个都是一个人的神灵的化身。精气所致,凝结成了星象。” “也许吧。”我躺着觉得很舒服,风时时抚过,但不带一丝凉意,天作被来地作床的自由与洒脱,尽在此刻淋漓尽致。醺醺然我想睡了,而身边有她陪着我。 “你困了吗?”她的声音飘渺传来,顿时赶去了我的睡意。 “是啊,咳咳咳,有些困了。”我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又病了吗?”她关切的把手放在我的额上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她手心的柔软,这片刻的亲近。 “真是奇怪,”她抚摸着我的额发笑着问:“从前我怎么会把你当成男人呢?你分明就是个女子啊,哪有一点男子气质?”她埋下头来,向我眨着眼睛:“为什么你没有穿耳洞呢?难道你父亲不反对吗?” “噢,”此刻我们两人鼻息相通,距离有些太近了,而她是半跪着,我是躺着的,根本无法后退,只得就这样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回答她的话:“刚出生那年夏天,雷声隆隆的一个雨夜,我大哭不止。父亲没有办法,哄了又哄也不见成效,只得向嬷嬷请教该怎么做。那嬷嬷是带惯了了孩子的,说我是被这雷声吓着了,要给我穿个耳洞压压惊。”我默默回想起父亲给我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那种表情,一种理所当然而又得意的表情。 “但是怎么没有穿呢?”怜筝躺了下去,侧身过来看着我的耳朵。 “针都准备好了,那个嬷嬷已经把针靠近了我的耳朵……但是忽然一道炸雷劈来,惊得那个嬷嬷居然扎到了自己的手而没扎着我。结果,我,反而笑了。”我微笑着想象着当时的情景,一个老妪捂着自己的手叫疼,一个错愕的父亲怀抱着一个咯咯直笑的婴儿。 “你还真有意思,居然不怕雷还笑了。我很怕——”她说着忽然止住了笑:“不说了,你困了吧,乖孩子,睡吧,乖。” 听着这话,我应该是笑的,但是没有笑,只觉得这话好熟悉,熟悉得叫我慢慢合上了言,而昏沉之中感觉自己的头部被人轻柔的抬起,又轻柔的放下,放在一个柔软的所在上。 我睡着了,也做梦了,梦回十年…… ~~~~~~~~~~~~~~~~~~~~~~~~~~~~~~~~~~~~~~~~~~~~~~~~~ 隆嘉七年夏,皇后徐菁芳入五台山参禅,一时五台山下人声鼎沸,不少人都想看看天朝国母的风采,只是,山上全面戒严,根本水泄不通,使得一大部分香客只得被拦在山下,上山不得,别说见见国母了,连上香都不成了。 “唉,小姐,没办法了,上不成香了,咱们回去吧!”一个老年男子低声下气的恳求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女孩儿,他家老爷的小姐。 “鲁伯,不嘛,人家好不容易才到这山西一趟,为什么这么快就回去了?”嘟着嘴有些失望的女孩埋怨着耍着赖皮。 鲁伯苦笑道:“分明是大人准了我的假让我回山西探亲,可是您却偷偷的钻进了我的马车里面,居然闷了一整天不吭不气的,幸亏没把身子饿坏了。您说一定要上了香才肯回去,可是现在分明上不了,大人现在在幽州一定急疯了,您偷跑出来的事他还不知道呢。” “我给他留了信了。”女孩诡异的笑着:“他不会担心的。” 恰恰相反,幽州城的太守府中确实是翻了天了,小姐一下子失踪了一个多月,杨尚文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每日只拿着一封信发呆。信的内容如下:爹爹,我要到和尚最多、佛爷最多的地方去了。这样的内容,不吓死人才怪。 而我们的大小姐杨枫灵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旧缠着老迈忠诚的鲁伯再留下几日,她真的很想上山去看一看传说中的古寺林立的五台山究竟是怎样的境地。白云、广化、镇海、广仁,这些个耳熟能详的名字,真的想看看真实的佛门净地究竟如何。 就算看不到名寺,她也想看看那个两朝皇后的模样,不知是怎样的清丽脱俗,居然可以使当今皇上晕头转向的发动了叛乱。 她自然是不知道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与此同时,山上,另一老妪也在苦口婆心的劝着一个倔强的小女孩别再胡思乱想了。 “娘娘会骂死老身的,公——小姐,您还是别去山下玩了,消了这个念头吧!” “哼,你不许说母后的坏话啊,母后从来不骂人的,也从来不发脾气,她说那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佛爷是会怪罪的。再说了,我都在山上待了半个月了,为什么就不能下去玩一玩?这里全都是些老和尚、小和尚的,根本就没意思!”女孩也是嘟起了嘴,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命运,总是在意外的情况下产生了交集,然而,看似意外的情形实则蕴含了必然。 “鲁伯,不如我们偷偷溜上山去吧。”枫灵大着胆子提出了这个叫鲁伯魂飞魄散的建议。 “小姐,这,万一被人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呀!擅自闯过皇家封锁去山上,只要一不小心——” “那就小心些嘛——”拖着长长的声调,身手敏捷灵活的枫灵一下子窜进了旁边的草丛里,消失无影踪。 鲁伯愣在了原地。 仍旧是与此同时,另一个女孩也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找到侍卫换岗的盲点,冲出去从小径下山。另一个人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然而,这个老妪不像鲁伯般木讷,还是做了些措施的,伸出手去想抓住公主的胳膊,但是,很不幸,身子太过笨拙,还没扑过去就已经消失了公主的影子。公主已经绕到了嬷嬷的身后,心中抱歉了千万遍,把一根并不太粗的木棒用适中的力道敲了下去……待到这个老妪被发现的时候,是已经被塞住了嘴被捆在公主的卧室中六个时辰后,天知道年仅六岁的公主是怎么做到的。 天□自由的人为了打开牢笼的钥匙是从来不惜血本的,所以,枫灵在艰难的移步上山时候居然一点都不累。她观察了许久,只知道这里的这条道路上的守卫最少,而且,这条道也是最险的。自她去年粗学武艺之后,就一直敢于挑战一些艰险和不平。 慢慢的,天暗了下来,枫灵终于觉得倦怠了,但是她早就有了准备,她虽然什么都不怕,独独怕一个人在黑夜之中待着,所以带了火种来还藏了些干粮。 天公不作美,白日里的平和温暖在黑夜化作了狰狞,乌云在默不作声中悄然而至,遮住了没来得及出场的月亮。天闷闷的,终于,下雨了。枫灵跑着,想在火把被浇熄之前找到个避雨的地方。 显然,夏天的雨总是这么来得急来得猛,枫灵的如意算盘没能打好。在火把熄灭的那一瞬,她终于感到了恐惧,在迷茫之中惊慌失措,晕头转向,雨幕遮住了前行的路,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清醒。她想喊,可是喊不出,娇小的身躯在大雨高山之中显得那么无力虚弱。她的声音也渐渐被雨声所代替,只能唯着感觉奔走,想找到一个容身之所。 一道闪电闪过,她眼前一亮,忽然看到了一个山洞,不由得欣喜若狂,奔了过去,连鞋都掉到了洞外。 没有雨水浇着的感觉是如此之好,枫灵庆幸自己用油纸包住了火种和干粮,没有把这些最重要的东西弄湿,那样,她就可以没有危险了。奇怪的是,这个山洞此时显得如此诡异,似乎有其他生物的呼吸。枫灵心中一阵恐惧,可不要进了狼窝虎洞才是。 当火折子燃着的时候,两声同样的惊呼发出,两个本不该相遇的人相遇了。 怜筝这辈子头一回觉着吃冰冷的馒头是一种幸福,而枫灵也不在乎穿着小了许多的衣服和鞋子了——怜筝做好了在外闯荡的准备,连衣服都带了几身出来。 “哎呀,幸好遇见了你,不然的话,唔,我可就得饿死在这里了。”怜筝吞咽着馒头,话都说的不利索了。 “噢,没什么,倒是我应该谢谢你的衣服才是。”现在燃起了火堆,又换上了干燥的衣服,不再冷了,枫灵终于顾得上抬起头来看看坐在火堆另一旁的女孩子的模样了,看起来比自己年龄要小,面目清秀而且很活泼。 “你为什么要在这么晚的时候呆在这里啊!”枫灵傻乎乎的问。 “谁愿意待在这里?外边不是下雨了吗?要不然我才不在这里呆着!”怜筝没好气地答道,她心中郁闷,本想出来闯荡一下,见一见世面,不想却被这么一场大雨困在了这么一个小小山洞之中。身为天之骄子,皇室女子,她可受不了这个打击。 枫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呵呵,问得有些傻了。那么,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在荒郊野外之中呢?” “那你呢?”怜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一句。 “我,我想上山上去玩去。”枫灵没有什么心机的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怜筝眼珠一转,想隐瞒住自己的身份:“那个,我和你一样的,也是想偷偷到山上去玩。” “原来如此,”枫灵寻了些干枯树枝来,加在火中,使火更旺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话音未落,就听到山洞被一片隆隆之声震撼了,没等两个孩子明白过神来,再看洞口就已经被厚厚的泥土、巨石掩住了。而这个洞,本就是个死洞,根本没有第二个出口。 “天啊!”枫灵惊呼起来,而怜筝则是迅速站起身来,把那堆火给弄灭了。洞内顿时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这是做什么?”枫灵又是害怕又是恼怒:“这么黑,可怎么办!” 怜筝反倒是比较镇静:“是一个红头发的家伙告诉我的,说若是进了什么封闭的地方,必须把火灭了,不然你会被闷死的。” 而最怕黑暗的枫灵此时已然蜷成了一团,瑟瑟发抖,她害怕黑暗,怕得要命,尽管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一条蛇,或是勇敢的独自闯入有猛兽的密林,但是,她怕黑,因为黑暗中她永远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爹,师父,鲁伯,我错了,呜呜,我错了。”枫灵呜咽起来,这是她极少次的哭泣中的一次,或许,有些纪念意义,也有些教育意义。 怜筝拍了拍厚实的土,无可奈何,看来这洞是非她二人之力可以弄开的,只能等待了,等待发现了嬷嬷的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开始搜山,然后推测这个洞里有没有被困住的公主。她注意到了枫灵的软弱。 “你哭了,”她轻声说着,蹲了下来,去触了触那小小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的身体,努力回想自己哭的时候母亲是怎样安慰自己的:“别再哭了,哭着哭着就不漂亮了啊。”但枫灵依旧是哭着的。 怜筝没有办法,跪在了地上,轻轻环住枫灵的身体,用唇轻轻的触了下她的额头。这下子,枫灵愣住了,印象中,从没有人吻过她,她顿时红了脸,向后退了退,但是身子被怜筝抱住,退不得。 “咦?不闹了,嘿嘿,这招真有用。”怜筝嘿嘿的笑着,接着说:“你是不是怕黑啊,为什么怕黑呢?黑暗之中多好玩啊,一切都是神神秘秘的,安安静静,看不清楚,听不到什么,但是只要稍微有一点动静,一点点光亮,就可以很敏感的洞察到。因为有黑暗才有光明,有安静才有喧闹,有分开才有相聚,有死亡才有生存,有了恨才会有爱,有喜欢才有——嗯,才有更喜欢。”感觉到枫灵是在很认真地听自己讲话,怜筝有些得意,母亲平时说的话果然是很有道理的。 “那你有没有害怕的事情呢?”枫灵忽然问着,她现在对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很好奇。 “我嘛,”怜筝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我最怕打雷了,隆隆的,一下接一下,好像在什么特别光滑的表面上撕开一道口子一样,坏了和谐,很恐怖的。” “哦,”枫灵眨了眨眼睛,现在她已经安心多了,不仅因为刚才怜筝的一番话,还有她现在不觉得自己很孤独,有一个小小的但是温暖的怀抱抱住她:“那么,你刚才为什么要……要亲我呢?”枫灵羞赧地说,从小到大,没有人亲过她,甚至,没有几人用手抚过她的脸,因为母亲在自己懂事前就去世了,而父亲杨尚文又没有再续弦过,所以,枫灵接触到的女眷都是府中的下人,试问有谁敢如此亲密的对她,太守府的大小姐。 怜筝笑得很开心,说:“刚才是为了让你镇静下来啊,不然的话,你现在还在可怜兮兮的哭呢。这也算是教你的一个法子吧,要是想叫哪个女孩愣住的话,就亲她一下好了,哈哈。好了,现在还怕黑吗?” “怕。”枫灵老老实实地说。 “怎么还怕啊?”怜筝有些泄气,她哪里知道改变一个人的喜恶畏惧有多难,只好发了发狠说道:“我告诉你啊,要是你再这么怕黑的话,并且还总是因为怕黑而哭的话,就没有人娶你了。” “真的吗?为什么?” “因为男人长得都比女人黑一点嘛,所以,他们见你这么怕黑,肯定就想:‘你是不是也怕我呢,一见我就哭,唔,这样的夫人就不娶了。’然后,你就嫁不出去了。”怜筝编了一大通胡话,想彻底帮助枫灵不再怕黑了。 然而这把枫灵真的吓住了,怯怯的问:“真的会没有人娶我吗?那爹一定会气死的,到时候我又得抄十遍《资治通鉴》,呜呜呜。”呜咽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怜筝好气又好笑,怎么又哭了,就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怎么会没有人娶呢?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不说了,你困了吧,乖孩子,睡吧,乖。如果他们不娶,是他们没有眼光——我娶好了。” 然而,枫灵已经睡着了,根本没有听到剩下的话。 怜筝也有些困了,就让枫灵伏在自己的腿上,而自己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这个女孩口口声声之说到自己的父亲,看来她没有母亲啊,真是可怜,好了,我今晚就暂代一下你的母亲好了。唉,要是明天早晨来找我的士兵发现公主怜筝征象照顾孩子似的照顾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孩,他们会怎么想呢? 想着想着,她也睡着了。然而,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徐菁芳身边了…… 枫灵醒来时是在杨四的怀里,她睁开一双眼睛,有些混沌,有些惊讶:“师父,怎么是你?” 杨四心疼得裹紧了包着枫灵的衣服,轻声说:“你真是叫人不放心啊,你爹都快急疯了。你的那个鲁伯吓晕了,幸亏我上山去找你,在洞外看到了一只鞋子,就猜想你是不在里面,没想到你真的在。” 枫灵迷迷糊糊的有些低烧,喃喃说到:“那她呢?那个女孩子。” 杨四没有回答她。他一眼就看得出来那女孩子身上的布料是宫中公主才有资格穿的,所以一下就猜出来那个孩子的身份,是她的女儿。于是,他把那个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山上,但是没有直接送给徐菁芳,而是放在了巡逻兵可以看到的地方,因为他,不觉得自己可以释下心中对徐菁芳的恨意。 而由于低烧,枫灵又一次睡着了,睡得沉沉的,在回幽州的马车上梦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 “别在这里睡了吧,你又在咳嗽了。”梦中不自觉地咳嗽的我被怜筝唤醒:“你究竟是怎么搞得?为什么三天两头就身体不好?” 我冷静地看着她浮在我上方的脸孔,心中有些酸楚,还未能从回忆之中清醒过来,只觉得恍如隔世。 蓦的,我起身转头看着她,轻声说道:“我是昨夜被叶寂然伤的,他伤我是因为他觉得我有负于你。我和他击掌为誓,我,我要休了你。” “休、休了谁?”她惊愕的站起身来从上方注视着我:“休了我,为什么?” “我们毕竟只是一对假夫妻而已,做不长久,我应当还你自由,让你可以去追逐你的真爱。我想,明日就上疏陛下,请求休妻。”我有些冲动了,话说得直白。 “你胡说些什么呀?杨枫——悟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要胡说八道可不可以!万一被人听到了,你可是——叶大哥不了解情况对不对!但是你自己知道对不对!还我自由,我不自由吗?追逐真爱——缘分天注定,我追什么追?要出现真爱自己就会出现的。为什么现在就休妻?为什么是你休我?要是让其他大臣听说我怜筝公主被人休了,我颜面何存?所以——你给我站起来——只有我休夫的份,没有你休妻的权力!”她气急地把我拎起来,狠狠的扇了我一个耳光,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打得我彻底晕眩了。我们两个就在着房顶上对视着站着,听得到的是我狂乱的心跳和她深深的喘息。 “而且,”她冷静下来,接着为我分析道:“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平安无事的在这里呆着做你的兵部尚书,就是因为你还是我的驸马。如果,你休了我,那你就会因为是身为另一个国家的驸马而身处险境,父皇会怎么待你?自然会把你当成南国质子,不只是你,连同那个惜琴也会有事的,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权衡利弊?”她摇了摇我的肩膀想让我醒过来,却不料重心不稳向一旁倒去。我慌忙抱住她一起掉下房顶,所幸是我先落地,虽然没能站稳到了下去,她正好压在我身上,没受什么伤。 “喂,喂,你没死吧。”她着慌的从我身上爬起来:“你没死吧,你没摔死吧,我没把你压死吧,天啊,可不能这么开玩笑的。我没有因为被休而被人耻笑,反而要为你守寡了。” “我没死。”我冷静地说,尽管全身散架了般的疼痛,但是我却不由自主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为别的,只为了我现在才发现,这个驸马之位,竟已和我的性命、我的心联系得如此之紧密,无法割断了。 “完了,你不是摔疯了吧,这可比死了还儿戏。”怜筝无奈而又恐慌地说着,眼神中的焦虑显而易见。 “我没死,”我坐起身来,笑着看着她:“也没疯。” 她定住了般的呆愣了一阵,舒了口气缓缓说道:“好,既然这样,你和我击掌为誓。今后,只有我齐怜筝休夫,没有你杨悟民休妻的份!”说罢,真的伸出一只手来,直直的盯着我看。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都要击掌为誓呢?”我困惑的看着她。 “这样才能和叶大哥和你之间定的誓约等效,这样你违约就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因为我的誓要比他的重要。”她很严肃地看着我,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命令。 迟疑了片刻,我伸出手去,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柔软的手掌,发出了不那么清脆的声响。 然后我起身整了整衣冠,轻轻咳了几声,向流筝宫外走去。 “你去哪里?”身后传来了怜筝的声音,充满了疑惑:“现在是该就寝的时间了,不睡觉吗?宫门也已经关了。” “我去飘琴宫就寝。”我连头都没有回就答了她这一句。 “那你跑到流筝宫来做什么?”她追上我,质问一般,眼神犀利的想要杀人。 我无辜笑道:“问问清儿、醒儿吧。”然后在她的愕然之中离开了流筝宫,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了愤怒的声音,似乎是在喊两个名字。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走出流筝宫的一瞬间,我有多想笑,又有多想哭。 ~~~~~~~~~~~~~~~~~~~~~~~~~~~~~~~~~~~~~~~ “公主,驸马爷来了。”绿衣宫女小声的向惜琴禀报着,而惜琴原本就绷着的脸现在没有任何变化。 良久,她狠狠地说:“不许让她进来。” 但是,伴随着推门而入的动作传来了一个声音:“我进来了。” “你来做什么?不是在流筝宫就寝吗?”惜琴从梳妆镜前站起来,冷冷笑着。 枫灵没有回答她,而是对旁边有些发抖的一干宫女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你来做什么?”皱着眉头,惜琴又问了一遍。 枫灵掩上了门,转过身来,走上前去,紧紧抱住惜琴的身体,慢慢的说:“我来,把自己,交给你。” ~~~~~~~~~~~~~~~~~~~~~~~~~~~~~~~~~ “这伤?”惜琴默默看着枫灵左胸前的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陈年伤痕问道。 “没什么,你射的。”枫灵的话出奇的简洁,她向上看着惜琴的眼睛,眼神中平静但是狂乱。她知道自己疯了,而惜琴也知道,现在的杨枫灵,疯了。 “我这里也有,”惜琴握住枫灵的手,引她去触摸当初枫灵为她包扎过的伤口,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伤早就痊愈了:“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为这,你扇了我一巴掌。”枫灵微微挑眉,回忆起了那个夜晚。 “哼,你今晚也被人扇了一巴掌啊,这边的脸都肿了。”惜琴不知是嫉妒还是心疼的轻轻把唇凑上去,轻轻磨蹭,缓缓下移,挪到了左肩上面,狠狠地咬了下去。咬得是那么用力,以至于咬人的她都觉得自己太狠了。 然而枫灵只是轻声哼了一下,平淡地说:“你又咬我,妇犯夫,小心我休了你。” “哦?”惜琴似笑非笑的问:“今晚我们两人谁是夫谁是妇?”然后又将嘴轻轻凑到枫灵耳旁缓缓吹了口气道:“我终于完全的得了你了。今后,我是叫你相公呢?还是叫你娘子?你是我的丈夫呢,还是妻子?” 枫灵微微笑着,忽然迎面吻了上去,只是浅浅一吻,又离开说道:“今后就是地崩山摧,我仍是你的丈夫,你仍只是我的妻子。”然后又翻身过去,是一长吻…… 一室春光,在春夜的温暖之中慢慢安抚一颗最易改变的心。血盟纠结既深,除非血、命来解。 星散月沉,万物归于静寂,世事不如意,只为相爱不相守。前世有缘,今生得续,却也只是偿了前世的情债罢了;今生的缘,却是一段传奇,切莫留在来生再后悔。然而人总是容易沉迷其中,当时已惘然,只愿来世再补偿,可是哪里补的清?或许补了前世,又欠了今世;博了今世,又盼着来世。生生世世,纠缠不清。 今日的缠绵,谁知道明日的兵戎相见;今日的坦诚,谁知道明日的诡诈欺骗;今日的一心相守,谁知道明日的悲欢聚散。人是否能长久,千里岂能共婵娟? 第十五章 奉命作画应苦命被撞奇景,道人重现心火乱啼笑宫廷 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的,重开一章吧,天啊!
  迷茫谁能明真心,可恨乱世布疑云。 有情错失巧妙缘,无意撞上奇特景。 疯狂迷乱是为何,越描越黑说不清。 不妨静心参情法,求个彻悟一世醒。 三月中旬清晨,烦人的叫门声扰人清梦,可是,梦既已醒,也就无可奈何,不去怪罪那扰人的究竟是谁了,只是迷迷糊糊之中应了一声:“知道了,就起了。” 枫灵眯着眼睛起身,费力的叫自己睁开眼睛,可是也许是没睡醒吧,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只得用手去触,想寻件衣服遮住身上的寒凉。不料,那熟悉的布料的感觉没有触到,反而摸到了意想不到的温暖**,这才嗅到了那身边的芳香,猛地睁开眼来,看到的是熟睡着的惜琴,不由得吃了一吓,慌乱起来。 所幸她想来是慌得急,镇定的也快,于是慢慢地挪着身子下了床,叹了口气,定下心来。穿衣时,她忽然感受到了左肩的疼痛,用手一触,这才想起来惜琴养成的习惯,无论如何,每夜定要咬她的肩膀一下,而且咬的极恨又恰到好处,不会流血也不会造成伤痕,顶多一日就完全看不出来了。可是每日都咬,于是每日肩上都有伤。又是叹息,又是疑惑,始终不明白这一举动有甚重要意义。她穿好了衣服,化身成为驸马兼平逸侯杨悟民,走出寝宫。 “驸马。”一个宫女毕恭毕敬地向她请安,想必就是那把她唤醒的人了。 “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枫灵微笑言道。她在宫中的和气名声是出了名的,从来不会斥责手下人,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唯一的一次让她对旁人生气的时候便是怜筝转性的那一次。 这宫女想必是没有见过几位主子的好脸色,颇有些受宠若惊,脸上绯红一片,忙低了头去,谨慎说道:“皇上和云妃娘娘在御花园赏春景,吩咐驸马您同去。” 枫灵颇为惊讶,皇上和云妃在赏景,与我有什么关系?但是只是愣了一瞬,就又恢复了笑容,彬彬有礼说道:“有劳了。本侯马上就去。”然后转过身去找准备洗漱的宫人,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那个传令的宫女脸红得更加厉害。 ~~~~~~~~~~~~~~~~~~~~~~~~~~~~~~~~~~~~~~~~~~~~~~~~~~~~~ 原来,同赏春景的意义就是:皇上和云妃坐在荷花池旁的石桌旁闲聊,齐王齐怵在一旁自己玩耍,而被叫来的我,就负责站着为他们画像,画出一幅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面来。这本是宫廷画师的责任,不料这几日不知是什么缘故,宫廷画师们一个个告老的告老,仙游的仙游,剩下的净是些年轻且皇上不认识的人物,又通通的告假了,所以只好就近找上一两个人来为皇上画画。偏偏选中了昨夜在宫中安寝的我。 这种恩宠实在是不怎么样,现在春意已晚,有几分热了,而又是在户外这样站着作画,不累都不行。从前向圣清学画时,不是没有长时间作画过,而且前一阵子也费劲画了一幅画,但是,也许是过于紧张,现在已经是汗满衣裳了。其间,皇上还不时的到我身边看一看我的画笔,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皇上突然传召太子齐恒。不多时,太子来到,父子二人移驾御书房商谈事情,依我猜测,大概是为了两日后的宫宴。届时镇南王会派人来朝觐,而且也会有许多他国使臣来朝觐天朝天子,那时候,太子的威严和风度都需要得到彻底的展示,以得到重臣的认可和他国的臣服。 不得不说,皇上的离开让我心头一块压着的乌云散了一些,但是,我还是得留下来为云妃和齐怵画画,这并不难,我甚至有了些轻松的感觉,画起来更加随意了,有时还会闲下来轻松的看看正在自由玩耍的齐怵。 “驸马不必再画了,坐下来歇息一下吧。”云妃坐在石椅上,满满的品着一盏菊花茶。我打算推托,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已经很累,就谢了恩,坐在云妃娘娘的对面,托了一盏茶,向齐怵的方向看去。他正张着一把小弓箭,也不知是谁拿与他的,向这树上瞄准,也不知是瞄上了什么猎物。想来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罢了,贪玩是天性。忽然想到了四皇子齐悌、五皇子齐憬,是梅妃、庄妃娘娘所出,不比齐怵大上多少,但是已经被送到了南国去了,封为晋王、福王在那里作使节,可是,任谁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交换,作为惜琴以及楚王窦慠在这里的交换。身为皇家儿女,免不得远嫁他国或者被作为质子以换取一方和平,或者成为牵制他国的棋子,这是他们锦衣玉食背后的悲哀,是黎民百姓从来想不到的玉上瑕疵。 “驸马在想些什么?”云妃似乎看出了我在走神。 “哦,没、没什么。”我低下头来,继续饮茶。 忽然,听到一阵鸟儿挣扎、哀鸣的声音,叫我心中不由得一抽,猛地抬了头,于是倒吸了一口气:只见齐怵手中拿着一只箭,这本没什么,而是那箭上穿着一只鸽子。显然已经死了,看来射得很准。洁白捎带暗灰的羽毛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迹,原先灵动的生命已无有了光彩,只剩下一个不会动的躯体了。而齐怵面带得意地向这方向跑来,向云妃邀功道:“母妃,你看我猎到了猎物了,父皇会不会夸我呀?可惜他没有亲眼看到!我是不是明年就可以参加春狩和秋狩了?今年他们不让我参加,说我年纪小,可我分明已经能打了!” 我心中愈发阴郁,甚至有些悲凉,为这只鸽子,也为了齐怵。我虽然也参加狩猎,以前师父和父亲都尝带我出去打猎,但是从来不猎如此的小动物,只猎鹿獐虎狼,对于天上的飞禽,我只射过雕、鹰,且每次都只是活捉,猎到就放了或是养着。一次我曾不小心射下了一只南归大雁,师父很严肃地给它快速治好了伤之后就将它放了,并嘱我不准再射这些毫无攻击力的禽类。打猎只是消遣而已,从来不作数的,不想着孩子居然对此如此耿耿于怀。 云妃是怎样安慰他的,我没听清楚,只是看到他很是满意的拿了那只死鸽子回宫了。 “驸马,驸马。”不知是她叫了几次我才醒过神来,急忙跪下请罪:“娘娘赎罪,微臣方才走神了。” 她似乎有些惊讶,说道:“驸马不必惊慌,本宫没有怪罪的意思,请起身吧。” 我没有去应她伸过来的手,把头埋得更深的谢了恩,起身又坐在了石椅上,看到云妃的面上有些怅然、担心的神色,于是低了头。 “驸马,觉得怵儿如何?”她的声音较刚才多了些淡淡的隐忧,似乎是询问又似乎是试探。 “齐王天资聪颖,又胆识过人,是为国之良才。”我简练的回答。 “真的吗?”云妃叹息一声,以手抚膺,眉心微动,似乎在极力的挣扎着什么。终于,她长长的舒了口气,转向我来,说道:“驸马,本宫求你一件事情。” 我再次跪下:“娘娘何必说个‘求’字,只要悟民办得到,定然从命,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断断不会推辞。” “驸马言重。还是先起身吧。”这一次她没有扶我,我也没有起身,她也没有接着说让我起身的话,而是严肃又信任的说:“无论如何,将来无论形势如何,驸马,我求你,保我和怵儿母子个平安,保我母子个周全,毫发无损!驸马,你答应么?” 我没有回话,她也没有接着说;我跪在地上,她背对着我扶桌而立。就这样,许久。 “悟民遵命:将来无论如何,定然保娘娘母子周全,毫发无损。悟民凭命起誓。”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来,但是,心渐渐的沉了下去,我知道,我终于又给自己惹了麻烦了。 ~~~~~~~~~~~~~~~~~~~~~~~~~~~~~~~~~~~~~~~~~~~~~~~ 云妃一行人已经离开许久,枫灵却是依旧没有离开,借口想绘出春天花景接着在花园之中作画。只是时站时坐,坐立难安。画了半天,才不过画出一朵缈若星辰的枝头花苞,不由得更加生气,干脆坐下来丢了笔,闭上眼冥想起来。 而惜琴起床之后不见了枫灵,先是奇怪了一阵,疑惑为什么每次枫灵都比自己起得早,难不成是不用睡觉的吗?殊不知,当初为了不让男装身份暴露,枫灵已经练就了何等的警惕。除非是她被人打昏或是喝醉了酒,否则就是在睡梦之中也始终保持着清醒——而以枫灵的武功和酒量,能打昏她的人以及能灌醉她的人还真是没有几个。 追问了几个宫女之后得知了枫灵的去向,自觉在这飘琴宫内待的无聊,决心去花园走走,顺便看看枫灵是怎样陪皇上赏春的。不想在花园里只看到了枫灵一个,于是小声屏退了身旁的人,叫她们不得过来打扰,而自己却是凝声静气地向那个眯着眼睛心乱如麻的人走去。 枫灵耳力最佳,早听出了有人靠近,只是觉得不可能是刺客什么的,也就没有乱动,可是却是上了心的,心中也有了防备。 惜琴移身到了案前,带着品评的目光看着书案上的几幅画作,其中一幅是已经画好的皇上的画像。惜琴不禁扬了扬眉,果然是画得很像啊,刚想说上几句就听到身后的咳嗽声:“咳咳,还真是大胆,敢妄动驸马爷的东西?” 惜琴则是满不在乎,头都没回:“连驸马爷我都敢妄动,更何况只是她的东西?” 枫灵吃了一噎,闭不上眼了,站起身来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不是赏春的吗?怎么只剩你一个人在这里养神?这画是你画的吗?”惜琴随手翻弄着画卷,随心所欲的问着,叫枫灵不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就支吾道:“哦,哦,唔,是我画的,画得累了,就歇歇……” “这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给我画一幅像吧。”惜琴仰面看着不知又在想什么的枫灵,准备把她的魂叫回来。 “哦,行,我画。”但是明显不用叫就已经回来了,虽然仍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是已经执起了画笔,铺开又一张宣纸,问道:“你是想画一幅什么样的图?” “随意,只要是画我就行了。”惜琴倒是不多做限定,安静的立在一旁看枫灵作画。 枫灵握笔的姿势不太一般,旁人都是三指在前,两指在后,而她却是将一只食指放在笔头上,拇指在前,三指在后,让惜琴看着觉得好生奇怪。不过,寥寥几笔,一个活生生的惜琴就已经跃然纸上,眉目嘴角,极其相像,叫惜琴不由得暗暗赞叹。 “你画得好像啊。”终于她赞出了声。 “我画的不怎么样的,”听到别人的夸赞,枫灵心中得意,但毕竟是要谦虚的:“我是和圣清学的画画,我画的只能是形似,而圣清才算是真正做到了神似的,这一点,我自愧弗如……”枫灵忽然停住了,觉得旁边射来的目光变得奇怪,偏过脸去,果然看到惜琴脸上似笑非笑:“‘圣清’?就是你的那个情人吧,啊?” 枫灵顿觉失言,呆头呆脑愣住,不知接下来再说什么较好。却见惜琴冷冷笑了一声,伸出手来,夺了她手中的画笔扔到一旁,纠住她领子向自己方向一靠,两人的脸顿时挨近了许多,呼吸相闻,吐气温黁,气氛暧昧起来…… ~~~~~~~~~~~~~~~~~~~~~~~~~~~~~~~~~~~~~~~~~~~~~~~~~~~ “皇妹,居然起得这么早?”齐恒笑呵呵的跨入流筝宫,身旁跟着曹陵师,身后有一大堆抬着些木制家具的工匠们。 “皇兄怎么来了?”怜筝惊讶地看着浩浩荡荡进来的一队人,有几分困惑:“还有这么些家具?东宫要搬家吗?那也不能搬到我流筝宫来呀?”说着假装生了气的模样叉腰说道:“皇兄也太不像话了,怎么可以抢小妹的地盘呢?” 齐恒一下子愣住,只剩了苦笑,幸好曹陵师及时说道:“公主不要开太子爷的玩笑了,是镇南王蜀国使臣进贡了一批南洋的紫檀木家具,皇上挑了几件称心的之后其余的派人给您送来,太子正好也想念您了,于是来看您,来的路上恰好碰上了而已。” “这样啊,”怜筝嘿嘿笑着,跳到齐恒身边拉住他的胳膊笑道:“我还道是皇兄你不习正事改习木工了呢,想拿我这小小的流筝宫摆你的成果,还好还好。” “你呀,”齐恒爱怜的点了下她的鼻子,暗声责备道:“都已为人妇了,怎么还这么没大没小的?长不大吗——说起来,为何不见驸马?是去尚书台了吗?”说着四下里看了看。 “哦,原来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驸马的。”怜筝故作失望说道:“皇兄还真是偏心,许久不来看望妹妹不说,来了就找驸马。”心中又将杨枫灵骂了千遍,谁叫她不在流筝宫待着的,皇兄要找她也找不到。 齐恒宽和的笑了,他脾气向来很好,加上长兄如父,他和怜筝是徐菁芳唯一生养的儿女,只这么一个亲妹妹,自然是疼爱的很。只是现在已经是弱冠之年,父皇开始向他施压,所以这将近一年来也没有怎么看望过怜筝,现在觉得有些愧疚,便歉意地说:“为兄近来事务是多了些,不过,今日得了闲,就拉着陵师一同来了。正好你这流筝宫里要换家具,定然是乱得很,不如咱们三人一起到御花园里去遛遛?” “好啊!”怜筝爽快地答应了。 不料在御花园没有多久,齐恒就被皇上召走了,只剩下了曹陵师和怜筝一同散步。 不知怎的,太子一走怜筝就安静下来了,似乎不愿多说话,只是默默的低头走着,有时抬起头来看一看新开的花朵。而曹陵师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也低了头陪着她走。 走了一阵,怜筝觉得这样实在是失礼,想了想说:“今天天气很好啊。” 曹陵师先是愣住,然后苦涩笑道:“是啊。阳光普照,微风习习,确实是难得的好天气。” 这句话后,又是沉默一阵。就在怜筝苦恼不知说什么好的时候,曹陵师忽然说到:“公主可曾去过驸马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怜筝回想一下,确实去过,就在驸马又一次大婚的第二日,就随口应到:“去过,怎么了?” “噢,没什么,只是昨日去拜访了一下,觉得重新装潢之后十分精美,想必日后公主住在那里会十分舒适。” “哼,我在流筝宫即可,为什么非要住在那里?”怜筝不屑地说。 “是吗?”曹陵师微笑着问道,使怜筝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一般,就更加满不在乎的说:“是啊,反正、反正她不是还有个妻子陪着她吗?少我一个不在她府中也无妨。” “唔,”曹陵师微笑得深沉了几分,沉声说道:“不过驸马倒是精心为您预备了住处,还娶了个名字,唤做‘墨怜阁’。墨莲,莫怜,究竟是何意,意味深长啊。”说罢抬起头来向怜筝身后的灌木丛看去。 怜筝疑惑起来,谐音之事她从来不曾考虑,这种事情也只是些无聊文人喜欢的,只是忽然觉得“墨怜”二字此时此刻似乎有着十分深刻的意思,虽然听不分明,但是那种深沉的疼痛感叫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为什么,这个名字的感觉是叫人那么的痛呢? “小狮子,你说——”她抬了头,想问问曹陵师可不可以为她解释一下,却看到曹陵师脸色有异,似乎见到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脸微微泛红,又有些发黑——“公主,我们还是到别处去转转吧!”他低声说着,又急急忙忙的拉了公主的衣袖,想把她从这里拉走。怜筝没有防备,踉踉跄跄的被人拉走。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大还是这衣服质量不好,居然生生地把袖子扯裂了。这一下叫怜筝向后退去,不由得气恼起来,狠声斥道:“你想做什么!”然后,转过身去整理袖子。曹陵师又一下绕到怜筝面前挡住,大声地咳嗽着,这一切终于叫怜筝疑虑起来,厉声问到:“你慌慌张张做什么?有什么我不该看的吗?” 曹陵师急忙辩解:“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只是,呃,最近乍暖还寒,着了凉,头有些晕,行事也就乱七八糟了起来。咳咳,公主莫怪,公主莫怪,咳咳。”一边咳,一边晃动着身子,恰好每次都正好挡住怜筝的视线。 “原来是这样啊,”怜筝忽然变换了关心的语气,担忧地问:“‘小狮子’你不要紧吧,用不用我去叫御医来给你看看?” 曹陵师松了口气,急忙说道:“好哇好哇,那咱们现在就去太医院好了。”说着就拉着怜筝的衣袖向前走去。小的时候,怜筝曾在皇宫中与曹陵师一同玩捉迷藏,而每次曹陵师都会被捉住,而每次他又都捉不住怜筝,因为怜筝喜欢耍小聪明,特意叫上几个小宫女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躲在树丛之间或者是书架后面,还故意露出一角衣袍,吸引得曹陵师到处乱找,喜滋滋的揪出一个个替身。更有甚者,一次他甚至揪出一个木头人来,吓得他差点没当场把那木人摔碎了。虽然怜筝的方法每次都是万变不离其宗,但是,每次曹陵师都会上当,这次,也是。 “嘶啦”一声响,是衣服撕裂的声音,曹陵师心中一拧,慌忙扭过头来,不过为时已晚,故意弄断自己的袖子的怜筝已经猛地向后跑去,扒开了只有些许缝隙的灌木丛向外看去,不由得也愣住了。脸色由红变黑,甚至有些发绿……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荷花池,本来在盛夏的时候应当是荷花满塘,摇曳生姿的一幅胜景,不过现在是春天,所以只有一些算不得茂盛的浮萍——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从怜筝这里的池岸出发,向那边的池岸看去,分明的看着两人在一起,确切说,是贴在一起,而且,是四唇绞缠,亲密的接着吻。除去看其中的一方脸上的神情惊讶,四肢慌乱得不知所措之外,对岸四周没有第三人存在,环境清雅,还摆着点心香茗,看来明明就是两个人的约会一般,而且是极为亲密的约会。这等的亲昵,除非爱侣之间,否则绝不可能。 “公主,那个,我们还去不去太医院?”曹陵师轻轻咳了一声,有些担忧地看着被怜筝用手扒开的灌木丛的那细细的茎干此刻正被怜筝狠狠地攥着:“或者,假如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和他们打个招呼之类的。”说这话时,曹陵师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开玩笑的心情,总之,他觉得很好笑,不是因为对驸马幸灾乐祸,就是觉得莫名的可笑。 怜筝深深地吸了口气,从震惊之中醒过神来,心情复杂之际、惊骇至极,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曹陵师,慢慢地说:“你自己去太医院吧,或者我送你去和他们打招呼。”说着拳不由自主地又捏紧了,发出了骇人的“咯咯”声。曹陵师默然,转过身,朝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而怜筝在背对着灌木丛许久之后,终于,缓慢的向流筝宫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看,因为刚才她已经看得很清楚方才那两个人是谁了,而现在,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剩下的也只有刚才她看到的情景…… ~~~~~~~~~~~~~~~~~~~~~~~~~~~~~~~~~~~~~~~~~~~~~~~~ 清儿醒儿十分惊讶的发现公主怜筝从外面一回来就直奔流筝宫的书房,而不是像往常一样直接就回寝宫。而且,钻进书房之后就听见一片翻箱倒柜之声,哗哗翻书之声,漫天乱扔之声,还有时不时地抱怨之声:“谁把书都挪了位置?想找的怎么都找不到了!”清儿醒儿面面相觑,不知道公主到底是怎么了,又不敢多问,只好在外面干着急。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午膳传了过来,怜筝仍旧在书房至终不肯出来,书房里仍是一片翻书“哗哗”的声音。清儿醒儿二人推诿良久,终于决定,谁猜拳输了,谁去将午饭送进去。因为谁都不想招惹这位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而行为诡异的公主。很不幸的是,在清儿连续****三次醒儿都没有看出来的情况下——清儿输了,于是她无奈的端了木托盘,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推开了书房的门,心中将各方仙佛念了一过,只求保佑自己别被公主打出门外去。 “公主,该用午膳了——”清儿闭着眼说到,却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微微睁开一只眼,仔细瞧了瞧公主见没有什么与往日不同的地方——也就是少了两只袖子,神情认真地捧了本书,全神贯注的一字不拉的读着,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清儿的到来。 清儿是个识字的,认得公主捧的是《汉书》,不由得心生疑惑,想到:平日里公主最不喜欢的就是汉朝的皇帝了,今天怎么看得这么津津有味?但是又不好多问,最重要的是要让公主用膳,就又大着胆子说了一声:“公主,请用膳!” 而公主则是咕哝了一句:“籍孺、闳孺、韩嫣、弘恭、石显、董贤、邓通,怎么这么多?”仍旧没有听到清儿的话。 清儿忍无可忍,提高了声音大声说道:“公主,该用午膳了!” 怜筝终于醒过神来,吃了一吓,书掉到地上,惊魂未定的看着清儿。这把清儿吓坏了,急忙跪下请罪。 怜筝平静了心神,镇定下来,好言劝慰清儿不要害怕,叫她起身。然后自己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清儿把书桌上的一堆书拨开,把托盘放下,又转过身来看着公主现在出神的模样,觉得奇特,就轻声问到:“公主,您的袖子怎么断了?” 怜筝“噌”的站起身来,睁大了眼睛看着清儿怒声问道:“你说什么断袖!谁断袖!” 清儿又是被吓坏了,只好又跪下来请罪。怜筝注意到自己的失仪,怅然坐下,说道:“你起身吧,不关你的事。把饭菜放在那里就行了,我一会儿自己吃。” 清儿终于松了口气,告了退,正准备退出的时候,忽然被怜筝又叫住了:“清儿,你——留一下。” 清儿于是转身回来,毕恭毕敬的到了公主身边,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清儿,你长我几岁,知道得也应当多些……”怜筝斟酌着语句,不知从何说起,许久,接着说道:“你说,这世上可有同样身为女子却相爱——成了夫妻的事情吗?” 清儿一惊,顿时呆若木鸡,思来想去不知如何作答。 怜筝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也不知道吗?唉——” “嗯,这等事情是有的,公主,有的。”清儿咬了咬牙,终于说了出来。 “啊?”怜筝讶异抬眼看着清儿满面通红的模样,知道她是难为情,心想这种事情确实为难,便不抬头去看她,低下了头拾起《汉书》翻弄起来,接着说:“你说吧。” 清儿不知从何说起,就考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宫中有许多“对食”的事情,也就是一对宫人做假夫妻的事情。这是怜筝这辈子第一次听说“对食”这个词,也是怜筝第一次知道,原来,除男子之外,女子之间也会有这等感情纠葛。 沉默半晌,怜筝再次叹息,对着清儿说道:“你出去吧,没什么事了。帮我找一件衣服来换上,还有,派人去飘琴宫,请惜琴公主过来。” 清儿从书房出来,忽然感到了什么叫做重见天日,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可是又有几分忧心,于是央了一个公公去请惜琴公主过来,而自己却是把躲在凉亭里睡觉的醒儿揪了出来,神神秘秘却又十分的担心地和醒儿说了刚才公主的问话。 “公主问这些做什么?”醒儿迷迷糊糊的想了半天也得不出来个结果。宫中的这些事情是宫女之间公开的秘密,在太监、宫女之间几乎人人都知道,所以,久而久之,她们两个对此也就不甚敏感了。而醒儿向来是个不喜深思的人,所以更加的不敏感。 清儿白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公主问这问题,一定是有原因的,嗯,一定与惜琴公主有关,我猜。难不成……” 看着她眼中放光的模样,纵使醒儿再迟钝也明白了几分,于是稍带警戒的咳了一声,说道:“你可要谨慎些,不要胡思乱想,免得自家主子在外面招人非议。” 清儿不无遗憾的考虑了下醒儿的话,知道她说得在理,也就放弃了在宫人之中传播小道消息说两位公主之间有绯闻的事情。(多亏了她的八卦之魂没有燃烧起来,不然某位主角就要被踢到一边去了。) ~~~~~~~~~~~~~~~~~~~~~~~~~~~~~~~~~~~~~~~~~~~~~~~~~~~~~~~~~~` 曹陵师自然是不能去太医院的,又不是真的有病,于是径直去了御书房候着太子。不多时,在他的烦躁不安之中,齐恒终于出来了。 “陵师,你怎么在这里?”齐恒讶异问道,环顾一周,没有发觉怜筝的身影,又问道:“怜筝呢?方才你们没有一同散步吗?” 曹陵师默然,只是低下了头苦笑说道:“太子爷真是玩笑,公主已经嫁为人妇,怎好再与我这污浊男子靠得太近,自然已经避嫌回流筝宫去了。” 齐恒恍然大悟暗恨自己想得太少,也就不再提这件事情。时值正午,可是他也不想去用膳,于是决心拉着曹陵师一同再去花园里走走,也算是安慰安慰他。 “想当年我们经常在这里玩耍,不想现在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齐恒兴致勃勃地走过一条幽静小路,随心地和曹陵师聊着天,身上卸下了许多担子,不似从前那般沉重,步履也轻快起来。 “是啊,时光飞逝,逝者如斯,不知不觉间,近二十个春秋就飞过了。”曹陵师也被齐恒引得回想起了往事,于是抬起眼来坦然望着少时他曾在这里日日玩耍的皇宫。 东风温柔,吹面不寒,似乎是一支温柔的手,轻轻抚上早已成熟的男子的面庞,拂去了多年不得不跻身官场的沧桑,也拂去了许久以来的压抑和痛苦,凭风而立,追忆过往。 “怕是已经有十年了吧,陵师。”齐恒仰头看着树上的木棉,面上浮出一个微笑:“若冰走了有十年了吧,当回来了。” 浸在温暖风中的曹陵师仪式出神,没听到前面的话,只是听到了“若冰”二字就明白了太子想说的话,于是情不自禁的也舒心地笑了:“是啊,已经许久了,当年说是只要满了十八岁就可以回来了,说起来,真是要到了,预计着五月前就能回来了。” “我还记得呢,当初我们两对兄妹最喜在这树下一同玩耍,只是若冰体弱多病,患不足之症,没有办法追逐嬉戏,只好坐在一旁,那时我和怜筝为了要她开心,还变着法儿的给她讲故事呢。”齐恒回想起了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孩的身影,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是那么多愁善感,不由得笑得更加灿烂。 “是啊,那段时光的确难忘。”曹陵师默默回忆着妹妹的模样,印象中一直都是一幅苍白面孔,经常咳嗽:“后来,父亲担心妹妹的身体,送了她去一位很有名的道长那里调养身子,不想那道长竟说妹妹必须要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徒弟才行,父亲没有办法,加上那道长是父亲的旧识,为了妹妹的健康,就应了他十年之期。现在也应当要到了吧。” “十年光阴,过得真是快。”齐恒心中有些伤怀,悲时光之逝,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 时间,本就是不曾回头的东西,因此,才会有人生得意需尽欢的感慨。不过,时间流逝亦有其好处在里面,犹如清水一般,淡了经年的旧痛,平了日久的伤痕,忘了曾经的爱恨,改变了一个人的容颜,变换了一个人的坚持。变,则通。虽然,有时候“变”并非什么好事。 齐恒和曹陵师正欲再去一趟流筝宫的时候,皇上突然派人传了令来,要太子及曹陵师一同去用午膳,齐恒自然不得不从命。与此同时,枫灵也正在花园之中面对一棵大树,不过却是在拿它练剑。画,画不下去了,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于是对着那棵离自己最近的树发起了脾气,干脆以剑为笔,在树上画起了画。而恰好,皇上也来传了她,于是惴惴不安的收了剑,与皇上一同用膳去了。 ~~~~~~~~~~~~~~~~~~~~~~~~~~~~~~~~~~~~~~~~~~~~~~~~~~~~~~~~~~~ 话分两头,且看看田谦命运如何。被枫灵派去送信,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一行会遇上怎样的奇事,不过,也实在是太奇了些。 几天的行程,从京城到幽州,算不得长,所以他本来是可以一路悠哉的,只是急于送完了信马上回枫灵身边去,也就有些着急,马不停蹄。这等事情,照原先的他定然是交给手下人去做,但是由于是枫灵吩咐,又要求带回回信,所以他也就力求亲历亲为。也幸亏杨四和杨尚文没有再在扬州待着而是要去幽州上坟,才算是近了些,不必跑得很远。 “很快就到了。”田谦给自己打着气,愈发的狠命挥着马鞭,想再快些。 就在他穿过了幽州城外的一片树林的时候,忽然传来了悠扬清远的歌声,意蕴深远,令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勒了缰绳驻足,侧耳倾听。只听得一首长行: “凡人最喜把心囚,夙夜忧叹总凝眸。无故追忆惊回首,有缘结识谁运筹?情财权者事事谋,而今看来不曾休。唯我狂人好饮酒,苦恨心机水东流。” “孔雀为何东南游,谁明西北有高楼?世间情途总多秋,相知相爱难相守。才解今生千千忧,又困前尘万万仇。思来想去不复求,守望来世得自由。可笑此等愚妄念,生生世世本胡言。西厢足见恩薄浅,七月七日长生殿。莫再迟疑收慧剑,情思飘摇何妨挽?抛天弃地碎阑干,且随灵修共缠绵。” “重利轻别尽因钱,财多岂能保平安!昔时陶朱家千贯,不过也是壮志难。咸阳万户繁华乱,刘项一破魂飞散。邓门也曾拥铜山,圣宠一失命难全。夜夜笙歌陈后主,拥香满怀已忘祖。楼头丽华笑骨酥,谁笑门外韩擒虎!几尽奢靡霓裳舞,哪管门外冻死骨。千里荔枝博一顾,马嵬坡前不敢哭。” “问鼎逐鹿真翘楚,百年之后皆作古。一夜白发来辅吴,却因浣纱冤被诛。**一扫天下乌,难料生子惑马鹿。力拔山兮何孔武,乌江一别四面楚。大风起兮云飞扬,后世刘姓几灭亡。鞠躬尽瘁命劳丧,阿斗难扶悲良相。魏武扬鞭定一方,难料司马代尔王。唐宗宋祖江山长,如今何在空悲凉。” “慨歌叹过心悲怆,浊酒数壶断我肠。家家开户迎财粮,处处弯弓射天狼。燕语喃喃引遐想,莺声啾啾费思量。众人皆醒我独狂,疯癫百年亦流芳。” 歌声过去是一阵狂妄大笑,然后就听得有人醉醺醺念道:“不孝之人骂骂骂,不义之人杀杀杀。路见不平打打打,昏君无道伐伐伐。慧眼识璎假假假,鼠目迷幻怕怕怕。长歌一阙罢罢罢,大笑三声哈哈哈。愚鲁道人傲且傻,且听醉音匿繁华。潦倒一生参桑麻,浪荡青丝变白发。逍遥多年无牵挂,雾中情仇花非花。漫步闲游遍天下,吾心安处是吾家。” 田谦都快听傻了,只觉得唱这首行的男声中正沉稳而又不失狂傲,出世之中又带着对世间万物的关怀,实在是引人入胜,所幸他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于是猛地一抽马鞭,纵马向幽州城前进。不料行进不到五十步,就听得马嘶一声向前倒去,田谦猝不及防也向前翻去,躺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倏的蹿了上来,在田谦正迷糊的时候搜去了他的背囊,掏出了里面的信,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田谦慢慢清醒,一下看到了一条绊马索,顿时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猛然起身,看到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长髯飘飘一身白色衣衫,袍带嫳屑,宛若天上神人一般,正在读信。不由得傻了,又怒了,拔出剑来不由分说地向那老人劈去。 老人竟是不躲——也没必要躲,因为田谦一剑一剑的都未能刺中,那老人只是随心所欲的左右移动着身体,便躲过了田谦的攻击,这等的傲慢和不羁较田谦既是钦佩又十愤恨,于是剑招变化的更快,想要追上老人的动作。而到最后老人竟是连闪都不闪了,一下子上了一棵树,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为何愚钝至此!终于不能彻悟!哈哈哈。” “你为何绊我!一大把年纪怎么还搞这么儿戏的游戏!”田谦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心中骂声不断。 “什么一大把年纪?”老人似乎不服气的嚷嚷道:“我今年才九岁!” 田谦心中一凉,苦笑之后接着苦笑,恶寒之后更加恶寒,声音放缓了:“九岁?我看你一百零九岁都有了!老人家,前事不计,可否把信函还了我?” 老人调皮的把信向胸前收了收,顽童一般说到:“就是不给,又怎样?” 田谦一下子向上跳来,轻轻落在一条树枝上,恶狠狠的盯着那老人,而老人居然也睁大了眼睛回瞪着他。一老一少两人就在这树上互相瞪着,眼睛都酸了可是谁都不肯闭上眼。这可把田谦害惨了,日夜兼程本就累,现在又不得不和这么个奇奇怪怪的老头在树上玩大眼瞪小眼。现在他眼睛胀得难受,好想停下来闭一会儿,又害怕一眨眼那老头就飞了。 “哈哈哈,小朋友你好厉害。”老人忽然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说到:“比睁眼睛我居然输给你了,好,信就还给你好了,你自己过来拿吧。”说这把胳膊努力的向前伸出去,信就在他手中随风飘着。 田谦哭笑不得,脚尖轻轻一点,向那老人方向跃去,想拿着信,不了老人却是也忽然跃起——跳得比田谦高,然后狠狠向下俯冲,正正砸在了田谦头上,将他一下子撞晕了掉到了地上…… 再醒来时,田谦看到了杨四那张熟悉的脸,不由得大惊失色:“老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杨四颇为惊愕他这种神情,慢慢扶住他的肩膀叫他镇定,然后微微笑道:“应当是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才对吧。今日我和尚文去城外护城河边散步,正看到你载在一小舟里顺流漂来,这才拾了你回来。” 田谦愣住,在床上思量半晌,忽然惊道:“信呢?信呢?” “信?你说得可是这封?”杨四从怀掏出信封来在田谦面前一晃。 “正是,没错,谢天谢地没让那个老疯子抢走。”田谦几乎感动得要哭出声来了。 杨四疑惑不解:“什么老疯子?” 于是,田谦就把来时路上的遭遇说了一遍给杨四听。 杨四听了思想许久,终于微微笑道:“好小子,你怕是遇上真神了。我连找我师父都难寻,你反而遇上了我师父的师父。依你之言看来,那老人应是我师公白彻道长无疑。二十四年前他不知何故退隐,然后就四处云游不知所踪,现在应当已有一百零九岁了。” 田谦登时木了,那个老疯子,居然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忘尘观观主白彻。转而又疑惑起来,既已退隐,又何必现身。 杨四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轻轻摇头笑而不答,展开信函看着上面一个大大的“彻”字,心中无限感慨…… ~~~~~~~~~~~~~~~~~~~~~~~~~~~~~~~~~~~~~~~~~ 怜筝独自坐在书房之中,房中书山书海堆了到处都是,几乎可以将一个人埋了起来。这合了怜筝的心境,她倒是当真想将自己埋起来,那样就不用像现在这般心乱如麻了。心乱如麻,是哪位圣贤造出来的词,好生贴切! 她方才换了衣裳,只着了一件绿纱窄裉青夹袄,不知怎的,心中除了乱,竟还有一股子恨意,恨的是谁,不知道,说不出,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心慌,如此的恨。 “公主,”门外传来了清儿的声音:“惜琴公主来了。” 怜筝猛地收回了神思,深深吸了口气,说道:“请她进来。” 惜琴应声迈步进来,衣衫嫳屑,神态轻松自然,仍旧是一身傲气和无比自信,挑衅的眼神直直逼着怜筝,令怜筝怔的不知先说什么,相互问候过后,黯然垂眉说道:“惜琴姐姐请坐吧。” 惜琴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也毫不客气的坐下了,只是坐了个木制的凳子,榻上已经堆满了书。怜筝也是在木榻的缝隙之中寻了地方坐下,再也没有别的地方。 “不知怜筝公主寻了我来有甚要紧事吗?”坐下之后居然是沉默半晌,惹得惜琴不得不先问话,虽说怪异了些。 “嗯……”怜筝仍是不知从何处说起,只好接着沉默。 惜琴心中慢慢的积了火了,想她从来不喜犹豫,对自己如此,对他人更是这样,尤其是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他人叫来晾在一旁,本就压了火的。于是强捺住火气道:“妹妹若是没事,请恕我先辞了去,近来身子易乏困,需要回去补眠,就不奉陪了。”说罢起身要走。 怜筝急忙站了起来,切切说道:“惜琴姐姐莫走,且听一问:你、你与驸马究竟是什么关系?” 惜琴当时站住,一动不动。许久,慢慢转过身来,笑着问道:“我与驸马什么关系?妹妹难道不清楚吗?” 这一文叫怜筝难以作答,怯怯地说:“我、我怎么会知道?” 惜琴坦然:“我与她,自然是夫妻了。难道你连这点都不清楚吗?当日拜天拜地,想必你是在场了的,怎么会不知道?” 怜筝没有料及她说得如此坦荡,心中一惊,失声道:“你们怎么可能是夫妻?她分明是个女子!” 轻轻扬眉,惜琴再度笑了:“你与驸马,不也是夫妻吗?难道我就不成?是女子就不能是我的丈夫了?” “不要避重就轻!”怜筝忽然提高了声调,似乎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但是声音依然很小——她不希望被外人听到——“我说的,不是名义上的关系,而是你们真正的关系!” 依旧是笑,笑的无奈却没有悔意:“我早就告诉了你的,我与她,是夫妻。”惜琴云淡风清地说了这句话,已经将怜筝的脑子彻底打乱,多年来的待人接物的经验,学到的见到的读到的观念彻底崩溃。 “你们,怎么可能是夫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明明是个女子,你明明也是个女子!同为女子怎么可能是夫妻?同为女子怎么可能有那么亲昵的举动?同为女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怜筝艰难的说着,头痛欲裂,心乱加剧的同时,那种不知名的恨意默默的也加剧了。 “为什么不能是夫妻?”惜琴笑着,更加坦然,却更多了悲哀:“我怎会清楚?我怎么明白我居然与一女子成了夫妻?我怎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一个女人?我怎么领会,怎么了解,怎么看得清辨的明?爱的明明是男子时的她,却在得知她是女子之后仍然无法忘怀?爱一人容易,忘一人何其难?不知是前世尘缘未了还是我欠她多少债,我居然会心甘情愿的嫁了她,成了她的妻,还不是完完全全的占有她的一切。你问我这么多,我倒也想问你这么多,为什么我们是夫妻,为什么我会爱她,为什么我肯委身于她?你倒是说啊!”惜琴说着,心中纠缠已久的疑惑和郁闷一齐涌上心头,说得太急,一时哽住,无法再言,只得抬眼看着房顶。 怜筝无话可答,只是喃喃,似乎自语又是在问道:“同为女子,究竟怎么会成了夫妻?你又怎么会爱上一个女人的?爱上一个女人,你现在,后悔了吗?” 换作了惜琴开始沉默。不久,沉默变为了冷笑,慢慢又化作了嘲笑,是笑怜筝,也是笑自己:“后悔,也晚了,不如不悔。”惜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面前的这个女子说出这天大的秘密来,或许是出于对她不会将此事泄密的信任,至于为什么会信任,她也不明白。 “你真的不在意自己爱上一个女人吗?即使是知道今后没有子女绕膝,没有世人祝福,没有同路为伴,没有……没有一个女子一生应有的幸福,你——仍是要爱她吗?”再次的问,明知道不会有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但是怜筝仍旧在问,已经不是出于内心,而是出于习惯在问,声音更加严肃。 “那又如何?”依然是云淡风清,惜琴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的确,那又如何! 怜筝无力的坐回了榻上,尽管心中已经设想了会有此种结局,不想真正从惜琴口中证实了她的猜想居然仍旧叫她难以接受。而且叫她困惑的不仅仅是得知了这奇闻,更是她心中无名的火气与积聚的越来越盛的怒气。 这种火烤一般的心情令她低头思考,甚至没有理会惜琴的告辞与惜琴默默的离开,她就一直坐在榻上,拳不由得握的紧了,想发泄,想杀人,想随便地抓了个人狠狠揍他一顿,但终于,一切的惊愕、不解、困惑、担心、恐惧、愤怒——甚至还有——嫉妒,都在一瞬间混合,慢慢揉在一起,便作了莫名的哭泣…… 看到惜琴从房中出来时已没有了来时的盛气,而是颓然了许多,清儿不由得担心起来,两位公主在房中究竟谈了些什么?当时自己不敢去偷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胆量可是人家已经说完了话了,叫她好不遗憾,但是,再多的遗憾也记不上她此时此刻对仍然自己待在书房之中的怜筝公主的担心。 “醒儿,”她忽然十分严肃的转过头来对睡眼朦胧的醒儿说道:“方才送饭是我去的,现在该轮到你了!” 醒儿不知其然的被点了名,从桌子旁站了起来,迷迷糊糊问道:“什么?什么轮到我了?” 清儿笑嘻嘻说道:“公主刚才发赏钱,现在轮到你了,快,马上去书房领去!” 醒儿听了马上向书房跑去,但很快到了门口又折回来,质问的责到:“公主几曾发过赏钱?你明明是蒙我的!” “是是是是,”清儿无奈举手作投降状:“知道你比我明白,但是现在公主一直都没有吃过饭,而且自从惜琴公主离开已经快有半个时辰了,午时过了一半了,你不得去看看公主怎么样了?” 醒儿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就知道你没办法,我这就——”“去”字未能说出来,就听到流筝宫外有人大声喝道:“宫里出来几个人啊!驸马爷在皇上那里吃酒吃得醉了,走不动了!” 清儿醒儿慌忙到了门外,只见一顶皇顶轿子停在门外,轿帘已经掀开,四个轿夫个个立在一旁,不知怎么去扶醉倒在里面东倒西歪的驸马,只好向宫里喊人来搀。再看驸马确实是醉的很了,全然不省人事,口中还嘟囔着什么,天知道像她这种遗传了千杯不醉的本事的人今日怎么会醉成这样,除非是大喜大悲,否则海量之人是醉不了的。 清儿醒儿也作了难,就打算叫个公公出来搀扶,谁知道就在此时,书房门却开了,一张脸冰冷着的怜筝从门里出来,吩咐道:“把轿子抬到卧室门口去,清儿,醒儿,你们去烧热水,在卧室中摆好沐浴用品。”清儿醒儿见公主出来,马上得了令,欢欣鼓舞的去准备烧水事宜了。 轿夫们也忙不迭的把轿子抬到了寝宫门口,一个太监刚想去扶,却被怜筝走了过去给拦下了,轻声说:“我来。”然后揪住驸马的衣领把她拽出来,然后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进了寝宫。这一系列动作把四个轿夫以及那个太监都给惊住了,各自掩嘴偷笑了一番,各自回了各自的地方。 枫灵被怜筝狠狠地扔在了新换的床上,不满的嚷嚷到:“还没死呢?活埋什么?” 怜筝哭笑不得,活埋?什么玩意儿,醉酒居然想到了活埋?但是这种好笑的感觉只保持了一瞬就化作了更深的恨意和愤怒,恨不得上前把躺在床上的枫灵狠狠揍上一顿,终于没有动手。把心中的怒火压住了,准备让这家伙洗个澡醒醒酒。 清儿醒儿很快备好了沐浴的事宜,然后告了退。 怜筝没好气的到了床边,推了推枫灵说道:“等会再睡,先去洗洗你这一身酒气!” 枫灵听了这话,居然迷迷糊糊的一步三摇地站了起来,主动的向木盆的方向走去,只是她自以为走的是直线,却是走了个“之”字,而且到了澡盆前面,竟一头扎了进去。 怜筝气急败坏的把她的头从水里揪出来,恨恨的骂道:“真想把自己活埋吗?还是用水活埋?你这辈子怕是都要被水缠着了!”然后虽然生气,可还是助她脱去外衣。除了外袍、内衫,以及那自从受过致命一箭之后就从不离身的金丝甲,再褪,就是贴身的内衣了。怜筝咬了咬牙,闭上了眼,打算凭感觉去给枫灵脱衣,但是想着容易做起来难,思来想去为了不碰到什么重要地方,还是睁了眼,慢慢揭开半敞着的衣襟——首先引起她注意的,是枫灵左肩上的一个小小的牙印…… 火山的喷发是有原因的,黄河决堤也是应了季节,万物皆有一个引发的因素,那么现在怜筝心中的火已经完全被点燃了:这个牙印在肩上,她本人是咬不到的,而且这里又不能轻易示人,那么,就只能是—— 枫灵本是迷糊着的,浸了下水,清醒几分,衣服被褪,更加警觉,不由得酒力渐消;加上自己本是被人揽着,忽然又一次倒进水里;再加上,极其不祥的剑的出鞘的声音——她猛然挺起身来,一睁眼就见怜筝拿了一把剑向她袭来,于是急忙闪躲。 怜筝则是追了起来,寝宫再大,也只是房间而已,有它的边线,两人在其中追来躲去,免不了碎个花瓶打个茶碗的,里面丁丁当当的热闹了起来。 “怜筝!你干什么?冷静一下!”枫灵酒醉后行动不甚方便,而且衣服没穿整齐,狼狈不堪,只好一边跑,一边找衣服来披在身上。 “我冷静?上哪儿去找冷静去!”怜筝也不管使的是什么招式,只是照着目标去砍,枫灵躲来躲去,她就追来追去。 一边追,她一边狠狠地说道:“杨枫灵,我告诉你,现在我要休夫,休夫休夫休夫!”枫灵更加摸不着头脑,躲得更急,一时气结,剧烈的咳嗽起来,竟动不了地方了,于是弯下身子来咳嗽。怜筝的剑已经追上了杨枫灵,而枫灵丝毫没有动身,怜筝更是气得大喊:“你真不想活了吗?怎么不跑了?” 枫灵哭笑不得,咳得更加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当玩猫捉耗子吗? 怜筝陡然意识到枫灵身上的伤从来没有好过,于是慢慢的转了身,将剑直直的向着那床砍去,一剑一剑砍得声音骇人,而怜筝的表情更加骇人,边砍边说:“我要休夫,我要休夫,我要休夫,我要休夫,我要休夫……” 虽说床是上等的紫檀木所制,可是终究敌不过怜筝的这一通砍,看起来没有多久就快要塌了。枫灵借着怜筝对着床发脾气的当儿,急急忙忙的穿好了衣服想去阻止怜筝,最终没来得及保住床柱的一命,“轰”的一声,这张在流筝宫不过待了两个时辰的家具就完成了使命,彻底的塌了。 “怜筝,你究竟是怎么了?”枫灵上前一步,酒已经完全的醒了,满心的痛。 怜筝转过脸来看着她,忽然狠狠说道:“我要休夫!”说罢向门外跑去。 枫灵倒吸了一口冷气,想去追,终于又犹豫了…… 皇上也是醉意未消的在御书房饮茶,忽然看到怜筝急速的跑了进来,不禁愣住。只见女儿身上似乎有些水渍,脸上似乎有些泪痕,慈父心肠顿起,马上下了龙椅去迎。 “怜儿,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皇上声音急切。 怜筝咬着唇道:“父皇,我要休、休、休——” 皇上心中一紧,忙问道:“修什么?” 怜筝咬牙切齿,终于挤出了下面的话:“修床!父皇,我的床塌了。” 旁边一个小太监听了这话,自言自语到:“不是今天上午才换了的吗?”这声嘟囔被王总管的咳嗽声盖过了。 当日,流筝宫又一次进了浩浩荡荡的人物,在流筝宫的寝宫里不无遗憾的把不能再修的床抬了出去,换了一张新的,另外,还在寝宫里添了一张木榻。 第十六章 夜半约谈鸢飞唳天一线牵,彩棋救妻又遇奇女宫廷宴 作者有话要说:
某西瓜要说话了: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更新越来越慢,是因为学业越来越重,没有办法,谁叫我还太年轻。 在天涯被一位大人的话触动了,是评论公主射箭的,怜筝虽然不及惜琴箭术优良,但是胜在终局。心中顿时感慨颇多,难道这就是我的真心吗? 我是完完全全的将自己的性格加给了枫灵,因此她的犹豫就是我的犹豫,她的野心就是我的野心,这一章中大家已经看到她的多疑性格初露端倪,而多疑,正是她成熟的一步,太善良的人,如果不多疑一些,就没有容身之地了。更完本章一半了,可是若冰还没有出现。我喜欢在人物的名字中动手脚,这个名字,却是我不由自主地加上去的,但是,正合了我的心意。 我为什么让她出场?这是一道选择题: a、搅乱驸马爷的头脑b、掀翻几个醋坛子 c、给男配角找老婆 d、塑造冰山美人 e、将死亡率降到最低 另外加上一点点预告: 后半章里,有两个人会面临同样悲惨的境地,但是,会被人救出来的;某人会被无缘无故的挑衅一通,挨打了还只能笑;驸马爷的文人才华,完全显露出来。 晋江,抽死我了
  我以我心做纸鸢,高飞但为一线牵。 若无青丝相牵挂,魂飞已破九重天。 把手转轴密无间,谁知刹那心已远。 知我本非池中物,纵使无翼至婵娟。 平逸侯府的夜,静的有些深邃,有些寂寞,这座大得晕头转向但是豪华得朴素的府宅之中,只有一个“男”主人。女主人是有的,只是不住在这里,所以,深夜里,常常是只有那么一间主人卧室的灯是亮着的。下人们一天劳累,一般都是早早睡了的,而另外三间规模稍小的房间的主人也是一般早早就寝,一片黑暗了,只剩下一个刚刚挂上了牌匾的主卧室在漆黑之中孤独着透出光亮来。 这间卧室外的牌匾上只书着一个字,苍劲而挺拔清癯的瘦金体,像极了某人的消瘦:彻。而这间彻阁的主人现在正在混沌之中,泥潭深陷,拔不出来,说不上“彻”,更算不上“悟”,名字中带了个“悟”字又如何,一样的不清醒,一样的迷茫。如果真地做到了彻悟,大概也就不会在深夜里自己在卧室里沉思到这么晚而不想去就寝。 枫灵推开窗,呼吸着微微还有些凉意的夜空气,镇定了几分,自嘲的微笑。白天的时候,一只鸽子忽然飞到了平逸侯府,绕树三匝然后落下,正好落在平逸侯的身上。讶然之余发现了那鸽子脚上的信函,于是解下来读,里面只写了两个字:“彻悟。”是师父惯用的瘦金体,沧桑而有清癯的文字,一下子叫枫灵疑惑而又豁然,复杂而又矛盾的心情,叫她当时就命人去刻两块匾来,不料,京城最大的一家刻字坊已经送来了两块匾,一块是“悟倾斋”,一块是“彻”,枫灵不觉诧异,但见那匾额上的“彻”字,分明是师父的手笔,那“悟倾斋”又是父亲杨尚文的字迹,当时明白了,于是将“彻”字给了自己的卧室,而“悟倾斋”挂在了书房上。 “道是无情却有情,悟得倾情情已深。大彻大悟太难求,宁可长醉不复醒。少爷,为何还不睡呢?”爱笙悄无声息的推门进来,在枫灵背后默默注视着她已经许久。 枫灵似乎早知道她就在身后,但是一直都没有转过身来与她说话,直到听到她的诗,心中悸动,缓缓转过身来,笑道:“原来是你,笙儿,你也没有睡啊。我实在是睡不着,才起来看一看。今日心绪难宁,师父又送来了这两块匾,所以想参一参那匾中的意味。” 爱笙微笑:“还用参吗?少爷何等聪明,怕是早就明了了。” 摆了摆手,枫灵才算注意到爱笙没有穿那一身书童装扮,而是换了女装,湘绮上衣紫绮下襦,唇边不禁起了一丝笑意:“好个‘罗敷’,不过,怕是罗敷也没有爱笙你的漂亮。” 爱笙先是愣住,但是旋即听出了枫灵的话,又是羞涩的微笑,脸也微微的红了:“已经是深夜了,所以就没顾及许多换了女装,如果少爷担心,我马上去换了就好。”说罢做转身状。 “不用——”枫灵拉住了爱笙,深深叹息:“身为女子,自应着红装,若不是为我,你也不会一直伪装成男儿的模样,就这样吧,反正也不会有外人看见,就这样吧——正好,你也陪我聊聊天,笙儿。”说着,又有了几分愧疚。 爱笙忙说:“少爷不必自责,这也是爱笙自愿——只是,不知爱笙能与少爷聊些什么?” 枫灵无奈摇头:“这么久了,你还是改不了吗?不要叫我少爷,叫我名字即可。” 笑着摇头,爱笙说:“还是叫少爷顺口,不过,要我叫你名字,也可,只是怕日后在外人面前会不自觉地喊出来。” “外人,”枫灵疑惑:“每日你我一同见到的生人应是不多,若是在田许田谦面前叫出来也是无妨——”枫灵忽然顿住,不再说。 爱笙却是大胆接下来说:“若是被您那夫人惜琴听见何如?” “呵呵,呵呵。”枫灵语塞,只剩了干笑,心中又是一阵混乱。不过想起了另一位夫人怜筝公主,昨日那一阵混乱过后,清儿醒儿统统傻了眼,整个流筝宫上下都傻了眼,收拾了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寝宫之后全都噤声不敢说话,以为驸马又做了什么惹火公主的事情——但是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公主无理取闹。不料,当日换了床之后,公主竟意外的对驸马温和了许多,说话也愈发的恭敬,不似从前那般没大没小,在所有人面前作出了举案齐眉的表率,还挽留驸马在她寝宫里留宿。这一下子就平息了宫里的一切流言蜚语。 而只有枫灵自己知道,当晚,那个已经废了三个月的誓言重新生效:自从告知了她自己的女子身份之后,她便不再禁止自己靠近她的床,而且甚至可以与她同床共枕——不过,现在,又发生了改变了。怜筝郑重告知枫灵以后若是不得以宿在流筝宫,不要去住书房,而是住在她的寝宫里,而且要睡在木榻上。这既是为了避人非议,也是怜筝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现在的怜筝,不敢确信是否还可以像当初刚刚得知杨枫灵是女子之后一样的信任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少爷,少爷。”枫灵被几声轻轻的唤声召回了神思,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有几分尴尬,于是轻轻的咳了下,说:“最近的天气真的是很好,东风适宜,百花竞放,很适合春游。” 爱笙知道她是在找话题,也就笑着附和她:“是啊,的确是出外踏青的好时节,不然,再过上一阵子,怕是又要热起来了。”忽然停住,惊讶地想起一个问题:“少爷,您的生日,好像快到了吧。” 枫灵错愕一阵,这才忆起自己的生日的确是快到了,不对,分明就是明天。说到这里,枫灵不得不疑一下自己的生日,虽然说她的宗碟上写明是秋季生人,但是不知为什么,父亲杨尚文却告知她是春季生的,每年都是在此时过生日,说到年龄,比宗碟上一下子小了半岁,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是啊,自己的生日都到了而自己却不知道。”枫灵轻轻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转而惊疑起来:“你居然知道我的生日?爱笙,而且是真正的生日,看来你是太了解我了——但我却根本不了解你,是不是有些不公平?”话到后面,有了几分玩笑意味,隐约听得出赌气来。 爱笙不想枫灵会这样说,顿了一顿,笑道:“少爷您也不曾来了解我呀。” 枫灵扬眉,眨眨眼睛,底气软了:“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的确,我从不曾问你些什么,但是你也从不曾问我写什么,只是你不问便可知道我的事情,而我不问便无从得知,哎呀呀,究竟是不公平——那我就问了,爱笙,你可会应我?” 点点头,爱笙笑言:“知无不言,能言则言。” 思忖一下,枫灵问:“你姓什么?家在哪里?又怎会被师父收了做女儿的?” 爱笙不语,低头深思,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也。’少爷,你问的偏偏是不能言的。我有名无姓,无室无家,父母被仇家追杀后被老爷收养的。” 枫灵明白自己问了不当问的问题,后悔莫及,只好收声背手转向窗外,望着深蓝深蓝的天空,又转了过来,看着爱笙素净平和不张扬的面容,心慢慢的静了,笑着柔声说:“对不起,触了你的伤心事。” 爱笙摇摇头,回了一个更加淡然的笑容:“没什么——不如想想明日如何为您庆祝生辰吧,明日,在府中吃晚饭吗?” “怕是不行,”枫灵颇为遗憾的说:“明日会有极其盛大的宫宴,万国来朝,各地将官觐见,我和圣清被告知要画‘君臣尽欢图’,应该是会留在宫中的。” “这样啊。”爱笙也有些遗憾的样子:“十八岁毕竟是个重要的生辰。” “这些先暂且不提,”枫灵眨了眨眼,接着又问:“那么,爱笙你特别喜欢什么吗?” “喜欢?”爱笙俯在窗台上,托腮深思,忽然抬起头来一动不动的看着枫灵,问:“哪种喜欢?” 枫灵顿时窘迫的低了头,急急忙忙解释:“我是说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情,呃,就是这样。” “这样,”爱笙把头转向窗外,看着窗前摇曳生姿的春柳轻轻招手,似乎是害羞的少女在召唤她的情人,莞尔一笑道:“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放风筝。从前,每到这个时节,老爷就会给我扎风筝,还带着田许田谦一起去放。最爱的便是看着风筝自由自在的飞翔于空中,‘风筝本无翼,东风送九天。高飞仍自在,心有一线牵。’老爷总爱在风筝上题上这首诗。” “那敢情好,”枫灵颔首微笑:“那么,明日就去郊外放风筝好了。” “可是,早朝……” “没关系,明日早朝下得早,皇上会陪一些使臣游园,我也想放风筝,已经想得心焦了。”枫灵脸上忽然露出了孩子般向往的神情:“春天来了这么久,我还从未真正领略到春景,正好明日是我的生日,笙儿,请你和田许陪我郊游罢。” “我和田许?”爱笙感到好笑:“为什么不请两位公主?” 枫灵的脸色慢慢的暗了下来:“请怜筝,她怕是不会来的;请惜琴,我,始终是不敢……”不敢什么,她没有说出来。事实上,这种恐惧和担心,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说,枫灵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惜琴。也许,她明白,惜琴的爱或许是真的,但是,惜琴是绝对不会甘心留在异国做一个质子的。枫灵现在最怕的是惜琴哪一天会突然卷了她走,到时候,齐公贤没有了可以握在手里的棋,两国交好的纽带被割裂,战火可能又会被点燃。所以她对惜琴总是若即若离,不冷也不热。 “少爷不信她吗?”爱笙轻轻问。 “不是不信,而是信不过。”枫灵皱眉默默说:“现在,我不知该信谁,身份多变,身边人一个一个的冒出来,关系越来越复杂。前几日还见了苏诘,居然已经在使馆任职了,看来是要常驻此地,这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的脸,太熟悉了,熟悉的叫我害怕。”枫灵猛地想起了曾经挂在幽州太守府书房内的那幅画轴,以及在苏州“枫吟苑”的墙上看到的那幅画,画上的女子,她的母亲。为什么,觉得苏诘与那人是那么的相像。甚至,比自己还像自己的母亲。另外还叫她不安的,还有苏诘时不时向她投来的复杂目光,敬畏而又疑惑。以及惜琴见到他时的复杂表情。 “别再想了。”爱笙伸出手去,把枫灵的眉头拨开,笑着说:“要过生日也不能盼着自己老啊,要想的事情会很多,也不必一夜之内想完。” 枫灵的心陡然松了不少,又重新露出微笑:“也就是你还能叫我的心里没什么负担了,爱笙,你真是知己——就先这么定了吧,明日去郊外踏青,然后回城再那家新开的‘康羽楼’去吃饭,全当是庆祝了,正好,我欠着圣清一顿饭,就着明日的机会还了也好。现在,我还是睡不着,爱笙,你若是不累,陪我下一局棋吧。” 爱笙颔首,无言其它,也就都答应了。闲敲棋子落灯花,或许只有将心埋进了这木野狐之中,才能抛弃凡尘几多繁杂,几多心机,手谈一局,清茶半盏,无需更多言语。虽说不眠的人有了两个,较之刚才多了一个,但是,夜,似乎更静谧了。 ~~~~~~~~~~~~~~~~~~~~~~~~~~~~~~~~~~~~~~~~~~~~~ “秦兄,”下朝之后,我疾步追上秦圣清,笑道:“不知今日可有什么事情?” 秦圣清讶然回首,见到是我,不自觉地笑了笑:“侯爷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秦兄何必称什么侯爷,只唤一声名字即可。”我施礼回笑。 “我可不敢,”秦圣清揉了揉眉头接着说:“侯爷找我有什么事情呢?莫不是为了刚才朝上——” “休言朝政!”我急忙打住,生怕他又提前话,因为方才又有人保举一人为相,朝上又闹翻了天,眼见的秦圣清暗示了我半晌,又看他似乎想进言,我不得不用眼神和他交流了好半天才算是把他拦住。 他被我又一次拦住,无奈摇头叹道:“您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的人物。” 我笑嘻嘻的作出一幅没心没肺模样说:“秦兄只管点灯,只是现在天还未黑罢了——今日未时,想践日前之约,准备在‘康羽楼’请秦兄用饭。” 秦圣清舒眉思忖,于是答应了,说:“听闻那里茶酒双绝,所以才会叫做‘康羽楼’,今日就借着侯爷的光饱一饱口福好了。” “饱的是谁家的福啊?”身后传来了一个和气的声音,我急忙转身,和圣清一同跪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驸马和秦大人不必拘礼,请平身吧。”齐恒依旧是和气地说话,没有一点戾气,我把曾他这当作是懦弱,而且,常闻他喜好美貌宫女,所以对他一直不太欣赏,不过近来改观许多。文弱一些或许更能施行仁义,他若是看上一人必重其才德,且规行操守,每每遇上谈得拢的人或是合意的女子居然是召入宫中长谈一夜,而非外人所传的夜夜行欢。不过皇上显然不信自己儿子的定力,现在已经把他身边的宫女全部撤走了,堂堂天朝太子身边只剩了些太监。不过,对于他的风流多情仍是有些顾及,尤其是上次他抱了我的画像走。 “不知两位大人方才在谈论些什么?”齐恒见我二人谢恩平身,似乎是很感兴趣的问。 “臣欠了秦大人一顿饭,所以刚才说要在今日未时还他。”我恭敬回答。 “未时?”齐恒仰头看了看天:“现在不过才辰时过半,中间这两个时辰驸马有何打算?” “臣准备去郊外踏青。”我如实相告。 “踏青?”齐恒重复了一遍:“不急不急,不过,驸马倒是悠闲啊。我也想去郊外呢。” 我尴尬一笑,没有应话。 “但是,不知怜筝以及惜琴公主去不去呢?驸马是不是要携美眷同游?”齐恒却是接着问,问得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臣、臣还没有去问过公主,不过猜、猜测她是不会去的吧……”我磨磨蹭蹭地说完,心里忐忑。 “那可未必,”齐恒微笑:“惜琴公主我不了解,不过我这个妹妹最喜欢出去玩了,驸马不会不知道。正巧,我要去找她,驸马不如也随我一同去问问她。”他转头看着秦圣清,也是笑着说:“秦榜眼也一同去吧,前次从妹妹那里得了幅画,知道是你画的。我对那画中女子十分之感兴趣,不如,你与我讲一讲。” 秦圣清眉头微皱,只是稍微欠了欠身,跟在了齐恒身后,并未多说一字。我为他捏了把汗,心知他最恨旁人轻薄,尤其是我“死”以后,更恨他人说话轻佻,对于那个镇南王世子,同僚这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苦笑一声,我站在圣清旁边,也跟在了齐恒身后。 穿过御花园向流筝宫走去,不料才至花园正中,就看到了怜筝以及惜琴,还有一大堆花容失色的宫女,还有几匹马,还有——一头毛驴。两人似乎正在对峙状态,互相瞪着彼此的眼。 见此场面,齐恒也颇为惊奇,一时愣住,回头看了看我,眼中带有询问。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赶紧低了头,轻轻咳嗽。 宦官传道:“太子千岁驾到。”两个公主同时向这个方向看来,看到了齐恒、秦圣清,大概也看到了故意低头的我。 “皇兄,你来得正好。”怜筝跑过来,一脸的委屈,根本没有看我一眼。 “太子千岁,给太子请安。”惜琴落落大方过来,笑着施礼欠身。同样也没有看我一眼。 于是我坦然抬起了头,看了下周围的情况。花园之中不知从何时居然摆了两个箭靶子,这两个箭靶子一模一样,只是其中一个上面插了一支箭,另一个上面没有箭,而正中红心部分居然已经空了,看来是被射穿了。 “云馨公主不必多礼。”齐恒点头示意惜琴起身,笑着问:“二位公主在这里做什么呢?似乎很激烈的样子。” “我们在比射箭,”怜筝抢着说:“每人射一箭,谁射得最准另一人就要送一件东西给她。” “哦?原来如此。”齐恒饶有兴味的看了看周围:“那么,定然是云馨公主中的的多是不是?哈哈,皇妹莫非连养了这么多年的爱驹都送了出去?”我也抬了头,果然,自幼养在流筝宫的几匹马正被飘琴宫的宫人牵着,不耐烦地打着响鼻。天,连那头驴也输了? 这是肯定的,惜琴自幼弓马生涯,弓骑这方面自然要强过怜筝。 “是啊,”怜筝的表情颇为悲壮,而惜琴的表情则是有些幸灾乐祸,她调侃着说:“太子爷猜得没错,今天早上起得早了些,想起许久没有练习箭术了,就趁着早上天气凉爽来练一练,去去惫懒,不料怜筝公主也起了兴致,非要与我比赛,约定射得准的可以尽管向另一人要东西。我也是一是贪玩,就应了下来,不过作不得真,戏耍而已,这些个马匹自当送还。” “谁要你还?”怜筝面上挂不住,脸都涨红了些:“认赌服输,天经地义。只是,我不服气,这最后一箭明明是我胜了,应当算是我赢,凭什么说是我输?”说罢,怜筝跳到两个箭靶之间,认真说道:“皇兄评理,这上面有箭的且正中红心的一靶是我射的,没箭的那靶是她射的。我这靶上有箭,她那靶上无箭,应当是我射的较准嘛。” “呃,这的确是个问题。”齐恒干笑两声,转过身来,笑着看着我说:“这是驸马的家务事,做哥哥的也不应该参与,至于这马是在流筝宫还是在飘琴宫都没什么问题,只是确实是要公平些,就——让驸马来裁判吧。” 顿时几道目光又集中在我身上,就听见惜琴幽幽说道:“原来驸马爷在这里呀,这真是罪过了,做妻子的竟没有发现夫君来了。”说着紧紧盯着我看了一阵,又看了一眼秦圣清。 怜筝目光灼灼望着我,望得我又一次低头,心中责怪太子出难题与我。 “咳咳,”照例咳嗽一声,我走上前了几步,朗声笑道:“这输赢本无定论,何必为这么点小事伤了和气?依我之见,不如这一箭不算好了……” “不行!”两个不同的声音说出同样的话,竟然是如此的齐,将我的一派中庸压了下去。 “胜就是胜,负就是负,即使是结局没什么也要分出来。”惜琴把眼睛转向我,淡淡地说着,似乎云淡风清,但是眼中又带了些许警告意味:“驸马应当慎重说话。” 怜筝依旧是望着我,只是目光似乎平淡了一些。 窘迫、为难一时间涌上心头,不知如何裁决。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驸马,你聪明一世,难不成会困在这等小问题上?”秦圣清哈哈大笑,走到我前方,又穿过那惜琴的箭靶,看着已经射到了树里的箭,微笑转过身来:“小人不才,代驸马作答了:怜筝公主射中了靶心,而惜琴公主的箭——”秦圣清从地上捡起了那掉落在地上的靶心:“没有在靶心上,所以,就算是怜筝公主胜了罢,不知惜琴公主可满意?” “秦大人说的在理,”惜琴爽快说道:“这一局,就算是本宫输了罢。”语罢转向怜筝说道:“我既输了,当送妹妹一件东西,不知妹妹想要什么?” 怜筝看起来顿觉没意思了一般,想了想,还是到了马群那里,眼中有些伤感,的确,这些马她养了多年了。原以为她会选一匹马出来,不料,她却一咬牙,牵了那头小毛驴。 “有个坐骑就可以了,”她昂首说道:“方才确是我输了,只是我不能连个坐骑都没有——就这头驴吧,反正我已经发誓,这辈子不再骑马,改骑驴了。” 听了这话,惜琴忽然笑声如银铃般花枝乱颤,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呃,公主为何笑得厉害?”我十分不解的问。 惜琴笑声不停,走上前去拍了拍那驴头说道:“妹妹明明嫁的是个驸马,偏偏又改骑了驴,我一时玩笑心起,断断是不会要流筝宫的马匹的,定然归还——不过,若是今后妹妹真的只骑了驴,倒是能够传为一段佳话,哈哈哈哈。”她自顾自的笑着,完全没有顾虑到我已经犯傻了。 而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笑了,就连被调侃了的怜筝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四周的马也开始嘶鸣起来,唯一和我一样没有什么反应的,居然只剩了那头驴。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许久,发笑的惜琴终于肯停下来看一看面色难堪的我,故意眨了眨眼问道:“驸——哦,马,大清早的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终于放开一个笑容答道:“微臣今日决定出去春游放风筝,不知二位公主可有兴趣同往?” ~~~~~~~~~~~~~~~~~~~~~~~~~~~~~~~~~~~~~~~~~~~~~ 城中春意浓盛,却是怎么也比不上城外的鸟语花香,真真正正的自由,素面朝天的野花茂草,全是天然的雕琢,而无人工的痕迹。天然的风流,伴着三月的温暖,东风慢抚,悠闲而又惬意,叫鸢飞唳天、经纶世务之人也可以息心往返,全然沉浸于□之中,不去想那些其他。 清澈见底河岸旁,一片浓密草地之中,只见两个男装打扮的翩翩少年在一起放风筝,不远处一棵树下系着三匹马,两白一黑,正低头悠闲的吃着嫩嫩青草,不时抬起头来向两个玩的忘形了的主人瞅上一眼。而马的旁边躺着一个穿着一身蓝布衣服的男人,正侧着身子瞧着两个带着风筝跑来跑去的人,面上微笑,却忽的收了笑容,摇了摇头,直接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 “啊,飞得越来越高了!”爱笙忍不住兴奋,不住的转着手中的线轴,想让风筝飞得更加高些。 枫灵在一旁时不时地帮忙的拽一拽线,看起来十分自在,轻松异常,确实,有许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啊,风小了,快跑!”说罢拉着爱笙向后跑去。放浪形骸的日子,总是叫人自由的,此时此刻,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现在正在草地上奔跑的是两个穿了男装的女子,因为男子是不可能跑得如此轻盈的,饶他有再高的轻功。 忽然风又稳住了,两人气喘吁吁,也站稳了身子,又变得轻松起来。 “少爷,我还以为,你进宫出来,定然身后会跟着两个人同游的,不想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出来,好生难得。”眼见枫灵眉目舒展,爱笙知道她心情定然愉快,于是小心翼翼的问。 “呵呵,为什么我身后就非得跟着两个人?”枫灵苦笑,不禁忆起方才的事情…… “微臣今日决定出去春游放风筝,不知二位公主可有兴趣同往?” “不去。”干脆的一声,枫灵早已料到,是怜筝。不过干脆中是带了极大的不舍的,毕竟,对于怜筝来说这也是个不多得的机会。 “驸马居然亲自邀请,难得,”惜琴玩味的看着枫灵,唇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忽又皱眉看了看秦圣清,问:“不知道秦大人会不会去?” 秦圣清当时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何惜琴会忽然对他发问,但是还是欠身答道:“这,驸马未做邀请,微臣没有这个福气。驸马只是请了臣未时共进午膳罢了。” 枫灵也一欠身道:“下官只是自己想出去散散心罢了,不想劳烦任何人,所以原本——也就没有邀请别人。” “原来如此,”惜琴大概是听出了枫灵话语中的不情愿,笑慢慢的变得有些浅了,似乎是无趣又似乎是试探说:“那我也就不去了,不过驸马应当是不会一人前往的,想必身边会跟上几个红颜知己或是——” 怜筝本来是眼睛紧盯着驴的,听了这话忽然默默转过头来,投来一瞥,又转过去,接着抚摸那驴的头。 枫灵挑眉,淡然一笑:“公主说笑了,下官只是带着两个家人同去罢了,何来的什么红颜知己——” 惜琴别过脸去,似乎按下怒火,一字一顿地说到:“既然如此,驸马就快些去吧,省得一会儿到了未时,驸马还玩兴正浓,不舍得去赴秦大人的约了——那两个家人,可是杨圣与田许?” 显然后面才是重点,但是枫灵故意跳过这一重点不答,而是满带谢意的说:“谢公主提醒,下官自然不会延时——惜琴公主不能通去,颇为遗憾,改日再请——”然后转向依旧默然不语的怜筝:“既然怜筝公主不肯赏光,下官也就不强求——”又向太子及秦圣清作揖道:“微臣告退,恕不再奉陪。” 齐恒点了点头,笑道:“驸马慢走,兴尽而归。” “下官告辞……”枫灵再一欠身,不去看其他人的脸,直到弯腰退出御花园,才直起身来。又回头望了望花园的门,苦笑连连,心中暗道:“对不起了,惜琴,委实不敢,给你太多希望……” “少爷,小心!”爱笙的惊呼叫枫灵意识到自己正在把风筝往下拽,而那风筝正在下落,于是急忙松手,又和爱笙一起向后跑去。 “哎呀,好险——不好意思,方才有几分失神。”枫灵有些抱歉的看着爱笙。 “没什么,只要少爷专心些就行了。”爱笙眼睛盯着天上的风筝,没有去看失神的枫灵。 “哦。”不知所以然的应了一声,枫灵背过手去,仰头看着天上的燕型风筝:青竹为骨,白纸为身,绘着五彩纹络,书着五言绝句,一双乌黑描金眼,两只半白振翅翼,是今天早晨才买来的,而买来之后枫灵就在上面题上了一首诗,本想写她师父杨四每每放风筝时吟的那一首,可是转念又换了:闲来纵纸鸢,无故唳苍天。本就凌云志,自然非等闲。 “鸢飞唳天,”枫灵喃喃自语,心中忽然波涛汹涌,难以自制:“我若也是个风筝多好,也可以飞在苍穹之中,无拘无束,好生自在。” “如是说到‘鸢飞唳天’,那就不自在了,”爱笙轻声笑道:“‘鸢飞唳天,鱼跃于渊’那些可是壮志凌云之人才会最看重的,不过——少爷是成大事之人,有‘鸢飞唳天’之心,也算不得什么。” “我,成大事?爱笙就别调侃我了,”枫灵无奈摇头:“我成的什么大事,不过一介女子冒了个男子身份,惹了一身麻烦,天天提心吊胆——我说了,我更愿做个无忧无虑,无牵无挂的风筝,与风长鸣,携日同游,好生自在。” “风筝可不自由,少爷,”爱笙轻轻拽了下线,柔声说:“这里,还有根线呢。” 枫灵心中霎时一动,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了转轴,却正搭在了爱笙手上,头脑炸乱了:的确,这里有一根线,连着那风筝和这大地的,使它不得不在一定的高度上飞,若是线没有了,那风筝应该会更加自由吧,不过—— 枫灵猛然握住那线,使劲一扯,线随之断了。没有更加自由的飞离天外的景象,没有愈飞愈远的趋势,所有的,是爱笙的惊呼和那风筝的坠落。 “少爷!”爱笙诧异的转过脸,看到莫名悲伤起来的枫灵,心里顿时疼痛起来:“您怎么了?” “怎么会坠下来呢?”枫灵疑惑不解,笑的惨然,一边向那风筝飘落的地方走去,一边自嘲般的摇头。爱笙也不再说话,只是握住了枫灵的手,轻声说:“那根线,不能断。” 枫灵转过头,重复说到:“线,不能断?不能断,不能断,哈哈,我一心想做只风筝,却不料自己已然是一只风筝了,哈哈哈哈!” 大笑着,枫灵拾起了那只风筝,默默注视许久,拿过线轴,抽出线来,将两段线紧紧系在一起,显出微笑来说到:“既然甩不开,放不下,我也只好将你系上了。” 爱笙默默看着枫灵,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成大业之人,身后必有一线相牵,为黎民,为苍生,为心中鸢飞唳天之志,而多情之人,心中的线,自然更多,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 惜琴心中颇不宁静,在飘琴宫里呆得久了,浑身难受,似乎有一股子力量宣泄不出去,心中把驸马骂了千万遍,也后悔了千万遍:早知道就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她一起去。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后悔也没有用了。 过了片刻,忽然好想冲出宫门去,但是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心中更恨驸马,心想若是在扬州的皇宫,谁敢拦她惜琴公主的脚步?但是,这里不是,若不是为了那个该死的驸马,她何至于在这里? 心中正烦着,忽然听到殿外传报,说是楚王爷窦慠入宫来看她了,顿时舒展了眉目,心情稍微好了些,急忙命人请皇兄进来。 窦慠满面笑容的走入殿内,爽朗的声音早早传了进来:“许久不曾如此私下里会面,皇妹这些日子过得可好?”惜琴原本也是笑着的,但笑容旋即随着跟在窦慠身后的那人的脸的出现而僵住了。 无疑,扬州苏诘是天下第一美男子,那般精致的面容,儒雅而又英俊,白皙的皮肤之中根本看不出经历过苦难,高大的身材,与其南方人的身份十分不符,由于其太过文雅,许多人都会忘记他的剑客身份,然而,他的的确确是这个分裂了十八年的国家的数一数二的剑术大师,和叶寂然齐名。 许多人都说,他长得不像他的父亲,而是更像他的姑母——苏若枫。而就因为这一点,楚韶灵十分喜欢这个孩子,特意将他召入宫中教自己的儿女习武,尽管她自己没有在皇宫之中待过多久,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各个地区云游。甚至,她最初,是有意将惜琴嫁给这个苏诘的,当时,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再好不过的一起婚姻,甚至于两个当事人都是这样想的,至少,当时是的。后来,苏诘被派到大理处理那里的事务,一去就是一年,而他的影像,就这样在惜琴的面前消失了一年,直到三个月前的战争刚刚开始,他才又被派回来。而后来,他又被派到了云南,这是因为公主的一意孤行要求嫁到另一个国家去,而窦胜凯生怕这个他所喜欢的后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就在这个决定公布之前把他派走了。直到不久前的雨夜,惜琴再次见到了那个她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影子。 此后他们见过几面,但是都是在极其公开的情况下,现在,应该算是及其私下了吧,于是,没等他说出一句话,没等窦慠的笑容收起来,一把从墙上挂着的剑鞘之中抽出来的剑就已经快速向苏诘刺去。由于担心窦慠的安全,苏诘没有很快的躲开,而是一把推开怔住的楚王,然后身子不断后退,灵活的闪避着惜琴的剑,不但不恼,反而唇边露出了笑容。身为惜琴的剑术老师,他深知自己的学生的进步,虽然,现在这个学生并不是在与他切磋,而是在咬牙切齿的报复。 惜琴刺不到人,心里更加生气,她恨枫灵,但是更加害怕枫灵死,而面前的这个人,就曾经冲动的险些杀了枫灵。于是动作更加凌厉。 苏诘知道不是让着她胡来的时候,于是冷静的向前一步,轻轻握住惜琴的手腕,猛地一转,惜琴吃痛手陡然松了,剑一下子落地,发出了金属的特有的声音。 “够了,公主。”苏诘把脸靠近惜琴,平静的说:“不用,再惩罚在下了。” 惜琴冷冷一笑,忽然伸出左手,直接扼住了苏诘的喉,高傲的抬起头来盯着他,一动不动。 “惜琴,你做什么?”窦慠担心的上前,想把两人拉开,可是不知如何下手,只好大声呵斥。 “锁喉,”苏诘苦笑:“你倒是真的学会了。” “这是你教我的最后一招,”惜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一点情感,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在遇到枫灵之前的事情:“只要轻轻一用力,我就可以杀死你。” “那好,你动手吧。”苏诘没有反抗,甚至,连握住惜琴的手腕的右手都松开了,但是眼睛还是直勾勾的望着惜琴,又轻轻的问:“前几日,二皇子和我说了你的计划,是真的吗?” 惜琴侧过头去盯着窦慠,冷冷的说:“皇兄,请先出去一下,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窦慠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还是走了出去,身为从小就不得不学者揣测人心的皇室子弟,他们都明白,什么时候,该怎样做。 “是又怎么样?你想管我吗?还是说,你还想再刺杀她一次?”惜琴转向苏诘,不卑不亢,眼神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想怎么样,惜琴,”苏诘微笑,现在他直接叫惜琴的名字了:“我只希望,你能够幸福,我只希望,你不要让你自己后悔,因为,你除了是公主之外,还是一个应该得到幸福的女人。”他的眼睛锐利起来:“如果,你真的认为,你这么做,是对的,你可以得到幸福,那么,我不会阻拦你,也不会管你,我,更不会杀你的丈夫。”他的声音缓慢沉着,似乎很随意,但是,他忽然猛地一挣,一下子就逃脱了惜琴的掌握,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既然是我教的你,我自然也能解开你的束缚,惜琴,好自为之。” 说罢,苏诘没有理会惜琴诧异呆愣的目光,向着殿外大喊:“楚王爷,进来吧。公主和微臣已经谈完了。” ~~~~~~~~~~~~~~~~~~~~~~~~~~~~~~~~~~~~ 怜筝回到流筝宫之中,腿微微有些发软,额法垂在前额,似乎有些热了。对于刚才惜琴那满带着酸味的话,她不是听不出来,初始她只想笑,嘲笑,笑惜琴居然为一个女人吃醋,后来又化作了冷笑:杨枫灵你愿意把自己陷入这场世俗不容的情爱之中,就由你去吧。最后,她笑不出来了,笑着笑着,才发现心中莫名的酸意,不由得恼怒起来。 “什么啊,我才不会和那种事情有什么联系!”怜筝心中惶恐了,寻了本章回小说看着,看了一个时辰,站起身来在书房之中踱着步子。踱来踱去,不知道是为了做什么,低头看地实在是太累,忍不住抬起头来转一转脖颈,却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那幅画,是怜筝临摹的秦圣清的那幅画:白衣仙子——齐恒取的名字,不由得定住了,不舍得将眼睛移开。看着看着,居然脸红了起来,心中更加烦恼,于是上前将那幅画摘下来,紧紧捏住画轴,似乎想将它撕碎,又舍不得,但是心中似乎烧着了一般难受,于是一咬牙,把那幅画又挂了回去。到了平日放些习作的画桶旁边,找出一幅当日她临摹的另一幅草图,并未上色,只是大致的勾勒出了一个女子的面容,可是,已经绘出了那女子的清雅之美。 然后,怜筝公主到了御花园,开始了一个她幼时十分喜欢的游戏:掷飞镖。不幸成为镖靶的,正是那幅画了某人面容的草图。 而这有趣的游戏没有进行多久,就被陪着窦慠到花园散步的惜琴打断了。她走在三个人之中的最前面,所以最先看到了画上的人物长得什么模样,于是不待通传,便转身抽出了苏诘的佩剑,一下子上前,把身后的两个人吓出一身冷汗,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幸而惜琴只是上前去在怜筝的惊异之中把那幅画大卸八块,再无其他作为。 “你,你做什么?”怜筝有些生气,但是旋即明白过来惜琴的用意,立刻缄默不语,转身向窦慠行礼道:“楚王爷可好。” 窦慠惊魂未定,但见怜筝没有责怪的意思,才算是将悬着的心放下:“谢公主关心,小王安好——望公主不要见怪,方才——” “没什么见怪的,”惜琴抢先着答道:“我只是帮着她把画先毁了,省得她一镖一镖的费劲了。” 怜筝不满的瞅了惜琴一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啊,我还得多谢惜琴姐姐。” “方才听得楚王爷进宫,就知道定然是直奔飘琴宫,”齐恒的声音骤然传来,温和而又有礼,他正从另一条路上走来,身后跟着曹陵师:“不料急急赶去却是扑了个空,想必是陪着令妹来游园,果然是如此。” “太子千岁,小王有礼了。”窦慠礼貌施礼,说道:“小王确实是想念自家妹妹,所以就带了她到御花园来游玩,碰巧遇上了正在勤练——嗯,镖术的怜筝公主,现下有正遇上了太子,着实有缘。” “练镖?”齐恒微微诧异。笑道:“早晨是练箭术,现在又在练镖,看来我这妹妹也有意习武了。” “太子,”窦慠陪他笑了一阵,忽然说道:“我兄妹来到京城,还未能好好游玩一番,今日想带着惜琴一同到宫外去转转,不知太子可允许?” 齐恒微笑:“这正是巧了,我本来也是想带着怜筝出宫转转的,正好,我们一同去吧。” ~~~~~~~~~~~~~~~~~~~~~~~~~~~~~~~~~~~~~~~~~~~~~~~~ 差一刻就是未时了,我站在康羽楼上向外看着,打了个呵欠,我有些疲倦,玩了一上午,现在居然觉得累了,已经点好了菜,现在就等着圣清来时上菜了。京城大街小巷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忙碌之中似乎带着满足。是啊,无论再苦再累,这一天过去,自己就又赚了一天,满足些或许能过得更舒服些。 我迷迷糊糊地向外望着,渐渐的伏在阑干上闭上了眼睛:我真的累了,甚至有点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爱笙轻轻摇醒:“少爷,少爷,别睡了,该起来了,都过了未时了,可是秦大人还未来。” “是吗?”我眯着眼睛起来,狠狠摇了摇头,驱走那阵阵的睡意,伸了个懒腰,不禁皱起眉来,圣请向来守时,今日居然迟到,实在是不像他的为人。 “那,田许呢?”我向四周看了一下,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 “我让他去四处找一找,看看秦大人是不是被什么耽误了。”爱笙说道。 “哦,奇怪啊。”我默默寻思着,忽见田许在楼下向我招手,示意我下去,表情看上去很急切。 我更加奇怪,心觉不好,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一时心急就直接从栏杆处跳了下去,到了田许身边,急忙询问:“出什么事情了?”爱笙也跟在我身后跳了下来,她的轻宫从来较好。 “主子跟着我去就知道了。”田许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叫我跟着他走,然后,他边引着我拐过街角,走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路,到了一家棋社前。 “忘清棋社?”我仰头疑惑看到,不由得想起了“忘忧清乐在枰棋”。而田许见我站住,声音愈发急切,说道:“主子等会再欣赏这书法吧,里面千钧一发了!” 我的心顿时悬了起来,急忙跨进门去。只见一大群人围着一块地方,似乎是在观战,而且,应当是很精彩的棋局,因为大家都不说话,凝神静气的模样。再向里走去,我不由得愣住了,那观战的一圈人之中,有几个人,是我认识的:太子齐恒,楚王窦慠,苏诘,秦圣清——天啊,居然还有怜筝和惜琴,但是她们两个明显不是和前几位男子站在一起,而是站在另一边,和一个垂头丧气的女人站在一起。他们都在紧紧盯着棋局,没有人注意到我已经进来了。 我好奇的探头过去,见曹陵师正和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在下棋,而曹大人明显处于下风,步步被迫,根本毫无还击之力。 眼见得他吓得吃力了,那男子竟然是愈发的气定神闲,逍遥的喝起了茶,得意微笑道:“怎么?现在还不准备投子吗?” 我轻轻叹气,这棋,分明是曹陵师败局已定,再无翻身的余地了,既然再下下去无益,还不如放弃了,重新开一盘,省得浪费时间。可曹陵师似乎不打算放弃,依旧把头埋在棋盘上,似乎是在苦思冥想。弃了不就行了吗?干什么这么伤神?我心中怪异,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大概叹气的声音引来了秦圣清的注意,他转过头来,惊讶的望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头上悬的一块匾,于是没有说话。我抬起头来看到头上的那块匾上端端正正写着“冰凝堂”三个字,笔法遒劲,十分有气势,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声,刚想欣赏一下,就被秦圣清急忙拉出了人群。 “驸马,您可算是来了。”他压低了声音,看来是不想打扰到其他观棋下棋的人,这也就是这里之所以叫做“冰凝”的原因: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忧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观棋不语真君子,下棋的自然不希望旁人妄作评论。 “秦兄,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怎么了?他们怎么都来了?”我心中疑团更甚,秦圣清此时的紧张叫我出乎意外。 “我是由于看到太子他们才进来的,这——您先看看曹大人此局如何?”他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了一下。 “翻盘无望,必败无疑。”我只说了八个字,但是,的确如此。 “那,那可就糟糕了。”他的声音中是那种我不熟悉的紧张甚至担忧。 “秦兄,不过一局棋罢了,输了还可以再赢回来,没有什么糟糕的呀,胜负乃兵家常事,行棋亦是如此。”我仍旧不明就里,弄不明白为什么秦圣清会担心成这样。忽然,脑中电光火石一般的闪过一个念头,急忙问:“这下得不会是彩棋吧!” 秦圣清脸上的苦笑证实了我的猜测,我心中猛然一紧:“赌注是什么?” “您是个聪明人,侯爷,这局的赌注——”秦圣清把眼睛向棋的方向一瞟,接着说:“就是您的夫人——惜琴公主。”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离奇的故事。京城之中的忘清棋社中每日都会有人来下彩棋,其中最大的赢家就是这个八字须的男人。而京城中祁家三子名蚩,倒是个真真正正的棋痴,因为醉心于围棋,日日向这个八字须男子讨教,每下必输。从前输的是金啊玉啊什么的,今日可好,一下子将自己貌美如花的夫人输了出去。后来想赎回来,那八字须男子却是怎么都不肯。双方争执起来,正好吸引了经过这里的太子一行人。太子本来是好意调停,不料双方曾经立字为据,于理说不通。本想拂袖而去,但又不忍见他们夫妻分离,于是决定用彩棋的方式把那祁夫人赢回来。这,八字胡倒是同意了,只是有个要求,要有等价的赌注他才肯下这棋。等价的赌注是什么呢?与美女等价的,自然也是美女了…… “荒唐,荒唐。”我气急而语,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一下子吸引了本来在观棋的人的注意,包括那几个原本就认识我的人。我顿时窘迫,尤其是触上了怜筝惜琴投向我的眼神,使我更加不知如何是好。正当我狼狈不堪的时候,听那八字胡男子哈哈大笑数声,然后又听到曹陵师无奈的叹息,我立时明白,此局已经终结了,而输的,自然是曹陵师。 我慌忙到了那三个女人身边,生怕出什么岔子。惜琴看来是憋了一肚子火,伸手想去拔苏诘的剑,但是被我及时按住了。她睁大眼睛望着我,咬牙道:“你说怎么办?不如让我杀了那个男人。”我苦笑不迭,小声说:“你先别急,事情总能解决。” 那八字胡须男子得意洋洋的转过身来,见到我正按着惜琴的手,笑嘻嘻的说:“这位公子,现在为什么按着这位姑娘的手,这可是有违礼数的啊!”说着站起身来,眼中带有调侃。 我冷冷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这位可不是什么姑娘,是在下的拙荆,方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哟,公子,”他得意地摸了摸小胡子,说:“认赌服输,天经地义!方才那位公子已经把尊夫人输给我了,那么,就不再是您的拙荆了,而是在下的——具体什么还不清楚,为奴为婢稍会再说,反正,不是阁下的了。”他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围观众人也都笑了起来,除了那几个我认识的。两位皇子现在面色发紫,苏诘脸上微青,秦圣清皱眉冥思,田许无可奈何苦笑,爱笙茫然四顾,惜琴攥紧了拳,怜筝急红了脸,那个应当是祁夫人的女子掩面而泣,还有一男子垂头丧气,想必是那个棋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心中义愤,生气的扫了曹陵师一眼,后者正躲在齐恒身后,不敢看我。我大声说:“既然如此,这位先生,在下愿以千两黄金,赎妻子回来好不好?” 对方摇了摇头,笑道:“在下不缺钱。” 我心急如焚,急忙又说:“在下再与你下一局,把拙荆再赢回来好不好?” “好好,在下自当领教。”他微笑着捻了捻胡须道:“不过——先把赌注亮出来。” “赌注?”我想了一想,大概又是以女换女,便拉过身边怜筝说道:“这个便是我的赌注!”怜筝很不自在的晃动了一下身体,有些怯怯的。 “哦?”那男子笑道:“这位是——” 我犹豫一下,说道:“这位也是在下的拙荆。”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笑得我迷糊起来。 “哈哈,仁兄你真是不幸,”八字胡笑得更加得意:“两位夫人现在都不是你的了,都是我的了,不过,都是被别的男人输给我的。” 我呆了,居然,都被输了。 “曹兄,”在忘清棋社门外,我咬牙切齿的质问曹陵师:“输一个就够了,你怎么两个都输了!现在那家伙非要一个女人作赌注才肯跟我下,怎么办?”虽然自己看不到,但是我明白我现在眼中一定喷火。 “嘿嘿,侯爷,”曹陵师干笑着,说:“不干我的事啊,那个,怜筝公主不是我输的。” “咳咳,是本王输的。”窦慠轻轻咳了一声,眼神空灵,不知在看什么地方。 我默然不语,彻底乱了阵脚。我明白,在这些人当中,窦慠和曹陵师的围棋是下的最好的,所以方才见窦慠输了,才会让曹陵师上阵的吧。 “现在该怎么办呢?”齐恒反复踱着步子,走来走去弄得我头更晕了。 “干脆臣去杀了他。”苏诘阴郁的声音令我不由得一寒,难怪他是惜琴的武功老师,不过,他实在是个表里不一的人物,外表那般温柔。 “不可,”秦圣清说道:“天子脚下,你杀了他,定然会引起轩然□,到时候天下都会看皇家的笑话,这件事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他斜眼瞥了一下我,我回给他一个会意的苦笑,确实,堂堂楚王爷和相国之子把两国的公主都输给了那么一个猥琐男人,而且还是在太子、驸马、要员在场的情况下,这可不是什么经得起议论的事情。 “现在从哪里弄个女人来作赌注?”曹陵师也是苦笑着问:“那男人说如果一炷香之内再没人和他下的话,他就收拾回家了——带着他赢得的三个女人,他说他本来是每日未时准时回去的,只是今日耽误了,所以不肯给我们足够的时间。” 我苦笑的更厉害,要知道,身边不是没有女子,爱笙是,我也是,只是我们都不可以轻易泄漏身份。 “不如,找个人扮成女人模样。”一直没说什么话的窦慠小心的建议道。 大家一起把头转向了他。 “这倒是个好主意,”齐恒点了点头,望了望屋里已经烧了大半的香,然后扫视一周:“可是让谁来呢?需得容貌俊美,态度温柔,而且,必须就在当场找。” 然后,数道目光射向了我。我心知不妙,大声说:“我看苏大人最合适。” 大家把头转给苏诘。苏诘看了我一眼,目光中似乎有什么深意,小声说:“有我这么高的女人吗?” 大家的目光转向我。我把眼神转向别处,说:“我刚才已经现过身了。” 大家又看向爱笙,她顿时羞红了脸,低下了头。我心中更加烦恼。 正在此时,一道冰蓝色的影子进了棋社,大家都没注意到,我却注意到了。那应当是一个妙龄女子,步子轻快,轻功定然不弱,面上罩着青色面纱,看不明容颜,但是绝对不会太差。 随后,就听到室内一个似乎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这位先生,小女子与你下如何?就以我自己为赌注。” 我马上警觉起来,急急忙忙的冲入棋社,身后跟着那几个人,只见那八字胡须男子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今日在下真的是艳福不浅啊,哈哈。”我刚想上前拦住她,但是,那女子却转头投给我一道冰冷的目光,令我如临寒冬,立即被冻在一旁,那眼神,太复杂,有警告,有自信,有劝慰,还有——有仇恨。然后就听到她不带感情的声音接着说:“这位公子——以及你身后的那几位公子,请大家一会儿不要捣乱。”这句话掷地有声,竟然使我身后的那几位足以在两个国家掀起波澜的人物都乖乖地听了话。 八字胡笑眯眯的坐下,那女子忽然又说:“现在天已经慢慢的晚了,小女子不想耽误太久,就只与先生下一局好了。” “一局,”八字胡似笑非笑:“那么姑娘是只能赢一个人咯!”那声音中充满了轻蔑,似乎嘲笑着根本不可能。 “不,”女子摇了摇头,说:“我三个都要。我只胜你三子,只要我胜了你三子,你便把他们三个都给我,若我胜不了你三子,即使我胜了,她们三个,我也都不要,还把我自己送给你,如何?” “姑娘,请慎重。”齐恒顾不得许多想拦住她:“这可不是儿戏,不必为了帮我们而押上你自己,而且,这赌局太危险!能胜已经不易,更何况——” “好,我应了!”八字胡生怕那姑娘反悔,在齐恒话说完之前就急忙拈起了黑子,落在右边星位上。 “你!你居然还执黑先行!”齐恒气愤不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个苹果塞住了嘴,居然,是那姑娘干的,伴随着这个动作,还有那姑娘的一句冷得叫人跌入冰窖的话语:“男人太啰嗦可是会叫人烦的。”接着,头也不回就说:“那位娶了两位拙荆的公子,请你再摆一局棋,按照我和这位先生下的摆子。”然后,不顾惜琴怜筝向她投来的冷眼,执起白子,也落在了星位上。 太子面露难色,讪讪离开,担忧地问我:“她,不会有事吧。” “太子请放心。”我低声安慰他,心里,莫名的安心。然后按照她说的,也摆了一盘棋,按照他们二人下的路数摆上。 或许,是她身上的那种傲气与自信,或许,是别的一种感情,我不由自主地信任她。同时,心中有一种情愫,类似于,愧疚,仿佛,我欠了她一笔极大的债一般。 而且,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会儿在无人的小巷里截住这个男人的准备了,假如,他有幸带着四位美女回家的话。 ~~~~~~~~~~~~~~~~~~~~~~~~~~~~~~~~~~~~~~~~~~~~~~~~ 冰蓝衣女子行棋稳重小心,却是步步为营,每一步都下得恰到好处,既不以身犯险,也不肯舍了一块地方。半个时辰后,八字胡脑门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枫灵摆着两人所下的棋,不由得暗暗赞叹:此女棋技之高超,明显胜出那八字胡许多,看来,胜是没什么问题的了,只是这最后是否能胜三子,仍是未知之数。 观棋的人明显更加用心了,平日怜筝总是活泼的不肯安分半点,而此时,恨不得自己就定在那棋盘上一般;而惜琴则比她还认真,反复的绞着自己的手,按压的关节发出了阵阵声响,显然,这叫八字胡十分不满;而爱笙则是更多的满眼担忧,她的担心,恐怕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担心。 终于到了收官阶段,剩下的大官子都被平均分配了,小官子也争得中规中矩,两个人都没有犯什么大错误。棋愈发的细了。 棋局结束,将两人下的棋做成方形,数子下来,八字胡的胡子明显的塌了许多,没有下午时的精神,但是,最终的结果,居然是那女子只胜一子!八字胡虽然对于输了感到颓丧,可是还是高兴起来:“这位小姐,按照方才的约定,您可是没能胜我三子——” “慢着——”枫灵站起身来,微笑着看着那个似乎也想说话的女子,欠了一躬,说道:“我来替这位小姐说吧——这位八字胡先生,身为棋坛‘老’将,你不会不知道还棋头吧!” 八字胡忽然惊呼一声,如梦初醒,懊丧的坐在了椅子上。大家顿时涌到枫灵方才摆的棋盘前,仔细一看,果然,那姑娘是全局一块棋,而那八字胡,却是三块棋,应还二子,如此说来,那女子,确实是胜了三子。四周响起了一片啧啧之声,无不赞扬此女高超的棋技。 棋终人散,八字胡无奈的独自回了府,而惜琴则是在那八字胡走了不久就拉着苏诘跟上去了,不知所踪,祁氏夫妻千恩万谢的离开了,最后,只剩下枫灵一行人以及那个神秘女子。 “多谢姑娘相助,救回我的夫人,才不教发生更严重的事情。”枫灵上前笑着答谢。 那女子依然蒙着青色面纱,倒是毫不客气:“为人夫居然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还不如去死了得了。” 这又是一句能够噎死人的话,其他人面露尴尬,不知该怎么说,只怜筝脸上似乎倒是觉得有趣,饶有兴味的注视着两个人,。枫灵只好挑眉,叹息一声老老实实说:“确实是我无能,不能尽为夫之责,我错了——依旧感谢姑娘相助,实在不知该如何答谢姑娘的大恩大德,但只要姑娘开口——” “哼哼,”冰蓝衣女子冷笑几声:“是不是又想以千两黄金来答谢我呢?就像你方才想把你夫人赎回来?” 众人又是倒抽一口气,这样的羞辱实在是教任何一个男人忍受不了,所幸,枫灵是个女子。她虽然心中不快,可是仍然拦住了想要发作的爱笙和田许二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微笑着说:“小姐不要再取笑在下了,滴水之恩,需涌泉相报,在下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感谢小姐,不知小姐希望在下如何?就算是要小可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冰蓝衣女子忽然变换了一个柔和些的眼神看着枫灵,似乎吐了一句什么话,但是枫灵没有听清楚,假如她听得见的话,她大概就会听到一句夸奖她的话:百忍可成金。那么,她大概就不会因为揣测这女子究竟对她是何意图而烦恼良久了。 但是,她是必定要烦恼的,因为这女子接下来说出来的她可以听得见的话是:“赴汤蹈火,那也不必,我只要阁下——”“下”字拖得特别长,半天没说出来下文,结果显而易见,被没听到前文而且后赶回来的惜琴听了个正着,眉凝了起来,手又不由自主地伸向苏诘的剑,但苏诘就算是再冲动也明白现在的情势,所以牢牢的按住了剑,不让惜琴轻易的将它□。怜筝冷眼旁观了许久,心中又是一阵翻滚,心中暗想:“我就不信杨枫灵有那般大的魔力。”爱笙倒是不做多想,只是担心这个女人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利。 “姑娘到底想要什么?”枫灵愈发冷静,话竟说的随意起来了。 那女子赞许的投来一瞥,接着说:“我只要阁下不伤我一分一毫——无论我做了什么。” 这个要求着实是令人费解,教方才还紧张的场面一下子陇上一阵疑云。 “呃,在下从命,自当不会伤到姑娘分毫。”说着,枫灵忽然感到强烈的不安,与此同时,那女子猛然向她劈来一掌,直向面门。 众人诧异,未能作出行动,而枫灵因为有了防备而及时向后一仰,躲过了这凌厉一掌,然而那女子不肯罢休,又一拳直取下防,枫灵慌忙一个翻身,退到一个小面摊的桌子上,吓跑了正在吃面的客人。 顿时方才因为棋局结束而散开的人群又聚集了起来,纷纷看着这精彩的一幕:一个翩翩公子与一个窈窕少女在这闹市之中打斗,只是,那少女一直处于攻势,而那美貌公子却是一直退让闪躲,一招不肯出。而无论她躲到哪里,那女子都是紧紧跟随。 那女子忽又狠狠出来一拳,枫灵想躲,陡然发现身后一个小孩由于贪玩而靠近自己,自己若是一躲定然伤着这孩子,于是咬牙站住,腹部正挨上这一拳,虽然疼痛,所幸内力尚可,又有青衣所教的调息之术,再加上那女子只是使了三分力道,所以并未受伤。女子没料到枫灵会挨上这一拳,怔愣片刻,趁此契机枫灵急忙转身抱着那孩子,放到一旁。女子明白枫灵是为护那孩子,面纱下的唇微微上弯,吐出一个字来:“仁。” 旁人看不得这场面,尤其是怜筝,怜筝本就是个喜欢路见不平的人,方才那赌局便是她擅作主张要求加入的。其实这等事情,只要曹陵师略微嘱咐一下顺天府便可以了,可是怜筝倔犟,不肯动用官家力量,还自告奋勇的当起了赌注。不料被输了。想此事传出去实在是个笑话,所以齐恒等人才想就地解决,免得真的动用的官府而让更多人知道。于是才会有了第二局棋,而惜琴尽管不肯,但是看在自家兄长把怜筝给输出去的事实上,只好勉为其难的做了第二局棋的赌注,不想又被输了——前话不提,现在怜筝明知道是那女子挑衅,急切中居然有几分窃喜,且不去管它窃喜喜的是什么,若不是有齐恒拦住,她一定会凭着自己那几招三脚猫的功夫上前掺和的。而惜琴也是不甘,方才被无缘无故做了赌注的事情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又不好对怜筝发作,只好在没人看到的情况下跑去将那八字胡暴打一顿,心里才算平衡些。刚才急忙赶回来看到那女子正在以极其暧昧的口吻与枫灵提要求,险些又动了怒火,现在,看到两人缠斗,她心中居然也是有几分窃喜——喜从何来,谁也不知道。若是没有窦慠及时发挥做兄长的威严拦着,她怕是也要上前了。虽然功夫不弱,但是毕竟在齐恒面前表现得太凶残是会留下不好的印象的,而且身边有这么多高手,用不了自家妹妹插手——这是窦慠的想法。爱笙从来不愿在众人面前显露身手,一是确实身手不济,除轻功之外其它都是不太好,而是枫灵告诫过她不希望她受伤,只要是枫灵在场而爱笙自己又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能不出手就尽量不出手。 而其他的武林高手,也就是苏诘,不管多么对面前的这场打斗感兴趣,也只是旁观而已,没有出手的打算:那个女子处处留情,处处没有下重手,虽然是紧追不舍,可是攻击时并不是赶尽杀绝的那一种。田许不明白苏诘为什么不肯去救少主人,还当他还在为惜琴耿耿于怀,于是疾步冲了上前,向那女子伸出一拳,想助不肯还手的枫灵一臂之力。眼快的枫灵注意到了这一点,急忙提醒那女子:“小心身后!”女子躲开之后,田许有些呆愣的望着枫灵。枫灵皱眉言道:“你不必出手相救,争斗必有伤,若是误伤到你,叫我心不安。”此话既落,让听到的几个人赞叹不已,而另外几个人骂了又骂。女子又是露出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面纱下的笑容,轻轻又吐出一个字:“义。”然后不顾枫灵方才的仗义之举,又向枫灵袭去。 枫灵已经熟悉了这个女人的步法,驾轻就熟的向后退却,衣衫嫳屑,步履潇洒,不慌不忙,闪躲得娴熟起来。那女子明知伤不到对方,可还是紧追不舍。再向后退时,枫灵明显感到了自己撞上一人,凭感觉,知道应是一个女人,于是自然的转身,轻轻扶住那个微微受惊吓的女人的肩头,转了一周,轻轻微笑说道:“实在是抱歉。”然后,把她投给还是想要上来帮忙的田许,正接了个满怀,令那女人和田许的脸都红了。枫灵调皮的向羞窘的田许一眨眼,跳上一个不知是做什么生意的房屋的房顶。冰蓝衣女子眼中调侃意味更甚,又是在旁人听不见的情况下说:“算是‘礼’吧。”然后跟着跳上房顶,继续追着枫灵。 这持续了太长时间的争斗让苏诘实在是受不了了——被惜琴瞪着,只想着马上上了房顶去把两个人分开,但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枫灵她们两个人上的房顶,好像是一间浴池,男浴池。哎呀,可别出什么事。他想起了那个书房,被穿了七个洞的书房。 房顶上的枫灵当然不知道房顶下是什么,她只是依旧是躲避着,不肯还手。但想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想到近身过去,把她点住。不料刚刚前进两步,就听到脚下响起了不祥的两声。这声响另枫灵想起了极为不好的回忆。“糟了,这房顶不会也不结实吧。”她心中顿时紧张起来。但是没等她紧张完毕,更大的巨响证实了她的猜测。“哗啦”一声,枫灵毫无意外的掉进去了。冰蓝衣女子挑眉疑惑:“难不成想逃?”然后想也没想就着跳了进去。枫灵最初进去时,只看到眼前水汽缭绕,周遭热气腾腾,才算是警觉起来,一低头看到身下是一池水,急忙踩了也不知道是谁的脑袋,才算借力站到了池边,没有掉到水里。而那女子是在下来的一瞬间觉悟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后悔已经没有办法了,只好也踩了一个倒霉鬼的头站到池边。澡堂子里的男人炸开了锅,一个个都埋在水里,不敢出来,只露出一个头来,张望着。那女子转过身去想斥责枫灵,却见枫灵正面对着自己,而枫灵身后则是那个藏了十几个□男子的池子,于是又急忙转了过来,面纱后的脸红极了。假如她方才仔细看的话,或许就能发现,枫灵的脸比她的要红多了。“姑娘,呃,这里实在不是姑娘应留之地,请姑娘还是快些出去吧。”枫灵鼓足了勇气说出这些话来,只想着赶紧摆脱面前这女子,好让她不再与自己纠缠。她自然不知道,外边是怎样一种壮观场面,若不是有人拦着,那三个女子恐怕是真的要冲进来了。“这也算是‘智’吗?”女子红着脸轻轻问自己:“算了,就算吧——公子,我不为难你了,你也,快点出去吧。”然后急急忙忙的原路返回,即从房顶出去。枫灵舒了口气,没敢多留,急忙也从房顶离开了,剩下那一池男人傻呆呆的发愣,有被砖瓦砸的,有被两人踩的,有被吓着的,总之,情况很不乐观。 终于结束了打斗,见枫灵毫发无伤的出来,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冰蓝衣女子下了屋顶才算立定,就见田许、苏诘人上前拦住了她,不想放她走。冰蓝衣女子冷笑数声,突然抽出腰间软剑,准备和这两个男人打一架。这个动作把两个男人愣住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真是进退维谷,身旁围观的人哄笑起来,想看看如何收场。 “咳咳,”猛烈的咳嗽,是这个春天枫灵最常做的事,叶寂然给她的伤,叫她一直没全好过:“你们,放了她吧,咳咳,我答应了她,不伤她分毫。”枫灵也从房顶上跳下来,挡在了方才一直在追打着她的女子前面。田许担忧的将枫灵拉到自己身后,爱笙急忙上前说道:“少爷身子没有事情吧,本来就没有好,方才又动了真气。”枫灵摇了摇头,微笑着示意自己没有事,没有理会身后两道奇怪的眼神——或者说,有意避开那两道眼神,怜筝的和惜琴的——然后,命令田许去赔偿那浴池老板的损失,请苏诘回到原位置去保护惜琴,自己又独自上前面对那个冰蓝衣女子:“小可践诺了。”女子眼中的冰冷忽然全部消失,面纱上方的冷漠表情完全融化,化作了清澈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信!哈哈,若是真为你这样的人死过,也算是我没有白死!”说罢,伸出右手来,狠狠的扇了枫灵一个耳光,然后施展轻功,跃上另一房顶,瞬时不见了。 只留下枫灵定在原处,一干人等愣了半晌,围观众人无聊散开,还有,一大摊子麻烦事。 此时,已经是申时三刻了,而这一行人还都是空着肚子,但是为了晚上的宫宴,没有办法,只好急急忙忙的赶回了宫廷,准备一番。而曹陵师则称家中有事,必须先回去一趟,和众人分开了。 且不谈枫灵这回宫一路上如何向惜琴解释自己真的不认识那个冰蓝衣女子时候楚王和太子一副坐壁上观的神情,而怜筝假装漠不关心,爱笙忧心忡忡,苏诘漠然,田许无奈的场面,单说曹陵师回家之后惊异的发现府中一派喜气洋洋。而管家曹玄则是兴冲冲的向他禀报:“少爷,二小姐回来了。” 随后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说到:“大哥,你回来了。”猛然回头,曹陵师心中顿时涌出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柔,他看到了自己十年未见到的妹妹,已经根本都认不出来了的妹妹。曹若冰身穿着一身淡淡紫色衣裙,长发及腰,挽着一个松散的髻。从前那总是苍白的面庞现在涂上了健康的红润,美丽的面庞,透露着高贵、温和的气息,如一块暖玉一般,永远不会给人以冰凉的感觉。 这人便是曹若冰,美丽的散发着温暖魅力的女子。然而,她真正的美丽,却不是在于温暖,而在于冰冷,只是曹陵师,未曾见过而已。这样的冰肌玉骨,以及坦荡胸怀,曾叫后世之人为其赋辞《钗头凤》一首: 寒冰骨,残霜血,姣面凝芳风华雪。明眸倦,青丝盘,一身凌厉,满怀凄婉,怨怨怨。 浮萍叶,落宫阙,笑泪阑干情愈切。轻劫难,忘宿缘。前尘命欠,淡然索还,叹叹叹。 傍晚时分,酉时过半,各位达官贵人携家眷纷纷涌入宫廷。一场盛大宫宴,万国来朝,诸侯觐见,正式开始了。 第十七章 千年神韵凉茶两盏传佳话,三番草庐讳对半联留英名 作者有话要说:
(哎,接下一章得了)
  岱宗脊梁弄乾坤,欲钓星汉乏长绳。 笑罢抽剑断九曲,怒极拔刀割昆仑。 屈心抑志度进退,披荆斩棘乱清平。 江山为瓮甘入彀,化与金轮共潮生。 这是一场极尽繁华的宫廷盛会。喧闹的正殿里,人声鼎沸却又井然有序。宦官宫女忙不迭的穿梭于人群之间,服务着这些达官贵人们。尽管座上的人一个个红光满面,吃得尽兴开心,却没有人去管那为他上菜斟酒的宫女或是太监今晚能否得到休息。人都是如此,往往只顾得上自己。 舞姬们渐渐退场,事实上,她们的存在也不是为了给任何人以舞蹈的享受,只不过是男人们无聊的消遣,许多大臣注重的不是她们的舞姿,而是她们的模样。这场宫宴邀请了京城中所有驿馆的使臣,不仅仅有南国的二皇子楚王窦慠,还有西北智彦现任国王的儿子墨崎,还有作为质子留京的镇南王世子以及今年代替镇南王前来觐见的镇南王的蜀国使臣们。镇南王虽说是镇南,镇的却是西南,封地在蜀。还有一些非本大陆的国家的在京从商的商人,如布赖甸和弗朗吉,也派了些黄头发绿眼睛的人来,无疑,他们吸引了许多人好奇的目光。让这些人以这样的身份参加宫廷宴会,是皇上向那些不曾臣服于他的国家表示自己的宽容。 在重文轻武的北国,文官和武官之间分得十分明显。而文官出身的皇帝也很喜欢和文官们坐在一起,虽然他粗通武艺,但明显不太喜欢那些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武将。整个皇宫大厅分为三部分,靠近偏殿的一处是女宾席,坐的是达官贵人们的家眷以及金枝玉叶们,用许多道屏风挡着,使外人看不到里面万花簇动的风采。中间的一块则是皇上以及列为文官,正作着游戏。另一块则是外国公使以及各处武将,包括蜀国来觐见的一干武官也在其中。 熙熙攘攘的大殿之中,有人酒醉得面红耳赤,有人谈笑风生,有人嬉笑怒骂、放浪形骸。很少有人注意到宫殿上方的两个埋头画画的人。 “秦兄,累了吗?”枫灵轻轻转了转发酸的胳膊,微笑着看着和她同样在转着胳膊的秦圣清。 “说不累,可能吗?”秦圣清微微耸肩,然后又执起了撂在一旁的画笔,聚精会神的接着画了起来。 枫灵无可奈何,就向四周转了转头,来缓解一下脖颈处的酸痛。他们保持低头苦干的姿势已经两个时辰了。而且,就是在这个豪华热闹的宫廷宴会之中的——半空中。尽管每个人都看到了去年新科状元和榜眼“躲”在那里画画,但是没有人敢过去打扰——也上不去,而且皇上下旨要让二位才子潜心作画,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除非是他二人吩咐。不过,在这临时搭起来的小小看台之上,宴席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倒是真地看得真切。 皇上正在和一干文臣谈诗论词,玩成诗的游戏,也就是抽韵为诗,抽得两个韵脚,敷衍成为一首诗,这古老的游戏十分考验人的急智,是历代君王宫廷宴会上必有的游戏。而文臣们最能发挥自己才智的时候也就在于此时。枫灵看到一个个大臣谈吐风雅的模样,觉得有趣,而方才的劳累也减轻了不少。 “侯爷,”枫灵莫名微笑时,秦圣清忽然起身说道:“你当真不认识下午的那个女子吗?”枫灵听到圣清这一问,悻悻起来,无可奈何的说:“秦兄也是在调侃我么?我是当真不识那个女子。” “哦?那她为什么要打您一个耳光呢?”秦圣清戏谑意味更重了,唇边笑意更浓。他清楚自己并不是想要一个确切地回答,只是想要调侃一下这个状元郎,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对这个驸马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夫人的质疑已经叫在下一个头两个大了,秦兄还是饶了在下吧。”枫灵无奈苦笑,若不是皇上命自己在这半空之中作画,惜琴恐怕现在还在追问她。然后,眼睛下意识的向女宾席看去。由于是高高在上的缘故,女宾席看得清清楚楚。两位公主同席用餐,周围是许多官宦以及外国使臣的家眷。怜筝此刻正拉着一个紫衣少女笑着说个不停,令枫灵疑惑起来,那个人是谁?秦圣清注意到了她的分神,轻轻咳了一下,也抬眼向她目光所及的地方望去,望着了那个淡紫色的身影,看到了她回眸瞬间的面庞,登时深沉起来,眼中闪出了一丝光芒,又随即黯淡了。这一丝光芒,却恰被枫灵看到。 “秦兄认识那女子吗?”枫灵不自觉地问道,手也不自觉的去拿茶碗,却碰着了一手冰凉,茶已凉了许久,于是没有拿起来,只是把手搭在了上面。 秦圣清默默摇头:“只是一面之缘罢了,如此,而已。”见枫灵手还在茶碗上扶着,知道她渴了,便说:“你若是渴了,我这里还有茶——”一摸自己的茶碗,却也是冰凉,苦笑一下,接着说:“只是也凉了。”枫灵还在寻思秦圣清和那个女人的关系,见秦圣清也是无可奈何的举着自己的茶碗,苦笑,道:“当皇差哪有当成这样子的?连杯热茶也喝不着?秦兄,剩下的只是些润色的事情了,我们还是歇息片刻吧。”枫灵建议着,声音中有几分疲惫,她握笔姿势与常人不同,为了不叫秦圣清认出来是还了姿势的,所以画起画来比平时更累。秦圣清笑着点了点头,又把画笔放下了,坐了下来看着下面的场面。半晌,转过来来看着枫灵的脸,默默地说:“侯爷脸上还疼痛吗?” 枫灵顿时一窘,不自觉地摸了摸还是肿着的脸,尴尬起来。饶是她记忆力再好,却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一个女人,于是沉默了。 秦圣清忧郁微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脸忽然阴沉了下来,蓦然回忆起了幽州城里的影子,于是不敢抬头,不敢再去看枫灵的脸。 枫灵有些疑惑的望着秦圣清,没有说话,终于又忍不住想问问他怎么了,刚一开口,就被文官那里的大小声声吸引过去了。好奇的转过头,确实见到了君臣同欢的场面,不禁也笑了起来。太平盛世,终究是可遇而不可得的,这样的欢乐,或许,也是短暂的。忽然看到了皇上身边的六皇子一脸灿烂的笑容,和那日的残忍全然不同,心中又起了一丝忧虑,再仔细看时,觉得这六皇子怎么看怎么不像皇上了。错觉,错觉而已。枫灵警告着自己。 正值此时,忽然见一武将晃晃悠悠的闯进了文官之中,似乎是喝的醉了。见他发已花白,面容苍老,一看就知道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想来是从军多年了。枫灵知道,这人是镇南王的手下,姓夏,是个将军。 他踉踉跄跄的向皇上走去,伸手甩开了两个想拦住他靠近皇上的侍卫。如此的大不敬,自然是教皇上凝起了眉,站起身来,喝问道:“夏将军,这是要做什么?”面上明显的有了不高兴的神色。而夏将军是当真的喝得多了,居然不管不顾的继续向皇上靠近。皇上将手伸到了腰间的佩剑上,眉皱得更紧。这个动作叫皇上身边的云妃花容变色,而国师则是一脸淡然。 枫灵担忧起来,生怕皇上会在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情来,不由得站起身来,眉也凝重起来。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的最大的不好就是太显眼,而此时枫灵的异状也正好被女宾席的几个人看个正着。紫衣女子看到了枫灵眼神中的忧虑,不自觉的微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触着了枫灵,但是她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枫灵是不会坐视不理的。扰乱天下,往往是从对事事的关心开始。 周围气氛有些紧张了,各个文官面面相觑,尚文兴脸上不好看起来,急急忙忙跑到那夏将军面前将他拦下,狠狠说道:“你这是做什么?老将军!不得对皇上无礼!” 夏将军这才如梦初醒的望着世子爷,又看了看皇上,总算醒悟过来,急忙跪下,磕头道:“皇上恕罪!老臣一时喝得多了,冒犯了龙颜,老臣该死。” 皇上松了口气一般的将剑柄上的手收回,深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平和说道:“老将军不必紧张,朕没有怪罪之意——只是,你前来所为何事?”周围文官听了皇上这话,也跟着松了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未松过来就又出了事情。 夏将军听了这话,居然老泪纵横起来:“陛下。老臣为陛下戍守西南,一生征战,今日得见天威,只望能向陛下一表忠心,可是陛下却不愿多多接见微臣,令吾等众武官无法瞻仰龙颜,实乃一大憾事。陛下,为何只重文臣而不重武将啊!” 尚文兴脸色骤变,恨不得马上杀了这不知轻重的夏将军。皇上脸色微沉,却还是捺住了性子,说道:“朕从来一视同仁,并无轻重之分。今日不过是与一干文臣们游戏罢了,若是武官门也喜欢玩这抽韵为诗的游戏,自然也好。” 这本是皇上一时的托词,想安抚一下夏将军,不料生性耿直的老将却当了真。他诚挚的说:“陛下,臣幼时也是习文的,诗词之事,虽不精通却也知道,望皇上赐韵。” 这话一出,文官之中起了阵阵窃笑,武将里有几位面露忧色,国师依旧恬然,丞相面上不安起来。皇上衡量许久,见他一再请求,终于拗不过他,吩咐宦官为其抽韵。 谁成想,抽出来的居然是“竞”“病”二字,喧嚣的大厅内顿时一片肃静。只听倒抽冷气之声,嗟叹讶异之叹。 枫灵惊异不已,额间汗已渗出****年以前,也是一场宫廷盛宴,也是武将不得韵而向皇上讨求,也是“竞”“病”韵,如此险韵,隔了将近千年居然又被人抽了出来,而且情况如此相似,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令人不由得抚膺长叹。 “秦兄,你可记得千年之前是何人用此韵成诗?”枫灵默然问道。她当然知道秦圣清知道,因为,这个故事,本就是秦圣清讲给她的。 “南朝梁武帝时的武官曹景宗,”秦圣清眼中光芒闪烁:“‘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此诗既出,令所有文臣失色,连最为精于声韵的沈约也惊嗟数日。谁能想到,如此险韵,居然被一介武夫轻易写出一首绝妙好诗。” “谁能想到,千年之后,居然又是这样的韵,又是一介武夫,”枫灵惊服的挑了挑眉,又沉重起来:“只是不知道,这位武将有没有那等的才华。” 夏将军明显被难住了,手中握着那小小的写有两个字的纸条怔愣半晌,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文官们想笑不敢笑,因为他们自己也不敢用这等险韵,而这韵的抽出,究竟是偶然,还是有人想出镇南王府的丑,无从得知。 “老将军可以坐下来慢慢想。”皇上轻咳一声吩咐人给窘迫的夏将军赐座。文官们陡然轻松起来,不只是谁带头笑了起来,于是大厅中充斥着文官们的笑声和武将们的愤恨。这下子,事情有些严重了。 “糟糕了。”枫灵轻轻拿起茶碗盖,眼中掩饰不住担忧,为夏将军,为武官的面子,为远在蜀地的镇南王。思忖一刻,她默默的拂去了茶盖上的水,轻轻的提起笔来,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这个小动作,被秦圣清以及一直望着她的曹若冰看了真切。 “杨圣,”枫灵站起身来,向一直在下方守候着的爱笙说:“替我向夏老将军送一盏凉茶过去。天气热了,凉茶定神,定然有助思维。田许,接着!”说罢,将一盏茶抛了下去,田许稳稳当当接住,然后递给爱笙。 夏将军显然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居然有驸马送茶给自己,他接过了爱笙手中的茶,向高高在上的驸马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正向他和气的微笑。 他愕然,但是,在掀开茶碗的那一刹那,他明白了对方的好意。 殿上传来了一个年届古稀、身经百战的老人的大笑,他将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向皇上拱手诵道:“陛下,臣有诗了。曾经九寒生,重逢百花竞。泣问明天子,廉颇岂浊病!” 皇上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被深深的感动了。“泣问明天子,廉颇岂浊病!”着实的肺腑之言,拳拳之心,可见一斑。 “老将军为国征战一生,委实的辛苦了。朕确实是委屈了你们,”皇上站起身来,将一杯酒伸前说到:“聊以此杯敬列为将帅,征战一生,半世戎马,朕敬你们!” 一时之间,山呼万岁,众人伏倒,有的年纪较大的武官眼噙热泪,声不成调,文官们无奈,也只好一起跪倒。此时此刻,只有齐公贤一人站着举杯,但是,满场之中,身为女子而身材较为矮小的枫灵,却因为身居半空之中,在这一刻,是最高的。 于是这样的一个小小插曲就这样结束了,然而,一曲高歌之前,都是需要这样的小插曲的。 枫灵重执画笔,接着完成那幅君臣同欢图,只是在画中又多添加了几个武官形象,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受儒家思想影响太深,对于武将从来带着些鄙夷,尽管自己也曾被派上战场。 秦圣清脸上笑得愈发温和,他本就是温和之人,对于驸马的善良,他不是第一次见,却是从来没须达到像现在这般的欣赏,乃知道世上竟有如此稳重多才的男子,不过,这人身上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女儿家气息还是叫他心中有些别扭,尤其是,那张脸,与她,如出一辙…… “秦兄,想什么呢?”枫灵陡然发觉秦圣清向她微笑时眼神中的怪异,赶紧打断对方的遐想,故作轻松的说:“画一经画完了,是现在就送去呢?还是等陛下游戏结束了?” 秦圣清醒过神来,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有些走神——嗯,画上看起来是画完了,但是似乎还缺些什么,使这几人面上少了几分神采。”他低下头来品评着画上的瑕疵,认真起来。枫灵向他指的地方看去,确实如此,可是为什么呢?总觉得少了些东西。 “那就待会儿再送去吧,留些时间做下修改,现在我们先喝杯热茶——”枫灵下意识的去拿茶杯,猛然想起自己的茶杯已经送走了,而且送走时就已经是冰凉的茶水,于是尴尬的向秦圣清笑了下,吩咐下面的田许送两盏热茶上来。 秦圣清仍旧是笑,笑容中有些困惑,大概是困惑驸马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困惑每次驸马暗底下帮助别人的时候他都在场看得真切,但是生性好深沉的他不喜欢把一切说得太明白,调侃也只是点到为止,这些个困惑,也就不喜欢说出来。他仍是欣赏,越来越欣赏驸马的性子,越来越能从杨悟民的身上寻到杨枫灵的影子,可是,他不愿让自己承认。 在热茶送上来之前,他们同时向远处的文官席处看去,抽韵为诗的游戏仍未结束。 ~~~~~~~~~~~~~~~~~~~~~~~~~~~~~~~~~~~~~~~~~~~~~~~~ “若冰姐姐,你在看什么?”怜筝好奇的看着曹若冰正出神的望着自己背后的那个方向,心中不解,想回头去看一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宴会刚一开始便发现曹陵师带着十年没有见过的曹若冰来叫她惊喜,方才透过缝隙看到的屏风另一边的插曲也叫她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而现在一直很温和的曹若冰居然走神没有听她说话愈发叫她惊异。 “没什么,公主,没什么。”曹若冰轻轻的将怜筝的肩膀扳了过来,扶正,不叫她转过去:“我一直在听你说话,你接着说吧,方才说道——”其实她没有听清楚,但是做出了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来。 “说到了我成亲了……”怜筝提醒着她,忽然觉得没劲,声音变得低了:“不说也罢。”眼神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些,可是在若冰找出什么话来安抚她之前又很快的明亮起来:“不说我了,说说你怎么样,若冰姐姐?” 若冰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不经意的向她原先盯着的地方看了一眼,那被她密切观察的人脸上居然又现出了紧张,于是她也不由得皱起了眉,今天晚上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公主,我们还是看一看屏风的另一边怎么了吧,好吗?”若冰忽然央求一般说道,这种语气,叫怜筝怎么好意思拒绝,于是又像刚才那样,找了一处屏风的缝隙,向外看去。 而与她二人不坐在一处的惜琴,也是从枫灵脸上看到了些许担忧的神色,虽然觉得她总是忧心过重,可还是放心不下,也找了一处空隙向外看去。 ~~~~~~~~~~~~~~~~~~~~~~~~~~~~~~~~~~~~~~~~~~~~~~~~~~~~~~~~~~~~~ 轮到了太子抽韵,韵脚并不难,至少,在许多文人看来,都不难。太子是饱读诗书之人,作诗这等事情自然不会难倒他,只是人总是不经意的反映出来他真实的性格。 齐恒抽到的韵是“庄”“伤”韵,令作五言绝句。周围文武都禀住了呼吸,毕恭毕敬的向太子投去了敬畏的目光。 “皇儿是否已经想出来了合适的诗句了?”皇上淡然地问道,似乎不甚关心一般。 “儿臣已经有了诗句。”齐恒拱手道,微笑侃侃说道:“素面自旖旎,妆成愈端庄。春日思远道,秋心暗悲伤。” 文臣交口称赞此诗甚好,韵压得好且对仗工整。确实,看上去确实如此。可是,身为臣子,有几人明白:虽然天子重文,但君王需要的不是文人才情,而是天子霸气。 皇上又是皱眉,明显的不高兴了起来,这奇妙的微小变化令周围几个敏感的人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包括离得并不近的枫灵。 “恒儿的诗作得不错,只是需要修改,现在朕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修改一下,稍会儿再说。”皇上长舒一口气,强压住了心中不快,见曹陵师坐在太子身旁,似乎正要与太子说话,略一抬眼说到:“曹卿家,轮到你抽韵为诗了,来,到朕的身边来,择一副韵。”曹陵师愕然领旨,只得到了皇上身边,无可奈何而又焦虑的向太子看了一眼。 曹丞相眼中多了几许深邃,轻轻咳嗽。而一直不蓄胡须的国师居然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太子生性风流多情,温文尔雅,为诗温婉,这是定然;皇上想让他作出些豪迈之诗,,震慑群臣,也是应该。现在这番光景,太子孤立无援,性子又文弱,当如何?”秦圣清缓缓说道,提起传送物件的竹篮,里面刚刚放上了两盏热茶,是田许才送来的。 “太子威严,关乎国家威严,而方才太子所作之诗确实是有些靡靡之音的意味,陛下不满也是常理。”枫灵接过一杯茶,翻开茶盖,热气扑面而来,正灼到了眼睛,不由得一退,接着说道:“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是在宫宴上,番使众多——太子,您可是要争气啊。”眉皱得狠了。 半盏茶的工夫已经过去,太子有些惊慌,但是他毕竟是一朝皇储,还是没有表现出来。想他从小便是习性轻柔和的主儿,且身边总有人出谋划策,今番莫名其妙的被父皇不软不硬的训斥,身边的曹陵师也被叫走,还被规定立即赋诗,他确实有些心乱了。或许不叫他坐在皇上面前,他还能够写出好诗来,现在不时被皇上阴郁的眼神盯着,他浑身不自在,脑中更加乱了。 “咳咳,秦兄,借你的凉茶一用。”枫灵终于忍不住了,毕竟,这不仅仅是太子的事情,有关天朝面子,也有关朝中党争。 秦圣清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怎么做,已经将他那杯凉了许久的茶盖取下来,细细的拂去了上面的汽水,笑道:“驸马还是要亲自执笔么?” 枫灵点头,把茶盖接过,轻轻的写下了几个字,写字的同时,她明显感到有几道射向自己的目光,不由得一颤……那目光不是监视亦不是窥探,是饱含欣赏的注视以及柔情似水的关怀,她心中一道灵光突现,刹那明白了什么…… “太子殿下,驸马送上凉茶一杯,愿为殿下解解暑气,有助于定心稳神,好想出绝妙的句子来。”爱笙毕恭毕敬的向齐恒奉上了茶,传达了枫灵想让她说的话。 齐公贤自然也听到了这话,向对面的半空中看去,只见枫灵正在奋笔修画,不禁疑惑,再回过神来,却见齐恒死死盯住那茶,脸上神色紧张,于是咳嗽一声说到:“恒儿,这一杯凉茶作用如何?” 齐恒陡然站了起来,将茶小心盖好,置在桌上,向齐公贤拱手说道:“儿臣方才作诗着实急了些,现已改好。”说罢不自觉地将手扶在茶碗之上,强压住心跳诵道:“太平萦千户,安逸笼万庄。为有呕心者,万机甘自伤。” 齐公贤挑眉,群臣又是一阵夸奖,短短二十字,就叫人看到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而且,这太平盛世的缔造者是如此的呕心沥血甘愿自伤——这明显是夸赞皇上的诗,同时也表现出了太子愿效明君之志。齐公贤微笑,叫齐恒坐下,不自觉向上方看去,派身边的人去请驸马以及秦榜眼下来。 枫灵和秦圣清下来时,,带着已经完成的画稿谒见皇上。 齐公贤先是没有看画,而是似乎无心地说:“驸马的凉茶效用果真是好,居然可以叫人茅塞顿开——不知道驸马对于太子方才的诗作如何看待?” 枫灵急忙下跪行礼道:“凉茶定心,臣只是希望殿下可以解暑稳神罢了,并无甚妙用。太子殿下才思敏捷,诗中自有陛下甘心自伤己身、怀柔天下的风骨,可见太子将来定能承袭陛下大业,开万世之太平,筑千秋之功业。” 齐公贤面上笑容不减,气定神闲的展开画轴,欣赏起了画作。大致上就是君臣赋诗的场面,与现在的场面无甚区别,只是,却画了边上一道屏障,画出了屏障中几个女子谈笑的神采。这几笔虽然老练,却是明显的画得匆忙了,可见是刚才临时加上的。不过,正因为添了这几名女子的娇媚之态,整幅画顿时生动了起来,所有人物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好好好,驸马与秦侍郎的画艺真是非凡啊,生动凌厉,繁华尽显。不过,驸马身为状元郎,文采也是了得——不知驸马若是以方才恒儿为诗之韵作诗,能否做得出来?”齐公贤笑意更深,脸上居然有了狡黠。 秦圣清心中不禁紧张起来,担忧的向枫灵一瞥,而枫灵却是几乎是接着齐公贤落下的话音说道:“太子甘愿日理万机、宁伤己身,臣却是自私的惯了的,喜好道家养身之术——‘专心黜孔孟,一意效老庄。发肤天地赐,不可妄自伤。’” 齐公贤听罢哈哈大笑,命人与二位才子赐酒,转头对这一脸安然的国师说道:“国师,你看看,原来朕的驸马也是道家门徒啊!哈哈哈哈。” ~~~~~~~~~~~~~~~~~~~~~~~~~~~~~~~~~~~~~~~~~~~~~~~~~ 料峭春风吹酒醒,虽说今夜春风不寒,可是枫灵还是莫名的想要吹吹风,虽然没有喝多少酒,可是面红耳热的感觉灼得她难受不已,干脆借口酒醉要出去清醒一下便退出了热闹的大殿。 此时此刻的皇宫,所有的中心和关注都被集中在了正在举行宫宴的大厅里,花园里反而空当了起来,不过也好,反正,清醒是不需要外人多的。 树影摇曳,桃花暗香,宁月夜,微风天,这样的安适闲在,真叫人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自己是在这样一个勾心斗角的地方,在各个机谋陷阱之中苦苦周旋,但是不远处传来的宫乐声声,却又是时时提醒着湖岸旁柳树下这个心肠柔软的人,自己,并不轻松。 枫灵轻轻托起一截柳枝,眼睛费劲的睁了睁。她没有醉,只是累,几乎想化作一截柳枝也飘荡起来,轻轻的,飘去。“杨柳多情东风媚,湖鉴映月浮银碎。踉跄悠游酒力微,人如魅,心难醉,徒闻华盖声声沸。”枫灵倚在柳树上,又想起了宴席上的种种人物形象:文弱的太子,目光深邃的丞相,事不关己般的国师,自信满满、出口成章的齐王,时时试探着她的皇上……乱七八糟,心烦,可笑今日是她的生日,却不得不应付这么一大摊子麻烦事。“都是我自找的。”她自嘲笑道,摇了摇头。 “无聊乃把江月酹,青丝如墨岂自废。少年方遒正逞威,观明晦,披尖锐。白首空叹韶华贵。驸马,何必独自颓然?”耳听得一个和蔼声音接了自己的“天仙子”下阙,枫灵一怔,即刻转身过来施礼道:“曹相爷怎么也出来了?莫不是如学生一样喝多了?” “老夫不善饮酒,故而是夜滴酒未沾,不过——”曹庆轻轻拈须,笑道:“倒是看见驸马喝了不少的茶啊。” “相爷说笑了,”枫灵欠身使自己的脸不会暴露在曹庆面前,否则曹庆一定看得出枫灵此刻脸上的紧张与窘迫:“学生也是个贪杯的人,方才喝了不少酒,现在还不是很清醒。” “当醉时必醉,当醒时则醒,驸马,不怕平日糊涂,只要是众人皆醉我独醒,那么就一定是个人才。”曹丞相笑着走了上前,走过枫灵的身体,到了湖岸边,凝住了眼睛望着渺渺湖岸,轻轻的叹息:“想当年,我也是如此的年轻;现如今,已经是垂垂老矣了。看来果然是生生不息,一代辉煌过后更要下一代来接替。”他也倚在了树上,面目更加沧桑了。 “前朝顺宗时候,我十八岁为官,至今已经四十余年了。”曹庆没有注意到枫灵脸上神色变化,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仿佛是说给湖岸的风听:“从我为官开始,就一直受到徐国丈以及当今圣上的帮助,也受到当时最受皇上看重的七皇子的器重,那时候,我与当今圣上都立志辅佐七皇子,不想——”他又是深深叹息,接着说:“不想后来他居然执意不愿为君,还留书出走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我被世宗爷派到青州作了一方太守,他行事太过狠毒,我本就不欣赏他,自然也不欣赏他的儿子,所以才会佐当今圣上一统天下。” “现如今,又到了辅臣登台的时刻了。”曹庆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转头看着枫灵说道:“明君身旁需得有三两个良臣才行。今上七子,成器者只二人,一为皇长子即太子,一为六皇子即齐王。圣上年事已高,无论那个什么国师如何炼长生不老药我也明白,这不过是他的骗术罢了,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曩者秦皇嬴政,汉武刘彻,唐宗贞观,哪个不是断命于斯!” “那国师包藏祸心,路人皆知,将来朝纲若乱也定是此人所致。他明着是一心辅佐六皇子,暗地里不知要耍什么阴谋诡计。若是陛下大行,而齐王继位,必听信与其母夫人之言,其母必重用国师,到时候祸乱朝纲□宫闱,做出什么残暴腌臜的事情来,我天朝盛世,怕就是要毁于一旦的,圣上当年打天下的壮志胸心,治天下十几年的心血,就全都毁了。而且,而且——”曹庆脸色黯淡许多说道:“齐王为人凶狠暴戾,怕是不是个仁人君主。乱世需强权,平安需仁德。太子为人确实软弱,可是更能够施行仁义,循孔孟之道。且治世并不是君王一人责任,辅臣也是责无旁贷,宁可主不贤而尽其能,不可助桀纣而乱太平。驸马,今日与你说了这么多,应当是说清楚了吧。老夫不想再与你猜哑谜了,方才见你是一心相助,不知,你是否愿意停在太子这棵树上?” 曹庆一口气说得枫灵低头深思,玩弄着腰间一块触手生温的佩玉,只是沉默不语,良久,才抬起一双明眸苦笑说道:“相爷岂不知平逸侯何解?太平安逸,仅此而已,皇上只希望我这样罢了。” 曹庆摇了摇头,微笑道:“驸马甘心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枫灵猛然抬头,眼中光芒闪闪,可只是一闪而逝,她捏紧了拳,转过身去,将手背后轻笑一声说到:“纵不甘,又如何?” “既不甘,何不纵马驰骋?屈心抑志非英雄,韬光养晦乃小人。伍子胥一夜白发,历经磨难,不也成一代名臣?韩信受浣纱之恩,□之辱,不也功成为王?诸葛躬耕南阳,不求闻达,不还是出仕为官功至武侯吗?有志者习得文武艺,授与帝王家,才是正道。驸马一身才华,怎么可以委屈了!”曹庆声音急切慷慨激昂,恨不得马上把枫灵拉到齐恒身旁去。只是他忘了,他举的那三个人物,结局何等凄惨。 枫灵听了他的话,苦笑着说:“一个死不瞑目,一个成败萧何,一个鞠躬尽瘁,终究没能辅出盛世太平。老大人是在吓唬我吗?” 曹庆失望的摇头说道:“驸马胸襟难道不能坦荡一些?若是驸马能为开国良臣,定然会荫庇子孙,圣恩万代,纵使犯了天大的死罪,依太子性情为人,会念在驸马功绩,而不加责怪。这样,将来就算是驸马做出了什么冒犯天威,辱没皇室的事情,太子也定然不会怪罪——驸马还犹豫什么?” 枫灵脑中火光闪现,只记得曹庆最后一句:将来就算是驸马做出了什么冒犯天威,辱没皇室的事情,太子也定然不会怪罪……“老大人真的这么说?”转身过来,面对曹庆,她轻轻问。 曹庆听出枫灵语气渐松,急忙说:“那是自然,太子我从小看他长大,知道他为人良善,驸马也应当信任他。” 枫灵不自觉的微笑:“若是我将来冒犯了公主,或是冒犯了太子殿下,也能够被原谅吗?” “自然。”曹庆坦然说道。 枫灵再次背过手去,不断的在柳树下踱着步子,忽然站稳了身子,转过脸对曹庆说道:“请相爷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可否?” 曹庆允诺,点了点头说道:“我信驸马定然会绕树三匝,然后落在一棵大树上。老夫出来许久,应当回去了——希望驸马好好考虑,告辞。” 枫灵向他施礼告辞,然后目送着他再次走入了大殿。 树欲静而风不止,枫灵挑了调眉,默默额头,轻轻拍打,寻了块石头坐下,看着不远处桥上点点灯火,如同鬼魅一样诡异,倚靠着树闭上了眼,好想睡去。 耳边缥缥缈缈的响起了儿时常常听到的《寂空吟》:寂寞空庭情爱绝,寂静空灵埙箫咽。戚戚苍山念誓约,欲度忘川魂飞灭。那时,她常常偷偷溜出门,跑到热闹繁华的地方去玩,当然,也因为好奇去过烟花之地,在那里,她听到过有人用天籁一般的声音唱着这首天籁一般的音乐。只是现在,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地方是最最寂静空灵的,最寂寞者,莫过宫廷。断情绝爱,手足无情,君王如虎,谋臣似狼,然而,这里对于她杨枫灵来说,是那么的有吸引力,那么的重要,那么的不舍。似乎,有一条线将她牢牢的锁在这里了。 ~~~~~~~~~~~~~~~~~~~~~~~~~~~~~~~~~~~~~~~~~~~~~~~~~~ “怜筝,天气有些凉了,你可不可以去帮我拿一件外袍?”若冰笑着央求着怜筝,好像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怜筝当然记得若冰小时候那虚弱的身体,心中有些紧张,急忙说:“那若冰姐姐还是回大殿上去吧,花园这里太冷,回去较好,你身子向来虚弱。” “可是大殿里人太多,太闷了,我只想出来呼吸一下清澈的空气——怜筝,求你了,好吗?”若冰再次展现出了她楚楚可怜的一面,终于叫心肠软的不像话的怜筝鼻子发酸,乖乖的回去给她找外袍。 怜筝走后,若冰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而她也早就已经看到了树下坐着的某个人了,所以她神情漠然的向径直那个人走去,边走边不自觉地将手抚在了左胸上,那里,有积攒了十八年的痛苦。 “你很累吧。我知道。”她俯下身子,默默注视着那个浑然不觉有人正盯着她的睡相的人,左胸口上的痛愈发剧烈,痛到她不住的喘息,直起身来,靠在一旁另一棵树上喘息。其实,若不是知道自己那里受过伤,她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她脑中甚至没有受过伤的记忆。这痛,不是肌肤之痛。 “我真想杀了你,”若冰笑着对风说:“可是,又不能。” “唔。”这轻微的如同低语一般的声音把枫灵惊醒了,她混沌的睁眼,迷糊的向四周看去,正好看到了旁边一个表情忧伤的紫衣女子,竟然敏感的跳了起来,惊讶的看着对方,怔了半晌。后来才明白过来,急忙施礼欠身道:“在下失礼了。” “您倒是常常失礼。”紫衣女子亦施礼道:“小女子曹若冰,见过驸马爷。” “曹?不知曹小姐是哪家的闺秀?”枫灵温和的笑道,忽然觉得不对劲,方才在大厅中距离太远看不真切,现在倒是看得真了,也听得真了,怎么觉得这女子如此的熟悉? 她心中讶异,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试探着问:“不知在下从前有没有见过小姐,觉得小姐非常熟悉。” “熟悉么?担不上。”曹若冰笑声如银玲清脆,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枫灵说道:“只不过是打过一架罢了。” “啊?”枫灵脸色突变,忽然想起了这女子的声音为何如此熟悉,明明下午才见过,那冰蓝衣女子,想必就是这女子! “是你?”枫灵皱眉,不久又舒展开来:“在下不知何曾得罪过姑娘,姑娘还请多多包容。望姑娘今晚不要再找在下的麻烦。敢问姑娘到底是谁?” “不敢不敢,驸马‘忍’字当头,虚怀若谷,加上仁义礼智信,可谓完人矣,我那里敢找驸马的麻烦?”紫衣女子淡然笑着,面目表情诡异起来,靠近枫灵说道:“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人很像吗?” “在下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和您很像,”枫灵退后一步,离开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接着说:“也罢,不再强求得知姑娘身份,只要姑娘不找我的麻烦即可。” 曹若冰笑了起来,笑着再次上前,轻轻吟了一首《钗头凤》:“燎灼火,刃心锁,仁义似水宁为佐。礼千宥,智万谋,言诚至信,覆水不收,厚厚厚;多情惑,风流恶,发花青白罪己过。参知透,顿悟囚,国仇家恨,事事难周,彀彀彀。” “驸马爷,太善良的人总会惹上一身的麻烦,你现在身上已经麻烦很多了,若是你还这样温和如水,不带戾气,怕是纠缠还会更多。君已入彀,无法脱身,您好自为之。”若冰颇为伤感的说着,然后一言不发的望着枫灵。 枫灵心生怪异,还想再问,却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咳咳,驸马有事缠着若冰姐姐吗?” 讪讪转身,枫灵心中别扭,什么叫做我缠着她,可是还是毕恭毕敬地欠身说:“见过公主。” 怜筝脸色极其不好看,可是枫灵看不到,因为她低着头弓着身。而后怜筝经过枫灵身边,径直向曹若冰走去,急急忙忙的拉了曹若冰走,整个过程再也没和枫灵说一个字。枫灵抬头时候,两人已经走远,她微微的笑,心中不知是苦闷还是舒心。 ~~~~~~~~~~~~~~~~~~~~~~~~~~~~~~~~~~~~~~~~~~~~~~~~~~~~~~~~~~~~~~~ 在岸边清醒了好一阵子,山岳不知心底事,水风吹落眼前花,缥缈的柳絮落在我的心上,在解脱了那个曹若冰带给我的困惑之后,我静静思量着方才曹丞相的话,但是,心却又不由得澎湃起来。轻轻环抱住一棵柳树,杨柳一家,或许这棵柳树和我还是有亲的,我自嘲的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不自觉地笑了。 我舍不得这宫廷,舍不得性命,甚至——舍不得现在的身份。然而,这一切都是短暂,这一切都会结束。也许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真正舍不得的是什么。江山,这两个字,是否还有更深的内涵。我想要,强烈的想要将自己所学到的东西用上,用在它应该用在的地方上。 即使,这样会惹来猜忌,但是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以及奇特的私心终于叫我放下了心中的担子,最多兔死狗烹,又何妨? 我的命,本就脆弱不堪,六岁应该迷失在幽州城后的燕山树林中,七岁那年应该葬送在那山西的五台山上,假死、战死、欺君被杀,时时警告着我生命的脆弱。身边奇奇怪怪的一个接一个的疑团,一个接一个的神秘人物,自称是我母亲故交的南国皇后“楚姨”,与我母亲长得十分相像的苏诘,眼神怪异的国师,疯癫奇特的老道士,明明看着很像却又最终不像皇上的六皇子,冷艳的美丽女子曹若冰……我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常常听到田许、爱笙不经意的提起“血咒”,似乎很神秘,又似乎很危险。 罢了,烦心琐事且随它去。 再回到大殿里时,抽韵为诗的游戏已经快要结束了,不过,毕竟还是没有结束。我一进大厅就被皇上命令作诗,而抽到的却偏偏是这样两个韵脚:房,床。命做七绝。 或许是有意,或许是天注定,我抽到了这两个字,普通却又暧昧的字,最适合赋艳诗的韵脚。我玩味的揣摩着这两个字,紧紧盯着手中的纸条,良久,将它折起,抬起头来发现众官员正在含笑望着我,而含笑的眼睛中有那么一双我曾经熟悉异常的,是圣清,他似乎是无意的将拳轻轻伸出,又轻轻的握紧。我笑着摇了摇头,但是不是为了表示否定,而是为了表示赞同。 “陛下,臣已成诗。”我向皇上拱拳,依旧是不带城府的微笑:“**酒暖残脂香,清早混沌入花房……” 这两句吟完,众臣莞尔,甚至有人不带掩饰的哈哈笑了起来,皇上的眉毛微微上扬,眯起了眼睛看着我,国师终于也放下了一开始的淡然,将目光移到了我的脸上。我顿了一下,向四周默默看了看,秦圣清仍旧是握紧了拳,太子则是奇怪的望着我,丞相端起的酒杯停在唇边,眼神依旧深邃。 收回目光,我深深作揖,接着说:“——奇葩异放瑞国运,少年岂可恋温床!” 众官员的唏嘘声一时停住了,方才轻薄的态度此刻烟消云散,大厅顿然肃静。 “好好好,平逸侯说得好,”寂静被丞相打破了,他站起身来拊掌赞叹,转身对皇上诚恳地说:“皇上,若是天下青年才俊都能如驸马一般为皇上所用,且壮志凌云,肯为皇上效劳的话。陛下江山定然可以万年长存,世代昌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国师也忽然不再沉默,上前几步,这是他头一次和曹丞相站得这么齐:“陛下福泽四海,是天降英才保陛下江山永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两大重臣的带领,又是一次彻底的山呼万岁,引起方才的寂静的我也不得不屈膝跪下,喊着“万岁”。皇上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君臣同欢的气氛达到了又一次□。 既已入彀,不如拼搏一番,或许,经国济世,是上天赋予的使命;或许,我若想摆脱这驸马身份,只得如此;或许,我要还她自由,需要自己先得到自由。 太平安逸的日子,短暂而且压抑,不如,就这样吧。皇上忌我是肯定的,惧我也是必然的。 毕竟是文官出身,没多久,就听到皇上说:“众位爱卿,朕有一上联,简单得很。”皇上面上红了起来,看来酒醉已深:“不过,要一对多联,且每人不得相同。就暂且求四个下联吧。呵呵,对出来的有赏。” 他的眼睛向我和太子扫了一圈,我低下了头,默默举起一杯酒,向太子点了点头,于是太子站起身来,笑道:“请父皇出上联。” “春夏秋冬称四季。”皇上也是微笑着,回答了他的儿子的请求。 “东西南北计八方。”皇上话音刚落,六皇子就抢着回答出了下联,叫出联的皇上还没有反应过来。 群臣也是愣住了,没有料到六皇子答的这么快。这联虽说不难,可也不简单,数字得对上可又不可以重复“四”字,东西南北,确实是八方。 “宋唐汉周为七朝。”太子急忙接着说,接下了那个“八”字,我微微颔首,果然也是才思敏捷,只要他不紧张,还是很有文采的。南宋、北宋、唐、西汉、东汉、东周、西周,的确是七朝。 “哈哈哈哈,朕的皇儿果然聪慧非常。”皇上开心地笑出了声,却又看到了圣清的微笑:“秦榜眼也是才华盖世之人,应当有对句的。” “陛下抬举,臣确实也有对,”圣清微笑站起身来,说道:“端木欧阳共六姓。”我惊叹的把酒杯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秦圣清,后者踌躇满志,面上笑容平静。端、木、欧、阳、端木、欧阳各自为姓,加在一起正好是六个姓氏。 “秦爱卿急才过人——嗯,剩下列位臣工,还有对句吗?已经三个了,还差一个——不得重复数字,也不可以抄袭前几人的句子和形式。”皇上紧紧盯着我,却是向大家说话。 众位大臣脸上露出了沉思的模样,大厅里又一次鸦雀无声,而这一次,是真正的陷入了深思。 “驸马,你可有对?”皇上似乎是无意的对我说,手里又举起了一杯酒。 我站起身,向皇上作揖,浅笑说到:“臣天资愚笨,不同韵律,但是托陛下宏福,臣有对了——侯伯子男合五爵。” 依旧是鸦雀无声,依旧是落针可闻,我看不见其他大臣脸上的表情,但是可以猜得到。五爵本是“公侯伯子男”,然而,皇上名为“公贤”,故而讳去“公”字,这非是本朝之人做不出来的。 “驸马对句本事,果然非凡。”秦圣清轻轻的在我身边说着,眼里依然是赞许。 “哈哈哈,好好好,既然驸马也对了出来,那就到这里吧,看来我朝真是人才济济,是朕之福也,亦是天下之福也。唯愿天下安宁,百姓安康,哈哈哈哈。”皇上依旧笑如春风,站起身来,与列大臣敬酒。 宫宴至此,已经接近尾声了。然而,夜,太漫长,漫长的埋伏了许多的故事,只是所有的主人公都还没有料到。 第十八章 移花接木遭冷箭背后暗算,夜来琵琶哭情咒辗转难眠 作者有话要说:

  千机万算皆隐讳,魑魅魍魉步后追。 廿载风云流冷血,一夜琵琶落情泪。 山岚五里寻天索,疑云弥漫听春雷。 铮铮诉尽相思语,青衫淋漓心肝碎。 这一场宫宴,实在是太豪奢,豪奢到连天子齐公贤都喝得酩酊大醉,宫宴结束后,他只是简简单单向群臣说了几句祝晚的话。而且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后不久,他就昏昏沉沉睡去了。梦中的他依稀记得自己所下的最后一道命令是把同样喝得酩酊大醉的驸马——也就是平逸侯送回宫——没说是哪个宫。而那个最能体会自己心意的王总管则是心领神会的嘱咐轿夫将驸马送到流筝宫去。无论齐公贤对于杨悟民再怎么忌讳,他也明白,自己需要一个这样的女婿,自己的女儿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丈夫。 跟随着送驸马爷的轿子向流筝宫走去的田许和爱笙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们心中各有心事,人世繁冗,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清晰地看到自己追随的主子杨枫灵注定了是不可能太平安逸了,这个平逸侯,终究是名不副实的。 田许浓眉凝紧,一身藏青色衣衫衬得他身材伟岸,高大英挺。他思索着方才见到的那名紫衣女子:她的身形十分熟悉,似乎不久前才见过;那女子步履轻盈身姿灵便,分明是个武功高手;整场宴会她的眼光老是在自己主子身上瞄着,似乎是审视,又似乎是嘲讽。田许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心中疑团难解。所幸她看主子的眼神和善,应是无甚恶意。田许似乎是自我安慰一般的想着,不由自主地向身边的爱笙看去。 爱笙脸上的神色没有那么沉重,但是也不轻松,她思索的是方才枫灵在宴会上的表现,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两次出手相助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明着跳出来崭露头角呢?看来少爷也是忍不住寂寞的人,这样一来,将来……那个“五年”,不知道是由老爷还是由宿命。她咬唇垂首,眼神中多了几分隐忍,又多了几分担忧。 田许见她神色愈哀,知道她是心中紧张,苦笑着摇了摇头,又陷入了深思。一路默默无语,只看到身边一顶顶轿子从这狭小的宫道中穿梭,达官贵人们也要回自己的府邸休息了。 好容易走到后宫处时,四周寂寥无人,只剩下四个一身黑色衣服的轿夫以及身后跟着的两个穿藏青色衣衫的田许和爱笙还有那在轿子里睡得很沉的人物。爱笙感觉很奇怪,平日里枫灵的酒量好的不像话,知道若是她醉,不是大喜便是大悲,而今晚居然喝得那么少就醉了,实在是不像她。 引着轿子走进流筝宫,正听得怜筝的房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琵琶拨弦的声音,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爱笙有些惊愕,见清儿和醒儿正在外面站着,于是上前讨巧的笑道:“二位漂亮姐姐可好,小的送驸马爷回来了——不知道公主在做什么?她今晚上有客人吗?” “哟,还是杨圣小哥会说话,不愧是跟着驸马状元郎的。”清儿微笑着夸奖着会说话的杨圣,点点头说:“公主,现在正在练琵琶呢,她今天晚上是有客人。是相府的曹二小姐,她们两个原是童年好友,只是曹小姐自小体弱多病,十年前得异人抚养,远离京城云游了十年,今日才算回来。公主见她欢喜的不得了,宴会还没有结束就拉着她回来了,两人在房中闲聊。聊着高兴了,公主就兴致勃勃地拿出了琵琶,她从前跟着皇后学的,不过已经荒废了几年了。”说着,她歪着头向窗上迎出来的人影笑了笑,接着说道:“皇后当年好像也是很疼这位曹小姐的,听说连曹小姐的名字都是皇后给取的,自小就带到宫里来玩耍——今晚公主还留了曹小姐在宫里过夜。” “噢,是这样啊。不过驸马已经熟睡了,该如何安置他?应当是送到公主寝宫里才是。”爱笙脸上依然是乖巧的笑容,任谁看了也会忍不住夸奖这么个清秀的少年,谁又能知道这个少年实际上是个为情所困的少女心甘情愿的装扮而成的呢? “好了,先把驸马扶下来吧。”醒儿走到轿子前说:“先将他搀出来,直接送到公主房里就是了。毕竟是夫妻,公主应该不会在意,寝宫本就是睡觉休息的地方嘛,倒是公主应该到书房里去练琵琶才是。”说着撩起了轿帘,向里面看去。 爱笙生怕她动手去碰枫灵会出什么事,急忙上前一步切切说道:“醒儿姐姐不必劳累,让小的来就行了。”却不料只听到醒儿“啊”的一声尖叫。 爱笙心中着慌,连忙到了轿子口向里探去,不由得也愣住了。从来不肯在宫里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的田许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赶紧到轿前察看,这才明白了爱笙的惊诧:轿子里的根本就不是驸马,不是平逸侯,不是兵部尚书,不是杨悟民,当然,更不是杨枫灵。谁也料不到,居然是熟睡了的秦圣清。 漫说清儿醒儿傻了眼,从来沉稳的爱笙和一向冷静的田许此时更是困惑不解。驸马怎么会变成秦圣清了?变戏法儿的今晚上也没有拿驸马做表演啊。“这个人不是秦侍郎么?”醒儿愣愣的说:“他怎么成驸马了……不对,驸马怎么变成他了,哎呀,也不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她苦恼地摸了摸头,清儿不满的瞪了她一眼,为同伴的傻话皱了眉。 爱笙的心猛地抽动起来,焦急的抬眼看着田许,眼中是询问与担忧:秦圣清居然在这里,那么驸马呢?她现在会不会有事? 田许轻轻向她摇了摇头,想叫她定下心来,说:“驸马和秦大人的轿子可能弄混了,别担心,我们待会去宫门口找一找,或许还能找到。”说罢,他命令几个迷迷糊糊的轿夫把误入深宫的秦大人送回自己的府邸,然后带着一脸忧色的爱笙到宫门口去寻找杨枫灵的身影。田许嘱咐了清儿、醒儿不必惊动公主,说是驸马没有事情,不用说出来叫公主徒增担心,醒儿拼命的点头,然后又在沉思驸马失踪之谜去了,不时露出一幅傻笑的面孔,叫清儿皱眉频频。田许脸上波澜不惊,沉着冷静,可是他心中却是万分焦虑,一旦不省人事的枫灵出了宫,很有可能被人发现了身份。但是他不敢叫自己将一点担心的神色流露出来,而是一直安慰着爱笙说主子自会没事。他不想让已经心急如焚的爱笙更担心,两人匆匆向宫门走去。 此时,已经是子时了。三更的鼓声咚咚的敲动着,似乎,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为了今日能够尽欢,皇上罢了明日的早朝。而夜晚也将在三个时辰后结束,本应该是夜深人静,可是有的人,不想入睡,比如说,流筝宫里断断续续的琵琶声的始作俑者;而有的人,却是不能入睡,因为一旦睡去,麻烦就更大了…… ~~~~~~~~~~~~~~~~~~~~~~~~~~~~~~~~~~~~~~~~~~~~~~~~~~~~~~~~~~~~~~~~ 枫灵从混沌中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很香的地方。不是什么饭菜的香气,而是花香,檀香,木香,以及——脂粉香。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而是抱住了身边的被子,糊里糊涂的想到了自己在幽州的女儿闺房,也是暗香浮动,满室翩跹。 但是她渐渐的清醒过来了,而且记忆也由幽州回来了。不对啊,这里是皇宫。她还是不太灵光。呃,这是怜筝的床吧,我好像还记得皇上命人送我到流筝宫。她搜索着记忆中的零星碎片: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爱笙扶她上轿的时候,看到一脸疲惫的秦圣清上了另一顶轿子。而她的头是格外的昏沉,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她喝得并不是很多,按理说不会醉成这样子。可是她偏偏就醉成了一滩水,瘫倒在轿子里,没有多久就睡着了。 唔,怜筝,怜筝,咦?她怎么会允许我睡在她的床上?枫灵猛地一激灵,忽然挺起身来,睁开了眼,四下里望去,惊出了一身冷汗。这里不是流筝宫! 粉红色的帐幔,薄纱飘逸,现出一派妖娆旖旎;高大宽阔的床上,金衾玉枕,彰显出帝王家的阔气与威严;散发着香气的房间,除了那不远处清晰可见的燃香鼎炉正飘着默默中正的香气外,其他的气味,浓郁的香味皆是来自这床铺上的被衾。这一切一切,都使枫灵的脑子炸开了:这里是皇宫没错,这里是女子的闺房没错,自己躺在一个女子的床上没错——错的是,这里的装饰以及独特的气派分明告诉了聪明绝顶的枫灵,这里是皇帝妃子的寝宫。 她匆匆忙忙的下了床,谢天谢地的发现自己身上衣衫完整,虽然乱了些。看来在自己不慎清醒的短暂时间里,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自己的身份也应该没有被人发现。 可是当她撩起了面前的粉色宫纱时,正迎上了准备走进来的一个身带着温黁水汽的女子。她登时愣住,不仅仅为了面前女人一身薄如蝉翼的缥缈云裳,不仅仅为了面前女子的绝美面容,更为了面前女子的身份。腿有些软了,经历了许多事情,这或许是枫灵第一次感到腿软,因为随后她的第一个动作便是跪倒在地。声息困难,心跳异常的她好容易使自己发出颤抖的声音:“云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无疑,这是个可笑的场面,一个穿着一身官袍面容慌张的俊逸“男子”,正规规矩矩的跪在一个几乎半裸着的女子,不敢抬头,不敢喘息,连害怕,也失去了勇气。而那个女人,却是低下头来仔仔细细的观察者面前的人,看着那张平素温润如玉,从不肯说出一句伤了他人的言语的,心软的不像话的驸马爷,唇边露出了一丝浅笑。除了她自己外,谁也不知道,她此时的笑,是为了嘲笑杨悟民的窘迫,还是嘲笑自己的镇定。她其实也没有料到居然会碰上醒了的枫灵,她原以为自己只会和一个中了****的男人欢爱,然后在第二日清晨和他交涉而已。 “驸马爷不必惊慌,请平身吧。”她依然是俯下身去,将自己馨香的身体靠近了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板里的人,一只玉手搀住了那微微颤抖着的胳膊,想把这个心里过度恐惧的人扶起来。然而,她没有扶动。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当然不可能搀扶起这个武功卓越的人,而且,她越发的感觉到面前的这个人的颤抖慢慢的消失了,化作了千斤石一般的沉稳与冷静。 “微臣擅闯娘娘寝宫,罪不容诛,本应碎尸万段,以全娘娘名节。”驸马的声音很冷静,是叫云妃意想不到的那种冷静。她慢慢的站起身子,唇边的笑容又化为了冷笑,她从不相信男子的冷漠与冷静,至少,她从未见过在她的美貌面前可以保持清高的男子:“驸马爷,此话怎讲?‘本应’?那么,‘然而’呢?” 枫灵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是吸进了更多的芬芳,叫她窒息起来,只得禀住了呼吸说道:“然而此事传出去终究与皇家声誉无益,臣宁杀一己之身不愿败皇室之名,故而请娘娘原谅微臣擅闯之罪,好在臣并未犯下更加大不敬的罪过。臣这就离开,定然不会坏了娘娘名节,污了皇室清誉。”说罢,跪在地上的枫灵等不及起身,弓着背就向门边走去。 “驸马爷当我这寝宫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云妃没有上前拦住,而是笑意更深的坐在了桌子旁边,将手在那碧陇宫灯上来来回回的拨弄着那火苗,寝宫原就点了这一盏灯,经她这么一弄,宫里忽明忽暗,本就朦胧的景色愈发朦胧:“而且,驸马来时没有人见到,但是这么一出去怕是就会有守在门外的侍卫见着了,那样一来,驸马可就是真的难逃一死了,而且皇家的名声也好不了!”她的温柔的话语在毫无威吓的语气中道出了极具威胁的事实,把已经准备开门逃出去的枫灵定在了门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枫灵直起身子,将混乱的思维整理一下,清秀的面庞笼上了疑惑和冷静。她背对着云妃,头微微仰了起来,调整了下呼吸,问道:“那么请娘娘指点迷津,告诉微臣该如何走出这寝宫而不被巡逻的士兵发现。” “没有办法,”云妃站起身来,向那个站在门口的人靠近说道:“由于宫宴来的人太多,皇上把巡逻的士兵增加了一倍,通夜巡守,别说一个人了,连只燕子飞出去也受到了监视。”她走到了枫灵的背后,将手搭在了枫灵的肩上,把身子靠了过去,嘴凑到了枫灵耳边,接着说:“唯一的办法就是今夜留在这里,不出去。” 温热的气流却吹得枫灵脊上生寒,柔软的胸怀更是叫她无所适从,她轻咬贝齿,猛地把肩向下一耸,躲向一旁弓腰说道:“请娘娘自重,不要折杀微臣。” “自重?折杀?驸马言重了。”云妃轻声笑着,恬然坐到桌旁,一双明眸秋波婉转,含情脉脉的向一旁的枫灵看去,托腮笑道:“反正这一夜驸马爷也出不去,难不成就这么站着?” “臣只是误闯娘娘寝宫罢了,出去时候小心一些,应当不会有什么岔子。今夜悟民贪杯,多喝了一些,所以才会冒犯娘娘,擅入寝宫,臣自当静思己过,月内滴酒不沾。”枫灵转身,又想推门,却又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不依不饶。 “只怕是没人会信驸马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吧,尤其是假如我再多说几句的话,那么驸马真就是跳进扬子江也洗不清了——既然进来了,就没那么容易出去了,驸马。”云妃说的不紧不慢,但却叫枫灵听出了阴谋的意味。 枫灵转过身来,直视着华美尽显的云妃,不再紧张与羞涩,眼神坚决而又单纯,这叫刚才一直盛气凌人的云妃忽然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居然不安起来,被对方清如泉水的眼神看的面红耳热。“娘娘,这到底是为什么?纵使臣喝得再多,臣的四位轿夫总没有喝多,臣的两位家人总没有喝多,误入娘娘寝宫的事情,相信会牵涉到更多人,请娘娘三思。”枫灵审视的眼神不曾更改,依旧是不卑不亢,似乎想直接看到云妃的内心。室内一片清静。 这种安静没有保持多久就被云妃的一阵轻笑打破了,她再度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枫灵面前,对视着枫灵坚决的眼睛,后者似乎有一些迷惑,但是很快又更加冷静。“就算是有人做了手脚又如何?就算是有人设计陷害又如何?仅仅这样就够了,驸马,就算你是被人陷害,你也不清白了。” “我不清白,没关系,关键是,娘娘,您需要清白。”枫灵的脑中飞快的合计着这件事的始末,斟酌着语言,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精确的语言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不仅仅是娘娘,还有六皇子,有这么一件事情,定然会影响到六皇子。或许还会有好事之徒怀疑六皇子的身份,那时候,洗不清的就不仅仅是微臣了。”看到云妃眼中闪过的一丝忧色,枫灵接着说:“臣平素酒量尚可,今日居然粗饮几杯便醉了,想必是有什么人做过了手脚。既然有人做手脚,就有人知道始末,知道的人的嘴总是不严实的。医术高超的人或许还可以从悟民的脉象上看出来什么。悟民现在头晕尤甚。” 蓦然枫灵跪了下来,叩首道:“娘娘本是深明大义清高之人,定然不会已卑鄙之计暗害于臣,想必是有宵小之徒,想要陷害微臣与娘娘二人,请娘娘明断。” 云妃默然不语,背手转了过去,不知道是望着什么发愣,而枫灵仍然跪在一旁。这个画面叫她们二人同时想到了不久前的一个场景,是在御花园里,也是这样,一个素手而立,一个跪在地上。 “臣已然答应了娘娘会保六皇子平安,会保娘娘母子平安,娘娘莫不是不信微臣?”枫灵仰起头,看着面前那个瘦弱的背影,是如此的寂寞与孤独,心中不禁一软:“娘娘,请相信微臣,也请娘娘不要为难微臣,这样对娘娘与微臣,都有好处。” “床头右行三步,屏风后有一暗格,推门出去暗道直达御花园,天色不早,请驸马回去休息了吧。”云妃的声音显得疲倦而无助,孱弱的身体因无力而倚在了一旁的墙上。 枫灵起身,张口欲言,终究没有说话,而是寻向了那被屏风挡住的门,她注意到那门被关得匆忙,顿时明白自己便是从这里被送进来的,于是小心翼翼的进了暗道,掩好了门,向外走了出去。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云妃默默扶墙站了起来,笑靥如花,却是无比凄凉,有若莲荷向秋,浮萍游动。她何尝希望如此,以肉身做筹,来换一个人的忠诚。然而,这毕竟是命。 ~~~~~~~~~~~~~~~~~~~~~~~~~~~~~~~~~~~~~~~~~~~~~~~~~~~~~~~ 终南山山脚下,一个面目倔强的少年正在山下的密林里独自穿梭。又饥又寒的痛苦折磨着他幼小的身心,淡薄破旧的麻衣遮蔽着他瘦弱的躯体,清瘦的面容带着由于贫困而得不到正常的滋养的不健康的蜡黄。他是个十分清秀且英俊的少年,年纪不过十岁出头,却显出了非同寻常的冷静,尽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此时此刻的孤独与无依无靠,他孤独,但是他不恐惧。他坚信着自己不会死在这么一片深山密林之中,不知道是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坚强,还是冥冥之中预示着他会得到贵人相助。即使是他因为这一整天的奔波而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精神,最终无力的倒下,倒在了冰冷的土地上嗅到了那种冷漠的土地香气,他依旧没有放弃希望。他坚信着,天不会亡我,天将降大人于我。 他是个被抛弃的孩子,却又是个从来不会抛弃自我的孩子。他慢慢的爬到一棵树前去寻找自己的依靠,迷糊造成了他头脑的一时的紊乱,低烧使他晕眩,他默默地等待,等待着一个可以解救自己的身影…… “国师,国师。”几声急促的呼唤唤醒了陷入了某些深沉回忆的国师,这个玄衣男子讶异的看着身边的带着金质面具的护法,轻轻咳了一声,抚了抚自己的脸,用着平素那种不紧不慢的声气说道:“怎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金质面具的护法深深的埋下了头,似乎是不敢瞻仰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男子淡定的脸,这个身穿玄衣的男人常常会在微笑的同时想出许多阴谋诡计。 “国师,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三刻了。”金质面具护法小心的回应着,把面具后的脸隐藏在深深的躬身后面。 “已经这么晚了。”国师从宽大的太师椅上站起身来,将身旁已经凉透了的茶泼洒到地上,又将手抚在了光溜溜的下巴上——他从不蓄胡须,但是喜欢重复这个动作——气定神闲的说:“已经这么晚了,想必那药效已经过了,该发生的事情也应该已经发生过了。是时候该去了,我们走吧。去看看某个风流鬼瑟缩的模样。”他缓缓的移动了步子,随着他的脚步,身旁的几个鬼魅般的影子也跟随着动了起来,也移动着如同鬼魅一样的步伐。 他阔步走出了自己所居住的宫殿,这座寝宫,同时也是他为皇帝齐公贤炼制丹药的地方。平日里金来铜往,浓烟滚滚。而且,为了寻找制作什么长生不老要的药引,许多无辜的性命就葬送在了此地,葬在了那金碧辉煌的炼丹炉中。当初国师入住这间宫殿的时候,齐公贤亲自为这座宫殿命名为寿延宫。而事实上,在这座宫殿整修之前这里几乎是一片废墟,被火烧得全然没有了模样。那时这里叫做“毓秀宫”,是前朝皇后苏若枫消失在这宫廷里的地方。而再向前追溯,其实这里叫做“伏坤宫”,是民顺宗时候七皇子的寝宫。 走到了想要到达的地方,从侍卫志得意满的答话中他听出来在他们戍守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从这里出来过。他依旧是淡定的微笑,是预想中的结果。侍卫向他献媚,没有多加一步的盘查便让他进了后宫的寝宫。而他欣然接受。十几年的宫廷生活,让他学会了清修之外的许多东西。 走到寝宫门外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情不自禁的笑了,他想到了里面的人一定是衣衫不整而且慌乱不堪的模样。平日素来清高文雅、风度翩翩的驸马,此时此刻,该是有多尴尬,多慌张。国师轻轻的推开了门,心中涌起了一种奇妙的报复的快感。 然而,室内没有意想中的凌乱,也没有预料中的惶恐害怕,也没有揣测中的痛哭流涕,他什么也没有看见,除了那一个纤瘦的立在宫灯之前的背影。云妃轻轻的将手拢在碧纱宫灯上面,掌控着这间空荡荡而又寂寞的寝室的明暗。 国师惊诧的向四周看了一遍,的的确确,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那个本应该在这里的驸马已经是不知所踪。他向前走了几步,走进了那个纤瘦的背影,低声问到:“驸马人呢?”淡淡的话语掩饰不住他话语中的怒气。 “他已经走了。”云妃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依旧将自己的手指在细弱的火苗上面抚弄着。 “走?怎么可能?他明明服下了我的****,不可能走得脱的!”国师终于压不住怒气了,他咆哮起来。 “我怎么知道。我去沐浴回来时,他已经醒了。说了没有几句话,我就放了他走了。明明是你自己制作的****不管用,怪不得别人。”云妃冷冷笑着,轻轻将那室中唯一的光明吹熄了,然后她抬起头来在黑暗中注视着那因为生气而使太阳穴不断跳动的男人。 国师的理智因为云妃的的淡薄而完全失掉了,他狠狠扼住面前这个赢弱的女人的手腕,恶声说道:“成事不足,你怎么可以轻易的放了他离开!就算是他没有中****,你也有本事把他留住,至少留到我到来,不是吗?而且门口的侍卫说没有人从这里出去,这样一来,分明是你把人给放走了!今夜在他的酒中下****,将他的轿子移花接木,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收服他的机会,你居然——”说着,他阴兀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光芒,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云妃痛得哼出了声,猛然挣脱,推后几步,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轻轻揉搓着自己的手腕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他走前明明答应了我要保怵儿,也算是达到了目的,难道非要以我和他的一夜风流作要挟?” 玄衣男子听了这话,背手转过身去,平静着自己的怒火,深深呼吸几次,终于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面容,转过身来,彬彬有礼的施礼说道:“贫道一时愚鲁,粗暴了些,望娘娘原谅。既然驸马已经答应了要保六皇子,那么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娘娘这一夜,辛苦了。” 云妃怔怔的看着他,前后态度的转变不过一个瞬间,果然是个城府极深的男人。这般的态度转变,叫她心中猛地痛苦起来,一时站立不稳,倚在了墙上。许久,她将尘封的痛苦翻找了出来,抬起一双因为心碎而迷乱的眼睛问到:“为什么?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要利用我,利用我的身体?十年前是这样,今夜也是这样。你到底是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你现在已经是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什么要将我和怵儿推入争斗之中?你到底是……” “请娘娘不要再说话了。”国师彬彬有礼的打断了云妃的诘问:“夜已深,说太多的话只能徒增疲劳。臣自然是尽心尽力的想辅佐出一个明君。而为齐王铺路少不得开路人,驸马就是这样一个人。娘娘请安寝吧。微臣退下了,顺便,也去看看驸马是否安然回到流筝宫了。”他昂起头,坦然地转身出了寝宫,只留下云妃一人在空荡荡的寝宫之中怔愣,但不久,这种怔愣就化作了伏地痛哭。 “国师,现在怎么办?”带着棕色木制面具的护法悄无声息的从一棵树后躬身走了出来,到了国师身边。 “还能怎么办?这个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国师余怒未消地说着,恨恨的挥了一下宽大的衣袖:“若不是因为她是六皇子的母亲,我早就想法儿除了她。不过现在她还必须得活着。”他阔步向前走去,身后几个鬼魅般的影子依然追随着他。 “我们现在先去流筝宫看一看。”穿过花园时,他踩碎了一地的花影,这么说着。但是,一阵平静中蕴藏着些许激烈的琵琶声的传来,将他彻底隔在了流筝宫的外面。他聆听着,追忆着,体会着,渐渐的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在温和的晚风之中慢慢的醉去了。 ~~~~~~~~~~~~~~~~~~~~~~~~~~~~~~~~~~~~~~~~~~~~~~~~~~~~~~ 爱笙和田许两个人在宫门处找到了筋疲力尽也没能发现驸马的身影,只得颓丧而又担忧的回来了。由于不敢声张,他们两个人只能自己来寻找,可是他们目送着最后一顶轿子远去之后,他们所能做得也只是回到流筝宫去看看驸马回来了没有。 走近流筝宫,未进宫门,先听到了一阵铮铮的琵琶声。与方才那种断断续续不同,现在非但一气呵成,而且弹得催人心魄,无比震撼。爱笙疑惑的张着嘴,这真的是那个平日里性情活泼的怜筝公主弹出来的吗?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将荒废了多年的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怜筝遗传了也不知是谁的这一份聪明。 两人走进宫内,正见一人凭风袖手而立,背对这两个人站在庭中,似乎在侧耳倾听,头上洒着银白的月光,脚旁伴着摇曳的花影,轻飘飘的柳絮在她的衣旁围绕、飞散。好像是有那么顽皮的一撮飞入她清亮的眼中一般,她轻轻抬起衣袖在眼旁轻轻拂拭着。然而,却终究没能抚去那越积越多的泪水,眼泪顺着光洁的面颊淌下来,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殷湿了那青色的石砖。 两人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忽然跪倒在地上的驸马,心中被欣喜与困惑包围。喜的是驸马安然归来,惑的是驸马如同天降,而现在又是泪水涟涟。 琵琶声铮铮,叮叮咚咚的响着,平和的述说着一个迷乱的故事,将人带入了一个漩涡之中,泥潭深陷,无法脱身。弹着有情,纵使听者无意,也会掉入其中,更何况此时此刻的杨枫灵,心乱如麻,情难自抑。 枫灵少时习的是笛,因为她觉得笛子带起来轻便,随时随地都可以用来奏乐,后来也学过抚琴,大部分是因为秦圣清的缘故。琵琶此类乐器她并不擅长,可是当年在幽州城中云游时候,她时常会从烟花巷末听到歌女的拨子拨动琵琶时候的声响,可是,当年从未有过今朝的这般痛哭。心似乎是碎了,是被那曲中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甘情愿所感动。爱笙和田许都迷惑了,眼前的杨枫灵的流泪,有些莫名其妙。 就在此时,室中的琵琶声停住了。 怜筝轻轻放拨,呼吸显得急促而紧迫。额间的汗水渐渐流了下来,与泪水一道,滴在琵琶上,滑落到衣衫化为晶莹水珠。她难以抑制住心中那种不自觉的伤情,终于将琵琶撂到了一旁,站起身来,背对着曹若冰擦拭起自己的泪水。曹若冰怜惜的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无奈的摇头。 “若冰姐姐,为什么我弹这首曲子竟然会流泪,会伤心到这等地步。”她稳住了呼吸,慢慢推开面前的窗子,不由得被眼前的场景愣住了。那个一直都坚强而且机智的人,正在流泪。 她为什么哭?她受伤了吗?她伤心了吗?为什么?脑中的一连串疑问使怜筝公主莫名的紧张,莫名的担忧。然而这种紧张与但又并不妨碍身后那个悠悠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这首曲子,相传为当初民高祖——那个做什么什么不行,屡试不第,从商必亏,手无缚鸡之力的杨惑一日梦得,后谱为曲子。我师父将此曲教给我时,曾说此曲听来激昂,其实暗含悲凉,宿命情缘,如债如咒,摄人心魄。情深之人弹出,情切之时定然下泪;爱浓之人闻之,曲高时刻必定淋漓。公主你既然弹到落泪,定然已经心有所属,用情至深了。”曹若冰边说着边走近怜筝,正好看到外面的场景,惊讶道:“驸马回来了?”怜筝慌忙合窗,低头说道:“回来就回来吧。” 曹若冰见她惊慌模样,眼中胧上了悲凉,脸上却依旧笑着,说道:“公主所爱之人可是驸马爷?哎呀呀,我糊涂了,公主所爱之人当然是驸马,哈哈,我糊涂了。”笑着,她欠身说道:“已经晚了,公主不要再弹这首曲子了,今夜一夜学会,已经很是难得了,不必再练习了。要不要民女去叫驸马进来——” “慢着!”怜筝把脸别到一旁去,黯然说道:“凭什么我就非得爱她?我不可能爱她——曹姐姐,我不困,今夜,我不想睡了,我只想弹这首曲子,弹到,我不再落泪为止。”说着,她回到了座位上,重新抱起那庞大的琵琶,倔强的接着练习那首曲子。“曹姐姐若是困了,就移步客房去休息吧——另外,不必叫驸马进来,她若是想进来自会进来。” “民女告退。”曹若冰施礼退出,在合上房门的同时,听到那倔强的琵琶声再度响起,只是柔弱了几分。 回首时,见杨枫灵已经没有方才那般狼狈流泪的模样,只是显得有些尴尬,毕竟居然听曲听到痛哭还被人看到,是件叫人窘迫的事情。曹若冰微微笑着,淡淡说:“‘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洲司马青衫湿。’驸马果真是性情中人,公主也是。” 枫灵没有说话,只是敛容微笑说道:“曲如人心罢了,悟民不通音律,可是曲到动情之时,纵使是山野村夫也会沉迷其中。” “恐怕是情深至极难以自拔吧——”曹若冰叹息着,自言自语地说着露出了一抹绝美的微笑:“民女先去休息了,也请驸马爷早些休息。”说罢,向着自己的客房走去了。空留下一庭愈发寂寞的琵琶声,以及更加难以平复的心…… “我们回去吧。”墙外的玄衣男子深沉起来,眼中似乎有什么光芒闪动着,他对着身后的人说了话,然后深沉的离开。伴随着他轻飘飘的脚步,几个鬼魅般的身影也离开了。 流筝宫的琵琶响了一夜…… 第十九章 惊闻前缘楼中醉重识红颜,叔侄相逢酒千尊问答伤情 作者有话要说:
又开始发烧,看来熬夜果然是伤身啊
  一恨天地生君早,待我生时君已老。 再恨月老错结线,相识君已恋芳草。 最恨世分阴阳别,无为相结秦晋好。 千万恨意会心头,夺君天下盼君恼。 “这里的茶果然是清香无比,与众不同。秦兄不妨多用些。”我笑着将茶碗放下,又将目光向楼外看去。偷得浮生半日闲,现在我坐在康羽楼的二楼上与秦圣清一道品茗。初夏方至,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像这样坐在高阁之上品茗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着实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多谢驸马相邀,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秦圣清淡淡的微笑着,他的微笑永远是那种云淡风清而且含蓄不外露的样子,这大概与他的家教有关。他的父亲是前朝学士,只因为一心忠诚大民而不肯再度为官,因而隐居于幽州城,至此家道中落,他才会不得不到了太守府做我的西席。看着他的清雅的面容,我忽然产生了奇异的幻觉,仿佛,又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幽州城之中,我仍是无忧无虑喜欢到处闲游而被父亲罚抄“资治通鉴”的太守千金,他依然是那个谈吐风流才华横溢的书生,我的心上人。 或许是被我怪异的眼神盯得不太适意,他将头偏向楼外,向楼下为着生计忙碌的芸芸众生看去。我收回心思,自嘲的摇了摇头,吩咐小二上菜。毕竟是请吃饭,总是喝茶是不行的。然后我也向楼下看去,田许正在楼下守着,模样甚为威武。这里是京城,理应是繁华的不能在繁华的地方,也确实,这里也算得上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然而正如所有光明背后的影子一般,墙角处,深巷里,贫者数不胜数,乞丐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与那些红光满面,穿金戴银的官宦人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的眼将这些个景色尽纳在一起,传到心上,它被轻轻的摇动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轻轻叹着,抬起头来看到秦圣清目光如炬正盯着一处不肯离开,不禁好奇起来,笑着问:“秦兄在看什么?”一边说,一边将头转向他看着的方向。 “呵呵,‘他人骑大马,我独跨驴子’,公主真是好雅兴。”他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指着楼下的一处。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怜筝。 世界在刹那间冻结,我的心蓦然从对人世不公的感慨中掉入了更加悲伤的深渊。“公主,”我喃喃道:“她怎么出宫了?” “难道不是来找驸马的吗?”他微笑着看着坐在驴背上的怜筝说:“公主太有趣了,真的只骑驴子吗?”此刻驴背上的怜筝一身棕白色男装,正神采飞扬的向四周看着,笑着,一副活泼开朗天真可爱的样子,与那夜探出了折磨了我一夜的琵琶曲的她判若两人。我从来都不了解你,怜筝,同样,你也不了解我。我苦笑着,静静的看着楼下的驴背上的英俊少年,忘记了和秦圣清说话。 出乎意料之外,除了怜筝之外,还看到了另一个人,走在驴子右侧的紫衣少女,曹若冰。我下意识的将眼睛移向秦圣清,看到了他脸上再度出现了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情,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曹姑娘,好像就是曹相爷的女儿是吧,秦兄从前认识她吗?” 秦圣清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转身过去坐下,默默端起茶碗,唇边浮起了一个自嘲的笑容,说道:“算不上认识,驸马,只不过有一面之缘罢了。”说了这一句话,他似乎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不若请她们二位上来一道品茗,”我冷冷说道,然后走到扶手边向楼下的田许喊道:“田许,请那位驴上公子及其身边的姑娘上来喝茶。” 田许向我点头领命,上前几步拦住了怜筝和曹若冰抱拳作揖,似乎说了些什么。我沉默的观察着怜筝的面目表情,一瞬间她向我所处的方向飞快的看了一眼,又将头转回,但又迅速地重新转向我,正对上我的目光。我急忙将眼移开,仰头望天,不敢与她对视。恍惚中似乎听到两个人同时做出了答复,但我没有听真切她们分别回答了什么,我也不敢低下头去看,只是仰起头来研究纳翼形飞檐。 背后“噔噔”的脚步声使我的心陡然一紧,急速转过身去,一下子看到了怜筝的脸,竟诧异得站住不动了:我原以为她是不会上来的。怜筝似乎看到我的诧异觉得很不自在一般,她随意的整理了一下衣角,眼神飘向别处说道:“我不是应你的邀上来的,我本来就是要来这里的,我听说这里的茶和点心都很不错……小二,给我拿一盘新鲜的黄瓜来!”我侧首看着她的模样,觉得好笑,但又不能笑出来,于是生生的又把笑憋了回去说:“既然如此,正好我请了秦兄一道用膳,也无所谓再多请两个。”秦圣清也走上前来,先是深深的看着曹若冰不说话,然后又笑着向怜筝施礼道:“正是正是,齐公子不妨接受杨公子的邀请吧,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齐公子请上座。”怜筝脸上露出了调皮的笑容,毫不客气的落座在秦圣清方才坐的位置上,甩出一把折扇,潇洒的摇了三摇说道:“那我就不客气的‘上座’咯,秦公子自寻下座去吧。” 秦圣清脸上没有半点失去自己座位的气恼,反而笑着点头,然后又转身,向曹若冰躬身说道:“也请曹小姐落座。”我敏感的从曹若冰眼中看出了一丝异样的笑意。她回礼道:“秦公子不必客气。别来已久,如今秦公子已经贵为一部侍郎了。”秦圣清呆愣片刻,低头黯然笑道:“原来小姐还记得我这个落魄书生。”然后他忽然撩起下摆跪倒在地说:“当初小姐及道长不辞而别,使小生不能亲自道谢,如今天可怜见又使小可遇到救命恩人,实乃晚生荣幸之至。秦圣清谢过姑娘,只要是姑娘要求,在下一定做到,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这忽然出现的场景着实叫我一愣,且不论“男儿膝下有黄金”的古理,就凭着我所了解的圣清他的骄傲,叫他跪一个女子,实在是叫我想象不到的。 “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曹若冰轻轻躬身似乎有些愧疚的将秦圣清扶起来,低声说:“当初与公子开玩笑,叫你跪谢于我,本来是一时贪玩,不想公子当了真,是我的不是。男儿膝下有黄金,自是不可轻易跪下的,除非‘天’‘地’‘君’‘亲’‘师’,小女子无才无德,不值得公子行此大礼。”我看到慢慢起身的秦圣清脸上的一抹红色,知道叫他作出这个跪谢的决定定然是叫他做了一番斟酌的,愈发迷惑不解,但是我只是袖手立在一旁,独自思忖。 怜筝没有我能忍,径直将折扇向桌上一拍,站起来叉腰说道:“你们两个到底是再说什么呀,本公……子怎么什么都没听明白?现在我已经听得云山雾罩,晕头转向了。你们两个从前认识?如果你们再这样只说自己才能听明白的话的话,本公……子就叫我的小枫一人给你们来一下。”我讶然挑眉,的确我也想问这些,但是,那个“小枫”是怎么回事?我依然忍住,没有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齐公子别生气,”秦圣清脸上的红色渐渐退了下去:“我来给公主解释。”然后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原来两年前他上京赶考的路上在一家旅店住宿的时候,店中居然出了人命案,死者是一个年正二八的美丽少女,不知是怎么查的案子,官府怀疑是秦圣清做的,理由是求欢不成,勒死苦主。于是他在百口莫辩之下身陷囹囵,甚至已经被判秋后处斩。在当时,是陪师父云游的恰好也住到这家店的曹若冰指出了疑问,最终顺藤摸瓜找出了真凶,而在牢中被关了许久错过了应试的秦圣清这才被救出来。 “所以说,曹姐姐是你的救命恩人?”怜筝恍然大悟的将折扇收起来,转过脸看着曹若冰笑道:“曹姐姐还真是聪明,有再世青天的风骨哟。”曹若冰冷静笑着,说:“没什么,是些很明显的漏洞,只不过是那个仵作作了些手脚才使得秦公子蒙冤受屈。在位者不能明察,致使官匪沆瀣一气,世风日下,我师父本来就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我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她又将头偏向秦圣清歉疚地说:“只是我太过任性,当时又盛气得很,玩笑着要秦公子跪谢于我,冒犯了秦公子,实在是愧疚得很。” “没有没有,”秦圣清连忙摆手说道:“是我那时太自命清高,出狱一事全蒙小姐相救,本就应该跪谢,而我竟是思忖再三才做出决定,待再去找曹小姐时,您已经和尊师离开了。” 我明白了始末,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看来曹小姐果真是女中豪杰,悟民当敬小姐一杯,也算是替秦兄谢谢曹小姐了。”我举起一个杯子,喝到嘴边才意识到是茶,不禁有些窘迫,吩咐小二上酒。小二拿上来的是很清淡的素酒,还外带着一盘怜筝要的黄瓜,我虽然酒力可以,但是不喜欢太烈的酒。 “这才对嘛,免得我迷迷糊糊什么都不明白。”怜筝笑得很开心,我已经许久没见她在我面前这般笑过了,但是我心中依旧介意着“她的小枫”是个什么意思。“还好,你们说得明白,我的小枫没有发威。哎,英雄无用武之地,小枫你就先闲着吧。”怜筝忽然将一只黄瓜扔了出去,然后端端正正坐好开始喝茶。我惊奇的望着那只被抛出去的黄瓜划着弧线落下,心中更加迷惑。却见曹若冰脸上笑容一片。秦圣清看来也是疑惑的样子问道:“公……子,请问‘小枫’是何方神圣?” “小枫?小枫就是小枫咯。”怜筝毫不在乎的用筷子夹起一个新端上来的银丝卷,放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以缓慢的速度用筷子分割着面前的食物,忽然她好像意识到了我眼中的异样,神色紧张起来:“看什么看,小枫不是你!是小疯,它叫小疯!”边说边用手指着楼下,同时眼睛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我顿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尴尬的轻咳一声,没有向外看,我大概可以猜到被迫牵着一头驴在门外站着的田许此时手里拿着一根黄瓜。 “原来小疯阁下就在那里,”秦圣清扶阑向外看去,轻轻笑着:“幸亏它没有给我来一下——对了,方才齐公子说什么‘小疯不是你’,是什么意思?” “酒已经上来了,大家喝酒,不要再管那什么小疯了。”曹若冰拾起一个小巧玲珑的酒杯放在掌中,将酒倒入杯中,一口吞入,啧啧赞道:“果然是好酒,清而不淡,醇而不烈。” “自然是好酒,这里可是康羽楼,陆羽杜康,茶酒双绝。”我也急忙接应着这句话,开始给秦圣清斟酒。 “为什么不给我斟?”怜筝忽然晃着她的空空的杯子看着我,眼中带着不自在的凌厉。 “你酒量又不好。”我不想给她斟酒,生怕她喝醉了。 “什么?”她重重的将手中的折扇向桌上一拍,怒声喝道:“我酒量不好?杨悟民,你给我斟酒!我要是今晚喝醉了,我就不姓齐,我跟你姓杨!” ~~~~~~~~~~~~~~~~~~~~~~~~~~~~~~~~~~~~~~~~~~~~~~~~~~~ “东家来了?”康羽楼的掌柜惊讶的看着一袭黑衣的来人,脸上呈现出诚惶诚恐的紧张与尊重。 带着蓝色面具的人没有答话,而是懒洋洋的低声说道:“东家要找的人来过没有?” “唔,小的一直上着心的,”掌柜轻轻抹了抹汗:“那张图像已经叫店内的每一个伙计背熟了,只要那人出现,无论如何,小的都会马上派人去通知东家,并把人留下。只不过一直都没等着那人出现……水大人要不要在这里小酌一番?小的这就命人去准备……” “不用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放仔细些。”黑衣人没有久留,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店外。 掌柜的背上被汗水浸湿了,他懊恼得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这么窝囊,光是和人说话就出了一身汗。” 然而待他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生意人常有的开朗与谄媚的表情,在喧闹的一楼大厅里迎来送往。忽然看到了一个瘦弱的气宇不凡的白衣公子从二楼晃了下来,他身旁还搀着一个同样清秀的棕白衣公子,看来是喝多了,正迷迷糊糊地说着醉话,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哈哈,我不能喝,我不能喝?我当然能喝,哈哈。你该跟我姓杨了吧。”那个白衣公子无奈的回应着他:“好好好,我跟你姓杨,我跟你姓杨——真是,我本来就是姓杨的啊。不能喝还喝那么多,真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哟,二位公子要走了?要不要小的给叫辆马车?”掌柜的迎上前去,一片套着近乎,一边用精明的眼神问着白衣公子身后的小二这两个人是不是结过账了。 “哦,不用,外面有自家马车。”杨枫灵一边答话,一边向外寻去,寻找着田许的身影。但田许似乎是失踪了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肯出现。就在杨枫灵放弃了寻找的时候,田许又进来了,抱拳上前道:“主子是在找小的吗?” “田许,你留下来结账,顺便一会儿把驴牵回去。秦公子和曹小姐还在上面喝酒,待回儿你送他们两个人各自回府。我先把她给送回去。”枫灵窘迫的把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的怜筝调整了一下位置,勉强说完自己的话,急急忙忙的向在外面停着的马车走去。怜筝便是这样,每次醉酒之后先闹上一番,然后乖乖的睡觉。 田许叹了口气,看了看那受到怜筝的优待正在吃黄瓜的“小疯”,转身从怀里拿出银子来结账。“掌柜的,刚才那个黑衣男子是谁?您认识他吗?”田许将银子交给掌柜的同时假装无意的问了一句。掌柜脸上的笑容有了一段时间的停顿,但是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这,客官难为小的了,这每日我这酒楼来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哪个呀。”“说的也是,我唐突了。”田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笑着,交了银子向楼上走去。 “在下田许,我家公子命令我将秦公子和曹小姐各自送回府宅……”田许抱拳施礼,却看到楼上雅间里狼藉一片,终于明白怜筝在的时候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禁莞尔。 “有劳田兄,驸马真是客气。”秦圣清站起身来说道:“不过在下是坐马车来的,不烦阁下相送了,倒是曹小姐,一个弱女子,走在夜路上,确实应该由个人来送。不如这样,在下的车夫是个老实人,尽管信任。就叫曹小姐坐着马车回去好了。在下可以自己走回去。” “不必了,”曹若冰收了收眼里的睡意说道:“丞相府离这里近得很,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到了。小女子应该可以自己回去,秦公子不必担忧,也不烦田公子相送了。”说着,她微笑一下向楼外看去:“倒是您的车夫似乎是太可靠了些,已经快睡着了。” 秦圣清空灵澄澈的目光微微收了回来,向脚下看了看,唇角浮起了笑意说道:“好吧,就这样,在下先告辞了。”说罢他又施一礼,转身下楼,木质的楼梯上发出了沉稳轻轻的“咚咚”声。 “好了,那小女子也就告辞了。”曹若冰向田许点了点头,向楼梯走去。 “请等一等,曹小姐。”犹豫再三,田许终于叫住了曹若冰。 “什么事?”曹若冰凌厉的转身,不料正接上了田许猛然劈过来的一掌,她心下一紧,连忙向后弯腰,将那水平打出的一掌闪了过去,随后整个一个后空翻退到了墙角处。“这也是你家少爷吩咐的吗?”曹若冰哂笑着,眼睛紧紧盯住田许。 田许却是不说话,步步紧逼,又追上来一掌,两个人就在这狭小的地方展开了一场点到为止的争斗。背对着楼梯的曹若冰一面应付着田许的出招,一面思忖着如何离开,不想脚下一空,径向楼梯下面倒去。田许心说不好,连忙伸手去拉,却被曹若冰狠狠一扯整个人掉到了曹若冰的身后,成了曹若冰的垫子,所幸田许身子强健,没受什么伤,而曹若冰,就更没受什么伤了。 “别叫苦,你倒是说啊,为何无缘无故的袭击我?”曹若冰惬意的躺在田许背上,一动不动,似乎是使了什么功夫有如千斤重坠一般压在田许背上。 田许动弹不得,苦笑道:“在下得罪了,请姑娘恕罪。” 曹若冰猛然起身,看到四周众客人一派惊愕的神情,居然笑了,把田许从地上拉起来说:“想问什么,到外面再说。” 田许跟着曹若冰到了外面,只见曹若冰将系着驴子的缆绳解开,说道:“千万别把它给忘了——你想问什么?说吧。” 田许心中更加疑怪了。他不是没有见过美人,近来他经常可以见到四个美人,而曹若冰此时身上的那种自信与洒脱是他所不曾见过的。尽管她说话和气,但和气中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力量。周身萦绕着一种清高冷绝,叫人不敢亲近。 “我——只是想知道,姑娘是什么人。”田许犹豫说道:“方才见姑娘身手了得,分明与那日的蓝衣女子是同一个人,不知——姑娘可否相告始末?您对我家主子——是什么意思?” “我对你家主子很感兴趣,”曹若冰轻轻的拍了一下“小疯”的头说道:“但是我不会伤害她,她欠我的已经还清了——再说,我毕竟是她的长辈——”她忽然把头转向田许,脸上是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情:“小女子师从异人,道号‘青冰’。” “‘青’冰?”田许倒抽一口冷气:“阁下莫不是白彻道长的弟子?” “没错,所以,说起来,你和她都得叫我一声师叔祖。”曹若冰淡淡微笑,仰头看星,左胸骤然痛了起来,眼中渐渐变得迷茫。她轻轻将驴的缆绳交给田许,轻声说:“另外,如果你写信回去告知你师父的话,请加上这一句话:‘曹若冰的心脏生在右边’。”说罢缓缓转身,向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田许默默看着远去的紫衣女子的瘦弱的背影,在薄暮的夕阳的映衬下绽放出来了与她的凌厉很不贴切的柔和。他半晌不敢开口,震惊过后,心中涌上了一阵莫名的悲凉…… ~~~~~~~~~~~~~~~~~~~~~~~~~~~~~~~~~~~~~~~~~~~~~~~~~~~~~~ 月上柳梢,正是黄昏时分。白日里热闹的街坊也都安静下来了,独独剩那么几家茶馆酒楼还在营业。而茶馆兼酒楼的康羽楼就是这样,仍旧在忙碌之中。掌柜一边招呼着时不时进来几个的客人,一边仔细观察着各个客人的容颜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掌柜的,凭什么我要了半个时辰了都还不给我上我要的花雕?”一个已经喝了许多酒的年轻人无缘无故的发着脾气,狠狠地将一个空了的酒壶向掌柜的砸来,幸亏掌柜虽然臃肿但是比较灵活,一下子躲开了,他讪讪的笑着,吩咐人将地上碎了酒壶扫走,然后有上前去向那个年轻的喝酒的公子赔不是,没办法,生意人永远都是以和为贵,哪怕他在心中把这个人骂了千百万遍还是得笑脸相迎。 与此同时,小二正在接待另一个客人。 “道长,您要什么?” “酒,自然是酒。”来人是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道士,看起来很沧桑,但是只从外表上看的话,只会以为他刚刚过不惑之年。一身的仙风鹤骨,突出了二十年来的颠簸消瘦,凌乱的头发,遮盖着一双神采奕奕的双眼,不经心打理的脸上,乱髯横生,却自有一番神采。 “哦,什么酒呢?”小二不敢怠慢,只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度不凡。 “最好的就行,快些拿出来。” “好酒?”小二不屑地看着来人的褴褛衣着,觉得这人应该是个没钱的主:“您老人家也得喝得起啊,我给您拿两瓶烧刀子结了。” “哈哈哈,你看不起贫道?”道士朗声大笑:“随便随便,反正我身上分文皆无,终究是不给钱的。” “你——”小二觉得自己受到了捉弄,恨不得上去将这个老头打上一顿。但在他能这么做之前自己脸上先挨了厚厚的一巴掌。 “道长要喝酒,自然是不必花钱的。”掌柜的及时蹿了出来,一脸谄媚的笑容:“请进请进,道长请上座,二楼雅间,特意为道长这样的仙人预备好了的。”他一边讨好的点着头,一边狠狠地瞪着那无辜的小二,后者正委屈的揉着自己被掌柜的扇了的半边脸:“你,给我去拿酒去,最好的,快去。” 道士面无表情地上了二楼,似乎早已料到。 不久便是深夜了,许多人都已经回家了,只剩下了一个客人仍在二楼痛饮,满地的空瓶子证明了方才这个客人喝了多少酒,而小二面孔的青白也证明了小二对这个客人喝酒的能力的惊恐。 道士站起身来,觉得身上热了,猛地推开了窗子,向外看去,月亮还在树梢,不觉微笑,默默诵道:“新月缺为谁,更深无人昧。多年糊涂梦花飞,懒顾三千水。少年情事灭,鬓霜岁月催。众人皆醒我独醉,长啸与风随。哈哈哈哈。”说罢将一壶好酒尽洒在窗外。 小二被他这一笑给笑醒了,十分的不满,正欲说话却听到了有人一边上楼一边诵道:“酹山月,酹江月,一楼清风相思叠。爱绝恨亦绝。 情寂灭,步蹀躞,再三追问终不说。奈何心如铁!” 上来的是一个玄衣道士,清秀的面庞似乎是波澜不惊一般。 小二心中好奇,今日怎么这么多道士?还没等他好奇完,就被一个黑色的影子揪下了楼,一时间,偌大的二楼之上,只剩下了这两个道士。 “弟子玄衫,参见师叔。”玄衣道士恭恭敬敬的行了道礼。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还真的会来见我。”青衣转过身来,不羁的脸上带着那高傲的笑容:“别来无恙,玄衫。” 玄衫抬起头,注视着青衣的脸,良久,黯然笑道:“师叔这些年苍老了许多。” “我本就长你二十岁,老是应该的。”青衣眼中熠熠放光:“现在你还痴妄吗,玄衫?” “弟子不曾痴,也不曾妄,何来还痴妄一说?”玄衫淡淡浅笑着,脸上表情依旧恭敬。 “呵呵,哈哈!玄衫,你这辈子注定了深陷泥潭了。”青衣重新执起一壶酒,送到嘴边。 “泥潭早就挖好,弟子一直在其中,不曾动过,又怎会深陷?而挖泥潭的人,正是师叔您。”玄衫走上前,也拿了一壶酒。 青衣坐下,仰头看着玄衫的脸,无可奈何:“当年我不该把你捡回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师叔本性良善?自然是不忍心见我在密林之中冻死。”玄衫笑着。 “捡回去不该让你跟随师兄。”青衣闭上了眼睛。 “跟自是要跟的,否则我也不可能从师父那里学到那么多的本事。”玄衫笑容不减。 “那你为什么后来要杀了他?就因为师父打算传他衣钵?”青衣猛然睁开了眼睛,直视玄衫。 “因为师公没有传给您。”玄衫简单的回答。 青衣站起身来,苦笑:“我不该告诉你我的身世。” “是我无意中听到的,当时您正在和师公谈道法。”玄衫喝了一口酒。 “你不该伸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我师兄后,还意欲谋杀我师父,结果被人发现,否则我不会赶你下山。”青衣背对着玄衫,从酒壶中痛饮。他回想起玄衫下山之前那复杂的眼神,以及他说的五年之期。 “那是因为他仍然不想将衣钵传给您,我为您不平。”玄衫语气依然恭敬。 “那么乱世呢,为什么你要颠覆大民?”青衣转身,眼中微微发红。 “因为那本来应该是您的江山,您的祖先的江山。”玄衫脸上笑得更加舒心,他上前一步问道:“现在我该问了,为什么您总是不肯接受、接受我?为什么我杀了您的师兄,逐了您的师父,夺了您的天下,您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青衣苦笑,不回答。 “您不是常说‘世间万物皆有情’么?您所爱的人不是已经离你而去了吗?您不是说‘情’足以敌万物吗?”玄衫脸上平静。 青衣哈哈大笑:“玄衫,你错了。你还不理解什么叫做‘情’。我今日来见你,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已经顿悟,不想你依旧迷茫。既然如此,我想我还是不应久留。” “您觉得您走得了吗?”玄衫露出了阴郁的神情:“酒中有****。” “玄衫,十年前我犯了一次错误,是不会再犯的。”青衣大笑着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点了玄衫的穴道:“人不能犯两次错误,同样我也不能每次都中你的****。” 一个蓝色的身影从窗户飞快的离开了,留下了一个被点住了穴道站在空荡荡的酒楼二楼的道士,以及,默默的风啸。 第二十章 桥上问答有无晴忽闻惊雷,清香茶梦雨中琴问心有悔 作者有话要说:

  素槐落花带香风,一夜浮香香入梦。 潇然伫立闻天曲,楼台玉砌尽成空。 胶漆缱绻道相守,两心相隔山万重。 非是情薄君心远,生死缠恋谈笑中。 “停车!”素色的车内传来的温文尔雅却又有几分坚毅的男声使昏昏欲睡的车夫打了个激灵,猛然勒住了手中的缰绳,将慢慢行进中的马车停了下来。他挪动着臃肿的身子跳下了车,满脸堆笑的将车帘掀开,问道:“大人,什么事?” 秦圣清从车里探出头来,向外看了看,此刻马车停在了一座弯弯的拱桥上面,桥下是一片暗色的水,远处,暗绿色的水是一片金红,那是夕阳的颜色。他望着远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对这里起了极大的兴趣,从马车上下来,对着那个老实的车夫说:“行了,我一会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先驾车离开吧。”车夫老老实实的听了令,高兴得赶起马车走了。他一直都很庆幸自己选了个脾气温和的大人,秦圣清从来不向他发火,反而常常放他的假,教他有大部分的时间可以用来开小差。 秦圣清此刻背上背着一把古旧的琴,这是他亡故的父亲秦髡留给他的,他也总是将它随身带着,放在马车之中。这把琴,据说是前朝的皇后送给当时的学士秦髡的,这其中并未带有任何的风流韵事,只是单纯的文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想那曾经以冷艳之美震惊朝野、从不轻苟言笑的皇后娘娘,其实也是个博学多才、感情丰富的人,只为了在国舅苏伯卿家宴的花园之中听到的一首委婉缠绵的“忆故人”就怅然泪下,当即亲自奏箫来和,来和一个小小的学士。后来又赠了这把琴给秦髡。为此,秦髡激动不已。也正是为此,他才宁可弃官不做也要守在苏若枫去世的幽州城。 秦圣清轻轻拨动着琴弦,弦音悲哀,将本是缠绵悱恻的音调化为了沉郁怆然。他停住,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心里想起了某个白色的影子。 “秦大人还没有回家吗?”一个方才分开不久的声音微微带着些讶异在背后响起,秦圣清默默回首,看到了依旧是一身紫衣的曹若冰。 “原来是曹小姐,失敬。”秦圣清微微欠身施礼。这个动作使曹若冰竟一时有了错觉,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同样也是彬彬有礼的模样的人,不禁笑了起来,问道:“没什么失敬的,只是秦大人在这里抚琴深思,不知是不是在思念故人?若真是这样,失敬的就是我了,打扰了大人的情思。” “哪里哪里。”秦圣清不紧不慢的说着:“不过,在下确实是想起了故人。”他抬起头来,向远方看去,西方太阳已经沉了下去,天色灰蒙蒙的,十分阴郁。 “故人当是何人?”曹若冰上前几步,饶有兴味的注视着那把颇有来历的琴:“能叫人在此夕阳西下之时思念的不是至亲就是至爱,”她抬起头,眼神有几分狡黠与锐利:“看来是与此琴有关。小女子胡言乱语,不知说得对否?” 秦圣清和气笑道:“小姐果然冰雪聪明。” “那么可不可以说与我听一听?您现在在想谁?”曹若冰眼中尽是好奇之色,但似乎沉思一阵,又说:“不过若是大人不肯,便算了。” “君子事无不可对人言,”秦圣清犹豫一下,依旧是笑得很和气:“不过在下想到的只是对在下来说最为重要的人,是家父而已,是至亲而非至爱,小姐说得不全对。” 曹若冰笑着,情不自禁的将手抚过那把精致却古朴的琴,故意没有去理会秦圣清眼中隐瞒的神色:“如果小女子没记错的话,令尊可是学士秦髡?”她笑得很明亮:“小时候我曾经学过令尊的诗,那时候家父常常赞誉令尊才华,并屡屡为天妒英才而扼腕叹息。令尊归隐山里,才华没能施展,也是叫家父每每悲叹的事情。” “丞相大人盛赞,先父泉下有知,定然感激。”秦圣清作揖致谢,神色拘泥起来。 “不过,近来回到家中,家父开怀许多,说是朝廷现在人才济济,秦学士后继有人,想秦大人可绍承乃父之志——”曹若冰说着,蓦然注意到了秦圣清深色有异、单手攥拳,顿时打住:“秦大人怎么了?” 秦圣清苦笑一声:“曹小姐有所不知,家父无意为官,从小教导小生也是读书修身,极力反对我参加科考。我也是从未想过要考科举的,不想后来——后来因与人为约,不得不科举取仕;再后来,后来因为机缘天算,不得不入朝为官;如今因为琐事缠身,朝纲不明,不忍抽身。现在想来,我与家父其实已经背道而驰,实在——实在枉为人子。”他说着垂下了头,似乎因为羞愧而红了脸。 “秦大人何必如此……”曹若冰叹息道:“秦学士之事我其实也是听说过的,他所执念,不过忠臣不事二主,以独守清寒以报知音,是为君子仁义;秦大人违背父命入朝为官,是践约,是天意,是忠厚,也是为君子仁义。”她微微笑着,轻轻抚着琴弦:“琴师不同,却执同琴,却操同曲,而已。” 秦圣清心中渐渐开怀,颔首感激,却见曹若冰眼中似有狡黠颜色:“不过,方才从大人言中听出有人竟比令尊之命更加重要,且大人眼底情义非常,看来大人方才所思之人,应是不仅仅只有令尊而已。” “这……”秦圣清语塞,本就温和的眼中流露出更加温和的神色:“小生确实是在思念故人,一位对在下来说十分重要的故人,只是伊人已经香消玉殒,不忍相提,担心我等俗物污了她的佳名。” “既是女子,自然不好提及。”曹若冰点了点头,抬头向灰色的天空看去:“然而能够叫秦大人思念的女子,想必绝非寻常。小女子倒是有好奇心想了解了解此人究竟是怎样一番风骨。” 秦圣清微笑着,眼神下沉,似乎陷入了对往昔的追思,说道:“她,坚强得有些软弱,聪明得有些糊涂,自信得有些怯懦,善良得——”他眼中的光亮慢慢黯然,轻轻说:“善良得有些残忍。” “果真奇特,”曹若冰淡淡笑着,想象着那么一个人物形象,向天边看去,忽然讶然道:“那边乌云密布,看来是要下雨了。” “但是这里却是半片全无,”秦圣清仰头向上方看去,似乎想笑:“莫非这就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可是现在连‘日’都没有了,天黑了,秦大人。”曹若冰也仰头向上看着,只看到一片墨蓝色的透明夜空,真的没有云。道是无晴却有晴,天何怪哉!她默默地说着,只说给自己听。 ~~~~~~~~~~~~~~~~~~~~~~~~~~~~~~~~~~~~~~~~~~~~~~~ “驸马,下雨了。而且越下越大。”马车夫迫不及待的掀开马车的帘子哭丧着脸,此时他已经被淋湿了,伸进来的水光光的脸上很是纳闷的模样。 刚才,炸雷突起的时候,他听到了马车里的喧闹,但是没有向里面看,假如他看到了,或许会感到十分惊奇。还原一下方才车内的情景,是这样的…… “啊,啊,雷,打雷了。”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怜筝公主忽然从原先醉倒的沉默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瑟瑟发抖,缩在车里仅有的另一个人的怀里。她醉眼朦胧,神志恍惚,心中只剩下了原始的害怕与恐惧,只想着寻找一个可以保护的寄托,而这个被她误认为是寄托的东西,从酒楼出来之后就一直抱着她,向她传递着自己身上的热量。枫灵惊讶的看到怜筝此时的软弱与恐惧,她手忙脚乱的拥着这个寻求保护的人,紧紧的抱住,她没有想到怜筝居然这么怕打雷。“怜筝,不要害怕,怜筝,不要害怕。”她不住地说着,想用自己温柔的话语驱走雷神的带来的恐怖,怜筝起初安静下来,但是又在下一个雷滚过的时候不安的发抖。枫灵伸出手来,捂住怜筝的耳朵,心中不住的慌张,雷声滚滚,隆隆不断,她的手便一直那样捂着,手心中也有了汗。 这一切,莽撞的车夫都没有看见,也没有考虑到驸马在车里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只是径直掀开了车帘,哭丧着脸向驸马报告自己的惨状。 显然,他的忽然举动使似乎正在沉思的驸马爷愣了一小会儿。“是吗?那雷过了才没一阵子啊。”枫灵同情的看着车夫,迷茫的问着,想起了方才饮酒时候晴空万里的模样,又为难的看着终于再度平静的睡着了的怜筝,自己的双手依然捂在那个熟睡的人的耳朵上。不多时她做决定说道:“此处距宫里还有一段距离,夜里雨路难行,那么就先不回宫了。咱们先回府,待雨停之后再送公主回宫。” “遵命。”马车夫忙不迭的放下帘子,没有顾得上思想刚才在马车中看到的景象,重新坐到了驾驶的位置上,奋力挥起了手中的马鞭,马儿吃痛,奔跑起来,向不远处的平逸侯府驰去。 林尉正在揣摩驸马今日是不是又要留宿宫中的时候,卷过了一阵狂风,劈来了一道惊雷,一道闪光将半边天空都照亮了,倏尔便下起了大雨,他急急忙忙的跑进了大厅,抖着身上的水,不住嘟囔着,怀疑是不是雷公伤寒了,居然下了这么大的雨。 “居然下雨了,”田谦迷迷糊糊的从房中走出来,身上的衣服尚未穿齐整,看得出来是马马虎虎寻了一件就穿出来了,他正揉着眼睛,看到了一脸诧异的林尉,问道:“驸马人呢?还未回来吗?” “田爷昨夜匆匆回来,应该多睡一会儿。”林尉讨好笑道:“驸马现在尚未回来,也不知道今夜是宿在府中还是……” “嘘,”田谦忽然上前捂住他的嘴,侧耳听了一阵,说:“你听听是不是有人在叫门。” 林尉忽然被人堵住了嘴,正不适意,担心自己是不是惹到了这个脾气随意的年轻人,听他这么一说才仔细起来。外面雨声噼里啪啦,时不时有一阵雷滚过,十分吵闹。 终于,两人同时听到雨声之中夹杂着的某个男人的叫骂:“老子敲门敲了半天了,待会儿都能游泳了!再不开门老子就把这门叫马踢碎了!开门,都聋了吗?” 这时候,林尉知道是驸马的车夫驾车回来了,没准驸马也在,于是也没顾得上叫人,亲自冒雨跑到门边将拴上的门打开。只见一身水淋淋的车夫眼中愤恨不已,径直闯进来,把瘦小的林尉撞得后退了好几步,只觉得眼前飞来一座巨山一般。 “你——”林尉气恼不已,指着车夫只想大骂一通:一个车夫居然敢对管家无礼。车夫一下子看清了开门的居然是管家林尉,当时紧张一阵,却又眼珠一转,急急忙忙说道:“您别急,先把驸马和公主请进来,快些拿伞,雨势实在太大,两位主子没法从马车里出来。” 两人正说着,再回头却看见田谦手里拿着一把伞已经登上了马车。 田谦掀开马车车帘笑道:“师妹快些出来吧。”枫灵愕然看了他一眼,抱着怜筝缓慢移出来,再向车夫和林尉看去,看到两人面上表情平静,知道田谦的失礼称呼没有引起他们注意,这才舒了口气,皱眉瞪了田谦一眼,从车上下来。 林尉看到驸马抱着公主下了车后就是一阵疾步小跑,而跟在她身后的田谦也是一阵疾步小跑,速度刚好比驸马块那么一些,手上的伞只遮住了一个人,却不是枫灵,是正在熟睡的公主。 “这样也睡得着,好奇怪。”林尉一面撑起伞来为枫灵遮雨急急忙忙引路,一面想着这公主怎么这么能睡的问题。 “不必遮我,林管家,”枫灵小跑着的声音依旧淡定:“先遮住公主吧。”林尉惊讶的将伞向前移,可是由于枫灵跑得太快他跟不上,只好作罢。车夫看着这几个人匆匆跑向墨怜阁的模样只觉得好笑,猛然打了个喷嚏,叫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淋雨。再看看而驸马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淋雨一般,黑夜里白色的影子在雨帘中穿过。 当林尉**的手点燃了墨怜阁里的蜡烛的时候,墨怜阁自建成以来第一次住进了这家的女主人。 “驸马——”林尉刚刚张开口,想说什么,却被枫灵轻轻的声音打断了:“小声些,别惊扰了公主。” 林尉收声,看着驸马正在把公主安置在床上,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他虽然是驸马府的管家,这辈子却是第一次见到公主。早在从前他就听说过,怜筝公主是个刁蛮任性的女子,从来最喜欢四处乱逛,虽然聪明伶俐但是却不喜欢做女儿家常做的事情,最常玩的是失踪,不过最长的一次也就是一个多月。今日睡着了的怜筝面上沉静如水,虽然掩饰不住那种活泼的天性,但至少不似外人所说得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只觉得睡着时候楚楚动人。林尉不自觉地咧嘴笑了,看来外面传言果然不可靠。 “好了,我们都先出去吧,把这身**的衣服都换了。”枫灵疲倦的走到了门边,轻声吩咐两人出去,然后自己也带上门向彻阁走去。 田谦默不作声的出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正好看到了站在游廊里的田许,看来是刚刚回到府中,身上还有些湿,正看着外面的雨帘发呆,宽厚的表情一如平时,只是身后站了一头驴,使这时的画面略显玩笑了些。 “大哥,你回来了。”田谦笑着朝田许走去,看到他衣衫不甚整齐,奇怪的问道:“怎么,以大哥的身手也会被浇成这个样子,如此狼狈?还有,这位驴兄难不成是大哥新的坐骑?”他戏谑的向那驴伸出了手,却被驴的一声长嘶止住了。 “还不是为了这个‘小疯’,我几乎是抱着它回来的——主子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我见到马车停在外面。” 得知了枫灵已经回来之后,田许点了点头,似乎放心了许多,忽然脸色又沉了下来,低声说道:“爱笙小姐,她已经走了吗?” “嗯,墨卢王伤得很重,爱笙放心不下,已经走了。”田谦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想那墨瞿这般不念手足之情,竟放毒箭。只希望老王爷可以平安渡过,无危无险。” “嗯——”田许低头想着什么,不再说话,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一身湿衣服。 ~~~~~~~~~~~~~~~~~~~~~~~~~~~~~~~~~~~~~~~~~~~~~~~~~~~ “爱笙。”看到彻阁里的灯光,枫灵推门而入,习惯性的喊出了这个名字,却没有见到平素看到的人,只见到一个年纪十分幼小的使女正在整理床铺,这才想起爱笙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离开,现在大概是已经走了。 “奴婢见过驸马,您刚才说什么?”使女跪在地上,低着头,似乎很羞涩的模样。 “噢,”枫灵望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你出去吧。” 更换了湿衣服,枫灵坐在桌旁,案上有一盏已经沏好的茶水,看来是担心驸马伤寒的林尉派人沏的。枫灵轻轻将茶盖碗掀开,热腾腾的白气给人以十分安定的感觉。茶很香,是枫灵最喜欢的茉莉花茶。 “花茶。”枫灵默默的将茶碗送到嘴边,缓缓的吹去一层热,将淡黄色的茶水送入喉中。说起来,倒是许久没有喝花茶了,因为她性喜寒凉却又经常上火的缘故,爱笙已经在潜移默化之中给她养成了喝铁观音的习惯。但是今天喝了这花茶,却叫她想起了一段有趣的回忆。 那时是怜筝被迫禁足的日子,枫灵在怜筝眼中依旧是以男子身份出现的时候。 也许是怜筝机关算尽,枫灵再也不会上当傻乎乎的靠近床边被公主要挟,每次不得不住在流筝宫的时候也总是往书房跑,在那里读书,有时候一读就是一夜。 怜筝公主被禁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却是足以翻天的事情,她为了不能时常到宫外去而心烦意乱,于是捉弄驸马、要挟他带她出宫成了她的一大乐趣。 “咦?”怜筝猛然抽出了枫灵手里的书,煞有介事的翻了翻,严肃地说道:“又是‘战国策’,你累不累啊?每日里除了四书就是五经,好容易都看了一遍,怎么又开始看战国策了?小心眼睛累坏了,成天看人时候都眯着个眼睛,看起来色迷迷的。”她顿了顿,注视了一下一脸茫然的枫灵说道:“你其实看起来就是色迷迷的样子。” “噗嗤。”端茶进书房的爱笙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但还是低着头,向公主请安,然后走到书桌前面把茶放下,轻声说道:“驸马请用茶。” “多谢。”枫灵点了点头,抬起头来向着爱笙微笑了一下,伸手掀开茶碗盖,铁观音脉脉的香气顿时溢散开来。 爱笙也向着枫灵微笑,却看到怜筝玩味的眼神,于是匆匆的退出了书房。 “唉,为什么你的书童长得这么清秀?”正在喝茶的枫灵背上猛然挨了一下,一时呛住了,咳嗽起来,只觉得好笑。 “怎么?公主对我的书童感兴趣?”枫灵笑着将茶碗放下,侧过身子来看着怜筝:“若是这样,我可以将他送给你。” “说、说什么呢?”怜筝红了脸,似乎很生气的模样:“我才不要呢。”但是忽然她嘿嘿一笑:“就算我要,你也不一定舍得给。”眼神里的暧昧叫枫灵不禁一哆嗦,想起了新婚之夜她问的问题,心中嘀咕道:“这个公主定然是《汉书》看得多了。” 于是枫灵不再理会她,只是低头自己笑了一下,又拿过刚刚刚刚被怜筝抽走的书继续看起来。 “你、你能不能别再看书了?你就不能稍微有趣那么一点吗?”怜筝有些生气枫灵对她的无视,再度将枫灵手中的书本抽走。 “有趣?怎么个有趣法?”枫灵终于把眼睛从书本上移开,抬起头来看着盛气凌人的怜筝。 也许是她过于直白的注视使怜筝感到了些微的不适,脸上莫名开始发烧。确实,生长在宫廷之中的怜筝几曾让一个男子这般的注视着。所以她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将枫灵的头向下压着,急急忙忙说道:“别看了,你还是看书吧——不,别,你还是别看书了,你、你陪我出宫!” “为什么?”枫灵觉得很不舒服,谁会在这种情况下觉得舒服呢?她伸手扣住了怜筝的手腕,轻轻一翻,将头抬起来,笑着说:“我今日可没有惹着你,也没欠你什么,更没有违背什么誓约,你可拿不着我。” 怜筝不屑的将手疾速的抽出来,掩饰着自己的慌张:“那就拿着你不就是了?嗯——”她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这样,我和你打赌,你若是输了,就带我出宫。” “我要赢了呢?” “那我就出去再也不来打扰你让你看你的书。” 枫灵衡量了一下利弊,仰起头来看着怜筝,微微一笑,站了起来:“赌什么?” 怜筝也是一时想了这么个法儿,还真是不知道赌什么,眼珠一转,正好看到了桌子上的茶,顿时有了主意:“那就赌品茶好了!你要是能喝出我泡的茶之中的每一种材料,就算你赢!” 说完不等枫灵点头,怜筝就跑了出去准备茶叶和茶具…… 桌上一字排开十几个茶碗,里面盛着各色茶水,一时间书房里茶香诱人,满室翩跹。枫灵看着公主郑重其事的准备了这么一大套工具,心中更加想笑,其实,她本就打算带公主出宫的,打不打赌,只是个形式。 “等等。”怜筝拦住了枫灵伸向第一只茶碗的手:“先把眼睛蒙上,不然你一看就看出来了怎么办。” 无可奈何,枫灵把眼睛蒙上。但这也有了新的麻烦,她没法把茶碗正确而又稳妥地送到自己的嘴边。 “笨死了,就这样你也能考上状元?”怜筝一边嘲笑着,一边端起茶碗,给枫灵喂去,因为怕太烫,还无意识的吹了吹。这个动作叫在一旁续水的清儿醒儿大吃一惊,枫灵强压住心中的异样,仔细品尝着杯中清香的液体——“大红袍。”没喝下半口,她就说出了名字。 怜筝诧异,不曾想到枫灵答得这么快,又换了一盏——“普洱。” “龙井。” “毛尖加龙井。” “普洱、龙井、毛尖。唔,还有铁观音。”这一盏枫灵喝了三口,才算勉强把茶的味道分清楚。 就这样,枫灵一一尝过辨出了十几种茶水的材料,单一的或者混合的,仍旧没有失误。怜筝本来是可以耍赖的,但是在这种没有公证人的情况下,她心中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居然一盏一盏的承认了枫灵的胜利。 “碧螺春、猴魁、云针——还有吗?”咽下去一口茶水,枫灵表情依旧很轻松,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出过错。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怜筝不由得心生敬佩,终于拿起了最后一盏茶说道:“最后一盏咯,是花茶,你说说有多少种花?” 枫灵没有急着喝送上来的茶,而是先闻了一下,思忖片刻说道:“看来有茉莉还有槐花。”又凑上前去喝了一口,感到嘴中味道颇有些怪异:“还有菊花、金银花。”再喝一口:“桂花,白——白兰花,咦?好像还有一种味道。”枫灵越喝越觉得奇怪,终于再饮一大口——“行了行了别喝了,都喝没了。”怜筝得意地把杯子向后一撤,笑着说:“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还有一种花你没说出来,你输喽!”她轻轻把蒙在枫灵眼睛上的布解开,看到了枫灵错愕而又怪异的眼神。 “咳咳,其实,公主,我想我喝出来了。”枫灵站起身来,尴尬的轻轻咳嗽着,喝了一肚子水,现在腹中多种不同的茶正在严肃的讨论着什么。她向外走去。 “啊?不、不会吧。”怜筝难以置信的看着枫灵,兴味索然。 “不过公主不必失望,”枫灵向外走着,忽然转身回眸笑道:“看在公主怜悯我只是加了葱花而没有加腰花的份上,请公主快去换衣服,准备出宫吧。” “葱花?”一直在旁观的清儿、醒儿还有爱笙情不自禁的说出了声…… “主子,主子,醒一醒。”虽然田许看到枫灵缩在太师椅里睡着了的模样颇为奇特觉得很难得,但是还是急忙摇着她,把她弄醒了。 “什么事,田许?”枫灵揉着惺忪睡眼起身。 “主子,雨停了。”田许轻轻说着,又看了看门外,接着说:“公主她醒了。” “哦,”枫灵站起来,整理了自己褶皱的衣服,看到门外的怜筝正在注视着飞檐上泻下来的水流,似乎是故意不向彻阁看来一般,不禁自己笑了:“我也醒了。” ~~~~~~~~~~~~~~~~~~~~~~~~~~~~~~~~~~~~~~~~~~~~~~~~~~ 入宫时候的马车很寂静,没有人说话,枫灵只是一直望着车外的月亮,她不知道不在她视线范围之内的怜筝在做什么。一路平坦,车进了皇宫。 “公主慢走。”枫灵恭恭敬敬的将怜筝送进流筝宫,低着头,似乎不愿将自己的眼神和对方的脸接触一样。她躬身许久,待挺起身时却见怜筝依旧在通往流筝宫的路上走着,走得很慢,而就在枫灵抬头的一瞬间,怜筝回头向枫灵望了一眼,这一眼时候,正值月上黄昏,月光从枫灵背后照到了怜筝脸上,那一刹,两人同时又都低下了头。 枫灵急忙转身,蓦然想到了“玉花珍簟上,金缕画屏开。晓月怜筝柱,春风忆镜台。筝柱春风吹晓月,芳树落花朝暝歇。稿砧刀头未有期,攀条拭泪坐相思”“芳树”这首词。“晓月怜筝柱。”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不再说话,闭上了眼。 “田许,”枫灵合眼许久,没有转身:“公主已经回去了吧。” 田许答道:“是。” “那你也回去吧,”枫灵转头看着田许说道:“今晚我得住在宫里,飘琴宫。” 田许抬头看了看枫灵,又低下头说:“是。” 枫灵点了点头,向飘琴宫走去。 飘琴宫今夜果真是飘着琴曲的,这点连隔着墙的枫灵也知道了,因为越是走近飘琴宫,那通彻肺腑的声调就越发的直击心扉。 奏乐者往往于音乐声中反映其本心,这一点是最初秦圣清教枫灵学琴的时候教给枫灵的,从那以后,枫灵每每听琴,总愿听出其中的真正意境,不是曲子的意境,而是奏乐人的心境。 此时的曲子是枫灵耳熟能详的“忆故人”,在过去的幽州太守千金的岁月里,她曾无数次听过弹过这首曲子。而在过去的三年等待之中,她也总是弹这一首曲子。今夜一阵雷雨过后,雨打古槐,槐花遍地,铺得满地落白,别有一番滋味。仿佛冬日泥雪,黑白相间,揉碎了看花人的心,再配上忧郁深远的琴音,催人泪下,断人愁肠,只叫人思念顿生。 园中的惜琴身穿一身素色衣服,坐在不时向下滴水的槐树下方轻轻拨弄着金属的琴弦,奏出来的极具压迫感的声调,越来越低沉。她的头上伸展着自前朝以来便居住在这里古槐的粗壮的树枝,树枝上依旧是繁花簇簇,与地上被打落的一样多。叫人不禁开始怀疑,这地上的花是何处来的。枫灵不带声响的跫音还是吸引了抚琴人的注意力,使原本低沉的琴声有了些许的起伏。枫灵仰头看着洁白的花,没有寻常春花的娇艳欲滴,只有那特有的单纯白色,与天然的清香。低头时,看到的是洁白的玉人,没有寻常女子的浓妆艳抹,只有那与自己同样的一身洁白,与一颦一笑中透出的深情。 默默中,枫灵想起了唐人鲍君徽的惜花吟,于是沉声吟道:“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不如尽此花下欢,莫待春风总吹却。莺歌蝶舞韶光长,红炉煮茗松花香。妆成罢吟恣游后,独把芳枝归洞房。”惜琴的琴音有了明显的跳动,人却没有动,仍然弹着曲子,只是琴声似乎更加忧郁。 枫灵轻轻摇头,唇边露出了不自在的笑容。许是因为那一句“红炉煮茗松花香”,她忽然又想喝茶了。于是轻灵上树,轻撷几串槐花,然后又轻灵跳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又轻轻取下一朵来放进嘴里。槐花特有的清香,与中心部分的些微甜蜜,顿时在口中融化开来。眼见得枫灵的影子进了房间,惜琴的琴声没有改变,反而趋向于平和,只是那份思念,愈发的浓烈起来。 新鲜槐花泡茶,对于枫灵来说还是第一次。清香微甜的茶水将雨后的寒凉气息渐渐驱散的同时,惜琴的琴音突然改变,又变成了“凤求凰”,教正在饮茶的枫灵险些呛住。“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枫灵想到了司马相如,不屑的撇了撇嘴,那家伙也不过是个见异思迁的男人而已。可是,历史却为他留下了当垆卖酒的佳话,一曲凤求凰,更是感人至极。枫灵站起身来,仔仔细细观察者弹奏者的表情,背手在树周遭漫步,逐渐觉到了琴声中的异样以及弹琴人心中的复杂心境。她坦然笑了,琴声是矛盾的,人也是矛盾的,而自从那日见过了苏诘,这矛盾就已经显露出来了。 “繁春去也离别雨,侧耳弹窗曲。钩月弯挂步中庭,新叶古槐落花香满径。飞檐断珠映宫阙,雕栏谁凭悦。芳心在彼或在兹,乘风千里琴音寄相思。”惜琴正弹着,忽然耳边传来了这首虞美人,琴声突然止住。抬头再看枫灵正望月深思,一语不发,惜琴登时勃然大怒,手指用力,琴弦遽然断了。 枫灵觉得了琴声有异,回头正见惜琴对她怒目而视,自己反而笑了,说道:“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惜琴强压住怒气回答她:“什么后悔?有什么可悔?” “是否后悔爱上了一个女子?”枫灵认真地回答着,丝毫没有为惜琴眼中的杀机所动。 惜琴死死的盯着杨枫灵,慢慢说道:“后悔怎么样?” “你若是后悔了,我可以想办法放你自由。你若是看上了他人,我可以解下你身上的束缚。”枫灵说着,脸上的表情更加认真。 “看上他人?”惜琴疑惑道:“比如——” “苏诘。”枫灵简单的回答着,并且从惜琴脸上看到了她预期会看到的表情。 “他——”惜琴站起身来,将手背在后面,向枫灵走来,身上似乎笼了一层雾,朦朦胧胧,教人看不真切:“你为什么会说到他?” “我只是觉得——”枫灵迟疑了。 “那好,就算我真的‘芳心在彼或在兹’用情不专,爱上了苏诘,你会怎么做?”惜琴靠得越来越近,将无形中形成的巨大压力向枫灵靠近了。 “我会怎么做?”枫灵诚实的眼睛表明她说出来的是实话:“我说了,放你自由,拱手相让。” “杨枫灵,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惜琴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来向枫灵脸上打去,枫灵似乎早已料到有这一招,看也不看伸出左手将那打来的手擎住,随后愣在了原处。再向惜琴身后看去,点点血迹洒在白色的落花上,猛地勾起了枫灵的回忆,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手。 “看什么,又不是同一把琴。”惜琴终于没有打下去,想将手抽回来,却被枫灵紧紧地握着,无论如何也松不开了…… ~~~~~~~~~~~~~~~~~~~~~~~~~~~~~~~~~~~~~~~~~~~~~~~~~~ 齐公贤用拇指和中指轻轻捏了捏两目之间,默默从宽大的龙椅上站起身来,消瘦的面庞上带上了惊疑与担忧。一身玄色金边龙袍的他已经许久没有在深夜批过奏折了,今夜是个特例,而不是因为奏折多的缘故,而是他从傍晚起就只看那么两份折子,反反复复的看,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什么。 内容是仍旧在争执之中的左相人选,一拖半年之久,大臣们颇有微词,也是时候拿个决定了。事实上此时此刻,只要是保举的人可以被两派同时认同,那么就可以顺利登上相位。而今夜,国师与右相同时上的折子似乎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用通篇溢美之词同时保举了一个人。 “杨悟民,”齐公贤将那日枫灵画的“君臣同乐图”展开,眼中闪出异样的光芒:“你究竟是为朕拔牙的,还是说,你本身就是一个毒牙?” 伪最终章 施援手唯愿双人妙手回春,十八年相思无尽琴声销魂 作者有话要说:

  陌上繁芜人行愁,顽石无锋岁月悠。 青冢半座埋香骨,净土一抔掩风流。 曾教三宫失颜色,每使八斗逊千秋。 如今何在风萧瑟,几处相思泪盈眸。 漠北军营帐外,一骑烟尘从远处慢慢升起,正入了守营军士的眼睛。现在全营都在为老王爷的伤势担忧的时候,守营的官员身上的担子着实不轻,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确实是不假,所以那长长的一道黄色烟雾自然引起了守营官员的警惕。待看清楚时,却只是两个身穿平民衣服的公子。一个面目清秀非常,皮肤白皙,看来是累极了一般,另一个身材魁梧,面带坚毅,颇带几分英勇。来人正是爱笙与后来实在放心不下又追上了她的田许。 一个新兵刚想用手里的长矛将来人拦住,却被长官拦住:“笨蛋,田爷你可是拦不起的。”新兵睁了睁眼,不明就里。此时候,两人已到了营前。爱笙翻身下马,一语不发直向营内进去。这样连长官也都愣住了,他没见过爱笙,不知此人是何身份,刚想伸手去拦却被田许抓住了手腕。 “田爷,他——”长官讶异的望着田许。 “她是老王爷的亲人,理应进入看望。”田许默默地说着,转头看着守营长官说道:“不必担忧,你们只要尽自己本分即可。” 风尘仆仆的爱笙急匆匆的进了灰色的军帐中,宽大的床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正蹙眉躺着,看到一身男装打扮的爱笙微微睁了睁眼睛,似乎有些惊愕。 “父王,是我。”尽管已经隔了许多年没有见过,但是隐藏在血缘之中的父女天性却是令爱笙一下子便认出来了那个生命垂危的男子。她心痛的向床边靠近,将头上绾起发髻的簪子拔掉,一头如墨青丝顿时散落下来,恢复了女儿娇弱的模样。 “笙儿,是你?”中年人轻声哽咽着伸出一支苍白的手,微微笑着去触碰女儿的脸颊:“这么多年没有见你了。”他苍白的脸上渗出的巨大的汗珠似乎正在说明他所遭受的痛苦,但是也没能掩饰住他此时的喜悦。他挣扎的起身,艰难的微笑着:“你,很像我的母亲。不,你比她更加漂亮,孩子。” 爱笙微微蠕动着的唇上沾上了滚落的泪珠,可是她没有哭出声来,而是将手搭在了父亲的脉上,她想拯救父亲的性命。而面前的这个男人的性命已经如同薄纸一般了,胸前的箭伤只是肌肤之痛,真正的祸魁是箭上的毒。爱笙心中的悲怆已经将本来就微小的父女重逢的喜悦完全冲开了,凭她仅有的一点点医术,根本就无法治愈这样的奇毒。 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目睹自己的父亲死去吗?爱笙心痛不已,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了。“孩子,别伤心。”墨卢呼吸不慎匀畅的说着话,安慰着女儿:“只要你可以平安就好了——看来我还是太虚妄,上天注定了我不能为王。呵呵。” “父王,别这么说。”爱笙尽量忍住不让自己的声音中带出哭腔来:“您一定可以恢复江山,您一定可以长命百岁,女儿不许您这么早就离开。” “生死由命,我本该在当年就死掉才是。”墨卢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可是上天给了我寿命让我屈心抑志活到了今天,能够看到我的孩子长大成人,我已经死而无憾了……”说着说着,口腔中的腥气使声音慢慢的低沉了下去。 毒气攻心,爱笙心说不好,急忙伸出手去点住了墨卢的几大穴道,想暂时抑制住毒性发作。墨卢痛苦的呻吟着,体内的疼痛令他无法自持,终于晕了过去。 “点穴只是治标不治本。”一个柔和的女声从爱笙背后响起,爱笙大吃一惊,急忙转身…… 墨卢苏醒时候,正有人在他身上施针。长长的银针扎进穴道,麻痹的感觉不带一丝疼痛感。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并不年轻的但是十分安详的面孔。迷蒙的记忆中的女人,他的嘴忽然张大,结结巴巴的喊道:“乔先生!” 乔悦颜虽然早已注意到墨卢的苏醒,但是并没有和他说话,只是见他开口说话了,才微笑着和蔼的说:“别说话,不要妄动了精气,也不要乱动,当心我扎错了穴道。” 墨卢安静下来,平和的躺着,看着那个年纪已经不轻的人正在为自己解毒,心中不由得心安起来:“没有想到还能够再见到乔先生。”他慢慢地说着,注意着不伤着自己的精神。 “既然有缘,当然会见到。”二十年的风霜改变了乔悦颜的容貌,也使她的话语和心境变得更加平和:“王应该好生对待自己,怎么可以叫自己轻易受伤呢?这样的话,令慈可是会伤心的。”听了这话,墨卢微微笑着:“她来了吗?” “来了,不过,我不让她见您。”乔悦颜沧桑的面容上忽的露出了只有十七八的少女才会绽放出来的笑靥:“除非你乖乖听话,配合我把毒解完。” 墨卢脸上也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容,轻轻合上了眼睛,态度更加配合了。 乔悦颜看着墨卢苍白的面色上现出来的红晕,轻轻的叹了口气,接着施针。 帐外的爱笙忐忑不安的看着岿然不动的帐帘,心急如焚,不断地走来走去,想到刚才自己就那样答应了让那个女人来救治父王,似乎是有些冲动了。 时光匆匆流过,转眼就过了一夜。 “母后,是你吗?”感受到脸上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着,墨卢从安恬的梦境中醒来,睁开了惺忪睡眼。 “卢儿,”岚笑着,但是墨卢看不到,因为将近黎明的时候,帐里的油灯已经熄灭了。借这帐帘处的一点微弱的光亮,墨卢隐约觉得自己的床前伏着一个人,他大概猜出了那个人是谁。“她是个孝顺的孩子,就和你一样,卢儿。”岚轻声说着,生怕惊动了已经入睡了的爱笙。 “我却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就同您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一样,母后。”墨卢苦笑着,把身旁的一件衣服拿起来,披到了爱笙的身上。 “这话说得就十分的不孝了,”岚嗔责道,脸上依旧是抚不下去的笑容,她伸出手,抚摸着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儿子的脸:“对不起,卢儿。” 墨卢惶恐而又辛酸的看了看在黑暗中的母亲的脸,急忙说:“儿子没有怪罪的意思,母后——” 岚却打断了他的话,谆谆嘱咐道:“你又开始了征战,事事都要小心。你行事太大胆,难免草率;御下太暴躁,难免失去人心;做人太重情,难免为情所羁绊——”岚顿了顿,接着说:“你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寂寞吗?母后也不在你身边,凡事要学会多多照顾自己。” 墨卢顿时眼中一阵潮湿,不知道说些什么:“母后,儿臣若是夺回疆土,您可不可以回到王廷,那样儿子也可以于母亲面前尽孝了。王廷毕竟生活优裕些,免得母后在外飘零受苦。乔先生才华横溢,医术超群,也应当留下来著书立说,行医救人,流芳百世才是。” 岚摇首笑道:“这些母后都不在乎,卢儿,母后也不苦。‘一世一情一生死,一痴一狂一笑颦。单桨孤舟系独木,唯愿天地一双人。’母后此生愿望已足,再无他求,你乔先生也素无争名逐利之心,。卢儿,母后是不会再回王廷的,你自己一定要保重啊。戒骄戒躁,江山没有了无妨,重要的是自己是否可以无憾一生。”岚的双眼慢慢的晶莹起来,她轻轻的握了一下墨卢的手,低声说:“卢儿,母后走了。你,好自为之。” ~~~~~~~~~~~~~~~~~~~~~~~~~~~~~~~~~~~~~~~~~~~~ 齐氏祖陵中的倾陵是前朝皇后苏若枫正式陵寝,她的尸身被从幽州城运回来之后本就应该葬在大民杨氏的皇家陵寝信陵之中。倾陵是后来修的,专门为了苏若枫而修建的一座陵墓,大大小小的设计,皆是皇后徐菁芳亲自劳心,费时七年方才完全修成。可是倾陵之中的苏若枫的墓穴里是空的,只是一座衣冠冢,葬着苏若枫生时穿过的凤冠霞披。 据传说倾陵移棺当日,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间阴风顿起,天地无光,将一干兵丁工匠吓得面无人色,惶然跪倒。苏若枫为后不过两年,可是两年里广施仁德,关心民生,而且才华横溢,确实是令许多黎民百姓所尊敬,有“贤后”之名。人皆道其死得凄惨,又有无知之徒见天地异象,纷纷谣传皇后娘娘显灵,大臣么也惶惶不安竞向皇帝上书要求不要将苏若枫迁陵。 齐公贤无奈,此事只得作罢,于是乎苏若枫似乎仍旧葬在信陵之中。而外人不知,看守杨氏祖陵的官员蔡赭却是心知肚明,那日开陵之后,虽然风云变色导致移棺没有顺利进行,可是皇后徐菁芳却是暗中派人将苏若枫的棺木移走了,换上了另一具尸体。蔡赭被威胁道不许多说,所以他也就真的没有多说,而是不久后辞官归隐了。而他同样守住的秘密很多,比如说,在这以前,信陵曾经被盗过两次…… 所以说,苏若枫有五座坟墓,一座是在倾陵,衣冠冢,一座是在信陵,李代桃僵,另外三座,则是在人们所不知道的地方。 杨四和杨尚文慢慢在野草遍地的燕山林中行走,马匹已经被拴在了林子入口。两人凭着记忆前行,向那原先存在的寂空庵行去。十七年前,两人曾经在那里的废墟处立了一座坟墓,一座无人知晓的简单坟墓。苏若枫生前便常说自己死后不求陵寝豪华,只愿荒坟一座,立在深山之中,与天地同在;不喜多番拜谒,不愿车水马龙,只希望在萧瑟风中,笃守一方净土。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座坟,岁月的洗礼使它慢慢失去了往日的颜色,风雨的侵蚀已经使它的碑文渐渐的不再清晰了,销蚀了的石头碎落在一旁,堆成了心碎一般的模样。杨四默默躬下身去,一语不发的从随身带来的篮子之中慢慢摆上祭品,燃上一炷香,望着碑文怔愣。 许久,他幽幽说道:“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上了你,犯过的最大的错误也是遇上了你,欠下的最大的债也是遇上了你,苏若枫,红颜祸水啊!伤心廿载思如狂,奈和伊人泉下亡。乘风归去化尘土,不留情爱徒留伤。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笑之后他猛然屈膝跪下,头伏在地上,痛哭起来,泪水和在泥土之中,化作了一颗柔弱的心。“如若早知卿心苦,定然甩袖无勉强。争与天地借日月,宁死千回换尔阳。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是,错不应该,不应该加在孩子身上,不应该由孩子来承担。”杨四哭得越发得厉害,丝毫没有了往昔的尊严与气概。没有人知晓他心中的悔意,除了后悔与愧疚,他实在是没法让自己的心中存下别的东西,这么多年一直如此。口里说着祸水,而他知道,真正惹出祸事的,终究是他自己。他本可以不爱,他本来可以断情绝爱,可是,他忍不住,是天性吗?是天生的多情,这一点,完完全全的毁掉了他,使他的凌厉全部化作了对爱的占有与追求。 杨尚文背过身去,仰望天空,故意不向身后看去,而即便是不看,他也知道身后的昔日君王此时此刻的痛哭流涕会是怎样的令人伤感。他只是看着天空,轻轻的笑着,想到了苏轼的江城子,心中不由得动荡不安起来。他任由自己的脚步离开了那寂寞的坟墓,到了一处谁都看不到的地方——包括离他并不是很远的杨四都看不到他。他也是跪下了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梁处的酸楚再度告诉了他他此时此刻的悲凉以及萦绕在他心头二十年来的痛楚:“暮去朝来岁月稠,长生苦,羡蜉蝣。夜夜辗转,思情作水流。原来一心为虚妄,奈若何,君知否?沧海桑田几度秋,情无尽,爱无求。天上人间,无缘共携手。十八年来风霜过,秋月媚,春风旧。”他用着颤抖的声音念着另一首江城子,手中的熏香缭绕着的烟气慢慢侵入了自己的眼睛,泪水终于毫无羁绊的涌了出来。 少年心性,带来的总是多情,他早知道自己的多情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他一直将这份情愫埋在心中,多少年都不曾想任何人倾吐,因为他不敢,也是不能,除了墙上他用尽心血绘出来的一幅图画,除了街头巷尾他苦思冥想谱出来的《寂空吟》,除了他呕心沥血抚养成人的杨枫灵,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为她做些什么,除了纪念,就是思念。他知道自己的深沉是来自天性,是遗传,而枫灵身上的隐忍正是从自己身上学去的,不知道,他教会了她的孩子的这个特点,会带来怎样的传奇。 燕山深林,两个男人,两个思慕者,两个父亲的哭泣,成了风声鸢鸣之外唯一的和声…… ~~~~~~~~~~~~~~~~~~~~~~~~~~~~~~~~~~~~~~~~~~~~~~~~~~~~~ 深山里。寂寥的禅院,下雨了。于是原本敲着的木鱼声忽然停住,一个出家人推开了窗户向外看去。她身上穿着宽大的棕色衣袍,一头长发盘在僧帽之中,相貌不再年轻,却依旧美丽。市内的装饰简朴但是素雅,可以看出主人的修养之高深。 也许是外面连绵的雨水触动了她心中的某些情愫,也许是正对着她的窗户的一座简朴的爬满了青苔的坟墓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她静静的看了良久,思忖良久,眼里的神色落寞起来,终于吟出了一首雨霖铃: “数声蝉鸣,几点相思,寞雨淋淋。幽山古寺流云,风不语,冷水送情。画纸徒留残想,无语忆青春。缠绵恨,独问泉下,青丝可是旧云屏。 年年岁岁忆故人,思不断,日久情更深。何惧阴阳相隔,心痛杀,脂泪盈樽。一死太易,道是活者艰辛难存。枝头繁花尽飘零,凄怆空**。” 一阙念罢,她心中似乎更加悲苦,脸上却是愈发的平静。 “主子,还是关上吧,当心着了凉。”一个声音传来,听来十分的恭敬,想必是位底下人。 “好。”出家人没有辩驳,而是安静的回到了蒲团上,继续念诵经文。但是不久,她又忽地站起身来,对这在一旁伫立随时听令的人说:“把我的琵琶拿来。” 窗外的雨并不大,但是却敲击出了撼人心魄的乐音,配合着室内略微有些悲凉的乐曲,这首曲子,曾经是三十年前苏若枫学会的第一首乐曲。一滴滴代替了春告别大地的雨珠,落在那青色的坟冢上面,汇成了一道道水流,仿佛,眼泪一般。 禅院里的琵琶声应当是世俗之音吧,对此,院主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手里的佛珠走得更快了些。 与此同时,在神州的另一个方向,江面上,一只细细的小舟正随着微微的江风漂流,如同一只飘落的秋叶,顺着雨水汇成的水流向着不知何处是尽头的的地方漂去。 蓬船上可以看见的只是一个摇船的瘦弱男子,南方特有的雨幕中,他带着斗笠,穿着粗布衣服,满满的摇着船,看得出来他不常做这等体力活,因为他□的胳膊的白皙与他船夫的身份十分不相称。这样的不和谐并没有热到多少人注意,因为船篷之内传来的如同天籁一般的琴曲已经使两岸的人们完全忘却了一切事物,忘记了眼前的江流,忘记了连绵的细雨,忘记了春去夏至,只听得到悲伤的声音一下下的直击心房。琴曲在江面上慢慢荡开,弹到两岸的山壁上,又默默地弹了回来,于是天地之间除了此语再无其他声响——不,事实上,还有,只不过,是没有人听得到那如同耳语一般的歌唱,并非是那歌声不甜美,而是那个只肯为一个人而唱,唱在心里,不肯让其他人听了去。 船靠了岸,粗衣陋衫的船夫跳下了船,将长杆扔在一旁倚着,没有去管船上的人,也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向山中深林里走去。 船篷中走出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从步履身姿上可以看出此人已非妙龄,只是身上隐隐现出的华贵气质与脚下步步轻灵的步伐可以看出此人定然是身份高贵武功超群的人物。她下了船,跟在船夫的身后,也向林子里走去。 船夫驾轻就熟的在人迹罕至的林中找到了一处鲜有人知的坟墓,一时心中郁结,站在了远处不动了。他默默的揭开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沧桑但是文雅的脸,他是苏伯卿,苏若枫的哥哥。 身后跟着的女人也慢慢的揭开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冷静精致的面孔。她没有站在远处,而是走近坟墓,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未刻一字的石碑,还是时间,已经将这毫无生命的石头附上了光滑的外衣。苏伯卿低下了头,转向一边,心里的忧伤已经无法遏制的涌上了眼底。 “你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枫儿。”女人低声说着:“除了思念。” 不知为什么,似乎是喜欢泛舟的人多了起来,就在两人刚刚经过的水道上,又一只兰舟画舫悄然飘过,舟内也是两人,舟内也泛着宛若天上的音乐,不过却是一首琵琶曲,还伴着音质优美的歌唱(此曲配乐即是本文背景音乐琵琶语): “相思忆,四月无趣春雨如冰, 心若生翼乘风去,谁来追寻。 素手琵琶曲,只为伊人侧耳倾听, 黯然回首儿时趣,笑似风清。 美人祭,青梅竹马往事烟云, 青冢前伫立,忘川将行舟也否思君? 重逢一年春残,春又残,泣问芳魂向何方。 几番低喃,无人应,默默悲戚响风铃。 天地临,扁舟漂泊残酒孤琴, 止水似心境,再回顾笑傲世间浮沉。 情思随风飘散,飘零散,谁与结发一同行? 唯愿来世,续前缘,披衣问寒共温存。 欢乐苦,多年犹忆芳香唇温。 泪啼阑干无依凭,难成双人。 踽踽江湖行,山河明媚徒增**。 夜夜期盼梦相逢,醒恨天明。 夜夜期盼梦相逢,醒恨天明。” 词虽然没听过,曲却是旧曲,儿时的楚韶灵曾经无数次听到幼稚的苏若枫费劲的学习这首曲子,那时候她还嘲笑若枫学得慢,弹得不如乔姨好听,可是当她开始学的时候,她才明白这首曲子有多难,于是也没学,理由是若枫会了就可以了,想听就叫若枫弹给她。而徐菁芳却是对此曲兴趣很大,还很虚心的向苏若枫请教,终于学会了这首琵琶曲。 楚韶灵情不自禁的将身子侧过去,仔细的听着,心脏似乎也随着乐声起伏跳动。歌声婉转动听,如一只小小的木槌,敲击着不成韵律的思念。 苏伯卿也是听着,心中有了更多的回忆,他想起了少时与妹妹一同在母亲膝下玩耍听琴时候的场面,眼神不由得茫然空灵起来。 十八年前,一个苏姓女子在北方的幽州城里刎颈自杀;而在十八年后的今日,为了这个苏姓女子,牵动了几处的相思。 “你究竟还是唱了,”弹琵琶的人轻笑着,得意非常:“不是说打死都不唱吗?”“还不是因为你说我唱得不好,”唱曲的人也笑着,但旋即化为了犹豫,向江面上看去:“你心里还好吧。”她说着,回了头,注视着十八年前失了孩子的母亲。 弹曲人眼睛微微的垂着,将怀里的琵琶放下,握住了唱曲人的手说道:“还好有你在。” 唱曲人感受到了握着她的手的人的悲哀,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笑着说:“若冰有没有来信?” “有,今早上才来的。她说一切都好,只是遇上了很不可思议的人与不可思议的事。”弹曲人自怀里取出了一封信函,接着说:“不过也是赶得巧,刚从漠北回来就收到了,晚回来一日也就截不到那鸽子了,它本就是个性子散漫的家伙,没准把信丢在了江里自己就飞去玩了也说不定。” “子非鸽,安知鸽子之乐?”唱曲人接过了信,展开来读了。“她还真是调皮,见面就和人打架,盛气凌人,看来是被你教的。”唱曲人调侃着看了弹曲人一眼,接下去看信。 “什么叫做被我教的?明明是师父教出来的。”弹曲人不服气得瞪着唱曲人。 “你师父整日里逍遥快活,若冰的一切都是你这个名义上的师姐教的,你才是她真正的师父,所以她自然是像你。” “那她也是像你呀!要不是向她宣扬我师父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的那些个观念,她也不会——” “师徒相像,你像你师父一样妙手仁心,什么都默默忍受,那若冰就是像你。” “什么和什么呀!你——” 唱曲人成功地把弹曲人方才心中涌起的悲哀完全消弭了下去,只剩了莫名其妙的斗嘴。 ~~~~~~~~~~~~~~~~~~~~~~~~~~~~~~~~~~~~~~~~~~~~~~ “老爷,田许和爱笙小姐回来了。”一名青色衣服的男子近上前来,向刚刚从山里走出来的杨四和杨尚文禀报。 “墨卢王怎么样?”杨四关切地问道。 “老王爷身上毒已尽解,只是具体情况小人不太了解。”青衣男子如实回答。 “噢,知道了,我马上回去见他们。”杨四点点头,牵过一匹马来翻身上去。同样,杨尚文也这样做了,他上了马,似乎想说话,可是忍住了没有说。 “三哥,我有一事相问。”两人一路不语,只是在即将到达杨四在幽州城的落脚处的时候,杨尚文终于忍不住了。 “吁——”杨四蓦的勒住了缰绳,马儿在路上走了半个圈才停住:“你问吧,我早见你心事不宁。” “三哥真的打算用少主人那五年吗?我是说,娘娘给的五年。”杨尚文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说得更委婉。 沉吟着,杨四仰望着天,默默地笑了:“若枫道我不会甘心亡国,定会想方设法东山再起。她生怕我将枫灵一生耽误在复国之上,故而下定了期限,若是要复国,我只能用枫灵五年。我本对她此意不解,若是想要复国,凭区区五年,当然无法做得到,她分明想让枫灵置身事外。但现在我却是明白了——”长长地叹着气,杨四豪迈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父亲的慈爱:“江山自是有更替,反反复复终无为。那五年,我是委实的不想用了。我只希望,只希望枫灵可以无忧无虑。若她可以实现抱负,展现才华,自然是好;如她想归隐山林,平心静气,我也由她。与其让她在烧杀中拼得个傲世帝王,还不如——”杨四猛地一挥马鞭,马儿霎时闪电一般向前奔去:“还不如叫她做个济世良臣来的平安!” 杨尚文心中顿时一松,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跃马扬鞭向前赶去…… 第一章 阑干拍遍无言谁会登临意,宦海难宁有合得遇纵马情 作者有话要说:
杨惑带着西瓜在这里磕头,挖坑不填是坏孩子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otlotlotlotl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庙堂山野随我性,沉浮难主醉香茗。 无言谁会登临意,有合得遇纵马情。 会承大任除猛虎,恰解枷锁释真龙。 长风寂寞吹不尽,留将青史赠刘伶。 午后阳光不盛,向来热闹的怀柔苑今日居然出奇的安静,只有二楼还隐约传出悲劲苍凉的琴曲。有幸听到的人都知道,在这里只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弹出这样的曲子来。 而且,这个人曾经从来不单独为别人弹曲,直到,去岁的秋天,一个一袭白衣、气质高贵的公子出现,这个惯例才被打破,只是仍旧不会随便为别人弹琴,能够有此殊荣和明紫鸢共处一室的人,仍是不多…… “虽然是多日不见,姑娘曲艺之高超,又更上一层楼了,令人敬服。”穿着素净的男子等到一曲终了,笑呵呵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拊掌赞叹。拥有着令女子嫉妒的美貌的人,很难被人用男子来称呼。 明姑娘——也就是怀柔苑最为出名的卖艺不卖身的姑娘明紫鸢从慢慢晃动的轻纱之中走了出来,报以嫣然一笑,躬身谢过,说道:“公子夸奖了。” “不是夸奖,不过是说出实情罢了。”白衣公子微笑还礼,忽然颇为愧疚地说道:“在下失礼,俗事繁多,这阵子一直无暇来看望,希望没有被责怪,还请姑娘原谅,明姑娘过得可好?” “恩公何出此言?”面带讶然,明紫鸢抬起一双明眸看向对方,又展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恩公自然有恩公的事情需要去做,小女子怎么会为恩公的忙于正事而胡闹。小女子近来还好,请恩公放心。” “姑娘过得好,在下心里也就安生了。”露出了一抹干净儒雅而且浅淡的微笑,男子装扮的人把脸侧向放琴的小小空间,眼神忽然渐渐下沉,声音喑哑了许多:“可不可以弹一首琵琶曲给我?” “琵琶?”略微有些诧异,她微笑着回到了琴室中的座位上,坐下,拾起立在一旁的琵琶,轻轻的拨弄了一下琴弦,顿时一阵悦耳的弦音重新飘在客室之中。 白衣公子侧耳倾听,不觉闭上了眼,从前种种,恍然如梦…… 怀柔苑一楼客室“跃渊居”的蓝袍男子正在房中踱着步子,听着楼上又一阵曲子响起,不自觉地皱了眉,道了声:“还听?”立在他一旁的青袍男子劝道:“公子稍安勿躁,应该是一会儿便好。”说着,从旁边捧了盏茶递过去,蓝衣男子半握了拳,又松开,接过茶盏向上一望,坐在了椅子上,不再言语,听起曲来。 ~~~~~~~~~~~~~~~~~~~~~~~~~~~~~~~~~~~~~~~~~~~~ “老爷,属下要说的,也就是这些了。”黑衣青年身上风尘未减,高大的身体站得挺直。 “墨卢王没有事,我也就放心了。”青袍的中年人安心地舒了口气,抬起头说道:“爱笙,田许,你们也都累了,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关于枫灵的事情,待到你们养精蓄锐之后再说。” “是,属下明白。”田许点了点头,准备退出,可是突然听到旁边一声“老爷”,再侧身看到身旁的爱笙,似乎欲言又止,不由得站住了,他有些疑惑,可是仍是保持缄默。 杨四也看出来爱笙心事重重,轻咳一声,说道:“爱笙,还有事吗?”说起来也是很奇怪,他把自己的女儿丢给臣子而自己却抚养臣子的女儿十几年,对于爱笙,了解的程度显然要深于对自己女儿的了解。见对方迟疑不语,轻轻点了点头又说:“如果不着急,留在明天再说也可。”说罢,抬起头来,注视着对方依旧迟疑的眼睛笑道:“到底有什么不好言讲的?你我情同父女,饶是天大的事情,你说出来,也不会怎样。”不料爱笙还是像方才那般站着,眉宇之中眼神甚为混乱。显然,矛盾的很。 室中的空气因霎时的冷清而显得凝重,杨尚文微微蹙眉,把原先一直阅读着的书卷从自己的眼前挪开,饶有兴味的注视着爱笙——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田许霎时明白爱笙想说什么,眉拧得狠了,依然默默不语。“爱笙有些许事情难以释怀,急于知道老爷是如何想的。”忍耐良久,爱笙终于还是开了口。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爱笙如此难以开口?”好奇与关心此刻使萦绕在杨四头脑之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假如,爱笙是说假如,少主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老爷如何做,干预……还是……由她?”爱笙说得吞吞吐吐的模样很是严肃,平素淡然的她很少见得能有这般紧张。 “‘不该爱的人’?爱笙小姐指的是哪一种人?是品性不过关?”杨尚文好奇地问道:“若是她看上的人,德行自是应该不会太差。” “枫灵当然不会看上恶劣的人,不过爱笙这么难以开口,定然是身份尴尬——”杨四从椅子上站起来,望了望屋外的天空,阴雨绵绵,令人不适。以前他总是不喜欢雨,而今日,他竟有了雨中踏歌的兴致。 “老爷……”爱笙生怕杨四想岔,又不好言明,低唤一声,只好低头,咬唇苦思,片刻又说:“老爷对这样的事情怎么看?” “‘怎么办?’能怎么办?干预?阻止?”杨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有的事情,阻止是阻止不了的。”轻轻披上一件干净的布袍披风,杨四推开了门,苦笑暗道:“我不也曾试过去阻止吗?”杨尚文站起身,也取了件衣服披上对爱笙笑着说道:“枫灵年少时候柔和至极,故我尝与她言讲,‘万事俱由本心,莫言他人笑骂’,倒是改变了她不少。可也不知是不是天性难改,现在时而柔和,时而刚强,所以你若干预,还得看她对此事是否坚决。若是她不坚定,倒是容易影响……” “说的什么昏话,尚文?”杨四打断了杨尚文的话,执了马鞭回头正色道:“她既然爱上了,怕也是冥冥之中的天定。无论她的爱有多么不应该,毕竟已经爱上了,无可挽回,我们这些旁观者也看不清楚,也做不了什么。”杨四拂袖出门,叹息着回头向爱笙望了一眼。跨出门槛的一瞬,和着面上一个看起来淡泊的笑容,细微的声音响在心里:“我曾经错过一次……”这句话,可能杨四这辈子只能对自己说出来。杨尚文摇首叹息,跟着出了门。 “爱笙明白了……”同样细微的声音响起,也许那也只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许久,室中两人默默不语,田许深吸了一口气,本想劝爱笙回房休息,可是忽然想起了件事情,所以也只是低声说了句:“你,莫再迷茫了。”说罢便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 听似零散却铿锵激昂的琵琶是枫灵颇为喜欢的乐器,琵琶铮铮犹如志士傲骨,低眉信手续弹总有别样风味。实际上,她听曲从来不会对乐器专一。或者,她本来听曲听的便是人心,而不是乐器本身奏出的“宫商角徵羽”。 “天生五音,人有五脏,故而天人合一。”她的授业老师秦圣清曾经面带微笑地这样教导过她。这想必也是千古风流人物专情乐曲的理由之一。 “大凡圣人于世,皆求和谐,曲道音声和谐,棋道得失和谐,书法笔划和谐,绘画着色和谐,读书纳去和谐,行文首尾和谐,武术招式和谐,文武之道,据为一理。故而法纳百川,方可调息阴阳,自身和谐。吾儿不必有圣人之能,只愿效圣人之德。”曾经,父亲杨尚文要求她学习诸子百家的著作时候,她并不理解,其他人也不理解,为何要让一个势必要嫁作他人妇的女儿学习这么多东西,而本身就是鸿儒出身的杨尚文便搬出了这么一套理论,笑言只是要自己的女儿修身养性。 也许父亲是有预见的,或许,他早就算定了自己的这个女儿走的不会是普通的大家闺秀之路,这一点,枫灵一直迷茫而又确信。 怀柔苑中飘荡着欢快的曲调,蓦然令人心情眉头舒展。琵琶之前弹奏的悲凉的广陵散,所以明紫鸢有意弹首令人开怀的曲子。不过,转瞬之间由悲转喜本身就是一件哭笑不得的事情,实在是莫名。 正如我一样莫名,枫灵无奈苦笑,缓步走至外间,轻抚扶栏,忽而朗声大笑,愤而用力拍下。谁料得,装潢精美的栏杆,居然难敌一个女子的愤怒,生生断了。手上传来疼痛的瞬间,依旧是那喑哑的嗓音暗自说道:“把吴钩看了,阑干拍断,无人会,登临意” 本来行云流水的乐曲戛然而止,枫灵这才清醒,猛然回头,正看到明紫鸢讶然站起,怀中仍抱着琵琶,苦笑更甚道:“抱歉,晚生新近去职,心中苦闷。”本来是个不应来拥有的职位:兵部尚书,虽然早就知道会被去职,而真正到来,却是真的不知道做什么好,还真的是苦闷不已。更苦闷的是,去职没有缘由,也没有另外安排新的职位,反而提高了薪俸,这下,驸马爷倒是真的成了太平安逸的平逸侯了。 明紫鸢并没有现出一丝惊讶或者同情,只放下了手中琵琶,径直向枫灵走来,用手中一块薄薄的纱娟托住后者方才被残暴对待的手,笑道:“恩公的手,是用来执笔使剑的,可不能如此作贱——不过这手委实生得精巧,哪有一般男儿那般粗糙。” 枫灵愕然,尴尬不已,抽手回来,讪讪笑道:“杨某天生纤细,叫姑娘见笑了。” 明紫鸢退后一步,轻施一礼说道:“恩公天纵英才,与常人不同是自然——恩公想必也一定不似一般人专营于蜗角虚名罢。” 枫灵微笑扶明紫鸢起身,释然笑道:“是啊,不过是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罢了,自然不必在乎……可是杨某仍旧痛惜失了个报国保家的身份。” “报国何止这一种方法,去职也没什么,公子只要做到无愧于心便好……”明紫鸢柔声开解着,枫灵轻轻点头。 不久,彬彬有礼的驸马爷告辞离去。 看到白衣男子走出了大门,一直在一楼偷偷观望的青袍男子长长舒了口气,急忙跑进了跃渊居…… ~~~~~~~~~~~~~~~~~~~~~~~~~~~~~~~~~~~~~~~~~~~~~~~~~~~ 初夏来临的时候,还不是十分的炎热,往往到了六月才显出热来,所以往年六月,皇家都有乘船离开京畿避暑的惯例。现下离着六月还有一段日子,可是仔细读着奏折节略的皇帝身上的汗已经是浸透了几层衣裳。 他皱着眉,提起笔来想批下红色的驳斥,然而却没能写出什么来,没有理由,没有理由可以反驳。呼出一口气来,他疲惫地倒在御座上,身旁的太监适时的奉上了国师提供的用来提神的丹药,他默默不语,将丹药放在鼻下轻轻嗅着,倏然笑了:“你我都需要时间,是么?”说罢将丹药放入口中。以现在的情形,和平的过渡尤为重要。 果然是国师,清凉的药丸令皇帝精神一振,头脑也清醒许多。他集中精力重新看着奏折上的名字,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触摸那三个字:杨悟民。金銮殿上,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长着一张清秀端正的面庞,看到他紧张的心情从眼睛里流出来,皇帝忍不住轻笑,到底是个年轻人。然而当他的手触到笔的一瞬,一种难得的风韵自然地流露出来,健笔如飞,似乎不假思索一般。 皇帝好奇地走过去,注视着年轻人清秀端正的字迹,也不知是人如其字还是字如其人,这个人加上他的字构成的画面如此和谐,还有那令人拍案叫绝的文章,更让文官出身的齐公贤眼前一亮。 “‘你的名字……杨悟民,了悟民生……’”他还记得当初听到这个名字时候的那种油然而生的激赏,他也记得第一次诵读民太祖撰写的《圣考雅言录》的第一卷的第一句时候那种年轻人特有的豪情:“至诚君子者,当得悉道法;至仁君子者,当悲哭时事;至圣君子者,当了悟民生。古之悲天悟民者,长太息者为君子,以民为水者成贞观,是故水载舟行,君子道也,天子道也。”未曾在位行政的民高祖杨惑也由是而得了个“亲民”的名声。 “悟民”,回想于此,原本简单的两字似乎又有了新的意义,揉不开皱紧的眉头,皇帝自嘲微笑,提起笔来又欲写上那名字,却又再次住腕。 “陛下,”轻轻的唤声使他长舒了口气,坦然地躺坐下来,仍然保持着天子应有的威严,他揉眉问道:“什么事?” “陛下,”贴身内侍王总管殷勤地笑着,回答道:“您辛苦了,应该是用膳的时候了。” “哦?”他猛然惊觉,抬头向窗外望去,湛蓝的天空已经变得墨黑了,朦朦胧胧的月光慢慢洒洒地映了进来:“已经这么晚了么?”再看自己的身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了一盏盏宫灯,使皇帝有足够的光线批阅奏折。 “朕还不饿,先不吃了。”他摇了摇头,一边挥手示意王总管下去,一边又拾起了另一本奏折。这本是关于黄河加堤的问题。 “可是——”王总管诧异地抬头冲口说道:“今儿个是云妃娘娘的寿诞,陛下今晚不是要在云妃宫里赐宴么?” ~~~~~~~~~~~~~~~~~~~~~~~~~~~~~~~~~~~~~~~~~~~~~~~~~ 宫里家宴不少,不过通常皇帝都是只宴请亲近的几位皇子和那唯一的公主,最多多了左右丞相一家子,能够作为近臣直接参与到皇帝的家宴,这样的殊荣常人不可得。今日自然也是如此,只不过,又多了几个人罢了…… “公主,您的位置应该在这里……”云岫宫的小太监小祥子小心翼翼地苦笑着:“这边是几位皇子、还有驸马和楚王爷的位置。 “是么?”早早到来的怜筝公主扬起一双美目,抖抖衣袖从席上坐起来,脸上的笑容干净到不会让任何人动歪念头,她侧着头道:“我不能挨着我哥哥坐么?” 小祥子不自觉地挠着额头,再次陪笑道:“公主想和太子聊天,自是应该的。不过此次家宴有不少臣子在,公主应当坐在女眷席上……” “呵呵,公主莫要使这奴才为难了。”轻灵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颇是陌生,怜筝不禁吃了一惊,正欲转身,却觉得自己手腕被另一只手抓住,顺势被带到了女宾席上。一路上行走迅速,怜筝居然只看到前方一个浅紫色的女装影子带着自己。对方松开手时,怜筝又气又急,这才仔细看着对方的容颜,心里的火突然散了,只剩下了莫名其妙的情愫:“公主殿下,您又想怎么样?” 浅紫色的女装衬着了一身窈窕身姿,惜琴轻描淡写地说:“我什么也不想,公主老老实实坐在我身边吧。” “你——”怜筝大骇,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却看到惜琴轻松坐在了她应该坐在的方桌旁,而自己应该的位置就在惜琴身边。此时女宾席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宫女在挨桌摆放着餐具。男宾席上也是空荡荡的,料是几位大人仍在忙碌,而皇子们于此事从来懒散,来的自然也是晚的。怜筝心里合计了半天,终于还是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佩玉,那是一个枫叶形状的小小装饰,据说是她母后拥有的,可是奇怪的是母后却把这东西赐给了曹若冰,而曹若冰也是前一阵子重新教公主弹琵琶的时候才将这东西给了公主,说是自己留着没用。 小祥子半张着嘴,惊异地看着这两个行为诡异的公主,半晌才反应过来,满脸堆笑着上前叫了人给两位公主倒上冰镇酸梅汤,谢恩道:“奴婢多谢两位公主不给奴婢为难。”说罢不易察觉地抬头感激得看了惜琴一眼。 “免了免了,你去忙吧。”不等怜筝开口,惜琴先赐了免礼,然后端庄地喝着冰凉的汤汁。怜筝赌气地看着小祥子忙不迭的逃走的模样,手枕着桌案托腮念到:要是王总管安排多好,我想坐哪里就坐哪里……省的还得挨着这个家伙…… 一时间,静寂无人,只这两个诡异的公主坐在席上,彼此默默不语…… 无疑这样的组合是叫人诧异的,吏部左侍郎秦圣清方进来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将曹小姐看成了惜琴公主,再揉了眼睛,看到果然是惜琴公主的时候仍旧持狐疑态度,只远远地望着两个人,竟忘记了跟在身后的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官吏。不久身后传来一阵朗朗笑声,道:“秦大人缘何驻足?莫不是心迷两位美人?” “不不不,下官可不敢,”秦圣清醒过神来,低头摇首仿佛自嘲,再回身急忙道:“那两位都是公主,那不是怜筝公主么,濮大人应当见过,不过大人年少出游,方从益州回来,可能是不认得了;另一位是惜琴公主,是南国皇帝的千金。” “哦,就是那个亲自下嫁的公主。”年轻官吏的的脸上的双眼里倏然写满了厉色与恨意,但是声音中却只有好奇,他自然地上前到了秦圣清身前想去看个究竟,却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颀长身影绕到自己身前挡住了。来人功夫很扎实,把年轻官吏堵得严严实实。官吏撞在对方身上,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到的只是个颀长的背影。 “原来是苏大人,”秦圣清拱手笑道:“这么说楚王殿下也到了?”来人转过身来,苏诘清秀的面容依旧带有一种别样的风采,他的一双并不凌厉的眸子扫在了年轻官吏身上,可是,这样的目光却直直接接地让人感受到了他的威胁。抱拳还礼,苏诘说道:“秦大人别来无恙,楚王路上遇到了曹相爷,相谈了几句,故而一同到来,下官是先行一步的。不知这位是……” “下官濮历沐。”回答他的不是秦圣清素来柔和文雅的声音,而是那个年轻官吏的冷漠话语。他个子没有苏诘高,但是挺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眉目之间很有南方人的秀气文雅,只是皮肤黝黑了些,看来是多在外奔忙的人。 苏诘平淡地看着这个人,心里却蓦的涌起了不安,方才看这个人的步法并不是练过上乘武功的模样,却自带了一身杀气和傲骨,这不禁使苏诘疑惑起来,所以上前挡住了他。 “濮大人多礼了……”苏诘拱手行礼,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紧紧盯住对方的脸,又回头看了看在原处坐着的惜琴,慢慢侧头回来,沉声道:“这位莫不是濮相爷的二公子?” “正是。”濮历沐高傲地回答道,谨慎地盯住了苏诘。 两国开战之前,濮相爷的被刺去世是开战的诱因,然这个原因却并不为外人所知,民间普遍知道的是濮相爷暴毙,其长公子亦暴毙,只有朝廷内部知晓濮相爷被刺身亡。而战后对民间仍是这个说法,只朝廷内部的说法换成了濮相爷“积劳成疾”而身故,并追封“靖思侯”,谥号“文忠”。 身为濮相爷的儿子的濮历沐,虽然当时远离京畿,但是自然知道自己父亲的去世,与南国有关。 苏诘只剩了笑,苦笑:是你自己要把自己送过来的,惜琴。 ~~~~~~~~~~~~~~~~~~~~~~~~~~~~~~~~~~~~~~~~~~~~~~~~ 枫灵在城东镜恩书斋看了几个时辰的书,出来时候正巧看到了闲逛的工部尚书李逡,顿觉亲切。简单寒暄几句之后见天色不早,便一同进了宫。 曹若冰来时只是觉得气氛不太对,总觉得四周缺些什么,等到坐定了好一阵子才发觉附近除了父亲右相曹庆正在和楚王窦慠闲谈,其他人都是闷头不语。见那向来戾气十足的惜琴公主保持缄默,而怜筝公主也似乎有心事一般,无精打采。而对面有个傲气十足的小子,坐在秦圣清身边,正向着女宾席的方向看过来,英俊的面庞上平添了几分痴样。距离不是很近,所以曹若冰看不出来他的目光的方向。 直到驸马到来,方才带来了一些谈资,男宾席上总算有了更多的声音,气氛不再拘谨,只有几位女宾的女宾席上也渐渐地响起了切切查查的聊天。曹若冰没有说话,眼角余光看到了惜琴公主眼神的瞬间闪亮,她玩味了一阵,想起方才不小心听到小祥子私下感慨惜琴公主为自己解围,是个识大体的公主,不由得笑了。 一声尖细的通报声突然传来:“皇上驾到。”身着淡青描金文龙服的皇帝威严走来,顿时,无论是臣子还是家眷都收了声,慌忙下跪拜见。云妃跟着皇帝的步子施施然行来,身着宽大色彩淡雅的宫服,显出了一番庄严气度,雍容华贵。国师面无表情的走在皇帝之后,眼神凝在了席中的年轻官员脸上。王总管手提着拂尘,在皇帝身后注视着皇帝依旧笔直的脊背。无论曾经怎样的叱诧风云,现在的皇帝,不过是个老人了,一个会忘记事情,会轻易疲惫的老人。 皇帝的眼扫过了太子空空的席位,皱紧了眉头,没有说话,径直落了座。云妃和国师的座位都是在皇帝身边,也都挨着坐下。 “众卿平身——”皇帝沉声说着,又说了几句客套词语,吩咐开了席。刹那间两旁闪出了十几名舞女,姿态窈窕,身材曼妙的年轻的女子在两边席位之间的空地翩然起舞,悦耳的琴曲伴奏,随手臂摆动的轻纱,氤氲含混的脉脉烟气从两旁的香鼎中漫溢而出,直令人惊疑到了人间仙境。太子的位置依旧空着,而曹家的公子曹陵师也是迟迟未见踪影,不由得惹人疑虑,可是见皇帝都未曾问及,其他人都不好多说。 嫔妃生辰皇室向来不慎重视,只因前皇后去世后皇帝一直不曾立后,而云妃又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故而生日也就比其她嫔妃来的重要。礼部官员主办此次寿宴倒是确实出新,从民间选了不少歌舞杂耍艺人来取悦诸位公卿。 男宾席中大臣个个捋须笑看,压低了声音和身边的官员或是谈笑或是敬酒。窦慠性子随和,再加上是在他国境内,更是欲与其他官吏和睦相处,自己倒是不要紧,只怕稍有不慎牵连到了自己妹妹。 身为质子,行动本就是不怎么自由的,可是偏偏有人心甘情愿的将自己送至敌国。情之一字,苦不堪言。窦慠举了杯酒,敬向自己的“妹夫”平逸侯杨悟民,脸上满是笑容,眼神却是存了几分伤感。是你自己要把自己送过来的,惜琴。他想着,饮了酒,倜傥坐下,观看眼前歌舞。 曹若冰皱了眉,在对面没有看到自己哥哥曹陵师,也没看到太子齐恒,疑惑之中颇为不安,旁边一边是两个沉默不语的公主,一边是一向端庄大方,从不多言的左家千金,亏得她性子淡薄,便一直冷清地品着茶,也是不言不语。 皇帝齐公贤面沉似水,静静看着浮在自己面前的莺歌燕舞,蓦然间神游起来,手中握着酒杯缓缓送至口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向了女宾席。冥冥之中自有一股信念牵引,他注视着曹若冰的面庞,久久不能移开目光。当日宫宴,他忙于接待群臣,无暇顾及这个远道而回的丞相之女,后来虽然在流筝宫见过几次,却都只是打了个照面,没有看清楚。此刻,所有人都有正在专注的事情,却没有人注意着高高在上似乎隐忍了怒气的皇帝,也不敢注意,所以他可以仔细地观察,观察这个当年险些被他一剑杀死的年轻女子。 精致的面庞泛着脂玉的光滑色彩,薄薄的唇上点缀着若有若无的红,天然的血色而非做作的胭脂。微微有些发棕的瞳孔映射着身旁宫灯的影子,淡淡的笑容不曾牵动嘴角外的任何五官。冷漠淡定的女子,身着绿色的纱衣,一头鲜活的长发,柔软的垂在身后。修长纤细的手可以看出习武的痕迹,但通身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书卷气息。 齐公贤在歌舞的烟幕中迷蒙了眼睛,恍惚回到了十八年前的大殿之上…… 包裹着棕色襁褓,面色苍白,身子孱弱的女婴,在当时的曹庆怀中抱着,瑟瑟发抖,病怏怏的模样。“这个孩子身患不治之症,就是陛下不杀她,怕是也活不过十岁。”曹庆的话说得不带感情,却是残忍至极。大殿上只有三个人,新登基的皇帝齐公贤,刚从幽州带着苏若枫的尸身回来的曹庆,还有那个士兵不忍杀死,带回来的婴儿。 身着龙袍的齐公贤似乎还没有从战争中清醒过来,眼睛直直看着那婴孩,目光倏然锋利起来,当即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一日不死,一日变成了那些亡国余孽的念想,成大事不可妇人之仁。”他一步步走下御座,剑尖锋芒的光亮映在了女婴身上。曹庆心中一凛,将怀中的女婴向前递去。已经做了就不能后悔,错一步,怕是前面几百步都会功亏一篑。 玄色的剑高高举起,狠狠落下,执剑的人似乎将所有的怨恨汇在剑锋,想要在这一挥之下,断了千般的痛苦——就在曹庆闭了眼准备迎接满手鲜血之时,却在一阵心寒之中,听到了女婴响亮的哭声,随后是兵器落地的钲镗之声。曹庆愕然抬头,手中的婴儿仍是完整,只左胸前一道剑伤赫然眼前,在一个婴儿身上,显得尤为扎眼。最后的关头,齐公贤居然变砍为刺,剑尖刺入了孩子的左胸。而在哭声响起时候,齐公贤竟然丢掉了剑。“陛下——”曹庆不知所措,呆若木鸡。而齐公贤却浑身筛糠,惊惧不已,大声喊道:“太医!太医!” 剑伤不深,却足以刺伤一个婴儿的心脏,要了他的小命。但在这个孩子身上却成了奇迹。“她的心长在右边?右边?”齐公贤低喃着,看着脸色愈加苍白,身子依旧孱弱却已经没有了性命之虞的婴儿。 胡太医连连点头,他还在疑惑是谁这么狠心对一个婴孩下毒手,但看到丢在一旁的玄色龙泉上的血迹,立刻浑身战栗,不敢多言。 似乎看出了胡太医的恐惧,曹庆急忙挥手道:“你下去吧。”胡太医赶紧告退,跑出了殿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曹庆站在齐公贤的身边,沉默不语,看着安睡在龙椅上的女婴,心情复杂。他不时用眼角余光扫视旁边的皇帝,不知道这个临时改变主意的人会怎么做。他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一刹那齐公贤看到了些什么,想到了些什么。 半晌,齐公贤若有若无的声音响起:“曹庆,这是你的女儿。带走罢,好好照顾。”他转身踉踉跄跄的下了玉阶,似乎喝醉了一般:“天不杀她,朕也不杀她……” “天不杀,朕便不杀……”齐公贤迷离的眼神豁然清亮,思绪也从十八年前转回了现在,眼前的绝色舞女翩然起舞,美丽的面庞,柔软的身姿无不彰显出年轻的气息。十八年,如此漫长,当年的意气风发也都被岁月磨去了。皇帝打起了精神,把眼神从曹若冰的方向收回,专心致志地观赏起来,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太监悄悄溜进了男宾席…… ~~~~~~~~~~~~~~~~~~~~~~~~~~~~~~~~~~~~~~~~~~~~ 我强忍住惊愕,把即将喷出的酒咽了回去,猛地呛住,咳嗽不已。尽管依旧和身边的同袍谈笑风生,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鬼鬼祟祟的小太监。那个人……不是曹陵师吗……虽然他一直弓着身子,刻意挡着脸,但是从身形和脚下的步子看来,绝对不会有第二人。他怎么做了这么一身打扮?狐疑之中我忍不住向着太子的座位看了一眼,思虑万千。曹陵师和太子几乎形影不离,今日太子迟迟未到,而曹陵师此刻的奇异打扮,怕是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我执了酒杯,向口中送去,用手半遮了眼睛斜眼朝着曹相爷的方向看去。太监装扮的曹陵师这时候似乎只能相信自己的父亲,但是曹相爷看着自己儿子却是满眼的不信。我看到他颤抖着压下怒火,右手紧紧攥着那脆弱的酒杯,我不由得担心那杯子会粉身碎骨。 曹相爷很快平静下来,似乎狠狠瞪了曹陵师一眼,又深深地点了点头,曹陵师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般呼出了口气,急匆匆的退却了。 曹相爷阴兀的脸转向的前方,我急忙埋下头,转向左边敬酒,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右边前方的太子的座位依旧是空着的,而我左边的位置坐着一列的是苏诘等人,举杯时,眼光扫到了秦圣清身旁的濮历沐身上。濮相爷的二公子,我沉吟着思考着他的身份,心里猛地一抽,顺着他阴晴不定的目光,我转头向对面看去,看到的,却是默然不语的惜琴!目光短暂相接时刻,我低下头来,一种淡淡的异样情愫慢慢扩大荡漾于心中。 她,一直在看着我。 ~~~~~~~~~~~~~~~~~~~~~~~~~~~~~~~~~~~~~~~~~~~~~~~~~~~ 又是一曲舞罢,曹庆忽然起身,向着皇帝拱手道:“陛下,今日是云妃娘娘的寿辰,犬子不才,为陛下与娘娘准备了个节目,其间涉及舞剑,颇具凶险戾气,委实的欠考虑,请陛下莫要怪罪小儿鲁莽。” 齐公贤捻须微笑道:“既然是陵师准备的,朕不胜安慰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虽说在女眷面前动刀剑戾气太重,不过既然是‘舞’,想必美不胜收。曹爱卿啊,实在是过虑了。”说罢转向云妃,将手掌覆上后者的手,轻轻抚着说道:“爱妃,你想必也是同我一样期待吧。” 云妃一愣,旋即点点头,笑语嫣然道:“臣妾自然和皇上一样心思。刀剑虽利,有皇上在身边,臣妾就不怕了。” 齐公贤哈哈大笑,说道:“曹爱卿,叫他们开始吧。” 曹庆缓缓出了口气,似乎还是不放心。转过身子,他向四下里看了一眼,不由得暗骂了一声:“小畜生,还没告诉我怎么个开始法。” 就在此时,一阵行云流水般的琵琶声从水汽茫茫的池塘中央响了起来。顷刻之间,在座之人都将头转向了水塘中央,素来不喜音律的曹庆也不由得抬起头去看。 琵琶钲然,走出了铿锵之声,可是铿锵之中缠绵深意经转不绝,思念之情洋洋洒洒。琵琶声中,一阵细弱斯文的箫声同时响起,细弱之中隐约有着英武之气,奏者当是个文质彬彬的须眉男子。 一艘小船破开水汽从水面悠然荡来,群臣中蓦的发出了“咦”的一声。枫灵平素看书费眼,不由得猛然眨了几下眼睛,方才确认了那船上的三个人。撑船的是曹陵师,弹琵琶的是个蒙着脸的女子,再寻那箫声看去,竟是太子齐恒! 待那船渐渐驶近,众人皆是呆坐,不知如何说话,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在贵妃生日上表演才艺,似乎不合礼法。再看他身上穿着,俨然一件戏服。齐公贤面沉似水,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 众大臣面色阴晴不定都因为无法揣度皇帝对于此事的态度而缄默不语,也没什么心思仔细听。可枫灵却是因为爱好声律而听的格外认真,见旁人关心,轻笑道:“虽说君子远伶,庄宗亦有好伶喜乐而亡国之事,不过古人‘戏彩娱亲’,太子此举至孝,陛下定然欣喜,诸位不必担心。”其他人轻舒一口气,仍是抹汗不已。 齐恒很紧张,是故每至曲调急转处总有些许迟疑,那女子手法娴熟,是以总是将这点瑕疵掩饰过去。箫声渐高,琵琶声渐急,乐曲戛然而止。齐恒起立,深呼出一口气,从船上向着皇帝和云妃的方向深施一礼。而那弹琵琶的女子在略略停顿之后,沉思良久,旋即转轴拨弦,重新弹了起来,这次的曲子明显放慢了速度。曹陵师随齐恒一同施礼,然后将一把剑扔与齐恒,两人伴着琵琶的节奏一招一式对舞起来。 一夜之中两度惊讶,枫灵不曾想过齐恒也会剑术,后来不禁自嘲愚钝,皇家子弟都是习过六艺的,剑术之类也应该粗通才是。曹陵师自幼陪伴齐恒习武读书,所以两人剑术搭配甚为默契,招式优雅也不复杂,只是平淡了些,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天幸还有琵琶曲佐之,使得气氛铿锵,不至于叫人觉得无聊。齐恒额间闪着晶莹的汗珠,两个人在狭小的船上舞剑,空间和尺度受限,其实很艰难,但外行人看不出来。 惜琴有了几分兴趣,抬头瞧了几眼,眼波流转,露出了行家的笑容。 怜筝微微叹了一声,引得惜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回头对着曹若冰诉苦道:“哥哥的剑招太遵规守据,老实得耍不出花样。旁人看不出功夫来。” 曹若冰微微一笑,小声道:“你担心啦?”怜筝幽幽道:“虽说我无心政事,然而六弟回来后太子老哥明显地位动摇。兄妹十几年,我实在不希望他被人看轻。” 曹若冰巧笑银铃,突然足一蹬地,施展轻功向着水面飞去,引得从旁阵阵惊呼。齐公贤原本眯着的眼睛豁然睁大,曹庆手心出汗,心陡然收紧。 曹陵师舞剑正酣,却见一人影飞至,惊诧之间已被顺剑势夺走了兵刃,再踌躇时已经被挤到了船边。小船摇摇晃晃,琵琶女微微一颤,继而恢复常态。“你……”曹陵师刚刚开口才发现跑来的是自家妹子,满腔的气氛瞬时变作了惊慌,呆站一旁,不知所措。曹庆认出女儿,不禁眉毛挑高,挑到发迹之处,实在不能再高了才僵住,整个人石化一样。 齐恒突然换了对手,大为惊诧,险些从船边栽跟头掉下去。曹若冰急急将长剑探出,触到齐恒剑背,转手一挽,齐恒顿时感到一股吸力由手中剑柄处传来,身子不由自主接着那股力使劲一转,恢复正常站姿,端端正正站在船上。曹若冰笑靥如花,出手极快,衣袂翩然,剑招变幻莫测。齐恒看剑招看得头晕眼花,根本不知道对方使得是哪路剑法,只好见招拆招,随着对方的剑势挥剑抵挡,长剑生风,上下翩然。而每当两剑相碰,齐恒便不自觉的出招,仿佛那剑自己有了命一样,是活的。琵琶女琵琶声逐渐高昂,伴着剑光雷音格外明亮。 曹若冰面容愉悦,剑锋凌厉,愈发显得姿色不俗,每每出剑都狠准而度力于剑,使得齐恒之剑仿佛黏在了自己手中的剑上一样。齐恒随她动作刺左劈右,揽剑回防,展剑攻击,压剑出拳,抵剑踢腿。原先那些因为齐恒和曹陵师一板一眼的练剑而昏昏欲睡的几个文官蓦然睁大了眼睛,兴致盎然。 琵琶声原本走向低沉回落,渐渐到了无声胜有声之际,遽然开始高拔:两剑突然相抵,齐恒顺着由剑递来的真气身子前倾,左腿上前,两人身子不由得触碰到一处。曹若冰妩媚一笑,齐恒大惑不解,忽觉曹若冰右半身子大力袭来,整个人竟是吃不住这女子一碰,向后仰去。曹若冰趁齐恒左腿离自己尚近,只把右脚一勾,又度力进去,齐恒霎时在空中两个空翻,转了两圈稳当落地,手中还保持着原本两剑相抵时候的动作。小船猛地一震,琵琶拔到最高最急,那拨居然吃不住力,一下子断了。 静寂无声,船上四人宛如雕像一般,齐恒凝眉愕然。岸上骤然爆出齐齐一声喝彩,回头看着那些看客具是一脸激动。的确,方才那个空翻动作看来凌厉干练,威风赫赫,且此刻两人对峙动作和被迫停下琵琶曲的境界十分相合,叫人颇有意犹未尽之感。听着旁边喝彩,曹庆长出一口气,斜眼看了看齐公贤面带激赏,心下一松。枫灵不自主的以手覆唇,掩住了险些窜出的轻笑:曹若冰刚才把太子当成陀螺了。 曹若冰情知瞒不过识货的行家,却依旧洒然,顺手撑起曹陵师放在一旁的高竿,扔给曹陵师,然后眨眨眼。曹陵师恍然,马上把船撑至岸边,四人一起下船,行礼问安。 齐公贤甚为欣喜,笑道:“舞剑果然是当得上一个‘舞’字,方才看见剑光泠然,袖袂飞扬之光景,着实叫朕欣赏不已。”叫了几人起身,转而对齐恒笑道:“皇儿竟是备了这么份礼物,孝心可嘉。”齐恒欣然,心中一阵轻松,又发现齐公贤目光转移到身边蒙面琵琶女身上,不由得一栗,急忙说道:“多谢父皇夸奖,寿宴终端多时,儿请继续,免得误了时辰”齐公贤本想询问那女子身份,此时确实不好特地询问,只得罢休,传礼部接着出节目。 齐恒汗透了衣衫,坐到自己本来早该坐的地方,曹陵师却是匆忙护着那蒙面女子离开。齐公贤识人能力素来很强,隔着面纱亦看出那女子容颜绝世,心下一怅。 歌舞依旧,虽然新奇多姿,但不多时便演尽了。诸臣尽欢,留下礼物和贺辞离去。齐公贤负手离开,其他大臣方才一个个的离席。 杨枫灵准备走时突然脑子一空,看到自己对面的两个公主一动不动,轰然乱了心思:今晚住哪里?昨晚本应住在流筝宫,但是因为交割公务而耽搁在了兵部过夜,今晚按照时间应该去惜琴那里,按照次数应该到流筝宫去……这不仅是个睡床还是木榻的问题,她不禁凝在了原位不动了。回头看到人走的已然稀稀拉拉,混出宫应该没有问题,关键,对面有人看着。 “驸马,”一个尖细的嗓音传来,枫灵从胡思乱想中醒过神来,急忙施礼道:“王总管。” “驸马,陛下有请。”王总管低声说道。 枫灵一怔,点了点头说:“劳烦公公带路。” ~~~~~~~~~~~~~~~~~~~~~~~~~~~~~~~~~~~ 御书房的烛光今晚格外的暗,竟然比外面的灯火还暗。枫灵觐见的时候眼前几乎不能视物。 齐公贤却在极暗的灯光之间的书架中找寻着什么,连枫灵的请安也没有搭理。枫灵心头一紧,眉头纠结得有些混乱。“举烛,”齐公贤淡淡说道。王总管寻了火折子,点了蜡烛举到书架前照着书脊。齐公贤抽出了本书,声音不悦:“朕的御书房之中居然还有残破成这样的书,论语半部,哼哼。”翻过去看了看却又有了兴致,轻声读着上面批注的字迹:“莽夫赵匡胤,难死一文钱。手提一根棍,黄布做尿片。赵普死心眼,卖命不值钱。吃鱼馋了嘴,黄金换纸钱。“这打油诗写得太通俗,杨枫灵竭力忍笑,方才没笑出声,跪着的身子不住颤抖。齐公贤也不觉莞尔,顺着自己再读下去:“一将功成万骨枯,宗堂祠里臣子无。王图霸业叠千首,兔死狗烹无人殊。” 道徒杨七景伦撕书戏题。 ” “杨七景伦……”齐公贤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在晃悠的烛火中忽明忽暗。顺宗皇帝最看重的七皇子杨景伦。这是他的批注。 “悟民,刚才朕所言有几个典故?“沉吟良久,齐公贤问道。枫灵不防会被问到,沉思片刻言道:”回禀父皇,九个。“ “有那么多?“齐公贤讶然道。 “父皇字字珠玑,刚才所说不过百字,确有九个典故。“枫灵跪着挺起身子来洒然答道:”一为‘举烛’,即是‘燕书郢说’之故事;二是‘半部论语’,是为赵普所言‘半部论语治天下’而来;赵匡胤为害乡里时曾经有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之事,此后成名;后来赵匡胤‘黄袍加身’……“枫灵忍了笑接着说:“据闻赵匡胤以一套‘一十六路齐眉棍’征战四野,夺得天下;宰相赵普因为误收了假托海鱼名义的黄金而被皇帝怀疑记恨;‘一将功成万骨枯’是唐人曹松之诗句,为方才所化用;此后又有兔死狗烹之说……“ “这样……那么第九个典故,”齐公贤抽出了那本他终于找到的书坐在明黄锦团的龙椅上,翻看着,斜眼看着杨枫灵说道:“第九个典故就是你杨悟民了?” 枫灵方才犹豫要不要这么说,现在见已经被说了出来,只得叩首不语。“古之悲天悟民者,长太息者为君子,以民为水者成贞观,是故水载舟行,君子道也,天子道也。”齐公贤翻看着那本《圣考雅言录》,心情复杂。 “你博闻强识,朕知道,这很好。而且儒学于你,再简单不过。”齐公贤斜倚着蒲团闭目言道:“既然‘半部论语治天下’,朕想着你是不是也有那赵普为相之才能。” 枫灵猛地一激灵,涩声道:“父皇,儿臣不才,恐怕没有这本事,虽然儿臣通读论语,倒背如流。然而治国不应只用儒术,汉宣帝洵曾教元帝‘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道杂之’,故而宣帝时候乃有中兴。而且所谓‘半部论语治天下’,儿臣以为,不过十三个字而已。” “哦?”齐公贤睁开了眼睛,颇为好奇。“哪十三个字?” “‘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儿臣以为,万事都不是书中知识就能料定变数的,是以随机应变,化所学为所用,方是治国之理。”枫灵再一顿首略有倦意。 “这样……”齐公贤看着杨枫灵良久,蓦的挑了抹笑容说:“说的是,说的是。”“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他念着这句话,捻须咀嚼着,似乎没注意到枫灵的困倦。咀嚼着,咀嚼着,他的眼光蓦的寒了起来。 齐公贤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了跪在地上的杨枫灵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向下看着,忽然拔出了佩剑。宝剑特有的龙吟之声,使枫灵心中一颤,太阳穴处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而接下来,那宝剑竟然直直的搭在了枫灵脖颈处。伴着齐公贤眼中寒冷的光芒,剑光扫到了枫灵的眼上,金属的冰凉,使枫灵吞咽困难。 “父皇……”枫灵嗫嚅出两个字,然后便抬头直视着齐公贤的眼睛,把觉得可能是诱因的心虚压下。咽喉触着冰凉,似乎有些危险,她运气护住脖颈,一动不动。她习武多年,体内真气已然自己反应,意欲反抗,然而她拼命压制,才算是克住。 两人坚持许久,齐公贤嘿然笑道:“是矣。”说罢回到桌案处奋笔疾书,枫灵心头一松,气劲也松懈了下来。王总管一直在旁边大气也不出,现在才掏出手帕来擦了擦汗。 “两次败了窦师,朕只觉得两个字‘运气’;方才你背的很熟练,朕也可以说两个字‘死记’;长篇大论了那么久还很有道理,朕说你是‘口舌之利’;一点都不反抗,朕说你是‘窝囊’;唯有一点朕说不得你,”齐公贤把玉玺在拟好的圣旨上盖了章,抬头笑道:“眼神坦荡。” 说罢挥了挥手,两个藏在暗处的侍卫走了出来,把圣旨裱在黄绫上。两人走路轻浮,气息忽悠,武功俨然在枫灵之上,枫灵庆幸不已,若是自己刚才任由真气反抗,这两人肯定会出来将自己制服。齐公贤定然不会杀她,却会牢牢将其监禁,必定会废了她的武功。若是不幸再发现她是女子的话,后果更为严重。 齐公贤呵呵一笑道:“让朕看看你如何把事情办好吧,原先你是朕冠上的珍珠,兵部尚书官大又如何,管的事情不过是动笔而已;领兵打仗,你的小伎俩不足为道……你先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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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还是搞个配乐舒服……   一世辛苦难释怀,上意难测降劫灾。 地崩山摧不足惧,水深火热我亦来。 天道无情天妄怒,人间有爱人不败。 弱水三千流将去,命途谁定不由猜。 “师妹,歇歇吧。”青衣年轻男子嘻嘻一笑,挡住了骑马的灰衣少年的路。虽然初夏阳光不烈,可是正午的阳光打南边直直照在骑马的人的背上,终究是受不了,不一会儿汗水就浸湿了衣服。 枫灵勒住了马,无可奈何道:“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几时到得了洛阳?师兄,我都不累,你个堂堂男子汉又娇气个什么?”田谦却是不管不顾,扶着枫灵下了马。他四处张望了阵子,拖着枫灵到了一处阴凉地方,又用袖子揩了揩树下还算平整的石块,笑眯眯道:“师妹你先坐会儿,我去灌点水。”话毕,仍是不管不顾,田谦兀自跳上树梢,瞬间又移到了别的树上,好似个顽皮的猢狲。 枫灵哭笑不得,田谦如此对她,她还真是不习惯。年少时的枫灵身边男子甚少,最亲近的男子除了爹杨尚文就是师父杨四,再后来加上个秦圣清。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师父亦或是情人,这三人情感向来不轻易外露,对她即使再好也不肯表现在露骨的言行上。不过,方才她说不累也确实不是实话,近日来感染风寒,天生畏热不说,现在又体虚畏寒,着实辛苦,加上鞍马旅途,多休息的确有好处。 初夏正午的阳光由树影间懒散的透了进来,枫灵深深吸了口气,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闭上眼。蓦然间想起离京时候有人也是将她迫在树干上逼她带自己一道去洛阳,枫灵不禁莞尔。皇帝的旨意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她的行程无法更改也无法隐藏,流筝宫和飘琴宫在一刹那炸了锅…… “你不让我去我就跳进你包袱里跟你走。”怜筝比惜琴多一点的就是会胡搅蛮缠,而清儿和醒儿更是在旁边为虎作伥,叽叽喳喳,极尽魔音催命之攻势,令枫灵在流筝宫停留的每一刻耳朵都受尽了折磨。 “公主,陛下只令臣一人前往洛阳监察治水,钦差不可携带家眷。”枫灵头痛地解释着自己的苦衷。 怜筝则是一边不紧不慢的叫旁的人收拾包袱,一边看着清儿醒儿左右“围攻”驸马爷,一边笑眯眯着说:“你既然对我自称臣子,那我就可以不作为家眷而是作为公主跟随你前去了。”清儿醒儿也在一旁起哄说从小没见过黄河,想去见见古都洛阳,两个人好似有七嘴八舌,说得枫灵头昏脑胀。 枫灵情知此事没的可能,也就懒得和她胡闹辩解,心想回头找皇帝出来一镇就可以解决,便猛地一下蹲,再一上冲,旋即出了包围圈,再后撤步,三步变作两步,立刻出了殿门,怜筝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枫灵的声音从宫外传来:“公主恕罪,臣今日不在流筝宫用餐了。” 身后隐约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枫灵苦笑,只能苦笑。她径直踏过御花园的青青绿坪,穿过雕栏画栋装饰的宫殿,步履熟悉而又迟疑,最后她嗅到了即将开败的槐花的淡淡香气。 然而枫灵在踏入飘琴宫半步之后开始后悔了,既然怜筝的贪玩可以让她死缠烂打地叫枫灵带她去洛阳,那么现在已知的爱她的惜琴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感受到眼前晃动着滴水的羊皮袋子,枫灵睁开了眼,好一阵子才意识到刚才似乎睡了过去,看着一直蹲在她面前赶虫子的田谦,枫灵不免有些窘迫,登时站了起来:“田谦,我睡着了?我睡了多久?” 田谦以极小的动作揉了揉蹲麻了的膝盖,若无其事地起身,脸上还挂着一贯的顽劣的笑容:“没多久,我才打完水回来。喝点水吧,要是累的话多休息一会儿咱再赶路。” 枫灵点点头,饮了几口水,顿时觉得疲乏不已,重又坐回了石头上闭目养神,田谦则是歪歪斜斜站在一边,只是眼睛时刻警惕地盯着四周。 蝉鸣渐渐响起,曲调单一反复,凝固的风晃动树叶,树影摇摇催人入睡。枫灵这几日晚上因为身体不适而无法安寝,而田谦作为门神则是不可以安寝。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午后树荫下,田谦终于不由自主夜松懈了下来脑子里也闯进了些奇怪的景象。比如离宫前惜琴公主的举动……“居然把主子逼到树干处,还当众……”想着,田谦突然面上一红,加上脊背一寒,一下子重新精神起来。枫灵也似乎遇到什么梦魇般猛然惊醒,冷汗涔涔,伸手摸向嘴边。 恰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两人面前掠过,带起一阵罡风,两人均是大吃一惊,不曾感受此人气息不说,他二位跟随杨四习武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高超的轻功,那人的动作快得叫人看不清身形。 田谦心里一紧,正想拔剑,却不料那人径直向前奔走,根本不回头,不过眨眼之间,那人已经驰出半里开外,枫灵惊愕不已,眉心蹙起。两人直直盯着那人远去方向,同时惊讶于凡人可有的速度,一时无语。 那人奔行一阵,却又突然折回,田谦刚刚放松的剑立时紧握,却不待他拔剑,那人已鬼魅般立在田谦面前,立时把田谦吓得失魂落魄,整个人大吼一连连声退了几步。枫灵一惊,左手拉住脚下趔趄的田谦,右手顺手擎住了田谦的剑,以备那人攻击。这时两人才看出这人是个六十岁上下的老者,须眉尽白,一头青丝却是如墨一般。 枫灵带田谦退后几步,两人真气流转护体,已是戒备之中,似乎随时要与那人交锋。只见那老者一脸坦然,眼神疏淡,脚步移换便又到了两人面前。枫灵立刻拔剑出鞘,却在拔剑龙吟之声响起时听到那老者开口:“这水我买了。”话音刚落,老者一把拽走系在田谦腰间的羊皮水袋,脚步一点,跳到附近一棵树上。他向着来路看了一眼,嘴边浮起一抹淡淡笑容,突然左手换了形状将一物事掷向枫灵。 田谦只当那是谋害枫灵的暗器,心说不好,立刻挺身上前,打算生生用胸膛接下那东西。 没成想被那玩意儿直接砸到额角,那东西弹到了空中,而田谦则因为一时吃痛,动作迟滞,身子陡然下落,摔在地上,枫灵立即腾出左手凌空一抓,恰好接住了,低头一看,是个玉指环。 枫灵将目光凝在手里那个玉指环上,惊讶不已,她抬头欲问,却只得到了老者疾行如风的背影和悠远的话音:“这水我买了,那个是水资。” 田谦从地上站起,盯住指环不知如何是好。他刚想问枫灵的意见,就在此时双耳微动,听得身后有衣袂摩擦的声响。此刻已比刚才警觉得多,也灵敏的多,田谦立刻反身一个擒拿制住了身后来人,厉声问道:“什么人!” 那人受制,痛吟一声。枫灵转身蹙眉说道:“田谦,手下轻些。”然后转向那人道:“兄台可是追着方才那位老人家而来?” “他***什么老人家,就他爷爷的一老混蛋。”那人被制住仍然中气十足,田谦本来松了一些,见枫灵似有不悦,立刻加重了手劲。 “唉哟……你轻点,”那人吃痛仰起脸来,是张年轻的面孔,身上穿着花哨的锦袍,头上似乎抹了发油,身上散发出男子梳妆品的香气——只是这香气同汗味儿一道,就难以评价了。应当不到是个三十岁的年轻男子。这一抬头,他正好看到了枫灵手里的玉指环,看样子十分吃惊:“这东西怎么在你手上?” 枫灵道:“方才那个老人家买了我的水,留下了这个。” 那男子顿时咬牙切齿:“奶奶个熊的老东西,拿老子宝贝买的什么破水!老子要是不追上你我就不姓祖,我他妈降辈儿姓孙。”说着向着枫灵道:“小哥儿,我和那老小子的事情和你们无关,别挡我的路,让你跟班儿放开我!” “跟班儿”这个词显然刺伤了田谦的自尊心,所以尽管得到了枫灵同意放开那人的点头示意,他仍是借着最后的机会狠狠扭了那人胳膊,几乎叫他痛昏过去。 那男子不再受制后,只是用很短的时间调整了下胳膊,立即循着那老者的路径施展轻功追了上去。没有再理会身后的枫灵二人和那个玉指环。枫灵讶然道:“他不要这东西了么?”说罢继续端详着那个玉指环,唇间露出一丝笑意:“好像是女儿家带的东西,倒是做工精致,挺漂亮的。” 田谦一个趔趄,差点再次跌倒,他玩味地看着枫灵。后者意识到田谦的目光,马上面上通红,强拿着语调道:“看他们方向应该是去洛阳,我们一路追去把这个还给他们吧,毕竟一壶水值不得几个钱。” 田谦点头,到了树下牵马,暗地里叹息一声,忖道:“那个水袋却是爱笙亲手缝制的,丢了那东西回去,我定然要被扒皮了。”此时,由京城到洛阳的驿道的天空,似乎有些阴沉。 ~~~~~~~~~~~~~~~~~~~~~~~~~~~~~~~~~~~~~~~~~~~~~~~~ 一阵不大不小的雨,除去了京城里其实无伤大雅的闷热。 流筝宫的宫女们乐不可支的结束了必做的庭院里的工作转到了廊下躲雨。本来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算是进了宫,服侍坐拥半壁江山的最权威家族,也改不掉她们自由快乐的天性。要想让这深宫把她们变成宫里的宫女最高尚宫庄嬷嬷那种古板刻薄的模样,还得再过个几十年。更何况流筝宫的宫女们比其他人要幸运的多,她们服侍的是没有烦忧、不必争宠的公主。她们更有理由快乐。 不过此刻,公主好似有了些烦忧。 “下雨了,她路上有没有淋雨?”作为临时课堂的书房里的年轻女子盯着窗外,有了短时间的失神:“临走前似乎已经感染风寒了,带的那个跟班儿又不懂医术。”这应该是今天田谦第二次被称为跟班儿了。 “公主,公主?”书房里的另外一个女子呼唤着走神的公主,巧笑倩兮。可惜后者走神得太厉害,辜负了她的笑容。终于,她严肃了起来,轻咳一声,走到窗边,合上了窗子,转过来一字一顿地说:“怜筝。” “啊,对了,对了,我有问题,我有问题……”回过神来的怜筝急急忙忙地翻开了刚才一直合着的书,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她的课堂功课是读完这本书的前几章,然后提出不明白的地方,但是刚才的失神使她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她尴尬的翻着书,一边找一边歉然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后者平和地看着她,强抑着自己的笑意。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似乎很基础但是很深奥的问题“人分阴阳,为何脉也分阴阳?” 与此同时,身着玄色龙袍的老人带着两个年轻人和一个孩童走到了紧闭着的窗外,倾听者里面的动静,一路上准备行礼的宫女都被一旁的总管用眼神和手势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问安。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是故‘善诊者,查色按脉,先别阴阳’书里是这么陈诉阴阳的重要地位的。那么,为何脉要分阴阳呢?”怜筝重复了自己的问题,还加上了别的医书里的引用。 “首先,为了教学和理解方便,人们经常会给书做上纲目。”曹若冰的声音清晰悦耳,她的确很适合做老师:“这里面的阴阳就相当于此。人的脉以阴阳为纲,划分为浮、沉、长、短、滑、涩六要脉……” 曹先生讲的很用心,室内的学生连连点头,室外偷听的学生也露出了笑容。 “……如此执简御繁,便于掌握。之所以选用阴阳做名称,也是因为医学从来和道家联系紧密,玄学认为天地与人体一理。”曹若冰结束了这一解答,继续笑着问:“还有别的疑问吗?” “啊,别的,别的……等下……”怜筝急急忙忙地继续翻起书来。 “哈哈哈哈,曹先生学识渊博,学生钦佩不已啊。”齐公贤爽朗的笑声传来,算是给怜筝解了围。他大步进了书房,身后跟着微笑着的齐恒和保持谨慎的曹陵师以及一脸稚气盯着曹若冰的六皇子齐怵。 “父皇,太子老哥。”怜筝下了座位请安,一脸欣喜:“怵儿也来了呢。”而曹若冰没有露出多少讶异,只是施施然行礼问安,动作话语一丝不苟, “起来吧,起来吧。”齐公贤扶起曹若冰笑道:“女大十八变,而今若冰出落得也是如此标志的模样,想你爹曹庆也是该早早预备嫁妆了。陵师,家里妹妹的嫁妆你可得出一份。”曹陵师谨慎地点头称是,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曹若冰笑道:“陛下开小女的玩笑了。” 齐恒看着面前的曹若冰,想想多年云烟,人人变化都是如此之大,不由得也是失了神。这一点却恰好被齐公贤看了个正着。 “恒儿似乎是若有所思,在想什么呢?”齐公贤很自然的坐在了枫灵常常坐的那张太师椅上,将齐怵揽到一边,仿佛是随口一问。 齐恒顿觉失礼,涨红了脸,低头认错般说不出话来。怜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老哥,怎么总是脸红,要是喜欢曹姐姐就说呗。她的想法明显太过天真,而且天真得直接表现在了脸上,引得曹若冰几乎保持不住脸上已然固定的谦恭表情。 “陛下,这雨仿佛又下大了,咱们是不是早些回去?”曹陵师小心翼翼地打算岔开话题,见齐公贤无动于衷,他心里一慌,又不小心给引了回去:“记得我和若冰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雨呢。” 齐公贤有了兴趣:“哦,是么?恒儿,那时候你多大?” 齐恒看了看窗外,平静下来,笑着说:“儿臣记得那时候儿臣刚刚看《史记》,应该是五岁光景。” “恒儿五岁就开始看《史记》了?”齐公贤点了点头,对齐怵道:“怵儿有没有看《史记》啊?” 齐怵咧嘴一笑,露出正在换牙的乳齿:“看了的,儿子现在正在看《汉书》。” 齐公贤一愣:“《汉书》?《汉书》也挺好……也挺好……不过皇儿还是先学《四书》《五经》吧,那些书以后再看。”他没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怜筝不经意地瞅了眼自己的书架。 “既然是看过《史记》,那么臣就没有记错了。”曹陵师笑道:“当年若冰染病,十分危险,皇后娘娘担心若冰安全,竟然连夜带着太子来了家父府上。当夜电闪雷鸣,天气比之今日糟糕的不是一分两分。” “皇后向来看重若冰这孩子,只是这件事情朕还真是不知晓。”齐公贤诧异道:“皇后居然连夜带着恒儿出宫去看望若冰,当时还是电闪雷鸣?”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没错,当年确实如此。”齐恒也回忆道:“儿子孩童心性,不愿早早睡觉,恰好醒着,母后就带着儿臣一道去了曹府。” “那我也应该醒着的,打雷了我肯定睡不着,为什么母后没带我去见曹姐姐?”怜筝不满的嘟囔着,仿佛现在仍是当年那个雨夜,而她正在和徐菁芳赌气要去曹府看望曹若冰。 “哈,原来姐姐是个胆小鬼,姐姐怕打雷,嘻嘻。”齐怵不失时机的抓住了怜筝的小辫子。 “小坏蛋!”怜筝比划了下拳头,还没等威胁就被齐公贤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陵师,你方才说‘既然是看过《史记》,那么臣就没有记错了。’恒儿那时候有没有看过《史记》和你记忆有何关联?” 曹陵师顿时觉得自己失口说错了话:“这个,这个。当夜我和父亲一起照顾妹妹,太子来的时候我是见到的。当时……当时太子也是发了会儿呆。” “发呆?”齐公贤惊讶地重复了一遍:“恒儿为何发呆?” 话都说到这里了,曹陵师赧然笑道:“当时皇后也是问的这句话‘恒儿为何发呆?’” …… “恒儿为何发呆?”徐菁芳冰凉但是柔软的手拂过齐恒的额头,仿佛想要这个总是紧张的孩子放松一些。 幼年的齐恒看着病榻上脸带病色却是清秀的女孩子眨了眨眼,抱住了母亲的腿,徐菁芳蹲了下来,他小声说道:“母后,我要造一座金屋。”徐菁芳讶然地看着和刘彻说过一样的话的儿子,在电闪雷鸣中,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额头,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 曹陵师和齐恒一起涨红了脸:“臣恰好站在太子和皇后身旁,恰好听到了太子的话。‘金屋’典故出自《史记》故而臣方才说了那句话。” 屋子里再次响起了齐公贤爽朗的笑声,怜筝幸灾乐祸地在平时总是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的曹若冰脸上看到了飞起的两朵红晕。而齐恒脸上露出的尴尬更多一些。 “曹姐姐教我舞剑吧,教我舞剑吧,曹姐姐舞剑好漂亮。”齐怵没有理会大人们打的哑谜,拉着曹若冰穿过了走廊进了空阔的大堂舞剑,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总是对母亲或者姐姐很依赖,与怜筝相比,曹若冰显然更有个姐姐样子。 “那么,”齐公贤意味深长地看了齐恒一眼:“你方才发呆是不是也在想着‘金屋将成’呢?” “儿、儿臣失仪。”齐恒有些慌张,他埋怨地看着曹陵师,后者抓耳挠腮地看着窗外,转过身道:“陛下,外面雨小了,臣与太子要去听不久前入京讲道的子虚上人讲道,就、就先走了。” 齐公贤宽容地挥了挥手,放了他们走。 书房里只剩下了父女两个。齐公贤站起身,翻了翻怜筝的医书,饶有兴味地问道:“你怎么开始学医了?” “啊?我,我无聊而已。”怜筝慌张合上一本《伤寒杂病论》,乖乖地立在了一旁。 “就知道你们会无聊。”齐公贤笑道:“我准了惜琴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不必夜归,晚上就居住在平逸侯府好了,同样你也可以自由出宫了,而且,你可以不带侍卫。” “哦,多谢父皇。”怜筝平淡地回答,没有从前曾经有的那种激动。 齐公贤觉得无趣了。施与者的那种满足感没有得到,于是他继续说道:“你也可以夜晚住在宫外,住在平逸侯府。” “哦,多谢父皇。”怜筝用眼角扫了眼《伤寒杂病论》。 “……你看书吧,朕走了。” “哦,恭送父皇。” 齐公贤无奈地走到庭院里,王总管在身后撑起了伞,耳边传来了厅堂内齐怵的嬉笑声。 这个时候,这位皇帝深刻地觉得自己老了。 ~~~~~~~~~~~~~~~~~~~~~~~~~~~~~~~~~~~~~~~~~~~~~~~~~~~~~~~~~~~~ “里面怎么会出这些东西?”杨四声色俱厉,将信件狠狠拍在了桌子上:“‘枫行’的东西,从来和宫廷没什么关系!就算和官府打交道,也不会涉及到官银交易!”他反复踱着步子,因为烦躁和不安导致他难以安坐。“难道是那边的管事受贿了?接纳了赃物?”他满心的揣测,反复地推翻自己的想法,终于化成了一声长叹。杨尚文拾起信件阅读了一过,眉头紧锁。 信使右臂打着绷带,他是潜行出来送信的,身上受了围堵官兵的伤,所幸他身手还算敏捷,其他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右臂受伤,可能今后用剑都会有问题。 “老爷,”他用左臂撑着身子跪倒在地上磕头:“老爷,请相信赵管事绝对没有做过违背老爷指令的事情。别说宫里的赃物,就是普通人家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们都是查的一清二楚干干净净的才收。至于官银,我们更不可能要。赵管事为老爷尽心尽力,结果这次因为官兵勘察被当场斩杀。这件事情蹊跷怪异,老爷要您明察啊……”说着说着,这个负伤的男人已然泣不成声。 杨四喉头一哽,别过脸去,杨尚文见状,立刻上前跪下身子扶那信使起来,好言劝慰,总算是止住了这人的眼泪,然后又叫人把他安排妥当。 “三、三哥,”杨尚文从来不知如何去安慰别人,只能自言自语般说道:“运往南国的货物出现了北国宫廷里的丢失的珠宝首饰,且发现了官银。赵管事那么仔细的人,怎么会犯糊涂,想来此事背后有人指使,所以三哥一定得将此事彻查清楚。” 杨四背对着杨尚文长叹一声,说道:“还不止这些。北方来信身处水灾城市的多数枫行已被封帐,罪名是囤积居奇。”他转过身来摇着头说:“我自然知道赵管事不可能犯糊涂,我也知道我的手下不可能放着百姓不管囤积居奇。这些事情一起发生,恐怕……”他眼睛里的光亮暗淡了些,但旋即恢复了光泽:“恐怕我得亲自去趟边境处理这件事。” 杨尚文垂眼思忖一阵,权衡再三,抬头道:“三哥,我也陪你一道去吧。” “不用,你不是要和田许和爱笙一道去京城么?”杨四恢复了平静,和缓说道。 “京城,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杨尚文迟疑着说:“现在还是那边的事情更紧张一些。” ~~~~~~~~~~~~~~~~~~~~~~~~~~~~~~~~~~~~~~~~~~~~~~~~~~~~~~~~~~~~~~~~~~~~~~~~ 晋江海城殿,建在临海的山崖,皇帝窦胜凯在这里建造、训练自己的水师。窗前一个高高的男子站在窗口看着月色下的大海,状似平静的海面下有无数的潜流。夜间行船若是不懂海流的规律,触礁沉船的事情常有。 琉球一带常有红毛进犯,而倭国水寇也时时进犯,所以,大海从无平静的日子。男子黑色的皮肤是经常行船晒黑的,配着一双漆黑的眸子给人以安静的肃杀感。 “参见殿下。”太子窦怀从窗口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严肃冷峻的面孔,与二皇子窦慠的平易近人不同,窦怀身上总是带着凌厉的威严。 来人行过礼,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信件。 “是父皇的密旨?”窦怀仔细检查信上的火漆印,拆开了信。看过了信,窦怀面色微微有变,暗忖道:“枫行究竟怎么惹着了父皇?” ~~~~~~~~~~~~~~~~~~~~~~~~~~~~~~~~~~~~~~~~~~~~~~~~~~~~~~~~~~~~~~~~~~~~~~~~~~ 虽说同宗同源,可是有句话叫做“风俗与化移易”,南方与北方的不同,实在是不胜枚举。而此刻,惜琴就在亲身体会着南北庙会的不同之处。也许,最大的不同是她的地位,身份,以及,身后跟着的侍卫。 齐公贤尽管给了她自由行走的权力,却没有给她自由,她身后跟着两只队伍,十六个人。其中八个是北国人,另外八个是南国人,大家都很默契地穿着便装。很显然,分别是齐公贤和窦慠派来的,来的原因是一样的:防止路上危险,保护惜琴公主。 惜琴走在热闹的夜市上,所到之处人们自动让路——毕竟有十六个人跟着,路都不好走。惜琴百无聊赖的迈着步子,时而看看地摊上的廉价脂粉和商家自己雕刻的木质饰品。每次一转身,就觉得身后有三十二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她的背,再一转身则看到十六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汉站的整整齐齐,目视前方,个个一脸正气凛然。 “防止危险么。”惜琴无聊地想:“我觉得还是他们对我来说更危险一点。” 在南国的军营里,公主是许多士卒心中的神话,亦是威严和英姿飒爽的代名词。北国的士兵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的记忆中,公主是个恐怖的存在,每次陪太子和皇帝到军营阅兵的时候,怜筝都会对大炮和火铳产生兴趣,令士卒们心惊胆战。始终像个小孩子的怜筝与总是冷艳高傲的惜琴,北国的侍卫们暗暗在心里做着比较。 今夜惜琴出乎意料地装扮得很仔细,身上深紫薄纱,淡粉裹腰,加之月色朗照,更衬得人肌肤胜雪,更是惹人即使经过也忍不住多看一眼,更何况要跟着一路,任谁也舍不得保持一脸正气。 惜琴挑拣着地摊上的东西,竟是看住了一只木钗,木头虽然不好,做工却是十分精细,颇有几分灵气。摊主是个年轻后生,收钱的时候倒是保持了一脸严肃。 惜琴转过身的时候,十六颗脑袋自动转回前方。“我要进去买书,”惜琴指了指身后的镜恩书斋,难得这个书斋夜晚仍旧营业:“你们抽几个人出来给我送书到侯爷府上去。” “是!”十六个人一起回答,话音响亮,把经过的路人吓得一哆嗦。 灿然一笑,惜琴转身进了镜恩书斋。随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镜恩书斋的老板乐得胡子差点从运动太频繁的下巴上掉下来。 “《千金方》五十本,《黄帝内经》二十本,《难经》三十本,《伤寒杂病论》五十本,《针灸甲乙经》四十本,《肘后备急方》一百本,《新修本草》五十本……”老板乐不可支的在算盘上运指如飞。 惜琴指尖滑过一本不过半个手掌大的锦缎制成的《唐诗集锦》,翻开第一首正是杜牧的《山行》,一时间喜欢上了,高声道;“老板,这本多少钱?”老板正算得不亦乐呼,见惜琴又拿了一本,赶紧从算盘上挪开了眼睛,笑道:“这位夫人若是喜欢,这本白送就是了。” 惜琴点点头,将那本书收在怀中。她歪着头看了看站在门外的侍卫的脸色,似乎不太好。龙卫军副统领潘誉脸上有些尴尬,他是驸马杨悟民的崇拜者之一,也是北国小分队的八个护花使者之一,之所以选中他完全是因为他自告奋勇。因为驸马的缘故,潘誉对于惜琴公主十分尊敬:“小、小姐,我们要把这些书搬回府里去?” 似乎是为了回答问题而思忖了一阵子,惜琴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容:“是的。”说罢惜琴揣着老板免费送的书出了门,继续逛夜市。 潘誉意识到公主对于身后跟着那么多人很不满了,因为公主不但买了很多书,而且,她还没有付账。“但愿回去后能报账……”潘誉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面上肌肉有些跳动。 两只小分队继续跟随惜琴的时候,潘誉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五个人。惜琴买了六百本书,其中大部分是医书,而且很气人的是她买书居然重着买,说是为了随手可以找到医书研究。六个人一起忍气吞声的抱着书送往平逸侯府。 还剩下十个侍卫,照旧是一半一半,五个南国人五个北国人。 然后的过程几乎是买书的翻版,只不过买的是家具。龙卫军正统领郭松开始后悔刚才没有为书付账了,他并不想做这个差事,只因为他功夫不赖,所以被派了出来。惜琴买了两张木塌两张玉桌以及三个红木书架——照旧没有付账,背着手继续逛街。郭松咬牙切齿地掏了二百两银子,挑了五个人和自己一起送东西回府,天幸店家肯租赁平板车供他们使用。郭松发誓以后绝对不再参与这件事情。 毕竟是夜晚,多数店家都已经关店休息了,惜琴接下来的一路上只看到了贩卖小玩意儿的地摊和卖小吃的小铺子。惜琴偏又曲径通幽进了个逼仄的胡同,再出来时候已经是远离了市集,四周静悄悄,空无一人。此时,无论是南国士卒还是北国士卒。四个人都暗自惊喜,看来自己不必兼职搬运工了。 “哎呀,真巧啊。”偏偏有人出来败兴了:“你们也在逛夜市么?”男装的怜筝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跨坐在她的坐骑——毛驴小疯上,手里拿着串糖葫芦,笑眯眯的望着一行五人。两个龙卫军侍卫认出了怜筝立刻行礼,而剩下两个人也识趣的上前见过。 “的确,真是巧。”惜琴唇边浮起了一丝笑意,这笑意,令仅剩的两个南国的侍卫心惊胆寒。他们都是苏诘的手下,对惜琴也算是熟悉,惜琴在军营操练新兵时候经常露出这种笑容。 怜筝则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她下了驴,天真地盯着惜琴身后的四个人,问道:“你们是龙卫军吗?” 两个北国的侍卫对视一眼,上前行礼道:“臣二人是宫廷四品御前带刀侍卫,奉旨前来保护惜琴公主。”两个南国侍卫也跟着上前,行礼说道:“臣二人是苏诘苏大人手下,禁卫军五品带刀侍卫。” “哦——原来如此,这么说你们四个是分属两国两支属军的侍卫?”怜筝仍是天真地问道,脸上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四个人以为她真的是想要个答案,于是一起说:“是。” 惜琴悄悄活动了下一只手掌。 “那么……”怜筝接着接着说。 惜琴开始悄悄活动另一只手掌。 “……你们四个人哪两个的武功更厉害些呢?”怜筝笑眯眯地问道。 惜琴暂停了活动,颇感兴趣地猜测怜筝的用意。 “这个……”四个人面露难色,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抬高自己贬低别人,更不能自贬身价。 “你们不知道是不是?”怜筝兴味盎然地建议道:“你们四个要不要来一场比试?点到即止,来看一看是龙卫军还是禁卫军厉害。” “公主,万万不可。”四个人这个时候无比的齐心,一起拒绝。刀剑无眼,这几个又都是有功底的练家子,万一伤到彼此,结仇的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何况这里还有两国的公主,要是不小心碰着了,脑袋搬家不说,还有可能挑起纠纷。 怜筝有些扫兴:“为何不可?反正这四周也没有行人。”她责备地看着龙卫军的侍卫说:“你们是觉得自己技不如人吗?”又颇有深意地看了眼禁卫军的两人,道:“还是说胆子太小?”她摇着头说:“哎呀呀,七尺男儿,有力带吴钩保家卫国,却无胆与同僚切磋,哎呀呀……”她啧啧叹惋,看起来很是遗憾。 一直旁观的惜琴在瞬间感到这四个男子的头上各燃起了一把火,似乎还有骨骼捏紧的声音悄悄传来。她不由得轻轻一笑,这笑却叫这火烧得更旺了…… “既然公主如此想看,那么臣等愿意献丑。”禁卫军的两人先忍不住了:“我们愿与龙卫军两位兄台切磋武艺,不知二位意下如何?”他们都是苏诘教出来的禁卫军,自然是骄傲非常,当着惜琴公主的面更不愿意被人看轻。 “二位仁兄愿意赐教,龙卫军自然欣然接受。”显然龙卫军也不想说自己是孬种。 “承让了!”两方人摆开了架子,一板一眼地打了起来。四个人都是自己属军中的精英,南拳北腿,斧钺钩锸,什么没练过,高手对决,自然是相当精彩。作为观众的怜筝仍旧是笑眯眯地立在一旁,似乎看得很认真。 “你真打算在这里看么?”怜筝看着双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问着身边的惜琴。 惜琴转过头,冲着怜筝眨眨眼,肯定地说道:“当然不。” 龙卫军的侍卫最先发现两位公主似乎动作有异,于是腾挪拆了几招,立即脱身,施展轻功到了惜琴与怜筝面前,小心问道:“二位公主这是去哪里?”他们旨在比试,所以彼此并未动杀招,所以有空分神关注其他,也可以轻易脱身。 “啊,这个……”怜筝没想到他脱身如此快,一时心慌,不知道说什么好,其他三人见到异状,也要停手。没有任何预警,惜琴忽然一掌劈向怜筝,那龙卫军的侍卫大惊失色,立刻互主,挡住怜筝,同时出手接过惜琴一掌,反手将她退了出去。惜琴被他掌风震退,面露难色,那两个禁卫军大惊失色,立刻跳上前去与那龙卫军打了起来,剩下那个龙卫军也不敢闲着,急忙参与进来。一时间,四个人大打出手,都动了杀意。 “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哎,我的小疯!”“别管小疯了,他们会把它送到府里,快走!”惜琴拽过发呆的怜筝,穿过胡同消失在夜幕中。等四个人从杀红眼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小疯瞪着硕大的驴眼和他们对视…… ~~~~~~~~~~~~~~~~~~~~~~~~~~~~~~~~~~~~~~~~~~~~~~~~~~~~~~~~ “哈哈哈哈,总算是把他们甩开了。”怜筝一脸得色,哈哈大笑,两个人刚刚跑出包围圈,一起向市集走去。惜琴似乎心中也舒畅了许多,只是不愿表露,嘴角微微抿着,不愿笑出声来。 “你居然能忍他们跟着一路,不觉得他们烦人么?”怜筝觉得惜琴将笑未笑时候表情十分有趣,于是有意引她说话。 惜琴也十分给面子地满足了她的要求:“烦,自然烦。不过我在此的身份不好我把他们都赶走,”她突然驻足,疑惑地四周看了一眼,继续说:“方才我也是准备把他们再有法子赶走的,不想你来了,事情也好办些了。” “我本想暗处动手点了他们的穴,但是他们人多,而且,”惜琴深思一阵道:“我没想到你们的侍卫功夫也是不低。”怜筝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龙卫军选拨比选状元还要严格。” 惜琴听着只觉好笑,蓦然想起了枫灵,眼光柔和起来,嘴里却是嘲讽道:“的确,你们选状元实在是不仔细,不然也不会有‘你’的‘驸马’。不过看那侍卫的功夫比之杨枫灵差不了几分,为何你比武招亲的时候他们没有参加?” 怜筝没来得及反驳惜琴的上一句话就被下一句话占住了时间:“啊,那,那时候父皇下令五品以上武官集体训练,不得请假参加比赛。” 是这样,看来齐公贤还是重文轻武。惜琴暗自想着,不经意间看到了脚下晃动的树影。 “……我也不明白为何父皇不让武官参赛……诶?你又不在现场,为何你知道他们都没有参赛?”怜筝疑惑起来。 惜琴一慌,连忙辩道:“我只是在想若是有宫廷武官参赛,杨枫灵不一定能够成了驸马。猜测而已。” 怜筝心生疑虑:“我怎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你?” 惜琴冷笑道:“怜筝公主好记性,我来此数月你才觉得仿佛见过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在这之前……”怜筝想要解释,却突然回忆起了当日两军对阵在雪地上的事情,一时语塞,自言自语到:“应是在扬州郊外见的吧。可是不对……似乎装束不对……” 惜琴实在不想继续站在原地令怜筝想起更多事情,她向前走了几步,漠然地回望了一眼,继续向着夜市走去。 “唉……你去哪里?”怜筝急忙问道。 “我自然是去逛夜市了。”惜琴驻足,转身,话说的平淡。 “嗯……你不认识路,我带你去吧。”怜筝似乎今天心情很好,决定帮人帮到底。 惜琴笑了:“我不习惯太多人跟着我,所以,就在这里分了吧,虽说我来这里不久,可是从夜市到平逸侯府的路我还记得。” 怜筝上前拉住惜琴的衣袖,四处看了看,疑惑道:“哪有很多人,不久我一个么?” 用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怜筝,惜琴露出了一抹似乎不怀好意的笑容:“放开我吧,我可对你没兴趣。” 怜筝手一跳,退后几步,硬起头皮说道:“你这人真是,我刚才好歹还帮了你忙呢。哎呀……” “不用你我也有法子脱身。”惜琴冷漠地说。 怜筝“嘁”了一声,心下不快,背过身子向另条小路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道:“算了,好心当作驴肝肺。不对……小疯的肝肺是好东西……”她摇头晃脑的,似乎是在否定刚才的话。 看着怜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惜琴的笑容有了点温度,她仰头看着身边那棵二十年生的大树,悠然道:“我确实不喜欢被人跟着。” 那树上树影一晃,旋即恢复了平静。却有一物掉在了地上,惜琴上前捡起,是个装了几十两碎银的钱袋。 “呀,梁上君子变成送财童子了?”她不自觉地笑了。刚才之所以不付帐,确实也有这个理由,惜琴忘记要带钱了,身上只有几个碎银。 ~~~~~~~~~~~~~~~~~~~~~~~~~~~~~~~~~~~~~~~~~~~~~~~~~~~~~~~~~~~~~ 夜市上仍旧热闹,孤单一人晃过热闹的灯下花前,惜琴无疑吸引了不少人的观望。开始她故作冷漠状态,迫得别人退避三舍。而集市毕竟不是战场,再冷也不能坚持多久,纵然惜琴开始用杀气凌然的眼神开始看人,还是有人因为看惜琴太入迷而跌倒或者撞柱。 所以,为了减少伤亡,也为了自己眼睛好受点,惜琴买了个面具带了在脸上。旁的有童子娃娃的面具她不买,偏偏买了个恶鬼的,走在路上,好不骇人。 “娘子,你来猜。这是个什么物事?”年轻的素袍男子兴致勃勃的为身边的女子展开灯下垂着的谜面,伸出胳膊揽住了她。女子看来是新欢未久,脸上蓦地飞起两朵红晕。她轻拍了丈夫一下,嗔怪道:“旁人要笑话的。” 年轻男子笑道:“有什么好笑的,咱们夫妻两人,还怕人笑话?”女子似是幸福又是娇羞地垂了头,念起了绢布上的谜面:“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 “哎呀,”女子轻叹道:“这是什么呢?”老板笑道:“二位猜出来便将此物送于二位。” “灯谜……”惜琴蛾眉轻挑,心中一动:“若是她在这里,定然可以将答案脱口而出的吧。”她眼光转柔,神思远游,想到那日枫灵来至飘琴宫说是要去洛阳数月之久。惜琴自是不舍,百般要求被拒绝后将枫灵迫在了树上。惜琴想把手覆到自己唇上,却只摸到了面具,她记起了枫灵唇边的味道,以及之后枫灵将她拥在怀里,发誓说定不负她。 “为什么会这么想念她?”惜琴对自己现在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发呆有些愤然:“她有什么好?”幸亏她戴了面具,否则任何一个看到她脸红的路人怕是都死无葬身之地。事实上,要不是当天跟着枫灵进了飘琴宫的田谦跑得快,他应该已经投胎了。 “是纨扇吧。”一个白衣华服带着面具的男子立在一旁,为困于难题的的夫妻两个解了围。“‘不在梅边在柳边’,就是不是冬季而是夏季用的。‘个中谁拾画婵娟’,说明此物是圆的。‘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自是说的纨扇的用法,一个夏天用过后定然是要再别一年的。” “这位公子高才。”老板夸赞道:“没错,谜底就是纨扇。”他拿出了一把绘着嫦娥的扇子来,递给那位男子。男子笑道:“我一个男儿,用不得这种扇子。”他转向夫妻二人,说:“还祝兄台与嫂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团圆和善,这把扇子就送了二位了。”夫妻两个欣喜不已,接过了扇子连连道谢,高兴离去。 看到对面那人的一身白衣,惜琴一颤,这男子的形象又与记忆中的战场上的枫灵合上了。当日枫灵也是为了自己面容太过清秀无法威慑敌人而带了面具,此人也是。 那男子转过身来,在穿梭的人群之中似乎在找着什么。突然,他看到了惜琴,径直向着惜琴走了过来。 “不可能……她此刻明明远在千里之外。”尽管如此,她还是因为一丝痴妄站在了原地,没有动弹,直勾勾地看着那男子接近。 三步,两步,一步……男子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走:“你真是胡闹,居然买了个面具带着,到处乱跑,若不是认得你的衣衫和身形,这么多人,我如何寻得到你?” “什么?他在找我?”惜琴莫名其妙地跟着男子从人群中钻来钻去,她此刻已经有点清醒了,此人绝对不是枫灵。“喂,你是谁啊?放开我!”惜琴生气地甩开了手。 男子转过身来,不耐烦地说道:“又怎么了?闹得什么别扭?”惜琴最不喜人用如此腔调说话,一时气愤伸手掴了那男子一巴掌,却直接把他的面具给打掉了:“你认错人了吧,随随便便拉着女子的手,你太失礼了!”说着,惜琴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以证明那男子确实认错了人。 男子的面具下是一张英武却不失清秀的脸孔,这样的一张脸,绝对很吸引人,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吸引不了此刻燃着怒火的惜琴。 惜琴的面具下是一张怎样的脸已不必细说,男子英气勃发的脸上一时的失神与惊讶完全可以省去数以百计的描写。 就在惜琴准备进一步教训这个男子的时候,耳畔传来了一声尖利的爆鸣,这声音惜琴很熟悉。她迅速转身,看向天空,一道绿色的烟火划过天空。 放焰火了。 扬州城年年焰火不断,生于斯长于斯的惜琴已经看惯,但是在此处看焰火,还是第一次。她一时高兴,忘记了身后还有个需要教训的人。 新任兵部尚书、前任右相之子、刚才莽莽撞撞拉着惜琴奔走的男子——濮历沐站在惜琴背后,好一阵子失神:惜琴公主,比当日在宫宴上看到的,还要动人。 ~~~~~~~~~~~~~~~~~~~~~~~~~~~~~~~~~~~~~~~~~~~~~~~~~~~~~~~~~~~~~~~~~~~ “这么快就放焰火了啊。”怜筝看着天上展开的五颜六色的花朵,有些惋惜,焰火一放,就意味着夜市快要结束了。 她悲伤地看着面前的面汤,心想,还是吃些吧。她对面的一个穿着邋遢,头发花白,身上皮肤肮脏的老者正在狼吞虎咽着面前的一碗面条,不小心呛住了,猛咳起来。 “哎,老人家您慢点,不着急不着急。”怜筝急忙上前抚着老人的背,温声劝慰到:“还有还有,今日一定请你吃好,不只今日,这几日我都会来看您。” 这个老人是怜筝一个人闲逛捡回来的。老人家本来是在行走,突然昏倒在路边。最近正在学医的怜筝急忙似模似样的为他把脉,最后的诊断是:这个人饿了。 事实证明,第一次“出诊”的她判断正确,而且开除了最正确的药方:带老人来吃饭。 吃完了两碗面之后,老人恢复了精神。怜筝向店家要了面盆和水,为老人擦净了脸,这才看出来尽管邋遢,这人却是个仙风道骨的气度,这样的气质,怎会沦为乞丐? 怜筝来了兴趣,又为老人擦起了胳膊。老人赧然道:“姑娘,还是我自己来吧。”怜筝笑道:“无妨无妨,我是个大夫。”老人久困病饿,身上没什么力气,只得任由怜筝。 老人很瘦,两只胳膊上却又有大大小小几百道割痕,一道道割痕触目惊心,令怜筝不由得惊惧起来。 “老人家,您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口?难不成是被儿孙虐待?”怜筝义愤填膺,她见不得不孝的人。 老人眼神一暗,长叹道:“若是有儿孙就好了。” 怜筝一愣,随即开始心疼老人孤苦:“您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京城地界有人欺负您?” 老人再次长叹一声:“京城治安还算良好,我乞讨并未受到什么伤害。这些伤口,都是早年间营生留下来的。” “这、这是什么营生,怎么要这般伤残身体?”怜筝心中闪过无数个念想:当兵?山贼?杀手?刺客?屠夫……这技术也忒次了…… “我……算是个卖药的吧……”老人黯然道:“卖定人姻缘的逆天之药。” 许久才更新的小剧场: 窦怀:快四十万了我才出来。 西瓜:反正你要领盒饭。 惜琴:干嘛把我写那么花痴。 西瓜:为了深刻揭露你受的本质。 怜筝:我好像变成天然呆了…… 西瓜:-v-其实你一直都是。 濮历沐:搓手……那个那个,勾引惜琴的话,我有点紧张 西瓜:拍肩,别紧张,我就是为了让你被人拍死才写你的。 苏诘:为什么我出来连个名字都不给提 西瓜:得了,给你个出场机会不错了 苏诘:我只是扔了一袋钱而已…… 西瓜:没办法,谁叫我迷上了lc的猫头鹰了呢,你以后就向他发展吧 苏诘:%#¥……#@¥……%@#!¥你不是打算让我和叶寂然Bl么。 西瓜:嘛,一对儿Bl就够我受的了……最近审美疲劳。再说,叶大哥好像失踪了。 枫灵:那个玉指环送给我吧,我不打算还了。 西瓜:-o-不行,那个给你开后宫用得。 枫灵:-_-你最近迷上开后宫了?你后宫解散了没。 西瓜:米办法,人家太有吸引力了。 爱笙:再不让我出来我就饿你三十天,然后把你电话号码寄给你的所有读者!附送西瓜刀经销商送货电话! 西瓜:爱笙姐……半年不见你变fh了…… 第三章 此生长啸书写姻缘终有命,今世为人扭转乾坤岂无门 作者有话要说:
唔……我跑来更新了,修真的地方,我没怎么看过,大家可别拍我。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绝色倾国再倾城,刀炉药槌淡血痕。 电光火石骇心魄,雨过天青留真魂。 锦瑟流年忆相见,今朝明日盼温存。 我命由我不由天,不转乾坤不为人! 灵鹤之血的传人承袭的不仅仅是一脉相承的血液,也遗传了一般的神仙气质,仙风道骨。 相传灵鹤之血的传人祖上是与千年灵鹤一道修行的仙人,本是坚定了梅妻鹤子修行终身的信念,却不想终于是舍不得滚滚红尘,与凡人相恋结合。仙人与灵鹤告别,要将其放生自行修仙,却不料那灵鹤不忍离开,悲啼而死化为一颗血红灵丹。 后来仙人的妻子因为重病垂危而服下了那颗灵丹,最终痊愈,后来十月怀胎生了孩子,自此灵鹤之血便传了下来。 灵鹤之血传人天性自傲孤僻,表面清高却其实逃不脱感情羁绊。 既然是仙人后代,又加以灵鹤血丹护身,自然也有异于常人的本事。比如说,灵鹤之血的传人天生精通玄学,仿佛是前生记忆,今世只要稍加学习便可以全部忆起。他们天生愈合能力强,再重的伤,伤口也能够往往瞬间愈合。灵鹤传人精通药物,世代经营药材生意,几代下来,不是富有四海,也是杏林大家。 还有一个最奇特的本领:他们可以以自己的血做引,制成一门奇药——“金风玉露”。古人有诗云:“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也是此药得名的原因。 两个女子,若是服下同一服金风玉露,那么,如果日后她们生下的孩子在法阵完全的时候初次相见,就会一见倾心,互相倾慕,并且定然婚配。若是法阵不完,相识后也会纠缠一生,或为知己,或为好友。 许多达官贵人用此药为子女结下姻亲,虽然此药价格高昂,且作用时间长达几十年,可是这世上喜欢为子女定终身的父母竟是如此之多,因此灵鹤一脉凭此成为了许多达官贵人的座上宾。 灵鹤一脉传至元朝时候已然衰落,原因是那一代的灵鹤传人不肯为蒙古贵族赤诺王献药,遭致杀身之祸。灵鹤一脉本就人丁稀少,经此荼毒,只剩了一支血脉隐姓埋名不再问杏林之事。 后来高祖杨惑联军朱元璋灭元,再后来太祖建立大民王朝之后,灵鹤之血的传人重新经营药材生意,却再不为任何人配置“金风玉露”。时任族长的贺兴洋认为贺家私篡姻缘,导致招惹了天罚,才使贺家没落,因而禁止贺家人用此秘术为他人定姻缘。 却不料终究有不听话的子孙破了家规,自然,若是没有这些也不必在此如此引述灵鹤一族的故事。 “我是贺家长男的次子,从《家史记述》中得知原来自己家族竟有这种能力。”老人语带疲倦,似乎刚才的饱食仍旧没能将他从饥饿中解脱出来。 “家中教习制药知识,却从来不提‘金风玉露’的制法,我很不服气,少年心性,便自己学会了。并且私自试验,我学会的那年是十五岁,真正成功却是在三十五岁。我安排的数十对服下“金风玉露”女子的子女按照法阵见面。果然成了!”老人抚摸着胳膊上的伤痕——都是他割血做引留下的,叹息道:“然而我却是在二十岁时候恨上了这服‘金风玉露’。” “家中偷偷学会这种制药的不仅仅有我,也有我的祖父。他中年时恋上了一户豪门的妙龄女儿,她的家族却没看上仅仅经商的祖父,为那女子与官员定下了婚姻。祖父割舍不下,配置了‘金风玉露’,设计让祖母与那女子服下,由此定下了子女姻亲。祖父大概想既然自己无法偿愿,便让子女为其了却心愿。” 不料那女子婚后却是十多年未育,老人的祖父却已经是儿孙满堂。待那女子产下一个女婴,老人也已经出世了。 “‘金风玉露’之所以能成效而且还不会失误到对任何子女都奏效,就是因为有法阵的限制。医术暗合玄学,仙术亦是衍生于玄学。”老人伤感地笑道:“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坎代表水,离代表火,震代表雷,艮代表山,巽代表风,兑代表沼泽。只有两人初次相见时候这些条件都符合才能使得‘金风玉露’起到效果。电闪雷鸣,风雨飘摇,山林沼泽之间的夜晚,才算是彻底符合了这几个条件。兑卦要求较细,洞穴也可替代。不过若是哪卦缺失,只要其中一方得了缺失那卦的疾病,也可奏效。” 老人一口气话说得有些多,咳嗽起来,怜筝听得入迷,惊醒过来,急忙叫人送茶,站起身来轻抚着老人的背。老人摇摇头,挺起身子来继续说道:“祖父本已对儿女亲家一事不再抱有希望,故而并未安排完善法阵。却不想……机缘巧合,如此捉弄人……”老人眼中悲伤难已。 巧合之下,老人遇上了那个祖父心爱之人的女儿,对她一见倾心。二人年龄相仿,也算是般配。加之贺家悬壶济世,名声益佳,朝中也有族人做了太医,故而两人亲事也就定下了。然而,老人并不是那应该奏效金风玉露的一代。 机缘巧合。这四个字代替了一切不该发生的条件。那老人的未婚妻如何深陷山林,如何在电闪雷鸣之夜初次遇到了入山营救的老人的叔父,如何如何不必再说。结果就是,老人与那女子的缘分被“金风玉露”拆散了。洞房花烛夜,那女子成了老人的婶母。 若不是祖父临终前的忏悔,老人这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姻缘是输在一味药上。 “若是她逢着的是个良人,我也就不必抱憾终生了。”老人长叹道。老人叔父偏偏是个酒色财气,样样皆沾之徒。虽然家有貌美爱妻,却仍免不了在外沾花惹草,更是一掷千金,终于使得家境每况愈下。老人虽有接济,但终究长贫难顾,再加之叔父惹是生非,最终全家被仇家寻衅暗害了。包括老人爱过的婶母。 此事不知怎的通过下人口杂传了出去,一时间“金风玉露”的名头重新响动了天下。而此时祖父已经去世,临终前由于愧疚,他烧了所有关于“金风玉露”的制方。于是,世上懂得如何制金风玉露的人,只剩了老人一个。 三十岁时作为次子承袭了家业的老人开始变得冷酷无情。他不爱自己的妻子,却娶了她,只因为她与他最初的爱人容貌相似。 “我一生制作了几百份金风玉露。”老人默默道:“将数百也许原本并不情愿的男女结为夫妇。也许他们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姻缘是由父母和我决定了的。也许他们原先有别的爱人,却因为金风玉露而不得不放弃,爱上那个所谓“注定”的人。” “可笑的是,我明明也是它的受害者,却用它来害别人。”老人满目苍凉,声音发颤:“私篡婚姻,逆天而行,终究会遭报应。” 老人的家族牵涉进了皇室的夺嫡之争中,被判处抄家灭门之罪,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产,一朝散尽,家破人亡,子嗣丧尽。而年过半百的老人却带着一个孙子逃过了一劫,隐姓埋名流落民间,因为不敢曝露真实身份,一代名医,只落了个游方郎中的下场。而幼孙也自幼身体瘦弱,终于病死。老人遂立誓再也不配置金风玉露,为先自己而去的子孙积德。 “我做的最后一服金风玉露,是在二十年前。”老人回忆道:“在京城,一个少时我在扬州为她治过病的富家夫人认出了我,威逼我配置了一副金风玉露。”老人撸起袖子,找寻半天,叹道:“这便是那最后一道伤口。” 接下来的这二十多年里,老人一直忍受着内心的折磨,他医术高明,却救不了自己的家人,体内有仙人之血,却做了不少逆天之事。终于他放弃了行医,穷困潦倒,沦为了乞丐。 怜筝听得完全失了神,与其说这是老人的经历,还不如说这是个传说,她开始怀疑起老人的心智是否正常。“那么,老人家,”怜筝迟疑着问道:“‘金风玉露’结成的姻缘可有解开的法子?” “破解之法,我倒是试验过。”老人叹息道:“似乎只要让其中一方知道自己是因为金风玉露与那人结为婚姻即可。不过……”老人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不过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毕竟,人都是感情用事的主儿。” 怜筝没再问,思忖片刻,笑了:“我才不信呢,老人家。”远远的集市已经快要散了,市集上的人笑呵呵的各自回家,牵着家人或者情人的手,一派天伦之乐的祥和。“人的命运,怎么会被一贴药改变?多年来的情谊,怎会为了个什么‘金风玉露’轻易放弃?”怜筝恬然起身付了帐:“即使我的姻缘也是由‘金风玉露’定下了,我也不会听任其摆布的。” 老人看着怜筝的钱袋,若有所思,忽然露出了惊奇的神色——那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枫叶形的玉饰,二十年前,他的最后一个定下了金风玉露的客人身上,也有一个这个东西。 ~~~~~~~~~~~~~~~~~~~~~~~~~~~~~~~~~~~~~~~~~~~~~~~~~~~~~~~~~~~~~~~~~~ “笃笃”的叩门声响起,惊醒了门房,他揉着惺忪睡眼爬下床,打着呵欠把门闩拉开。驸马走了十几天了,他们没有“男”主人而多了几个女主人的日子叫他十分的睡眠不足。 “哟,杨圣小哥,您回来啦!”门房自然认得这位从前总是跟着驸马的书童,他谄笑着接过爱笙手里的缰绳,把马牵到了马厩里去。 爱笙收起了脸上的倦容,漫不经心地走到了还燃着灯火的彻阁外,忍不住向里面看了看,窗户没关,摇曳的烛光下,隐约有一个英挺的身影立在书架旁,她不由得心里一跳,走到门跟前。 “谁?”门里传出了那个轻柔温和的声音。爱笙急忙应道:“少爷,是我,杨圣回来了。” “进来吧。”里面的声音再次响起,略带倦意。爱笙心思起伏,轻轻推开了门。 烛光下果然是一袭白衣的枫灵,手中执着一卷书。室内森森寒意袭来,看来是管家林尉怕主子热到专门置了冰块。 爱笙满脸笑容,走到枫灵跟前儿去道了安,说:“少爷,我回来了。” 枫灵把书从脸前移开,俊逸不改,只是较之以前的温和多了几分调皮的笑容:“笙儿一路上辛苦了,田许那小子不懂得怜香惜玉,爱笙没有受苦吧。” 爱笙摇摇头,心底浮起来几分感动。 枫灵蓦地伸手拉过爱笙的手,轻轻摩挲着,叹道:“手背变黑了,看来是骑了不少时间的马。可怜我笙儿,如此精致的女子,要受这么些颠簸之苦。”她声音平稳,沙哑低沉,似乎心疼到了极致。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抽回自己的手,爱笙颇感惊讶,却又感动莫名,心绪狂乱,一颗心脏“通通”跳个不止。“少爷……”爱笙羞赧地低头说道:“少爷不必担心爱笙,我、我已经习惯了长时间骑马。” 枫灵笑了。“可是我可不情愿我的爱笙受这么多的罪。”说着,她轻轻一用劲,便将爱笙拉进了自己怀中,躺在自己胳臂上。爱笙连声惊呼都来不及喊出,便已经被面前的人抱在怀中。 爱笙本可以反抗,然而面前的人是杨枫灵,她做不到反抗。她眼见得枫灵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的心跳速度也越来越快,满世界只剩下了那心脏起伏的“咚咚”声—— “住——住嘴!”书房的门被人用及其暴力的方式踹开了,随着木头折断的声响,伴着少女愤怒的惊吼——的确很受惊的吼声——室内两个人同时侧过脸去,看到了满脸通红的怜筝公主。 “窦、窦惜琴你玩够了没有!”怜筝不明白此刻自己的怒气到底是由于什么而引发的,是因为看到自己面前有“杨枫灵”在和别的女人亲热,还是因为惜琴的恶作剧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啊!”爱笙敏感地跳了起来,四处踅摸着,怯怯地问:“惜琴公主在哪里?” 怜筝脸上红晕未散,爱笙脸上也是飞霞满天,室内只有一个人的脸上仍然是白白净净的——“枫灵”笑嘻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仿佛很辛劳地转了转脖子,恶作剧的始作俑者终于恢复了她一向的骄傲而又慵懒的声调:“小杨圣,本公主就在这里。”说着,惜琴摘下了面上的面具。 怜筝怒气冲天地指着惜琴说道:“你平时装成那个鬼驸马成天在府里头晃荡着吓人就可以了,大前天晚上突然跳到我卧室里吓得我从床上掉下来我也原谅你了,你、你怎么又跑来勾搭爱笙?” 爱笙顿时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楚韶灵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既然如此,聪明的惜琴又怎么会学不会她母后的这一手绝活。可惜的是,某人很不恰当的将这手绝活用到了自己——或者说是枫灵身边的人身上。 惜琴倒是一脸无所谓:“我随便扮成她的样子玩玩而已,”她露出了一抹坏笑:“没办法,我想她了呢。我技术再好,毕竟你们认识她时日不短了,若是你们不想她也不至于这么容易上当!怜筝公主,你说呢?”的确……惜琴的手法毕竟生涩,声音模仿得还不是十分相像。 怜筝吃了一噎,愤恨不已,说不出话来。她对乖巧的爱笙素有好感,所以不想看着她平白上当才特意跑出来捣乱,却不想被惜琴三句两句绕到了自己身上。 “夜深了,本公主去睡了~~~”惜琴打着呵欠,穿着枫灵的衣服从爱笙和怜筝身边晃走回自己卧房去了。她本来只是想逗逗爱笙,不想爱笙也动了情,竟然连反抗都没有,更没有认出她来,正在她不好收场的时候,也亏得偷窥的怜筝跳出来解了她的围。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颇为尴尬。 “那个,爱笙……”怜筝迟疑着说。 爱笙一惊,慌忙低头说道:“公主,爱笙方才从外面回来,十分劳累,这就去休息了,公主也早点睡。”说罢,不待怜筝答话,便从怜筝身边低着头出去了。 怜筝讪讪地笑着,想起了方才“枫灵”怀里的爱笙面若桃花,于是又收了笑,眼睛一翻,恶声道:“我才不信你杨枫灵有那么大的魅力!” ~~~~~~~~~~~~~~~~~~~~~~~~~~~~~~~~~~~~~~~~~~~~~~~~~~~~~~~~~~~~~~~~~~ 夜长梦多。杨四从前经常说这句话,夜长梦多。 田许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刚回到京城,他没有送爱笙回府便直接潜入了丞相府。 丞相府的后院自然是住人的地方,西边厢房是住府中女眷的地方。田许红着脸,咬着牙到了西厢处,凭着感觉去找那看起来最豪华的地方。却不料,所有房子都修得一个模样,根本分不出好坏来。 “哪个才是曹小姐的卧室?”他问着自己,心里着急万分。天气本来就热,加上心急,身上出了一身又一身汗。在房顶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暗暗道了声不好,把怀里的物事抽了出来。 黄色的信封被漆封得好好的,只是封皮十分湿润。“可别把信瓤湿了。不然我可怎的向杨大人交代。”田许心里越来越急,急得他失了原来的敏锐。 一道白影“嗖”地擦过了田许的袖子,拿走了田许的信。那个影子在月光下冲着田许打了个呵欠—— “田少侠别来无恙啊,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曹若冰笑语盈盈,两指夹信,插手而立:“难道是给我相府修屋顶来了么?” 田许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几乎跌下房顶,但认清了是曹若冰,方才安下心来,涩声道:“曹小姐玩笑了,属下不才,我是来送信的,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小姐的住房——”他话锋一转:“您手里的那封信,是杨大人给您的。”他这才注意到曹若冰只着了一身雪白的中衣,连忙转过了脸。 “是么……”曹若冰口气软了下来,眸子深沉静谧:“是他给我的啊。”今日恰是月半,挂在空里的婵娟又圆又亮,正正照在了信封上几个字:若冰亲启。 接着,田许听到了小心翼翼的拆封的声音。 时间似乎停止了,曹若冰正在借着月光读信,田许不知所措,只得偏过了身子去揣测那信的内容。其实,什么都不必猜。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若冰发出了一声冷笑。她狠狠的将那封厚厚的信揉成了团,又狠狠地将它抛了出去,田许大惊失色,忙地一个转身,接住了纸团费力低声说道:“小姐不要冲动,这信要是被人看到了可不是小事。” “看吧看吧!我巴不得把事情闹大!我巴不得那个什么少主人现在就死在我面前!”曹若冰几乎失控,声音大了起来:“说什么思念,说什么愧疚,说什么要补偿!最后都变成了要我去保护那个人!凭什么?他喜欢做奴才,就一定要拉上我?”曹若冰脸上凄然,泪如雨下:“十八年来我过得如何,他又怎么能知道……” 田许不知所措,手里拿着那信团,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他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表达自己心思。他怜惜面前的女子命运多舛,可是又不得不坚持自己的忠诚:“若冰小姐……杨大人……杨大人其实很关心你,他,他本来是要亲自来的……可是又出了事情……老爷家里只有少主人一条血脉,杨大人他、他也是不得已……”说着,田许声音又低了几分。 “血脉……血脉顶个屁用!”曹若冰变得粗鲁起来,她现在气血翻腾,恨意重生,泪水默默地流着,一点也不想哭出声音来。这点倒是和枫灵相似得很,哭的时候只让自己看见,连听见都不许。 田许默然,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若冰小姐,这信怎么都不能让别人看见,我得毁了……” 话音未落,田许只觉得自己手上一痛,火折子被突然近前的曹若冰踢飞,手里的信团也被曹若冰夺走。 “我的信,还轮不到别人为我处理!”她揪住了田许的领子,强迫对方看着自己,然后又低低地说:“滚!从相府滚回侯府去!换班的时间快到了,一会儿就有兵丁到这里巡逻。” 田许讷讷地点了头,纵身跳过丞相府的高墙,蓦然回过头来看了看那个站在月下的瘦削女子,看到她似乎将手里的信重又展开,不由得心中苦涩起来。 ~~~~~~~~~~~~~~~~~~~~~~~~~~~~~~~~~~~~~~~~~~~~~~~~~~~~~~~~~~~~~~~~~~ 行程将近半个月,总算是到了豫州。 枫灵沿着还算坚固的堤坝走过一遭,皱了皱眉,对田谦说道:“南边北边堤坝明显修的不一样。”田谦笑道:“师妹你看,南边的田都是散的,一块一块的,北边的田是连成一片的。” 枫灵细心看去。果然如此,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师妹有所不知,南边的多数是百姓自己的田地,主人不同,所有者众多,自然不甚工整,所以一块一块,是散的;而北边的是豪门大户官宦人家的田地,自然是阡陌成片。官员们多数讨好那些个富豪,所以,就算是修河堤也是先将这边的用最好的材料修好,再用些边角料去加固南边的河岸。” “竟是如此?”枫灵心中忿然,想及当年幽州旱灾之时父亲杨尚文率先将水渠接入平民田地之中,对富绅的谄媚完全不予理会,不由得感慨起来官场众生百态。 田谦低头攥了把土,道:“这里还好,毕竟还能修一修,孟津之下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河床变厚,堤坝年年加高,却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枫灵登上一处堤坝,向远处望去,连日暴雨,今日鲜见的有了个晴天,昏黄的河水滚滚东去,壮观而又苍凉。 这条河流过的是这片土地最干涸的地方,孕育了一批最坚强的人。华夏族从这条河的旁边崛起,建立家园,繁衍后代,它弯弯曲曲,有的转弯处竟是成了细细的一股,却仍旧支持着延续下来,滚滚东流。 “现在又是怎的成了侵吞百姓财产,吞噬万物生灵的猛兽了。”枫灵倒抽了口气,心中骇然。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一个头戴方巾的书生吟着诗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晃过枫灵,险些从堤坝上掉了下去。“兄台小心!”枫灵拽着他胳膊把他拉了上来。那书生抬头看了一眼枫灵,忽的露出了一抹笑:“河伯啊河伯,这么多年你总算是显灵了。” 枫灵蓦地闻到了一股子酒气,心中顿时有了不满。田谦立即跑了过来,将手一伸,整个身子横着□两人之间,直接接住了瘫倒下去的儒生。“这小子,大白天的喝了这么多酒。”田谦嘟囔着,把他拖下了堤坝。 “说起来,怎么这么轻易就能走上堤坝?”枫灵四下望了望,道:“一个守堤的士兵都没有么?”书生抬头看着枫灵,哈哈笑道:“那两个、那两个守堤的蠢货被我灌、灌倒了。”说完,他陡然神色一变,推开了田谦,跌跌撞撞到了坝边,呕吐起来。 枫灵此时也看到了守堤的人的凉棚,果然是有两个醉倒的兵卒,她面上一沉,心中不悦,念及危险,便下了堤将他二人拍醒。 这边田谦没法子,只好提着醉醺醺的书生跟着枫灵下了堤坝。 枫灵酒量惊人,自己也醉过,却不喜欢别人大白天的喝醉。所以这次好人做到底,带着那书生进了茶楼,要给他醒酒。那儒生喝了几盏醒酒茶,眼神就逐渐清明起来。枫灵正欲了解此地风土与水情,也就自然地与那书生攀谈。 “晚生姓尤名晋,字子进。”书生自我介绍着,嘬了口茶,轻轻摇了摇手边的扇子:“敢问兄台高姓大名?”田谦心中不忿,心想:“你不如叫‘自尽’好了。”正计较着,枫灵温婉的声音飘飘传来。 “小可姓杨,单名彻,没有字号,排行第三,尤兄叫我杨三就好。”枫灵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个行走民间时候化用的名字,她离京时候已经想好了。 “哗啦”一声响,田谦的茶杯落地碎了,他慌张地低下头去拣地上的碎片,悄悄斜眼观察着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仍旧谈笑风生的枫灵,不寒而栗。 “杨彻……杨三……那一天终究快来了么……”田谦不由得握紧了手里茶杯残片,掌心割出了血来。 茶楼里进来了几个人,周遭看了一过就坐到了角落里的位置,叫了一壶清茶几碟干果,慢慢品着。其中一人面上带了个银制的面具,似乎是为了避人,可是反而更加引人瞩目,他身边坐了个英气勃勃的男子,一身天骄气质,似乎是个有功名在身的人。 枫灵好奇,眼光向着那几人坐着的位置一扫,又转过头继续和尤晋说话。 戴面具的人紧紧盯着枫灵的背影,目光深邃,忙又收回,低头喝茶。英气勃勃的男子却是在枫灵回眸之后,便一直看着她,直到田谦扫来一个阴郁的眼神,他才轻咳一声,继续喝茶。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 怜筝无聊地躺在“小疯”背上,随意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她连续几日宿在平逸侯府,也是连续几日在外游逛不曾回宫了。皇帝既然准了怜筝和惜琴住在宫外,自然短时间内不会过问女儿的踪迹。况且最近监视“枫行”,关注“青衣门”动态,加之高丽战争形势突变,需要皇帝齐公贤下功夫的事儿,还真是不少,也就不去管怜筝了。 可是怜筝现在却是无聊了。她自幼生长在京城,对这京城的大街小巷自然是玩遍了的,怎么玩都没有意思了。想要出城吧,守城的官员已经把她熟悉到化成灰儿都认得出来的地步了,自从上次她无缘无故失踪了一个月,皇帝下令守城官员就算是连亲娘都不认得也得认得他们的公主奶奶,怜筝没有皇帝的旨意绝对不可能出城。 所以,此刻无聊的怜筝只好听天由命地任“小疯”带着她走过那一条条路,而她只是仰着头看着明晃晃的天空,什么也不去想。 那个姓杨的走了好像快有半个月了。可惜的是,就算什么都不想,她还是想起来某个不该想的人物。怜筝咬咬牙,暗自说道:“齐怜筝,你长点出息,没事别想那个混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混蛋”已然成了杨枫灵在怜筝心目中的代名词。 “小疯”突然停下来不走了,而怜筝是在晕眩好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坐骑不再前进了,于是拍了拍“小疯”的驴头笑道:“懒驴,累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是耳边流来了一阵琵琶响,她忍不住睁开了眼,正好看到那块牌匾:“怀柔苑”。 她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去年的这个地方,心思一动,翻身下驴,进了怀柔苑。 老鸨正在楼前招揽客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顿时又一次心花怒放转过身来唤道:“客官你可来……”“了”字尚未出口,口型就定住了。怜筝笑嘻嘻地说:“老大妈,下午好啊。” 老鸨没敢答话,只赔着笑脸说道:“这位姑娘,你家老爷今儿没来这里。你个姑娘家,来这里不方便……”怜筝抬手想敲,这才想起自己的铁骨扇下棋输给了杨枫灵,手里什么都没带,于是袖手收了回来,一脸严肃地说:“本少爷是来听曲子的,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再叫我姑娘,小心我叫我家‘小疯’踢你!” 经过上次一会,老鸨情知面前这位身份不凡,也不敢得罪,只得让开,放怜筝进去,还专门吩咐找了个雅间儿。 不用说,今儿个弹曲儿的又是明紫鸢,不然也不可能会把怜筝招进来。不知怎的,她一听见这曲儿就想起来那日云妃生日时候太子找来弹奏的琵琶女,心里不由得一沉。若是那日太子老哥是流连于此,那么事情可就不妙了。她寻思着,叫了壶茶,右手打着拍子闭眼欣赏曲子。 一曲终了,意犹未尽。怜筝忍不住推开门,叫了个小厮,说:“我请明小姐弹曲儿。”小厮赔了笑脸说道:“这位小……公子,我们明小姐不给单独的客人弹奏的。”怜筝勃然大怒,说道:“上次我来的时候她不是正给一个白衣公子独奏么?” 小厮面上表情未变,暧昧地说:“那位公子……他特殊……” 怜筝一呆,顿时满心的复杂滋味,想到了惜琴和枫灵,她不由得赌气小声道:“我才不信你杨枫灵有那么大的魅力!”说完自己又是一愣。 她想要发火,忽然忆起当日太子同她说的话,好像是想为这女子赎身,而今已经过了半年,怎的还是没有着落?怜筝不是个喜欢怀疑的人,可是一旦心中有了疑虑便着急解开疑惑。 随着流水般的琵琶声又一次响起,怜筝听声寻去,意识到是个包间儿里传来的声音。她目光寻到那地方,面色阴沉,问那小厮道:“那么那个包间儿里有几个人听曲?” 小厮心里一紧,来不及撒谎,结巴道:“一、一个。”怜筝眼神高深起来,冷笑着回了房,倒叫那小厮摸不着头脑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琵琶响停止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怜筝突然从房间里跳出来,径直向着那个她看着不顺眼了半天的包间儿走去,一路上的小厮见她气势汹汹,竟然都愣着没拦住她。 等到有人反应过来去追她的时候,她已经把门给踹开了——近来性子暴躁起来的的怜筝爱上了踹门这个活儿。 正拥在一起的男女想必没有料到跳出来了个碍事的,都是一惊,待两人同时看清来人之后又都是一惧。同时怜筝也看见了两个人的面孔。 “是你!”三个人同时脱口而出。 匆匆跑过来的曹陵师看到这个光景,心里明白了,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皇兄……怎么会是你……真的是你……”怜筝看着齐恒惊慌失措的脸,不由得一阵揪心。 躺在齐恒怀里的明紫鸢把脸转到了一边去。 ~~~~~~~~~~~~~~~~~~~~~~~~~~~~~~~~~~~~~~~~~~~~~~~~~~~~~~~~~~~~~~~~~~~~ 京城东郊竹林,是片如诗如画的地方,环境清幽宜人,且无人来此居住,若不是挨着皇城太近,倒真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蓝衣的年轻男子剑舞翩跹,出手快若闪电。刹那之间挺剑冲上竹梢,却又在一转眼俯冲下来,将一棵壮年的成竹劈成几片散落开来。竹叶流动在他四周的风中,粘在了他的披风上。他没有去管,只是任着自己的剑如游龙一般穿梭在竹林之间,步履潇洒,挥洒自如,整个人和手中的剑融为一体。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青袍男子忽的一笑,一张精致而漂亮的面庞仿佛是一幅画。他身形瘦削,脸庞稍尖,微微带了些阴柔,眼神里却是无比的刚强。苏诘,无疑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这种将男人的阳刚与女子的阴柔结合起来的美,实在是一般人莫能匹敌。自然,男装的枫灵肯定是把他给压制住了,不然他也不会郁闷。 苏诘迅速抽出了背上的剑,仿着那蓝衣男子的动作,快速冲天又急速降落,将又一棵无辜的竹子分做了几片,然后舞了一套同样的剑法。他迎风而立,面色平静素雅。 蓝衣男子把剑收回,插入背上的剑鞘,此刻他背负双剑,一身肃杀,似乎心事重重。“你是谁?”他问着面前这个不请自来、而且还懂得他的剑法的男人。 苏诘拱手道:“在下扬州苏诘,师从青衣道长的弟子。师侄苏诘见过师叔祖。” 蓝衣男子颜色一冷,问道:“你竟然知道我和你是一派的?”他思忖一阵,蓦地恍然大悟:“‘苏’!你是苏伯卿的儿子?” 苏诘点头道:“正是——令师姐乔悦颜……是我的祖母。” “江湖人中知道我师从何人的还真是鲜有,哼哼。”叶寂然冷笑着转身:“谁能想到所谓‘北叶南苏’,天下两大剑客,居然同是出自忘尘观一门。”他自幼被白彻拣走扔给乔悦颜抚养,偶尔得到白彻授业教导,加上杨岚悉心指导,这才练成了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剑术。 “师叔祖当年因为与岚祖母矛盾而出走,赌气做了这么些年的杀手,祖母与岚祖母皆是十分为师叔祖担心。”苏诘迟疑了一阵,斟酌着用词。 “陈年往事,多说无益。”叶寂然冷漠的眸子微微有些融化,他是被那两个女子抚养长大的,对他而言,那两人如母亲无异:“你究竟想说什么?” 苏诘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身为一国使臣,不可能随意出京城。我希望你可以去洛阳,保护驸马杨悟民。” 叶寂然脸色一变,突然长剑再次出鞘,“哗啦啦”又是砍倒了一片竹子,恨恨说道:“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说罢头也不回跳上竹梢,消失不见。 苏诘微微讶异,正觉奇怪,这才看到了一身冰蓝衣的曹若冰站得远远地摇头叹息:“别怪他,一天被两次叫去做同一件事,去保护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谁都不会高兴。”她无奈地耸耸肩:“不过别担心,我说的话,他就算是死也会听。”看着苏诘一脸愕然色神色,若冰露出了调侃的笑容:“见到叶寂然你就作揖。乖徒孙,你见到我,是不是也得行个礼啊?” “我去看祖母的时候怎么从未见过这两个活宝?”仍然是一脸冷酷的神色,苏诘转身离开了竹林。 ~~~~~~~~~~~~~~~~~~~~~~~~~~~~~~~~~~~~~~~~~~~~~~~~~~~~~~~~~~~~~~~~~~~~~~ “却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豫州,事情如此之多。”枫灵轻叹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本来是喝茶的,可惜她和尤晋聊得太投入,直接转战到了酒楼,请吃了晚饭。此刻日已西沉,天色不早了。 枫灵手臂微颤,想起了方才尤晋说的许多话带给她的消息。 “枫行”因为囤积居奇而被禁止经营,等待处理。豫州太守因为帮助富豪而疏忽保护百姓,致使水灾之中百姓的损失尤为惨重。官兵调度不力,重灾区根本无法营救,历年因水灾而死的百姓多达几十万。受灾的地方自然不只是豫州,整个黄土覆盖的北方都会受到影响,北方粮食不足,自然也会影响到东边和南部的供应。 “年年水灾,就没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么!”千万事情较之起来,枫灵还是看重人命。水灾生生吞噬了那么多的生灵令她齿寒,心中不快。 “法子,当然有。”尤晋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鼻尖,这是他喜欢的动作,他喜欢用这个来彰显自己的自信和能力。 同样是那根手指,他蘸了酒在桌面上画出了个黄河的形状来,又几笔画出了个长江来,他自从年少便研究水利,对大大小小的河道形状相当熟悉。 “当年李冰父子在修的都江堰水利如何?”尤晋笑道,他不待枫灵回答,自己又兀自说了下去:“结果是平定一方,安抚万民,造成了巴蜀之地的‘天府之国’。变蛟龙为顺兽,化腐朽为神奇,其功绩,可谓千古绝唱。” “子进兄是说,也要仿着都江堰修一个?”枫灵盯着他的眼睛,好奇地问。 他摆了摆手:“迂腐,迂腐。黄河和那长江地方不同,流程不同,流量不同,处处不同,又怎么可同样处理——我的意思是说,再凶狠的灾害,有人来干预,总能够解决!万事虽为天定,亦在人为,现在黄河的问题不是“治”而是官员“不治”!” 枫灵一凛,顿时明白了几分:“子进兄的意思是,现在黄河治理只是单一修坝而没有选择一劳永逸的治理法子,是因为官员不希望‘年年闹水灾’的黄河平息,而使朝廷少拨了赈灾款?” 尤晋嘿然一笑:“杨三弟果然聪明——”他四下看了看,重新蘸酒勾勒了黄河的模样,指点到:“若想黄河止息,须得上游筑坝,下游清淤,奈何现在人力物力不够通达,光是这个清淤怕就是要耗尽几十年,就算是从今年开始施行我的法子,我有生之年,也不知能否看到黄河清明的那一天。沿岸须得种树植草,培土固本,方才是个真正解决之法。上古书籍中记载的黄河沿岸,乃是水草丰美的地方,奈何豫州百姓贫困,伐树生财,导致水土滚滚东流,终于成淤堵塞,导致一年年水情不断。”他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历任豫州太守鲜见的有几个好的,今年倒是个新上任的年轻官吏,还未见得有什么大作为,救济灾民那里,倒是做了些事情,可是却无端端把经常施粥行善的‘枫行’”给封了,实在是耐人寻味。” 枫灵仔细听着,眼中烁烁光芒闪耀,突然也把手蘸了酒,在桌面上画了起来:“年少时候父亲曾经有过来这里游学的布赖颠国人,长得金发蓝眼,高高大大,语言奇特。他说在西方有个低地国家,唤作‘尼德兰’,因为临海低地,所以年年国土下陷。结果本国人民为了救亡图存,填海造地。利用它国家特制的风车吸水排水,这才使得国家没有灭亡。而且他们用风车建造了许多工厂,使得国民不致饥寒。”记忆中那布赖颠人给的图画印象太深刻,枫灵只简单勾勒了几下,一个风车雏形现在两人面前。 尤晋大喜道:“北地多风,此种物事,若是用来作动力,定然是好的。杨三弟果然是见多识广,小生佩服,佩服!”他高兴地手舞足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子进兄谬赞了。其实我华夏种种惊奇之物事,定然胜那蛮夷之邦千百倍,只不过代代君王皆是以农为本,就算是前朝开始重视商业,今上也仍是更关注农本经营。我民间诸多物事,至今仍如宝玉蒙尘,未有人来发觉其功效啊。”枫灵忽的一声长叹,回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农家用一个池子里呕出的气体来点火,竟然可以凭空燃起而不需柴木,于是又将此事与尤晋说了。 “那事情我也知道的,只是不知晓是个什么原理,那气体应当是腐烂之物呕生的,若是用这东西燃烧,定然可以省下不少柴木……” 两人越说越投机,不觉已是深夜。 枫灵不欲叫收拾桌子的小二为难,便叫了尤晋进了自己卧房接着秉烛夜谈,田谦虽然不情愿可也不敢不听枫灵的,只得摆了一张冷脸进了卧室一动不动地盯着尤晋。 尤晋酒量不小,越说话越多,说得田谦站着睡着了,连耐心最好、爱听他说的枫灵都忍不住困了。她感慨道:“子进兄如此多才,却怎的至今还是个白身?” “谁知道呢,哈哈哈哈。”尤晋自嘲般地笑着:“我写的文章入不了考官法眼,我也懒得入他的眼。我认识一位神医,与我一般,也是屡试不第,可是人家立志从医,立即便成了扬名四海的仁心圣手。我也许是考试不成,但是,我若为豫州太守,三十年,给我三十年,我定让黄河成了鱼米之乡!”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若我是今上,我定然让尤兄来担任这个豫州太守!”枫灵一笑,将杯中酒饮尽。尤晋哈哈笑着,一边说着杨三弟你醉了,一边敲起了酒杯,唱了起来:“长铗归来兮,食无鱼。 长铗归来兮,出无车。长铗归来兮,无以为家。 长铗归来兮,食无鱼。长铗归来兮,出无车。食呀食无鱼,出呀出无车。饮无美酒醉,睡无美□。” 他声音低沉,和着这曲子竟然是十分和谐,枫灵今日大喜,喝了不少酒,加上多日来没能睡好,渐渐的有些不支,何况旁边还有人唱这首曲子,她慢慢伏在桌上,睡着了。 唱了十几遍之后,尤晋才发现旁边的杨彻已经睡着,不由得又是一笑:“和我喝酒不醉的人还真是未能有过,来来来,为兄扶你上床去……”说着,便晃晃悠悠地扶起枫灵,向着床边走去。 田谦突然惊醒,一眼就看到了尤晋的动作,登时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拉住了尤晋,狠狠掴了他一个耳光,尤晋被打翻到了一边,一脸的莫名其妙。枫灵一下子没有了支撑,顺势一倒,恰被田谦接住。 “又喝这么多……”田谦叹了一声,忽然听到“嘶啦”一声响,觉得了耳后生风,赶紧把枫灵扔到床上,身形一闪,躲过了身后刺过来的一剑。随后他急忙拔剑护在床边。 枫灵此时已然清醒,赫然见到面前三个黑衣人,而尤晋被打到了一边也是一脸惊愕,旁边纸窗已破,显然是那三个人进来的地方。 田谦沉着挥剑,与三人周旋,不多时便斩杀了其中一人。另两人见见势不妙,赶紧背着同伴的尸首跳窗离去。 “田谦,不要追!”枫灵喝住了想要追出去的田谦。她看到田谦剑上的血迹顺着剑尖流下,确信了方才一干打杀不是自己幻觉。 “那几人来刺杀我的?”枫灵心中没有头绪:“若是杀我的话,是因为知道我是钦差么?”她顿时觉得脊背生寒,恨意顿生,“看来我这洛阳之行,不是那么简单啊。”枫灵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蓦然想起了“枫行”的事情,又暗自忖道:“也不知道,师父他将如何处理这些事。” 又是半晌,她才记起还坐在地上的尤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尤兄起来吧,夜已经深了,不如尤兄就在我的床上就寝了吧,杨三我伏案而眠即可。” 在田谦阴狠的目光的注视下,尤晋慌忙摇了摇头,跑到隔壁去睡了。 “师妹,明日要去洛阳的太守府,今夜的事情不简单,你看……”田谦悄然近前,低声说道。 “不用担心,”仍旧是温和地微笑着,枫灵道:“我不会有事的,何况那边还有个尤晋。” ~~~~~~~~~~~~~~~~~~~~~~~~~~~~~~~~~~~~~~~~~~~~~~~~~~~~~~~~~~~~~~~~~~ 洛阳豫州太守府。 只穿了一身单衣的豫州太守邵俊林从卧室里走到正堂,一脸不满,身上还带着□的味道。他是个年轻男人,一脸的英气勃勃,一身的天骄气质,气势惊人,叫人过目难忘。 厅堂前的两个人跪得战战兢兢,他们身旁还躺着一具穿着黑衣的同伴的尸首。 “失败了么?”邵俊林一脸阴郁,看着自己侍卫的尸体。 ~~~~~~~~~~~~~~~~~~~~~~~~~~~~~~~~~~~~~~~~~~~~~~~~~~~~~~~~~~~~~~~~~~~~~ 御书房里灯火摇曳,齐公贤命人加了一盏灯。果然,人老了眼神就不济了。 齐恒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站着,把已经阅过的折子放在一边。齐公贤顺手抄起一本翻开来阅读批注,不住地点头。齐恒松了口气,身上的压迫感减轻了许多。 “恒儿近来评价事情的眼光老练了许多,有进步,有进步。”齐公贤赞许地评价着,颇为满意。 “都是父皇教导得好,儿臣不敢不努力。”齐恒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回应齐公贤。 看完了最后一本折子,齐公贤叫了茶,状似随意地问道:“恒儿最近似乎经常去听子虚上人讲道,效果如何?可是得悉了道长真法?” 齐恒一时紧张,不知如何作答,过了许久才慢吞吞说道:“上人所讲,博大精深,儿臣资质愚钝,只能领会少许,方知“道”乃无名之门,还需要细心再去研究才是。” 沉默许久,齐公贤道:“如此甚好,吾儿应知,学无止境。百工居肆,各有各的长处,多学那些长处自然是无害的,就是千万别学错了东西,学了短儿。” “上次那个琵琶女的事情,你始终不肯给父皇我个交代,那么也好,朕便不问了。”齐恒不由得颤抖起来。 齐公贤站起身来厉目看向齐恒:“你身为天朝太子,应当怎么做,父皇不想再多说。夜深了,你下去吧。” 齐恒急忙告了安,退下了。 隔了十二天才更新的小剧场: 怜筝:好死不死的让我看那种事情,你就不怕我长针眼? 西瓜:反正你也看过不少断袖的书了,看点这个当是洗眼睛吧。 怜筝:你找死!我本纯良! 惜琴:除了杨枫灵我对别的女人没什么兴趣,你老是把我塑造得这么“御”干什么? 西瓜:嘛……小西……小惜,我总是不自觉的把你和lc的小西重合起来,那个,soka…… 惜琴:你找死!还我本尊! 爱笙:呼,我终于出来了。可是……为什么一出来就被人tx…… 西瓜:(搓手ing)唔,爱笙姐,那个,那个,咳咳。谁叫你太可爱了呢…… 爱笙:你找死!我是fh的! 若冰:嘛嘛,我觉得我越来越像个别扭受了…… 西瓜(眼泪汪汪):我不是故意的,其实你是我心中的yj! 若冰:乖~~乖~~,不哭,姐姐带你去吃糖。 西瓜:0_0 苏诘:你还是打算我和叶寂然Bl么……我不要当受…… 西瓜:放心,你不是受。 苏诘:那叶寂然当受么……那还是我更受一点…… 西瓜:-_=我想说的是,你们两个不会Bl。 枫灵:我……又喝多了…… 西瓜:正常,我一天不戒酒,你就经常性的会喝多 枫灵:pia ,未成年不许喝酒! 西瓜:(抱头)你不也喝了吗! 枫灵:我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hiahiahia 第四章 开仓赈济选贤才运筹帷幄,媚药相加又遇险七七重逢 齐家治国平天下,啼笑皆非复咨嗟。 运筹帷幄安若定,七七重逢乱如麻。 人生代代无穷已,恩怨年年难有涯。 塞翁失马非祸福,过眼云烟梦浮华。 “臣,豫州太守邵俊林参见钦差大人。”华服男子在明黄色的圣旨前跪下,他面前面无表情的“钦差”木然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平身”。在场的人具是一呆,田谦脸上一抽,心说这声“平身”可是僭越了不少。 邵俊林倒是没有顾及到这点,轻轻松松站起身来,请“钦差大人”落座。“钦差大人,这两位是——”他满面微笑着询问着钦差旁边立着的两个人的身份。 “唔,这个是我的随从田谦,那个是我的文书尤晋。”一身绿色官府的“钦差”淡淡地说着,挑着眉毛上上下下打量着邵俊林,心里咕哝着好像见过此人。 “晚生尤晋见过太守大人。”一袭白衣,面容俊雅的文书向邵俊林作揖行礼,风度翩翩:“上次在酒馆里有幸和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大人英武不凡,果然是国家栋梁之才。可惜不才当时正在听钦差大人分析水情,没能与您搭话,不然与大人还能早早结识。” 田谦也勉强向着邵俊林抱拳拱了拱手,当是自己尽了礼数,就不再言语了。 “钦差”恍然忆起何时见过此人,不由得气定神闲起来,朗声笑道:“是矣是矣,看来本官与邵大人还是颇为有缘的,这以前就见过一次了。” 邵俊林深深看了文书一眼,向“钦差”行礼道:“大人能够记得下官容颜,下官不胜荣幸。大人亲来治水,今夜在府中备了些许清粥小菜,还望大人能来,也算是为大人接风洗尘了。” “不忙,不忙。”钦差一脸严肃,看了看文书。 文书笑道:“大人心意驸马自当领情,今夜定会造访。不过驸马来此毕竟是为了水患,所以还请邵大人陈述水情治理为先。” 邵俊林笑言:“尤先生真是驸马爷的得力助手呵,好好好,请到桌案这里来看水情地图……” “钦差”起身移步到了桌案边,目光深聚,认真研究了起来。 ~~~~~~~~~~~~~~~~~~~~~~~~~~~~~~~~~~~~~~~~~~~~~~~~~~~~~~~~~~~~~~ 惜琴近日和怜筝一样手不释卷地读起了医书,上次她买来的那些医书几乎散在了平逸侯府的个个她常去的居室,为的还真就是当初买书时告诉那些禁卫军和龙卫军的理由:随手可拿。 两人举止一般,却不知心思是否也一样。 最近两个人都不怎么往外跑了,倒是一个劲儿的往平逸侯府里面招人。惜琴招的无外乎是南国驿馆里的那些人,旁的人,她也不认识。怜筝挺干脆,直接接了两个人安排到府里面住下了,一个是个老头儿,发花须白,胳膊上伤痕累累,怜筝叫他老师;另一个却是个妙龄女子,身材婀娜,面有忧色,随身带了不少的弦乐器。自她进了侯爷府那天起,平逸侯府门口就成了爱听曲儿的人常常抢的地方,多亏了爱笙每天强撑着凶狠把那些人斥退,不然不了解的人还道是两个倾国倾城的公主引来的这么些个人。 苏诘端起茶,笑着向着爱笙点了点头,爱笙看着他的笑却似见了鬼,神色一抽,说道:“苏大人慢用。”匆匆忙忙地下去了。 难道我以前没笑过么?苏诘无奈地想,叹着气摇了摇头,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 他对面的惜琴看到苏诘的笑,居然也是抽了抽嘴角,挤了个笑容说道:“没见过你对不认识的人笑过。” 苏诘挑了挑眉毛:“哪里,那个人以前见过的……你被输了那次……”惜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于是苏诘噤声不再说了。 “就见过一次也能让你笑着示人,莫不是你转了性子,喜欢上清秀的小哥儿了?”惜琴一句话叫苏诘几乎呛死,咳嗽着喷了一地茶水。 咳着咳着,苏诘笑了,转性子的是你啊,惜琴,从前的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玩笑话? 惜琴眼皮一抬,不满道:“你还笑上瘾了——近来过得如何?” “还好。”苏诘简单说了两个字就考虑着是不是得早点告辞离去,他一个年轻男子,待在男主人不在家的府里,总觉得不太好。惜琴又问了他几句,他也都是心不在焉地搪塞了。 看见苏诘不住地看着门口,惜琴不屑地撇了撇嘴:“不乐意搭理我就直接走得了,自然,京城里青楼楚馆不比扬州少多少,随便哪里都能找到个红颜知己陪你,何苦在我这里陪着我这个怨妇絮叨。” 苏诘惊讶地看着惜琴,心说这是在撒娇? “怎么就成了‘怨妇’了,公主殿下?”苏诘少有地用着玩笑的口吻和惜琴说话,两人关系亲密得如同兄妹。实际上,算起来,惜琴算是苏诘的……妹妇? “唉……苏诘……我想去洛阳。”惜琴看着澈寒堂的牌匾,懒懒散散地说出了心思。 苏诘无奈何地看着惜琴,眼皮缓慢地开合,缓缓说道:“当年我去云南一去一年你连封信都不带写的。驸马去洛阳不过去了月余,你便受不得了?” “你们,不一样……谁知道呢?”惜琴莞尔笑道:“大约是,我病得不轻吧。” 苏诘重重地叹了口气,谁不是病的不轻?他站起身,负手出了堂,然后回头苦笑道:“现在,也就是要我帮忙的时候你才会找我来喝茶。我骨头软,你说什么我都肯定应着啊……”似乎听到身后压低的“谢谢”,他轻轻发出了一声并不轻松的笑,默默出了平逸侯府的正门。 男装的爱笙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又似乎有些惋惜。“田谦顽皮好动,我担心他会惹出事情。我本来想亲去洛阳,可惜这边有两个公主在,我走不开……”她看着苏诘低下了头:“苏爷慢走。” “你放心,”苏诘向她说道:“我也担心主子的安危,所以找了人去保护她。倒是你们,也要好生照顾自己……”他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低声笑道:“替我好好照顾那丫头。” 他走下了台阶,负手步行而去,口中默念着一句诗:“谁叫红妆霸绿丛,美人爱花胜英雄(注:这句诗原作者是faith大人,我太喜欢了,所以直接抄来了)……” ~~~~~~~~~~~~~~~~~~~~~~~~~~~~~~~~~~~~~~~~~~~~~~~~~~~~~~~~~~~~~~~~~~~~~~~ 怜筝把手上的书放倒,唉声叹气:“老师……好无聊啊……” 贺仲笑着摇了摇头:“学医是挺枯燥的。” 怜筝趴在桌子上嘿然一笑道:“老师,不如你教我配制金风玉露吧。” 贺仲眉头一锁,又笑道:“这‘金风玉露’,重要的不是配制,而是灵鹤传人的血,你不是贺家人,学会了,怕是也做不成功。” 撅着嘴,怜筝把头埋在胳膊里,蹭了蹭眼睛,十分迷茫:“那些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安排了婚姻的人真是可怜。” 贺仲脸色一暗,继而明快起来:“那些不知不觉的给人安排了婚姻的人也是好笑。” “哦?”怜筝扬起一张好奇的脸。 “当年,在扬州,我为扬州富贾苏老爷家的夫人看病,住在苏府。有不少大户人家慕名而来找我看病,正好有一户人定制了金风玉露。”贺仲眯起了眼睛,人也似乎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记忆中去。 “苏夫人的病是心病,医药无可治,我治疗了二十多天,却是一点起色都没有。”贺仲苦笑着:“情之为物,苦不堪言。七情郁结导致的疾病,比什么剧毒都可怖,比任何疑难杂症都难以根除。” 又是一番感慨,贺仲接着说:“那日我正在配制完了‘金风玉露’,准备向苏老爷辞行之后把这个药给买主,却不料——”贺仲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不料两个小女孩儿在院子里玩得渴了,跑到我的房间里把我的金风玉露当成酸梅汤分着喝了。” “啊?”怜筝一个激灵挺起身来:“那东西和酸梅汤味道一样么?” 贺仲捻须笑道:“自然不一样,只是颜色相似,那两个孩子不过十岁出头,没有认出来罢了。” “真是、真是有意思啊……也不知道那两个人的孩子现在究竟如何。”怜筝心里起了好奇,开始想入非非起来,道:“若是一个人的母亲和许多人都结下了‘金风玉露’的契约,他会如何?” “他么……”贺仲卖了个关子,思忖片刻,笑道:“恐怕是难得安宁咯……” 说着,他负手轻笑,走到窗前,口中念了一首诗:“从来不是风流客,无端引来薄幸名。天定多情非我愿,偏得一生苦经营。”自从搬进这侯爵府,自从他知道了怜筝的身份,就常常感慨,自己居然给三个皇后服下了金风玉露。当年误服“金风玉露”的楚韶灵和苏若枫,一个贵为一国之母,一个已成泉下之人,她们的孩子,一边是天潢贵胄,一边已经于十八年前屠杀殆尽,应该是不能再有交集了吧…… 贺仲咳了一声,转过身来:“公主,我们继续学习经络这里吧……浮沉者,脉之升降也;迟数者,脉之迟缓也……” ~~~~~~~~~~~~~~~~~~~~~~~~~~~~~~~~~~~~~~~~~~~~~~~~~~~~~~~~~~~~~~~~~~~~~ 太守府内,青色官府的钦差依旧在纸上用规矩画着什么,边画边在一边计算,计算着高度宽度和开销用度。 另一边桌案边,邵俊林为正在阅读节略的文书倒了一杯茶,笑道:“尤先生好生认真。” 文书拘谨地笑了笑,谢过那杯茶,继续看政事节略。 “邵大人,请问为何禁止‘枫行’经商?”看了许久,文书终于肯搭理一直在旁的邵俊林,问了句话。 “哦,‘枫行’商户囤积居奇,于危难之中漠视百姓存亡,是矣将其查封,以儆效尤。”邵俊林正色道。 文书勾了勾下巴,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话是如此,可是法在为治,而不是为罚,若是不给他们改过的机会,直接将‘枫行’关闭,只能惹得人心惶惶。”他放下折子,继续说:“我来时见到‘枫行’的商户虽然被查封却在施粥赠药,收容难民,得来百姓众口称赞,这个时候,仍然把‘枫行’放在有罪之类中未免不公。” 邵俊林沉思片刻,道:“尤先生说得有理,驸马身为钦差,对于这些琐事亦有权力更改,还请尤先生转告驸马,请下命令,为‘枫行’解禁。”毕竟,驸马是皇上派来的人,他来对抗上头的命令的话,事情还好办些…… 文书欣然从命,道:“这事情我自会和钦差讲明,只是担心让邵大人难为。” “不妨不妨,尤先生见识高明,决议自然是对的。”邵俊林一脸笑容,看着文书把茶碗端起,将茶水送入口中。 “好茶……”文书嘬了一口茶水,赞道:“入口清香,颜色翠绿,是瓜片吧。” 邵俊林笑道:“正是正是,尤先生是爱喝茶的人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哪里哪里,只是家学渊源,所以对茶上心些而已。”文书惬意地呼了口气,说:“茶能清心润肺,可药用,却无药的坏处,是好东西,邵大人不妨多喝些。” 邵俊林欣然点头。 这几日都是这样光景,一边是沉默的钦差在计划着修河工事,一边是这个清秀的文书在为豫州太守检查政事,把节略抄好说是回去好向钦差提供意见。 而与此同时,身穿黑衣的田谦脸色同他的衣服一样,恭恭敬敬站在太守府书房的一角,看着三个人各忙各的。 日头向西,一个白日又结束了,三人向邵俊林告辞离去,到驿馆休息。 邵俊林从未见过这等的钦差,来时轻车简从一个多余的侍从不肯带不说,住也是住在最简单的驿馆里,不肯在太守府过夜。钦差的脾气倔强而且孤僻,来了就知道研究工事,倒是那个白衣小哥儿,脾气一直那么好…… “主子,为什么你要和这家伙对调身份……”田谦一边不解地问着装了几天文书的枫灵,一边阴狠地瞅着仍是一脸苦思治河方法的尤晋。 “一个嘛,自然是为了安全。那日的黑衣人现在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夜探我的卧室。”枫灵笑道:“另一个,有些关乎民生的问题,需要提出,可是钦差的责任是治水,所以只能由我这个白身的文书向太守提出来。”她看了眼尤晋,说:“子进兄能力在此,便放手让他做吧,反正,‘钦差’需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而我,怕是得提前离开……”她蹙了蹙眉,停下来没再说了。 齐公贤给她的密旨,她还是提前看了,既然看了,便需要早做安排,免得日后麻烦。 ~~~~~~~~~~~~~~~~~~~~~~~~~~~~~~~~~~~~~~~~~~~~~~~~~~~~~~~~~~~~~~~~~~~~~ 多日不见自己的女儿,皇帝颇为挂念,便派人传旨,叫在平逸侯府住了一月的怜筝公主入宫问安。 怜筝倒是惫懒了许多,早上传到的旨意,她在午后阳光不裂的时候才懒懒散散地吩咐人把她的“小疯”牵了出来,躺在“小疯”背上,慢慢悠悠地向着咸康门行去。咸康门的守门官已经习惯了公主的出场方式,也就目送着她慢慢悠悠地进了御花园。怜筝看着头上的天空变换,也不管自己的驴走到了什么地方,就是一直躺着,若有所思。 小疯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地跑到了皇子们的马厩里去了,然后不再慢了,张开一张驴嘴撒着欢儿的啃起了上好的掺杂了黄豆的御马饲料。而公主却没注意到这一点,仍旧想着事情,想起了自己皇兄和明紫鸢的事儿。 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而将那个身世凄苦的女子带进了平逸侯府,也不知道是什么理由让她瞬间接受了皇兄和一个风尘女子的私情,也许,她该接受的事情太多了吧。无论如何,再把明紫鸢留在那个风尘之地都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所以,怜筝毅然决然地、不管不顾地、没经过任何人同意地、把明紫鸢带回了侯府。她不必考虑侯爷的意见,而且,那个桃花运相当旺的侯爷应该不会拒绝…… “呸呸呸,又想那些事儿了……”她拦着自己天马行空的心思,从驴背上翻了个个儿下了地,这才注意到自己和一双硕大的眼睛正正对上。 “啊!”她吓得一退,不妨被小疯一挡,人完全保持不了平衡,直直向一边倒去。 “公主小心!”一道白色的影子翩然而至,伸手一托,总算是让怜筝没有难看地四仰八叉地倒地。 “啊,啊,多谢。”怜筝恢复了平静,站稳之后转过身道谢。 濮历沐颔首微笑:“公主不必客气。” 怜筝认出了这个小时候总是藏在他哥哥后面的男子,睁大了眼:“濮历沐?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濮历沐哭笑不得:“公主,我两月前就回来了,云妃娘娘生日之时,我还来宫中贺寿了。” “哦……这样啊,”怜筝笑眯眯地知会着,开始回忆小时候见到濮历行的模样,现在看见他已然高了自己两个头都多,不由得一笑:“多年未见,你变化不小。原先父皇将你派到冀州做司马,燕赵之地,风俗与京都不甚相同,你过得还好?” “多谢公主挂心,”濮历沐规矩地微笑:“历沐外放三年,学了不少事情。去年幽州太守杨尚文被免职,陛下迁我去那里做了半年太守,见闻又是增加了不少。” “幽州……听说那里的枫叶很美……”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怜筝竟是先说出了这句话,叫濮历行一愣,继而道:“的确,秋天时分,慢山红彻,动人心魄。” 怜筝低头浅笑:“说得我也想去看看了。”这一低头,才注意到濮历沐手中拿了个物事,细看来竟然是个女鞋,还是个孩童的鞋子。 “濮二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收集这些小玩意儿了?”怜筝可不愿放弃个戏弄别人的机会,一把抓过了濮历行手里的鞋子,玩笑起来。 濮历沐慌忙解释道:“公主莫要乱想……这个、这个是……”他张口结舌想要找个理由出来,结果却是理不清思路。 怜筝瞧着那鞋子,脸色却是越来越冷——“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濮历沐被怜筝的神色惊得一愣,道:“这个是我在幽州太守府里找到的,据说是原太守千金的物事。皇上命我调查太守杨尚文,还吩咐将府中物件统统运往京城。不想我调任归来,整理时候发现落下了这个东西,便带着上京了,回来时候又觉得可笑,想想这东西算不得证物,没什么重要的,也就没有交到刑部去……今儿个皇上召我,我正巧拿着这东西,当时一时迷乱,就直接拿着进宫了……” 怜筝呆呆看着那只小鞋子,心中滋味复杂,她怎么会不记得这只鞋子。当年西域进贡的雪蚕丝做的鞋面,时隔十年,仍旧光滑顺手,上面朵朵莲蕊,正是身为母亲以及皇后的徐菁芳亲手绣的。雪蚕丝性寒,制成的衣物,即使夏季穿上也不会觉得闷热,反而清凉。所以,是幼年的怜筝最喜欢的一双鞋,别说借人穿,就是宫女拿去清洗都要自己在一边看着,生怕弄坏了。 隆嘉七年的夏天,在五台山游玩的怜筝公主遗失了她的鞋子,令她整个夏天都在沮丧中度过了……她依稀记得,自己把那鞋子送给了一个躲进自己藏身山洞的年幼女孩儿。那是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原幽州太守的千金,不就是驸马杨枫灵么? “濮历沐……这东西,肯定算不上什么证物,你拿着也没什么用,不如给我吧。”说着,不待对方回答,便自作主张地把鞋子踹进内袋,说了声谢谢转身便走。 濮历沐望着怜筝的背影,若有所思,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叹道:“平逸侯真是好福气……” 国师负手站在一旁隐蔽的树丛里,目光深邃,伸出手来算了算,忽的露出了一抹笑,看着濮历沐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 皇帝最近经常看到自己的女儿当着自己的面发呆,今日尤为明显而且,手中似乎还拿了个小小的东西摆弄着,满脸的惊讶和思索。 “怜儿……”齐公贤终于对女儿对自己的无视捺不住性子了:“今日天气炎热,朕特别吩咐了御膳房做了几道冰凉饮品,怜儿何不尝尝?” 怜筝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冰凉葡萄,胡乱吃了一口,就接着蹙眉想事情了。 齐公贤咳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过身问候起了进宫请安的窦慠。窦慠面带难堪,心思颇为复杂。他欠身站起,将一道折子递到了齐公贤手中。 皇帝不由得一愣,窦慠不是本朝的官,从无进言奏事的权力和义务。他揣测着翻开窦慠的折子,不由得哑然失笑。 “原来贤侄想去北国各地游历。”齐公贤捻须笑道:“这点小要求,朕自然应许。王贵,为朕拟旨,调动十艘画舫,二十辆马车,三百士卒与楚王爷北游……” “谢陛下恩泽。”窦慠拱手谢恩,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陛下,小王还有一事相求。” “贤侄不必说‘求’,”齐公贤仍旧微笑,展现着自己身为长者慈祥与身为帝王的恩威并重。 “小王之妹,惜琴公主,素喜游历。少时听闻北地山水,便已心生向往,奈何身份限制,不可轻易越国。而今嫁至北国,对于不能自由周游,甚为介怀——故而小王希望此次陛下能够允许小王携妹出游……”窦慠斟酌着字句,缓慢地向齐公贤提着要求——自然,是苏诘出的主意。 齐公贤略略沉吟,道:“惜琴公主已经婚嫁,而驸马在外治水,虽然是亲兄长,毕竟一个已婚女子和不是夫君的男子在外周游是要惹人非议的。贤侄还是三思而行吧!” 窦慠碰了个钉子,挤出了个笑容说道:“陛下说的是,可是驸马外出甚久,加上驸马在京中时候也是忙于公务,无暇陪伴两位公主出游,所以臣还是想替臣妹向皇上要个人情。望陛下答应。” 齐公贤皱起眉,抬眼看了看窦慠恭敬的面庞,念及他兄妹两人若是一同出京定然不好控制,于是仍然打算拒绝窦慠。 “楚王爷,”一直发呆的怜筝忽然发了话,把齐公贤给堵了回去:“楚王爷这次北上,可有了行程安排?第一个去什么地方?” 窦慠不妨怜筝这么一问,想都没想,张口答道:“洛阳。”话才出口,他不由得暗骂自己一声。 “原来如此……”怜筝微微笑着,转向齐公贤说道:“父皇,儿臣也想和楚王一起北上游历。” “什么?”齐公贤一愣:“怜儿也要去洛阳?”他作色道:“不可,怜儿与楚王没有亲属关系,你若是去,难免宵小腌臜之徒惊起流言蜚语,损我两朝皇室威严。” 怜筝狡黠一笑:“既然这样,那父皇也就答应了楚王为惜琴公主的请愿吧。我们两个搭伴儿同去,闲话也少些。” 齐公贤迷惑了,看着女儿的笑容,竟是猜不到她的心思。王总管轻轻弯下身子,附耳对皇帝说道:“陛下,公主要去洛阳。” 灵光一现,皇帝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低声问道:“今日是初几?”王总管回答:“陛下,如今是六月二十八。” “驸马走了一个多月了啊……”齐公贤叹道。昨日驸马杨悟民飞鸽传书过来向他汇报了一些治水的成绩,皇帝颇为满意。驸马向他要了个人,他爽快地就把那人派了过去……现在,若是有人要去见驸马呢…… “不仅如此……”见这对主仆嘀嘀咕咕,怜筝忽然插话道:“父皇,再过几日便是七夕了。” ~~~~~~~~~~~~~~~~~~~~~~~~~~~~~~~~~~~~~~~~~~~~~~~~~~~~~~~~~~~~~~~~~~~~~~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衣衫凌乱的女子倦怠地从床上起身,拾起一件衣服披好朝着窗外看了看。新月弯弯,只是细细的一牙,外面漆黑一片,煞是阴森。 谁都不晓得齐公贤怎么会那么痛快地答应了放惜琴与窦慠出京北上,让南国的质子统统远离了自己的控制范围。这等显然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朝臣皆不相信老谋深算的齐公贤能够做出来。 可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还慷慨地出了一笔资金,派了船队车马军队护送两位异国的凤子龙孙出行。而且,他还允许了自己的女儿同去。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女子回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男人,歪着头托腮思忖了一刻,低低笑了笑,莲步轻移,出了卧室。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齐公贤是皇帝,是父亲,却也是个男人。七夕是女儿家的节日,也是情人间的节日。齐公贤有妃子,有嫔,有贵人,可是,他没有情人。 这一点,他的枕边人和他都清楚这一点。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云妃轻轻拂过墙上的一幅画,画者是这国中独一无二的驸马。“所以,陛下你才会对她们的感情如此珍惜吧……”她面上露出了凄然的色彩,一声苦笑,又回到了熟睡的齐公贤的身边。 ~~~~~~~~~~~~~~~~~~~~~~~~~~~~~~~~~~~~~~~~~~~~~~~~~~~~~~~~~~~~~~~~~~~~~~ 一路风光尚好,沿岸光景美不胜收。 虽然没有南国的婉约细腻,但是北国特有的粗犷豪放也是给了运河沿岸以别样的气质。 华美的画舫甲板上,窦慠惊讶着赞叹着,口里发出了“啧啧”的声响:“北地果然是男儿之地。难怪古代君王往往是南方起家,北地成事。可惜了……可惜了无限江山……”他突然噤声,意识到自己身边都不是自己的人。 惜琴却是无暇顾及哥哥的雅兴,在船上待了几日,她就骂了几天:“这船慢得像王八!”每次窦慠都会耐心地解释前方黄河水灾,河道淤塞,且近来顶风……可是她仍然在骂,只是换了个措辞:“这船慢得像鳖!” 窦慠无奈地摇摇头,刚想解释鳖和王八是一个意思,就看到旁边的怜筝公主也是一脸苦大仇深:“这船慢得像甲鱼!” 于是窦慠不再啰嗦了,只是心里暗骂:“好你个苏诘,给本王找的好活儿!” 工部尚书李逡擦了擦汗,拘谨地站在一旁。他是被驸马飞鸽传书向皇帝要来督办黄河水利的。 话说六部吏、户、礼、兵、邢、工,为户部最富,礼部最穷,吏部最贵,刑部为威,兵部称武,而工部,却被当了个“贱”字,主要是经常和工事打交道,交往的不是白身就是下等人。可巧了李逡恰是个可以担当此任的老实人,所以枫灵在尚书台的日子里,对木讷的李逡反而印象最佳。 怜筝看着这船似乎要溜达上一个月才能到洛阳,忽然致气,想起了那日枫灵与惜琴在雪地相会的情景,心下一沉,大喝道:“田许!” 正看着爱笙疑心她要跳河上岸的田许猛的一惊,大声答道:“属下在!” “你可知道去洛阳的路?”怜筝口气坚决,一如当日枫灵。 “……属下知道!”田许实话实说。 “停船靠岸!”惜琴、怜筝突然发出了同样的指令…… 码头处,从专门提供用度的船上,三匹马被牵了出来……后面跟着头驴……怜筝满意地坐上小疯,看到爱笙和田许以及惜琴三人一脸的惊骇,自得说道:“我说过我不再骑马的……” “胡闹些什么!”惜琴恼了:“你骑驴的话还不如坐船!要是你不骑马我就把你拴在马后拖走!” ~~~~~~~~~~~~~~~~~~~~~~~~~~~~~~~~~~~~~~~~~~~~~~~~~~~~~~~~~~~~~~~~~~~~~~~~ 天已经全然黑了,洛阳府驿馆门口,三匹马喷着气儿,用蹄子刨了刨地,不解地看着跪倒在三个主人面前的一干官员。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了行了,起来吧起来吧。”怜筝打了个呵欠,眨眨眼下了马,拎起来一个打听驸马的行踪。 “什么?跑去逛庙会去了?”怜筝一脸惊奇,转身对惜琴道:“今儿个好像不是初一十五,怎的也有庙会?” 惜琴白了她一眼,道:“今日是七七,乞巧节,自然是有庙会的……不想这么快就入了七月了……”她感慨着时光流逝,把缰绳丢给跑过来的驿馆官员。 爱笙也翻身下马,满脸倦意,这几日她们三个女子日夜兼程,短短几日就从京城到了洛阳府。当初枫灵身负皇命,一路勘察着水情才是用了半个月到达的洛阳。虽然京城洛阳之间路程不长,她们的速度也是着实惊人。由于中途在驿站找不到更多更换的马匹,田许只好认命地把自己留在驿站,给她们指了指方向,让她们自己去洛阳,幸亏爱笙来过,对于路线还是有点印象。 “两位公主,”三个人之中爱笙还是一身男装,书童的身份,加上刚才怜筝已然通报了自己的身份,所以虽然当着驿馆官员的面也不必忌讳,就直接称呼了:“要不要现在在驿馆住下,洗个澡休息着等驸马回来?” 三人都是一样的一身风尘,怜筝、惜琴也都求之不得,俱是点头答应,进了驿馆,沐浴更衣。 等到三人都收拾好了自己,又在大堂里听了驿馆官员将近半个多时辰的洛阳风景介绍,驸马爷仍旧没有回来。 “王大人……”惜琴打断了驿官关于洛阳的介绍,顺便打了个呵欠:“你们这里七夕是怎么个过法儿?洛阳的七夕庙会可有什么好玩的?” 驿官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公主……这乞巧节是女儿家的节日,我一个男儿,也说不出她们是怎么个过法儿。洛阳的庙会年年一样,也就是小商贩们卖卖东西,姑娘小伙儿们去买买东西的……当年读书科考的时候我倒是在七夕的时候拜过魁星。” “哦……”惜琴“哦”了一声,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唉,你去哪里?”怜筝站起来问道。 惜琴转过身缓慢说道:“去庙会。”然后转过去接着向门口走去。爱笙听了急忙站起来跟着惜琴出了门,怜筝迟疑一下,也准备跟上前去。 驿官急了,上前拦到:“公主……你们不认识路……” 怜筝随便从身边抄起个东西轻轻砸了驿官的头一下,道:“我们三个聪明着呐,你别管了。” 驿官捂着被唐三彩砸出包来的头,点头称是,赶紧从腰间掏了个钱袋来恭恭敬敬递给了怜筝。 ~~~~~~~~~~~~~~~~~~~~~~~~~~~~~~~~~~~~~~~~~~~~~~~~~~~~~~~~~~~~~~~~ 枫灵在迷眼的灯笼之间穿梭着,虽然七月流火,大火星移走,暑气消了不少,夜晚凉风习习,然而这众多灯火一起燃起来,加上人多,她走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出了几身汗。 当经过寻常庭院的时候,枫灵看到里面的少女摆上瓜果向七姐乞巧时,不由得莞尔一笑。她本是个漂亮的人,这一笑之下有着太多的了然与回忆,自然绝美非常,引得一干乞巧的女子面色绯红,春心乱动。有胆子大的则是直接跑到门口向她暗送秋波,吓得枫灵急忙拉着田谦落荒而逃。 乞巧节是女儿家的节日,当初在幽州城的时候,枫灵每到这个节日就扎起七个结的红绳,摆下瓜果,在月下向七姐许愿,而今看来,似乎愿望偏差了些…… 年轻的书生也会在今天向魁星祈祷,相传那个丑陋无比、屡试不中的魁星今天过生日。更多的年轻男子是到了庙会上去摆摊猜谜算卦对对子,借此机会来认识些未婚的年轻女子。 “对症下药……打苏子诗句一句……”一个女子站在灯谜摊前沉思良久,摆摊的小伙子得意地看着姑娘为难的样子,面带微笑。 “大夫知此理……”枫灵飘过一般经过女子身边,在她耳边轻轻吐了几个字。 女子恍然大悟,得意洋洋地对着摆摊的年轻人说出来答案,这才想起来刚才似乎有人在自己耳边提示,慌忙转身去看,只看到一个倒退着微笑的白衣男子又转了过去,只留了个白色的背影。 尤晋性子懒散,不喜闲逛,被枫灵拉着出来不半盏茶就跑到酒馆里喝酒去了,一边喝酒一边唱歌,惹得旁人侧目。田谦可不想和他一样被人以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赶紧撇清关系跟着枫灵继续逛庙会。 走着走着,竟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枫灵玩心起来,一路上帮着别人破了不少对子,解了不少灯谜,还买了不少儿童的玩具,尤其买了个拨浪鼓叫田谦敲着走了一路,引得四周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田谦开始后悔没陪着尤晋在酒馆里喝酒了。 许多商家已经开始收摊准备离去了,田谦赶紧进谏:“主子,天晚了,我怀疑尤子进已经在酒楼里面睡着多时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被催了多次,枫灵一时无趣,准备打道回府,却又被角落里的一个摊子吸引住了。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后生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身上袍子不知洗了多少遍,已然发白,他气度悠闲,似乎并不在意没人光顾。看起来是个出对子的摊子,奖赏倒是诱人的,居然是贡茶大红袍。 枫灵讶异,大红袍产自闽州,南国茶叶,本就难得,加上是此等珍品,若是能得到,定然是入宫给了皇帝了,这个穷书生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拿得出这种东西的主儿。 她朝着那挑起的对联看去: “火烧赤壁连环计,刘欣周兴曹若冰。” 枫灵讶然,全无头绪。 半联之中嵌了三个人名三个历史人物,刘欣是汉哀帝,拆开来也可说刘备欣喜,周兴是唐朝酷吏,牵强说也可以解释为周瑜之江东兴起,至于曹若冰么……自然是指当朝丞相之女曹若冰,也可说是那曹操面色如冰……火烧赤壁,三人悲喜不同,全然在这半联里了。 凝眉深思了一阵子,枫灵不由得笑了笑,说道:“不想曹小姐在洛阳如此有名。” 年轻后生抬眼看了看枫灵,笑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曹小姐少年多病时候,被其师带到北地养病,修习武艺。其师性格嫉恶如仇,曹小姐也是,结果动不动就不小心铲除了几个恶霸,惹得官家黑道全知道她曹女侠的名声,自然是响当当的名人。” 枫灵忍俊不禁,细细想来也是应该早有因缘,不然仅凭一介女子又怎么能够轻易介入官家查案,搭救了深陷囹囵的秦圣清。知道了这些,她不由得对那个与自己初次见面就大打出手的神秘的女子更加好奇了。田谦倒是面无表情,曹若冰回京之时他正去幽州送信,所以完全不认识此人。 后生叹了一声道:“看来今日没人能对出我的联了。”他摇了摇头,收拾摊子要走。 “唉,等等。”枫灵在摊子前转了个圈,回眸一笑,道:“认识曹若冰,不知你认不认得当今驸马?”她眼中星火闪耀,面如皎月,薄唇浅笑,尤其是一脸自信,蓦然间整个人都似乎笼了一层光。 她拿过纸张,随意抄起毛笔,食指立于笔头,三指在后,拇指于前,款款写出下联:“水载舟行天子策,李治赵胜杨悟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荀子之言,名垂千古,曾叫唐朝出现那盛极一时的贞观之治,唐朝姓李,是为“李治”,李治又恰好是唐高宗名讳;宋朝江山战火不断,帝业空虚,却因为得民心而延续数百年,是为“赵胜”,赵胜则是战国平原君之名;“杨悟民”,自然是指当年民高祖杨惑教育他儿子时候用的那句话:“古之悲天悟民者,长太息者为君子,以民为水者成贞观,是故水载舟行,君子道也,天子道也。”巧的是,杨悟民,也是当朝驸马的名字。 只不过,将自己的名字与帝王公子列在一起,似乎是狂妄了些,所幸,后生不认识她,无论她是杨枫灵还是杨悟民。 后生看着下联,轻松一笑,推开了身后院子里的门,道:“虽然平仄略略不合,不过,难得公子如此才思敏捷——请入内用茶。” 枫灵心中略略得意,袖手进了院子内里,田谦刚想阻拦,无奈手里东西一堆,实在是腾不出手来阻止枫灵,只得跟着她进了院子。 外表看起来极不起眼的小院子里面格外的阴森,树影重重,声随风起,室内没有烛光,只有不甚明亮的弯月是这里的唯一光源。 枫灵踏入正堂,田谦赶紧跟了上去,却被断后的后生拦住了:“品茶是文人雅趣,看起来……先生似乎并无此意趣。”后生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生生把田谦挡在小门外。 枫灵转过身看着两人较劲,不由得笑了,道:“田谦你在院子里等会儿吧,我一会儿就出来。”田谦蹙眉领命,狐疑地盯着那个后生,一直看到两人消失在正堂屏风后面。 他转过身,看着庭院上空的月亮松松吐了口气,将手里的小玩意儿都放在树下堆着,然后倚着树盯着厅堂里面,一道好死不死的屏风当着了他的视线。所幸他耳力不弱,便屏气凝神地听着内里的动静。 夜风袭来,熏风阵阵,一股奇异的花香闯进了他的嗅觉。是槐花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花香馥郁,犹若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肺,他身体放松下来…… 枫灵在太师椅上坐定,立即惊讶于这间不起眼的房子内里布置得如此雅致。乌木楹联书着堂名,周遭落着不少瓷器古董,隐隐有一种湿腐之气传来,偏是枫灵喜爱的那种书香。烛光燃起,恰看到自己面前是一排书架,满满当当,显示着主人的学富五车,枫灵不由得对这个不起眼的年轻后生多了几分好感。 后生领着枫灵进来之后就独自到了堂后沏茶,由着枫灵一人在堂里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 大红袍为千年古树,稀世之珍,产于武夷山东北部天心岩下永乐禅寺之西的九龙巢。 相传当年一个赶考举人路过武夷时,突然发病,腹痛难忍,当时有位来自天心岩天心寺的僧人取出采自寺旁岩石上生长的茶泡给他喝,病痛即止,不药而愈,举人后来考取了状元,为了答谢和尚,专程前来拜谢,并将身穿的状元袍披在那株茶树上,该茶因而得名“大红袍”。 大红袍成品茶香气浓郁,滋味醇厚,有明显“岩韵”特征,饮后齿颊留香,经久不退,冲泡9次犹存原茶的桂花香真味,被誉为“武夷茶王”。 可惜大红袍年产甚少,是故岁岁进贡。某年大红袍年产仅得四十斤,悉数进贡入京,恰逢封地之臣进京朝觐,皇帝慷慨赠送大红袍二十斤,笑言:“中华全年之茶产,半数赠与君。” 枫灵生在儒士之家,琴棋书画诗酒花,外加个茶,哪一样都是杨尚文精心栽培过的。中华茶叶种类众多,枫灵喝了不少,却没喝过这贡茶大红袍,难免心痒想来看看。 她耳聪目明,虽然身在正堂,亦能听到堂后沏茶倒水的响动,一丝脉脉茶香飘然传来,枫灵轻轻嗅了嗅,顿时心旷神怡,却是又皱了眉,这茶香似乎是绿茶之类而非大红袍所属,可她没见过大红袍,也不好怀疑什么,只是微笑着注视着面色苍白的年轻后生,道了声多谢。 后生亦是微笑,毕恭毕敬呈上了娇小的茶碗。枫灵不由得戏谑道:“难怪如此便宜,只求一副下联,原来先生如此吝啬,只怕我还没尝到滋味这茶就已经尽了。” 后生摇了摇头,催促道:“公子尝了就知道了,这茶,兴许你能喝上半个时辰。” 枫灵自然不信,低下头嗅了嗅,仍旧是绿茶的香气。她凑近,抿了一口,一时间无数滋味充溢口腔,直激舌头上的所有感官,舌尖、喉头尽皆被浓郁茶香淹没,通体舒泰,说不清的快意。 没错,这茶不是大红袍,可也不是凡品——“洞庭碧螺春,君山毛尖,金陵云雾,杭州龙井……”枫灵小口饮茶,啧啧称赞着,惊奇着,分辨着。这茶融合了多种名贵茶叶,按照极佳的比例放入,沏成茶,芳香无比。和茶功夫如此之好,令枫灵不由得沉浸其中,仔细品味。 时光流逝,这小小一杯茶叫枫灵喝了一刻钟,总算是喝完了,她意犹未尽地回味着方才的味道,笑道:“好茶,果然是好茶,虽然不是大红袍,却也是值了方才的一副下联。” 后生一双细眼满是复杂的笑意,他谦恭地施了一礼,怪声道:“多谢公子夸奖……现在公子感觉如何?” 枫灵忽觉不对劲,自己在这里喝茶了这么长时间,急性子的田谦却是一直老老实实地在外边等着没有闯进来。她身上一热,慌忙自探内息,却是运不起气,她只好试着起身。 “方才的茶里——下了药?”枫灵身上燥热得愈发厉害,眼前的一切都是一片火,看到面前男子脸上猥琐的笑容,她几乎站不起来。身体里似乎有无数小虫钻爬,燥热伴着浅浅的□,她又一次瘫倒在了椅子上,忐忑不安。 后生转过身,向着内堂一点头,两个黑衣的男子走上前来,架住了枫灵的胳膊,枫灵挣扎着,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向地面…… 碎裂的声音将田谦从熏香的气息中惊醒,他立即睁开眼,正看到自己面前一个身上的盔甲被砍成几片的黑衣人重重倒在了地上。 他惊惶地抬起头,面前横着一个高大的背影,清晰有力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保护你主子!” 田谦闻声总算是清醒,急忙拔出剑来冲进屋子,两三剑劈开了挡在面前的屏风,堂内空无一人。他匆匆跑到堂后,见那后生看着他一脸惊骇的模样不由得叫他怒火中烧,挺剑刺去。两个架着枫灵的黑衣人见他闯入,知道事情不成,赶紧拉开年轻后生,放下枫灵,跃上墙头消失不见。 田谦收剑欲追,却看到旁边枫灵面色潮红,气息迷乱,知道是中了药,急忙揽起她抗在背上,匆匆跑到来时的门口,却已不见了方才出手相助的人。他来不及顾及那人,慌忙跳起向着驿馆奔去…… ~~~~~~~~~~~~~~~~~~~~~~~~~~~~~~~~~~~~~~~~~~~~~~~~~~~~~~~~~~~~~~~~~~~~~~~~ 洛阳城南邻洛水,那个相传出过洛神的地方。 洛水之神究竟何人自然不知从何考究,曹子建的一番洛神赋,也只是让众人看了个美人宓妃,还惹出了自己与自家嫂子的流言蜚语。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不给你,不给你,就是不给你。”身穿紫衣的女子巧笑着躲避着粉衣女子的追逐,手里似乎拿着个白色的东西。她笑得自然舒心,眼神灵活带着戏谑,全然忘记了她来此是要放河灯许愿的。 粉衣女子气急败坏,不断变换着步子,手里也不闲着,袭击紫衣女子。她衣袂翩跹,粉红衬着她年轻姣好的颜容,和纤瘦的身材,好似一只刚刚破茧而出的蝴蝶。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两个不施粉黛的女子就这样在互相追逐着,紫衣女子变本加厉地用上了轻功,跳上跳下,把不会轻功的粉衣少女气得直接拔出了腰间软剑…… 一个青衣男子蹲在河边叹着气,他面容清秀,身量并不高大,比那紫衣女子还要矮些,却是一身遮不住的灵气。他正看着三个人方才放的河灯慢慢远去,和众多的河灯一起飘向不知名的地方,带着不尽相同却又异曲同工的愿望。 “哎呀……”“扑通”一声响,让男子心跳慢了一拍,满心没来由的害怕,寻声看去,紫衣女子一脸懊恼,粉衣女子一脸惊惶地在水边张望,停下了追逐。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啊呀,我的鞋子……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太可恶了!把我的东西掉进水里了!”一身粉衣的怜筝怒火中烧,赶紧跳到水中寻找。 “唉……你小心……”书童打扮的爱笙自然不能让公主涉险,赶紧拉着她衣襟叫她上岸。 “谁叫你拿剑指着我的。”倒是惜琴一脸无辜:“我胆子小,手一抖就掉到水里了。” 膝盖以下湿透了的怜筝对着惜琴怒目而视:“你胆子小还有谁胆大?”她谢过了爱笙的好意,气鼓鼓地在水里弯腰捞了起来。 爱笙无可奈何地看着惜琴,后者面上露出得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欸,这是谁家的小孩儿掉的鞋子呀?”惜琴大声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方才从怜筝手里抢到的小鞋子,向怜筝挥了挥。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混蛋!”怜筝咬牙切齿地从水里跳上来,向惜琴冲过去…… 三个人本来是打算逛逛庙会找找驸马的,谁知道女儿家心思一起来,就跑到了城外洛水放河灯。可巧惜琴瞧见了怜筝随身携带的小鞋子,一时玩心起,就抢了和怜筝玩闹起来。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爱笙瞧着城里似乎黑了不少,赶紧拉住了架,劝慰着两人回去。 “我怎么总是这么倒霉……”爱笙感慨着,两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叫她怀疑是不是天上的鹊桥被人踩塌了两只,附在了她身边的两个公主身上。 关于惜琴和怜筝两个人谁更讨厌的话题,两人一路争执回到府中,伶牙俐齿得怕是朝堂之上最能辩的左相爷也比不上。爱笙听了一路,无可奈何,这个七夕之夜,莫不是就要这样结束了? 驿官见到三个人安然回来,高兴得不得了,走上前来正想汇报“驸马”已经醉醺醺地归来,田谦方才也抱着“尤晋”回来的消息,却被两个公主莫名其妙的争吵搞得晕头转向,张口结舌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爱笙向他歉意一笑,跟着两个公主进了驿馆。 “你以为你长得国色天香么?”怜筝开始攻击惜琴的长相:“要不是你留着头发,我就把你当成我家小疯了!” 惜琴最恨别人侮辱她的美貌,自然不甘示弱:“说,我像你家小疯又如何?你留着头发,却正好像了你家小疯的后面!” 经过廊子,听到两人这么互相诋毁,爱笙不由得哭笑不得,却突然收敛了笑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等等,等等再吵,二位听听是不是有什么怪声响?”爱笙蹙眉站住,嘘声止住了争吵,两人霎时收声,侧耳细听起来,房中传来深重的喘息声…… 男子的喘息,伴着女子的呻吟…… 那声音似乎有那么点熟悉…… “吧嗒”,驿馆用了多年的门被三只脚踹倒了。 六只眼睛同时看到了上身□着的田谦以及衣衫半退倒在床上,面色绯红的——枫灵。田谦只穿着一条短裤,伏在床上,见到三人闯入,一时间慌了神。 “霹雳”“哗啦”“咔嚓”“嘡啷”“噌”……各种声响在这间房间里响开了。 “唉,你们别打……唉,听我解释……主子她中了毒……中了媚药……唉,公主别拿剑……爱笙你把刀先放下……啊,公主你别踹那里……天……”断断续续的声音纷乱地响起,然手是“啪啪啪”三声连续的响动。 怜筝一脸狰狞,惜琴一脸咬牙切齿,爱笙一脸阴狠,三个人固定着保持着这个表情,背对着床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着——她们被田谦点了穴。田谦不敢站到她们面前去,只得站在她们背后,捂着下身解释道:“主子她中了很厉害的□,血脉运行速度过快,心跳得几乎叫人崩溃。我度了内力,浸了冷水,结果一点用都没有,所以只好出此下策……你们进来时候我刚准备行动……什么都没做,真的!” “要给她解□的毒也是我来!轮不着你!”惜琴保持着咬牙切齿的表情心想着,只恨自己被点了穴,没法把这话说出来。 田谦黯然,叹了口气:“等主子无恙之后……我便以死谢罪,三位……抱歉……”他正想转身,却觉得背上被人一点,自己也定住不动了。 方才热热闹闹的房间安静了下来。四个人听到了自己背后有某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穿衣服布料相碰的“嚓嚓”声,然后是“咕噜咕噜”的饮水声,继而是“哗啦哗啦”把水浇到头上的声音。 弯月如弓,这样的月色下一道颓然的身影回到了四个人面前。 仍旧绯红的脸庞显示着她身上依然是火热的,却并非因为□…… “啪啪啪”她给三个女人解了穴,看到三个人似乎同时想要扑过来,她吃了一吓,一个后空翻躲过她们可及的范围。 “呃……我现在没事了……你们不必担心……”杨枫灵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水,另一只手挡在面前急速地摆动着拒绝着三个人准备继续上前的“好意”。 她挑眼瞧了瞧羞愧得想要找个缝儿钻进去的田谦,上前解了他的穴道,轻咳一声说:“救主心切,情有可原;方法不妥,应当改变;资治通鉴,罚抄十遍;明日不毕,永不来见!” 她话音落下,田谦立即下跪,与其同时,怜筝、惜琴、爱笙在她背后恶狠狠地盯了一眼,盯得枫灵和田谦一起打了个寒战…… ~~~~~~~~~~~~~~~~~~~~~~~~~~~~~~~~~~~~~~~~~~~~~~~~~~~~~~~~~~~~~~~~~ 仍旧是七月初七的夜晚,子时未到,疲惫的枫灵坐在书房里在烛火下思考着短短的几个时辰内发生的这些事情。耳边似乎还炸着几个人轮流向她讲述时候的声音…… 夜晚的事情明显是个局,引诱她入瓮的局,那些黑衣人,也许和月前的黑衣人是同一人派来的。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她没有抬眼,说道:“进来吧。” 田谦拿着张纸怯怯地挪到了桌案前……“主子,抄完了……”他老老实实地称呼着主子,把纸放到枫灵的桌子上。 上面写了十行,每行四个字:资治通鉴。 枫灵眼睛跳了跳,笑道:“你倒是会取巧。” “主子……就这一晚上,别说十遍,就是一遍我也抄不完啊……”田谦可怜兮兮地说道:“属下知错了……属下不该僭越……属下应该赶紧去找大夫……属下应该把主子放到冰窖去……” “咳咳……免……”枫灵咳了两声。找大夫,她女子身份定然露馅,放冰窖……她怕是变成“曹若冰”了。 “此事莫要再提了……”枫灵合了合眼,眼神凝滞:“今晚之事,我定要找出那个屡次害我的罪魁来……不然那三个人怕是得把你分尸了……那人看来意向不在‘钦差’身上,却是……在‘我’?” 她低头深思,全然忘了田谦,田谦舒了口气,悄悄溜出了书房到了院子里。 “站住——”刻意拖长的声音带着阴险。田谦讪讪转身:“爱笙姐……” 爱笙似笑非笑:“你真没对她做什么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田谦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我才脱了衣服,你们就来了。” “你说得似乎很遗憾嘛……”爱笙笑眯眯地说。 “不是不是……我哪敢……”田谦心里发虚。 “既然你没有……那么主子的毒又是怎么解的?”爱笙也思索了起来:“上次失心丹的毒也是……被迷倒送到云妃那里那次也是……这次……也是……难不成,是血咒的作用?” 趁着她纠缠着这几件事情的联系,田谦踮起脚来,挪着步出了院子…… ~~~~~~~~~~~~~~~~~~~~~~~~~~~~~~~~~~~~~~~~~~~~~~~~~~~~~~~~~~~~~~~~~~~~~~ 书房里,我背着手徘徊了几遭,心乱如麻,想到怜筝、惜琴、爱笙三人跑到洛阳来了,不由得更加心烦。 也许应该去那个小院子看一看,我考虑着,如果明天白天再去,可能所有的证据已经被毁了。心念一动,我踏出院子,借着夜色,施展轻功跳上了墙头。 记忆中的路线没有偏差,不到一炷香时间,我就到了那个小院,自然,已经是人去楼空,连田谦说的被不知名的侠士砍倒的黑衣人的尸体都没有看到。在屋子里搜了一番,没有找到什么,我只得失望地走了出来。 一抬头,惜琴站在我面前,对我微笑着。 “你跳来跳去的还真像只妖精。”她开了口,声音里没有戏谑,只有关切……以及……爱意。 “舟车劳顿了几日,你应该休息的。”我走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她却直接扑到了我怀里,将头埋在我的胸口。 “我想死你了……谁知道一来你就吓到我了……”她喃喃说道,语气中满是嗔怪。 “对不起……”我心里一疼,无话可讲,就这么静默着拥着她。 忽然看到了院子里的树下似乎有些东西,立即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我松开惜琴,走过去。田谦摇了一路的拨浪鼓,还有我买的一些小玩意儿。 “这个是买给你的。”我笑着拿起一个小小的物事,在惜琴面前晃了晃。 “算是七夕节的礼物么?”她笑着,眼睛中似乎闪亮与平时不同的光芒:“可是,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子时过了。” “七七过去了……但是,夜晚还在。”我站起身来,把在风中“丁玲”作响的风铃放在了惜琴手里:“送给你。” 她低声笑着,凑到我耳边,轻声道:“你的毒,解了么?” 时隔十天的小剧场: 花园里的惨叫震天,某西瓜在书房舒服地喝着茶。 “姐姐们,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真的真的!我对天发誓……啊,别打了……”田谦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爱笙淡然说道:“公主别打了,为了个混蛋费力气不值得。” 田谦递过来一个感激的微笑……“直接阉了吧。”爱笙依旧淡然地抽出了把刀…… “你不去救救他?”枫灵奇怪地看着悠闲的西瓜。 “嘛……男人在gl文里都是这样子的……没法子……”西瓜忧郁地摇了摇头:“这什么茶?很好喝啊。” “瓜片。” “……啊,难怪这么熟悉……” “对了,有人要我把前面四十章的小剧场都补上!”西瓜委屈着说。 “赞成!” “感情不是你补!”西瓜愤然。 枫灵悠闲地端了杯茶:“我有出场的……欸,你怎么这么勤快,更新这么多?” 西瓜黯然地垂下了头:“这几天上课……没时间打,一打就收不住了……熬运啊熬运,俺要俺的假期!” 枫灵同情地拍了拍西瓜的头,突然狠狠一pia:“我好不容易躲到洛阳来!你把她们三个又都给我弄过来干什么!” “嘿嘿……七夕了么……” “pia!” 西瓜被揍的画外音: 濮历沐:老大……你究竟让我勾引谁…… 第五章 莫怪深虑平生多面无限志,难控心动三世情缘万千思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应该前天更新的,但是因为我喜欢的运动员失利了我喝多了就没有多打, 然后本来应该昨天更新的,看文中的日子也是昨天= =,可是我过敏了一晚上,抽得不得了,鞠躬,对不起各位。 潇潇树影飒飒风,冷月如霜剑如重。 竹露沾衣不觉笑,思卿欲狂知情浓。 谁叫红妆霸绿丛,美人爱花胜英雄。 纵负一剑飘红术,唯只青空伴孤鸿。 (注:谁叫红妆霸绿丛,美人爱花胜英雄。两句原作者为faith大人,同上一章一样忍不住用了,实在太喜欢了!当我引用也好化用也好,大家莫怪……最近我怕联系不上她,有机会我找faith大人请示) “濮大人这边走。”年轻的宫女引着路,把身着官袍的年轻男子引进寿延宫。 乌纱方形官帽,青布盘纹官袍,濮历沐踏着拘谨的步子走进了这间无论何时总是笼着神秘色彩的宫殿。平日里总是烟雾缭绕的炼丹房照旧萦绕着一丝仙气儿,笼得到处都是一阵青烟,使得视线不是那么清晰。 他心思颇重,脚步也就没法轻松,满心揣测着国师忽然请他入宫的意思。偏殿里传来了流水一样的琴声,哀婉幽怨,不细听还道是出自女子之手,但是隐隐约约的能够听出刚烈的意思来。 濮历沐在音乐声传来的偏殿门口停住,引路的宫女入宫向国师禀报。琴声未断,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濮大人进来吧。” 寿延宫的偏殿不似正殿金碧辉煌,反而像是个极普通的书斋,满满当当的书架是这件偏殿里最多的家具。盘膝坐在榻上,国师身披着道袍正在抚琴,一旁燃着的熏香味道袭来,令人心神渐安。一个男童坐在国师的身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国师的指法。 濮历沐施礼道:“参见国师,参见六皇子。” “濮大人不必客气,坐过来吧。”国师停下了抚琴,阴柔无须的脸上一派平和:“我正在教六皇子抚琴,濮大人先旁观一会儿罢,莫要着急。”齐怵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好奇地看着濮历沐,露出了顽皮的笑容:“濮大人坐下吧。” 濮历沐不好推辞,连连说着国师客气了,挨着国师坐在榻上。国师调试了弦,想了想,向着齐怵一笑,道:“我给你弹一首曲离骚罢。”说罢,便叙叙地弹了起来。齐怵大大的眼睛盯着国师的手,随后便闭了眼睛沉浸在琴声中。 濮历沐没有想到国师这个修仙之人居然如此通晓音律,一曲“离骚”被演绎得荡气回肠,哀婉不绝,绵绵的不舍与悲哀之情隔着空气沁入人心。 一曲终结,濮历沐忍不住叫了声好,转过头时却看到国师一脸严肃:“六殿下,屈子之心,尽在离骚之中,‘长太息’是因为爱民,‘怨灵修’是为了君王不明。望殿下能够领会。” 齐怵露齿一笑:“国师说的意思我懂,楚辞我也是读过的。所以选臣应该有才且亲民,为君应该善于察纳雅言。” “甚善——”国师夸奖道:“不知殿下今日课业完成否?” 齐怵摸摸头,嘿嘿笑着:“还差一篇《逍遥游》没背,这就去……”说着,起身下榻,向着濮历沐眨了眨眼睛:“濮大人陪国师说话吧,我去背东西去……” “六皇子慢走……”不等濮历沐把话说完,齐怵就溜进了偏殿旁边的一间暖阁看书去了。 “好个聪明活泼的孩子。”濮历沐暗忖着,转了头看向国师,正看到国师眼中温和看着齐怵离去的方向,不由得心里合计:“人皆说国师司马昭之心,欲立幼主取而代之,却不想他对六皇子如此关爱。”想着不由得心惊:“他方才教诲的东西,六皇子总结出来的分明是帝王之道而不是为臣之德。” “六皇子天资聪颖,将来定成大器。”国师的声音悠悠传来,把濮历沐拉回现实,他惶然转身:“濮大人不必拘谨,喝茶吧。” “谢、谢国师。”濮历沐心中不安,隐隐有了些预感,端了茶送到嘴边,只是抿了一口:“六皇子在国师这里学习么?” “嗯,陛下让六皇子跟着我学一些道家的东西,我也喜欢教,所以就留着他学。”国师面色极其柔和,一点看不出平日里朝堂上的剑拔弩张和飘然物外。 两人叙叙地说了些话,无非是问了问濮历沐在外游历的见闻,接着说了说宫廷里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公主大婚,驸马再娶,六皇子归来。 “国师很喜欢六皇子啊。”濮历沐小心翼翼地说。 “是的,”国师笑了笑:“濮大人可知,世人皆道我有不臣之心,然而我只是想要忠诚一人而已。”他眼中光芒闪烁,向濮历沐扫来。 国师把话说得如此明显,叫濮历沐不由得心惊,他勉强一笑,没有说话,低头饮茶。 见他不说话,国师勾了一抹笑,换了话题:“濮大人现在还是独身吧。” “是、是,不过幼年时候与人订了亲的。”濮历沐面色一红:“守丧未过,恐怕是要拖两年再成婚。” 国师点了点头:“说的是。”他脸上笑意更甚:“其实我看濮大人的姻缘相当好,恐有登龙之势,没准还能成了帝王的乘龙快婿——所以,晚些成婚还是有好处的。” “国师玩笑了,”濮历沐赶紧澄清:“众所周知,当今天下,称得上公主的就两位,而且都已经婚配……国师还是不要开我的玩笑,历沐担当不起。” “缘分这回事,谁也说不清。”国师揉了揉太阳穴:“驸马,也不一定当得了一辈子驸马的……” ~~~~~~~~~~~~~~~~~~~~~~~~~~~~~~~~~~~~~~~~~~~~~~~~~~~~~~~~~~~~~~ 夜色淡然,渐熄灭着诸多的灯火,洛阳开始静谧。今日是立秋了,虽然仍旧炎热,但是还是要求人们做些符合立秋的事情,农人白日里匆匆于田间忙碌,收割早稻。今年水灾影响颇大,是矣身为钦差的驸马爷和豫州太守亲自巡视各地农田,加以勉励。 连着四天恭恭敬敬地在钦差和邵俊林身边整天整天站着的白衣文书——杨枫灵在安排了一系列的的政令,结束了巡视告慰之后,十分劳累,夜晚回到驿馆之后就立刻吩咐烧水沐浴。 尤晋倒是不嫌自己的一身汗,打了个呵欠告个诺就闪回了自己的房间,一直垂着头,也不敢看堂上的女子。公主刚来那天,那个不开眼的驿官把怜筝公主安排到了“驸马钦差”尤晋的房间,公主回房时候摸到床上有个人,当时就怒了,也没管是谁,直接拉起来暴打一顿,叫了两个官兵进来把人事不省的尤晋拖到门外的草丛里去了。 第二天枫灵从草丛里发现了尤晋,哭笑不得,立刻找到驿官给怜筝公主换房间。驿官为难了,按规矩公主应该住到行宫去,可是两个公主都赖在驿馆不肯搬,原本是将规格最高的两间屋子分给了尤晋和枫灵,公主比他二人地位更高,自然也不能亏待,于是按着本朝官员的忠诚的小心思把怜筝公主安排在了“驸马”卧室里,而将惜琴安排在了同等规格的另一厢房中。 而他这小小驿馆,只有三间卧室规格最高……“让驸马住我的房间吧,我换房间。”好脾气的文书建议着,驿官正准备欣然领命的时候尤晋眼皮一跳,说道:“慢着,你的房间挨着我原来的房间,我原来的房间现在住着公主……”他眼皮跳得厉害:“没事……我和田谦一个规格的房间就好,随便找个房间给我好了……” 于是,在驿官的疑惑不解中,“驸马”落荒而逃,以后见到怜筝就是一副耗子德行。一般看来,公主和白身的年轻男子的卧室毗邻,确实不妥,驿官本想再换,却被“驸马”制止了,说了些 “‘尤兄’风格高洁不会做苟且之事”“公主为人谨慎敏行,更不会出什么岔子……”之类的话,终于是把这件事情定了。驿官莫名其妙,只得照办。 自然,惜琴公主不知道其中始末,不然尤晋以后见了她也得变“耗子”。 爱笙特意添加了药材在热水中,入浴之时药香如蝶,满室翩跹。枫灵坐在浴盆之中,热水浸入肌肤,丝丝清凉之意袭来,惬意非常。 “少爷,水烫么?”爱笙轻声问道。“不烫,正合适。”枫灵笑着说道:“辛苦你了,爱笙。” 爱笙摇了摇头,肃立一边。一时间,屋子中只有偶尔的水声和屋外的蝉鸣。 “爱笙前阵子不辞而别,可是出了什么事情?”这静默叫枫灵相当不适宜,有人注视着,她也不好意思洁身,只好扯了话询问爱笙。 爱笙沉默片刻,含笑说:“少爷莫要多想,只是老爷那里出了些事情。” “出事了么?”枫灵转过头,一脸关切:“师父怎么样?我爹怎么样?” “少爷放心,老爷和杨大人身体康泰,只是南边的‘枫行’的生意出了些问题,老爷和杨大人都南下处理去了。”爱笙顿了顿接着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事儿,杨大人兴许会乔装到京城去看望少爷。” “可惜……”枫灵转了过去,没让爱笙看见自己的表情:“我还真是盼着能见爹一面,好多事情……都想问问他……欸,对了,‘枫行’出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这……爱笙也不清楚,老爷做事从来自有一派主张,我们也不好过问。”爱笙回答得很得体,却仍旧是什么信息都没有。 枫灵换了个话题:“你们三个,怎么会同来的?”虽然七夕之夜枫灵已经详细问过惜琴,但是也许是出于习惯,也许是别的原因,她又向爱笙问了一遍。 “是楚王向皇上递了折子……然后……”爱笙将她们来的始末仔细讲了讲。 “本来同来的还有工部尚书李大人和一个公主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称他做老师的大夫,但是公主们嫌船慢,就挑了快马一路赶来的。” 李逡来的事情,枫灵自然知道,是她请旨叫齐公贤派他下来的,为的是能够给一直任劳任怨的尤晋个名分——“‘被称作老师的大夫’?”枫灵咂摸了下这句话,问道:“公主最近在学医么?” “是的,我和田许回去之后就一直见着怜筝公主和惜琴公主都在读医书,平逸侯府俨然是个药香满室的医馆了……”爱笙满脸柔和的笑意。 “呵呵……难得她们居然都做一样的事情……”说着,枫灵解下头上的发带,将一头乌发散开。爱笙蓦地低下了头,低声道:“爱笙在外面等候,少爷要热水的话叫我就好。” 枫灵没有拦她,任她出去了。枫灵将身子往下沉了沉,让肩膀浸在水中。温热的水隔绝了空气,她兀自思索起来。 她把皂角和香粉调和成的液体涂到头发上,思路渐渐清晰,又陷入疑惑……“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么会如此?”她站起身来,走出浴盆,吹熄了灯,从别处取水洗净了头发,裸着身子,站在屏风后面。 夜风渐凉,她身上的水汽蒸发离去,皮肤受了风的刺激而微微发干。她长发全湿,柔柔地搭在背上,窈窕的身子靠在浴盆上,胸口随呼吸起伏,黑暗中,只看得见她身体一个白色的轮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情况完全不由我控制了呢?枫灵自嘲一般地想着,取下了搭在屏风上的布,慢慢擦拭滴水的头发。 外人眼中的杨枫灵,聪明,美丽,温柔,善良。众人看到的杨悟民,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学富五车,忠君爱民。没有人看到过她的内心,所有的一切,最真实的不过是基于一点,自负。她是个自信到自负的人。很小的时候,她便是这样一个自负的人。她拥有别人不及的美貌和渊博的学识以及天生的聪明,又生在官宦人家,就算是家学渊源令她把儒教中的中庸与谦逊深入骨髓,可是还是造就了她自负的天性。 枫灵追逐自由,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她幼年读书涉猎甚广,读的最多的除了《资治通鉴》就是元朝时候的戏剧。前者给了她一个清晰的头脑和满腹的学问,后者,给了她一个多变和善于演戏的性格。她在众人面前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父亲面前的乖女儿,神秘师傅面前的聪明学生,民众面前温婉有礼的太守千金,秦圣清面前任性但是温柔的情人。 她乐于其中,喜欢自己掌握着秘密的感觉,喜欢自己来改变一切,所以,她常常行事大胆,计谋奇特,想到做到,又往往能够留条后路。天幸她是个女子,不然凭借她的性格定然是要在幽州掀起不小的风波。天幸她是个女子,她才能有了更多冒险和扮演的机会。最庆幸的还是一点,她善良,所以没有做出残忍的事情来。 枫灵喜欢掌控一切,所以喜欢和别人说话来获得信息并且分析其中的秘密,若是别人不愿意说,她也习惯了不追问,但是,这之后,无论是通过各种渠道,她都会把整件事情弄清楚。也许最后也没什么用,可是她喜欢这样。 所以,她现在很恼火,尽管外人眼中的她,仍旧是一脸的平静温和。 爱笙话语里明显的隐瞒令她不快了。爱笙知道她的一切,而她对爱笙,十分不了解,对于自己的师傅,甚至自己的父亲杨尚文,也是琢磨不透。加上最近莫名其妙的被人暗害,那间出事的民宅也在第二天被火烧得一干二净,一切的调查都是毫无成果,她心乱如麻。 而且,迷题还在一个个跳出来,神秘的人物也在一个个出现在她面前,似乎有个秘密,他们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她恨这种□纵的感觉。 所以她抓住了自己能够得到的每一点线索,分析,思考,得出结论。如同浮在水中的瓶子一般,答案近在眼前,又沉入深渊…… 她重新拨亮了灯,回到浴盆里,继续思索,面色平静温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情况完全不由我控制了呢?她脑中又一次闪过了这句话,心里微微地不安了起来。不经意地拂过左肩,明显的突起敢令她微微蹙了蹙眉头,继而又舒展开。 她对惜琴的爱意的回应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对付一切突发事情的手段也越来越莫名其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她离京奔赴来洛阳的时候,是她接受了曹相的委任的瞬间,是她与惜琴的洞房花烛之夜,还是她不得不向爱上自己的女子坦白自己的身份之时? 也许,是从她意乱情迷地去吻一个女子的那一刻开始的,或者更早。 ~~~~~~~~~~~~~~~~~~~~~~~~~~~~~~~~~~~~~~~~~~~~~~~~~~~~~~~~~~~~~~~~~~ 怜筝迷迷糊糊地穿廊而过,闭着眼睛走路,口中念念有词:“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一边念叨着,一边伸出左臂按着各个自己说到的经脉穴位的名字。 “手太阴心经……”她吐了口气,换了右胳膊:“极泉,青灵,少海,灵道,通里……” 这些个经脉的名称怪异却又带着几分仙气儿,此刻贺仲还在和窦慠同来的船上,这几日枫灵也不在驿馆,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看医书,背经脉图。眼见着就要到月半了,月亮也圆满起来,室外一地银光,照得树影婆娑,形如鬼魅。 中元节快到了。在庭院中的怜筝打了个寒噤,收拾了书卷回房睡觉。 “任脉……”她睁开眼睛,努力在眼前勾画出一个人的形状来,从唇下开始数起:“承浆。廉泉,天突,璇玑……”一边念叨着,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位置。 走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院子里似乎有个人趴在石桌上,怜筝目不斜视,身上一抖,推开了房门。 咦?我出门前好像吹了灯的?推开门的时候,怜筝才觉得了不对劲儿,扑面而来的一脸水汽也没能让她反应过来,她口中仍然念着:“中庭,鸠尾……” 直到她转过身子看到了靠近床的屏风后面闪出来一个人,那个人也同样看到了她。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没有动作。 怜筝没有做到“非礼勿视”,也没有做到“眼观鼻”,她的眼睛顺着那个人的身体任脉各个穴位浏览下来……“上脘,中脘,建里,下脘,水分,神阙……” 杨枫灵面上发热,居然忘记了伸手去拿一旁的衣服,许久,她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公……公主……” “官园,中极,曲骨,会……会……会……”怜筝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脸色“唰”的变白,尖叫一声,跑出了房间,迎面碰到了跑过来的爱笙,又是一声尖叫,跑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杨枫灵也反应了过来,急忙抓过搭在屏风上的衣服,自己也闪到了屏风后面去……她后悔得牙齿打起颤来,自己应该在屏风后穿完衣服再走出去才对。 爱笙目瞪口呆地看着怜筝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跑回房间,再看看穿了衣服出来后的面色通红的杨枫灵,不由得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后,怜筝终于体会到了浑身发热的概念。桌上壶里的凉茶恰到好处的发挥了作用,茶是好东西啊……败火。 “紧张个什么……”把一壶茶倒光了之后,怜筝安慰自己:“她有的我也有……看了就看了……”慌慌张张地在桌子上摸了摸,找到了火折子,点亮了桌子上的烛台。 漆黑的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烛台下一只小小的鞋子。 纤细的手指捏住鞋子的边缘,怜筝把它握在掌心,面上露出了疑惑却又怯怯的神色,或许,还有点好奇和欣喜。 她就这样在烛光下把玩了许久,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在门口注视她。 怜筝进来时候太慌张,忘记了关房门,枫灵进来的时候心中窘迫,也就没有敲门,她倚门而立,看着全神贯注盯着那鞋子的怜筝,一时无话。 “公主。”枫灵终于开了口,面带思索。 怜筝一惊,转过身来,正对上了枫灵的眼睛,宛若秋水,波澜不惊,却又含有太多的深意。 她轻轻地笑了:“原来,我早就见过你了。” 枫灵很不见外地进了怜筝的房间,客气地微笑,坐下,从怜筝手里拿过那只鞋子:“当年我被师傅救回,不想路上遗落了一只,一双鞋子,就只剩下这一只了。居然又回到了公主手中。” “是到幽州出任太守的濮历沐拿来的……看你这么平静,似乎早就知道当年的那个人是我?”贝齿轻咬,怜筝心中莫名的恼怒,为什么她仍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低声浅笑,枫灵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狡黠:“公主猜我自然不好猜,但是我猜公主却是容易。皇后朝佛,五台山正封山,考究此物做工,实在不难猜出那个雨夜遇到的是你。” “那你为何一直不告诉我?”怜筝不喜她这般自信的模样,话一出口却连自己都觉得奇怪,就是,为何要告诉?告诉了又有什么用?她头脑纷乱,轰然间闪过一个词:金风玉露。 枫灵一笑,没有回答,低头看着那鞋子:“这次你赶来洛阳就是为了证实这件事么?” “也是,也不是……”怜筝慌乱地低了头,不知如何作答,枫灵说得应该是正确答案,可是她心中似乎还有别的解释。 “其实皇家以往都有六月外出避暑的惯例,不过今年六月父皇身子不适,所以我们也都没有出行。这次借着楚王的折子,我也有了出游的借口——之所以来洛阳,我……我只是……想来洛阳看牡丹而已。”怜筝清咳一声,脑中关于金风玉露的种种说法挥之不去,只得随意扯了个缘由。 “牡丹么?”枫灵一笑:“洛阳的牡丹春季才开啊,公主来的不是时候。”她把鞋子放下,拿了杯子想要倒茶,发现空空如也,只好做罢:“现在立秋了,怕是来洛阳看时令景物也只能看落叶了。” “你要喝茶么?”怜筝窘迫地端起面前的杯子,枫灵道了声谢,拿过怜筝的杯子把水喝尽了。 电光火石般,怜筝脑海中闪过十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越想越心悸,不由自主地触了触自己的唇,却正巧枫灵放下杯子抬头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四目相接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移开。 尴尬且带了些许暧昧的情愫慢慢荡漾开来。两人看着不同的方向沉思,各怀心事。 洛阳雨季未过,方才还是朦胧的月被红色的云遮住,天闷了起来,轰隆隆的,远远的,响起了个雷。怜筝眼中一闪,垂了头。 风拂过烛台,火光一颤,令房间一暗,枫灵发出一声轻笑,那一声笑里包含了不少,有戏谑,也有关怀:“我现在已经不怕黑了,你却仍然害怕打雷。”她站起来,想要去寻个剪子,把蜡烛的捻子剪短,眼角余光一扫,看到一抹红色飘过门口。她没在意,继续在房间中寻找剪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眼前的光忽然消失了,继而背后蓦地传来一阵温软触感,枫灵身子僵住了。 怜筝离开了桌案,走到墙边环住了枫灵的腰,自己的头脑中一片空白,身上不住的发抖。枫灵脸上露出了不经意的笑,转过来抚着怜筝的肩,轻轻吻了她的额头,说道:“不怕,不怕……镇定下来。” 枫灵柔和的胸怀显然能够让人安心,可是怜筝的心跳却跳得更快了,脑中仍然是无意识,她回忆着少年时候在徐菁芳的怀中撒娇的时光,回忆着自己为什么害怕打雷,回忆中缺失的东西渐渐回到头脑中……她突然挣开,退后一步看着杨枫灵,满面惊恐,不断摇着头,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枫灵不妨她这一挣,尴尬不已,讪讪地正准备说话,忽然一皱眉,腰间靑锋铮然出鞘。“谁!”她短喝一声,出了门。 怜筝见她出去,知道是发现了有人潜入,急忙也跟着出门,却看到了立在旁边屋顶上一身蓝衣,头戴斗笠的男子。 “叶寂然!”两人同时惊呼,不由自主的互相对视一眼。 叶寂然本来打算悄然离开,没想到被枫灵发现了,地上两人又叫了自己名字,他略一思索,跳到地面上。远方又一个雷滚来,闷闷地响着,三人站成鼎立之形,各自无话。 “叶兄……”枫灵心中思绪万千,猜不出方才的情景叶寂然看到了几分,叶寂然轻功高超,无声无息,自己也是看到外面树影有异才知道进来了人。心中一激灵,将许多事情合了起来。 叶寂然面色平静,向杨枫灵抱了拳,道:“驸马爷,许久不见。”他转向怜筝:“公主,一切可安好?” 两种问候方式让枫灵一窘,她讪讪说道:“我……我去倒杯茶。” 她疾步走向厨房,脸上表情几经变换,终于平复了几分。 院子中只剩下了叶寂然和怜筝两人,彼此都沉默。闷闷的雷声不断,一道惊闪骇人地劈下,怜筝抬头笑道:“叶大哥,进房间坐坐吧,眼见得要下雨了。” 叶寂然坚毅的脸上少有地现出了一丝柔情:“不了,我只是来看看你,这就走……”他转过身,真气运转,就要上屋顶,又忽的一滞。背后没有传来挽留的声音,他只得苦笑着转头:“怜筝,若是你需要我帮助,尽管来找我。”他没再提当初说要带怜筝走的话,也不待怜筝说话,足一轻点,飞身离开。 独自站在院中的怜筝,望着叶寂然离开的方向,轻叹一声,眼中朦朦,隐约有了雾气…… 雨终于落了下来,背负双剑男子气息骤乱,停在了树林中。拼命压制住的感情喷薄而出,一剑出鞘,男子在雨夜的树林中剑舞如蝶。 舞动生风,雨点被剑气弹开,大雨滂沱中男子身上却依然干燥。漫天秋叶落下,被雨水打落,被剑锋击落,被剑气震落,一时潇潇木叶遮住了视线,男子大喝一声回手一拍,手中剑飞了出去,钉在树上。 喘息着,男子直起身来,任雨水淋湿了发梢,滚落他的面庞:“出来吧,我不杀你。”撑着油纸伞,枫灵从被剑钉着的树后走出来,闪电掠过,照亮了她隽秀的面庞。 “叶兄为何来去匆匆?”似乎是明知故问,枫灵仍然笑得很文雅。 “驸马爷何故追踪叶某如此之远?”叶寂然走上前,拔下了剑:“夜深如此,大雨滂沱,又有惊雷,恐有险情,驸马还是回驿馆的好。”他转过身,向远处走去。 “前日小可遇险,有劳叶兄相助,唤醒了我的家人。”枫灵注视着叶寂然的脸,轻声说道。 叶寂然冷冷回首:“驸马果然聪明——不过也不必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他面上表情似笑非笑:“洛阳虽然凶险,于驸马而言却是个惊动红鸾的地方,驸马多加小心。” 枫灵见他要走,急忙上前道:“叶兄可否告诉杨某是何人委托叶兄?又是何人那日谋害于我?” 叶寂然不善说谎,立即说道:“委托我帮你的是苏诘,那日下毒的似乎是豫州太守府里的人。”话音刚落又是要走,背后传来的枫灵的声音。 “叶兄……应该已经知道我是女子了吧。”枫灵的声音坦荡,没有犹豫。 叶寂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当日与你一同为怜筝解毒,我只道你是练了阴柔的内功,没有深究,后来细细思索,终于了悟你是女子。” “那叶兄不觉今日所见奇怪么?”枫灵沉声问道,她不想叶寂然对怜筝有什么偏见或者非议。 叶寂然哈哈大笑:“我叶寂然行事不问常规,不问缘由,不问感情,否则也做不了杀手。怪则怪之,由它!” 笑着,他踏上旁边一棵树枝干,踏空而去。 望着他背影,枫灵惊愕不已,百思不得其解。 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枫灵满腹心思回到驿馆的时候,已然是晕销雨霁,月上中天,朗照中庭,照着叶上滴下的雨水晶莹闪烁,一如泪水。 月照沙林,林中仍是有人在舞剑,低沉的声音吟诵着不知是谁写下的诗句:谁叫红妆霸绿丛,美人爱花胜英雄……(注:我不废话了,看上面……) ~~~~~~~~~~~~~~~~~~~~~~~~~~~~~~~~~~~~~~~~~~~~~~~~~~~~~~~~~~~~~~~~~ 回房的时候,枫灵看到一袭红衣站在正对自己房门口的石桌前,念及方才,心中一震,急忙向着她走去,边走边说:“惜琴,这么晚了怎的还没睡?” 没有转过头来,惜琴在听到她声音的一瞬就移步向着自己厢房的方向走去,似乎不想见她。枫灵摸摸额头,匆匆换了步子追上去,然而惜琴却是也加快了步伐。 “惜琴,惜琴,你等等……欸……”毫无意外的一声“砰”,枫灵被挡在了门外。 她轻轻敲着门,小心着四处看看怕被经过的下人看到,也压低了声音:“惜琴,惜琴,你怎么了?” 里面没有回答,门闩也上上了,枫灵吞咽了一下,心中叫苦,自知这么站着容易被人看到,便点地上了屋顶。 惜琴的房间与枫灵的相反,推开窗子,正可以看见月亮,枫灵弓着身子轻轻在房顶上走了几个来回,瞧见那窗是打开的,就在窗子的正上方处蹲下,抬头望望月亮。 此时,惜琴也是在那窗口站着的,抬头看天的时候,不妨一颗泪珠滚落下来,无声地打在了窗框上。泪珠滴落,撞散,化作千万细小的一滴落下,再变散……最终陷入地面,浮在空中,再也看不见…… 一道白影落地,踩到了惜琴面前湿润的土地上,适时地抓住了惜琴想要合上窗户的手,身子一侧挤进了窄小的窗口,却因为无处落脚而就那么坐在了窗框上,叫惜琴哭笑不得,关窗关不上,杨枫灵也卡着进不来,自己的手还被抓着。 枫灵挤出了个笑容说道:“惜琴……你让开些,让我进去。”惜琴一脸冰冷,面上泪痕未干,声音中也没有什么温度:“你来这里做什么?回你房间或者回怜筝房间去,再不济还有田谦、爱笙,你找尤晋我都没意见!”说着,素净的面上娥眉一蹙,就要挣开枫灵的手,腕上有了红痕。 “胡说……我只想在这里住……”枫灵低声责怪着,松开了惜琴的手腕:“啧,我又不会伤你,何必挣得这么厉害——勒红了。” 惜琴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床上坐着,枫灵急忙钻了进来,探头看了看,把窗合上。 她走到惜琴面前,心里阵阵撕痛,脸上却是平静:“你哭了。”惜琴把脸转向床里,枫灵则是坐到她身边,环着她的肩,努力把她的脸转向自己。果然,又一颗泪珠落下,晶莹无暇,落得无声无息。 枫灵十岁之后哭的时候也似惜琴这般,只是流泪,不出声音。万般凄苦也只是随眼泪一起流入心底,不肯被他人瞧见、听见。这哭法貌似坚强,实则脆弱不堪,她深知这一点。 叹息一声,枫灵凑上前去,吮去了那颗泪,却被惜琴推开——“你才吻过了别人,别来碰我!”惜琴站起身来,走到桌旁,突然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咯”直响。 枫灵不知如何作答,笑得无奈苍凉:“好大酸气……”枫灵也站起来,强拉起惜琴,盯着她的脸,此时惜琴面上已然是玉著两行,泪涌如泉。惜琴心中愤然,被强制着拉起,反手便要打枫灵,却最后收了力,只在她脸上轻轻掴了一掌,停在她脸颊,轻轻摩挲。惜琴停住了流泪,讶然地仰头看着枫灵。 “不一样,那个吻不一样……”枫灵喉头一哽,脸上仍是微笑,眼中却噙满了泪,粼粼如秋波,终于流下,落在了惜琴手上。 “你哭什么?”惜琴又气又笑,又是心疼:“你哭个什么……我还没哭够你就哭,不许哭……”说着用袖口轻轻擦拭着枫灵的泪。 枫灵拉下她的手,蔼然含笑,把惜琴抱紧,拥在胸口:“我不哭……你也别赶我就是……” 情况终于完全失控了,吹熄桌上的灯的一刻,枫灵想。忽的,她一笑,罢了,罢了,死活一遭,失控就失控吧…… 蝉鸣了残夏,秋夜谢莲花。冬未至,远天涯,**度年华。 ~~~~~~~~~~~~~~~~~~~~~~~~~~~~~~~~~~~~~~~~~~~~~~~~~~~~~~~~~~~~~~~ 京城濮府,天刚破晓。 带着凉气儿的晨风钻进了领口,仿佛钻进了一条冰冷的蛇。熟睡中的男子抓了个空,收了伸出的双臂环在自己肩头,希望给自己一丝暖意。清晨的冰冷却不愿意放过他,从他的背部进行了攻击,直到他终于因为身体的颤抖醒过来。 “啊!”失声惊叫着,濮历沐从床上坐了起来,额角冷汗涔涔,身上寒意入骨。他摸了摸床上,没有找到被单。“也许是刚睡的时候太热,被我踢床下了。”他心里稍稍镇静,从地上捞起被单放在床上,自己穿鞋走了下来。 “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了。”濮历沐皱了皱眉,看看窗外的景色。天刚刚有了变亮的意味,景物的轮廓也开始变得清晰,几声鸟鸣不时传入耳中,意味着夜将结束。毫无疑问,北国的初秋的晨是最舒服的时段,不热不燥,尤其这几日下了几场雨,时不时的有阵快意的风,令人精神一振。 红色与白色交织在一起,黑色的甲胄冰冷的箭。头脑中突然一炸,濮历沐赶紧重新睁开眼,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唤了下人端来洗漱用的水,简单收拾了下,便换上朝服进宫上朝去了。出门前经过书房时,他心里一阵波动,今日,好像是中元节了。 他整了整衣冠,坐上轿子,身体随着轿子的起伏而晃动。“停轿!”他突然喝了一声。轿夫们慌忙落轿。 还在府门口望着他的管家见状赶紧上前询问:“二少爷,怎么了?” 尽管现在濮历沐已经是濮府当之无愧的“老爷”——他父兄已经不在了——可是老管家濮恭还是喜欢这么称呼濮历沐。 “今晚回来要祭祖,纸钱,香烛都准备好了么?”掀开轿帘,濮历沐露出了一张平静的脸。 濮恭露出了憨实的神色:“二少爷放心,备好了。” “那就好。”濮历沐放下轿帘:“起轿。”轿子晃晃悠悠地起来,向着宫廷行去。 外放三年,濮历沐当过兖州刺史,做过冀州司马,任过幽州太守,又在益州游历了一个月,回到京城,已然是物是人非。父兄横死于刺客之手,他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心中恨意也无处发泄,只有默默纪念,来了却心中的那一分凄然。 刺客……荆政团……惜琴公主……他脑海里反复重叠着这几个词,心中一丝怅然。 ~~~~~~~~~~~~~~~~~~~~~~~~~~~~~~~~~~~~~~~~~~~~~~~~~~~~~~~~~~~~ 皇家的游舫,船行得是挺慢,可是没有慢到惜琴和怜筝一起形容的那般,只是到的日子有点叫人甚得慌,七月十五,中元节。 早早起来,就已经在路上见到了不少的灰堆儿,中华之礼节,对逝者的缅怀的纪念往往用的是这种法子,烧纸钱,做法,上坟。 枫灵不信怪力乱神,但是该做的礼节总该做,往年在幽州城的时候,杨尚文都带着她给杨家祖先上香祭拜,并且会为枫灵的母亲斋戒一日,这也成了习惯,所以清早起来她只喝了一碗白粥。 清道夫们清水扫街,为了远道而来的皇子和官员,枫灵却是提前在运河旁住了一晚,成为了最早迎接他们的人。本来怜筝和惜琴也打算住在运河边上,无奈运河边只有一间房子堪堪住得了人,所以她们也万分遗憾地住到了为皇室准备的行宫里,在那里为楚王接风。 楚王窦慠和工部尚书李逡到达行宫见到尤晋版驸马的时候,脸色颇为拘谨,心下悄悄做了个比较——果然还是杨悟民适合公主。之所以独身一人去接这两人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枫灵提前打好了招呼,叫这两人配合自己演戏。一个是二舅哥,一个是关系不错的同袍,也都好说话。 豫州太守邵俊林在行宫处摆下宴席,邀请几位皇亲国戚,而杨枫灵作为一个白身的文书,只是拉着李逡回了驿馆,详细讲起了最近治水的心得。 “尤兄这几日代我职责,颇为辛苦,此次治水,他功不可没。”枫灵摆开图纸,向李逡介绍新设的堤坝和小段治理的设想:“……黄河水情复杂,若得治理,不是一日之功,必须有个精通精巧设计的人长年于此经营,才能最终绝了水患。”枫灵正色道。 李逡手抚图纸,啧啧不已:“思虑之精巧,实在叫人激赏,驸马爷果然是天赋异禀,济世的人才!” “李大人过誉了,这些主要是尤兄的构思,我只是从旁相助而已。”枫灵把功劳都推给了尤晋:“只可惜他还是个白身……我身负陛下密旨,几日后怕是得白龙鱼服到西南去一趟,那时尤兄只能独自在此管理治水——这也是我向陛下将李大人请来的原因。” 李逡了然道:“驸马爷放心,驸马爷不在豫州的时间,我定然帮助尤晋履行好职责,待驸马归来后我与你一同上书保举尤晋为官。” 枫灵微笑点头,欣然说道:“多谢李大人。” “不客气不客气,驸马忧国忧民,身兼数任,李某只帮得上这些小忙——”李逡客套着说了几句,突然一滞,说:“驸马你与那尤晋换了身份,晚上就寝的话……”他红了脸,没再说。 “李大人不必担心……”枫灵嘴角一弯,心道这李逡果然老实:“行宫房间甚多。” “咳咳……李某想多了……驸马莫怪,驸马莫怪……”李逡慌张地抓起一杯茶,转过身去。 田谦从书房外面进来,行了礼,说:“主子,今晚行宫设宴,您和李大人得去。” “嗯,好,我换了衣服就去,你把轿子准备好。”枫灵向李逡告了欠,回房换衣服去了。 ~~~~~~~~~~~~~~~~~~~~~~~~~~~~~~~~~~~~~~~~~~~~~~~~~~~~~~~~~~~~~~~~ “师傅……唉……”从贺仲到达行宫见到怜筝开始,怜筝就经常这样的欲言又止,令贺仲摸不到头脑。 “公主究竟有什么话要说?尽管说吧。”贺仲微笑着,不知为什么,对怜筝很是宽容,也许是怀有一丝愧疚。 “师傅……如何就知道这两个人一定是金风玉露结成的姻缘?”吞吞吐吐了半晌,怜筝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一般来说,金风玉露不会失效……所以只要是成亲的人的母亲服下了金风玉露,那两人就应该是结了金风玉露的契约的。”贺仲叹了口气,又是关于“金风玉露”的问题。 “不是……是如果不知道那人母亲是否服了金风玉露,如何断定他身上有‘金风玉露’之契?”怜筝想把话说清楚,却又觉得不知从何说起,叹了口气:“算了吧……我说不明白……” 见到她沮丧的模样,贺仲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 盘桓的纸灰儿升起,飘落一旁,眼前的火灼热的喷来,几乎燎了眉毛,他皱了皱眉,往后退去,又重新上前。 这是父兄去世后的第一个中元节,濮恭买了许多纸钱,濮历沐推了族亲的宴席邀请,独自在府中烧纸。 袅袅青烟中,他回忆去了少年时候的许多事情,不由得眼眶湿润,若不是身旁还有家丁下人,他定然会当场落泪。 送走了作法的道士,濮历沐长叹一声,回了书房。他幼年丧母,濮相一直不曾再娶,大哥濮历行也是尚未婚配,偌大的府中,只有了他一个人。 他毫无目的的在各个书架下走来走去,翻阅着每一本有着父亲的批阅的书。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泪流满面。 他把书一本本的拿了下来,摊在桌上,每一本都有回忆在里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短须,他没有去管。 突然,把书挪开的书架上,一个铁质的盒子露在了眼前,他一阵惊讶,把那个盒子拿了下来。 奥运特别篇小剧场: 球票篇—— 田谦:少爷少爷,买到票了,买到票了! 枫灵:太好了,我们马上动身去北京,爱笙,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爱笙:准备好了,薯片,国旗,五环旗,汽水,小喇叭…… 枫灵:嗯,很好……田谦你买的什么票? 田谦:是国足对xx 枫灵:= =本少爷不去了。 (爱笙转身就走) 枫灵:爱笙你上哪里去?我们不去了。 爱笙:我重新收拾下东西,把西红柿,鸡蛋,还有飞刀带上。 田谦:=v= 击剑篇—— 叶寂然是天下第一杀手,没错,同时,他也是数一数二的剑客。 风萧萧兮易水寒,尽管这是热闹纷乱的赛场,叶寂然仍然散发着遗世独立的清冷气息,除了自己的心跳,他听不到四周的欢呼或者加油,除了一个声音—— “叶大哥~加油~”少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叶寂然心思一动,剑走游龙。 他的对手庞大而可怕,但是他轻灵的剑丝毫不带惧怕。舞动中,碎屑落了一地,对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镗”的一声,剑已入鞘,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阵风拂过他的发丝,他仰起头来,露出一个酷酷的笑容,他可以看到四周的人面上的惊愕。 身穿蓝色西服的人过来检查了下,颇为赞赏地说:“这棵树修的不错,蛮像奥运五环的,就是把枝叶洒得到处都是,一会儿你把它收拾了吧。奖品——开幕式门票,已经给那个女孩儿了” 叶寂然站直了身子,点点头,身后的巨大横幅衬着他落寞的眼神——“园艺修剪大赛”。 “刷刷”的扫地声响起,寂寞依然…… 第六章 计出新奇惊闻真相难自已,求签问卦仗义出手心如尘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点少,我不对,我有罪,鞠躬,别打   从来推演出周易,常向铜石定死生。 竹筒轻摇明日雨,铜子慢撒今时风。 前事读史何须算,现世如前变则通。 可否谢君求一卦,不问功名问卿卿。 枫灵在行宫的浦乾殿站了一会儿,才算是找到给自己安排的座儿——本来按着身份,她和田谦以及爱笙都是该站着看别人吃的份儿,可是楚王爷心情好,给他三人在末席加了两张案。她有点打蔫儿地缩在自己的位置上,考虑着行程的安排。八月将至,黄河的汛情也快结束了。 她动了几筷子,见到尽管都是珍馐美味,却无一不是占了荤腥的,便皱眉停了箸,田谦倒是饿死鬼投胎一般吃了个尽兴。田谦、田许兄弟两就吃相一个模样,枫灵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一点,又有了几分忧心:田许被三位姑奶奶甩在驿馆,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些日子居然还没有到洛阳,若他不来,我也不好安心离开…… 席间只听到邵俊林向楚王以及公主介绍北地风情的声音,笑声朗朗,很是融洽。尤晋最擅长此类地理志异,加上年少出游见闻广博,说起来时候滔滔不绝,难得的把怜筝和惜琴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爱笙少年随着杨四踏遍河山,所以自是见惯了的,听到动人处,也只是含蓄地扬了扬嘴角,与这些相比,她还是比较关注在一边似有深思的杨枫灵。 她就在枫灵旁边坐着,不用转头,眼角余光便可以看到枫灵动作。见枫灵表情变化,自己也提了心思。那个总是穿白衣的俊秀文书把眉头皱得很紧,似乎掉进了什么难题之中,他没有吃菜,只是在手里拿了一盏茶,面带惊异,小心谨慎地嗅了嗅,再抿了抿,脸色很是难看。 自春日在宫中被莫名的下了****之后,枫灵喝酒明显节制,甚至宫宴或是在他人处用餐时候滴酒不沾。后来七夕之夜又被媚药暗害了,枫灵对于茶水食物之类也加了小心,不是亲近的人准备的,她不会轻易尝试,在府衙工作时候也推说身体不好只喝爱笙沏的药茶,这些爱笙一直清楚。毕竟爱笙负责枫灵起居多些,对她的这些变化都了解——可是没见过枫灵这般表情过。 “尤先生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么?”爱笙轻声探问着,一脸关切。 枫灵初时面色凝重,见爱笙问她,就换了副轻松表情说道:“没什么,只是这茶香味四溢,似曾相识,所以子进一时惊叹而已。”既然是在行宫设宴,饮食应该是安全的。 “尤先生喜欢喝茶啊!”不经意间听到了两人细若耳语的声音,窦慠禁不住插了句嘴,特意加重了“尤先生”三个字,他似乎是特别喜欢这个妹夫。 “是啊,王爷。”邵俊林笑着说:“尤先生还真的是十分喜欢喝茶,品茶也是有一番功夫的。” 枫灵向着窦慠的方向一笑:“子进不懂茶道,只是少年时候身体虚弱,恐药补过甚而伤身,所以父亲教导了多喝茶而已。” “会喝容易,难的是会品,尤先生谦虚了。”邵俊林带着欣赏的眼光看向枫灵:“尤先生风骨奇异,气度不凡,又如此负有才学,只是可惜了个白身。” “尤大人身无功名,确实也不是个事儿,但是尤大人的功劳,福泽后世,子孙万世的功德,将来自然会有定论。”李逡笑着向真正的尤晋点了点头,后者明显地一愣,干笑几声喝了口酒。 见话题要被绕走,枫灵赶紧赶话道:“诸位大人抬举了,邵大人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不过是方逾弱冠之年,已然是贵为一方太守了……为政素有德行,且风格高雅,连设宴沏的茶都这么有味道。” 邵俊林笑道:“尤先生却是说错喽,俊林已是二十有五了,比年轻,这里谁比得上驸马?论成就,驸马爷也是远在我之上的——至于那茶么,驸马在我府中也应该是喝过了的,也不干我的什么事,是我府中请的沏茶的家人沏茶技艺高超而已。今日众贵胄在此,所以我将他唤来沏茶。” 众人方才只是喝酒饮宴,不曾关注过那茶水,听到这二人讨论此事,不由得心痒起来,赶紧各自端起了面前的茶盏。茶已微凉,味道却犹自甘香,齿颊之间清净之气漫溢开来,洗净了方才食用的酒荤之气。 “好茶……”听到窦慠轻轻一赞,枫灵立即抓紧机会说道:“大人府中家人居然有如此之才华,所谓‘术业有专攻’,子进对于各项本领达到顶尖的人素来十分钦佩,不知可否一见?”窦慠虽不懂茶事,可是看到枫灵如此积极也来了兴趣:“说的是,邵大人不妨将他请出来,让我们见一见。” “这……”邵俊林沉吟片刻,道:“王爷想要见他,自然是他的福气,不过我那家人平素只研究茶道,形貌惭陋,不懂礼仪,怕是入不了眼……俊林怕他冲撞了诸位贵戚,所以还请楚王爷见谅了。” 这话说得客气非常,可是出乎意料。窦慠不是北国皇子,所以也不便再强求什么,只得讪讪一笑,准备转过话题—— “又不是招亲,不问长相。”一直沉默的怜筝突然开了口,眼神飘忽不定:“只是看看而已,本公主也很是好奇。”她的笑容难得地雍容大气,含威不露,似乎在逼迫着谁。“我想驸马也是想见一见那个人的吧。”她转向尤晋,尤晋背后一寒,连连点头。 与窦慠不同,怜筝可是北国皇帝齐公贤的女儿,是邵俊林真正的主子,也就比窦慠多了几分资本来命令他。 邵俊林讶然,眼睛转了转,干咳一声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叫他上来拜见下几位贵戚。”说罢,抬头正色对身后的侍卫说:“叫陆先生准备准备出来。” 陆茗实在是个长相普通的男子,表情木讷,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底气,和想象中的翩翩佳公子相去甚远,甚至有几分粗鲁。他在殿上表演了沏茶之后,才算是让人相信了那茶是他沏出来的。只是沏过茶之后,便借故告了辞,下去了。 宴会又恢复了方才的气氛。 怜筝有几分失望,偷偷瞥了杨枫灵一眼,见她仍是一脸思索的模样,心中揣度万千:那个陆茗,究竟是什么来历?方才她察言观色,知道枫灵对那人感兴趣,所以才发了发公主威,迫得邵俊林就范,不想结束得竟是如此平淡。那陆茗也确实是个普通得掉到人群里都捡不出来的样子,除了精通茶道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人品味的地方了。 毕竟是灾年,奢侈设宴难免惹人非议,所以准备的宴会不大,时间也不长,早早就散了,各人各回自己的住处休息去了。 枫灵与李逡同回了驿馆,反而是将田谦与爱笙都留在了行宫,这两人自是不愿,可是枫灵硬是坚持自己的决定,强迫他二人住在行宫,回了驿馆。 李逡同枫灵一样,也是个不喜欢太多人跟随,且专注于工作的人,因而两人舍弃了车马步行着回去,一路上谈论的尽是洛阳风土。枫灵表情轻松,一如往常。 驿馆门口似乎有些热闹,枫灵细细看去,竟然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她欣然说道:“田许!你总算是来了” 田许一身风尘,面带疲倦,见到枫灵时仍然堆着笑,抱拳道:“属下田许拜见主子。” 枫灵向驿官介绍了田许身份,将他引进驿馆,“啧,公主她们八天前就到了,连走水路的楚王今日也到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到,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枫灵看着田许仿佛是从土堆儿里拣出来似的,不由得关切问道。 田许一阵苦笑,摸了摸额角的伤痕:“等了一天,本来是想让马休息够了我再上路,结果夜里马得病死了。我担心主子这里防护不够,所以就一路施展着轻功向洛阳走来。不想路上遇到了个女侠,非说我长得可疑,轻功卓绝,是什么大盗,要缉拿我归案。她武功不怎么样,可是缠人的功夫不弱,纠缠了我好几天我才把她甩掉。” “哈哈哈,天下再没有比田许你长得老实的人了,”枫灵难得笑出了声:“没准人家是看上你要招你做丈夫所以缠了这么久。” “……啊,不会吧。”田许摸着脑袋,一脸惊愕。 “我说什么你都当真。”枫灵抿唇,嘴角一弯:“瞧你这一身风尘,还是先去洗洗吧,等等来我房间,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 ~~~~~~~~~~~~~~~~~~~~~~~~~~~~~~~~~~~~~~~~~~~~~~~~~~~~~~ 铁盒下方有个圆形锁孔,似乎能够用钥匙打开下层的机关,上方倒是一个可以直接掀开的盖子。 黑色的印信静静地躺在盒中,不知已被尘封了多少年。印章不大,侧着放在掌中,单手便可以含握。印章呈龟型,是用玄铁制成,所以多年未锈,表面光洁如初,光芒流转,散出森森威严之意。轻轻合掌,冰凉的金属的触感令濮历沐背心一阵寒意。 他按了印泥,将章轻轻扣在案上的白纸上,是一个篆体的“民”字。濮历沐诧异地看着那个字,心思沉重,于是加了盏灯,把印信放在灯下仔细研究起来。 刻印章的文人雅士要么刻上自己的名号要么就是一句诗文,难得有人只刻这么一个字,偏偏,还是前朝的国号。 濮历沐百思不得其解,只想着去找个锁匠,把这下面的机关打开,看一看其中的玄机。 父亲濮鸿渐是前朝冀州太守,为人城府极深,今上当年兵变之时,苏国舅发起勤王之师,全国各处起兵者甚多,有勤王的,也有帮助今上和窦貹凯的,也有那么一些人,拥兵自重,自立一门。而只有一个人按兵不动,态度暧昧,便是濮鸿渐。 待到后来局势见见明朗时候,濮鸿渐才动了手。他游说北方各州,迫使各州太守平静下来,拥护齐公贤在北方称帝。同时耍动手腕,迫得窦貹凯不能北上征伐,在南方自成王朝。 所以齐公贤对濮鸿渐又是重视又是防备,特意将丞相之位一分为二,相互制衡,任命了濮鸿渐为右相。这个右相一做就是十七年,终于死在了这个位置上。 濮鸿渐一生也称得上是个枭雄,然而却在家庭上不甚如意。长年不问家事,终于使得夫人郁郁而终。长子缺少父亲教导,从小被人吹捧,变得盛气凌人,不可一世。幼子更是被他早早地送出去游历,回来后不久又被他一纸请令,外调到了别州做官。 濮历沐少年时候与荫国侯杜臻的女儿订了亲,这也是他父亲为他忙活最多的一件事情。杜家小姐杜芊芊倒是个活泼性子,与濮历沐深沉内敛的性子截然相反,而且性喜周游,喜好扮作女侠。两人感情倒是不错,从小相识,很是亲密。 荫国侯杜臻是当年最先起兵响应齐公贤的人。他是齐公贤做主考官时候的进士,可以说是齐公贤的门生,事事信奉齐公贤,忠心耿耿,因而深得齐公贤信任。只是他膝下无子,只有四女,若是儿郎,定然是被齐公贤统统拔走做官去了。就算是这样,杜家仍然得蒙圣眷。长女婿陆信出任户部尚书,手掌财权,可谓最富之官职。次女女婿家族祁家乃是商业大贾,皇帝喜爱杜家,将祁家税收减去七成,使得祁家成为大富之家。三女女婿出任刑狱司,掌管刑狱,比刑部尚书更有权力去管理刑狱职责。小女仍然待字闺中,已经与濮历沐订了亲。 右相濮鸿渐为自己的儿子选媳妇,是花了一番苦心的。杜家不仅仅是富,不仅仅是威,杜臻的岳父章瑞,正是手握国中三分之一兵权的威远大将军。虽然英雄白头,已然垂垂老矣,却是威风不减,年逾七十仍然披挂上阵与窦貹凯的军队周旋,上一仗更是与驸马杨悟民合力打得窦貹凯直接把女儿嫁了过来。 世人都说濮鸿渐为次子濮历沐铺了条光明坦荡的前途,却无人知道他在家中极少和亲人说话。 思虑万千,濮历沐忽的愤然一吼,将桌案上的书尽皆打落到了地上。他揉着自己的额头,痛哭失声:他要的,不是什么非富即贵的前程,而是父亲的关怀。 ~~~~~~~~~~~~~~~~~~~~~~~~~~~~~~~~~~~~~~~~~~~~~~~~~~~~~~~~~~~ 房间的窗户暗了下来,埋伏在墙头的黑衣人对同伴耳语了几句,几人小心跳下,脚下是草地,十分松软,因而不必担心会发出声响。他们不敢上前,灯刚熄,人应该还没睡熟。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打头的向前凑了凑,在窗口听了听,听得气息平稳,知道是睡熟了,可是还不放心,从身边抽了个竹筒出来。青烟通过窗上的孔洞飘入,暧昧的气体充满了整间卧室。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借着满天朗照的月色,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用刀片从门缝里把门闩挪开,小心地推开了门。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呼吸平和,伴着轻轻的鼾声。今夜田谦是住在行宫的,这里应该是没有别的看护了,况且平日里这位白衣文书看起来那么瘦弱,似乎不像会武功的模样,所以几人也就大了胆子,用布袋套了头,抬着带走了。 出手三次,总算这一次成了功,黑衣侍卫们舒了口气,心里轻松,脚下也快了许多,不一会儿,便到了豫州太守府的后门。 门口有人守着已久,见到人来了,慌忙进厅堂,敲了敲卧室的窗。卧房的门开了,邵俊林打着呵欠走了出来,一脸不耐地对着身边的人说:“大晚上的把我叫起来干什么?”他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勾起了身旁的人的下巴:“莫不是你还嫌不够?” 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把脸一转,离开了邵俊林的手,转向来报信的人:“人带到了?”“回禀公子,带到了。”带信的人一脸恭顺地作了回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很好,你下去吧。”被称作公子的人声音平静柔和,略微有些低沉。“怎么?”邵俊林皱起眉来:“是什么人?” “哼,”那人冷笑一声:“你去后门那里自己看看就知道了。”邵俊林面色一变,疾步向后门走去。 见到地上被套着头的人,邵俊林阴沉地看了四周的黑衣人一眼,恶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谁给你们命令让你们这么做的?!” “自然是你,”紧紧跟着自己的人照样用那种冷冷的声调说道:“若不是你,谁能调得动他们?” 黑衣侍卫们顿时觉得了不对,纷纷跪下:“是属下擅作主张,与陆公子无关,请大人恕罪。” “等会儿我再教训你们,现在,你们几个怎么来的再怎么把这个人给我送回去!千万不要让他醒了,也不要伤害他,一旦有违我的命令,你们知道我会怎么做。”邵俊林知道此时什么是当务之急,没顾得上与“陆公子”计较,只是急急忙忙安排了命令。 几个黑衣侍卫面具下的脸上都是苦笑,赶紧领了令,把人抬回去。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快,院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月色朗照,邵俊林借着月光蹙眉看着对面的人,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怒不可遏说道:“陆茗,你吩咐他们把他抓来做什么?” 陆茗冷冷一笑:“你见他的第一个天不就一直念叨着要把他抓来么?怎么,我设计把他弄来供你享用你还不高兴?” “你……”邵俊林靠近一步,眼神凶狠,心里却是莫名的一空:“你是在怪我么?” “怪你什么?”陆茗的脸被月光照得一片白,明眸光波流动,俊俏的面容与月光辉映成景:“邵公子你风流倜傥了这么多年,多少人都被你玩弄于股掌,又有哪个人敢怪你?” 邵俊林邪邪一笑道:“你分明是在吃醋,如许这般做了那么多,说到底也是因为心里泛酸了。” “笑话,我吃的哪门子醋?”陆茗脸色愈白,仰起头来时候嘴角轻扬,笑得自然:“我屈从于你,对你没有半分情意,恨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为你吃醋?” “是……这样吗?”邵俊林笑着又凑近了些,低声说道:“那你就更恨我一些吧。”他蓦地吻在了陆茗紧闭的唇上,舌头硬生生突破牙关顶了进去,吸吮、纠缠。陆茗的身子慢慢瘫软,又忽然一僵,狠狠将邵俊林推了出去,喘息着说道:“今日我累了。”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厢房。 邵俊林看着陆茗走过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心里无比沉重。 “啧啧,还真是出乎意料。”蹲在房顶上的枫灵惊讶好一阵子,才算是相信了邵俊林与那陆茗的关系。这事情并非难以理解,枫灵之所以惊讶,只是惊讶那陆茗的相貌,明明是个星眸秀容的,翩翩一介浊世佳公子,而并非晚上所见的那般普通。她眨了眨眼,似乎弄明白了许多事,淡然一笑,便提着衣襟下了房檐,奔着陆茗的居室而去。她似乎忘记了忠心耿耿的田许还被那几个不知轻重的黑衣人用极不叫人舒服姿势抬着,只是像个小孩子样,急于求证自己的推论是否正确。 叶寂然站在暗处,看着枫灵的动作,不动声色。“但愿她的那个手下是睡着了的,不然这么一通折腾可有得受。”他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不由得悠然一笑,安心离去。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 陆茗自然是睡不安适,没有点灯,坐在桌案前发呆,满心的思索叩问,终于没找到什么答案,长长地叹了一声。 “夜凉如水,星退蝉歇,好夜如斯,何不入睡?”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将他从种种思绪中拉了出来,他不禁惊悚起来,寻声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黑衣男子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陆茗面色大变:“是你?你应该被他们送回了驿馆才是!”他声音中明显带了颤,身体也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墙边靠去。墙上有一把没有开过封的佩剑。 “啧啧,陆公子不必惊慌,在下并无伤害公子之意。”枫灵一脸和气的笑容,踱着步子上前,迫得陆茗一步步后退。 枫灵摇了摇头:“陆公子还是不相信在下啊,啧啧,没法子。”她安然坐下,顺手抓过了茶壶,掀开了壶盖嗅了嗅,似乎很是受用:“陆公子身为茶道行家,自己喝的茶,也应当是自己沏的吧。” 陆茗看着她,仍然是不说话,眼里满是戒备。他的手已经够着了剑柄。 月光懒散地漫入窗户,落在桌案上,照到了桌子旁坐着的人,白皙的脸搭配着黑色的夜行服,再加上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使得枫灵愈发地像个鬼魅。“经公子之手泡出来的茶,无论是哪一种,都会有一种特殊的香气。”枫灵压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也更加的富有深意。 “我在太守府喝了许久,竟然是喝得习惯了,所以那日没有喝出来公子的‘大红袍’之中的那种特殊香气。”枫灵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话,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而后我因为小心只喝自己家人沏的茶,所以渐渐对这种味道淡忘了,直到今夜——”她轻轻咂了一口茶水:“今夜在行宫的宴会上,我重新又品尝到了这个味道。” “所以你才会在殿上要求见我……你还真是聪明……”陆茗说着话,慢慢将剑拔出了一些。 “不是我聪明,实在是公子沏的茶太有特色,令在下一下子就回忆起了这个味道。所以我假借了皇亲的威严要求邵大人召你上殿。”枫灵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公子不必急着拔剑,我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威胁,深夜造访,我也只是想知道个为什么而已。” “聪明如君,也会有想问为什么的事情么?”陆茗嘲讽地问道。 “我说了,我不聪明。再说,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什么信息都没有他要是还能够什么都知道的话,怕是得了神助才有可能吧。”枫灵不声不响地自夸了下,继续说:“小生平日什么都忍得,就是忍不住这个‘想不通’。我只求解惑而已,事情大致我也清楚了,方才在院子里……我也看见了。”不该说的我已然知道,所以你也没有什么不该说了。枫灵的笑容透露的全是这个意思,叫陆茗十分不自在。 看见自己的小动作完全被对方看透,陆茗放弃了拔剑自卫,坦然地抖了抖衣服,走上去,坐在了枫灵对面,幽幽然一叹:“好吧,我告诉你便是了。” 陆茗是个不喜出仕的世家子弟,平生最爱的只一件事,便是钻研茶道。他漂泊各州,扮成个算命先生,历遍山河,身如不系之舟,但是由于面容太过阴柔姣好而常常遭遇尴尬——“我遇到了一个老妪,她教我了些易容之术,虽然不甚精致,但是把我伪装成个普通人的样子还是可以的。” 陆茗的漂泊生涯结束于邵俊林之手。三年前的通州,邵俊林无意中上街卜卦,两个人相遇,相谈甚欢。邵俊林游历甚广,看到陆茗便清楚那不过是假面。他又是个能言善辩的主,几句话便叫得陆茗甘心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却不想,邵俊林平生别无贪婪,只是最是禁不起的,就是□。 那个夜晚的经历或许成了陆茗这辈子最不愿意想起的回忆,他被用强,成了邵俊林手里的玩物。“他很有才华,却总是安心做一介小小州官,辗转各州之间。我也被他带着,从通州到泽州,最后折回了豫州,升为太守。” 三年来,邵俊林对陆茗或喜或恶,始终不肯放他离开。陆茗却是一直心中怀恨,从来不曾对邵俊林真心笑过。两人彼此看不顺眼,相互折磨。邵俊林手下驯养了一批黑衣死士,也不知他一个小小太守怎么会需要这些,但是他这批死士经常为他效劳倒是真的——邵俊林经常当着陆茗的面指使自己手下去将他看中的美男或者美女带来。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让我动怒,”陆茗一声冷笑:“可我偏偏不怒。他愈发变本加厉,那日在街上遇到你,他回来后便是一番失魂落魄模样,说要将你夺来。” 借着月色照不到的角落,枫灵掩饰住了自己微微发红的面色,干笑道:“却是失败了。” “是的,是他第一次没有得手。”陆茗苦笑:“所以他暴怒非常……”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身上的几处淤紫仍是那暴怒之后未曾消下去的证据,这叫枫灵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左肩……总是被咬的总是留有伤痕的地方。“然后……然后……”陆茗深深吐了一口气:“然后我便得知你喜欢喝茶,所以乔装设计了你,要将你掳来,没想到你手下那么快便醒来将你救走。” “再然后,便是今夜……你也都知道了。”陆茗一脸正色,也是一脸淡漠,似乎是个木头人一般,绝美的面容一潭死水。 “原来如此,后两次的设计者都是你了。”枫灵短短一叹:“唉……”她抬起头来,面带笑容:“先生也曾是个算卦的人,算来算去,原来也是算不出自己的心意。” 陆茗面色微变,偏过头去。 “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再互相伤害,再做出些害人害己的事情。”枫灵起身:“有的人总是后知后觉的,对自己宽容些。”她自鸣得意地说了这句话,心里蓦然一抽,这话究竟说给谁听,她也不知道。 原来所谓的暗害和她真正的身份无关,只是两个人互相纠葛的筹码而已。 路过邵俊林的卧室的时候,枫灵似乎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她莞尔一笑,跳出了墙头。邵俊林的卧室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向着陆茗那里走去。枫灵合计一阵子,走向行宫方向。 此刻,田许被放回了驿馆里枫灵的床上,继续呼呼大睡,似乎把刚才孥着劲儿挺腰防备的花费的精力都补回来。 ~~~~~~~~~~~~~~~~~~~~~~~~~~~~~~~~~~~~~~~~~~~~~~~~~~~~~~~~~ 枫灵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汛期将过,今年死伤甚少,加之各处商户十分配合,捐钱捐物,施粥赈济,所以灾民安顿也十分顺利。枫灵现在最关注的还是灾后对黄河的综合治理。 算一算来了一月有余,枫灵也只在七夕之夜出去溜达了一圈,还很不幸地被人摆了一道。此后枫灵就由于小心和忙碌没怎么出去过了。田许来了是好事,至少枫灵身边多了个可靠的保护,而田谦则被枫灵派去伺候三位姑奶奶了。虽然说,此举与把田谦扔到狼窝无异…… 尽管要出了八月,可还是大雨阵阵,最重要的还是修堤,于是便定了今日东巡,视察状况。这几日城中不太平,频频有女子失踪案发生。开始枫灵还怀疑是不是那邵俊林又开始犯邪乎,只是陆茗暗地里向她报了信儿,说是自到了洛阳后邵俊林便没有做这出格儿的事情——除了那天他看见了枫灵,起因也是因为陆茗对他横眉冷对。枫灵释了怀疑,可是凶犯还没有抓到,邵俊林也每日里焦头烂额地去处理这些事儿。所以东巡也就是他们三个人为主,李逡和尤晋,加上她。 在路上,枫灵忽然疲倦不已,便告了假,说是要独自走走,李逡和尤晋自然是答应了。田许只得领命跟着尤晋视察修堤情况,让枫灵一人留在了路边的驿馆。 洛阳毕竟是洛阳,几朝古都,虽然繁华逝去,那庄严与历史的见证仍然比比皆是。枫灵下马而行,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白马寺。她忆起从前看到过的白马寺的来历,兴致所至,便进去上香礼佛。枫灵不信怪力乱神,可是父亲从小教导她要尊重别人的信仰她却是做的很好。寺内香火旺盛,游人甚多,所以枫灵也只能是稍待片刻便走。 她跪在蒲团上,心无旁骛地拜了拜,看着地上的签筒只觉得好笑。世人都以为圣朝佛教兴旺,却不料大家礼佛求的是财是物,而非佛家追求的境界与超然,真正的佛学家能有多少谁也不知。宗教最开始的教义到了最后往往都会被人以世俗庸俗化,正如道家追求的天人合一,最后也演变成了今上的喜爱仙丹,追求长生不老。 竹筒轻摇,一枚细细的竹签落在了地上,枫灵微微一笑,将它拾起,交给而庙祝。枫灵心里合计着这个人会怎么解签,铁定像一般神棍那样说个上上签讨要个香油钱,再送个祈福的东西。 庙祝似乎是新来的,一身崭新的布袍坐在崭新的桌案边发呆。见到枫灵走来立即站起身来道了声施主万安。枫灵把签递给了他,他循着签号的找寻签文,顺便瞟了枫灵几眼,嘴里念念有词地展开了签文,眨了眨眼睛。 “施主请坐。”他有点紧张……这种紧张感似曾相识……“施主是要问什么?” “呃,”枫灵没有算过卦,所以也不知道个流程,便随口掐了个:“问前程吧。” “公子卦象显示公子近日即将出行,”庙祝挠了挠头:“路途凶险,恐有桃花缠身……万事小心,万事小心。” “咳咳咳咳咳,”枫灵猛咳嗽了一阵,擦汗道:“先生还是详细说说吧,让晚生也有个准备。” “详细的……呵呵,小人不才,怕是说不出来。不过公子此去路途艰辛,异常凶险,所幸公子天生有贵人相助,只要尽力种善因,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岔子……如若公子需要寻人,还是要记得北上去寻,公子气脉在北,居北而盛。近日得来不易,公子千万要珍惜,切切。” 枫灵低头看了看签纸,不过短短二十来字,居然被他念叨出了这么多东西,不由得好奇起来:“只算出了近日的命格么?” 庙祝迟疑一下,笑着继续说:“公子前途似锦,一生跌宕,万事凶险,却吉人天相。小人实在不敢妄言。”他从旁取了个护身符,轻轻叹了一声,递上前去:“一路凶险,这东西没什么用,但是好歹给施主积点福气。”枫灵愣愣的拿下了那个护身符,收入怀中。 寺外是一片树林,一片郁郁葱葱,枫灵带了一身檀香味道从香雾缭绕的寺庙走了出来,头脑还是有些发晕,不知道方才那庙祝什么意思。 她独自走在松软的林间道上,听到林鸟鸣声悦耳,心情也舒畅了起来。这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她盘算着,再待一刻便动身东去,追上李逡和尤晋,毕竟与自己的不适宜相比,那些任务更重要。 一辆马车从西边行过来,压得路上枝叶“咯吱咯吱”的响,林间小路不似大路平坦,马车轮轴滚动时候颇为艰难,加上前夜一阵大雨,路上有的地方泥泞不堪,枫灵走的时候也只好是拣着干净地方,踩着石头过去。那马车忽然飞一般的掠过去,正好打枫灵身边过去,溅了她好一身泥。枫灵一身顿时白衣斑斑驳驳,泥浆顺着衣襟往下淌。 “唔……真是路途凶险啊……”枫灵苦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个手帕,小心揩去了上衣的泥渍,抬起头看着那辆莽撞的马车。车主速度仍是飞快,猛抽着马背,似乎有什么急事。 “罢了罢了,”她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与人争执的好。”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就听到传来了一声粗俗的恶骂,前面的马车停了。 “咦?”枫灵好奇地看去。好像是速度太快,没注意道路,车轮陷进了泥坑里,从车上跳下来三个大汉,相互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便开始推车。 大车纹丝不动,看来是陷得太深了。三个人铆足了劲儿,继续推车,大车似乎有了些变化,但是还是推不动。 枫灵的善良开始作用,她走上前去,温和地一笑:“三位大哥需要帮忙么?”她没带佩剑,手里拿着怜筝扔给她的铁骨扇,无论怎么看都是个俊俏而且羸弱的书生。 三个大汉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道:“少管闲事,一边去。” 枫灵悻悻的站在了一边,捡了个干净地方坐下,看着三个人和马车较劲。 马车很执拗地还是一动不动,三个人脸憋得通红,出了一身的汗。“格老子的,老子拆了这车。”一个性子暴躁的已然是怒了,动手拔剑要去砍一边的树拿来做杠杆。 “慢着慢着。”身为治河官员,枫灵自然是爱护这树木的,她立时坐不住了,轻轻一跃,跳到三个男子面前:“让小弟试一试吧。” 见她轻功了得,三个男子面色微变,但是为首的那个立刻又变了个笑脸道:“原来公子是个练家子,失敬失敬,有劳公子了。” 枫灵转身推了推那车,用上几分内力,不想那力道如同石沉大海,马车岿然不动。 皱着眉转过身来,枫灵疑惑道:“这车里究竟装了什么,怎么会这么沉重?”她换了个歉意的笑:“不如把车里的人和货物都请下来吧,不然怕是推不起来。”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为首的清清嗓子说道:“不劳烦公子了,还请公子继续赶路吧,里面都是货物,卸下来没地方放,我们等着帮手来推车子。”话说的客气,却是逐客令。 枫灵颇为尴尬,道:“实在对不住,小弟没能帮上忙。”她一抱拳,告了辞,转身继续向东边走去。 走了约莫百步,隐隐看见了自己的马拴在驿馆门口的树下,马儿不耐烦的打着响鼻,刨了刨土。 “不对!那车里分明有呼吸声!”枫灵眼前一亮,转身看去,却看到三个人都在原地待着,看向自己的方向,根本没有回城报信儿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等她离开。 她起了疑心,便折了回去,径直走向马车。三个大汉见她回来先是一惊,随后故作镇定地向她走来,挡在大车前面:“公子去而又返,却是何意?” “小弟想问,这车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货物?”枫灵一脸严肃,手里的扇子拿在手心里敲了敲。 “只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而已。”为首的大汉回答道,面无表情。 “这样——”枫灵拖长了声音,忽然足一点地,跳了起来:“就让我看一看吧。”她停在车辕上,掀开了马车捂得严严实实的帘子—— 约莫十几个被捆得很结实的女子闭眼坐在车上,看来都已经昏迷,只有门口一个长大了眼睛,嘴里塞着布,看向门口一脸错愕的白衣公子,眼里满是求救之色。 “这便是你们的货物么?”枫灵面色铁青地扯断了帘子,从车辕上下来,似笑非笑,合上了手里的扇子。 “妈的,臭小子,多管闲事!”三个男子此刻已经挥刀向枫灵砍来。枫灵虽然怒火中烧,却没失了理智,生怕三人伤了车中女子,急忙挥动铁骨扇,暂时弹开了三人的刀。铁器相撞迸出火花,枫灵右手虎口一震,几乎裂伤。 三人再度一哄而上,枫灵心下后悔没有将佩剑带来,向上一纵,正踩在一人天灵盖上。其他两人赶紧退后几步看向她,一脸惊骇,若她足下再一发力,此人怕是立即横死当场,可她没有,反而一个空翻落在那人面前,挥扇横劈砍断了那人的刀,再一转身,卸掉了其他两人兵器。然后一个旋身,砸向三人脖颈,三人统统昏厥了过去。 枫灵松松吐了口气,走上车辕,扯下了车门口那个女子口里的布,柔声安慰道:“姑娘莫怕,现在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 女子十分漂亮,面容姣好,虽然沾染了污垢有些脏,皮肤却仍是如玉石样光洁,薄唇轻启,她大大的眼睛扑闪着,几乎落泪,停顿了片刻才说道:“小女子尘儿,是蜀国人士。” ~~~~~~~~~~~~~~~~~~~~~~~~~~~~~~~~~~~~~~~~~~~~~~~~~~~~~~~~~~~~~~~~~~~~~~~~~~~~~ 一个时辰后,豫州太守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一身泥渍的白衣公子从驾车的位置跳了下来,她身后跟着下来了十六个年轻女子,地上滚着三个满头满脸是青包的看不出来长得什么德行的男人,三人身上多处骨折。后来枫灵向他人解释了多次,这不是她打的。 枫灵没有迟疑,立即调动了地方守军找到三个男子提供的地址,将他们的同伙一网打尽,从他们老巢里解救出来三十余名年轻女子,有洛阳本地的,也有其他州县的。这一伙恶徒流窜各州,掳夺贩卖年轻女子,罪行滔天。由于流动犯案,调查起来颇有难度,故而竟然让他们逍遥作恶半年之久,贻害女子数百。 枫灵从旁听审,几度恨不得将那罪犯头子当堂杖毙,终于还是冷静下来,看着邵俊林审理。一审便审了了一月有余,由于涉案地方广泛,不得不跨州求证,浪费了不少时间。待案子审完到了京城,已经是深秋了。 后话不提,且回来现在,洛阳涉及此案的官员正忙不迭地安排将各离家女子送回各家。洛阳本地的自然好送,难的是那些外州的。邵俊林经不住尤晋的一再软磨硬泡,只得拨出经费再选派可靠衙役将各个苦主送回各家。 自然,尤晋是不会想到这么多,也是枫灵指使他利用自己的“驸马钦差”的身份迫使邵俊林答应,“枫行”管事也不失时机地送了一笔路费。 被选中的衙役都是心地善良之人,但也是恋家不舍得离开的人,领命的人多是不情愿的。不过许多事情总是有喜剧性的结尾,千里送行的路上也有那被送回家的女子与送她的人两情相悦的事情发生,倒是叫众人不知如何评价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件案子的结局倒是不太糟糕,只是有那么点麻烦,麻烦来源于,枫灵准备亲自送尘儿回四川。 为什么今天更新的小剧场: 枫灵:我有预感……下一章我会死的很惨…… 西瓜:嘛……你怎么知道 枫灵:—_—还不是你那个最后一句话和对美女尘儿的描写 西瓜:^_^孩子你聪明多了 枫灵:—3—你太狠了……为什么突然隔了六天就更新了 西瓜:哦,今天有人过生日 枫灵:咦?有□? 西瓜:— —|||怎么动不动就有□,是一位读者,留言把我感动了,所以嘛…… 枫灵:我才不相信你那么好!哪位读者……哦,deepin兄……说!你们什么关系! 西瓜:=v=我家系统是deepin的,算不算有关系? 枫灵:系统是啥? 西瓜:=v=我和你这个古代人说不清楚!总之,祝deepin同学生日快乐~原谅我的礼物有点迟到,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支持。还有农历生日在今天的,国l组织同学生日快乐~ 奥运特别篇——乒乓篇: 一篇: 枫灵:福原爱真可爱,啧啧…… 惜琴(斜眼):可爱么? 枫灵(抖):还是张怡宁比较帅。 怜筝(斜眼):我比较喜欢福原爱。 枫灵(抖):福原爱也不错。 怜筝、惜琴(斜眼):你到底喜欢哪个? 枫灵(抖):我喜欢郎平。 爱笙:咦? 二篇: 惜琴:张怡宁加油!张怡宁加油! 怜筝:王楠加油!王楠加油! 枫灵:…… 惜琴、怜筝:你怎么不加油助威啊! 枫灵:……中国加油!中国加油! 惜琴、怜筝:踢飞! 爱笙:^_^少爷,你还是来看郭跃的比赛吧 枫灵(飞过来):唔,好,有薯片没? 第七章 极尽缠绵应知否好夜如斯,深山禅院负终生青灯古佛 一代两人三生誓,四方五内听六弦。 七八星照九重霄,十载悠悠已忘言。 秋夜滴露切肤冷,**暖帐御衾寒。 最为**女儿香,倾国倾城是红颜。 孟津黄河边的驿馆是临时征用的民宅,简简单单的一间小四合院,只有三间卧室,却住着四位大人物。其中有前来孟津巡视水情的钦差杨悟民,工部尚书李逡,还有钦差杨悟民的文书尤晋,这第四位么,是个无端端从洛阳突然跑过来“探班”的贵人。 驿馆外是重兵把守,驿馆内里一间偏厅亮着灯火,门扉紧掩。门口三个人来来回回踱着步子,不时焦虑地朝窗户看一眼,可是窗子合得严严实实,一丝缝儿都没有。 “尤……尤先生,驸马他不会有事吧,还是派个大夫进去比较好。”没有外人,工部尚书李逡没有避讳称呼,他神色焦虑,方形官帽歪着,一脸的泥痕,身上也是泥渍点点。他说话的对象,身着青色官袍的“钦差”也是同样的狼狈模样。 未等“钦差”说话,一旁的黑衣男子急切说道:“驸马家有家规,除了亲人和家人不可让别人近身看到身体。” “这是什么狗屁规定!”尤晋勃然大怒,“被河里的圆木撞到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检查下有没有伤到骨头怎么成?” “就是就是,天大地大,驸马安危最大,家规算个什么!”李逡附和着,“外面就有个大夫,我叫他进来!” “这、这不行!我家主子不同意谁也不能……”田许憋红了脸,拦住李逡不让他走。 “吵什么吵!”偏厅的门突然被推开,门内的女子冷冷一喝,算是结束这场小小的争执。她身上没穿正装,而是裹着个灰色的斗篷,看起来似乎是驸马穿到孟津来的那件。她头发凌乱,发丝间夹着泥沙,脸上也是一道道的泥痕,邋遢得与村妇无异,只有那明亮闪动的眸子仍然让人熟识——惜琴公主。 惜琴公主面带疲惫,倚着门深深吸了口气。这口气喘得似乎特别长,叫李逡和尤晋都纠紧了心——“公主……驸马他……”尤晋忍不住问了。 “伤口里的木渣我都清理出来了,所幸伤的只是胳膊,肩膀只是淤青而已。”惜琴叹了口气,忽然做怒,“你们就这么看着她跳下去救人?怎么都不拦着她!” “当时下着大雨……什么都不清楚的时候驸马突然就跳了下去……我们没反应过来……”李逡愧疚回答。 尤晋插嘴道:“驸马眼尖,我们谁都没看出来水里那是个活人……他比我们早发现,一心急就自己下去了。” “明明不会游泳还莽撞成这样……要不是我及时到了……”惜琴又是愤慨又是后怕,几乎气结,最后一跺脚咬牙切齿地说:“再多烧点水过来,我刚给他大致清洁了身子,还是得泡一泡周身才是。”说罢,“砰”地关上了门。 ~~~~~~~~~~~~~~~~~~~~~~~~~~~~~~~~~~~~~~~~~~~~~~~~ 房间里可谓一片狼藉,外间里一片黑暗,里间卧室点了十几支蜡烛,卧室门口堆着大大小小二十多个水桶。床上的床单与枕头上尽是黄色的污泥,地上扔着沾血的绷带和全是泥沙的衣服。床边一个大浴桶,就是洗浴的地方了,本是民宅,所以也没有遮挡的屏风,一旦有谁从外间进来,肯定是要被满眼的桃色映花了眼了。 “惜琴,这样就可以了……我身上不干净,还是我自己洗吧。”枫灵尴尬地用没受伤的左手在水里围上浴巾,恨不得整个人缩进浴桶,可惜身上有伤,只好把双臂搭在木桶边上,肩膀露在水面以上。 “你的胳膊上有伤,不能浸水,怎么自己洗?刚才还不都是我给你洗的?再说不干净的是你身上的泥沙,又不是你,怕什么!”惜琴不由分说地把手伸进水里,要把枫灵提起来。身子太滑,拎不起,于是她将手臂穿过枫灵腋下,愣是拖到水面以上。那浴巾围得松,人是出来了,它却掉回了水里。“唔……”枫灵压着惊呼,苦笑不已,“这样可不好看……” 惜琴邪邪一笑,微眯着双目划过枫灵胸前:“啧,谁说的,我看挺好。”双臂放松,放了枫灵坐下,“别躲,乖乖坐着,我给你擦身——你也不需要躲,反正该看的,我早都看过了……” “……”枫灵总算是看清了状况,明白多说无用,于是不再言语了。惜琴满意地笑了笑,脱掉了外面的斗篷,内里只着了白绸内衫,无袖无领,包裹着纤细的腰肢,正衬着她窈窕的身材。红色亵衣的系绳沿着锁骨隐在白皙的脖颈之后,另一端连接着内衫之内,令人不由得顺着那根绳儿思绪联翩。枫灵目光下移,声音微涩:“秋夜里冷,穿这么少当心着凉。” “穿这么少应该怪谁?我衣服湿了,自然得脱,可是换的衣服只带了贴身穿的,总不能穿着斗篷给你洗。”惜琴轻快地说着,绕到枫灵身后,拿了布,拭去细节地方的泥沙。 “对了,惜琴……你怎么来孟津了?”枫灵才想起来这个问题。方才在大雨滂沱之中,她跳入昏黄的河水里去救不知怎么掉进水里的平民,自己却不会游泳,只得凭着功夫和本能划水靠近落水者。她迎着那人正面游去,直接被那人当作了救命稻草紧紧抱住,给缚住了手脚,枫灵动弹不得,呛了几口泥水,加上又有被惊雷劈断的圆木顺流而下,几乎直奔河中两人而去。千钧一发之际,快马奔来的惜琴纵身跃入了河里。 “要不是我来了,没准回洛阳见我的就是你的一具尸体了!”惜琴心中后怕,责怪起来, “明明不会游泳还要去救人,你以为你有九条命?救行将溺死之人应该从身后游过去把他拖着走,这你都不知道就去救人,就算你有九条命也不够用!还有那几个呆头士兵,有跟没有似的,主子跳到水里还都跟木头似的杵着……”越说越气,手上也加重了力道。 “哎哟……”肩膀被圆木擦过撞击的痛处被惜琴擦到,枫灵忍不住一声呻吟,总算是打断了惜琴的数落。惜琴心里一缩:“我下手重了……我轻一些……很痛吗?” “不痛,不痛。”枫灵拍了拍惜琴的手微笑道:“没有方才伤口上药的时候痛——你也别怪那些兵丁,他们都生在北方,本就畏水,加上当时下大雨,河水流势不明,不应该随便下水……” “那你就该随便下水?”惜琴被她气得无话可说,闭了嘴,从旁边拿了新的干布沾水揩去枫灵耳边的泥沙。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枫灵干笑着,“对了,我救的那个溺水者怎么样了?” “那是你救的?”惜琴面色阴郁,“你们两个的命明明都是我救的。” “好好好,是你是你……那人怎么样了?”枫灵笑着,不与她争辩。 惜琴说话的腔调变了:“驸马爷眼光不错,是个不到双十年华的俏佳人呢!”她似笑非笑,接着絮叨,“虽然被泥沙污了脸,可还是看得出仪态万千、姿容倾世的模样,难怪堂堂驸马爷会舍身去救!话说驸马还真是桃花不绝,先是出了个尘儿,现在又出了个美人鱼,哼。” 枫灵低声干笑,无奈地转过头:“虽说这里离着山西近,可是毕竟还是豫州,那一股子陈醋味儿怎的老是出现呢?我跟你解释尘儿的事情的时候你也是这么一副模样,我不是说了么,我要去四川办事……” 带着一脸不快,惜琴伸手轻轻一点枫灵的额头,说:“转过去!”枫灵顿时敛容,乖乖转过去,若有所思。不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又问:“可那个人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我只看到水里有个人头在冒,哪里看得到模样……别说模样,当时连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你又何必……” 惜琴白了她一眼:“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之后我就一直在忙活你身边的事儿,那个什么人我哪里知道她现在什么样!总之是活着的。” “也是……”枫灵讪讪,仰起头来看着惜琴的脸,“噗嗤”一声笑了:“把我收拾齐整了,你要是还是这么一副花猫儿似的模样,岂不叫我愧疚?” “我身上没有伤,怎么都好说,现在先收拾你!”惜琴做事认真,又折腾了一刻钟之后才算是放过枫灵。 她走到卧室门口堆着的一堆水桶处,轻轻叹了一口气:“田许真是个实心眼,我让他多烧点水他就烧了二十几桶,这里不是缺水吗?” “他也许是叫你也洗一洗。”枫灵仍坐在浴桶里,靠着桶壁,在热水里泡得久了,有些困倦。 “我洗的话没你那么费事儿,用不了多少水。”惜琴回眸,嫣然一笑。她试了试水温,拿过水舀,从桶中舀水,直接从头顶浇下。跳跃的水珠滚过如瀑的长发,带走了发丝间藏着的东西。流水滑落她的臂膀,浸湿了她身上仅剩的那点布料,它们贴在肌肤之上,更加突出了凹凸有致的绝妙身材。她再次取水,解开了救起枫灵为她包扎时候匆忙围起来的内衫,露出了鲜红的亵衣,随后偏着身子把水浇过身体。流水从光洁如玉的皮肤上滚落,莹光点点,在身体上汇成一线,不断地流下陷入粗糙的地面。就这样,仅仅用了一桶水,她就将身上清洁完毕了。 惜琴回到浴桶边,看着有些呆滞的枫灵,眼里尽是笑意:“好了,驸马爷,出浴吧,该服侍你安寝了。”她把手伸进浴桶,把枫灵搀起来。枫灵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低着头从浴桶里站起身来,曼妙的身子暴露无余,在微凉的秋夜里散着带着体香的水雾。霎时,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脏污不堪的床单被随手扯到了地上,一床为驸马准备的新被被铺展开代替了床单。枫灵顺从地任惜琴把自己领到床边,让惜琴为她穿上干净的贴身衣物。 惜琴手指划过白皙的肩膀,抚摸着枫灵左肩上那个已经消不下去的齿痕,她享受般地看着枫灵绯红的面颊以及肌肤的颤动。玉手轻移,拉起了枫灵的胳膊,这是女子才有的丰润的肢体,如玉如膏,纤长光滑,在烛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惜琴贪恋地拂过那胳膊,拂过臂膀,将手覆在枫灵心口处,把唇靠近了枫灵的耳朵:“你看起来累了。要不,我再帮你按摩一下?” 惜琴自小随窦胜凯戎马倥偬,军务娴熟。自登基以来,窦胜凯连年用兵,先后征暹罗,平苗疆,横扫金边等四国,大大扩展了本国疆域。惜琴随他征战,除了一身弓马技术,也学得了军中的按摩解乏之术。此刻拿捏穴位自是不在话下,只是对着枫灵,这力度怎么都狠不起来,轻柔了许多,也暧昧了许多。与其说是按摩,毋宁说是,爱抚。 轻柔的手拂过胸口似乎扬起了残存的水汽,稍稍施加的力度令敏感的肌肤不受控制的收紧。惜琴的手游走于枫灵的腰际、乳间,划过小腹。她环着枫灵的身子,女子的身体柔软、白皙、美丽,叫人不舍得离开她的包围。湿透的肚兜早就失去了原有的作用,本来隐藏的乳峰随着身体的动作若隐若现,在满室尚未散去的水雾中显得不甚真切,如同跳跃的白鸽,挥之不去。枫灵被她弄得面红耳赤,不防耳边传来了惜琴的叨念:“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枫灵喉间发出了与平时不同的喑哑嗓音:“惜琴……”压低的声音中有着压不住的东西。“嗯?”惜琴似乎对枫灵的异样浑然不觉。她脸上带着一抹诡谲的笑容,与贴在脸边的湿漉漉的发丝一道,形成了难得一见的景致。此刻她伏在枫灵肩上,让干净的中衣披到枫灵背上却不再继续扣上扣子,只是从后环着她的肩膀,眷恋地抱着。 “你在挑逗我……”枫灵缓缓说着,微微转过了身,拉下了惜琴的手架在自己腰间。 惜琴看着枫灵不太清明的眸子,唇角一弯:“哎呀,我的驸马……”话未说完,那位驸马爷已经不顾两人位置的别扭侧着拉她入怀,双臂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两片温润的红唇含住了。 突然来袭的窒息与牙齿的碰撞令惜琴有了一瞬间的空白,随后,是比来时更为激烈的回应。她环住枫灵的脖颈,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惜琴的吻从来比枫灵来的激烈,甚至蛮横,几欲吸出人的魂灵来。枫灵沉浸在这样的亲昵之中,玉手游移,正欲更进一步,却被惜琴向后一挣将两人分开了。枫灵愕然,看到面前的惜琴掩口轻笑,不由大惑不解:“跑什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惜琴踱着步子到了衣柜,拿出件中衣,似乎准备穿上:“我今儿个没兴致——”她转过身,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我的驸马爷,乖乖睡觉吧。” “可是我……那你刚才……我怎么能……好吧……”张口结舌地说了一串儿意义不明的话,枫灵赧然,灰溜溜地出溜到床边,背对着惜琴扣起了衣襟的扣子,心里滋味复杂。“可是我有兴致,那你刚才为何挑逗我,我怎么能安心睡下……”这种话,以她的性子,死也不会说明。 正琢磨着,最后一粒扣子没能系上便被人捏住了,接着,那人又解开了其他已经扣好的扣子。惜琴从枫灵背后抱住了她,蓦地开了口,话语里满是得逞后的喜悦:“傻瓜,为什么不按着你自己的心思行事?” 枫灵身子微微一颤,许久,才回过身轻轻抱住惜琴,声音细弱:“我以为你恼了。”惜琴笑着摇摇头,伸出双手抚摸枫灵的脸颊:“我恼了你多少回,可是,就多少回被你吸引。”她向前靠近,吻住了枫灵,灵巧地突破牙关,很快寻着了湿润的舌尖。唇舌纠缠间混合着甘甜的味道,加之手的轻抚,无一不在传递着□的信息。这或许是最原始,也最不会失效的□。 枫灵本来一直对情事淡漠,不曾想,今时今日自己也会有如此的冲动。手上的触感光滑柔和,划过臂膀、腰肢、脊梁,又攀上背心,拉开松松系着的肚兜带。把那碍事的东西扯下,随手一甩,绣着金丝的红色肚兜在空中画了个圈,落入了不知道哪个水桶中。 暧昧的身影在明晃晃的烛火里倒了下去,所见唯有床上纠缠着的两具躯体。细碎的亲吻遍布了身体,颤抖着的手拂过每一寸肌肤,将压抑的**尽在此刻释放。 惜琴吻过枫灵的颈子,含住微颤的□,贪婪地啮咬着女子身上最为柔软的山峰。唇齿游移,越峰平丘,舌尖轻颤,惜琴放纵着自己的**,缓慢而有序地施加着刺激,将身下微凉的身体点燃。枫灵的身躯剧烈起伏,急速袭来的快意与求而不得的压抑充满胸膛几乎喷薄而出,终于被又她牢牢压下。惜琴蓦然起身与她相拥,轻柔地摩挲着温润的唇瓣,晶亮的眸子犹如上了釉的瓷器,含情脉脉地瞧着她,如醉如痴。 这痴迷叫枫灵惊惧。她突然意识到了惜琴对她身体的痴迷是为何:情事最为迷人的恐怕不是彼此营造的快乐,而是那合二为一之时的意乱情迷,那种活生生的存在感、拥有感以及被爱着的感觉,令人心醉。这是不容被玷污,被曲解的**。 枫灵拉开惜琴下移的手,嗅着了她鼻息间暧昧不清的味道,盯着她被□占去清明的眼,轻轻烙下一吻,自浅而深,翻过身去,从嘴角吻到耳际,略哑的嗓音发出叹息般的低吟:“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指尖的触感伴随着惜琴的喃喃声传来,枫灵听到惜琴声声念的,是她杨枫灵的名字。 身体沉浸在**蚀骨的快意之中,惜琴无从发泄,只好轻咬着枫灵的肩膀。咬得狠了,自己又觉不忍,只好含着,时不时地用牙齿磨蹭,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唇舌顺着左肩逐渐上移,留下一条不甚明显的涎痕。她含住了枫灵的脸颊,沉浸在种种奇特的感受中。脸上的皮肤细腻润泽,混合着汗水与体香的微涩味道,触感和滋味统统带着诱惑,叫人“爱不释口”。吸吮,轻咬,动作无比轻柔,温柔里却彰显着原始的野蛮,满足着原始的**。 枫灵猛然觉察到惜琴对自己的脸颊做了些什么,慌地一仰头,唇瓣和肌肤分离时候发出了清晰的声响,叫人听来,满是魅惑的意味。枫灵脸“刷”地一红,似乎是嗔怪:“这么吮下去……会留下痕迹的。” “留下,就留下,又不疼,怕什么?”惜琴喘息着,伸手捏住枫灵的鼻尖,要把她拉下来。“是不怕疼,但是脸上好端端地出了这么个痕迹,我怎么和人解释?”枫灵笑着挣开她的手,再一低头,含住了惜琴的指尖。柔软的舌尖包围着纤弱的手指,温暖的触感,似乎是暗示着什么。 惜琴不防她的小动作,略微一愣,道:“你就说是蚊子叮的好了。”“嗤,”枫灵被逗笑了,松开了含着的手指,她埋下身子抵着惜琴的额头,说,“虽说秋后的蚊子厉害,可这蚊子怎么生的这么一张嘴……再说……”她听着惜琴的喘息变换了动作的频率,侧脸磨蹭着敏感的耳廓,在身下的人痉挛颤抖着的时候,错开身子把肩膀压在对方的唇边,止住了她难以抑止的呻吟,任她狠狠咬着自己的肩头,让她僵直的身体靠着自己而逐渐融化。 等到两人的呼吸都恢复了平和,枫灵才仰起身来侧躺在一边, “再说,我的惜琴哪是什么叮人的蚊子,分明是只爱咬人的小狗。”她瞥了眼被咬出血来的肩膀,“看来这里是要留下齿痕了,消不下去了。” “说谁是狗?”惜琴平复下了紊乱的气息,话语听不出责怪。她微微有些虚弱地抚摸枫灵的脸颊,为那句“我的惜琴”而流出动人的笑意。“你不是壬戌年生的?”枫灵笑道,“壬戌年壬戌时出生,就差个壬戌日了,显见的是只小狗,不然怎么动不动就咬人?” 惜琴不屑地哼了声,手移到了枫灵肩上的齿痕处,试探地触碰着,幽幽地说:“我一直惦记着,给你身上留下个痕迹。”她自嘲地一笑,“不知为什么,舍不得你,想着给你留下个痕迹,那样,就算来生相逢已不识,我还可以找到你。” 枫灵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下去,“惜琴……”她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轻轻念着面前人的名字,拉住了她的手,扣在自己胸前。 惜琴笑着回望着她的眼,脉脉含情,喃喃道:“枫灵,你可知,你变了好多。”“我哪里变了?”枫灵眼神柔和,伸手把惜琴遮挡了眼眉的发丝捋到耳后。 从前,无论我是怎么欢喜、癫狂,怎么在你掌中沉沦,在**蚀骨中痉挛失控,你的眼神永远清明,甚至带着些许哀愁和无奈。而现在,我看到你开始迷乱,为我迷乱。 “你变得更诱人了!”惜琴飞快地转过身子啄了枫灵一口,抱住了她的脖颈,欺压上去。枫灵一愣,继而一笑,吻下惜琴的锁骨。 有的话,惜琴也永远不会说出口,可是总是在行动里表明了。 临时的驿馆里没有下人,也不方便使用士卒,于是干活烧水的只能找院子里的三个人了。李逡和尤晋在灶边背着手研究起了排风的装置,在一边窃窃私语着讨论,只是苦了田许又是烧水又是送水的。 双手各提了两桶热水,田许晃晃悠悠走到偏厅门口,张了张嘴,又沉思片刻,回过身,坐到了台阶上。 黄昏时候的雨早就停了,可是台阶还是湿漉漉的,冰凉彻骨。田许身上有功夫,自然不怕,他抬头看着天上黑压压一片,半个星星也没有,能够借以照亮的也只有周遭几间房屋里的烛光。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尤晋在院子里踱着步子,眯着眼抬头望月,忽然拊掌笑道:“出来了!” 一轮明月自云后慢慢探出了头,天地间多了几分光亮。中秋刚过,月亮还是近似地圆着。中秋前枫灵叫田许回洛阳把工事图取来,结果是多带了个惜琴回来。 “若不是她非要来,主子今天兴许难逃一劫……”田许眉头紧锁,又慢慢舒展开,站起身来,走上前去,也不管对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直接把四桶水递给了尤晋,笑道:“尤先生,给你沐浴用吧。” 夜还长着,他还是别进屋去打扰了。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 “啊呀,我又输了。”行宫书房里传来棋子掉落棋盘的清脆响声,伴随着柔和的笑声:“呵呵,尘儿姑娘好高的棋艺。” 室内轻烟缭绕,脉脉的香气醒脑安神。棋盘边,枫灵不自觉地摸了摸头,颇为惋惜地看着棋局:“大龙被杀啊,我也只能投子了。”她抬头看向棋盘对面温婉含笑的女子,心里又多了几分敬意。她昨夜才从孟津回来,休息了一晚上,头一件事就是来看望尘儿。 “是尤先生让着我。”坐在矮榻上,尘儿客气地回道:“这几日尘儿腿脚不便,多亏了尤先生让我住在行宫,公务繁忙之余还常常来看我。” “‘伤筋动骨一百天’,”把棋子收入盒中,枫灵说道:“姑娘的腿被那帮子暴徒伤了,若是不能在个安稳的地方好好休息,将来容易落下病根儿。尤某和驸马经常往东边跑,难得来看望下姑娘的伤势。”驿馆里住满了解救出来的女子,导致枫灵也不得不搬到行宫落户,免得行宫里的某位主子养成了习惯每日到驿馆巡视一遭。许是因为那日第一眼见到的是尘儿,枫灵对她颇有好感,所以也特殊优待了一次,去孟津之前就交代了将她迁到了行宫安置。 “尤先生,”门口响起了田许恭谨的声音:“驸马找你。” “找我?”枫灵思忖片刻,看向对面的尘儿:“姑娘自来后便排斥见尤某之外的陌生男子,而且加上谈论公事,驸马不方便进来,那么晚生就先告辞了。这里有的是书,姑娘不妨看书解闷。” 尘儿温和一笑:“不必,书房自然是公子和大人用来谈论公事的,我回我的客房就好。”枫灵没再劝,叫了个壮实的老妈子进来,把尘儿横抱着,带回了客房。 看见那个尘儿和老妈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尤晋松松吐了口气,走进书房,人未至,已是嚷嚷道:“不干了不干了,什么待遇!”他拉着张苦瓜脸,一屁股坐在木榻上,端起杯茶来就喝,也没问是谁的。 枫灵无奈地摇了摇头,挨着他身边坐下:“怎么了?是不是尤兄最近太累了?” 两个月来,尤晋黑瘦了不少,胡子也蓄起来了,越发显得憔悴。他揪了揪小胡子,斜眼看了下枫灵:“我说我的钦差大人啊,咱都是干的一样的活儿,怎么你就左拥右抱,还外带着拣艳遇的,我就只能干瞪眼,还没事被你的夫人揍一顿。” “咳咳咳咳咳,”枫灵没防备他这么一番话说出来,白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我什么时候左拥右抱了。”话一出口,她就后了悔,说这话明显找挨骂,只好端了茶盏递到嘴边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之情。 依旧是斜眼看了眼枫灵,尤晋站起来两只胳膊一摊:“东殿是惜琴公主,西殿是怜筝公主,这不是左拥右抱是什么?南厢又来了个尘儿,驸马爷啊,桃花运倒是每个男人都喜欢的。可是有句话……”他转过身,同情地拍了拍枫灵的肩膀:“叫做妻多夫贱啊!” “噗……”三两银子一斤的庐山云雾,一点没糟践,枫灵全吐在了尤晋的袍子上。尤晋面不改色,抖了抖袍子,抓了把花生若无其事地准备溜走。 “别跑,”枫灵叱道:“回来坐下!”尤晋扔了一粒花生在嘴里,反身坐下,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刚从孟津巡视完,马不停蹄地跑回来,就这样忙活,看来你还是觉得这几天太闲了,精力无处发泄是不?”枫灵故作气恼地把茶杯一拍:“还是说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人家不搭理,就到我这里倒酸水来了?”枫灵揶揄着他,吩咐田许换了盏茶。 “嘁……”尤晋不屑地扫了枫灵一眼:“浅薄!尤某未能立业,决不成家!” “成家?立业?呵呵。”枫灵笑道:“都是一样重要的。若是尤兄一直抱着这个想法,恐怕要等上几十年,小弟才能吃上你的喜酒喽!” “咒我,该罚!”尤晋皱眉,作势要去敲打枫灵的头。见对方不但不躲反而笑嘻嘻地凑上来,他一愣,讪讪收回了手:“算算算,我拿不住你。” 枫灵悠然一笑:“既然你这么盼着立业,那么我走的这段时间里,就全仰仗你了。李大人我给你调了过来,工程事宜他是内行,另外官场方面也就无需你来打点了,有他在,什么应酬都不需要。” 她从袖子里拿出了列出的清单,详细说明一些事宜,重要部分用朱笔勾出,桩桩件件说得清楚。尤晋也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态度,随着枫灵的指点频频点头。 枫灵讲述时候心无旁骛,一颦一笑尽皆和所说之事有关,色彩飞扬,颇为动人。尤晋抬起头来观察她的神色,而她却是毫不知觉,仍是指点着纸上的文字。 “待到九月重阳前后,你与李大人将我的折子递上去请朝廷拨款,修建水利工程。孟津一带最为严重,是以须得长期进行。此外……”她蹙眉想了片刻,“我觉得你所说的那个化整为零的法子很好,一个尤晋或是杨悟民是怎么都不够用的,还需要培养各地官吏零散治理……不过还是得重点集中一地,来年汛期到得时候可以减缓下险情……还有人员安置,后年此地守军更换,又得换一批新兵,恐怕又得重新训导……治水之事,非是一日之功……” “别着急,慢慢说。”尤晋笑道,“这里有水,你喝两口罢,留几分力气对你没坏处!”他递了杯子上前:“瞧你这精细劲儿,莫不是要安排后事?你是去蜀中,又不是去琼州,怎么着不到一年,你也就能回来了。一年半年的,我做不得太多事情。” 枫灵咂了一口茶水,又是一阵子沉吟,和缓地说道:“趁着我在,能多安排一些是一些吧,此去蜀国,也不知会花费多少时间,更不知回来时候的光景。” “当真要去么?”尤晋眼中掠过一抹忧色:“我毕竟是假的,难以乱真啊。”枫灵正色道:“自然是要去的,我已经和邵大人说好了此事。你不必担心,治水之事公务繁忙,不会太接触其他达官,仅在洛阳一地。”“你到底是驸马,皇上不可能总是把你外放在此地。更何况还有那两位名为北巡实为来看你的公主,你一去数月,叫她们如何是好?”尤晋继续说。 “陛下派我治水,我自然要做好,时间长短想必陛下也自有考虑。”枫灵把纸条叠好,放在尤晋手心,说道:“至于公主方面,尤兄也不必担心……”她挤了个笑容出来:“我会尽量劝说她们跟随窦家楚王的队伍,继续北巡之行。” “若是你此时能劝走,楚王每每准备动身离开之时她们两个又为何非要留下来?”尤晋一脸了然的模样,调侃说道:“驸马爷你福气太旺,伉俪情深,还是别去为了个不知来历的尘儿千里入蜀了,舟车劳顿不说,还要小心家里的母老虎发火啊!” “我看你是没被教训够!”枫灵哭笑不得,一时无言,叹了口气,道:“就不能都把我想得君子些?” “驸马命中做不得君子——”尤晋拉长声音,骤然消失了揶揄之色,恢复了关切的模样,“不管怎么讲,到底还是该小心些,那个尘儿,你也不知她的底细,莽莽撞撞地和她去了蜀中,万一她不是什么善类,可怎么好!” 枫灵只得又和尤晋细细说了许久,才算是打消了他的疑虑,坐的时间太长,顿时觉得肩上伤口痛痒难当,意欲回房换药。 尤晋见她面露难忍之色,知道她应是伤口难受,便识趣地提出要她回房去。枫灵自然应允,站起身来与尤晋告辞。 “欸,慢着。”尤晋想起来了什么一般,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物事来,“这个是和你的官袍放在一处的,当初你叫我假扮成你时候把那包裹给我,这个东西就在里面搁着,我一直忘记了给你——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枫灵瞧着他的手看去,莞尔一笑:“倒是不重要,可是也不是个普通玩意儿。”她从尤晋手心里拈起了那个来洛阳的路上得到的玉指环,道:“回头我还是找个红线把它穿起来戴着妥帖些。” “其实……”尤晋迟疑一下,半开玩笑似的说:“驸马手指纤纤犹若女子,这个指环,倒是完全戴得上的。” “呵、呵,尤兄玩笑了……”枫灵干笑着,心下有些慌乱,口里说着“告辞”就往后转,却撞上了个人—— “哎呀……”爱笙惊呼着一倾,靠在了枫灵身上,勉强站住,手里的食盒却是掉了,亏得枫灵眼快用脚尖把它挑了起来。“呼,杨圣,你没事吧。”枫灵关切问道,“方才可是撞伤了你了?” “没事,没事,”爱笙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急忙站稳了身子,接过枫灵手里的食盒,赧然一笑,径直走到了圆桌处,“正好尤先生也在这里,那么就一起尝尝吧。” “呀,是什么?”尤晋好奇地随着她的动作向盒子里看去,枫灵也转身走回了尤晋身边。几乎同时,两人发出了惊呼:“月饼!” 尤晋的动作已经随着自己的话音而去了,他径直捞了一块月饼就往嘴里塞,边塞边嘟囔:“在孟津就听说皇上派了御厨来给公主做月饼来了,还以为吃不上了呢——啧啧,皇家厨师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这个……这个是京派月饼?”枫灵拈起一块白色酥皮月饼,一脸诧异,眼底似有闪动光芒,看来颇为动容。 爱笙浅笑道:“是的,那厨子自称是幽州人士,做的是京派月饼。” “今日距离中秋过了好长一段日子了……”枫灵下颚有了些许颤动,唇边蔼然含笑,转向爱笙,“这月饼是你叫那厨子做的么?” 出乎意料,爱笙露出了个无可奈何的模样:“少爷猜错了,本来那厨子过了中秋就要走,是怜筝公主叫那厨子留下来等着,只要您一回来就给您做月饼的。我……只是给您送来。” 枫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了回去,呼吸缓慢了许多,似乎在深思熟虑。她咀嚼着口里熟悉的京派月饼的味道,回忆起了曾经,那些属于太守千金杨枫灵的日子。这回忆此刻是如此的真切,令她忘记了先前不适的肩伤,却盈起了泪水满眶。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尤晋端了一盘月饼去了院子里又过了好些时间,她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询问道:“对了,回来一日没有见到怜筝,公主去哪里了?” “公主几日前和贺先生一起去白云山了,是惜琴公主去孟津之后去的,算起来,也有快十天了。” “什么?”枫灵一怔,猛地转过身来,诘问道,“她去了那么久?她做什么去了?就她和贺仲两个人?” “嗯……就他们两人,说是去辨识草药去……深山里,鲜活的草药品种多些,公主最近一直醉心于学医,加上白云山云海也是一景,公主就去了。”爱笙回答时候眉心微皱,似乎刻意略去了什么。 “他们两个一个老弱一个功夫不济,去山里做什么!”枫灵骤然升起一股子怒气,声音提高许多,“又是学医又是辨别草药,难不成是魔怔了?”叶寂然一直暗中跟着自己,田谦又是守着爱笙,怜筝身边定然没人保护,他两人初来洛阳,不熟地理,遇到怎样的祸事都有可能,这叫她怎么能够安心。 “少爷莫着急,贺先生经验丰富,公主古灵精怪,不会出什么事的……再说洛阳治安也算是良好,那山中不见得有什么暴徒,此地也从未有过狼灾虎患之类的传闻,何况那山算是名胜,人迹甚多,就算去了山里也没有多大危险……”看着枫灵情绪失控,爱笙只得好言劝慰,叫枫灵安心。她表情平和,说话得体,倒叫人看不出心思来。 “好吧……”枫灵渐渐平和,可还是不太完全放心,狠狠一掌拍到了门上,一时肩膀受力,重又感受到了痛楚。她皱了皱眉,神志清醒些了,吐纳几次,压住了不安,这才觉得自己真是小题大做了。 “对了,那月饼,你吃了没?觉得如何?”枫灵换了个话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吃了,中秋之前御厨就做过了,京派月饼自有风味。倒是惜琴公主说吃不惯京派月饼,一个没动。”爱笙微笑着回答,没有在意枫灵生硬的转换。 “她是扬州人,可能更喜欢苏式月饼罢。”枫灵不由一笑,“爱笙,我再给她带去些,非要叫她吃了,来到北地,自然要尝尝北地的风味。” 爱笙点了点头,把食盒扣好交给了枫灵,看着她走出了书房。 她脸上仍然保持着笑,却似乎是雕刻上的,黯然无光。田许悄然自门外走近,注视了她许久,幽然道:“少爷与惜琴公主形同夫妻,整日耳鬓厮磨,自然生出许多亲近,你……” “我没什么,真的。”爱笙转过身,背对着田许,“你不必说这些。” “爱笙小姐,那惜琴是真心爱着三少爷,而且自甘付出,毫无犹疑,而今已经对少爷的身份无半点顾虑了。于情于恩,少爷怕是对她都不可能等闲视之……你要知道……”田许又缄默了一阵,见爱笙没有反应,继续说道,“少爷对怜筝公主动情,怕是更早,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是可以看出少爷对她颇为看重。而少爷不知,我却看的明白怜筝公主的变化,多半是为了少爷,恐怕……爱笙小姐,我一直在想,若是你不知少爷的身世,不知她是杨氏唯一血脉,仅仅知道她是一个寻常女子,你还会对她如此刻这般……” “够了!”爱笙突然打断了田许的话,身体微微颤着,难以压制住心中的怖意,“我的事情,轮不着你指手画脚……我自己的心思我知道。”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尽量把田许的话赶出神识,随后转身,低着头掠过田许身边,向自己厢房走去。 田许站在原地,眉头深锁,紧闭着双眼,隐忍许久,最终还是一声叹息…… ~~~~~~~~~~~~~~~~~~~~~~~~~~~~~~~~~~~~~~~~~~~~~~~~~~~~~~~~ 怜筝在昨夜攀上了高高的玉皇顶,在顶上住了一宿,特意于清晨观景,但见脚下云海重叠,风声如吼,高处不胜寒,衣服顿时显得单薄了。山顶之上,这个年轻女子临风而立,任衣袂翩飞而毫无惧意,只是一脸思索。 “若我自这山上一跃而下,或许便如飞鸟一般,自由无羁,穿云而过。”怜筝忍着肺部由于清寒而产生的疼痛,紧了紧衣服领口,回头看了看贺仲,笑道:“师傅,若是命里注定我不该今日死,跳下去,我是死还是不死?我死了,有人心疼么?” “说得什么话……”贺仲心中一阵刺痛,把披风拿给怜筝,慈爱地说,“山上凉,公主应该多穿些。” 怜筝听话地把披风系好,又陷入了沉思,幽幽道:“如果命里注定我得爱那个人,我就得爱她不可么?”贺仲一时无话,长叹一声,缄默不语。怜筝眯着眼睛远眺,又过了许久,才轻松说道:“师傅,咱们下山吧。” 两人辞别了玉皇顶上的守顶道士,一路迤逦下山,观赏身边的景色。白云山五步一潭,十步一瀑。潭影幽幽,衬得游人姿影如行水中;瀑布如银河倒泻,虹影如重,人走虹移,平添了许多飘渺意境。 怜筝却是神色凝重,无心观赏身边景物,贺仲见她这般模样,只得反复喟叹着“我的错”,紧紧跟着她的脚步,怕她有什么想不开。 贺仲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昨夜,他说走了嘴,说见过怜筝生母的模样,继而被怜筝敏感地追问,问出了当年最后一副“金风玉露”的下落。令贺仲懊悔不已之外又觉得意外的是,怜筝似乎对此事早有预感,反映不是特别惊讶,多的还是迷茫。 的确是迷茫呵,如果当年的金风玉露是母后自己和别人服用了,那么自己身上就有了金风玉露之契。若是那契约已然奏效,难道当年那人是杨枫灵的母亲?她又是谁?那自己已经爱上了那个女子么?若是那契约不曾奏效,人海茫茫,难保哪天那个好死不死的命定之人就蹿了出来,将她齐怜筝的生活搅成一团乱麻,哪怕,她现在已然混乱不堪。 怜筝迈着细碎却沉重的步子在如诗如画的景色中穿过,头脑混乱,时而闪过母亲徐菁芳的容颜,时而换成了杨枫灵淡泊儒雅的脸。她心里一抽,想到田许回来取工程图时,看见惜琴堂而皇之地要求要与他去孟津,去见她。那时,她满心只有一种情愫,妒忌。所以她第二天便寻了个理由离了行宫,出外野游。 而现在,我又是什么心思?她踉踉跄跄地走过峭壁,被粗糙的石壁刮伤了手臂也浑然不觉。“怜筝,”贺仲拉住了她,指了指她的胳膊,和声道:“坐下,我来给你上药。” 怜筝仍是懵然不知,顺从地坐下,由着贺仲给她洗去胳膊上的尘土,搽上伤药。药物的刺激叫她知道了疼痛,“嘶”地抽了口气。 “总算是知道痛了……你这么恍恍惚惚的,怎么会不受伤?”贺仲担心地看着她,又是叹了一声,“虽然你身上有金风玉露之契,然而也可能并未奏效,只要不相遇,也可能今后都不会奏效。何况你现在已然成婚,看那驸马是人中龙凤,无论如何你的情路都不会太坎坷的。” “情路坎坷……”怜筝齿间磨出这几个字,悠然一笑,摇了摇头,靠着石壁闭目休息。贺仲也不去扰她,只在周围观察着地上的植物。 这么着不多时就等到了日上三竿,怜筝在胡思乱想之中假寐了片刻,蓦地耳畔传来了贺仲的声音:“怜筝,你来看,这是什么草?”她懵懂地睁开眼,只看见面前的老者仿佛一个发现了什么奇巧虫儿的欣喜少年,手举着一株植物,脸上满是笑容。 “这个……这个是什么?”怜筝讶然,努力回忆着从《神农本草经》里看到的种种草药形状,却终究没有关于这种细长六叶的植物的印象。 “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大家之作从来没有记录这种东西的,只有我们贺家先祖留下的手稿里说过这种草……”贺仲眼中闪动熠熠光芒,“这个叫做‘绝识草’,方采摘下来之时无毒,但只要将它沉淀七年,便会变成剧毒之药,能绝人六识,所以我家先祖也称之为‘七情六欲绝’。本以为这种草已然绝了,不想在这白云山之中还能看到这种奇草,幸矣,幸矣。” 怜筝知道他是个药痴,醉心医学,见到他手舞足蹈如同孩童,不由得也为他高兴起来:“恭喜师傅了,这山中没准还有其他鲜见的草药也说不定。” “说的是,说的是,我得再看看。”说着,贺仲小心翼翼地采了几株绝识草用手帕包好,纳入怀里,随后弓着身子,继续在草丛中观察着。 怜筝舒了口气,笑得无可奈何,靠着石壁仰望蔚蓝苍穹,眯起了眼睛。记得临行前父皇曾嘱咐自己,若是到洛阳来,一定要到白云山来看一看。此地虽然没有泰山雄伟,没有黄山奇特,却别有一番仙风道骨,白云缭绕,飞瀑急湍穿插其中。风凉如丝,擦过脸庞,远远看着山上已经泛黄泛红的树林,怜筝了然,秋到了。 远处的山上传来了悠远的歌声,是个男子浅浅的低吟,寻声听去,是个回文令。 “情之一字,两心相执。三生有此幸,与君四目织。断五谷,绝六识,七星北斗照我痴儿志。八抬轿起九重城,十番悠悠思,百转千回终解,万劫不复亦不辞!千百柔肠绕指,十步意迟迟,九霄八方搏君誓,七情六欲所贪唯君知。五指合,情如丝,四纪如灯灭,不望三生石。唯愿两人,一生一世。” “五指合,情如丝,四纪如灯灭,不望三生石。唯愿两人,一生一世……”怜筝心中一动,循着声音走上了岔开的山路,想去看看那个唱歌的人。贺仲见她起身,慌地拣了几种草药,跟上了她。 那唱歌的人歌声回荡在山间,且行且吟,歌声回荡在山壁之间,叫人一时辨不清声音的来处。 怜筝屏息凝神地随着歌声走着,不时停下来分辨一下方向,贺仲跟着她。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处禅院门前,目光落在了一个背着书箱的蓝衣男子身上。 ~~~~~~~~~~~~~~~~~~~~~~~~~~~~~~~~~~~~~~~~~~~~~~ “为什么非要我吃这种咸不咸甜不甜的东西?”惜琴奋力反抗着,还是被枫灵捏住了两颊,塞了块月饼进去。她瞪着眼睛,没好气地哼了声,把嘴里的东西嚼了嚼咽下去了。 “好吃么?”枫灵又掰了一小块,满怀希望地看着惜琴,“北地的风味自然与苏式月饼不同,你好歹也该尝尝。” “嗯……还行吧……可是我不爱吃,”她警惕地看着枫灵的手,“你别再强迫我吃了,否则我就……我就咬你。” “这个嘛——”枫灵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把月饼放到了自己口中,颇为失落地嘟囔:“口感艮酥不硬,香味浓郁,哪里不好吃了?你可是北方的媳妇儿——京派月饼可得吃得惯才是。” 惜琴莞尔,身子前倾挨着了枫灵的额头:“我是不喜欢里面的青梅和青红丝——你怎么不说你是南方的媳妇儿,得习惯吃苏式月饼呢?” 枫灵笑道:“好吧好吧,回头我去问问那个御厨他会不会做苏式月饼。” 见她心情愉悦,惜琴怪道:“如今中秋都过去了好一阵子,你怎么又把月饼翻出来了?” “哧,翻出来的还能吃么?”枫灵不禁捧腹,“是怜筝嘱咐那御厨等我回来做的——也亏的她有心,知道我是幽州人士。”“哦——原来如此!”惜琴挑着眼睛盯着那盘月饼,“回来后一日了,也没见着怜筝,哪里去了?” “你别又乱想——”枫灵心里一紧,底气不足,“她去山里了,说是认草药去。” “她是对这些药物颇感兴趣,”惜琴若有所思,“我去孟津之前,总见她跑到陆茗那里问他那里各种瓶瓶罐罐里的药物是做什么的。” “咳咳……她问那些做什么?我那日一时禁不住她缠问把那陆茗的事情告诉她后她就一直对陆茗感兴趣……我还当她是猎奇的性子又犯了,没成想居然是缠着陆茗问药。难道是学医魔怔了?莫不是真的准备做个女大夫?”枫灵讶异,“我一直没想通,她一个堂堂公主,怎的最近这么痴心于医学?” 惜琴伸手拉了拉她的面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这就得问你了,驸马爷?”她起身合上了厢房的门,坐回枫灵身边,环着她的领子道:“你可知前日我也如她一样醉心于医学?” “听爱笙说了,说你们把我的侯爷府搞成了医馆。”枫灵不察她话中意思,“怎么?你们竞技么?” “你那么聪明的人物,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意思?”惜琴叹了口气,“我学医术,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女子身份?” “啊?” “你虽然有功夫护身,却终归是个凡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再加上你动不动就受伤,还都是切肤之伤,非得脱衣处理不可。你身份特殊,不能轻易被人诊脉,不能随便让人疗伤。所以——”惜琴挨着她肩膀半躺,痴迷道,“所以我便去做个可以在你虚弱时候帮助你的人。” “惜琴……”枫灵嗫嚅着,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伸手环着她,讷讷道,“我何德何能……” “欸,先别急着动情……”惜琴猛地从她怀里挣脱,恢复了一脸严肃,“我是这般,你当那怜筝公主,又是如何想的呢?” 枫灵默然,眼光凝滞,仿佛被人戳中了什么要害一般,呆若木鸡了。 惜琴见她不说话,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几句刻薄的话,又是不忍,只得长长叹气,又坐了回去,拉起枫灵的手,柔声道:“这些事情,你慢慢解决……现在,答应我,让我陪你去蜀国,好不好?” 枫灵骤然清醒,张口答道:“不成!” “为什么?”惜琴眉头一跳,“蜀国路途艰险,若我不去我铁定不放心你。”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难道怕我拈花惹草?我是去做正事的!”枫灵口气坚决,“正因为路途艰险才不让你去的,我怎能让你受颠簸之苦?你还是陪着楚王北上为好。” “当年我陪父皇领万军,平南疆,都认得了,不过是陪你去蜀国,能有多危险?”惜琴蹙眉,“我知道你是去做正事,虽然我不清楚齐公贤……” “惜琴!” “好吧好吧,我不清楚皇帝叫你去做什么,可是下了这么一道密旨派你去做,定然危险,若是我在这里游山玩水,你却、却‘那个’了,我又该如何是好?” “我能哪个……”枫灵愕然,又明白过来,不由得哭笑不得了,只好宽和说道:“我没那么容易……” “别乱讲!”惜琴恶狠狠地堵住她的嘴,狠声道:“无论如何,我要去蜀国!” ~~~~~~~~~~~~~~~~~~~~~~~~~~~~~~~~~~~~~~~~~~~~~~~~~~~~~~~~~~~~ “是你?” “是你?” 两人对视的刹那彼此都认出了对方。 “你认识他?”贺仲疑惑地看着怜筝,“这个人是……” “哦,有过一面之缘,”怜筝笑道,“这个人是个庙祝,曾经给我解过签。”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姑娘你啊。”庙祝干笑几声,摸了摸花白的头发,回忆起了去年的情景。 “这样,那你们叙叙旧,我去四处看看。”贺仲眼睛扫到了禅院里的一片圃园,似乎长着几株鲜见的草,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 “师傅……”怜筝喊叫不及,只得苦笑着随了他去。她转过头来,看着那庙祝,回忆起了去年的签,自嘲地摇了摇头,问道:“先生你不是在皖南一带么?怎的又跑到这里来了?” “呵呵,”庙祝有些尴尬,“那家的和尚太喜欢到处乱跑,把寺庙都扔给我了,我一气之下也甩了袖子出来云游了……其实我本来也不是呆在一个地方太久的人,呵呵。” 两人如同他乡故知,见到只觉亲切,于是寻了处树荫下的石头坐下,攀谈起来。 “……原来你是道家弟子……那怎么跑到和尚庙里混饭吃了?”怜筝惊讶地问。 “我只是喜欢玄学和老庄之学而已,所以和师傅只是学了算卦而没学功夫。”庙祝有些赧然,“其实比起道家的无为自修,我更喜欢佛家的普度众生,也比较喜欢庙门的清净。所以告别了师傅之后就一直在各个寺庙以居士身份挂单,解解签招揽香客。前不久才来了洛阳,刚从白马寺住了阵子,听说这白云山里隐着一个白云禅院,所以就来这里参拜一下。” “原来如此……”虽然听得稀里糊涂,可是怜筝还是做出了了然的表情:“对了,上次你给我解的签,我不是很明白,能不能详细说与我听呢?” “这个……”庙祝有些为难,“与其这样,你还不如重新求一签。”他从书箱里拿出了签筒,递给怜筝,笑道:“我的签文都是自己写的,是从道德经或者易经里化用的,所以一直随身带,你测吧。” 怜筝点点头,心思一动,晃了晃签筒。细长的竹签落到了地上。 庙祝把那支签拈起来,看了看签号,从背囊中拿出布衾,展开来,找着了那一签。他展开字条,只匆匆一眼,脸色骤变。 “这次,我就还像上次那样……问我心属之人的前程吧……”怜筝的话犹如一道霹雳,那庙祝神情抽了抽,面色有些灰了。 “命啊……命啊……”他嘴唇哆嗦着,叹气加摇头,“姑娘,这签和上次的一样啊……我就不再解释了。” “欸?”怜筝不解问道,“凭什么?签一样,那人换了的话,解签还会一样么?” “人、人换了?”庙祝干笑:“不可能,命中心属之人,命定的,只有一个,你一生兴许会喜欢很多人,但命里注定,最喜欢的,只有一个。我算的,就是那唯一的一个,不会变。” “命里注定……命里注定……”怜筝愣着,重复了几遍,若有所悟。 “既然又是这签,也是缘分……”庙祝苦笑着,念出了签文:“上善若水水三千,不料真龙化清泉。万物负阴而抱阳,吾独雌牝乱人间。”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这一段话出自《道德经》,前程能够称得上‘上善若水’,姑娘所爱之人贵不可当,前程似锦……只是……水者,女子也……那个人,怕是个女子……”他压低的声音令怜筝一颤,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看来是真的了……”庙祝神色坦然,“本来这只是一种解释,另外还有两种就是此人命中桃花缠身,为水所溺;或是青龙属水,主西方,此人将要西行。”怜筝看着他,目瞪口呆。 庙祝微笑:“姑娘莫要担忧,我不是俗世人,不以俗世观点待物,纵使姑娘真的喜欢了一介女子,也无甚,所谓‘世间万物皆有情,何苦执着阴阳间’,这感情从来不可理喻。”他看向远方,目光渺远:“当年我有个道兄,清秀动人,兼具阴阳之美,啧……可惜……”他恍然清醒,抱歉一笑,道:“不好意思,扯远了。” 怜筝恍若无闻,只是呆然。庙祝轻咳一声,说道:“月前我在白马寺也给人解了这么一个签,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万事真是机巧啊——话说回来,姑娘,那人若是西行,路有凶险,千万要她小心才是,切切,切切。”他从怀里掏了个护身符出来,歉然一笑:“在下没什么能力挡灾,这个护身符,是采摘山中草药做的,总能辟邪,赠给姑娘吧。” 怜筝接过护身符,嘴唇蠕动,道:“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在下俗家姓方,跟了师傅之后有个名号,”他憨实一笑,“玄衿。” ~~~~~~~~~~~~~~~~~~~~~~~~~~~~~~~~~~~~~~~~~~~~~~~~~~ 贺仲在草香之中,吃力地辨别着各种熟悉或者陌生的草药。他穿过佛堂,穿过后园,低头看着脚下,寻找着,辨识着。万物相依相生,既然白云山有“绝识草”,定然也有“绝识草”的克星。 “你是何人?”一声柔和却警惕的盘问将他唤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深,已经到了内厢。他转过身,看见面前的一个头戴僧帽的清秀小沙弥正打量着他。 “小师傅莫怪,在下一时迷了路,误入禁地,罪过罪过,我这就出去。”贺家从来崇佛敬道,这一点,贺仲多年未变。 “那就好,檀越还是在外佛堂参拜的好。”小沙弥合掌施礼,算是下了逐客令。 “是是是……”贺仲应着,转身准备离去,眼角余光却看到了厢房对面假山石后的一棵草,似乎很是陌生。“咦?”他好奇地走了过去,想要摘下那棵草。 “你做什么?”沙弥见他靠近厢房门口,一时警戒,将身挡住贺仲。贺仲连连说道:“小师傅,我并无恶意。”然后随手拨开那小沙弥。小沙弥重心不稳,摔倒一旁,僧帽脱落,露出了一头青丝。贺仲没想到此般光景,呆在原地,脑中飞快掠过各种推测,一时没了主意。 此刻,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贺先生,别来无恙啊。”贺仲骇然转身,只看到身着佛衣的徐菁芳站在厢房门口,微微欠了欠身。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 怜筝在佛堂面对着佛祖跪下,行稽首之礼,弯背曲躬,头面着地。她心思沉重,全是惘然,全然不知究竟是怎么了。不知为何,她的命定之人是个女子;不知为何,她的命因“金风玉露”而被篡改;不知为何,她的老师莫名其妙地匆忙决定出家为僧。 院主手里的刀片轻轻割下一绺一绺的发丝,如同割断与尘世最后的牵绊。受剃度的弟子,贺仲,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吃力地跪在佛祖面前,面目虔诚,神态安详。 “从来不问何处来,空门不与君徘徊。烦恼如丝落将去,不为物喜或物哀。”院主念了一首偈语,道了声佛号。贺仲——法号静思,身着着单薄的僧衣,站起身来,向着院主深施一礼。 怜筝微微颤抖着,走上前:“师傅……这是为什么……”静思周身一颤,双手合十,歉然道:“檀越,贫僧已然剃度,与红尘再无干连。深山艰险,望檀越独自下山时候多加小心。” 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些什么,怜筝茫然地转身出了院门,踉踉跄跄地迈过石阶,扶着门口的参天古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来时上山是两个人,如今回去,却只剩了她一个了。如此离奇地结束了这短暂的师徒缘分,她还不能从愕然中清醒过来。不行,我得问个清楚。她站起,转身要回到那禅院,然而,白云禅院的门,却已经关上了。 她哭叫着,狠狠捶着门,却没有人理睬。她哭得累了,滑下,跌倒在阶前。 夕阳西下,秋风冷冷地灌进领口,她忘记了自己的披风落在了禅院里。她木然呆坐,听着山中怪兽尖锐的鸣声,终于意识到,只有她一个人了。 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人。现在,她仍是一个人。纵使她命中注定的爱人,此刻,也是拥着别人,说着不属于她的情话。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为何?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她凄然地笑着,自嘲着,伏在冰凉的石头上,让心渐渐冷却。可是,身躯却越来越滚烫。 远远地,有人呼喊,有人跑近,有人惊惧,有个人心疼地把她拉入怀中,念着她的名字:“怜筝,怜筝,醒一醒,醒一醒。跟我去蜀国,跟我下山。”她缓缓睁开了眼,面前的容颜,熟悉,又令人安心。 “果然是你……”她微笑着,沉沉睡去。 第八章 马不停蹄夜宿长安逢少女,再被招亲乌龙姻缘叹苍天 人道天定可成双,隔纱暗语费思量。 当时明月作图画,曾经沧海弄篇章。 与卿诗歌自有意,为君折花非闻香。 争耐反复听不懂,从此路人暗悲伤。 怜筝公主自被“尤先生”从白云山抱回来后昏睡了半日,此后便少言寡语,不几日便做出了起驾继续北巡的决定。这一支在洛阳逗留了太长时间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起行,船帆高扬,向着清凉的北方行进。独立船头,窦慠叹了又叹,难不成这未来一年的时间,他都得独自玩赏这风烟呼啸,尘沙滚滚的北国风光? 洛阳城西,城门口一辆宽大的马车背阳停靠,车夫懒洋洋地躺在车辕上,用一顶草帽遮住了脸。枫灵一身灰布衣服当风而立,见到远远的两匹快马驰来,不禁微微一笑,反手捅了下车夫的肚子,后者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田谦,准备启程。”枫灵回头笑道。田谦没脾气,只好整理整理衣襟坐好,待那两位本应北上的公主沉默地下马、上马车,待那悠闲自在的主子合计了半晌还是上马车坐好,田谦狠狠一挥马鞭,算是踏出了西行的第一步。 出了城,一路上颠颠簸簸,全靠着田谦一路上赶车,煞是辛苦。这车上带了五个女眷,不消说,两位借口想去西南看看的公主是在的,化身“尤晋”的杨枫灵是在的,恢复了女装的爱笙是在的,还有一位因腿伤而动作不灵的尘儿姑娘,也是在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执行“密旨”。枫灵叹得百转千回,带着这么几个麻烦精,这密旨还怎么执行。 还好,路上也算是相安无事,马车经过尤晋改造十分舒适,乘坐的人在其中端坐如常,喝茶看书,倒是各自相安。就是几人间极少言语,除了枫灵偶尔和尘儿手谈几局外,另外三人都是各做各的事。 驾车的马都是京里带来的千里名驹,而长洛之间的官道也是平整得很,几人日行百里,夜里就寻了路过的城池里的客栈住下,十几日便到了长安附近。 本想着入夜前能进城入住,却不料中途遇到了场秋雨,道路也变得泥泞了起来,速度就慢了,夕阳下了山,一行人也没能到长安。直到月上树梢,零星出现,才隐约看到了点点灯火。 “已经晚了,”枫灵皱了皱眉,对田谦说,“就算是到了也进不去城了,前面似乎有灯光,应该有客店,不如就在城外过夜吧。”田谦称是,向着那灯火而去。 果然是家小小的客店,几人下了马车,进了厅堂。惜琴似乎是不高兴,步履匆匆,走在最前面,一个没看清,撞上了转身走来的一个少年。 “你这人……”少年皱眉斥道,抬起头时却住了嘴,看着惜琴愣了。他高出惜琴一头,锦衣黑靴,腰间佩剑,看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惜琴头也没抬,只抬手一扒拉:“滚开!”随后便奔那掌柜的去了。紧跟在后面的田谦见状苦笑,向那少年一拱手,道了声“抱歉”就也向着掌柜而去。少年呆立了一阵,不知所以。 余下四人进门正巧听到了掌柜问话:“客官要几间房?” 枫灵走上前去准备答话,却被打断——“掌柜的,一间房!”背后一个轻灵的女声传来,随后是一锭银子“嗖”的一声擦过枫灵耳边垂发落在了掌柜面前的桌子上。 枫灵诧讶回头,却只看到了一个裹着灰色斗篷头带斗笠掩着面纱的女子。穿得如此严实,可看身形步伐,此人年岁应当不大。 呵,这么穿应该是为避人耳目,可这么一身,反而更叫人注目了。枫灵想到此处不觉好笑。这一笑失了神,直到看着掌柜叫小二领着那女子上楼她才恍然,客房,少了一间。 “掌柜,订房订房,我要六间房。”枫灵急忙开口。 于是问题出现了。 “可是……刚才那位姑娘订了之后,就只剩下五间房了。” 一路上因为身份和表面上的性别的差别,一行人每到一家旅店就是出手阔绰地一下要六间房,一人一间。 而如今只有五间,就意味着,至少有两个人要同房而居…… “其实客官们可以要三间房,两人一间。”掌柜的说。 “不行!”众人异口同声 “客官,不如这样,”掌柜是个心肠很好的人,“您和这位大哥一间……” “不行!”三个人异口同声,是怜筝、惜琴还有爱笙。尘儿迷茫地看着几人的表情,田谦抬起头看了看夜空。 “唔……那么,”掌柜看了看惜琴,又看了看怜筝,觉得这两人穿的衣服布料差不多,“那么这个红衣姑娘和这个粉衣姑娘一间房?” “不行!”被点名的两个人异口同声。 枫灵眼皮一跳,心想这两人虽不是水火不容,却都是娇气惯了的公主脾气,一旦针锋相对起来,这客栈的房顶算是要不得了。 “那这位姑娘和这位红衣姑娘一间吧。”见枫灵摇头,掌柜不死心地继续提议,他说的是爱笙和惜琴。 “笙儿脾气好,惜琴一向也不为难她,两人同室也应该还好……”枫灵被这个提议说动了。 “哦?这样?也不错,呵呵,”惜琴笑吟吟地走到爱笙跟前,拖起爱笙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那,今晚,笙儿是否愿意与我同房呢?” 枫灵拍了拍前额,在爱笙复杂的眼神中放弃了这个想法…… 思来想去,最终,枫灵要了床被子,力排众议,独自一人走向马车。 ~~~~~~~~~~~~~~~~~~~~~~~~~~~~~~~~~~~~~~~~~~~~~~~~~~~~~~ 夜凉如水,众人都安顿好睡下了,枫灵怎么都睡不踏实。 尽管马车宽敞,容她一人睡下绰绰有余,但为难的是不是通风不畅就是夜风阵阵。辗转反侧,她坐起身来,考虑着要不要去柴房借宿。还好是我来了,若是其他几人在这里受苦我定是不忍。枫灵悲天悯人地想着。 枫灵点起灯,恰好看到灯下一本公案小说,她低声笑笑。公案小说中诸多奇案都是借助神佛抑或是因为那犯案恶徒的愚蠢而破获,说实话,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当年在幽州帮着父亲杨尚文断案的回忆有趣。心念于此,不禁追想起来,枫灵忙找了本棋谱,借着打谱来赶走从前的记忆。 往事不可追,回忆只是徒增哀怨。 灯花一跳,车内的光芒一闪,指尖拈起的棋子停在半空便回到了棋盒,枫灵寻了剪子剪断烧焦的捻子,顿时又亮堂起来。 愀然,她想起了那么一句诗“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可惜,有棋有灯有夜,却是无约。 子时的更鼓响起,醉心于“御制三式”的枫灵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她警觉地吹熄了案上的灯,转身贴着车壁,待那脚步靠近时掀开了车帘。 月光倾泻而下,伴着少女的惊叫。 “是你……”看着面对面与自己同时掀开车帘的怜筝,枫灵诧异至极。 “是我……”怜筝平复了刚才受到惊吓的心情,喃喃回应。 一时都有些尴尬,枫灵转身要去点灯,却被怜筝拉住了袖子。她回头,看见月光下的怜筝似乎是匆忙之间穿上的衣服,头发也颇为凌乱,很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不是雷雨天气,应该没什么好怕的吧。 “呃……有个客人……我隔壁的,他半夜退房了,我就把他的房间给定了下来……”怜筝吞吞吐吐地说,“你睡在这里,很不舒服吧。” 枫灵一愣,心中某处似乎被什么一撞,慌的低了头,也顾不得细想,只是拱手道:“谢公主挂心。” 怜筝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不必客气,你回房休息吧。” 两人一路上楼,始终沉默不语,怜筝在前面引路,步履沉重,而跟在她身后的枫灵也若有所思。二楼共五间房,立在一排,怜筝的房间排在左数第二间。 进了房,昏暗的房间里勉强看得出凌乱的被褥,枫灵蹙眉,旋即解开,道:“那……我就休息了,公主也早些休息吧。” 怜筝微笑,退出了房间。 枫灵沉默的看着她出门,想起那日白云山躺在她怀中怜筝的呓语,不禁心中一震,别样的情怀悄然经过就溜走了。 出门在外,也不再计较那床褥是谁人睡过,枫灵撇开好洁的习惯,直接钻进了被窝,盼着一夜好梦。 冰凉的身子慢慢缓过劲来,于是渐渐有了睡意。 迷糊之间,六识尽皆迟钝了,只觉的被子上尚有余温,隐约透着丝丝香气,这退房之人,当是个女子吧……难不成是今晚投宿的那位严严实实的女子? 若是她……这衾被之中的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头脑间陡然清明,种种丝线纵横联结在一起,于是编织成了真相,枫灵暗自骂了自己一声,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与此同时,她房间的门也被人残忍地踹开了。 一个人迅速的冲到床边,对这床上的一团影子就是一抓——可惜抓了个空,只抓到一床被子。 来人恼羞成怒,低声道:“人呢?” 小心翼翼攀着床顶支架的枫灵闻声翩然落下:“惜琴,是你?” 惜琴一愣,揪住枫灵领子把她拉到身后,转着看了一圈,狐疑问道:“她呢?” 枫灵装傻:“谁啊?” “废话,这是怜筝的房间,你说我问谁?”惜琴似乎强捺着怒火。 果然……确是与心中猜想暗合了的。枫灵再度暗骂自己数声,这么简单的谎话,居然都没看穿,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退房?可是,面对惜琴,还是得装傻的……“这里是怜筝的房间么?我睡的冷了,出来转转,瞧见这屋里没人才进来小憩一下的。”借着月光照在脸上,枫灵露出了个单纯的笑容。 “是么?”惜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冷怎么不到我房里来?” “呃……这不是为了避嫌么……终究是要防着那尘儿一些的……你是公主,而我只是个白身的文书。”枫灵依旧笑得很单纯。 惜琴白了她一眼:“夜深成这样,尘儿土儿的什么定然是都睡了,明早早些起来就好,你一会儿去我那里睡吧……” 点头称是,枫灵低着头往外走,却听到惜琴还在咕哝:“怜筝哪儿去了……” “许是如厕去了吧……”枫灵小声道。惜琴白了她一眼,进了右数第二间房。 刚躺下就被惜琴咬中了右臂。枫灵强抑着痛苦笑,抚了抚惜琴的头发道:“我又错了?” “鬼才信你方才的说辞……”惜琴哼哼着,钻进枫灵怀中,顷刻之间就睡熟了。她也确实是困得不行了,一直强打精神清醒到子时过了才去马车找枫灵,结果扑了个空,心念一动就知道这人去了哪里。 枫灵待她呼吸渐渐平稳,迅速抽出软枕缓缓塞到了惜琴怀里,随后蹑手蹑脚地到了门口。 不料刚出房门,就听到身后半梦半醒之间女子的声音:“找到她后记得回来睡……” 枫灵顿时大窘,闷闷“嗯”了一声,合上了房门。 惜琴翻了个身,真的睡着了。而枫灵则开始了轻手轻脚的寻人历程。 不可能在旁人的房里,也不在走廊上,更没有留在马车里,枫灵能想到怜筝会在的地方,也只有一个了。 她足轻点地,上了房顶。 那个傻乎乎的孩子背对着月光蹲坐在屋顶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枫灵幽幽开了口:“退房的姑娘,你大半夜的退房是做什么呢?” 却没有人应答。 枫灵上前走了几步,轻轻扳过她的臂膀,那个“退房的姑娘”倒在了枫灵怀里。 怜筝公主就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一种僵硬的姿势安然睡着了……也不知是否有梦。 心中一疼,枫灵抱着她用最小的幅度下了屋顶,把她送回她自己的房间——那间枫灵方才几乎睡着的房间。 站在门口思忖良久,她叹了口气,合上门,进了左手边的一扇门,找到床上安眠的惜琴,和衣拥着她睡下了。 ~~~~~~~~~~~~~~~~~~~~~~~~~~~~~~~~~~~~~~~~~~~~~~~~~~~~~ 长安城外紧邻长安城们的小小客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共八间客房,一般所容纳的客人也都是些因为来得太晚而没能进去长安城的倒霉人,他们也就住一夜就进城。 所以这家客店名为“晨起”,取义“晨起动征铎”,只要早上一起来就上路,连早饭都不吃——进城再吃呗。 按说这种店都不会太注重客人的评价,因为大多客人都是过路的商旅,小店不期盼回头客。 可是掌柜的是个读书人,对于仁礼之事比较讲究,于是小店伺候得还算周全,鸡鸣过后两个时辰,小二会去尚未起床的房间送上热水——也算是叫醒那些贪睡的客人的另一种方式了。 小二端着水盆经过楼下停着的马车时看到昨晚来的那个面容温柔的姑娘陪着那位腿脚不灵便的姑娘练习走路,她们两个对那空荡荡的马车似乎都有些疑义,但没人开口问。 小二进了大厅时看到昨晚驾车来的黑衣车夫正在大声喊着要早饭,掌柜的忙不迭地去知会厨子开伙。 小二上楼时看到一脸迷茫的粉衣姑娘和同样迷茫的昨晚投宿的少年都在以一个特定的角度仰望二楼。 小二到了二楼,正巧看到怒不可遏的红衣女子窜了出来。他慌忙躲过那气势冲冲的女子,走到最中间的房间,清了清嗓子,敲门:“客官,该梳洗了。” 房间里传出了两个声音:“知道了,端进来吧。” 小二一呆,他明明记得他昨夜引着一个一身黑的独身女子进了这间房的……怎么会变成了两个人…… 而屋里的两个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啊~~~~~~~————!”惊天动地的一声尖叫,来自楼下众人不熟悉的女子喉咙里。继而是一声:“啪!”接着又是一声怒斥:“色狼!” 于是所有在怀疑杨枫灵踪迹的人都有了答案。 晨起客栈二楼正中那间房的房顶突然穿了,一道灰色身影率先冲了出来,是昨晚自愿去睡马车的那位清秀公子。 杨枫灵狼狈至极,蹿了几下跳到地上,道:“田谦,咱们快……”话说了一半,她看到在马车前自动集合的众人均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做……”枫灵说得很客观很中肯很是事实,她脸上有一道红印,应该是巴掌扇的。 可惜……没人理她。 又一声巨响,门口的小二警觉的闪到一边,一道黑影破门而出,好似一朵乌云一般,“嗖”地移了过来。 这一片阴影径直向着枫灵而来,她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又生怕那个女子掉地上受伤,只好冲上半空想要接住她。 还在下落的女子很不客气地拔剑了,于是枫灵这一冲无异于往剑尖上撞…… 田谦看不下去了,惜琴看不下去了,爱笙也看不下去了,三个人都是轻功不错的,于是一起冲上去把枫灵拽了下来,拖到一边。如果不是爱笙和田谦还有点理智,惜琴大概还想拿点什么东西把杨枫灵盖上。 实在是太丢人了…… 无论是对无缘无故成为了色狼的杨枫灵来说,还是对于那个目标被拖走整个人摔到地上的黑衣女子来说,还是对杨枫灵的同行者来说,实在是太丢人了…… 黑衣女子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情是追杀继续杨枫灵,杨枫灵恢复行动权利后第一件事情是逃跑——而不是辩解,大概她看出来和这位女子是讲不通的。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冲出了客栈,冲出了官道,各自施展轻功窜上窜下,就这么进了刚刚开城门没多久的长安城。 剩下的人仿佛呆了一样看着两人追逐留下的一路烟尘。 只有尘儿小心地提醒怜筝:“公主,咱们结账吧。” 怜筝眨眨眼睛,飘然去找掌柜的结了房钱以及房顶钱,她疑惑了,为什么自从认识了杨枫灵就总是要修房顶…… ~~~~~~~~~~~~~~~~~~~~~~~~~~~~~~~~~~~~~~~~~~~~~~~~~~~ 日上三竿,长安城中集市热闹,人声鼎沸,各色商人在叫卖各家的商品。长安城中可以看到许多在京城看不到的胡人和夷人,都是些做生意的人。波斯的羊毛和香料在此总是能够卖出很好的价钱,只是由于齐公贤对夷狄心有芥蒂,始终不肯完全开放,于是自西边来的商品十分稀缺,能到达西方去的东方商物也是不多,交易最多的,也就是这西边的长安而已。 尽管已经七百年不曾成为国都,长安依然是长安,南北国间的交战从来不曾影响到这里,商业繁华也不曾离开这里,一派欣欣向荣的光景……虽然,喧闹了点。 当然,今天更加喧闹了一点点而已。 这一灰一黑两道身影已经在长安城上蹿下跳了一上午了,从城东的王记包子铺追到城北的天履坊,再转回去从城西的折柳酒家追到了城南的城隍庙。 坐在城中央的长安城最大的酒楼“酒不空”的二楼雅间儿,怜筝忧郁地看着掠过的黑影,说:“这都是第三趟过城中心了,我们就这么看着么?” 惜琴冷笑一声,道:“哼,她自己犯下的事情,让她自己解决。”“她不可能做了什么的……”怜筝侧着头说。惜琴白了她一眼。 “主……”爱笙顿了下,“主要是尤先生尚未用膳,这一早上体力消耗这么大,万一一会儿出事儿可怎么办?”爱笙最关心的还是枫灵的身体。这一关心也引来了惜琴的白眼。 (我很想替惜琴吐槽:昨晚体力消耗更大吧(枫灵:=_=|||喂)) 田谦面部表情有些僵硬地站在一边,心事重重。而尘儿安分守己地喝茶,不参与争论。 讨论无果,几个人继续坐着。 枫灵这是第四次经过这家焕霞轩了,对附近的模样都有些熟悉了,她也是不想这样的。可身后的女子轻功竟然毫不逊色于她,追了她一上午,两人同样消耗,居然还能够支持下来。 推算了一下结果,可能到自己筋疲力尽而这个女人也会咬着自己,最多也就是把面对面的时刻延后了而已。想到做到,枫灵下定决心,既然是迟早的事儿那么就干脆现在面对。 她担心再破坏焕霞轩的房顶,地面上很热闹,人群熙熙攘攘,为了不波及无辜,于是她攀在了一处突兀的高架上,冷静地看着追来的黑衣女子。这高架由碗口粗的竹子达成,很是结实,下宽上窄,顶部是个锥尖,上面缠了一个绣球,绣球向四方延伸出四段绸布,顺着竹架长约五尺。 女子一直没戴面纱,而枫灵只顾着逃跑也没顾得上回头一睹芳容,这下算是看清楚了,女子称不上绝色,可绝对算得上美人儿,看武功虽然没有娇气,但从配饰看来这必然是哪家的千金了。 女子径直向枫灵袭来,枫灵灵巧侧身闪过,抓住另一面的竹竿,而那女子便撞在了高架上,亏得不是墙壁,让她没受伤,而是也如枫灵一般攀着高架。 两人就在这高架上打斗了起来。 交手间,枫灵趁机解释:“姑娘,昨晚我是走错门了,在下并无轻薄姑娘之意,而且也没有酿成什么祸事……”“呸!你这个登徒子,分明是欲行不轨!本姑娘不捉拿你归案,实在是有愧于我‘神行飞凤’的名声!”那女子丝毫不听枫灵辩解,拳脚并用地攻击枫灵。枫灵无奈,只好与她拆招,接着找机会解释。 两人在上面打得不可开交,下面的人尽皆瞠目,一同仰望。不知是哪里传来了一阵锣声,下面的人如梦初醒,纷纷爬上那个高高的架子。 枫灵讶然,一时被下面的人群躁动吸引,分了神。那黑衣女子趁机一掌扇过来,便又在枫灵脸上留了个红印。枫灵慌忙后挪,旋着身子撤到与女子相对的高架另一侧,警惕地通过高架的缝隙盯着那女子,继续辩白:“姑娘早起也看到了,在下穿得齐全,只是姑娘入睡时候脱了外服只着中衣,昨晚在下确实只是走错屋了而已。姑娘……” 话音未落,一只三寸长的飞镖通过那缝隙直夺人眼,惊得枫灵向后一仰,方才躲过一劫,不料又一只镖向其面门而来,她慌忙一闪,那镖擦着耳廓而过,带出一抹血色。而对方似乎算准了她的闪躲路数,第三只镖向着躲无可躲的额头而来。 枫灵凌空一旋,侧向虚空,让镖擦着额发落下,一绺发丝无可奈何地飘落,而人也直线坠落。她于空中滚翻,使得身子得以直立,落下时刚巧踩到正往上攀爬的一位仁兄的头。“呃,抱歉……”枫灵满怀歉意地踩着那人的头借力一弹,回到支架上。 女子见仍是未能解决掉枫灵,恼羞成怒,径直欺身过来,枫灵只得近身拆招。女子挥掌欲扇。枫灵身形一矮,让那女子落了空,也叫她失了平衡。 两人方才争斗时过于激烈,致使那女子的腰带一端卡在旁边竹架间,女子倒下时便缓冲了一下劲道,倒叫那女子措手不及,难于变化,腰带一断,她便手忙脚乱地掉下去了。 枫灵心说不好,慌忙拽掉那高架顶尖的绸布缠在自己臂上,向下一甩,缠住那女子胳膊,将她拉住。女子抬头看着枫灵,一脸惊讶。但只是瞬间,她借机抓住高架,使劲拽动绸带,意欲将另一端的枫灵拉下来。 枫灵失衡,掉了下去,绸带拉直之前,她扯断绸带,以免将那女子牵连。 远处奔来的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飞身而起,接住了枫灵,徐徐落下。 “色狼少爷,可是知错了?”匆匆赶来的爱笙玩味一笑,松开了枫灵。 “我是哪门子的色狼哟……”枫灵无奈,踉跄了几步才站好。她耳聪目明,听得人群中有人哂笑,便知道是她的同行者来了。 黑衣女子见枫灵方才用内力震断绸带又是一惊,但似乎还是不甘心就此放过枫灵,从高架上回到了地面。 田谦皱着眉横在她面前,不言不语。女子抿着唇,试图越过田谦高大的肩膀。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这几个外地人,完全忽略了方才在高架下拼命的群众,在焕霞轩二楼观看高架上绣球争夺的郑大老板以及坐在郑大老板身边的长安太守余晟,也完全忽视了横在焕霞轩匾额上方那色彩明艳的“夺彩招亲招郎入赘”八个大字…… 问题总是不断出现的,绝不给人以细细思考的时间,或许,这就是天命弄人吧。 ~~~~~~~~~~~~~~~~~~~~~~~~~~~~~~~~~~~~~~~~~~~~~~~~~~~~• 作为长安首富的郑显是举人出身,放过三年太守,表字伯耀。 大概是觉得自己才智不在仕途,三年任期满了之后,郑显就弃官从商,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终于成就了这万贯家财,成为一方首富。 郑老爷一生经历了无数风雨,可谓精彩了一辈子,却始终有一件憾事,便是膝下无子。 郑老爷只有一个女儿,名为清萱,容貌清雅,聪明伶俐,在经商方面颇有头脑。只是女儿终究是女儿,郑老爷不甘自己百年后将一生积攒的财富易姓,于是就起了招郎入赘的心思。 招夫婿的方式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这搭台夺彩。 规则想必一看就明了,愿意入赘郑家的年轻男子,通过与同赛者竞争夺得高架上的绣球即可成为郑家的东床快婿。 那么,此刻,那个绣球在哪里呢? 是的,在站在郑府大厅发呆的杨枫灵臂上缠着。 与她站在一起的有她的同行者还有面部僵硬的不知名的黑衣女子,只是怜筝借口照顾尘儿而没来,他们的面前是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轻太守余晟和郑老爷,余晟身后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书生,相貌平凡,面色苍白,不似余晟英伟。 “这是……是招亲?”杨枫灵目瞪口呆,“可是我只是不小心地把绣球扯下来了而已……” 郑老爷看着气度温雅的枫灵十分满意,道:“呵呵,姻缘天定,这位公子想必是小女命定的夫婿了。请问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杨彻,并非长安人士。” “看公子如此年轻,应该是尚未婚配吧。” “我……”枫灵苦笑,心道我婚配了不只两次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郑老爷,在下已有发妻,实在是无法成为郑家东床,还望郑老爷谅解,另择贤婿。”枫灵抱拳行礼,态度诚恳。 郑显没想到会被拒绝,面露失望之色,眉头紧皱,似乎在考虑什么。倒是余晟面露好奇,眉头舒展,上下打量着枫灵以及她身后的一干人等。他身后的青年淡泊地看向枫灵,目露深意。 “嘁,”黑衣女子不屑道,“郑伯伯何必为难,不如重新再招一次,此等恶劣的登徒子,怎么能成为郑小姐的夫婿呢?” “你是……”郑显抬头细细看了她几眼,失声道,“你是杜四小姐?” 女子展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同时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枫灵,又面向郑显:“一别数月,郑伯伯安好?” 郑显站起身来,满面堆笑,道:“尚可尚可,杜四小姐请坐,诸位也都先入座吧。” 黑衣女子落落大方地寻了郑显右手边的位置坐下,状极亲密,枫灵犹豫一会儿,便在她对面坐下了。 寒暄之间,女子身份浮出水面。黑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荫国侯杜臻的小女儿,也是前右相次子,当今兵部尚书濮历沐的未婚妻,杜芊芊。 枫灵这边的人脸色都微微变化了,惹上这么一个人物,终究是个麻烦。杜芊芊比怜筝还四处乱跑,几年来鲜入宫廷,甚至很少在京城,因而不认识这位驸马爷以及惜琴公主,不过,若是从小算是朋友而数年为与她见面的怜筝在此,两人照面儿的话,没准……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至于她与郑显什么关系,目前仍是枫灵揣测的问题。若这有权势的郑显执意不放过她,这西行之路,恐怕要受阻了。 双方似乎都有意把两方在旅店内的恩怨先跳过不谈。 “老夫是请了本城太守余大人做公证人的……”郑显恢复了眉头紧皱的模样,“而且当着参赛那么多人的面杨公子拿下了那绣球……若是公子执意不愿,莫不是让我郑家毫无面子?” “这……实在不是杨某本意,还请见谅……况且杨某有妻室,怎能委屈了郑小姐?” 郑显笑笑:“有妻室又如何,重要的是杨公子来参加招亲了,休了便是。” 惜琴面色一变,手里的茶盏似乎有破碎之虞。 枫灵沉着答道:“若是郑老爷的东床是如此抛弃发妻的人,郑老爷甘心将女儿嫁给他么?” 郑显抬眼看着枫灵,想了想,哈哈大笑道:“公子果然是至诚之人,老夫欣赏,那么我也不在乎公子你是否有妻室了,反正只要你入赘我郑家便可。” (西瓜:麻烦了哟,郑老头看上你了哦……(枫灵:……你怎么变成文中吐槽了)) “郑伯伯为何非要这么个品德败坏的人做女婿呢?”杜芊芊嘟嘴道,“况且也不知道清萱姐姐喜不喜欢这个小白脸儿,这个人好色至极,家中肯定不只一位夫人,清萱姐姐嫁了他定然受气啊。” 没有看到枫灵的窘态,郑显淡然回道:“儿女亲事本就是父母之命,清萱说过任我做主,杜四小姐不必担心清萱的态度。至于杨公子家中,男儿三妻四妾也算不得什么,何况是入赘郑家,也有益于郑家添丁进口。”俨然一副势在必行无视事主态度的模样。 杜芊芊脸色一变:“郑伯伯可是担心那传家之宝难以寻回而急忙为清萱姐姐招亲?” 郑显神色有异,回道:“……老夫并无此意,只是清萱确实到了出嫁的年龄。” 杜芊芊冷哼道:“郑家传家之宝是自宋朝至今的白玉指环,有得道高僧开光,亦有道人浸过符水,还是皇室流传出来的宝物,据说此物得到便有富贵之命,但一旦遗失,便有血脉断绝之虞。”她盯着郑显闪烁的目光,继续说:“哲宗赵煦曾是此物的主人,后此物被宫中贼宦盗卖,于是无子而终……数月前此物被大盗祖有德莫名盗走,郑伯伯,你怕了?” “呃……” 看着郑显面露慌张,杜芊芊赌气地一拍桌子:“我神行飞凤杜芊芊来助你寻找失物,难不成你不相信我?” “呃……” “噗……”枫灵实在是忍不住了,由于第二次听到了“神行飞凤”四个字,也不知道谁送的称号,目前一身黑的气炸了毛的杜小姐,不像凤鸟,倒像是乌鸡…… 杜芊芊被这一笑刺激了,起身到了枫灵面前,恶声道:“你小子笑什么?”话音未落,伸手揪住了枫灵领口把她拎了起来。 田谦慌忙上前想要把她俩分开,枫灵自然也是不甘被人揪住的,使劲一挣,不巧领口的扣子就挣掉了。 一个穿着红线的指环从颈间掉落出来。 白玉指环。 ~~~~~~~~~~~~~~~~~~~~~~~~~~~~~~~~~~~~~~~~~~~~~~~ 枫灵说了太多的话,口干舌燥。郑府大厅气氛有些浓重,她注意到了厅外来了一队兵丁。她把自己如何得到这白玉指环,因为喜欢这东西而穿上线绳戴在脖子上等等等事情说了一遍,没指望别人听了就相信。 “鬼才信你是平白用一袋水换来了价值连城的白玉指环,”冷笑着,杜芊芊杀气凌然,“你就是大盗祖有德么,难怪獐头鼠目,卑鄙下流。” 枫灵身后几人神色一抽,枫灵自己只是皱了皱眉头。 郑显被太多的事情弄迷糊了,正在斟酌中。 一直沉默的余晟开了口:“虽然杨公子的遭遇不是没有可能,但毕竟有些传奇,叫人难以置信,不如,杨公子可愿意配合长安府衙解决此事?” 一口的官腔,说得很温和,但也威严无比。 “还是不用了,”一道温婉女声自厅后响起缓和了厅前一触即发的气氛,“祖有德盗走我的东西时候我与他打了个照面,记住他的相貌了。这位公子气宇轩昂,不是那等下作的恶贼。” 褐色衣裙,简约发髻,寥寥数语便解决了枫灵的困境,来的人是郑府大小姐,郑清萱。 郑清萱向着郑显行礼,向余晟行礼。枫灵看出她向余晟行礼时,二人神色均有些复杂。 待她向枫灵行礼时,枫灵慌忙起身回礼,她微笑着坐到了杜芊芊旁边。 “今日之事,实在是层出不穷,复杂多变,想必各位也累了,天色已晚,不如诸位在郑府用过晚餐,休息一夜再作打算,如何?” 郑清萱客客气气地提出了大家都赞同的提议,拉着杜芊芊退出了厅堂。 枫灵注意到余晟目送着郑小姐出门,心下有了判断。 再向门口看去,已然是夕阳西下了,就这么着过了一天了么?难怪自己饿了……不过,没想到郑小姐声音温婉,却是如此一派刚强作风,巾帼不让须眉啊。枫灵暗自想着,赞许之色浮上面庞。 ~~~~~~~~~~~~~~~~~~~~~~~~~~~~~~~~~~~~~~~~~~~~~~~~~~~~~ 是夜,枫灵在诸多无奈下入住郑府,被安排到了东厢房,不禁叫惜琴怀疑这和东床快婿的关联。于是,一干人都回客栈了,只剩爱笙留在郑府陪伴枫灵。 没来得及入睡的枫灵被传唤到了书房,倒霉的她只好忍着疲惫去书房“觐见” 令枫灵意外的是书房的陈设并无普通书房的陈腐书卷之气,书本不多,墙上也只是挂了三幅字画。 “召见”她的主人不在,于是她信步在书房里走了几圈,书房不大,也没什么有趣的书,她只好欣赏墙上的画。 其中一幅画引起了她的注意,画上是一幅江南水莲图。可以看出画者的技艺十分高妙,虽然是图画,但那荷叶迎风轻举,粉红花瓣微倾的画面,却能让观赏者感觉到清风扑面而来,更有一只雀鸟立于莲蓬之上,增添了无限生机,而最妙的是这幅水莲图右侧隐隐露出的一片船舷,使这自然风光里,有了人的痕迹。 莲花……枫灵淡然一笑,“莲子清如水……怜子情如水……”“莲”这一字,因为与“怜”同音而变得意味深长。恍惚间,她想起了怜筝。 刻意地将目光移过莲花,她看到旁边的题诗,眼神深邃起来:“莲动微风柔,暮色送行舟。清风拂面去,轩榭身后留。盘山绝天际,骏马驰不休。相答渔歌子,知否逍遥游。”笔意绵绵,落款写了个:西都狂生。 这是摩诘一派的田园诗,但在这幅画上显得有些奇怪,奇怪在哪里,枫灵一时也说不上来。似乎有些许音韵的不协调,文字里也似乎藏了玄机。 “杨公子喜欢书画么?”背后响起的声音现在还不是很熟悉,但是足以分辨出来来人的身份。 闻声转身,枫灵显得很随和:“呵呵,在下只是喜欢看看而已。”话虽这么说,她却一直保持着兴趣盎然的模样:“这幅画的题诗和笔法都很有意思啊。” “是么?”郑清萱看了看那画,从容道:“清萱对书画之事研究不多,能做到的也就是落笔不让恩师蒙羞而已。这画是余太守送的,就这么挂着,也算是给这简陋的书房增光了。” 郑清萱开口直白,态度爽朗,着实叫枫灵感觉到这位精明的商界强人的不一样。 两人在书房内天南地北地谈论了许多。郑清萱自七岁起便跟着郑显经商,见多识广,见地智谋过于寻常女子,与枫灵谈来,竟是十分投机。这书房之所以显得寒酸是因为这并非主人读书写字的地方,而是郑清萱一人接待客人的会客厅。 两人也聊了些别的事情,比如长安的风土人情,比如长安太守余晟,比如太守余晟身后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楚师爷。 “余太守年轻有为,是父亲在沧州的世交的儿子,按辈分应该称父亲为师伯,是外放此地来做官的。我与他少年时候便认识的,”郑清萱微笑着,因为说话太多而面色微红,“两年前他到此地做官,我也忙着从商,只是一年前才熟络起来。”“至于那楚师爷不知道具体来历,”郑清萱继续说,“只知道祖籍四川,他是个四处游历的读书人,喜欢听故事,写故事。” 两年前楚生在此协助太守破了个案子,就留在这里了。 至于杜芊芊,杜家二女婿是经商大贾,两家常有交易,而生性好动的总是添乱的杜芊芊就借着这样一层关系与郑家熟悉了。 “白玉指环丢失的时候,她恰好在府中,便自告奋勇地去追拿祖有德,这一去就是几个月,今天才回来,”郑清萱笑意更甚,“方才听得那丫头说,路上与公子出了些摩擦?” “这……” 枫灵尴尬道:“在下那晚实在是困的迷糊了,才走错了房间,连枕边人身上味道不对都没能察觉,真是……。” “公子不为利诱,也不轻易抛弃发妻,清萱相信公子为人,”郑清萱为枫灵解了围,却接着说,“不过那丫头死活不信,方才还闹着说要来找公子算账,被我苦劝半天,才算拦住了,所以才迟到了会儿。” “这……多谢郑小姐信任。” 谈兴正浓,枫灵突然想到招亲这一关节,犹豫起来:“郑小姐对令尊为你招夫婿这回事怎么看待?” 郑清萱神色一滞,叹了口气,苦笑道:“父亲平时待我虽不能说千依百顺,但凡事还是尊重我的意愿的,只是这一次,他确是被那白玉指环的传说扰乱了心思,全然乱了方寸。” “那么,现在白玉指环已经寻回,是不是就可以取消招亲了?”枫灵尴尬地问道。 郑清萱面露忧色:“事实上,这也是我今夜约公子过来的原因。白玉指环虽然是寻回,却终究是中途易主,父亲担心冲淡了它的灵性,致使它不能庇佑郑家。” “那……难道说……”枫灵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 “是的,父亲反而坚定了要招你为婿的心思……只要这样,白玉指环就不算是换了主人,仍然、仍然是属于郑家的……父亲也觉得公子得到这指环是冥冥中注定,因而特别看重公子。”郑清萱毕竟是女儿家,说及终身,也不觉慌乱起来。 “这万万不可……”枫灵脱口而出。 “我知道公子为难……我也不想生生接受这强加的姻缘,所以才找公子过来商量对策。”郑清萱表明了用意。 “婚姻大事虽然父母应该做主,却还是应该符合子女的心意才是,”枫灵竭力想着寻求一个不用暴露身份便可脱身的法子,“为何不由郑小姐选择一个如意郎君,杨某再将这白玉指环赠给他,也算是满足了郑老爷的这一思虑了。” “话是如此,可是父亲一心想要个入赘的女婿,延续郑氏姓氏,我既担心来入赘的是贪图我郑家家财的恶徒,又担心心仪的男子将入赘视为羞辱而不肯入赘,”郑清萱为难地摇了摇头,“如今父亲看上的人选也只有你一个。” 郑老爷的担心当然不止这些。观念所限,郑显始终认为女子不应该抛头露面,想要找个能撑的起台面的女婿在外处理一些事情,而他绝对相信自己女儿的能力,所以只要女儿暗藏背后,再加上自己多加□,定能培养出来能独当一面的女婿来经营郑家。 “你虽是误打误撞地闯入了夺彩的擂台,父亲却看出你功夫过人,而且出招处处留情,知道你是个性子善良的人,便于教出个听话的女婿来。”郑清萱无可奈何。 枫灵更加无奈,沉默着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其实,郑老爷的担心都可以解决,”枫灵看向墙上的江南水莲,莞尔一笑,“郑小姐不必忧虑,固然杨某无能成为郑家东床,却是可以为郑小姐觅得佳婿的。” 见得枫灵语气轻松,郑清萱不由得放宽了心。 “欸,还有一事,”枫灵想到件有趣的事情,“杨某得请教郑小姐了。” “什么?” “杜小姐‘神行飞凤’的名号,是怎么得来的?” ~~~~~~~~~~~~~~~~~~~~~~~~~~~~~~~~~~~~~~~~~~~~~ 天方破晓,枫灵就醒了。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只是半夜被翻墙头进来找她要带她逃走的怜筝弄得哭笑不得,费了不少口舌,好容易才让怜筝将信将疑地放了心,占了枫灵的床睡着了。 放弃了和怜筝抢床的枫灵,在桌子上将就了一夜,醒来时听到脖颈处艰难转动的咔咔声。她在房中踱步,思虑着应该怎么劝说郑老爷,琢磨着应该的措辞,头疼不已。郑府的下人早早开始了清理,清扫落叶的“沙沙声”淡定安宁,仿佛能够扫去尘世的一切烦恼一般。 天色稍微亮堂了些,她便出了门,在郑府花园小径上散步,过往的下人见到她时都谦恭地行礼,仿佛已经将她作为主人看待了。 深秋了,林木凋零,这里的园林比不得江南的小桥流水,只是有一顶亭子供人休息。 远远地枫灵看见了一个个子不高,棕色长袍的男子站在亭子处看向远处,若有所思。走近了一看,是那个面色苍白的楚师爷,手里拿着把折扇。虽说不应景,但是文人喜欢折扇,从来都是不管季节的。 “楚先生起得好早。”枫灵主动打了个招呼。 男子露出了礼貌的微笑:“杨公子也是。”随后便侧过头去,不再理会枫灵。 枫灵不觉有些无趣,但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寡言的年轻人,便在一旁坐下了,似乎打算逼迫这人与她闲聊。 “听说楚先生是两年前云游到此地的。” “是。” “听说楚先生协助当时新上任的太守破获了郑府管家被杀的凶案。” “嗯。” “可否给杨某说说呢?” “过去很久了,已经不记得了。” “……也是。” 对方谈兴不高,强求也没用。 枫灵起身,告辞,准备去拜见郑老爷,楚生很礼貌地还礼。 恰逢一阵清风吹来,秋风凉意袭人,消减了方才因为自己一厢情愿地问话的尴尬余热,枫灵迈步下了台阶,不禁快然吟道:“清风拂面去,轩榭身后留。” 身后传来了坠物的声音,枫灵讶然回头,却是那楚生不小心掉了扇子。 ~~~~~~~~~~~~~~~~~~~~~~~~~~~~~~~~~~ 天还没有完全亮的时候,惜琴看着客栈天井的那一方天空有点怆然,她昨晚被惹事的杨某气坏了,心想着到蜀国还有一段日子,如何才能解决这一路上的红花绿草,实在是叫人伤神。 她锁着眉头,在回廊上漫无目的地走,身边擦过了一个一身黑衣的人。那人低着头,似乎想避开她,其实不必如此,因为惜琴满腹心事根本没有注意他。 路过怜筝的卧房,她走过去,又折回,向没有关严的门内看去,没人。又去了其他几个地方看看,仍旧没人。 到处都没有。惜琴有了答案,眉头锁得更紧了。 最后走到了尘儿房间,却看见她坐在案旁,一副沉思模样,脸上满是诡谲神色。 看到门外的惜琴,尘儿慌忙致礼,“见过公主。” “不必了。”惜琴无聊,进了尘儿房间,道:“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嗯……尘儿心中有些疑惑,所以起来想想事情。”尘儿笑得很恬静,如春风化雨般温柔。 “哦?你有什么疑惑么?”惜琴想起了“无所不知”的杨枫灵在车上与尘儿讲过许多京城的趣闻,一路上遇到什么都为她答疑解惑,不由得语带讥诮,“可惜那无所不知的尤先生不在,无法为你解惑了。” 尘儿低了头道:“公主拿尘儿说笑了,不过若是尤先生在,确实是能解惑的。”声音像是比方才高兴了些。 这个小小变化令惜琴有些丧气,莫不是提了提杨枫灵就叫她高兴了?看来这路上的问题还没解决,身边就出了变故了。 于是坐在这里似乎更烦,便站起身出门,撂下句:“若你想知道,等她回来再问吧。” 尘儿脸上挂着笑,看着惜琴转身出门后,笑得越发诡秘:“我是在想,昨夜尤先生进错了房间睡到了那个杜姑娘的床上,那么,他原本是想进哪个房间呢?” 既然不是杜芊芊,自然就是公主了。 能径直到公主房里入睡的男子,自然,是驸马了。 通过惜琴的脸色,她看懂了这一关节,突然冷声说道:“是玄令史?你进来吧。” 门外的黑衣男子钻进了尘儿房间,跪地道:“主人离家数月,应归。” 尘儿悠悠道:“你寻了数月才寻到我,没受惩罚吗?” 黑衣男子默然,伸出了左手,已然只剩下三根手指。 尘儿皱了眉:“荒唐,你是刀客,怎能伤手。”她摘了脖子上的玉给他,叹了口气道:“回去再补偿你吧,你先拿这个回去复命,说我这里尚有些有趣的事情,稍后再归。” 男子道诺,飞身离去。 ~~~~~~~~~~~~~~~~~~~~~~~~~~~~~~~~~~~~~ 郑显的书房不似郑清萱的那般简单,满满当当的账簿与各地地理图志占了偌大的书房的大部分空间。 “年轻人很少有起得这么早的,”郑显从红木的书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后面露出头来,面带微笑,”杨公子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枫灵问过好,才回答问题:”昨夜实在是难以入眠,故而早早起来,来与郑老爷商量些事情。” “哦?”郑显虽然语调升高,但表情倒是平静如常:”杨公子是为何困扰而难以安寝呢?” “杨某的困扰就是这种飞来的婚事啊,郑老爷。”枫灵悠悠地开了口。 与此同时—— “杨公子出去了?”郑清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而躺在枫灵床上的怜筝仍懵然不觉。 ------------------------------------- “杨某拒绝此婚事的理由有三。”枫灵继续踱步。 “第一,杨某是外地人,既没名气也没财力,平白娶了长安首富、天下巨贾的女儿,为众人所不服气,叫其他竞争者对郑家微词不绝。” “既然是我郑家以此方式选择上门女婿,自然对对方的身家要求不高,”郑显面带傲然,”没名气,郑家有,没财力,郑家给。我请了长安太守为我见证,无条件接受夺彩选出的女婿。郑家经商便是如此,一诺千金,选女婿也是如此。” 枫灵没有挑他的错误,微笑着继续说:”第二,杨某已有妻室,招了一个已经婚配的女婿会损害郑家声誉。” “那又何妨,连南国皇帝都招了个已经婚配的驸马呢?” “……咳咳咳,咳咳咳,第三,咳咳,”枫灵平复了呼吸,”第三,杨某的岳父不会答应杨某再娶……” 郑显抬眼看看枫灵:”你岳父是何人?” 迟疑了一会儿,枫灵说道:”这……郑老爷不必知道了吧……” “呵呵,郑某人虽不算通神,但毕竟消息渠道多,天下四十洲,官员万千,巨贾富商,有像你这个年纪女婿的人,我都派人连夜查了一遍,没有名为’杨彻’的,也没有如你一般样貌的。再说,郑某敌不过的人,实在是不多。” 还是漏了两个人的……”……在下的岳父不过是个山野村夫而已,没什么权势,但杨某一向敬重他……所以很在意他的意见。” “待我成了你的岳父后,你再敬重我就可以了。” “……其实还有最后一点理由。”枫灵无可奈何,她本没指望那三个理由能管用,只是想多耗费耗费郑显的精力而已,不想郑显寥寥数语全部顶了回来,她也只好提前出招。 “郑老爷执意要留杨某,是器重杨某,也是觉得杨某于郑家有益,”枫灵直视郑显,展露出了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不过,杨某有个更有利于郑家的解决方法。” ------------------------------------- “唔,我猜。你是杨公子的妻子吧,可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看见外墙上的瓦碎了,这……和你有关吧。”半是疑问、半是揣测,郑清萱颇感兴趣地看着床上迷朦着双眼的怜筝。 “欸?你是……”怜筝是从田谦那里的口述得知了郑清萱这个人,说来,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郑清萱简单地作了自我介绍,然后问怜筝的名字。 “我?我……我、我……”怜筝不防被问,顿了许久才挤出了个名字,”我叫怜儿。” “莲儿吗?”念着这个名字,郑清萱忽然就笑了,”难怪杨公子对那幅江南水莲图那么感兴趣。” “啥?什么?”怜筝无辜地眨着眼睛,不能理解郑清萱没头没脑的话。 “呵呵,没什么。”郑清萱一语带过,又好奇地问了几句,而怜筝也担心杨枫灵的处境,两人就在客房里你一言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 郑显的眉毛拧了起来,语调里带了几分阴阳怪气:”你是说,我郑某人一介商贾可以将官运亨通即将留任的堂堂的长安太守招为东床么,岂不是太便宜了?”这一句反问可以将很多层意思包含其中。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嫁女儿,还是招郎入赘呢…… 这是笔合算的生意,只是似乎很难将它付诸实践。 “有的事情,也只是看上去很难而已。”枫灵仍然笑得很有信心。 做两国的驸马,是难以想象的难事,不过在杨悟民这里不还是开了个先例?虽然,不是她心甘情愿的…… “今上下令,‘现官不得商’,余大人做了郑家女婿,岂不是于郑家经商毫无用处?” “杨某不善察人,却也听说了一些事情,探听到一些想法,”枫灵转身入座,”以郑小姐的才能,管理这个郑家的生意绰绰有余,郑老爷寻找的只是一个可以挂在外面的门面而已,长安是郑家的源地,而作为长安太守的余大人,是最好的人选。” “郑老爷也不必担心令贤婿无暇管理、不善经商,据我所知,有名的”枫行”下面管事多是经由主人悉心栽培再派到各分号去管理的,只要郑老爷和郑小姐训导一批骨干,再定期核查交账,如官员朝觐一般也就成了。” 郑显沉默了一阵,才慢悠悠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不知道,余大人这一选择我不是没想过的。只是那余晟出身世家,是家中独子,又身为官吏,不可能入赘郑家的。余家虽在沧州,却也是经商的世家,叔伯们多为商场骄子,只怕……何况若是余晟不肯,我郑家和余家的关系也就不好说了。” “郑老爷这里就想岔了,”枫灵笑道,“古时现下也不乏这儿随母姓的事,只要他二人的孩子姓郑即可,又何必强要余大人入赘呢?至于家产安全,只要郑老爷在成婚时不予郑小姐家产,而留下遗嘱将财产留给郑姓的孙儿,余晟身为太守,朝廷下令现官不得商,却是正好令余大人无暇无能争夺郑家家财的。至于余大人愿意不愿意,呵呵,你叫他过来一问便知。” 门外恰好响起了余晟恭谨的问候声:“郑世伯,您叫我来么?” 郑显一愣,连忙道:“余大人请进。” 余晟进来时面色红润,气定神闲,看向枫灵笑了笑。他外衫胸口挂着一个东西,正是枫灵意欲归还却被郑显阻止暂时寄放在枫灵那里的,白玉指环。 “哎呀,杨某贪财,”枫灵笑道,“今早将这个白玉指环卖给余大人了,收得多了些,要了他一两银子呢,他是来陪着这指环回归郑家的。” 既然是卖的,也就不算遗失,这主人就是余晟了。枫灵昨夜和郑清萱分开后就不请自来地进了余晟的房间,与他长谈了一番。 郑显半晌无语,久久才醒悟过来,不由得苦笑连连,道:“原来杨公子已经安排好了。” --------------------------------------- “原来郑姐姐有喜欢的人啊,”怜筝惊讶地睁大了眼,“那怎么不在白玉指环丢失前和他说清楚,叫他来提亲呢?也许这样一来就不必弄出这么多的事情了。” “他性子内敛,我只知道我喜欢他,却不知道他什么心思,所以也不好言明,有时会有些暗示,他却一直不懂,就这么一直耗着。后来见他实在是无趣,无法,也就失去了耐性,对他再没有了心思。虽然后来也有过倾心的人,却不待事情发展,白玉指环就丢了,父亲心思起了变化,我便完全不能自主了。”郑清萱撩过一绺发丝,别在耳后,一脸无奈。 “唉,这些父亲们没事就喜欢替女儿招亲,还喜欢听信些个传说迷信,真是气煞人也。”怜筝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亲和那个促使他做出了招亲决定的国师的预言。 “莲儿妹妹也有过这般无奈的经历么?”郑清萱好奇地说,”莫不是招来的是杨公子?” “额……”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若是这样,真是妹妹的福气啊。”郑清萱笑着说了枫灵的一堆好话,最后玩笑着加了个结语:“若是我真嫁了杨公子,妹妹会不会恼我不让我进门呢?” “额……姐姐愿意来就来吧……”怜筝想起了惜琴的白眼,此时想翻却怎么都翻不出来。 “噗,看你这不情不愿的模样,我啊,才不和你这小丫头抢呢。”郑清萱点了点怜筝的鼻头,看到外面日头已然升起,连忙出门去唤下人给怜筝准备梳洗。 但进来的不是下人,而是一脸凶神恶煞的“神行飞凤”——杜芊芊。 先进房的是声音:“姓杨的,你用了什么妖法把清萱姐姐迷晕了晚上就把我锁在我房里不让我出来,啊?你这个色——” 人也进了房,杜芊芊明显被突然出现在杨彻房间内的怜筝弄迷糊了。她已换掉了一身黑衣,穿着苏绣的衣服,只是皱皱巴巴,还划破了,头发有些散乱,胸口垂着把小巧的金钥匙。看来跑出来是费了点劲。 “公、公、公主……你怎么在这里?”还好,杜家的千金还认得出来这位从小便认识的朋友。 “额,芊芊……我……”怜筝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个中复杂的经过。 而那杜芊芊却瞬间由气恼转为了喜悦:“哎呀,公主,两三年未见了,你都快比我漂亮了。你不是成亲了吗?真是可惜啊,你大婚的时候我正在关西抓飞贼呢,后来还跟着小沐去了趟幽州……” 杜芊芊兴奋地拉着怜筝的手不停地说,怜筝被她感染,也说了些分别后的事情。 “欸,对了,为什么你在这里,你成婚了,你在这里,驸马是不是也在呢?驸马长什么样子?人好不好?”杜芊芊笑眯眯地连问几个问题。 “不……”怜筝歪着头吐了一个字,就为难地住了口。 “不什么?是不在,不怎么样还是不好?”杜芊芊语速飞快。 “是不能说……”爱笙端着面盆一脸忧郁地盯着两个方才还说个不停的女子,走进了房间,叹了口气,要不是她看见了杜芊芊气势汹汹而来而追过来把郑清萱堵在了门外,恐怕这一行人的身份都得暴露。 随后,爱笙帮着怜筝在尽量短的时间里向杜芊芊解释了下驸马及公主是接了密旨而来,身份隐蔽。 “好了,我明白了,哦,怜儿姑娘……”杜芊芊眨眨眼,“你相公在哪里呢?” “唔……”身后传来了一个轻微的闷声,是方才将郑显说妥的杨枫灵跨入门里,听到这一问,不知所措。 最后,看在怜筝的薄面上,这两人的恩怨,暂时“冰释”了。 ~~~~~~~~~~~~~~~~~~~~~~~~~~~~ 又经过了几日,余郑两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余晟对郑清萱倾慕已久,便答应了能接受的所有条件,还请了本地三老过了证,将白玉指环作为聘礼归还郑家,总算是了了郑显的一桩心事。 枫灵作为促成此事的大媒,成为了余郑两家的座上宾,盛情难却,只好在郑府多住了几日。 婚书已下,聘礼送了,婚期也定下了。 似乎有些顺利过了头…… 怜筝不由得忐忑起来,似乎有些不对的地方。 是了,郑清萱的态度,并未如预料到的那般欣喜。得知枫灵的安排,她确实笑了,感激枫灵的思虑周详,可是,也似乎有些遗憾。 她终于忍不住问:“郑姐姐确实喜欢余大人么?” 郑清萱微笑道:“自然是喜欢的,他对我很好,以前就为我做过很多事情,那幅江南水莲图,我只是偶尔抱怨了一句北地难见江南风光,他第二日就送来了那幅画。” “但……未见郑姐姐面露十分欣喜之色,我有些担心。”怜筝吞吞吐吐地说了自己的担心。 “我并无不满,只是一个故友要离开了,所以我有些感伤。”郑清萱语气平淡。 ~~~~~~~~~~~~~~~~~~~~~~~~~~~~~~~~~~~~ 一向冷淡的楚生突然邀请枫灵喝酒叫她吃了一惊,但是她还是欣然应邀了。 推杯换盏间,楚生话多了起来,讲了许多游历天下的见闻。他本就是写书的文人,讲故事也讲得文采斐然,令听者津津有味,不由得多喝几杯,不多时,主客都有些醺醺然。 “……湘西秘术便是如此了,鬼魅怪异,实在是难以解释。”楚生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色苍白的他只有喝酒后才能显得红润些。 枫灵敬了他一杯酒,道:“这些奇事我也只是从书上看过,若是真能经历过,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呵呵,什么都是说来容易,真见到了,杨公子转身就跑也是说不定的。”楚生调侃着枫灵,目光忽的一滞,喃喃道:“当初,也有那么一个人,犟着要亲自参与尸体,找出真凶,维护家族名誉,却刚进了义庄就吓得花容失色,明明是吓晕过去,却偏说自己是担心旁边的男子晕了丢了面子所以先装晕。还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已经破获了案子,只是为了引真凶出来,结果差点遭到杀身之祸,呵呵……那年的她,就如今日的杜芊芊一般,两年过去,变了不少。” 他嘟嘟囔囔的,枫灵听不分明,却听到了杜芊芊三个字,不由得问道:“呵呵,听郑小姐说,杜四小姐的‘神行飞凤’之名是楚先生给取的?” “嗯,是我,哈哈。”楚生仿佛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这名号是他取的,却不是为了给杜芊芊。是他见到当年鸡瘟肆虐,城中家禽死绝,瘟疫过后,她为了购进家禽,带着人三日内从长安奔到千里之外,带着一批健康的家禽回长安。堂堂千金小姐,朴素的衣服肮脏不堪,一身鸡毛,而人骑在马上,却是意气风发。 他开她玩笑,给她取了个“神行飞凤”的诨名,她直接转送给天天纠结着取名号的杜芊芊,却没告诉后者名字的内涵。 两人又喝了许久,见夕阳西下,楚生结了帐,起身准备离去了。他见枫灵步伐平稳,赞了声:“果然好酒量。” 枫灵笑着正准备谦虚几句,却见楚生上了马,转身扔了件东西给她。枫灵想都未想伸手抓住,见是把折扇,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楚生一笑,道:“后会有期!”随后便策马向着夕阳而去。 枫灵只道他回了城西的住宅,没做多想,打开了折扇。 扇子上是几行娟秀的字迹,似乎是首词,却音韵不通,像是谁的的凑做:翻云手,江郎笔,情爱书尽,只为他人诉衷肠,何曾道己悲?红尘绵绵风烟过,一言已千年。 枫灵头有些晕,没再看下去,合了扇子向郑府走去。 扇子背面,笔迹突换,应该是男子的遒劲笔法,和着那首词写了下阕,音韵和谐了许多:陶朱才,子贡精,东西通尽,交易山海问伊心,中意谁家君?此身难换天下金,但求不负卿。 落款:西都狂生。 ~~~~~~~~~~~~~~~~~~~~~~~~~~~~~~~~~~~~~~ “楚先生走了?”枫灵有些惊讶,也有些迷糊,昨天那个楚生才请她喝了酒,和她聊了许多轶事,两人熟络得像是多年的好友。 “是啊,”余太守脸上也是一副无奈之色,“两年前他留下便是余某之幸,如今要走我实在是不能强留了。” “人各有志吧,呵呵,余兄要忙婚事,应该立刻找个师爷来分担公务了。” “贤弟说的是,”余晟笑着说,“所以我来拜访你了。” “这……” “杨兄风骨颇似楚兄,都是一样的气度不凡,书画双绝不说,对民生自有体会,这几日与君长谈,余某受益颇多,杨兄若不能入仕途,实在是我朝的憾事。”余晟很是诚恳。 余晟为人正直,加上是郑清萱心仪的男子,枫灵对他印象不错,只是此人官腔太多,难免叫人避之不及。 枫灵费了许多唇舌,才把自己从这莫名的差事中解放出来。 “罢了……”余晟满脸憾色,“余某从不强人所难,当初若不是楚兄陪我喝多了酒误了唯一去南国的船,也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楚先生喝多了酒?”枫灵粗粗算了算,昨日楚生喝了约莫十坛酒上好的仙人醉,也只是红了脸,余晟与他喝酒居然能把他灌醉? 她想起什么一般跑回房展开那扇子,看到背面的字,忽然惊醒。 “余大人,你送给郑小姐的那幅莲花是楚先生画的?”枫灵慌忙问道。 “唔,是我求他画的,他去过江南,对那里的风景很熟悉,”余晟皱眉答道,“我看了画之后就预备送去,他后来又要了回去题了诗,替我送去了。贤弟怎么了?” “现在想来,他当初应该是故意喝醉才对。”枫灵自言自语道,怅然地拿了扇子,去找郑清萱。 当初她敢断定余晟恋慕郑清萱,全凭着那画,全凭着那诗,没想到却是歪打正着。 “恋慕情萱,盼君相知。”才是那一幅江南风光里,唯一想说的话。 ~~~~~~~~~~~~~~~~~~~~~~~~~~~~~~~~~~~~~ 该如何系统地讲述整个故事呢?继续动身西行的前夜,失眠的枫灵在月下吹笛。 那是无关风月的相逢。 为维护自家面子的富家千金与为探听故事的落魄书生,在那一年的血色中相识,莫名其妙,无可奈何。 世间有一种感情,仿佛曼陀罗,可以生于阴暗诡谲的气氛中,并怒放成灿烂的花朵。 可是出自各自的矜持亦或是其他,互相揣测的人们在无尽的猜测中消磨了情意,某种情愫就这么被压制住了。 他送了他画,却没有让她参透那画中的意思;她送了他半首词句不通的词,却不曾告诉他,她想说的就是他想的那样。 于是本来会发展成一切的故事,被强行中断,代换成了其他情感。却让她在移情别人之时仍旧难以对他释怀,让他选择了远走。 这比不曾发生更叫人心痛,所以才会有”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慨。 如果当时,如果…… 玉笛声碎,枫灵目光黯淡,空濛地看向远处的明月,她是想起了什么吧。 郑清萱拉着陪她说话的怜筝,一同看向明月,不觉一颗泪珠滑落,却掉落在微笑的唇角边,她告诉怜筝,有花堪折直须折。 天涯共此时,山林深处,同一轮月亮下,一个黑衣苍白的书生,勒马回首,唇角含着温暖笑意,遥望长安。 不算小剧场的吐槽: 西瓜:……太感人了……我写得太感人了…… 枫灵:……西瓜,你…… 西瓜:我觉得你的演技越来越动人了(擦泪) 枫灵:这一章一共两万字,我觉得你越来越烦人了。 西瓜:米法子啊,55555555 枫灵:可是你写的明明是gl啊……为啥来了这么长的bg戏…… 西瓜:世间万物皆有情,何苦执着阴阳间……55555555 枫灵:= =你有私心吧,这个楚生分明是下下章里的人,你为了营造这种漫山遍野是熟人的氛围……你…… 西瓜:埋伏笔嘛,你敢说你不好奇尘儿是谁?你敢说你不好奇楚生是谁?你敢说你不好奇以后那个杜芊芊和你有什么牵扯? 枫灵:……我说,很简单啊,我把演员叫出来问就可以了。 楚生:此言甚是。 枫灵:吓,我还没叫你就出来了。 楚生:是。 枫灵:你不是西瓜嘛你……你干嘛穿成楚生的样子。 楚生(西瓜):(微笑)你要是不想下章被虐你就不要惹想要出来客串的作者 枫灵:=x= 第九章 车行西麓方知中华威名传,官场百态愿保众生皆平安 盛世繁华不多言,泱泱中华威名传。 江南丝瓷千都爱,四海能容万国舷。 一郡堪国霸王羡,十丈软红英豪眠。 傲然回首偏下泪,奈何最忆圆明园。 “公子,这个东西用普通的钥匙与工具都是打不开的,只有用它的原有钥匙才能够完整无缺地打开。” 上了年纪的老工匠仔仔细细的拿着玄铁盒子看了又看,为来解决问题的白衣公子一一指出这盒子的不一般。 整个盒子由玄铁铸成,刚硬难摧,下面的夹层很薄,但估摸重量,应该是由黄金做的锁芯,寻常工具难以破坏。 “如果我用东西把它砸开呢?” 看着老工匠摇头,濮历沐有些失望,几个月了,问了许多工匠,都说只有原装钥匙才能打开这个箱子。 走出铁匠铺,他抚了抚散下的额发,看向没入西方的夕阳,眉毛一挑:“那钥匙究竟在哪里呢?” “芊芊那丫头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少爷,国师的使者来府上请您过去。”身后的下人匆忙上前,牵来了一匹马。 他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向着宫廷而去。 此时此刻,夕阳的西边,濮家未过门的媳妇杜芊芊正在长安参加长安太守与长安首富郑显的千金的订婚宴。 而驸马一行人,却坚持在这一天的清晨就悄然出了长安城门,继续向蜀国行进。 马车上的惜琴脸色不是很好,枫灵没有数过她几天没和自己说话,又不知她究竟生气什么,只好小心翼翼地骑马跟着马车行进。 走了几日,这一日的日落时分,几人进了西河镇。田谦突然说:“少爷,看来还有几天的日程就能到汉中了。”枫灵点了点头,道:“就要入蜀,怕是路也会难走了。” 照例打尖住店,几人简单用了晚饭,恰好得知本镇县官为了庆生迎来了一个西洋戏班子,正在县中的广场处表演戏法儿。这下怜筝坐不住了,打了个招呼就想去看,结果被枫灵拦下,教训了一番叫着田谦和爱笙陪她去了,惜琴推说不愿凑热闹,尘儿因为腿脚仍旧不方便就留在了客栈。枫灵本也是要去的,眼角余光扫到惜琴,她改了主意。三人看热闹而去,三人留下来休息。 秋天天短,不多时便漆黑一片,枫灵在房里合了书本,出了门。许是太早,惜琴的房间还亮着灯,她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而入。 封号云馨的惜琴公主在床边摆弄几件衣服,尽管听到门响,却连头都没回。枫灵尽量踏出脚步声,故意咳嗽几声,惜琴公主仍是不理。 “惜琴……这几日有什么不痛快么?”没回答。 “惜琴,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没回答。 “……哈哈,公主,今晚月色很好,不如出去散散步吧。”没话找话的,枫灵边说边向惜琴靠近,手搭在惜琴肩头上。 惜琴居然没回头地答道:“也好,正好今天吃得不舒服,出去也好消化消化。”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来。 本没想得到回答的枫灵有些惊喜,舌头也绊了:“好好好,外面有些凉,我回房穿件衣服就来。公主你也换件衣裳吧。”说罢转身要走。 “慢着——”惜琴悠然起身,“在我这里换就好了。” “哈?这里?这里有我的衣服么?”枫灵有些惊讶地站住了,回过头又是一呆。 惜琴指着床,淡绿衣服,深绿图章滚边,深绿长裙,牙白腰带放在一旁。衣服没什么出奇,颜色搭配素雅大方——只是,这是一件女装。 “惜琴……”枫灵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神色,“是要我穿这件么?” 惜琴抱着胳膊,揶揄道:“若你想穿我身上这件也可以。” “唔,不是……这件是女装啊。”枫灵以为惜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思。 “是女装,难道驸马爷您不是女子么?”惜琴唇角有了弧度。 “嗯……这个,我的意思是……此时出门的话我穿女装不太合适……若你想看,我就在屋里穿好了。”枫灵回手把门插上。 “啧、啧,谁那么无聊专门看你穿女装,”惜琴玩笑一般摇了摇头,但下一个神色便冷得叫人一哆嗦,“今后这一路上我都要你穿女装!” “这、这不太方便吧……毕竟还有个不知道我身份的尘儿在一行人里。”枫灵后悔自己把门插上了,此刻神色严肃的惜琴令她不自觉的有了些害怕。 “尘儿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随便编个谎话就能把你的问题圆过去,说你是尤晋的姐姐妹妹后娘姨妈未婚妻都可以。”惜琴轻描淡写地提出了解决方案。 “这一行人只有田谦一个男子,一路上难免会不方便的。”枫灵继续反对,“那么多女子,万一有登徒子骚扰,虽然不会出什么大事,烦扰人心终归是不便。” “更好办,”惜琴一哂,“即使两个男子带这么多女眷也会引起别人注意,不如你换女装,我们几个都换男装。” “……为什么不能一起换男装呢?” “废话这么多!只要你穿着男装就出事,”惜琴勃然大怒,“你这一路上不是被人招郎入赘就是被奇奇怪怪的人看上,你,你给我换女装!” 枫灵怔愣片刻,忽然哑然失笑。 原来是这样。 不知怎的,她一时竟觉得开怀,扶着床栏杆笑得前仰后合。直到惜琴看她的目光渐渐有了窘迫,她才忍着笑意起身说道:“好好好,好好好,我换我换。” 拿起衣服,她也学着方才惜琴的口吻揶揄道:“这几日你不高兴,就是因为我总是惹事?” “哼。”惜琴用鼻子回答了这个问题。 枫灵笑而不语,凑近惜琴的面庞,眨了眨眼。感觉到温热的鼻息和扫在脸上的睫毛,惜琴难忍地侧过脸去,向前一倾,却被枫灵闪开。 惜琴正窘迫间,她却又靠近,复又开了口:“我换衣服,公主是不是该避让呢?”依然是揶揄的口吻,枫灵挑起惜琴的下巴,脸凑得更近。 惜琴心中一时慌乱,不解枫灵用意,却仍然一脸坚定,忽然也伸出手托住枫灵脸颊就是一啃,慢悠悠道:“你说我用得着避让么?” 这下轮到了枫灵窘迫,本想将惜琴一军,却被对方偷袭。唇上温润的感触尚未消去,她慌忙抱了床上的衣服,落荒而逃。留下惜琴一个人面着墙,红着脸。 一出门就在庭院里看到了尘儿。 枫灵怀里抱着一身女装,不知作何解释,正准备溜走的当口,人家先打了招呼。 “今晚月色可好,尤先生这是从哪里来呢?”尘儿少见的一脸戏谑,叫枫灵心生错觉,觉得面前的不是日前认识的尘儿一般。 “我……随便散个步,呵呵……”枫灵气定神闲地准备继续回房,却想起待会儿得穿女装就变了主意坐在了尘儿对面。 尘儿没注意那女装,掩嘴轻笑:“我似乎看到尤先生是从惜琴公主房里出来的,两位公主似乎与尤先生关系都十分融洽呢。” “呵呵,两位公主和气待人,对尤某也没什么特别的,”枫灵慌忙岔开话题,“再有几日就到汉中了,就要到尘儿姑娘的家乡了吧。天府之国,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啊,尤某心仪已久。” 尘儿微笑颔首,与枫灵聊起了巴蜀之地的风土人情。两人谈兴一高,不觉多说了几句,恰好谈到蜀国出美人,尘儿忽而娥眉一蹙,一脸伤心:“只可惜离家数月,不知家中父母如何,离家时候家中哥哥染病,父母正为他张罗婚事冲喜,说是来年春天必然要办场喜事的。” “如此?”枫灵一脸关切,“还是莫要这么做得好,病人经此一折腾,怕是会加重病情。” 尘儿摇了摇头:“若是哥哥不成婚,那么回去后为他冲喜的,恐怕就是我了。” “这……尘儿姑娘倒是已经到了婚龄,不过若是成亲还是两情相悦的好。送尘儿姑娘回家时,尤某会替姑娘说话的。”枫灵好心地劝慰。 尘儿笑道:“尘儿虽然出身山野人家,父亲却是个心比天高的人,怕只怕尤先生这样的翩翩公子一上门,父亲便会相中了先生强迫你留下做女婿哟。” 尘儿这句话用的蜀地方言说起来是千回百转,叫枫灵听了个真真切切,不由得一个哆嗦,心道这一个个的父亲都是什么毛病,这下更觉得惜琴的话有道理。胡思乱想间,尘儿的几句话全都没听到,直到几句似轻却重的话传入耳中。 “……尘儿一直好奇尤先生这般的人才为何至今还是个白身,也好奇为何比驸马更加俊秀的您没有被陛下相中,更好奇驸马居然如此放心让尤先生带着两位公主周游蜀国。尘儿一直觉得,尤先生更像是驸马呢。”尘儿说话时候是一副单纯颜色,仿佛不谙世事的山中少女。 枫灵盯着尘儿的眼睛斟酌了半晌,忽而温婉一笑,柔声道:“在下确实特殊了些,驸马和公主确实都有不得不信任我的理由,尘儿不要乱想了。” 尘儿看着枫灵天真一笑:“其实原本尘儿想的不多,只是前几日尤先生夜晚似乎住在公主房里,尘儿虽然出身荒野人家,可是读过些书,实在是担心尤先生会惹祸上身——”她话锋一转,拿了茶盏挡脸,“只是,若尤先生不是‘尤先生’,那就不一样了……” 枫灵忽然觉得心中些许不安,她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拿定了主意,还是照着方才想好的说辞说了吧。她背对着尘儿抬头望月,手慢慢举起攀在脑后:“呵呵,尘儿姑娘想得多,其实答案也简单,尤某确实不是尤某——”她转过身来,眼中光芒柔和,“——可我也不是驸马,在下只是一介女子,公主怜悯我,所以叫我与她同房的。” 尘儿怔愣,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白衣公子缓缓拔出了发髻里的玉簪。长发散下,消去了风神俊秀的书生形象,“他”又掏出了怀里的手绢蘸水擦了擦脸颊,脸上的线条也骤然柔和了许多,皮肤也变得更细腻了。月光下的人披头散发,肤泛莹泽,宛如鬼魅。 这分明是个绝色的女子。 一声门响,带着一声懒洋洋的诘问:“我说你啰啰嗦嗦的说了半天,到底什么时候去换衣服,我可是换好了许久了。” 尘儿闻声回头,继续怔愣。惜琴公主一身灰色绸衣男装,黑色貔貅纹章滚边腰带,手中一把白面折扇胡乱摇着,一脸慵懒不耐之色,倚着门边瞅着枫灵——顺便斜睨着尘儿。本应该是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子模样,却因为她忘了洗去女儿妆再加上言语中难掩的醋意,反而成了别样的娇媚景致。 “民女遵命。”枫灵莞尔一笑,折身回房,看惜琴的模样应该是偷听带憋火了很长时间了,若再不走,恐怕客栈有栈毁人亡之虞。 于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惜琴公主给尘儿编了个故事。 ~~~~~~~~~~~~~~~~~~~~~~~~~~~~~~~~~~~~~~~~~~~~~~~~~~~ 西河镇地方小,只有中间的广场最为开阔,因此并不难找。三人问了一次路再一抬头就恰好看见了广场上的人山人海。 怜筝个子矮,被挡在人墙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偏她还最好热闹,几次冲锋进去都被众人挤了出来。田谦无法,只好顺着公主脾气把她扛在肩头,不顾旁人的白眼和抱怨挤进了人群。爱笙轻功好,自寻了一棵树坐着,倒是悠闲自得。 平素安宁的小镇今晚热闹的原因是本地县令赵长禄为了庆生请了个戏班子在镇里搭台唱戏。广场尽头搭着一个简易的戏台子,戏台前方十几把椅子上坐着的是县令赵长禄以及本地的三老、财主。 戏台子上表演的是镇民们不曾见过的戏法儿,表演的人也是镇民们惊呼为“杂毛鬼”的异国人。怜筝却是知道,这些高鼻梁、白皮肤、毛发异于中原人的戏子在台上表演着他们称为魔术的东西。 毕竟是北国公主,自然见过西方国度的使者,她还记得幼年曾经受教于一个红发的自称是“鹰鸽狼”的异国人,听他说了不少新奇玩意儿,对他的“鹰语”记忆深刻。只是那位红发老头来宫廷后不久就失踪了。 怜筝不知道,她很喜欢的那个红发老头是被皇帝齐公贤秘密处死的。东方的君王自负到可以坐在自己国家的宫殿里自称君临万国,也自负得容不下一个不肯行下跪礼的异国人。 戏台前面把角,一个褐色头发的高大年轻人披散着头发坐在角落里,叼着根枯草饶有兴味地看着表演,似乎很满意。 本来他是懒得看观众的,刚才一个女子“飞”到了一棵树上的行为引起了他的兴趣,因而他不时的向那棵树扫上一眼,似乎想确定那确实是个人。 不过今晚的有趣的事情比较多。 明月西移,一个白发老翁从对面的房檐上轻巧掠过,像是普通人在月光下散步一般悠闲自在。他似乎刻意放缓了速度,悠哉地停在房顶上四处张望,回头看了一眼,便急忙转过头继续前进,消失在青年的视线里。 接着,一个穿着花哨锦袍的干瘦男子突然出现,朝着那老者的方向追过去了。 年轻人合上了嘴,才发现嘴里的枯草在他惊讶得张大了嘴的时候就已经掉下来了。“中国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他咕哝着站起来,不经意地朝刚才那女子停落的树上望去,却已经不见了方才的佳人,倒是看到远处从小巷口出来了两个人,看衣着是一男一女。 他没留心,目光回到了戏台上。 “……你真和尘儿说我是尤晋的未婚妻么?”枫灵有些郁郁地抬头看了还在晃动的树梢,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是啊,怎么?”男装的惜琴摇着扇子侧头看着枫灵,眼神游移,唇边露出一抹笑意。 “说我是尤晋未婚妻的话倒也可以,圆也圆的上,只是我突然觉得这个尘儿并不简单了,随便扯个谎恐怕会有问题……”枫灵蹙额,“你笑得很奇怪……” 惜琴笑意更甚,用折扇挑起枫灵的下巴,边凑近边道:“果然你还是女装更漂亮,果然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儿呐。” 听到这话,枫灵脸热心跳,而惜琴越凑越近,她只知道躲,脚下一滑就倒了过去。慌乱中枫灵扯住了惜琴的衣襟,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惜琴若无其事地趴在枫灵身上不动了,枫灵身上疼痛,又不便将惜琴推开,只好无奈笑道:“大庭广众的,一个公子哥压在一个女子身上,成何体统?不怕被当做是色狼么?” “倒也是,”惜琴眨眨眼,“可以换下,你压我身上……这样色狼就不是我咯。”说着,她将鼻尖抵在了枫灵鼻尖,四目相对,面带笑意。 “……” “沙沙……”听到有人踩着落叶而来,枫灵慌忙把惜琴推开,从她身下滚出来,煞是狼狈。惜琴饶有兴味地侧身躺着,左手撑着头看着她。枫灵正欲站起,却发现自己脸边多了一双脚。 “少爷,公主,你们也来了。”一脸平静的爱笙弯着身子把枫灵扶起来,替她打落身上的尘土,“怎么今儿个穿着女装?”她的声音同她的表情一样平静。 枫灵看不透爱笙喜怒,又觉得方才情形必然被她看到,心怀羞赧,垂着眼道:“这事说来话长……话说,笙儿怎么一人在此?怜筝和田谦呢?” “他们应该是在前面看戏法,怜筝公主看不见,坐在田谦肩膀上的,”爱笙淡淡道,“我原是在这边树上停着的,方才似乎看到一位故友,所以追过去,结果没有追上,就回来了,不想正好看到了少爷……”她低头看了下仍然躺在地上的惜琴公主,“……和公主。” “唔,这样啊,我去前面找找他们好了^_^,”枫灵笑道,“我先去了,你们一会儿来找我吧。”说罢也不管这余下两人表情僵硬的留在原地,自己兀自施展轻功朝着人群而去。 “你家少爷……不对不对,是你家小姐又跑了哦,”惜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笙儿今天穿得果然漂亮,啧啧,不对,笙儿怎么穿都漂亮。若不是本公子已经娶了你家小姐,娶妻定然是要娶笙儿的!”笑吟吟地,惜琴抽出折扇,像方才一般挑起了爱笙的下巴,问道:“什么时候回到此处的?” “就在这位公子方才这样挑起少爷——不对,小姐的下巴的时候,笙儿恰好看到了。”爱笙仰起头,一脸平和,甚至微微带着点笑意。 惜琴玩味地看了她一阵,将扇子收回,走了几步擦过爱笙肩膀,又忽的背手回头道:“不生气么?” 爱笙一脸笑容,躬身行礼,没有回话。 “呵,算了,走吧,去看戏。”惜琴摇了摇头,不再看爱笙。 爱笙直起身来,神色淡然。“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时机未到。”她想着,跟着惜琴一同去寻枫灵了。 ~~~~~~~~~~~~~~~~~~~~~~~~~~~~~~~~~~~~~~~~~~~~~~~~~~~~~ “他真厉害啊,能转动这么多个球,”怜筝睁大了眼睛看着戏台上表演的演员,摩拳擦掌的,一脸兴奋,“田谦,你说我回去试试怎么样,还有那个转盘子的,我回客栈后也要试试,嘿嘿。” “……我说姑奶奶,你就给厨房留几个盘子吧……”田谦暗暗苦笑,忽然觉得耳后生风,他警觉地准备回身,却被人制住了肩膀。 “哎呀,怜儿姑娘的座位真不错,分给小女子一半如何?”杨枫灵翩然而至,落在田谦右肩膀坐下。 “你坐都坐下了,还要我同意吗?”怜筝面无表情的转过来瞅了枫灵一眼,转过脸去,又转过来,因为吃惊而眼睛睁得更大。 “那田谦没什么意见吧?”枫灵舒服地往左侧了侧身,扶着田谦的脑袋。田谦不敢有意见,可怜兮兮地低着头。 “你怎么穿着女装?”怜筝尽量压着惊讶,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她扶着田谦的脑袋向右靠了靠。 “我本来就是女子嘛,”枫灵莞尔一笑,道,“说来,怜筝你还不曾见过我穿女装,让你见见也好。” “确实……”枫灵的理由很充分,怜筝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定定看着枫灵,有些恍惚。 其实她是见过的,当初秦圣卿曾画过一幅杨枫灵的画像,她曾多次临摹过,但是还玩笑道世间不可能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只能是天上的仙子。 而如今,这位仙子从画上走了下来,就坐在她旁边。 画……她突然想起了最初的那幅画,怜筝观音……是枫灵手把手与她同画的一幅观音像,那最后的一只手里,分明画了一片枫叶。 她有些心神不宁,着力不均,身形一晃,差点掉下去,枫灵急忙伸手揽住她的腰,调侃道:“怎么?见到美人太激动了么?” “几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怜筝蓦然觉得面上发烧,扶着田谦的头正了正身子,脱离了枫灵的手臂。 “几时变得这么生分?”枫灵奇怪道,见怜筝不语,她便也扶着田谦的头坐稳。 双肩扛着两个美人的田谦惹来了周遭许多人的瞩目,羡慕或者鄙夷。而可怜的他此刻基本上没了发型,发髻松了,散乱的头发挡着自己的视线,戏台上的什么都看不见,耳朵边的话也不敢听。“阿弥陀佛……大哥,果然还是你留在洛阳好啊……”他苦着脸念叨。 “这个我知道,那桌案后面藏着兔子的……”怜筝小声告诉枫灵正在表演的把戏,“以前我在京城偷偷溜进过表演杂耍的后台,看见他们从桌子后藏兔子……为什么是兔子?” “因为兔子不会闹啊……公主你还真是什么地方都去过……”枫灵无奈干笑了两声。 两人嘀嘀咕咕地讨论起戏法儿里的门道来。 惜琴见前面二人如此,又见得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觉挑眉,向爱笙道:“这位姑娘,此处似乎没有我二人位置,不若与本公子到树上坐着去?” 爱笙回道:“这位公子,深秋树上易生硬毛虫刺蛾,您确定上树么?” “呃……免了……”惜琴摇着扇子不经意地走了几步,离一棵树远了些。 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最后一个节目。 唢呐声里,方才坐在戏台角落里的褐发青年迈着大步走上了台,一手合向腹部,向观众鞠躬。他要表演一个分割活人的戏法。 县令赵长禄面色微变,狐疑地四处看了看,皱眉坐定。 他先将一个人关进一个树立的长方形的盒子里,随后将一个木板照着那长盒子理应是人的咽喉的部分切了进去,盒中人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引起了底下观众的一番尖叫。 怜筝没看过这个,心中起了惧意,禁不住向左偏了偏身子,抓住枫灵肩膀。 “别怕别怕,戏法而已。”见她害怕,枫灵微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使劲箍住,又松开。 随后那青年又将理应是人首部位的盒子提了起来,放在戏台上,再打开时候赫然的一个人头向着观众阴森森的笑。于是他又去把那长盒剩下的部分提走,于是观众又看到了莫名的两条腿在盒子两侧晃动。 “够了!”前排一个人突然拍案而起。不是别人,正是本县县令赵长禄。唢呐声戛然而止,众人也将目光移到了县官身上。 “本官四十寿辰,你居然表演如此不吉利的戏法,当面分杀活人,残忍至极,分明是诅咒本官五马分尸!”赵长禄气得浑身发抖,只是他胡子微微卷着一直颤动,看来却叫人忍俊不禁。 枫灵皱眉,心道这县官气度忒小,见识也太短。 台上年轻人不屑地一笑,微微抬手,唢呐重新响了起来。年轻人继续他的表演,将几个箱子一一归位。 赵长禄青筋迸起,一声令下,叫人上台捉人,却见那年轻人不慌不忙地打开了箱子。台下许多妇孺失声尖叫,慌忙捂住眼睛,生怕看到血肉模糊的状况,就连向来胆大的怜筝也用枫灵的肩膀挡眼,叫枫灵哭笑不得。 自然,没有出现众人担忧的那一幕,半滴血也没有。 箱子里的人完整地走出来,鞠躬行礼。 上台捉人的人都愣住了,赵长禄也愣住了。年轻人器宇轩昂地拱了拱手,用还带着僵直口音的汉话道:“恭祝赵大人五十寿辰,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心思挺好,恐怕是用错了地方。”枫灵暗忖。想着,她拉着怜筝从田谦背上跳下来,左钻右钻地钻到了前排。 果然,赵长禄脸色一暗,厉声道:“果然是异国来的妖孽,在此表演妖术迷惑本官,来人,将此戏班一干人等,通通拿下。” 一班衙役立刻冲上台去绑人,那年轻人一脸惊讶,似乎没来得及反抗便被五花大绑。他张口辩解,却被人塞住了嘴,他的助手也是如此。 怜筝小声问道:“真的是妖术么?” 枫灵偏头看她,道:“你觉得会是妖术么?” “似乎不像吧……” “自然不会是妖术,民间一直便有隔空取物之术,难道也是妖术么?” “那……” “戏法都是一般道理,”枫灵道,“挡着叫你看不见,快到让你想不着。再看看,我总觉得这个县官似乎有些怪。” “哟,赵大人,本班为大人庆生免费出演,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戏法而已,大人何必苦苦刁难?”一道绯色亮影从后台悄然出现,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长得是中原人面孔,皮肤较白,容貌俏丽,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容。 “呵,薛老板,本官等了你的节目可是等了一晚上。”方才还是一脸严肃的赵长禄此刻眉开眼笑,胡子一颤一颤的。 “哎呀,赵大人,诗月不是跟您告过假了么,诗月今儿个身子不适,所以就全让手下人演了,难不成是哪个小的演砸了没能入您的法眼么?”这位薛诗月脸上挂着逢迎的笑容绕到了赵长禄身边。 赵长禄抱着手放在腹部,笑道:“本官今日请的不是你们‘西麓班’,请的是薛老板你一个人,往常这最后一个节目都是薛老板的——”他语气陡然变冷,“怎么今天换成了这两个混账小子,演的是什么东西?!” “我的错,我的错,是我没教好手下人,叫赵大人您生气了,”薛诗月讨好地拉着赵长禄的胳膊,撒娇一般到,“我说赵大人,您哪里是这么小气的人,您若是想看诗月的节目,诗月这就给您表演,能不能先把我这两个伙计放了?” 赵长禄哈哈大笑,伸手勾了勾薛诗月的下巴道:“放是可以放,不过今晚他们两个施了妖法乱了民心,也惊了官驾,本官心神大乱,怕是坐不住了。这最后一个节目嘛,嘿嘿,薛老板得到本官的府里去演……” 瞧着赵长禄的动作,怜筝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加一阵恶心,一行人也终于知道了这县官怪模怪样的原因,而周围的民众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冷漠样子。眼见怜筝要冲过去,枫灵连忙把她稳住,道:“莫要冲动,这里不是天子脚下,你若是蛮干,没有龙卫军给你清理残局。” “那怎么办?”怜筝急道,“这种狗官,留着就是给父皇和太子老哥抹黑的。” 枫灵沉吟片刻,道:“再等等看。” “这样,”薛诗月巧妙躲过赵长禄的手,按着他的手温声道,“赵大人先把这两个伙计放了,我吩咐人把这场子收拾了就随赵大人回府,如何?” “如此甚好,哈哈哈,”赵长禄得意洋洋,“不过这两个人却是不能放,妖法惑乱人心,待明早再放走也不迟啊。”说着,暧昧地捉住薛诗月的手。 薛诗月面上划过一丝阴郁,转瞬即逝,她轻松道:“那也好。”说着淡然地到其他成员那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亲眼见他们都收拾了东西离开。 一个衙役嚷嚷着“散了,散了”轰赶从一开始就一直围观的百姓。 枫灵心道,今晚这事恐怕只得暂且落幕,晚上还是要去一趟县衙。心里这么想着,她拉起怜筝,准备回客栈。怜筝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走着,突然听到身后骚动又起,赶紧拖住枫灵,叫她回头。 “嘁嘁嘁,啥子狗官嘛?给老子添堵的东西!”一个黑影不知道从哪里跳了下来,嘴里嘟嘟囔囔,恰好落在了赵长禄面前。枫灵定睛看来,心中一惊,来人居然是当日去洛阳路上遇到的那个神秘老人。 老人恰恰落在赵长禄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赵长禄吓得退后了一大步倒在地上,又赶紧连滚带爬地起身,颤声道:“你、你是什么人?” 老人神情淡定,道:“让你手下的狗把那个女娃儿放了!” 赵长禄面目一曲,喝道:“来人,把这个老不死的抓起来。” 几个衙役闻声冲上前去,老人眉头微皱。众人眼前忽的一花,再一定神那几个衙役都已经倒在了地上,而方才在赵长禄身后的薛诗月,此刻被老人拉到了身后。 没有人看到老人是如何出手,如何移步到了赵长禄身后,如何将薛诗月拉到自己一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令观者只以为自己花了眼。薛诗月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但是很聪明地躲在老人身后。 赵长禄一时胆怯,赶紧向后跑了几步,命令剩下的衙役去把薛诗月夺回。老人淡然一笑道:“不想找死的话就给我老实呆着,你们两个,把刚才那两个年轻人也给我放……”话音未落老人突然变了神色,似乎自言自语:“真是难缠!” 说罢拉起薛诗月,瞬间消失不见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老人消失的瞬间,一个锦袍男子落在了老人方才站立的地方。一瞧此人,枫灵又是一惊,也是得到白玉指环那日遇到的那个男子。当时那男子似乎说过这指环是他弄到的,这么说,这个男子就是大盗祖有德? “格老子的,老子追了你大半年,你个老不死的。”祖有德骂骂咧咧地念叨着,正欲起身追那老人身影而去之时,另一道身影从旁追出,将他拦住。 居然是爱笙。 枫灵心中一紧,险些冲上前去,所幸未失去理智,便强压着冲动站在原地。 “小娘子,若是要哥哥陪你,改日吧,哥哥还去追那个老不死的呢……”祖有德笑嘻嘻地绕过爱笙,轻薄地伸手想要勾住爱笙的下巴。爱笙身形一偏晃过,冷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追燕侯?” 祖有德不屑道:“哼,我是什么人,我是那燕侯李老鸟的爷爷!不过……小娘子居然也认得燕侯,难不成也是个练家子?嘿嘿,哥哥倒是挺想和你切磋切磋,不过今儿个实在太忙,改天陪你大战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哟……”爱笙实在忍不过他的油腔滑调,飞起一脚想要踢他,反被他抱住了腿。 “啧啧,小娘子怎的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借着制住爱笙腿的机会,他蓦然近身靠近爱笙。枫灵大惊,几步上前,曲臂肘击,正正打中祖有德胸口。 祖有德没料到竟会受此一击,松开爱笙咳嗽着后退。枫灵急忙扶住几乎摔倒的爱笙,目光清冷,直视祖有德。见枫灵现身,爱笙小声道:“少爷……我错了……”枫灵叹了口气,说:“没事,你到我身后去。” “咳咳,咳咳,嘿嘿,老子今天走桃花运了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美人儿?”祖有德无赖地笑着,突然面色一僵,破口大骂:“奶奶个熊李老鸟,你有脸回来见你祖爷爷了!” 枫灵回首一看,方才那老人正站在自己后面,他旁边还站着刚才被他带走的薛诗月。 爱笙急忙回身,喊道:“师傅!” 老人看向爱笙,目光柔和,轻轻点了点头,又向那祖有德笑道:“来呀,来追你爷爷我啊,莫不是小孙子累了,追不上你爷爷了,在这后面呆着调戏起小姑娘来了?” 祖有德怒道:“你祖爷爷怕你个老鸟!”说罢上前追去。 赵长禄生怕老人又要带薛诗月走,突然拔出身边衙役的刀指向方才被捉住的两个年轻人叫道:“薛诗月,你若是敢走我就杀了这两个人!” 薛诗月闻声身形一晃甩开了老人的手,老人摇首轻叹,却回首诡谲一笑,跳上了旁边屋顶,消失在夜幕中。而祖有德也骂骂咧咧追他而去,也消失不见了。那一瞬间,枫灵觉得那老人的一笑是冲着自己的。 爱笙似乎想要追出去,但手被枫灵攥住,没能逃脱,只得低了头,不言不语。 薛诗月走到赵长禄面前,淡然道:“赵大人,诗月跟你回府,不跑了,你就把这两个人放了吧。” “哼哼……”赵长禄阴阴笑道,“今晚怪事连番,连刺杀本官的刺客都来了,恐怕正是这两人妖法所致,着实惊吓了本官呐。想让本官放了他们,已经没那么简单了,薛老板。”两个衙役突然上前,分别钳住薛诗月双臂。 赵长禄托起薛诗月的面颊,目录深意。突然他目光一错,穿过薛诗月的肩膀,看向了爱笙和枫灵。田谦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上前,用身躯挡住两人,并推搡着两人赶紧离开。 “那边两位姑娘是从何而来的?为何此刻匆匆的要离去啊?”赵长禄的声音突然响起,田谦横下心来,加快了脚步。枫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日穿的是女装,刚才一番争斗恰恰吸引了赵长禄的注意。方才一时慌乱,竟还以为自己是男儿装扮。她心中懊悔,明明叫怜筝不要冲动,自己却冲动了。但彼时彼刻。她别无选择。 三人没走出几步就被拦住了,四周加派了不少衙差。田谦怒火中烧,正要动手,却见枫灵叹气转身,轻施一礼道:“赵大人安好。”田谦不得已,也转过来随她行礼。 赵长禄循声看来,跟着枫灵身体的起伏上下挪着目光,最后定格在枫灵脸上。片刻失神,他缓步上前扶起枫灵道:“姑娘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枫灵低头退了几步,避开他的手臂,道:“民女一行人自豫州而来,向蜀国探亲,此刻便要回客店休息,望大人见谅,容我等离去。” “离去么?”赵长禄嘿然一笑,“西河镇未来几天会封镇,几位姑娘怕是走不了了。”他转头看向薛诗月,傲然道:“——当然,你们西麓班也走不了了” 薛诗月神色一变,目光陡然下沉,侧过脸去,透出一丝狠意,恰被在一边静观不语的惜琴看了个正着。她饶有兴味地摇了摇扇子。 “封镇?”枫灵秀眉一蹙,微笑道,“皇朝律例规定可封镇之人为本地官长,需四品以上,也就是说本州太守或本地驻军长可下如此命令吧。赵大人如此僭越职权,恐怕与法理不合。” 赵长禄狐疑地看了枫灵一眼,狡黠笑道:“这位姑娘倒是伶俐,不过本就是州里有令要封镇,禁绝秦川相通,干本官何事?如此,几位姑娘今晚不如到本官的县衙去做客如何?”他说着,一步步逼近,意欲拉起枫灵的手。 “放肆!”从旁传来一声怒喝,横里斜飞出了一把折扇,正打中赵长禄的面门。赵长禄一声未吭,直接倒地。 枫灵顺手一接抓住了折扇,手中分量说明这扇子确实是铁做的,无愧“铁骨扇”之称。想到这儿,枫灵却不禁有些同情赵长禄了,他的鼻梁骨肯定是断了。 赵长禄掩面后退,涕血俱下,一帮手下拥着他。他气冲冲地看向折扇飞来的方向,正看到了一脸怒容的怜筝。 “来人,把她抓起来!”赵长禄气急败坏,说话满是鼻音。 又是一帮衙役蜂拥而上。枫灵跳到怜筝面前,挡住衙役攻击,间隙还不忘回头调侃道:“武器脱手而不回,是江湖大忌呐!”怜筝瞪她一眼,道:“你不是回来了么?”“唔……我是武器么?”“嘿嘿,自然,还是万夫莫当的武器!” 田谦怒喝一声也动了手,将面前几个拦路的士卒放倒。爱笙心有旁骛,便到了枫灵一边帮她周旋。 枫灵毕竟是在皇家招亲的擂台上得到过天下第一的称号的高手,几个喽啰样的衙役难不住她,衣袂翩飞间不过几个动作就一一撂倒。她不愿杀人,只是把他们打晕。反手劈倒最后一个衙役,她回过身看向赵长禄。 赵长禄没想到枫灵一行人如此厉害,回头一看身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只有方才钳住薛诗月的两人还呆若木鸡地站着:“你、你们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都统调兵过……”话音未落,只见薛诗月飞起一脚,正正踢向赵长禄下身。两个衙役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将她向后拉——但是太迟了。 众人似乎听到了什么碎掉的声音,田谦顿时感到脊上生寒。 薛诗月轻蔑地看着趴在地上捂着下身的赵长禄,道:“姓赵的,你嘴里就没吐出过什么象牙,你仗着有个都统弟弟为非作歹,□乡里。我西麓班自进了西河镇便被你扣留至今日,每每演出你都强要我西麓班的人。天道昭昭,本姑奶奶今日好心废了你,给你积点阴德!” 赵长禄呻吟着抬起头来,痛不可当,道:“你们两个混账,杀了她,杀了她!”一个衙役闻声抽刀,砍向薛诗月。 枫灵心中一紧,急忙向前过去,无奈两边相距甚远,她赶不及,眼见刀片落下就要碰到薛诗月的脖颈,枫灵情不自禁闭了眼—— “啪嗒”一声,刀掉在了地上。众人定睛再看,仅剩的两名衙役突然倒地,口吐鲜血。薛诗月重心突变,向后倒去,却被人托住了。她一时惊讶,仰头看去,恰看到一位身穿灰绸衣服的公子,自己正是倒在了“他”的怀里。不消说,这人就是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惜琴。 枫灵松了口气,见刚才表演最后一个节目的两个年轻人还被绑着,于是亲自过去为他们松绑。田谦嫌恶地看着气息奄奄倒在中间的赵长禄,抬头看向四周民众时不觉有些心凉。亲眼见到自己的父母官为非作歹他们无动于衷,亲眼见到他被人教训成这个样子,他们依然无动于衷,只是一个个紧张地离开,生怕牵连了自己。 “谢谢姑娘。”褐发年轻人眼中光芒闪烁,用生硬的汉话答谢。枫灵微笑颔首,回头一看,发现惜琴依旧抱着薛诗月。 “薛姑娘受惊了,”惜琴莞尔笑道,“不过姑娘那一脚深得我心啊。” 薛诗月面上一热,赧然道:“多谢公子相救。” “哪里哪里,谢什么,我只是想体会一下那家伙没事总救姑娘的感受而已……” “啊?什么?” “呵呵呵,没什么没什么……姑娘芳龄?是哪里人士啊?” “这位公子,您又杀人了。”枫灵轻巧地把装腔作势的惜琴拉开,看着地上的两个衙役,眉头紧锁。 惜琴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把头转向别处,嘟囔道:“本公子是为了救人,死两个喽啰算什么……”目光恰好触到薛诗月,她立刻换了副欣然的表情,“尤其我救的还是个美人,迟一步就会香消玉殒,出来多管闲事又如何?杀人算什么?哼!”她话里有话,故意呛火。 “你……”枫灵莫名地火冒三丈,不知是因为惜琴方才杀了人,还是因为她这态度,或者,是因为方才薛诗月倒在她怀里。三者皆有吧。 枫灵没能发出脾气来,怜筝凑上前拉住了她的袖子。枫灵回头,怜筝指着瘫在地上的赵长禄问道:“这个东西怎么处理?” “唔……”平民殴打朝廷命官,按律不问对错应先打四十板子,枫灵想了想,踌躇起来。正犹豫如何处理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哗,是凌乱的步伐声和拖曳兵器的声音。枫灵和惜琴都是在军队里统军挂帅过的人,对此声音再熟悉不过,不由得紧张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枫灵皱眉,随后拉起薛诗月的胳膊,回头冷静吩咐道,“田谦,你带那两个人走,我带这位薛姑娘走,爱笙,带怜儿走……” 有人不同意了。惜琴撇撇嘴,冷笑一声,夺过薛诗月的胳膊道:“杨姑娘还是要抢我风头么?”枫灵不与她争辩,又担心时间紧迫,便说:“好好好,你带便你带,咱们快走。” 惜琴深吸一口气,正欲施展轻功,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回身蹲下解了方才被她“打死”的两名衙役的穴道,那两人各自呻吟着,活转了过来。 几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惜琴听得脚步声愈近,淡淡道:“愣着作甚?快走!”说罢横腰抱着薛诗月跳上旁边一处房檐。 枫灵若有所思,微微一笑,先叫田谦和爱笙各自带了一个人走,随后自己拉起方才的褐发青年,跟了上去。 ~~~~~~~~~~~~~~~~~~~~~~~~~~~~~~~~~~~~~~~~~~~~~~~~~~~~~~~~~~~~~ “于是……就这样,现在外面这么闹腾,就是在搜索我们?”尘儿僵硬地坐着,似乎有几分无奈。 枫灵既感到形势紧迫,又不觉有些尴尬,不到两个时辰前她才对尘儿表明了女子身份,一时也不知该以何等态度来面对她。 她身边的怜筝认认真真地啃着一段甘蔗,边啃边说:“是啊,现在全西河镇都在搜索我们几个,就算我们藏身客栈侥幸逃过搜索,也难说那客栈老板会不会出卖我们……唔,比京里的甜……” “可是……凭着二位的身份,”尘儿左右看了下在一旁与薛诗月闲聊的惜琴公主和面前正在啃甘蔗的怜筝公主,似乎开始不确信了……“凭借二位的身份,别说西河镇的县官和都统,就是长安太守也不能将你们怎么样吧……” 枫灵无奈,看向爱笙,爱笙知会,上前道:“话虽然如此,可是不是还有‘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一说么?目前二位贵人不宜泄露身份。” “但是……”尘儿怀疑地抬头看了看四周,“我觉得藏在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这话说到我心里了!”旁边一直做出一副漠不关心模样的惜琴突然冷声道,“我说那个谁,你就是弄个破庙什么的我也可以暂且藏一下,可是为什么把我们弄到驴圈来?旁边还挨着猪圈和茅厕!” 枫灵还没答话,怜筝抢白道:“这里才不是驴圈,这里是马厩!只是养着几头骡子而已,驴是我的小疯那个样子的,毛是灰色的,耳朵是……” “去去去,别提你的‘驸驴’了,说不定我二哥哪天闲它吵闹一怒之下就宰了下酒了!” “你,你二哥要是敢吃我的小疯我就把、我就把……”怜筝左想右想找不到可以与小疯同等做质的对象,回头瞥到枫灵,气呼呼道,“我就把她吃了!” 枫灵“呃”了一声,惜琴看都不看她冷声道:“爱吃不吃,吃了倒是安生,可你在这么个气味复杂的地方又是啃甘蔗又是想吃人,你口味还真是奇特呢,怜筝公……” “停、停一下,”枫灵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般,意识到惜琴要喊怜筝名字,慌忙打住惜琴话头,“这里本就不是个保险的地方,只是我们初来乍到,一时也不知道能到何处去,所以暂且在这里停一下。你们大声喧哗,把官兵引来怎么办?就算身份特殊,那两个恶官为了逃脱罪责灭口怎么办?” 她说得严肃,众人一时收声。枫灵长长舒了口气倚着马厩栏杆,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异响,她惊得站起来,大家的目光也转了过去,只见一物安然嚼着草料,瞪着大眼看着大家。 田谦咕哝道:“这里果然是驴圈……” “公子,若是找不到地方栖身,诗月倒是有个地方,咱们可以先去那里避一避。”薛诗月声音响起。 枫灵习惯地转过头,才发觉对方不是和身着女装的自己说话,而是和男装的惜琴,忙低下了头。 惜琴看到枫灵眼神变化,不由得有了几分得意,但也不敢轻忽,道:“若是薛姑娘有这么个地方自然是好,但是你来了这里这么久,赵长禄那东西肯定最先搜的就是你们戏班的栖身之所吧。” “呵,还好吧,这个地方,那东西不敢搜的,”薛诗月轻笑,转头向那褐发青年道,“路易,带我们去见你的仆人。” 年轻人正看着枫灵发愣,忽然惊醒,看向薛诗月,眨了眨眼睛,生硬地说道:“好的……但是,先从这个‘驴圈’‘飞’出去吧。”他突然上前几步,拉起枫灵的手,放在唇边一吻,又放了下来,优雅地说:“美丽的姑娘,这次,还是你带着我‘飞’好吗?” 一阵静默,枫灵忧郁地左右看了看,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这位路易公子,咱们走吧!”说罢急忙拉起路易就走,才算是躲过了他有可能遭到的攻击。 ~~~~~~~~~~~~~~~~~~~~~~~~~~~~~~~~~~~~~~~~~~~~~~~~~~~~ 前朝皇帝重视全国驰道的修建,累世积工到民世宗的时候才算是修建得最为完善,官道四通八达,驿站遍布全国,就连小小的西河镇也设置了接待各州官员、巡抚钦差、甚至是西洋使臣的驿馆。 五年前,窦胜凯开国迎商,礼遇西洋使臣,国誉益盛,齐公贤不甘示弱,也表示重视西洋使臣,西洋使臣在驿馆受到特别优待,不但提供食宿,还可以免除搜查。 路易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尽管西洋服饰与东方十分不同,却也能看出路易这一身尊贵,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使臣以手合腹向路易鞠躬行礼,嘴里说出了一串叫众人费解的语言,路易也以同样的语言回答了他,然后使臣退下了。 “诗月姐,”路易用僵硬的汉话说道,“西麓班的其他成员已经被赵长禄扣押了,他也已经下令封闭了所有城门,短时期内,我们是出不去了。” 薛诗月发愁道:“这该如何是好?虽然我们能躲一时,可是西麓班的其他成员却是被他抓住了。赵长禄剥削西河镇已久,抢人搜刮已是常事,此地百姓却都是敢怒不敢言,附近州官都被他通过关系,对他所作所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啧啧啧啧,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官,居然有这等为害乡里的能力,也不知道是北国官风如此呢,还是上位者无能呢。”惜琴忍不住讥嘲起来,边说边摇头。 怜筝听到她的话不觉有些愤愤,辩解道:“天高皇帝远,才让个螃蟹横行!我……我一定要办了他!” “你打算怎么办?我们连出都出不去!”惜琴摇着折扇,继续嘲笑。 “我、我……”怜筝抿唇不语,苦思良久,求救般望向枫灵。 枫灵一脸沉思,没心思参与她两个斗气,只是抬头向路易说道:“多谢阁下,能找到地方栖身便很好,其他事情,慢慢解决吧。” 路易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到了枫灵近前,又是像方才一样握住枫灵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美丽的姑娘,不要谢我,你归还了我自由,也俘获了我的心。美丽的姑娘,和我一起回我的国家吧,你将成为我的国家最美丽的王后。”说罢右腿后撤跪地,又是想要吻手。 枫灵慌忙抽手后退,而站在枫灵身边的怜筝眼疾“脚”快地一脚踢向路易的嘴,嚷道:“你说话就说话,干什么动不动就啃,你很饿吗?”枫灵慌忙拖抱住怜筝,拉到一边,赔礼道:“殿下,不好意思,中华不兴这个礼节,见谅,见谅。” “来中华这么久也没学会东方礼节,该打!”这边怜筝刚被拽走,惜琴又冲上前去,伸手要打,枫灵回身不及,心说不好。 “这位公子,暴躁是失仪的。”爱笙式波澜不惊的腔调响起,她整个人从后面抱住了惜琴。“唔……”惜琴回头看着她,又顺着她肩膀看到一脸错愕的枫灵,沉默片刻,轻咳一声,道:“哼,睡觉。”说罢,风度翩翩地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枫灵把怜筝松开,叹了口气,道:“睡觉。” ~~~~~~~~~~~~~~~~~~~~~~~~~~~~~~~~~~~~~~~~~~~~~~~~~~~~~ 日出之前,秋凉袭人,枫灵醒来时打了个寒噤:“阿嚏!” “冷了么?”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她一时错愕,没能辨认出来。待微亮的晨光照到来人的面庞,她才记起,昨日,因为驿馆房间有限,她是与爱笙同寝一室的。 爱笙缓步行来,捡起被单给枫灵盖上,随后坐在床边,拦住了想起身的枫灵道:“少爷这么大人了,还总掉被子--不妨多睡一会儿,今日不急着赶路。” 枫灵有些迷惑:“笙儿昨夜没有睡觉么,我只记得自己进屋坐在床上,然后就没了印象。” “昨天太累了吧,所以少爷你坐着就睡着了。” “是么……那笙儿怎么睡得?” “嗯……在少爷旁边睡的,身边有个人也没感觉到么?” “唔……呵呵,”枫灵干笑,揉了揉眼睛说道:“不知为什么,昨天特别累……” 爱笙莞尔:“少爷是很累。”说罢不语,目光移走,看向别处。 枫灵只觉得惫懒,不想起床,但就这么躺下接着睡又十分失礼,就半卧着,目光飘忽,陷入深思。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来,却看见爱笙正凝视着她,不禁有点尴尬,笑笑说道:“笙儿看我做什么?我走神得厉害,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赵长禄。” “少爷不管也是可以的,”爱笙静静道,“咱们完全有能力溜出城去。” “那怎么成?”枫灵蹙眉,“养虎遗患,这样的恶官如今只是个县令就已经如此猖獗,他今年才四十,弟弟又是都统,不及时整治可能会作恶更甚。” “少爷不宜曝露身份,那么采用非常之法如何?比如……彻底除了他?”爱笙垂头谏言,叫人看不见她的眼神。 “你是说……杀了他?”枫灵挑眉,摇了摇头,“不可不可,国有国法,恶官自应由国法处置,不然,不足以杀鸡儆猴,清明官场。” 爱生一阵沉默,忽然道:“少爷如此认真为皇帝办事,下洛阳治水,西行蜀国办差,途中还要为他整顿吏治,少爷没有想过将来如何脱身吗?” 枫灵讶然地看着爱笙,眼中神色渐渐黯淡。她微笑,道:“爱笙,我是为皇帝办事,又何尝不是为百姓除恶呢?将来自然是要脱身的,只是如今情况复杂,我竟一时不知道如何脱身了……皇帝年事已高,又多服丹药,垂垂老矣,若我助太子为帝,待过几年,我想,也许我能得到一纸赦令……那时再说吧。” 爱笙转向一边:“你总是如此……只要你愿意走,老爷必然助你,随时可以脱身,你又何必顾虑太多,最后为他人作嫁衣裳……” 枫灵目光柔和,伸手缓缓抚过爱笙的长发,道:“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不是笨人,一些事情,笙儿,我依稀能猜到一些端倪。师父是个怎样的人,爹爹是个怎样的人,你是个怎样的人,我心中有数,只是不愿认命。” 爱笙心中惊起波澜,抬头看着枫灵。枫灵微笑不语,起身下床。爱笙取来衣服,犹豫道:“还是这身女装吗?” “自然,不然忽男忽女的,岂不是吓人?”枫灵笑道。 爱笙点点头,助枫灵更衣。 “对了,笙儿,昨日那位老人,你叫他……师傅?” “是……他是我的轻功师傅,是他将我带给老爷。我十二岁时候再遇见他时,他留在老爷身边教了我半年功夫。” “是这样……真是奇怪,你师傅怎么会和祖有德牵扯了这么久……嗯,祖有德……呵呵,祖有德啊祖有德……”枫灵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爱笙有些失神。 当年智彦王宫的大火之中,智彦王后葬身火海,是她的父亲--燕侯李髾,冒死冲入火中,将她唯一的女儿从火中救了出来。 其实那日王后本可以逃脱,但是因为动了胎气当场临盆,难以动身,最后在起火的皇宫中生下了孩子。她拼了命的带着婴儿藏进浴盆,才算是拖到了燕侯到来,自己却因为产后虚弱没能逃过一劫。 这些记忆,刚出生的爱笙自然没有,但是她能从李髾讲述的话语中了解当时情况的惨烈以及李髾心中的疼痛。 ~~~~~~~~~~~~~~~~~~~~~~~~~~~~~~~~~~~~~~~~~~~~~~~~~ 枫灵更衣后便去了路易那里,细细和他聊了聊他的国家的风土人情。原来路易本是西方一国王子,只因读了一本来过中华的客商写的游记,于是爱慕东方繁华而不远万里来到中华。又好奇中华文化,所以最喜好白龙鱼服于民间学习,恰恰遇到了西麓班,就主动加入,算是增加自己的历练。 枫灵听得津津有味,同时唏嘘不已,寻常君王都是养在深宫自幼学习为君之道,如这位路易一样游历异国之人实在是难得。不觉谈得兴起,待出门后已过午时,这才发现一众人等均在门口闲逛,估计他们方才是偷窥良久,监视房中动静,一旦路易再有热情之举便一举冲进房去。 想通这一关节,枫灵哭笑不得,也不点破,就又回了房间。眼角余光扫到惜琴,似乎还在和薛诗月闲聊什么。 驿馆也并不是个完全太平的地方,除了西方使臣这边的厢房,其他厢房已经是被不断搜查的兵丁搜了个遍。众人不能明目张胆地出门,只得各自窝在厢房中寻些事情打发时间。 枫灵是在看书,路易从自己国家带来的书,虽然文字弯曲奇怪,但有许多图画,加上上午路易简述了书中内容,即便不懂文字,也勉强可以看懂意思。 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夜幕降临,枫灵抬头看了看天,是个晴朗的夜晚。她轻巧地出了驿馆,恰好看到了一队士兵,慌忙侧身躲进阴影,待他们过去后才又出来。 她小心夜行到了城郊,细细听了一阵,定住了身形,突然仰面道: “叶兄,可否帮杨某一个忙?” 叶寂然飘然落下,目光深邃:“你想要我做什么?” “叶兄轻功超群,虽然城门戒备森严,但想必叶兄做得到来去自如,杨某想借用叶兄的功夫学一个人。” “哦?学谁?” “大盗祖有德。” 叶寂然声气一滞,眉毛凝起,玩味一阵,道:“叫我学他作甚?” 枫灵露出了踌躇满志的笑容:“我想请叶兄去趟长安,沿路模仿祖有德偷盗,将一个人引来。” “哦,是什么人,能叫驸马爷如此大费周章?” “呵呵,”枫灵干笑一声,“杜家四小姐,杜芊芊。” 叶寂然定定看了杨枫灵一阵子,忽然唇角一挑:“这个用不着我帮你了。” 枫灵本以为会被拒绝,听到这个说法大感意外:“怎么?叶兄何出此言?” “祖有德又一次路过长安,这次是偷了杜小姐的东西,呵呵,然后向着西南方向而来,杜小姐当即大怒,迫着长安太守封闭了长安进出。然后召集了刑部巡捕门的精英在这周遭扫了一圈了,明日大概去镇西。” 枫灵喃喃道:“……那还真是不得不请杜四小姐来帮忙。镇西……还是有些远……叶兄可否稍微乔装下祖有德,尽快将杜小姐引来?” 叶寂然沉默片刻,道:“好,明天,明天我就将杜芊芊引到西河镇来。”说罢,飞身不见了。 ~~~~~~~~~~~~~~~~~~~~~~~~~~~~~~~~~~~~~~~~~~~~~~~~~~~~~ 秦州荒郊,秋阳暖照,十几匹快马一溜烟儿的跑过,卷起一层落叶,显得萧索异常。 马上人均身着官袍,脚蹬官靴,个个表情严肃,显出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为首的骑马人是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一边喊着促马前进,一边回头喊道:“大家快点,祖有德就在附近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困惑地偏头问身边的骑马人:“冷大哥,为什么咱们巡捕门要听她的话。” 被他问的男子淡淡一瞥,道:“你刚从外地抽调来刑部,不知道这丫头的来历,总之,陆大人拗不过小姨子。”说罢,不再开口了。 众人奔到镇西城门,城上守门官眼尖手快,已然远远看到了一行人,知道是京里人,慌忙下城行礼。 见守门官作揖行礼,杜芊芊略一点头,正要下马,忽见一条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心中一紧,叫道:“就是他,抓住他!”话音未落,勒马掉头,险些踢倒那守门官,她也不管不顾,径直追了过去。 她身后的捕快面面相觑,无可奈何,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情回去没法交代,也慌忙调转了马头,追她而去。 那黑衣人走走停停,总是在杜芊芊几乎失去了他踪迹的时候突然闪过,引路一般叫杜芊芊一路奔行,很快就来到了西河镇外。 杜芊芊勒马立定,回头看去空无一人,而黑衣人也失去了踪影。她懊恼不已,怨道:“刑部的人都骑的什么破马,真是慢吞吞的。”她是不知,不是刑部的马太糟糕,而是配给她的马是真真正正的大宛名驹,京城的马根本比不得。 见西河镇城门紧闭,她高声喊道:“开门,开门!”守城兵士早已得令,封城戒严,哪里敢开,硬是不搭理杜芊芊,杜芊芊勃然大怒,高声道:“我是刑部派来的捕快,追踪大盗而来,快叫你们县官来见我!”守城士兵听到刑部之时有些松动,生怕有什么差池,连忙去报告给了县令赵长禄。 恰好这几日为了搜捕薛诗月等人,赵长禄一直在城门处呆着养伤,但是听到是京里来人,慌忙连滚带爬地到了城墙向下一看,不禁怒火中烧,反手给了报告的兵丁一个嘴巴:“笨蛋,一个小丫头能是什么捕快,我看你是吃盐吃多了——闲得慌!”他鼻骨断了,话音里都是鼻音,骂完之后又回到了房里。 守门兵丁不敢再报,只得冷若冰霜地站着,任杜芊芊如何喊叫,不再搭理杜芊芊。 杜芊芊火冒三丈,强制自己按捺住飞上城墙的冲动,在日头下呆了一炷香的时间,听到了身后连片的马蹄声响起。 “杜小姐!”巡捕门官长卢柯催马上前,恭谨道,“属下来迟,杜小姐,怎么不进城?” 杜芊芊面色发青,转头道:“卢柯,叫他开门。”卢柯一愣,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掏出怀里令牌高高举起。 赵长禄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梯,打开了城门,恭迎京官,见到杜芊芊一脸怒气,不由得心里发慌,转身扇了开门士兵一耳光,怒道:“怎么不及时开门,让京里来的大人站了这么半天!”说罢转脸谄笑道:“这位大人不要生气,是这个卒子不懂事,没有及时通报,怠慢了您。” 杜芊芊方才在城门见过他,情知他是说谎,哼了一声。卢柯接口道:“巡捕门的人多是做过小卒子的,赵大人还是小心,这位小卒子将来没准是位将军呢。” 赵长禄干笑几声,连连称是,慌慌张张请他们去了县衙,又派人去请驻扎此处的秦州都统赵长福。 县衙后院便是赵长禄的宅邸,赵长禄的妻妾正在用午膳,巡捕门的众人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杜芊芊看了一遭,不禁疑窦丛生。她出身名门,姐姐又嫁给了富豪,自然眼界不一般,看得出来赵长禄府上看起来古朴的文玩古董其实是价值连城,他妻妾身上的首饰也是名贵之物,就连吃饭用的碗也是翡翠雕琢,合纹银几千两一只。 见杜芊芊四处乱看,赵长禄有些心虚,慌忙叫下人收拾了碗筷,把妻妾赶回了住房。 巡捕门的人坐定开始讨论祖有德的事情,不再理会赵长禄,杜芊芊笃定祖有德就在此城,要求设宝引祖有德来盗。 “我看未必,那人仿佛故意引我们来此,还不一定就是祖有德……”“何况祖有德一向古怪,偷的东西零零碎碎,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后驳回了杜芊芊的意见。 杜芊芊闹起了小姐脾气,甩袖出门,巡捕门的人故意一般,没有一个上前阻拦。 街上十分寥落,少见行人,倒是有不少兵丁时而巡逻出现,仿佛是在搜寻什么人。杜芊芊见惯了繁华,不禁心中有些困惑。她独自走着,心中郁闷,道:“唉,现在还是抓不到那个混蛋,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该怎么和沐哥交代啊……” 她自顾自的想事情,也不看路,就连迎面奔来一匹快马也没有看清楚,直到那马蹄扬到了脸上才大惊失色,但已是躲闪不及了。骑马人急忙勒马,马儿嘶鸣一声,凌空被拽到一边,杜芊芊慌忙跳开,才算是没出了事故。 甫一立定,杜芊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声道:“皇朝律例,州县路法白纸黑字地写了,骑马进城不得奔驰,入闹市不得骑马,驿使传信需走侧道不得从正中经过,你好大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快马行走于闹市,不怕伤害人命么!” 马上人身穿蓝袍,蓄着络腮胡子,冷冷扫了她一眼,嘴角轻挑,道:“好厉害的嘴皮子,小美人不是本地人吧,不认识本官么?” “哼,我管你是哪门子的官,你公然触犯王法,按律杖责三十,罚款十两。” 马上人笑得厉害,跳下马来,一把揽住杜芊芊的腰,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美人,居然如此熟悉律法,不若到本官帐下给我做一房小妾,平日里施行军法也用得上你。” “你……”杜芊芊气结,旋身挣脱,挥手扇了他一个耳光,咬牙切齿道:“好个色狼,居然敢戏弄本小姐,调戏良家妇女,按律杖责五十,罚款二十两,看我不打的你满地找牙。”话音刚落,挥手再扇。 那人满不在乎地抓住她的手,又将她揽入怀中,哈哈笑道:“小美人有些身手,不过本官现在有急事,还是不和你切磋了,跟我走吧。”说罢伸手砍向杜芊芊后颈。 杜芊芊觉得眼前闪过一张绝美的面孔,随后什么都看不清楚,不省人事了。 ~~~~~~~~~~~~~~~~~~~~~~~~~~~~~~~~~~~~~~~~~~~~~~~~~~~ “怎么还没醒?” “赵长福是武将,用的是蛮力,自然狠一点,唉,可怜的芊芊……” “你不用担心,她脖子又没断,死不了的。” “呸呸呸,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好话说给好人听~” “你……我不和你说了……” “我说……你们两个偶尔不要吵好不好……何况杜小姐还是昏迷,你们别在这里闹了,惜琴,去外面守着,不要让薛诗月她们看到我穿男装……” “为什么是我?怎么不叫她?怎么不叫爱笙和田谦?” “因为怜筝和芊芊熟悉,因为薛诗月对你感兴趣,因为爱笙陪尘儿走路拖住尘儿,因为刚才我去抢杜芊芊的时候,田谦帮我和赵长福交手脱臼了刚刚接好需要休息……理由充分吗?” “……好吧。” 杜芊芊被耳边一片乱糟糟的声音吵醒了,她完全分辨不出那些声音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吵闹。她发出了一声低吟,睁开了眼。 “芊芊,你醒了?”怜筝欣喜非常,将她扶了起来。 枫灵换回了一身白衣男装,上前关切问道:“杜姑娘还好吗?” “公主……色、啊不,驸马……”杜芊芊摸了摸头,艰难地辨认二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枫灵假装没有听到她刚才想说的那个字,给杜芊芊递了杯水,怜筝抢着说:“你已经昏迷一天了,是这样……”她简明扼要地把赵长禄强占民女之事和杜芊芊说了明白,也包括方才驸马“偶然”上街发现她有危险,出手相救等一些事。 杜芊芊听得怒火中烧,拍案而起,不,拍床而起,怒道:“岂有此理,赵家兄弟欺人太甚,我杜芊芊饶不了他们!” 枫灵微微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当然不是偶然上街,是叶寂然来了消息叫她去找杜芊芊,上天相助,让赵长福及时起了色心,把杜芊芊打昏了,也给自己种下了恶果。 一个时辰后,杜芊芊回到因为丢了她的踪迹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巡捕门精英中间,下令捉拿赵氏兄弟,羁押回秦州府,交由长安太守处置。赵长福天生魁梧,拒捕抵抗得厉害,所幸巡捕门的精英不是吃素的,一拥而上,将他拿下。 怜筝让杜芊芊出面放了西麓班的人,又送他们班里的人出了西河镇,枫灵并未到场,倒是惜琴还是顽皮地穿了一身男装去送行。薛诗月红着眼圈,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握住惜琴的手,幽怨地告别道:“诗月情知自己只是一介江湖女子,公子这几日对诗月虽好,却是为了气那姑娘的,还请公子珍惜眼前人,对那位姑娘好一点。”说罢头也不回地上马,绝尘而去。 惜琴有些发愣,张开手心,里面是一只月牙形的石头,穿着红丝线。虽是普通的石头,却因为岁月的变化和手的摩挲而变得光滑细致,隐隐透出些光亮,一如,那个身在江湖、饱经风霜的薛诗月。惜琴心中,蓦然泛起了些许酸涩。 而另一边,枫灵则是为了彻底摆脱路易热烈的求爱而大伤脑筋,几次拒绝,总算是把他安稳住了。“美丽的姑娘,”路易大为伤感,“这本来会像我们国度的传说一样动人的结局你竟不接受,但是我还是如此深爱着你和养育出你这样美丽姑娘的中华,我会继续东行到达你们的国度去觐见你们的皇帝,美丽的姑娘,再见了。”当日,路易王子带着自己的随从化装成普通百姓,出了西河镇,向长安行去。 西河镇解除了封锁,枫灵一行人准备上路,为了减少不便,就搬出了驿馆。因为杜芊芊在,枫灵恢复了男装,惜琴对此表示不满的时候,枫灵就拿出路易临走时给自己的书无奈道:“夫人呐,我就算是女装仍然会添乱啊。” 惜琴瞥了她一眼,不再言语,把玩着手里的那块月牙形的石头,若有所思。枫灵蓦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轻咳一声,攥住了惜琴的手,道:“何况我还是觉得你穿女装比较好。” 杜芊芊远远望见两人亲近,不由得心有不平,回首向怜筝道:“公主,你就这么任由别人抢你相公?” 怜筝将脸转到一边。道:“她也是别人的相公。” “公主啊,你怎么这么傻,就算他是你相公,是别人相公,若是你不缠着他,不粘着他,什么感情都养不出来的。” “呃……” “虽然说驸马他不如沐哥好,但是总算说得上俊俏,公主啊,可不能轻易错过啊,”杜芊芊拍了拍怜筝的肩膀,“你也是知道淸萱姐的痛苦的,生逢所爱本就难得,若是因为自己矜持而错过,纵使将来有了更好的,心中也始终都会有个结的。公主,你要主动一些啊……” “够了……”怜筝生硬地打断了杜芊芊的话,一脸疲惫,“主动什么,她本就是我相公,我不用主动她也是我的!”说罢,转身回了房间。 杜芊芊颇为成熟地摇头叹气,道:“真是,唉,傻丫头,傻丫头,就是公主也是个傻丫头……”瞬间她表情又变得愁苦起来,“祖有德啊……你把我的东西弄到哪里去了……” 怜筝独自在房里坐着,心乱如麻。她勉强坐在桌岸边,忽然从怀里掏出那一只摩挲多时的小鞋子,看着它发愣。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突然想起了郑清萱对她说的话,不禁闭上了眼睛。 头疼,头很疼……她撑着头,眼窝湿润,似乎要做出什么决定来。 ~~~~~~~~~~~~~~~~~~~~~~~~~~~~~~~~~~~~~~~~~~~~~~~~ 晚饭的时候,杜芊芊等人已经上路回长安去了,于是剩下几人在桌上用餐。店家很殷勤地做了几道蜀国菜肴,辣得惜琴眼泪几乎要出来了。 枫灵轻笑,赶紧用茶水缓解嘴里的辣意。她对面的位置是空的,怜筝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来吃饭。 饭后,爱笙去给怜筝送饭,却原样端了回来,说是怜筝身体不适,不愿吃东西。枫灵蹙眉,沉吟片刻,决定亲自去看看怜筝。 推开门,一屋子的水气弥漫,似乎屋内的主人正在沐浴。枫灵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怜筝半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那只小鞋子,倚着床柱,身上穿的并不严实,发丝带水,单薄潮湿的衣衫根本遮不住身体的曲线,看情形应该是刚刚出浴。 “怜筝,方才听笙儿说你不舒服是么?”枫灵脸上闪过一丝差异,但是还算自然地走上前去,躬下身子摸了摸怜筝的额头,有些热,但不像是发烧。 “很久之前就开始不舒服了。”怜筝微笑。 “怎么?是因为这几天事情太多吗?”枫灵担心地拉起怜筝的手,坐在她身边,扣住她的脉,“你学了这么些日子的医术,有没有探出自己是出了什么问题?” “是,确实有些不适……可惜呐,我学艺不精,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不如你帮我看看?” 怜筝说着,凑了上去。 脉象有些乱。枫灵皱眉,伸手抬了怜筝的下巴,温和地说道:“张开嘴我看看。” 倏然间,枫灵一愣,柔软的感觉,缠绕在指尖,滑落心底。是怜筝吻着枫灵的指尖靠近,她凑近枫灵的耳廓,悠悠吐了一句话:“你看出来了么,我是什么病?” 耳边的低喃往往如一剂最烈的媚药,能迅速夺走人的理智,陷入爱欲的泥潭。而枫灵却在片刻的怔愣后如同被烫到一般起身后退,怜筝失去了依靠,险些摔到地上。枫灵匆忙上前来扶,两人目光相接,不觉又错开。枫灵转过身,负手走到墙边。 温度骤然降低,怜筝半合了眼,浮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一阵尴尬的沉默,横在两个人之间。久久,枫灵转过身,注视着怜筝。感受到对面的目光,怜筝重又睁开眼,蔼然含笑,望着枫灵。 “你是在诱惑我吗,公主?”枫灵低声说着,慢慢的上前,走到了怜筝面前。连日来的费神积攒了火气,加上饮食辛辣,水土不服,她声音略略喑哑,神情倦怠,却自带了一番风骨。怜筝抬起头,眸子晶亮,眼波流动:“山有木兮木有枝……” 一呼一吸之间,气息中满是魅惑。 两个人离着太近,那气息径直吹到了枫灵脸上。 枫灵在怜筝棕褐色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轮廓,恍然间,她垂下了头。她的问题对方没有回答,可是她知道答案。她如何能不明白,“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如果他们不娶……我娶好了。” “……不,我嫁给谁也不嫁给这个浑蛋!” “怜筝公主,你的妻子!” “从今以后,你,只可以喜欢女人,只可以喜欢女人……只可以喜欢——” “今后,只有我齐怜筝休夫,没有你杨悟民休妻的份!” “我要是今晚喝醉了,我就不姓齐,我跟你姓杨!” “原来,我早就见过你了。” “果然是你……” 眼前朦朦一片,耳边也嗡嗡地尽是从前的声音。恍惚中她伸出了手,触手温软的,依然是面前女子潮湿、温暖的脸庞。她情不自禁,轻轻将头埋在怜筝胸口,听到那颗年轻的心砰砰地跳得厉害。而怜筝,也不由自主地伸出胳膊来环住枫灵。 冬了,室外寒冷,连室内也有些凉意,此刻的水雾中,那种温热的感触,是如此的吸引人,叫人不舍得离开。这个时候无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直到——“公主,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吗?”冰凉的声音落地,击碎了暧昧的云雾。枫灵嘲讽一般的语调叫人心凉。 她抽身后退,转过身,开了门,淡淡地说:“可是,我不喜欢你,公主……更深露重,早些睡吧。” 没理身后的人表情变得僵硬,她匆匆出了房间,紧紧关上背后的门,逃一般地没入夜色。其实她不必逃,室内的人自然无力追出来…… 前不辨方向,下不择路石,仓促之间,枫灵已经走到庭院。落叶在脚下轻叹,她扶着一棵槐树,大口喘息,仿佛累得筋疲力尽。 耳畔传来足音,她余光扫过,只见爱笙披了件黑色披风,站在廊下,是一路跟着自己来的。 “你方才……都听到了么?”以手抚额,她唇边弯出一抹苦笑。 “是,我听到了……少爷不是一直喜欢她的么?”爱笙低声道,“怎么方才却似怕得厉害,把她关在房里?” “我将怜筝关在房里,又何尝不是把自己关在了房外?”她苦笑,“现在,情况早已不同……惜琴,惜琴……爱笙,我要将惜琴置于何地?还有我本已计划好的未来,又该怎么改写?” 爱笙不语,默默看着枫灵,两人在寂静的夜色中各怀心事。不知过了多久,爱笙上前,径自将披风解了加在枫灵身上,目光温柔,道:“少爷,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月色醉人,尘儿推窗向外看,恰看到爱笙扶着枫灵回房,不觉露出了一个富有深意的笑来。 小剧场: 枫灵:听说你卡文了嘢 西瓜:— — 枫灵:怎么这个表情,我也是关心你 西瓜:— — 枫灵:— —这样很伤人心的 西瓜:— — 枫灵:t_t不理你了 惜琴:哟,这不是西瓜吗,卡文了? 西瓜:^_^呀呀呀,惜琴姐姐,我哪儿敢啊,一看到您连多年的便秘都好了,一通百通,怎么会卡文呢! 惜琴:— — 枫灵:>__< 怜筝:这一章……我怎么觉得我被发卡了…… 西瓜:有吗,有吗?ic卡还是牡丹卡? 怜筝:—_—#不,是复活卡。 西瓜:欸,要那个做咩? 怜筝(怒):为了把被我砍死的你复活接着写下一章! 西瓜:啊!!!!!!!!!!!!!!!!!!!!爱笙姐姐救命!!!!!!!!!!!! 枫灵(擦汗):叫你作孽……拖文带狗血的……怜儿乖,我给你买甘蔗去^_^ 怜筝:你是谁啊你,你也去领复活卡去! 枫灵、西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爱笙,护驾! 西瓜(望天中):…… 爱笙(^_^):……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西瓜(追蝴蝶中):…… 爱笙(^_^):…… 西瓜(借酒消愁中):…… 爱笙(^_^):…… 西瓜(勾搭美人中):…… 爱笙(^_^)…… 西瓜:……爱笙姐,你笑得我西瓜毛都竖起来了…… 爱笙(^_^):…… 西瓜:t_t好了好了嘛,我知错了,又渲染爱笙姐的悲□彩了……爱笙姐…… 爱笙(^_^):西瓜,别害怕,我笑不是因为生你气。 西瓜:(*^__^*)那么爱笙姐是笑什么? 爱笙(^_^):我联系好卖西瓜刀的小徐了,她说可以买三送十,因为西瓜你不,更,文!(话音未落,刀已出手) (鲜红满地,秋风卷起零落的西瓜皮,她,杀的不是西瓜,杀的是寂寞) 第十章 谁人设巧与君结义桃花寨,何妨一笑众生百相正邪间 桃花梦里桃花山,桃花寨中桃花仙。 仗义每多屠狗辈,风流不少布衣间。 **笙歌桃花运,秋夜笛语芝兰篇。 邀君同踏桃花路,把酒共叙桃花欢。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山道崎岖,我们在一条曲折蜿蜒的林路上行了已然一天,眼见得太阳就快落山,我开始担心能不能找到地方投宿。尘儿说她的家乡在峨眉山附近,所以我并未直接向王都而去,而是取道恭州,先来了峨眉。 午后困顿,车上的几个人几乎都已经睡着了,只有怜筝还借着天光看书,若有所思。我则一直缩在不显眼的靠门的角落处,静默地看着她,看着窗口照着她的脸的光辉由金黄变作绯红。人都是贪求新鲜的,如何要看一个人看了一年余,仍然愿意看下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看一生,又该是如何的心境。自在西河镇那一晚后,我们很少交谈,就连目光对接都很少。最后她合了书卷,闭眼小憩。 马车晃晃悠悠地,忽然停下了。我扭头撩开马车门帘,眼前是田谦宽实的后背,挡住了我的视线,他没有转过头来,我问:“怎么?” “怕是有麻烦。”他侧身低声道。我蹙眉,偏头看去。 一个锦衣少年横躺在路中央的一棵断木上,似乎睡着了。他腰间挂剑,足上一双钉着玉石的黑色官靴,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似乎有些面熟。我回想片刻,想起日前他也在长安城外晨起客栈中投宿。 “你去唤他起来让咱们借个路不就成了?”我说,“咱们见过他的。” “怕是没那么容易,”田谦难得的一脸严肃,“这人身份不明,若说是个富家子弟,又怎么会在山中孤身露宿?若说是个平民,这一身未免太奢侈。而且他在长安与咱们碰过面,又在这里出现,恐怕……” “兴许是江湖上哪个门派的在外历练的弟子。”我不以为意,笑道,“就算是个居心叵测之徒,你怕他?” 田谦眉毛一扬:“我自然不怕!”他跳下马车,走到那断了的足有一人合抱粗细的树前。“小公子,醒醒,醒醒。”他揪了个树枝,蹲下身子去,用枯黄的残叶搔那少年的鼻尖。 少年不耐地挥了挥手,翻了个身继续睡。田谦自是不依不饶,继续骚扰他。 “出什么事儿了?”怜筝睡眼惺忪地出现在我背后,迷迷瞪瞪地伏在我背上。 “没事,是有人挡了路,别担心,马上就解决了——你再去睡会儿吧。”我侧过脸宽慰她,不料正对着了她压在我肩头上的面庞。似乎是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她退了几分,我则将目光移回少年和田谦身上。 尚未定神,却见那少年挺剑刺向田谦。剑锋挑破了田谦衣襟擦过肩胛骨,若非他身子灵活,必然是要被穿了肩膀。 少年挽了个剑花,傲然站在断木之上,眼神清明,全然没有初醒时候的呆滞。“让我让路?”少年冷笑,“怀揣买路钱,乃过桃花山。男子过去可以,把马车上的女人和财物留下!” 我忙道:“田谦!多加小心!”田谦头也不转地回我:“主子放心!”话音未落,也是拔剑出鞘,挺剑刺向少年。 这一下,车里的几人都转醒了。惜琴想要下车,被我拦住:“田谦应付得来,没你的事,你在车里呆着。”惜琴没说话,深深看了我一眼,老老实实地坐在了车上。 可是情形不容乐观。那孩子剑招虽多的是花架子,内力却是不弱,居然扛得住田谦刚劲的剑气,以硬碰硬,硬是逼着田谦后退几步,持剑自守。我探了探腰间青锋剑,揣度着要不要下车。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边的林子里响起了一阵笑声。树林间慢慢悠悠走出一匹青骢马,驮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马上男子短须齐整,鬓若刀裁,褐衣黑履,却偏生的一张白净的脸。面颊饱满,双眼含笑。周身看来较那年轻的少了许多凌厉,多了几分儒雅,看起来十分和气。 男子未语先笑,甚是洒然:“哈哈哈,老幺,今儿个难得起了个大早,日头落山了都没见到你,还以为你又跟着易三姚五进城找女娃子去了哩!”他手里拿着一串从路边摘得的青果,无聊地摘下扔来扔去。 “我、我什么时候进城找过女娃儿……”那少年一下子变得面色通红,结巴起来,言辞间夹杂了蜀音,“二哥你扯些啥子!我啥子时候跟着那两个色鬼进城找女娃子了!”他窘迫的模样全然不见方才的霸气,失去了沉稳,此刻看起来分明还是个孩子。 “龟儿子!”树林后面传来一声断喝,又是窜出来两道人影,是两个青年男子,一个是一袭灰衣,另一个和方才那个短须男子一样的褐衣,装束看来相似,只是此二人没有蓄须。灰衣的面色苍白,唇薄眼细,一张脸斯斯文文,面如冠玉,却又阴沉得很;褐衣的是面若秋月,色如春花,格外的精神,长发微微卷着垂过耳朵,颈上还挂着串儿佛珠。 “说哪个是色鬼!”灰衣男子上前狠狠敲了那少年的头一下:“难不成老幺也和婆姨似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三、三哥……我没说你……”少年面露惊惧,抱着头直躲。 “阿弥陀佛,那就是说我了?”无须的褐衣男子”嘿嘿”一笑,接着说:“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老子我还是不痛快,好像老小你不是色鬼似的!”说罢也是上前教训起了那少年,不过灰衣的是敲,褐衣的却是呵痒,搞得那少年上蹿下跳,一个劲儿求饶:“五哥……我错了,放过我吧……”那两人不依不饶地追打,而那马上男子则是微笑地看着。 他们在一边笑着打着,我心中渐紧,不好,看来是遇到了一窝山贼。虽然除了尘儿我几人身上都有功夫,可是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二三四五的排下去,还不知道后面有多少如今之计,能破财免灾自然最好,可是那几人只顾着自己嬉闹,似乎把我们给忘在了一旁……田谦拔剑立在车前,僵硬得无法动作,隐隐向我递眼色。 惜琴不耐烦了,附耳小声说道:“天要黑了,若你不出手,我便出手!”“别急,”我宽慰道:“那个留胡子的似乎是个好说话的人,我和他商量下。和为贵,别动不动就要动手!”惜琴瞅了我一眼,终于顺从地说:“好吧,你去。” “少爷小心!”爱笙面带忧色地嘱咐我,我回了她一个笑:“没那么严重,别担心。”尘儿隐在内里,倒是没说话,只是朝我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我跳下马车,上前拍了下田谦的肩膀,然而,他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沉,抬手点了他几处穴道。他仍旧一动不动。 “别动了,”马上男子懒洋洋的声音传入我耳中:“他被我独门的点穴手法点住,你可是解不开哟。”低头看见田许脚下的青果,我明白了。 “阁下好身手,”我手持着扇子作了揖,“在下杨彻,携带家眷入蜀经商。借过贵地,还望海涵。” “啧啧,家眷啊……”小胡子“嘿嘿”一笑,“在下岳老二,家住这峨眉山上的桃花寨,至于做的啥子营生嘛,想必杨公子你看看就晓得了。借过可以,只是——”他摸摸小胡子,“入乡随俗,公子总得有所表示噻。” “岳当家,我只求家眷平安,至于钱财——”我横着踱了几步,轻松说道:“在下此次出来仓促,几个人身上的现银约莫有五百两右,虽然不多,可是也足够寻常百姓家吃穿用度数年了。”我欠了欠身,“虽然这点银两不成敬意,还是斗胆望二当家将我家人穴道解开,再放我们一行前行。” “嘁,五百两就想打发我二哥。二哥富可敌国,哪里看得上你那点小钱。”那少年在争斗之余忍不住插了句嘴,结果防备不及,被老五偷袭得逞,“五哥……你不厚道,下面哪能随便攻击,看招!”“嘿嘿,老幺,哥哥是看你成人了没,能不能要女娃儿!” 岳老二没有接那少年的话头,倒是笑了笑,打量了我几番说道:“公子,老二我穷惯了,受不起你的五百两哟。” 一介山贼哪里来的富可敌国?见了那岳老二的目光,我挪了挪身子挡住马车,思忖片刻,从怀里掏出了离开洛阳时洛阳枫行的管事强塞给我的银票,“这里足有一万两银子的银票,无记名无番号,当家可放心使用。” 听到“一万两”,另一边的三个人停住了动作,颇为疑惑地看着我。那岳老二脸上闪过一丝讶然,垂眼寻思片刻。 “啧啧啧啧啧啧啧,”他不屑地一笑,“公子莫不是拿我岳某人开心?被查封的钱行,银票拿来有个甚么用?” 我一愣:“‘查封’?岳当家说枫行被查封了?”沿途倒确实没见到多少“枫行”的生意,可若是查封,爱笙和田氏兄弟怎会不与我说? 岳老二眯着眼睛看着我,饶有兴味的模样。他嘿然一笑:“虽然尚未殃及全国,不过也快了,京师附近已然下手,前阵子洛阳也是寻了个由头给封了,却莫名其妙地又被解禁——不过估计也长不了。蜀国日前怕是也会有所动作,虽然镇南王自成一国,可是京里的旨意,他目前还是要顾及的。呵呵,见公子你手中有如此多的枫行银票,劝你还是及早找个还没被查封的地方将现银提出来,免得白白蒙受损失。” 我有些糊涂了,他消息如此之灵通不说,若说他贪财,可是他不要现银,明知这银票还有能用的地方,也是不要;若说他不贪,又为何要做这盗匪的营生? 暂时压下对“枫行”之事的疑虑和对这个岳老二的好奇,我按捺着说:“那当家不肯让路,杨某也没了主意,究竟该怎么做,还望二当家明示,”我顿了顿,挺起身来,“不过,除了要我家人,其余杨某皆可应允。否则,杨某也不会给当家面子了。” “哟呵,倒是个宁折不弯的主儿。”老三轻蔑地一哂。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眼角余光扫到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偏头看向岳老二,似乎有所求。岳老二看了看他,对我笑道:“公子倒是硬气,岳某本不欲做夺人所爱这等小人之事,不过——岳某本就是个小人,因此也就不怕再当小人之名。”他捻了捻小胡子:“岳某还真就只想要你身后的一名美人。只要公子把人留下,我立即放你们其他人过去。” 略微思索,我沉声道:“你想要哪个人?” “那个穿红衣服的!”说话的是锦衣少年,说到的——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我似乎已经听到惜琴的讥嘲的一声“嘁”了。 感受到背后目光灼灼,我淡然一笑,吐了两个字:“休想。” 岳老二又笑道:“我便知道你会这般说的。”我挑了挑眉,紧紧盯着他说:“既然知道……”他手上的动作引起了我的注意,“……又为何要问?”果然,我还没说完,他便反手掷过来一颗青果,正向着我肩膀而来。我略一抬手,用铁骨扇把那东西弹开了。“二当家好不厚道。”我笑着,伸手抓住空中那颗弹起的青果,在指尖一转,向后一甩,打在田谦身上。 田谦恢复了行动的能力,他一个踉跄,就要拔剑上前。我将他拦住,向着面带诧异的岳老二一行人道:“二当家的独门点穴功夫并不难学,不过是个力道问题,杨某好歹不是个笨蛋,也希望二当家不要逼人太甚。” 老二哈哈大笑,转向那少年:“老幺,不是哥哥不帮你,若你如这位杨公子一般,那姑娘不用抢就从你了。”说罢懒懒散散一拉缰绳,掉转了方向,口里喊着:“青驴儿,回寨了!”那马便听话地小跑了起来。他回过身子,才看到他背上攀着条青青小蛇,远远地冲着我吐了吐信子。 其余两个年长的也只好无奈地拍拍那少年,说:“老幺,听话!”随后也跟着那岳老二消失了踪迹。那少年恨恨地看了我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我一动不动,只等那些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才赶紧跳回马车,叫田谦马上赶车离开。 ~~~~~~~~~~~~~~~~~~~~~~~~~~~~~~~~ 狂奔了半个时辰,才在树林隐没的地方发现了一处客店,也可能是这重重大山里的唯一一家客店。我担心到了深夜仍是找不到可供休息的地方,犹疑了半天,还是决定在此处入宿。 客店名为“栖寒”,店老板是个浓眉大眼的深沉青年,眉宇间很是严肃,远远看来,是一副书生模样,只是近了—— “客官冷门请,啊,不是,客官里面请……哎哟……”语无伦次的店老板手忙脚乱地想要迎进一行人,却自先栽了个跟头,抱着头双腿跪地在门口哭嚷着:“二儿,六儿……你们好狠的心啊……干嘛把看店这么复杂的事情给我撒……” 我一时无语,对这个店老板也不知是同情还是怀疑,只好先把他扶起来,又听说他这店里的厨子小刑因不满老板的懒惰而罢工出走导致他饿了肚子,只好叫了比较擅长厨艺的爱笙下厨做了顿饭——自然,也得请尝试了做饭差点把自己毒死的店老板入席。店老板似乎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饭菜了,风卷残云了一番,满桌饭菜的多半都被店老板享用了,留下满桌子人对着被劫掠过的盘子难以下箸。 “实在是很感谢这位公子的着地。啊,不是,招待,”店老板抹了把嘴,言辞笨拙,似乎忘记了自己才是这家客店的主人。 “敢问公子贵姓呢?” “在下姓杨。” “哦,姓……”他突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他怎么了?”我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念想,只好茫然地询问迅速低下身子把脉的怜筝。 惜琴懒散地侧身抱臂说:“爱笙,不是你毒死的吧。” “……” “……他脉象平和,气息稳定,应该是睡着了。”怜筝说的不是很确信的模样。 “……田谦,把他抬到客房去,”我转过身,一身疲惫,“大家也都睡了吧。” 半夜,旅店外传来的阵阵怪啸叫我心惊,竟是睡不着了。我起身思量,一路上事情多有烦心,又想到皇上的密旨,满腹烦乱。 耳边传来异响,我披衣出门,忽见眼前一道人影闪过,似乎夹着什么东西,白色的,在黑夜里分外引人注意。我略一思索,想到了它极有可能是带走了我身边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施展轻功跟上去。对方扛着人,动作不便,所以很快就追上了它。 借着些微星光,我只看得出不速之客是个黑衣蒙面男子,左手握刀,右肩膀上搭着个人,看身形,似乎是尘儿。我心中狐疑,问他是谁。他没有回答,直接一刀横劈了过来。刀光闪眼,我躬身躲过,蹲下横扫,却被他跳开,到了旁边一棵树上。 我起身要追,他提起手中的刀向我一扔,我赶紧闪身,跳向一边,起身欲追,却听到耳后生风,那把刀子转了回来。我大惊,回身向旁一错,那刀擦着我鼻尖过去,钉进了树里。 我愣了愣,回过神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 ~~~~~~~~~~~~~~~~~~~~~~~~~~~~~~~~~~~~~~~~~~~~~~~~~~~~~ 峨眉山上一处平地,布着黑压压的一片民居,约有百十来间房子,周遭便是悬崖峭壁,只一处有出口,立着高大的竹门,竹门上方高高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桃花寨”。 “大清早的拍门,是哪个龟儿子嘛,把你老汉儿都吵醒了!”开门的小锁骂骂咧咧地到了竹制的寨门前,解开门闩,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他头上突然挨了一打,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小锁你个笨脑壳就知道睡,说哪个是龟儿子,老子是你家七爷!” 小锁捂着头睁大了眼睛,笑嘻嘻道:“呀,七爷回来了,嘿,大家伙儿,七当家的回来了。” “呀,七哥。”昨日那个最年少的少年住的离门最近,听到声音立刻惊喜地冲了出来,抱着黑衣男子不松手,“七哥哥你总算是回来了……老小我净被他们欺负了……” “乖,乖,”老七松开他,笑道,“你是寨子里的八当家,是哥哥们的老小,是寨子的宠物,哪个敢欺负你,都是‘疼爱’你哟!”说着,揪着少年的耳朵轻轻拉了拉。 “啊,七爷。”一道紫色人影飞一般的从正房正门冲了出来,正正扎进老七怀里,还在使劲往里钻,边钻边扭道,“七爷,您终于回来了,奴家还以为你忘记奴家了呢。”声音温温软软,勾魂摄魄。 老七身子僵直,松也不是,抱也不是,苦笑一声,温声道:“大庭广众的,你这又是……还是先起来吧……二嫂……” “咳咳,”短须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边,伸手拎开那紫衣女子放到一边,一脸笑容,“哟,小家伙回来了,让二哥哥抱抱。” 紫衣女子嘟嘴道:“夫君~你好自私,每次都自己抱老七不让人家抱。” “娘子,我哪里不让你抱嘛,等晚上老七睡觉的时候你可以想抱多久抱多久嘛……” “真的?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么,么。”说着,抱着岳老二的脸啃了两下。 “就两个?再来两个嘛……” 老七看着两人在面前亲亲我我,原先松开的肌肉又紧张起来,最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转头看向贴着墙根一动不动地在一边看天的人。 “……姚五哥,”老七轻声唤道,“你怎么又被钉着了……”说罢上前把他衣服四角的七个夺命镖摘了下来。 姚五哭丧着脸,松了松僵了一夜的筋骨道:“还不是你六姐,把人家勾搭得心痒痒的,但是硬是不从我,又把老子钉着过了一晚。” “我只是想勾引你,又不是要陪你睡觉。”对面房门突然被从内踢开,一个身着粉红外衫的二十多岁的青年女子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看着老七,柔声道:“七儿回来了,半年不见,又俊俏了许多呢。”说着,伸手抚了抚老七的额发,滑到脸颊上,再顺着臂膀滑到腰间,身体也不断靠近,几乎贴在老七身上,“平日里也不捎个口信,叫六姐好生想念。”女子的脂粉气和体香一起袭来,老七不自觉地吞咽一下,慌忙抓住她的手:“好了,六姐,你还是勾搭五哥吧,勾搭出火来接着把他钉在墙上。” 他抬头看了看院子中越来越多的人,问道:“三哥四哥呢?”“老三最近经常一个人溜出去练功,老四被我派到后山砍柴去了。”岳老二满面微笑,搂着老七的肩膀要带他进厅堂。 “……你总派四哥干这个,他的头何年何月能好?” 岳老二嘿然一笑,道:“我也没想让他好过,嘿嘿,他好了,寨子里又要分担一批人力去砍柴了,你给发饷钱?” “那大哥呢?” “哼,艾老大那个笨猫儿,上个月偷偷溜去了成都的倚翠阁逍遥,我名下青楼无数,他偏偏去了别个开的青楼不说,居然一晚上花了一千六百五十四两喝花酒,而且——居然没有过夜!” “……他怎么花的这么些钱……” “进门打赏老鸨、龟奴各五十两,交给老鸨二百两要她打赏给门口的乞丐,吃花酒花了五百两,叫了七个花魁,打赏姑娘七百两,喝酒不小心打破白玉杯子两个,赔了五十两,花酒喝的晕头转向,自己马丢了,居然花了一百零四两买了倚翠阁后院拉磨的驴骑了回来,把身上的钱花得干干净净!要不是默儿去成都办事在路上捡到了他,他和那头驴都得饿死。” “叫默儿捡到他……那他还不如饿死了……” “默儿这次还好,带他回来的时候一路上还喂他吃糠和白菜叶子了。默儿骑驴,他跟着小跑回来的。” “……这次还好,果真还是手下留情了……那么老大现在在哪里?” “嗯,我叫他去看山下的那家客店了,正好叫六儿和团儿休息几日……” 两人在厅里正叙着家常,忽见外面一个喽啰慌慌张张闯进大堂,高声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报!” “抱什么?”岳老二不耐烦道,“小破,你也想抱七爷?” “啊……不是……二当家的,有人闯寨!” “闯寨?”岳老二剑眉一挑,冷笑道:“还真是遇到刺儿头了。”说罢起身要出去,身边的七当家也立刻起来要跟着出去看看,被岳老二拦下:“七弟刚回来,好好休息休息,这点小事,你二哥一会儿就能处理好。”七当家也不推辞,便坐下喝茶了。 岳老二带着几个兄弟匆匆出了厅堂。 ~~~~~~~~~~~~~~~~~~~~~~~~~~~~~~~~~~~~~~~~~~~~~~~~ “我当是何人呐,”短须男子笑得一如昨日,诡谲奸诈,“原来还是杨公子你哟,怎么,想好要把人送给我兄弟了吗?” 我皱眉看着他,抬头看了看他头上的“桃花寨”三个字,道:“岳二爷是桃花寨的寨主么?” “公子有何赐教呢?”岳老二笑而不答,只是问。 “二当家何必装傻充愣,”我冷声道,“昨儿个说是放了我们,又怎么出尔反尔,夜里做出偷偷摸摸的行径?” “什么?”岳老二一挑眉毛,斜眼看了下昨天那个少年,道,“老小还是没死心么?” “二哥……老小昨晚老老实实呆在山上的。” “嗯,呵,杨公子,何必血口喷人呢,我们是土匪,却不是小偷,既然昨天说放过你们,就必然不会再染指你家人——怎么?今天杨公子你独自上山,难不成是将那一车如花美眷都丢了?啧啧,可惜啊可惜,给岳某人留一个两个也好啊,哈哈……” 我心中压火,昨日尘儿不见后便嘱咐田谦照顾好她们几个,连夜上了山,没想到山上机关重重,暗合八卦阵法,让我绕了几个时辰才上山不说,看岳老二这姿态,也是不愿交人。我拱手道:“既然二当家如此说话,杨某只好告辞了。”我心想直要没戏,就只能暗中夺人,便准备转身离去。 “慢!杨公子当我这桃花寨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岳老二冷笑道。 我顿时觉得耳后生风,急忙偏头,一枚叶形飞镖擦耳而过。我掩耳回头,看到一个绝色的粉红衣裙女子站在岳老二身边,她朝我一笑,百媚顿生。 “二当家,怎么对杨某如此偏爱,不舍得杨某离去了么?”我不动声色地拭去耳上血迹,瞥向那粉红衣裙的女子,道,“杨某不喜擅拿别人东西,姑娘所赠的东西,还是姑娘自己保管的好。”随后将刚才夹到的那枚镖向她眉心扔去。 我用的劲道不大,那镖被她轻轻松松躲过,她却又向我抛了个媚眼,附耳对岳老二道:“二哥,这位公子还真的是十分有趣呢,留下来给六儿玩如何?” “切,六儿看上这小子?那老五我给你把他留下来就是!”昨日那个带佛珠的男子从旁挥舞一把大刀向我劈来,我慌忙闪身,绕到他背后,意欲点他的穴,不想那老五却比我快,回身又是一刀横劈过来。 我仰身,他一刀劈空,我扫他下盘,将他绊倒,他复又起身,还想杀我。 “不想你家老大死的话,就给我住手!”身后传来爱笙的声音,面前众人似乎都是一愣,我回头,看到爱笙用剑迫着昨日的那个店老板站在寨门口。老五钢刀落地,我急忙到了爱笙身后。 “爱笙……你怎么独自来了?他们呢?” “少爷,咱们先下山吧。”笙儿沉着道,“他们还在往山上走,我担心您的安危,所以带着这家伙先来了。” “老大!你,你怎么被小姑娘捉住了?” “二儿啊……”店老板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撒,我昨天晕过去了,早上醒来就看到这个女娃儿拿着我的牌子问我到底是谁,然后就把我押着上山了。” “……什么牌子?” “就是柔儿给我做的牌子撒,写着‘艾穆,性平和,不会武功,无杀伤力,喜晕,健忘,望好心人拾到晕倒的他将其送上峨眉山桃花寨,必有重谢’那个。” “……” 这家伙居然是桃花寨的老大,我心中觉得不可思议,但为今之计,还是借着这个人质赶紧逃离这里才是真的,便小心翼翼地后退,准备离开。 “二儿,救我撒,人家不想做人质撒。” “你……你个笨老大……”岳老二话音中透出明显的焦虑,我不敢放松,脚下的步子加快了。 突然,岳老二的声音再度响起,“杨……杨……杨!”不容我二人反应,面前那个身材魁梧的艾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和爱笙都是一愣,就这个发呆的工夫,岳老二掷来两枚石子将我二人的穴道点住了。 岳老二叹了口气,道:“祸福相生,老大这毛病还是管用的,五儿六儿,把老大抬回去。”他转过脸来看向我,冷冷道:“至于这两个人,哼,胆敢上我桃花寨挑衅的人,还真是头一遭,来人,把这两人拉到后山喂兔子。” 我倒行气血,想要冲破穴道,却没能如愿,昨日点开田谦穴道时是借用的岳老二的力道,今日他点穴靠的是技巧,我竟无法单凭自己的力量将它冲开。 正在我无计可施的时候,一道红色影子跃到我面前,用剑柄将上前的喽啰打退后横剑立在我身前。“哼,二当家还真是有意思,拿她喂兔子,不怕你家的兔子不消化么?”惜琴讥诮地拔剑指在躺在地上的艾穆脖颈,接着说:“不过也好,把你们老大拿去喂我家的驴,也算是交换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看到惜琴脖后有道擦伤,想必是她上山时强行破阵受的伤,不觉焦急,盯着岳老二看他的反应。 “小娘子身手不错,”岳老二一脸笑容,道,“只是,就算是我不进不退地这么拖着,最后胜的还是我。” “哦,是吗?”惜琴冷笑,手中剑动,昏迷不醒的艾穆颈间立刻流出一抹殷红,“那就看看这人的血能多到让你拖到何时!” 从旁又传来一道声音,却是怜筝:“你这桃花寨八卦五行的阵法排得不错,不过方才听你家老大说全是他做的,若是此人死了,你这寨子也就没那么安全了吧。” 岳老二脸色未变,缓缓说道:“事情还可以商榷,姑娘不必做得鱼死网破,若是老大真死了,几位也不必废话了。” “自然不会让他死。”怜筝哂道,从容从侧袋中摸出一支药瓶,给昏迷流血的艾穆上药,一边上药一边似乎无意说道,“方才过那片竹障阵的时候似乎听你家老大说因为他常常昏迷导致没有及时通知阵法更改而误伤了你们不少寨匪啊,连二当家也曾被竹箭削去了半撇胡子。连割脖子都不醒,还真是条硬汉,呵。” 岳老二盯着她的动作,没有答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唇髭。 怜筝上了金创药,又拿出另一只瓶子,岳老二皱眉道:“休想在我眼前下毒!”怜筝白了他一眼,在自己唇上勾了一抹,随后径直把那瓶子放在艾穆鼻子下蹭了蹭,岳老二又摸了摸唇髭,面露疑惑。 说也奇特,那被割了脖子都没醒来的艾穆居然打了个喷嚏醒转过来,一脸茫然地仰天躺着。 岳老二面露惊异,呼道:“老大!”他转向怜筝:“你怎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怜筝傲然道:“我可是神医贺仲的徒弟,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别说是此时把他唤醒,将他这个毛病根除也是轻而易举。” “二儿,现在是咋回事撒?”躺在地上的艾穆委屈地看向岳老二,而后者一脸思索。这时,后面跑来一个小喽啰,与岳老二附耳说了几句。他向厅堂方向看了一眼,转过身来看着我,忽然手一动,解开了我的穴道。 我活动了一下筋骨,上前挡住怜筝道:“二当家是明白人,杨某就此别过。”旁边的惜琴咕哝一句:“见鬼,又晕了。”我朝地上瞥了一眼,果然,艾穆又晕过去了。 “神医贺仲隐匿多年,不成想还有如此深得其传的弟子在世。”岳老二看着昏迷的艾穆叹了口气,“我寨子里异人不少,却始终没有寻到一个有能耐的名医。” 我面色微变,“二当家太高看了,舍妹只是初涉杏林,无知无能,二当家——” “你说什么!”怜筝声音抬高,明显不快,“你说谁?你说谁无能?”我低声道:“怜儿,别闹!”“我哪里有闹,你什么意思?”她却不依不饶,拽着我胳膊,“我刚才不还把那个艾老大给弄醒了么!” “你——你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难道你要留在这里?”我不得不回身解释,心中微愠。“我才没要留下,我在问你刚才什么意思!”她怒气冲冲看着我。我也盯着她,不解地问:“不对吗?”周遭诸人表情和眼神都怪异起来,一时沉寂。 “呵呵,杨贤弟家中还是如此热闹,令妹医术不错,不如就给楚某个面子,和和气气地留下如何?”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传来,我诧讶这声音熟悉,循声看去,却没有看到人。 “这样吧,几位暂且留在桃花寨里,”岳老二眉头紧皱,看了看寨门外,继续说,“直到老大的晕头症好了——小破,你去把寨门关上。”他抬手解开了爱笙的穴道,转向屋里人:“老七,这次给你面子了。” “老七?”我看着从室内走出的温文尔雅的楚生,一如长安时见到的那般苍白文静,一时惊诧地说不出话来,但见他向我点了点头,淡然一笑道:“贤弟自然放心,有楚某在,断断不会让你们少半根汗毛。” 不顾我阻拦,怜筝带着愠怒的眼神和搬着昏迷的艾穆的喽啰一处去了,我赶紧让田谦跟着她一道。不多时,我们几个被带进寨子纵深处,沿途见了几只黑白熊,和许多稀奇古怪的机件。岳老二意图分开我三人,我便嘱咐惜琴爱笙二人相互照应,让她们两人留在了一起。最后,我独自留在了一间客房里。 ~~~~~~~~~~~~~~~~~~~~~~~~~~~~~~~~~~~~~~~~~~~~~~~ 正午,阳光透过窗前的竹叶照到身上,暖意袭人,耳畔一直响着流水声和木轮转动的声音,窗外看去,一座水车正缓缓转着。我颇感兴趣地看着那水车,似乎连带着其他东西在转。 午饭是由一个温柔的女子送进来的,她个子不高,眉清目秀,说话声音较小,像害怕惊扰了谁一样。“姑娘,”我忍不住低声叫住了她,“姑娘怎么称呼?”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眨了两下,说:“叫我路柔好了。” “……路柔姑娘,请问,我其他家人都在哪里?我能不能出去见他们一面?能否让七当家的来见我一面?” “这个呀,你放心好了,”她甜甜一笑,“她们都被安置得很好,小刑回来了,给做了很多好吃的。你可以自由出入房间啊,但是千万别被团儿发现,不然她会当你是外来入侵,把你打个半死的。” “……不是这个问题……”我站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哎呀你站起来作甚,坐下,不按时用膳,若肠胃有恙可如何是好?”她拍了拍我的头,转身出门了。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我还想再说什么,她已经把门关上了。 我愣愣地看着我的午饭,还好,似乎不是很辣,是些清淡的山珍,白米粥,还有一小碟腌制的莴笋。叹了口气,银针试过毒后,少少用了一些。 路柔又进来一次,收走了我用过的碗筷,仍旧是带着那种人畜无害的微笑,仍是没有正面答复我的问题。 午后开了一次房门,但立刻感到门外到处都是眼线,我思忖一阵还是关了门退回房中。 很快就入了夜,门外传来一阵大笑:“招待不周,楚某一回来就得应付一大家子人,这才得空来见杨贤弟,来来来,好夜如斯,自当对酒当歌。”人随话落,这次进来的是一袭黑布衣衫的楚生。 我被他引到白日相持的庭院当间坐下,桌上已然备好几样酒菜。我五味杂陈地看着酒杯,道:“楚先生,我那几位家人如何了?” 他啜了一口酒,笑道:“尊夫人自然无恙,倒是我家老小一直抓耳挠腮的在她门口晃;至于令妹,还和笙儿姑娘在老大房中不曾出来,今日费了诸多口舌与老二说明你们的来路,他信了你可以治好老大,才肯作罢。稍后我会带你去看他们。” 我稍稍宽慰,放松下来:“楚先生,杨某怎么都没想到,你居然是……是山寨里的七当家。” “世事那么纷杂,你有几样能完全参透呢?” “楚先生如此书生的人,又怎么会和……”我吞下了后半句话,默默饮酒。 楚七笑道:“这就是因缘造化了。”他向我敬了一杯酒,说起了桃花寨的由来。 “你可知道隆嘉十年发生的一起案子?时任工部侍郎的易诺贪污了皇帝修建接仙台的三千万两银子私自逃跑。” “见过那案宗。” “那易诺,就是我家老三,”楚七笑得高深莫测,“三哥是峨眉山上黑风寨的少主,不想做个世袭的土匪所以考取了隆嘉八年的状元,做了两年工部侍郎,结果发现那皇帝贪婪之程度比土匪有过之而无不及。黄河泛滥,灾民流离,两国边界战事又起,而那皇帝却大兴土木要修接仙台为自己延寿,于是三哥带着原来黑风寨的一帮弟兄抢了皇帝的钱散发给黄河流域的灾民,自己回到了峨眉山上,重振黑风寨。” “可是没做多久土匪,三哥就又烦了,觉得这土匪的日子实在是无聊,他又是个斯文人,天天和一帮莽汉在一起也是无趣,就想着再做一票生意解散了黑风寨了事。” “于是一干寨匪选了个黄道吉日冲下山,埋伏在路边。三哥选来选去,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胡子带领的一行人似乎很是有钱,就下令动手。” “结果,三哥那一伙土匪被这小胡子和他的手下打劫了,连黑风寨都给了人家。” 我情不自禁道:“那小胡子就是二当家?” 楚七点头道:“是矣,二哥是生意人,财可当国,全国三分之一的青楼都是他名下的产业,手下自然高手如云,三哥抢他当然是栽到他手里了。不过,二哥晓得三哥姓名后知道三哥气节,也是敬重他,所以接受黑风寨后只是嫌名字不够香艳给改成了‘桃花寨’,这寨主一职,名义上还是由三哥担任的,而二哥也就由原来的天南地北变为定居峨眉山。” “说到二哥,也许你知道,二哥姓岳,名瑟。” 我讶然:“岳瑟?那不是隆嘉二年的状元?” “是,二哥当年科场一篇奇文名震天下,至今为人传诵,却厌恶皇帝崇道,拒不做官,甘心做个商人。他接手桃花寨后,便以此处为一个据点,继续他的生意。” “我知道他的文章,去年科考前温习的时候还背诵过,痛快淋漓,书写汉家霸道,确实是好文章。”我有些激动,也没太在意自己的言谈。 “嗯?贤弟参加过科举?去年的恩科么?”楚七笑道,“不知成绩如何?” 我不禁收声,沉吟片刻道:“小弟惭愧,没能考中,至今还只是个秀才而已——楚兄接着说其他几位当家吧。” “五年前,二哥在峨眉山下遇到了个昏迷的男子,他还带着个小姑娘,很是沉默,名字也叫杨默,就一直在那男子身边坐着,用叶子盛水给他喝,说这男子是自己姐夫,叫艾穆。二哥把他们带上了山。二哥本不是什么收容过客的好心人,本想把那默儿卖了,待艾穆醒来后把他扔了,没想到那艾穆十分有趣,醒来后呆呆傻傻的,不太记得过去的事情,走路会踩到猫,性子还算纯良,就是懒了些。二哥无意中说了句‘艳阳高照’,艾穆玩猫儿玩的正开心,‘噗通’一下就倒下了,一晕就是一炷香。” “二哥问那默儿,默儿说只要别人说‘杨’或者‘思’,艾穆就会晕倒。二哥觉得好玩,生生玩了老大一个月,醒来就说‘杨杨扬’,结果玩到最后老大一晕就是十二个时辰,醒来后虚弱不堪,二哥才算是饶过他,格外注意了不去刺激老大,桃花寨里的人很少说这两个字。后来二哥发现艾穆在机械上面是个天才,便把他和默儿留在了寨子里。” “五哥姓姚名涅……也许你对他名字不甚熟悉,但是一定也读过他的文章,他是南朝武德十二年的状元,扬州人士。” “五当家也是状元……”我苦笑道,“怎么状元都来做土匪了?” 楚七抚掌大笑:“道士都成了国之辅臣,武夫都做了皇帝,状元来做土匪有何不可?何况五哥不止做过状元。你可看见他脖子上的佛珠?五哥长在寺庙里,剃度出家,从小吃斋念佛长大,参悟佛法,没多少年就成为禅宗名家。主持本想将方丈之位传给他,他却在核桃树下被核桃砸的大彻大悟,还俗经商卖核桃去了。没几年就成了一方富豪,那年去扬州消遣,可以说的上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人生得意须尽欢’。” “江淮地方,纸醉金迷,五哥便成了风月场上的名人,四处追捧花魁头牌,偷香窃玉。他看上了当时很有名的一个花魁,可是最后发现得不到她的心,人家心里念的是个赶考的举子,对五哥的财大气粗很是鄙夷。五哥不服,当年报考参加科考,一举夺魁,身穿着大红袍骑马观花,回来时却发现那花魁已和那举子私奔了。五哥心中悲愤,把状元袍脱了扔进了秦淮河里,继续寻花问柳。那天进了二哥开的青楼,张嘴就要最红的姑娘,这回,他是真正遇到了命里的克星——”楚七悠然一笑,喝了口茶,突然举起左手,指间夹了个夺命镖。 我一愣,越过楚七的肩膀看过去,是那一袭粉红的老六。 “叶六姐,我要讲故事呢,杀了你的老七,谁给你写故事看?”楚七调侃道。 老六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手臂轻轻搭在楚七肩膀上,粉面含笑,媚眼如丝。她看着我,用温温软软的声音道了句“公子夜安”,随后将嘴唇凑向老七耳廓,娇滴滴地说道:“七儿乖,好好讲,讲得不好我杀了你。”说罢起身折回,进了房间,合门时候低眉轻笑。 我合上了半张着的嘴,心悄悄跳得快了些。一低头才看到,手心里都是汗了。楚七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面露微笑:“接着讲……老五遇到的克星就是六姐叶照。” “叶照!” “对,叶照。六姐本不姓叶,但是因为她刚出道时候做的几桩案子被误以为是叶寂然做的,江湖上更盛传她是叶寂然的妹妹,也恰好她的暗器夺命镖有一招叫做‘叶照花林’,所以六姐干脆改姓为叶。”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我轻轻念到,“杀手叶照,叶形夺命镖,‘叶照花林’也是当得上的……只是这两年似乎没有她的消息,不想她居然是在桃花寨里。” “六姐从小被作为杀手培养长大,虽有倾国倾城的容颜,却没有寻常女儿的幸福。身为女子,哪一个不是希望被众星捧月,被爱人精心呵护呢?楚某一介男儿,难以体会女儿情怀,杨贤弟你觉得呢?” 我讶然此问,觉得尴尬,抬起了头,却看到楚七的眼睛看向别处,仿佛没注意到什么。 “……六姐想拥有寻常女子的生活,却不知如何取得,苦闷之下进了二哥开的青楼,成了那家青楼的头牌……” “噗……”因为太吃惊,我没含住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抬头时看到楚七的手挡在我面前,指间又是一枚叶形夺命镖。他忧郁地说道:“贤弟,不能沉不住气,要严肃。”我掩口轻咳,看了看叶照的房间,向楚七点了点头。 “于是我当晚点的头牌就是叶照……”旁边突然传来的深沉男声又一次吓到了我,回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姚涅正贴墙站着,一脸沮丧。 “我从没见过比她更妩媚的女人,心神为其所夺,就算是倾家荡产也想一亲香泽,于是我和全楼的嫖客竞价,买下了和她的一夜。” “结果呢……” “结果就如同现在我的样子,我进房间后被她勾引得□中烧,正要动手就被她七枚夺命镖钉在了墙上。” 我上前查看,这才看出来姚涅站的姿势很是别扭,发髻间加上衣袖腰间裤腿上恰好是七枚夺命镖,把他死死钉在墙上,还不可妄动,那镖都是贴肉扎进墙里,带有倒钩,一动就容易受伤。 楚七轻咳一声,上前替姚涅摘了七枚镖,苦笑道:“五哥啊五哥,你当初追着她来了桃花寨,被老二戏弄了半死,结果还是留在寨子里成了五当家的,按年齿你是老四的,非要装小排老五,这样就挨着老六了。几年了,照例每晚被钉在墙上,你累不累?” 姚涅一瞪眼,咕哝一句:“小孩子懂个屁,老子困觉去了。”说罢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楚七摇摇头,回来坐下,说道:“五哥心肠好,有毅力,也能吃苦,办事勤快,比老大勤劳太多,二哥很信任他。” “嗯,看出耐力来了。”我还想说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沉重脚步声。 “欸,七儿,你回来了。”一道爽朗男声传入耳中,我起身转头,看到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结实男子,头戴钢盔,长得却是白白净净,很是书生。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抬着几棵断裂的树。 “四哥,我今天刚回来的,这位是我的朋友,来寨子里做客的猫公子,猫公子,这是我四哥白墨。” “四当家好……晚生猫……猫……”为什么是猫? “呵,猫公子,别站起来了,你坐……我去放柴。”说罢匆匆离去了。 楚七声音中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杨公子,因为老大的毛病,加上他喜欢猫,我们寨子里对内谈到‘杨’的时候都用‘猫’代替。” “原来如此……四当家看起来很勇猛。” “四哥是个外家功夫的练家子,当年一身的硬气功可以说是金刚不坏之身,唯一的弱点是头部抗击能力太弱,在一次比武中被人伤了头,因而落败。那以后就苦练铁头功,结果伤上加伤,留下了病根儿,比武时候突然发狂,把对手撞死,因愧疚而出走了。他记忆时好时坏,来到寨子里是因为头疼病发作,见树就撞,撞倒了峨眉山下的一片林子,恰好大哥当时研究一套机械需要很多木材,二哥就把老四留下了。” “……二当家识人善任。” “呵呵……二哥喜欢收集有趣的人。我家老小,名为花歆,听二哥说老小似乎看上了……杨贤弟的夫人?” “呃……确有此事,险些将我等扣留。” “二哥虽然做些拐卖人口的营生,不过却是不喜欢抢人的,所以那日故意找了个理由没有得手,答应老小去抢你们也是因为疼爱老小的缘故。” “八当家……十分年少啊,功夫倒是不错。” “老小不只是武功好而已……”楚七悠哉地呷了一口茶,道,“老小是个弃婴,被一个屠户收养,读书时候显露出了数算天赋,心算快而准,记忆力很好,百十来个数字一眼可以记住,一个不差的写出来。他养父便以他为幌子四处赚钱,钱是赚了不少,老小心中却有了恶念。行至洛阳的表演的时候,老小梦游将养父杀了。” 我一惊,不禁感到些许悲凉。 “衙役抓了老小,老二当时恰好在洛阳,觉得这孩子很有趣,就打点了牢里上下,把老小弄了出来。” “然后就留在桃花寨了?” “没有,二哥不是那么轻易接纳人成为家人的人,他把老小卖到了金边。” “……为什么?” “因为花钱了,所以要把钱赚回来,二哥是个财迷。” “……然后如何?” “老小在那边呆了两年,突然有一天跑了回来,到了桃花寨来找老二,又黑又瘦的,还剃了光头,那时候,才十一岁吧。二哥觉得感动,就把他留在桃花寨了。” “……呃,桃花寨人才济济。” 随后,楚七又兴致勃勃地与我聊起了桃花寨的布局,和其他的一些人,比如老大身边沉默寡言的养蝙蝠的默儿,和山下无名客店的养着只爱咬人的兔子的厨子刑儿,还有岳瑟的年轻妖娆的正室十五望月。岳瑟妻妾成群,光在桃花寨的就是十几个。桃花寨寨匪在山前山后都开了个客店,山阴的叫无名客店,山阳的叫有间客栈,由桃花寨上的三个美人花团儿,叶照,和夜半醉共管,用来抢劫入住房客。 “说了这么多……”我看着他的眼睛,回忆起在长安和他对饮的情景,笑道,“七当家还没向我介绍你自己。”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道:“我,就是个四处乱跑的编故事的人而已。”说罢哈哈大笑,叫手下上酒。 我举杯敬他,道:“故事听了个差不多,这杯酒后,请七当家带杨某去舍妹那边。”他回敬,点头应允。 我们都没有提起长安,没有提起郑清萱。 ~~~~~~~~~~~~~~~~~~~~~~~~~~~~~~~~~~~~~~~~~~~~~ 穿过一片竹林小路,看清楚艾老大的房间旁边养着几只憨厚可爱的黑白熊。 “老大就喜欢这些动物,贤弟请进。”楚七屏退了旁人,带我进了艾老大的房间,房内并无多少布置,木料、墨斗、刨子倒是满满当当的,俨然一个工具间。床前的桌案被人扒出了一块地方,有人正伏案而眠,是怜筝,而田谦则倚着墙坐在地上假寐状。我上前,楚七默不作声地退出了房门。 床上面色苍白的艾穆还在昏迷中,颈上被惜琴划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不知何时才能醒来。居然听到“杨”或者“思”便会晕倒,真是个古怪的病症。我解了方才楚七拿给我的披风,给怜筝盖上,却不小心把她惊醒了。 “嗯……你来了。”她揉揉惺忪睡眼,活动了一下胳膊。我缓声说道:“若是没睡足再睡会儿吧,我让七当家给你找张床休息。” 她轻轻捏着自己的颈部说道:“不必了,这个艾穆真是伤神。” 我蹙眉看着她:“他的病,你确定你能治么?” “那还用问吗,那当然是……说实话……我不确定……”怜筝眼神闪烁,最后还是低了头。 方才与楚七的交谈中得知尘儿并不在此,看来这次上山是白白耗了时光。虽与七当家有故,但看岳老二的乖张脾性,让我们安然离开也是需要一番功夫的。 我叹了口气,“你开始给他闻的那个药是哪里来的?” “是在洛阳的时候陆茗给我的,他那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药,他说闻了这个,除非人已死,否则就算是昏迷得再厉害也能立即醒转。可惜……他第二次晕的时候就不管用了,恐怕是药性变弱了。” 我苦笑:“所以,怜筝公主,你夸下的海口,该怎么兑现呢?” “呃,这个……”她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师父说过,看病如问案,必须弄清原因……若是能知道艾穆这怪病的病因,大概也就能治好他了。” 我大致把方才听说的艾穆的事情与她说了:“……艾穆记忆很差,刚来桃花寨时候被岳瑟折磨了一个月,记忆变得更差,那时候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是谁了,更不要说他的过去,”我分析道,“他身边的默儿倒是知道艾穆的往事,但是她很沉默,似乎不愿谈起过去,且她性格倔强,专和艾穆作对,由她入手也是麻烦。” 怜筝深深地看着我,满怀希望地说:“是很难,不过,你应该有办法的……吧……” 我看着她,笑了笑:“你应该把‘应该’换成‘一定’,把‘吧’字去掉。”她眼中熠熠闪亮,却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把头偏向一边。 我约莫猜出她心思烦乱处,所以没去问。我们路上已经耽搁了许久,现已经是腊月,所幸估算行程,到蜀国王都已不太远了。见岳老二为人,这桃花寨的事情若能解决得好,说不定对我要做的事情多有助益。 旁边艾穆发出一声呻吟,似乎是醒了,口中喃喃喊着口渴。他是心病,心病只能心药医。 第十一章 巧夺天工木鸟机翼一展翅,拍案称奇滴水蛛丝算前缘 世间至哀说悼亡,长歌当哭两茫茫。 亡身怎比亡心痛,忘情难解相思长。 迷局精巧引人狂,怪奇疑案刀剑藏。 待尔看破计中计,情之一字费思量。 夜半醉抬头看了看挂在门口的“栖寒客店”四个字,轻轻一哂,顺手抽刀砍断了匾额,从门后找出了“无名客店”的牌子,挂在了门口。 她蹲下身子收拾木牌的残片,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随口说道:“小刑,要是那个艾老大再趁着我去城里进货随便换我的招牌,我砍的就不是牌牌,而是他的脑壳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了口:“呵,也不知为什么,老大总是迷迷糊糊地就写下这两个字装在这里。半醉,好久不见。” 她微微一怔,转身看着一身黑衣的楚生,半晌才说出话来,换了一口官话:“你回来了。”楚生笑笑,算是做了回答,然后蹲下,帮她拾起那些木片。 她看着楚生的侧脸,许久,才说:“这两年可好?你信中说的那个人,带回来了么?” 楚生顿了顿,说:“过得不错,我一个人回来的。” 她轻轻“哦”了一声,说:“长安好玩么?”。楚生应了一句“还好”。 “长安人长得如何?” “还好,秦州风物不错,写足了一部《秦州志》,你有空时拿给你看看。” “又写书,耍笔杆耍得真不赖。”夜半醉无奈地想起楚生那一书房的记述隆嘉朝轶事的“各州志”,“长安的女子可有蜀国的人漂亮?” 楚生顿了顿,又应了句“还好”。 夜半醉问一句,楚生答一句,后来,干脆是夜半醉在说,楚生默默地清理。 两个人收拾完了,进了客店,看到一片混乱,夜半醉有些疑惑,楚生道:“想是昨日那一行人弄乱的,我帮你整理下吧。”说罢,便动手清理起来。 “昨日出了什么事么?”夜半醉站在一旁,看着他忙乱。 楚生便将昨日枫灵一行人的事情简单与她说了,夜半醉侧头想了想,说道:“艾老大的毛病都这么些年了,哪能这么轻易就治好——” “也说不定——”楚生道,“他们今天还找我,说想与默儿谈一谈,但是默儿低头忙自己的,话都不与他们说一句——半醉,我知道你与默儿关系不错,兴许你能帮上他们的忙——顺便,我想喝你煮的粥。” 夜半醉翻了个白眼,走到柜台处,嘴角露出个不显眼的笑,晃了晃算盘,弄出好大声响:“哪个有闲情帮些不认得的忙,我还得做买卖,欸,有人来了,小二,去沏茶!”说罢,到了过道处,揣手倚着门向外招呼,漾出一脸笑容,“粥还是給得的。” 被她指挥去沏茶的楚生欠身微笑,很自然地绕到后院,烧起水来。 ~~~~~~~~~~~~~~~~~~~~~~~~~~~~~~~~~~~~~~~~~~~~~~~~~ 枫灵和怜筝在竹林里站了小半个时辰,盯着在竹林里削竹枪的沉默女子,她叫默儿,是个面色苍白,身形清瘦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枫灵暗自寻思,真是人如其名,半晌过去一直一声不吭地削竹子,明知她二人在一旁等她,也不为所动。早上两人从她的房间一路跟到这里,期间搭讪无数,默儿均不理睬。 艾穆昨日昏迷后一直未醒,虽然昏迷中反复呻吟着口渴,但给他喂水之后他却心安理得地继续昏迷,气得怜筝直跳脚。他一直睡在他的石床上——他似是不能习惯蜀地冬日的湿冷,故而自己造了个石床,床下可置炭火。 怜筝早就沉不住气了,几次撸了撸袖子欲上前询问,都被枫灵拦着,终于,本就恼火的她怒火攻心,干脆“哼”了一声坐到一边啃甘蔗去了——蜀国盛产此物,峨眉山上有不少这东西。枫灵拿她无法,又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默儿削竹枪,想了想,抽出剑来砍倒三五棵竹子,蹲在默儿对面,用青锋剑笨拙地削起竹枪来。默儿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用手里的刀削着竹子。 青锋剑长三尺,蹲着用剑削东西,着实辛苦,枫灵只得用手帕缚在手上,握剑削枪,如此一来,不好用力,竹枪削得并不齐整。怜筝在一旁眨着眼睛看着枫灵默默削竹子,知道枫灵不做无由之事,遂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削。怜筝未带兵刃,所以一会儿看看默儿,一会儿看看枫灵,三个人沉默无语,竹林间只有刀剑削竹的声响和竹叶的沙沙响动。 又是半个时辰,默儿默默装起竹枪和削残的竹屑,还有早就准备好的一捆嫩竹,背起背篓和砍刀准备下山。枫灵从楚七那里得知默儿每日行程,知道她此刻要到艾穆居所那里喂黑白熊,随后到寨子外检查机关,更换竹枪。枫灵与怜筝也赶紧收拾好东西,跟着默儿向艾穆居所走去。 又是一路无话,三人默默到了艾穆居所处的黑白熊处,默儿把成捆的竹子放进去,枫灵也把自己带来的嫩竹扔了进去。憨态可掬的小熊看见食物,立刻变得动作敏捷了许多,蹭蹭爬向竹子。枫灵这才注意到,黑白熊旁还有一笼鸽子,一笼兔子,房顶上趴着一只黄毛小猫。这艾穆还真是喜欢这些动物。 怜筝看得兴起,伸手想去摸摸小熊,被枫灵抓住手腕拦下了:“欸,小心,它们会咬人的。” “怎么会?它们这么小,又这么可爱,还吃素,怎么会咬人呢?”怜筝不信。 枫灵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鼻子,扯了扯她耳朵,又弹了她脑门一下,最后还点着她鼻头说道:“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想挨打?” 她语气挑衅而古怪,怜筝暴怒,张嘴要咬,被枫灵捏住了嘴调侃道:“欸?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还学医,怎么会咬人呢?”怜筝脸红,愤然甩开枫灵的手,蹲下看黑白熊吃竹子。 见她生气,枫灵笑吟吟抬头,这才看见默儿已经打开了黑白熊的圈门,正在里面打扫。枫灵想了想,大声赞道:“这些熊真是可爱,也打理得真好,默儿姑娘真是能干——”她看着默儿表情柔和,话锋一转,“不过按理说这黑白熊应该放养于竹林之中,这山上既有竹林,又何故圈养于此呢?这样每日砍竹子喂养,还要打理,平添了好多工作啊,默儿姑娘。” 默儿停顿一下,看了看各自抱着竹子啃的小熊,又望了望艾穆的房间窗口,没有说话。枫灵顺着她目光看去,恰看到艾穆扶着门走出来。 他可算是醒过来了。 怜筝上前搀住艾穆,枫灵跟了过去。艾穆抬眼看到默儿,嘴角下弯,眉头蹙起,木木地说:“默儿,人家饿了撒。”这句话一出口,枫灵分明看到方才好不容易表情变柔的默儿瞬间冷了一张脸。 默儿默默出了熊圈,背着背篓,略过艾老大,向外走去。枫灵本以为她会很快给艾穆带食物回来,不想左等右等不见她,这才恍然,她是继续她的工作,去更换机关了。 枫灵无奈地转头看向艾老大,见他仍是一脸无辜,挠了挠头接着说:“人家真的饿了撒。”枫灵陡然头痛起来。 从路柔那里要了些吃食,枫灵把艾穆房间散乱的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艾穆对面看他吃东西。怜筝则是好奇地打量屋里的东西,把玩那些艾老大亲手做出的小玩意儿。 “大当家,你是何方人士?”枫灵看了看房内的布置,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呵呵,”艾穆憨厚一笑,“不记得了。”枫灵顿时觉得头痛起来。 “欸,艾老大,这是什么东西?”怜筝翻到一个带着双翼的木制品,形似木鸟,却又不是。 “唔,那是我给黑白熊做的玩具,”老大停止咀嚼饭菜,憨憨地说,“拧一拧后面,往天上扔,会飞的。” 怜筝一听,赶紧动手去拧,往上一抛,那东西果然飞了起来,但没多久就掉落下来。枫灵跃起,一把抓住,旋身落地,给了怜筝。见怜筝欣喜,枫灵不觉好笑,道:“还要和小熊抢玩具么?”怜筝“哼”了一声,没有和枫灵计较,径直坐在艾老大前询问起此物来。枫灵心中一震,隐隐生出些许不安来,记忆中,仿佛见过这样的景象。 枫灵见室内还有不少这样木制的玩具,制作精巧,巧夺天工,心道,艾穆果然是机械能将。想着,随意拨弄了一下桌上工具,见到一把刻刀木柄上工整刻着八个小字:“横林待鹤,昭昭相传”。刀柄发黑锃亮,刀片锋利而略有缺口,木柄山形纹理,质重且硬,显见是用了多年的工具。枫灵又看了看其他工具,蓦的一蹙眉,唇角扬起,负手款款走向窗台。窗外的小小黑白熊笨拙地爬来爬去,甚是喜人。 ~~~~~~~~~~~~~~~~~~~~~~~~~~~~~~~~~~~~~~~~~~~~~~~~~~~ 冬日日短,很快就入了夜,枫灵让怜筝装模作样地给艾穆熬了一服补脑的药,就算是结束了这一天的“治疗”。将怜筝送回房后,她寻了路柔,说欲拜访岳瑟。 岳瑟见她时,房内有有个女人——却不是昨日在寨门口的那个紫衣人。见枫灵进门,女人穿好衣服红着脸出了门,而岳瑟也是只着了中衣半卧在床上,斜眼看了看枫灵,说了声“请坐”,枫灵坐下,低低说道:“夜晚叨扰,没想到二当家休息得这么早,着实打搅了。”。 岳瑟邪邪一笑:“现在哪里到了休息的时间嘛,杨小公子不用自责。”他眼珠一转,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茶,“若喝茶,自己倒就是了。杨公子来找我有什么指教么,还是说要我放你们走?” “在下是来求证的,”枫灵平和地说,“二当家应该是对大当家调查过一番才对,杨某想知道二当家调查出来的东西。” 岳瑟颇感意外地看着她:“不想公子是来说这个的,呵,我做过调查又如何?你只管治病就是了,其他的你不该知道。” 枫灵慢条斯理说道:“大当家是心病,二当家何尝不知道心病需要心药医?” 岳瑟漫不经心地说道:“个劳什子心病,要的什么心药?当年我捉弄了他一个月,搞得他最后听到‘杨思’两字倒是不晕了,变成了听到‘当家’这两个字就晕。后来我留他下来,没想到过了两个月,不晕‘当家’了,又晕回‘杨思’了。”他摇摇头,接着说道:“可见,和过去没什么关系。” 枫灵一怔,回忆楚七与她说过的症状,思考了片刻,说道:“听到二当家这么说,在下更加确信他的过去是他今日的病因。何况在下是不信二当家会放心把这么一个人列在当家之列却不派人去调查他的身份背景的——所以二当家必然知晓他的病因,然艾穆来此数年二当家不曾有过治疗的举动,偏偏在如今二当家又交给我等这样一个任务,让舍妹负责治疗——不明二当家的真实心意,杨某着实为难。” 岳瑟把玩着茶杯,眯眼看着枫灵,狡黠一笑:“若不是老七,我应是会杀了你们几个。老七喜欢你,所以我留着你,不过,我岳老二没那么轻易放过谁,从我桃花寨过去,总得留下点买路财——”他停了一刻,观察枫灵的反应。 “如此,杨某感激不尽。”枫灵干巴巴的说。 岳瑟继续说:“至于老大,原来不去治是觉得无所谓,只要不去刺激他就不会晕倒。原本每年到了腊月月半的时候,他会头疼欲裂至神志不清,进而发狂,不知怎的,近年演变成不定期的发狂。” “发狂?”枫灵皱眉,“他发狂时会怎样?” 岳瑟阴郁说道:“会死人。”他回想起每次寨子里出现喽啰尸体,都几乎断了头,身上还有许多划痕,每次出现这种事,都会发现艾穆浑身是血地躺在房间里,手边还有他惯用的那把刻刀,“实际上,就在你们上山的前几天,桃花寨死了一个人,我才将他放到山下去看客栈的。” 枫灵吃了一惊,想起艾穆那敦厚温和的笑容,不由得心里一凉。 岳瑟没有管她的惊讶,继续悠悠说道:“其实死人呢,我岳老二没有在乎过,反正死哪个都绝对轮不到岳某,只是,我担心他烧坏了脑子,这寨子的防护就没了着落。”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枫灵有些不快,按捺着脾气道:“如此,杨某明白了,二当家可不可以把对大当家做的调查拿来给杨某看一下呢?” 岳瑟却嬉皮笑脸地说:“我若是不给呢?” 枫灵没料到他这个态度,愣住了,许久,说道:“二当家若是真知道些什么,还望相告,杨某行事也可以快点。” 岳瑟打了个呵欠,说:“杨公子,岳某困了,你也累了吧,去睡吧。你房中还有娇妻候着的。” 枫灵无奈,又僵持一会儿,见他确实不肯松口,才无奈退出,回房。 山风微凉,窗外传来扑打翅膀的轻微响动,是山间的夜枭还是默儿养的蝙蝠?岳瑟推开窗,按压下额头,眯起了眼。 ~~~~~~~~~~~~~~~~~~~~~~~~~~~~~~~~~~~~~~~~~~~~~~~~~~~~~~~~~~~ 推开房门,看到一道窈窕的红色身影伏在桌案前,似是睡熟了,枫灵心内一软,上前俯身揽住那佳人的肩膀,把她的头架在自己肩头,想把她扶到床上, 惜琴冷冽而且清醒的声音在她颈间响起:“嗯,当了一天郎中成效如何?” 枫灵一愣,扭头对上了她清明的眼,讪讪笑道:“原来你没睡着。” 惜琴伸出双臂圈着枫灵脖颈,倦怠地打了个呵欠,道:“刚回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刚觉得累了趴下身子,你便回来了。” 枫灵不自觉地抿唇微笑,侧过身来将手环在她腰间,说:“我这一日净忙着那艾穆的事情,不知你这边情境,你也这么晚才回来,今天一天做了些什么?” 惜琴挣脱了枫灵怀抱,兀自走到了床的位置,边走边说:“我是不似某人忙着陪佳人去做好事,也就和俊俏的八当家练练剑,和二当家喝喝酒,和六当家弹弹琴,又陪几位美人聊聊天而已……哦,还顺便调戏了下你家爱笙。”到了床边,先是侧坐其上,旋即**轻抬变作侧躺,以手枕头懒懒看向枫灵,素净的青色床帏微微隐去她的面庞,一双眼自帷后脉脉透出晶亮来。 枫灵对她的这种语气再熟悉不过,于是变换了语气上前谦恭说道:“美人儿今日如此繁忙,想必筋骨疲乏,是否需要小人为您解解乏呢?” “说的是,先给我打盆水来洗洗。”惜琴心安理得地说着,合了眼小憩。枫灵笑笑,出门去了。 不多时,惜琴感到脸上温热的触感,知道是枫灵在给她擦脸,便老老实实让她帮自己宽衣解带。忽然,惜琴抱住枫灵的胳膊,蹭上去喃喃说道:“今天还做了件事……” 枫灵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做了什么?”惜琴已经有些迷糊,也十分不经意地道:“想你……” 她的声音极轻,却惊醒了一潭清幽,枫灵游移的眼神顿时定住,眸色亦深了几分。 枫灵解了衣衫躺在惜琴枕边,默默地看着她姣好的面庞,忽的探头吻住惜琴耳垂,轻轻嘬咬,齿间溢出丝丝热气,带起惜琴颈后一阵酥麻。惜琴立时发出一声轻呼,嗔怪地睁眼斜乜枫灵,却发现枫灵向外挪了些,正静静看着她。 惜琴一笑,说:“怎么了?”也凝神静静看着枫灵。 两人就此对视,过了许久,枫灵忽然笑了,道:“这几日得辛苦你了,乏了,睡吧。”她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揽着惜琴,缓缓合了眼。惜琴不解,看着她翕动的睫毛,困意发作,也闭了眼,向枫灵怀里钻了钻,坠入梦乡。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夜安眠。 ~~~~~~~~~~~~~~~~~~~~~~~~~~~~~~~~~~~~~~~~~~~~~~~~ 接下来的日子都仿佛是第一日的重复,只是跟着默儿的由原先的两人变成了枫灵一人,怜筝对艾穆大感兴趣,整日找他学着制作那能飞的木鸟,枫灵也由着她,要她有机会多与艾穆聊聊,每日也给艾穆熬些安神定心的中药,只是特意嘱托了惜琴、爱笙陪着她一道,以免发生意外。 而枫灵独自陪着默儿削竹剑,更换机关或是喂养黑白熊,俨然桃花寨的一名小喽啰。 不知不觉,过了**日日,枫灵仍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亦不着急。 岳瑟饶有兴味地看着在竹林里削斫的枫灵,向着身边的楚生道:“这个娃儿当真有趣,做没用的事情也做得这么煞有介事。” 楚生淡淡道:“也未必无用,他是缺乏历练,但不是没有套路。” 岳瑟摸了摸小胡子:“套路么?” 楚生迟疑一会儿,又说:“我在外两年,也不知老大的状况,真如二哥与杨兄弟所说的那般严重么?二哥又何不把你所查到的大哥身世告诉她?” 岳瑟顿了顿,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说道:“老七,若有人往你的地盘楔钉子,你怎么办?” 楚生道:“自然是拔了它。” 岳瑟呵呵笑着,摇头道:“一个钉子而已,若楔下就拔,岂不是抚了楔下它的人的面子?况且,拔了后,还会有更多钉子楔进来。老七,若不能一哈废掉那楔钉子的手,就只能找别人把这钉子砸弯。”他拢了拢领口,“老七,我觉得有点冷,陪我去半醉那里喝几口烧刀子可好?” 楚生点点头,随着岳瑟一起下山。下山前,听到竹林中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岳瑟止步,说了声“好悲的曲”。楚生细细想了下才道:“这是幽州乐坊间多年相传的曲子,曲子名叫‘登幽州台’,我去幽州的那年有听过。” “幽州……”岳瑟沉吟片刻,负手下山,唇角带出一抹笑意。 枫灵倚着竹子静静吹起了《登幽州台》,天地之间一片静谧。她双目微合,余光看到默儿的手微微一震。 她将一曲吹罢,静静侧目看向机械动作着的默儿。后者并未迎着她意蕴深长的目光,而是整理了背篓,缓缓向山下走去,继续她当日的日程。 枫灵本也没打算看到她多大的反应,遂收了玉笛上前,跟着她走,忽然大喝一声:“杨姑娘,今日能否和在下多聊几句呢?” 默儿一震,顿了片刻,轻飘飘说了一句:“我不姓杨。”说罢继续行走,任枫灵怎么唤她也不作反应。 二人默默行至艾穆小屋处时,恰看到艾穆几人在做游戏——艾穆与爱笙、惜琴、怜筝四人一起,只见艾穆蒙着眼布,在小院中张开双臂摸索着。爱笙和怜筝嘻嘻笑着,躲着他的寻找。怜筝喜欢在一边做出声音,随后很快地逃到另一边去,搅得艾穆晕头转向。而爱笙就凭着出色的身手躲来躲去。惜琴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中央——的一棵树上,低头看着下面三个人,忽然蹲下身子喊一声艾穆,然后倚着树干心安理得地看着艾穆向那棵树扑过来。 枫灵明显看出艾穆撞了树之后有些迷糊,趴在树干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她不作声,侧目看了看默儿的表情。默儿皱眉,打算绕开这些人去喂黑白熊。艾穆听到这边有脚步声,立刻张开双臂扑了过来,抱了个正着。他笑着喊叫起来:“哈哈,抓住了,抓住了。”说着,一把扯下眼上的布。他倒吸了口凉气:“默儿……” 枫灵可以体会到艾穆当时的感觉,任谁被默儿这样冰凉如水的眼神盯上,大概都会心惊胆寒,万分泄气。默儿推开艾穆,兀自去找黑白熊。 “欸,艾老大,你怎么了,我们继续玩啊。”怜筝跑到艾穆身边,揽着他胳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十分亲热,“你可是答应了,一炷香之内抓不到我们你就给我们每个人做个木鸟。” 艾穆一拍脑袋:“欸,对,我去给你们做,呵呵。”说罢乐颠颠地跑进自己的居室,三个美人也随他进去了。 枫灵把头偏到一边,忽然感觉无比劳累,捏了捏自己的额头。她没再跟着默儿,而是回了房,看起书来。 是夜腊月十四,将圆的月亮挂在天际,分外清亮。 初一十五皆是上香祭神的日子,尤其是在腊月,整个桃花寨都在准备着迎接明日。晚饭较平时丰盛许多,岳瑟见艾穆情绪还比较稳定,略略放松,但还是加派了几个人值夜。 子夜更声响过不久,桃花寨的厨房失火了。先是一声炸裂的声响,随后一道奇怪的火源落入柴草堆,霎时间,火光映红了幽蓝的夜空,呈现出一种妖冶的瑰丽。 厨子小邢住在厨房附近,第一个受到波及——他养的兔子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把他咬醒了。嗅到了烟味,他马上意识到出了什么事,立刻弄湿了毛巾掩着口鼻从满是火焰的门口冲出来,他打了个滚熄灭身上的火焰随后起身大声呼喊:“失火啦!” 静谧的桃花寨顿时乱作一团。 枫灵本就只是闭目躺着,闻声立刻跳下床来,冲出居所,向山下看去,隐隐绰绰看见一只灰色的影子腾空飞起,她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却来不及动作。南面的火光已经映入眼帘,幽幽山间的山火跳动着奇异的色彩,股股黑烟窜入天空。 她眉间蹙起,火势怎么会这么猛?想着,回头向着房里喊道:“你一个人不要乱动,好好呆着。”说罢,自己去了火场。 此刻许多人已经醒了,赶到火场救火。蜀地惯于将柴草堆放在厨房之外,年关将至,柴草充足,所幸山泉就在一边,然而还是许久才控制住火势。桃花寨的几个当家都到了火场,岳瑟环视一圈,独独未见艾老大。枫灵忽然说道:“方才火势那么大,烟雾不甚正常,恐怕是被人浇了火油。”她拾起一根木棍走到灰烬近前,翻了翻,翻出了一个烧得焦黑的木鸟。 岳瑟心说不好,待火灭后,立刻带着众兄弟到了艾穆居所处,果见门口躺着两具尸体,皆为利器割喉,头颈之间几乎只剩一张皮连着——是他加派来看着艾穆的喽啰,其中一个死前嘴里还喊着呼哨,看起来是想唤人。恐怕即便是来得及让他求救,那声响也淹没在刚刚的骚乱里了。岳瑟阴鸷地向屋内一望,艾穆不在房内。 在场诸人面色俱是一变,岳瑟沉声吩咐道:“马上叫醒所有人,点燃火把,找寻老大。” “且慢!”枫灵上前一步,阻拦了欲遵照行动的喽啰,走进了艾穆的房间,岳瑟跟着她进了房。 枫灵环顾屋内一遭,确实空无一人。她走到床边,那是艾穆自制的防湿的石床。她用手量了量石床到下面炉膛的厚度,随后掀开了床上的被褥,露出了不甚光滑的石板,看得出来是自己烧制堆砌的。床的一角有一个不甚明显的石制旋钮,她敲了敲石板,随后毅然旋转了旋钮。“刷”的一声,石板中间豁然洞开,露出一个长方的暗格来。艾穆就躺在其中,昏睡不醒。看起来,又是昏迷了。 岳瑟讶然看向枫灵,枫灵长长舒出一口气,似是放下一桩心事。随后,她马上抬头对岳瑟说:“二当家,现在随杨某去抓人。”话音未落,就拉着岳瑟衣袖出屋。 一行人赶到怜筝住处时,不由得被眼前的场景惊到,只见三只硕大而奇怪的飞兽,正在攻击田谦惜琴等人。那怪兽大如鹰隼,展翅如连蹼,翼间有膜,爪间镶嵌着金属指爪,头上戴着铁质面具,身上覆毛。四人均执剑抗衡,竟然伤不到那些怪兽分毫,反倒是每个人身上均被怪兽抓伤挂了彩。 枫灵瞬间变了脸色,拔出佩剑就要上前,却被叶照拦住。叶照眼中含笑,玉指轻摇,叫枫灵稍安勿躁,免得误伤自己人,旋即一双玉手轻轻巧巧地向外一甩,手中暗器迅速飞向其中一只怪兽,一把叶形夺命镖约有三十个,悉数落在哪怪兽身上,将其打落。岳瑟瓮声道:“六妹好浪费——”话音未落,岳瑟向另一只怪兽抛去数颗石子,颗颗嵌入肌肤,使其直接毙命。 剩下一只似乎见势不妙,展翼欲逃,田谦立刻将手中剑狠狠扔出,意欲将其钉死,没成想从一旁横里飞出一把刀来,将他扔出去的剑打落。那怪兽在空中盘旋一周,悄无声息地振动翅膀,盘旋落下,落在房子对面草丛中。众人把目光移过去,这才发现,草丛中站了一个人,那怪兽落下,正是落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枫灵来不及上前问自己的几个人伤势如何,向草丛中的人高声喊道:“你逃不掉的,我今日私自叫艾老大偷偷改动了山上的机关,你下不了山,杨姑娘。” 房前小小的空地很快挤满了人,一盏又一盏灯笼照亮了整个场地,也照亮了那一动不动的人的模样,是默儿。 ~~~~~~~~~~~~~~~~~~~~~~~~~~~~~~~~~~~~~~~~~~~~~~~~~~ 艾穆醒来时,是第二天正午。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眼前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他扶着头慢慢坐起来,迷茫地看着一屋子的人,眼神迷茫。 “啊,二儿,咋这么多人看我困觉撒?”他不明就里地看着岳瑟,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岳瑟只是看着他,叹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枫灵,一屋子的人都看着枫灵。 “唔,猫公子,这是咋回事?”艾穆意识到枫灵那里有什么有趣的答案,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枫灵面色沉静,和艾穆说道:“艾老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坐着的地方,叫什么?” 艾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石床,道:“这是床啊。” 枫灵摇了摇头:“大当家,这个,叫做炕。多见于北地,你是北方人士,故而来了这里凭借印象复原了在北地居住时候的炕床。” 艾穆恍然:“呃,如此,你们是来看这炕的?若想要,我给每人的房间都造一个好了。” 枫灵微笑,拿出一物给他看:“你可识得这个东西?” “这不是我随身的刻刀么?我怎么会不识。” “你的刻刀木柄为山形纹理,质重而硬,乃是幽州所产橡木所制,所以,大当家,你是幽州人士。” “什么?”艾穆大张着嘴,不知所措,“我是幽州人?” 枫灵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来,在艾穆眼前轻轻下压。 直到艾穆眼皮微沉,情绪更加平和,她才继续说道:“嗯,此木产于幽北、滇南,而你是北方人,自然是幽州人士——这刀柄上刻着八个字,大当家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艾穆摇头道:“我知道是说不通的八个字,说什么‘横琴待鹤,昭昭相传’,我完全不解其意。” 枫灵道:“这是一个字谜,大当家,‘父居左为昭,子居右为穆’故而这第二句,昭昭相传,含着一个“穆”字,也就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艾穆一愣,“对啊,我是叫穆,我是艾穆,我知道。” 枫灵摇头,道:“你是名为穆,但你不姓艾。”她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写出“横林待鹤”四个字。 “横林,隐着一个‘木’,而‘待鹤’指代的是‘鹤’形的字。”她顿了顿,迟疑着写下一个“昜”字。 她抬头看着艾穆,一字一顿地说道:“杨,穆。” 众人皆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等着艾穆昏过去。孰料,艾穆呆呆看着纸上的字,半晌没有言语,许久才结结巴巴念出:“杨、杨、杨、穆。” 他没有晕,而且念出了他忌讳了多年的字,这出乎所有人意料。枫灵暗自舒了一口气,把怀里的药瓶松了松——这瓶药是将之前陆茗给怜筝的那种嗅香缩了十倍提取出来,是这几日她逼着只学了皮毛的怜筝提炼出来的。三日前有试着用五倍药再次叫醒过艾穆,故她一直带着这药瓶,防止艾穆昏倒。 “其实,大当家你也不叫这个名字,你原来,叫穆栖寒。”枫灵又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字。 “穆栖寒……”楚生忽然惊呼起来,“我怎的就没有反应过来,大哥这么喜欢将山下客店改名‘栖寒’。”他轻轻合掌,懊恼不已:“是了,是了,原来是穆栖寒,也只能是穆栖寒……我居然没有料到……” 岳瑟面色沉静地看着艾穆——穆栖寒的面色一点点褪去颜色,变为纸一样的苍白。他嘴唇颤抖着,咬着牙咀嚼着那个名字:“穆栖寒……”枫灵再次伸出手来,轻轻下压,抚平穆栖寒脸上痛苦的纹路,缓缓讲述起自己所了解到的所有前缘。 隆嘉八年夏,幽北大贾杨沂为长女招亲,招郎入赘。因自家以木材生意起家,故出题,可制飞翔木鸟者,可得佳偶,继承杨氏家财万贯。因杨尚文与杨沂同在一个族谱上,按着顺序,杨沂比杨尚文还要大上两个辈分。故当时杨家招亲惊动整个幽州,其标新立异之题目也使得当年的幽州汇集了天下能工巧匠,不止为招亲,更是想见识一下,谁能做得出这会飞的木鸟。枫灵记得次年的幽州修建了蓄水池以防春旱,也是拜那次招亲后定居在幽州的诸多巧匠的才能所赐。 彼时枫灵年纪尚幼,因着父亲是太守的缘故,也曾亲自观看招亲的盛况。她只记得远远地看到擂台之下有那么一个眉目普通的男子,将一只木鸟轻巧地抛向空中,木鸟振翅盘桓三周,平缓地落地。她也记得,那个人,那时候叫穆栖寒。尔后的事情她并不知情,她正跟着杨四修习内功,儿童心性,被更神奇的轻功吸引过去了。 后来抱得美人归,顺利成为杨家女婿的,正是才华横溢的穆栖寒。穆栖寒入赘之后,易姓更名,改为杨穆。杨沂特地择取上乘精铁、硬质橡木造了一把刻刀送与这即将承袭家业的半子。 这实在是一件一举数得的好事,幽北杨氏也因此名噪一时,杨氏家业也更为兴旺起来。然而,好景不长的是,不到三年,隆嘉十年的腊月初十五,杨沂一家居然全部死在了一场离奇的火灾之中,烧得尸骨不全,只能辨认出杨家长女,杨念的尸首。更为离奇的是,验尸得知她是被人用利器所杀。这成了一时的悬案,而后旁系的外戚为争夺家产勾心斗角,杨家也就此败了。 此案震惊一时,时隔一年楚生游历至幽州,也将此事记入了《幽州志》,彼时他未多想,加上后来一直各处游历,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事。枫灵本只是记得“穆栖寒”这个名字,故专门查了楚生的记述,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楚生侧目看着岳瑟,见他仍是一脸平静,不由得低声询问:“二哥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大是穆栖寒?”岳瑟没有答他,沉吟一阵,向枫灵道:“你继续。” 枫灵看向穆栖寒,问道:“大当家,你现在可想起了什么吗?” 穆栖寒缓缓抬起了头,目光迷离而凄楚:“是我,杀了她。” 除了枫灵、岳瑟和楚生知晓穆栖寒背景的人,其余在场众人均是一愣。枫灵知道他指的是他的发妻,杨家长女杨念,不由得幽幽一叹:“你全都想起来了么?” 穆栖寒眼神空洞:“是,我酒醉之后失手杀了她,用的,就是我的这把刻刀。”他轻轻抚摸着用了多年的工具,“待我清醒后只看到身边躺着她的尸首。”他笑得惨然,“我全都想起来了,怪的是,我怎么会忘,如此刻骨铭心的事,我怎的会遗忘……”他骤然撑着头,揉散了发髻,目光变得狂乱。 枫灵再度靠近他,伸手覆在他额头上,沉声道:“你会忘,是因为,杨思。” 穆栖寒没有晕过去,他抬头定定看着枫灵。 “一直以来,我们只知晓杨沂的长女杨念,而忽略了他的小女儿。根本没有任何有关于她的记述,而这个‘杨思’却成为了你这么多年的心结。所以,问题很明显了。杨沂的小女儿,就是杨思。” “二当家说曾经把你逼到听到‘当家’二字就会晕倒,后来又自然而然地好了。结合当时二当家对你的折磨——”枫灵瞥了一眼岳瑟,继续道,“你是因为心生恐惧才会对这两个字如此敏感。后来二当家以兄弟待你,你不再怕二当家,故而这两个字也就失去了效果,‘杨思’的名字再次成为你心中最恐惧的东西。我想,你对她的恐惧来自你最大的心结。当年,你应该是目睹了她杀了杨念的过程。” “二当家说你每年腊月十五会发一次狂,想来是因为当年的惨剧。桃花寨近来常发生血案,每每追查到最后都会查到你这里。”枫灵的声音缓慢低沉,“你的刻刀全是血,而你本人也浑身是血,所以二当家以为你又发了狂。大当家,听到这个,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熟悉?” 穆栖寒没有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你是否有当日你清醒过来,发现尊夫人死在你身边时的惊惧?” 穆栖寒愣住。 “我问过以前那些尸体的特点,都是死后才被几乎断了头,而且刀口凌乱。”枫灵道:“姑且我们认为一个发狂的人可以如此规律地每次割完人的喉咙后再去试图把人头割下来,但是,这样有什么意义呢?不是枭首,只是割半。这说明,刀口是为了掩饰原有的伤口——”枫灵一顿,想起了昨夜围攻怜筝一行人的那三只金盔金爪的巨兽,心里禁不住生起一番惊悸,“蝙蝠的抓痕。” “每次发狂杀人的人不是你,每次你都被藏在炕板之下。杀人的是默儿养的蝙蝠,所以,杀人的。是默儿,也就是,杨思。” 说完最后一个名字,她没再说话,静静看着穆栖寒,后者完全呆滞,忽然眼球泛白,昏厥过去。 枫灵见他昏死的情状,知道这与他之前的昏厥不一样,也没有浪费怀里的嗅香,直接拎起他领子,狠狠扇了两个耳光将他抽醒。 穆栖寒深深吸了一口气醒转过来,呻吟一般喃喃念着:“我记得了……记得了……是杨思,是她,她杀了她姐姐……杀了我的妻子……”那失掉的往事历历在目,在脑海中重现:他拒绝妻妹的钟情,他拔刀砍向杀了发妻的妻妹,他在她诡异空洞的眼神中停顿晕倒,他在失去意识前看到一片火海……种种景象冲得他一阵阵地晕眩。这些年他为晕头症所苦,头脑有些受损,如今血气翻涌,直冲上头,好不难受。 他忽然感到眼前一抹黑色,再次晕了过去。枫灵没再将他弄醒,而是面带悲悯之色,将他的头轻轻挪在枕头上。 “那么杨姑娘,你有什么话说么?”枫灵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盯着被绑缚着跪在屋角的默儿。她仍是昂着头,一言不发。 “一个成人就算再受惊吓,也不至于惊吓得什么都忘掉。”枫灵似乎自言自语一样地对默儿说,“我不知道你怎么让他失忆的,我想,我治好他的晕头症,不过,恐怕也把他推到了另一个不快乐的深渊里。” 默儿依旧沉默,只是定定看着床上的穆栖寒。 “你爱慕他,是么?”枫灵冷不丁问道。 默儿眼神移向枫灵。 枫灵没有对着她的眼神,侧头向窗外看去。黑白憨厚的小熊在圈里笨拙地爬着,仍是一副讨喜的样子,她闭上眼,试图去感受着穆栖寒每天能看到这些自然生灵的愉快心情。 枫灵缓缓回过头又开了口:“我不知道你当初怎么让他失忆的,不过,我希望你用你的方法让他继续失忆。” 默儿平静的眼底荡起一丝波澜,一直在一旁负手静观的岳瑟接着枫灵的话说了下去:“默儿,过去种种,老二我不怪罪于你,就当是重新开始吧。这一次,不要让他那么痛苦了。” ~~~~~~~~~~~~~~~~~~~~~~~~~~~~~~~~~~~~~~~~~~~~~~~~~~~ 一日后,风平浪静,枫灵一行人整顿好行囊,准备下山离去。 “何不留在此过了年再走呢?”岳瑟出奇地温和。 枫灵笑道:“不敢再劳烦了,已经耽搁了半月,我们必须要在过年之前进入王都,不然年中封城,我们又要耽搁许久了。杨某还有许多事未完成。” 岳瑟不再挽留,只是叫了楚生跟随他送枫灵一行人下山。 到了山下,岳瑟从山下的马场里挑出两匹健壮的马,给枫灵的马车换上,道:“老马识途,去王都若遇了麻烦,只要拧拧这马的右耳朵,它们便能把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那边会有人护着你们。”枫灵诧异,拱手道:“多谢二当家。” 岳瑟拱手回礼:“应是岳某谢你才是,以此种方式相识,也算是缘分,若不是知晓公子肩负重任,岳某说不定也会将你扣下来做个当家的——公子此去,一路小心。” 枫灵跳上马车,道:“二当家抬爱,杨某就此告辞了,感念二当家仁厚,留下默儿的命。望二当家日后多加小心,楚先生,后会有期,来日与君对饮。” 岳瑟微笑颔首,挥手目送马车远去,微笑渐渐凝滞,消失不见,化作一声低叹。 楚生看向岳瑟,道:“二哥,默儿——不,杨思,就是那钉子么?” 岳瑟依旧看向远方,说道:“那杨彻应该是看出来了,所以才叫我多加小心。杨思借口老大爱惜动物,圈养了许多动物在老大门前,那鸽子,就是用来通风报信的。我当初自然是查到了老大的身份,她晓得我惜才,反而会因为他的传奇背景和古怪的毛病而对他更感兴趣。现在坐实了每次闹事儿的人是她——应是她潜入书房盗取我的机密要件或者通风报信时候被手下人发现了,才会放蝙蝠杀掉他们,再嫁祸老大,她晓得我的脾气,认了兄弟的人,我不会动。” 他转头看向楚生:“我不能杀她,即使最后闹得风风雨雨,也只能杀了那其他几个知情的小喽啰,而不能杀她。老七啊,以她不过一个富商不受待见的次女身份,居然学到西域的催眠训兽的异术,把穆栖寒搞得神志不清以作为她的背景掩护,又将最蠢笨的蝙蝠训得如此精灵——她背后的那只手,没那么简单,走了一个她,谁知道又会有怎样的钉子打进来?” 岳瑟负手向无名客店走去,边走边说:“更何况,她这几年一直因为有老大而没法施展拳脚,是个没用的钉子。老大给她做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她最大的弱点,这样的钉子,挑明了之后,加以收买,为我所用岂不合算?嗯?你怎么不说话?” 楚生看着山上,若有所思:“二哥,老大真是个可怜人。” 岳瑟一怔,旋即低低笑道:“所以最后让他忘了一切算是个好的结果了。老七啊,我若不是忌惮默儿背后之人又何苦大费周折让一个外人来揭开他二人的往事?你看这桃花寨里,哪个不光鲜?哪个不可怜?” 他也抬起头向山上看去,眼神渺远。 而渐渐远离了桃花寨的枫灵,此刻,也在车上陷入深思。车上无人讲话,只因见枫灵眉头深锁。 怜筝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个——”只说了两个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用手蹭了蹭头,她手上缠着绷带,是被蝙蝠的金爪挠伤的,所幸那爪上没有喂毒,只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枫灵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只药瓶,坐到她身边——“该换药了,那么深的伤口,留下疤了不好看。”说罢解开怜筝手上绷带,给她上药。 一旁的惜琴见得这番光景,念起前几日晚上每晚被枫灵偷偷打发去保护怜筝的事儿,不由得哼了一声,捂着肩膀皱眉吸气道:“嘶,我这肩上的伤口好痛。” 枫灵侧头惊疑道:“你肩上有被抓伤么?昨儿晚上我怎么没看到?”话一说完,她自己先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扁扁嘴没有理会一旁惜琴的笑而不语,埋头给怜筝包好伤口,道:“这几日为了诱默儿下杀手,将你置于危险之境地,真是对不住。” 怜筝看着她一阵,忽的一笑:“你还真是客气,”说着抚了抚枫灵后背,拿出一只小巧玲珑的木鸟来,大方地放在她手里,“拿着玩去吧,别难过了。” 枫灵一愣,爱笙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 车厢外的田谦攥紧了手中缰绳,暗暗估算了下行程,看来,再有两日,就能到达蜀国王都了。 第十二章 锦城云乐百感交杂游天府,龙潭险恶出乎意料逢故人 多年绕指巧线痕,不量锦缎裁有分。 鸳鸯织就忽欲鸣,仕女跃然溢歌声。 纤手如飞写山水,红唇轻抿绘红尘。 皆道蜀绣天下绝,谁人怜我刺绣针。 蜀国王都向有蜀中江南的美称,自宋元便是四川第一繁华之地。枫灵进了内城后一时恍惚,险些将此地当做第二个京城。 一行人先是找了个客栈住下,随后马上上了街。做什么?民以食为天!他们到时恰是正午,城中大路两侧尽是酒家,闻了一路奇香,早已口舌生津、食指大动了。 田谦和爱笙自幼随杨四各处游历,故而看来冷静得多,而惜琴和怜筝方经跋涉,现在又只觉得随处都是美食,于是乎每见一间酒店就想进,枫灵暗自鄙夷两人——自然不敢表现出来——然后做主带了一行人首先去吃火锅。 火锅者,可谓中华美食至尊,然各地口味不一。幽州好羊肉涮锅,口味深刻;江南好菊花锅,口味清淡。四川好麻辣锅,这个自不必说,单看这几位佳人吃得面色通红、香汗淋淋,便足以令人领会其味道了。 四川岂是只有火锅?于是乎,进城的第一日,这一行食遍南北美食的人彻底沉溺于锦城美食之中了。还好爱笙尚未失去理智,晓以大义、苦口婆心地提醒食辣太多将致“脾胃湿热,肝气郁结”,更严重者将致满面生疮,这才将两个控制不住的饕餮公主吓得花容失色,老老实实回客栈喝蜜茶下火。枫灵一路只是浅浅笑着,眉目间带着几分惬意。 一行人回了客栈后,全都挤在枫灵的客房里,叽叽喳喳讲着白日吃的美食,一派安宁气氛。枫灵保持着浅笑表情不变,许久才开口嘱咐各自回房睡觉,枫灵自己也沐浴后睡下了。 约莫到了亥时,枫灵翻了个身,将身体左侧的剑换到右手,再一个旋身从床上跃起,将连着剑鞘的剑横着向外甩去,剑鞘飞出,正正击中窗口的黑影。击声沉闷,知是确实打中了目标,枫灵不动声色地跳窗去寻。寒意顺着中衣领口钻入肌肤,枫灵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显然那剑鞘对那人没造成什么影响,被击中的一刻便引身逃离了。枫灵从屋顶拾起剑鞘,把剑收好,侧目想了想,忽然听到身后瓦片响动,她警觉地抽剑回身,却看到了衣着整齐的爱笙。 “少爷,他似乎是往东南向去的。”爱笙欠了欠身。 枫灵淡然:“目前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妄追的好。” 爱笙点头:“少爷说的是。” “你方才也感觉到他一路的跟踪了吧。” 爱笙再点头,既是轻功高手,自然对身边的气擦声十分敏感。 枫灵担忧:“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刚进城就被跟踪,不是个好兆头。”她顿了顿,道:“随我进房来。”一瞬间,她又觉得这情景有些熟悉。 枫灵在客房里稍作易容,使得眉目更为深刻,增添几分阳刚之气,随后带着爱笙从窗户出了客栈。 现在亥时一刻,街上已无行人,只有巡夜的士兵。枫灵携爱笙在屋顶上散步,步伐沉稳轻巧,她向爱笙归纳疑点:“王都表面繁华热闹,然北城门是许进不许出;戌时宵禁;街上士兵增多;城南外山林中似乎驻扎着正在操练的军队,夜半可听到些许金鼓之声。” 中华宵禁古而有之,后因鼓励夜市,自民朝而废,只在三更三点禁夜,五更三点即解除。如今再有宵禁,只有一个原因,便是备战。 爱笙惊讶:“镇南王又要打仗?” 枫灵面色微沉:“可能极大。” 爱笙疑惑:“他要和谁打?和窦胜凯么?可皇帝似乎没有对南国开战的意向。 枫灵眸色渐深:“确实没有,也不可能是西征波斯。所以,镇南王大抵是要谋反了。” 爱笙用力握了握枫灵手臂:“你不要太忧心。” 枫灵先是沉默,随后闭目点了点头:“笙儿,你看今夜来探我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爱笙有个猜测,只是怕不对,怕扰了少爷的思绪。” 枫灵笑:“你讲,我看看与我猜的是否一样?” 爱笙道:“与掠走尘儿的人,应是同道。” 枫灵略略惊讶:“何以见得?” 爱笙笑:“直觉。” 枫灵笑而不语,摇手道:“我倒觉得不是,不若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就一个问题吧,若你赢,我答你一个问题,若我赢,你答我一个问题。” 爱笙不妥协:“少爷,这不公平呢。若是爱笙赢了,你应我一件事,如何?” 枫灵想想,道:“一言为定。” 二人借着夜色施展轻功到了城东南处,看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门口两座石狮威风凛凛,气势迫人。 门口值夜兵丁行走无声,神采奕奕,一看便知道绝非普通士卒。枫灵不敢太靠近,便眯着眼辨认着门口匾额上硕大的文字:镇南王府。 枫灵和爱笙对视一下,爱笙问:“怎么做?” 枫灵沉吟:“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了客栈,枫灵面色凝重,回房展开齐公贤给她的密旨,拿给爱笙看。 爱笙看过后,轻轻将密旨折好收起来:“难怪。” 枫灵好奇:“难怪什么?” 爱笙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我猜,少爷你下个动作是不是混进镇南王府胁迫镇南王?” 枫灵颔首:“是打算这么做的,不过目前可能要推迟了。”她眉头深锁,隐隐觉得不安。 爱笙点点头:“爱笙也觉得主子现在可以先假扮游客尽情游览一番,兴许会有人主动帮助主子解决问题呢。” 枫灵舒展了眉头:“怎么说?” 爱笙又笑:“直觉。” ~~~~~~~~~~~~~~~~~~~~~~~~~~~~~~~~~~~~~~~~~~~~~~~~~~~~~~~~~ 怜筝走到窗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晃了晃脖子,趴在窗口向外看去。客栈是枫灵选的,因为此间客栈全城最高,在这里看景色,视野会宽广许多。怜筝的房间在客栈最高的一层楼,枫灵就住在她的正下方。她低头向下看,发现枫灵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她想了想,拿定了主意。 怜筝轻巧地爬上窗台,探了一只腿下去,然后是另一只。她身手一般,跳到下面的窗沿上的时候晃了几晃,还好立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窗,却发现枫灵还在床上熟睡,于是她跳进屋来吓唬枫灵的计划失败了。她沮丧地从窗口爬进屋子,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发现已经冷了。她无聊地转身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杨枫灵。 睡着的时候没有平时的那种聪明劲儿了,她想着,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更加仔细地看着“不那么聪明”的枫灵。肌肤光洁如绸,鼻梁挺直,唇微翘,略尖的下巴勾出一个圆润的曲线,这是一个从画中的美人。一段白皙的小臂搭在被褥外面,身体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着,似乎在说明着这个美人是从画中走下来的,活生生的。 怜筝悄然到了床边,被这光景晃花了眼睛,她不由自主地俯身下去,亲了亲那温热的微翘的淡红的唇。鼻息间满是安心的味道,她不敢停留太久,恋恋不舍地起身。就在她缓缓直起身子的时候,枫灵忽然勾住了她的脖子,轻柔却有力地将她箍在自己面前,眯着眼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潸然落泪,凑上去寻枫灵的嘴唇,湿热的唇瓣微微开启,柔软的舌扫过贝齿顶入牙关,泪水顺着枫灵的脸颊流下去…… “怜筝,怜筝……”枫灵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怜筝怯怯地睁开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是自己在熟睡,欸,一场梦?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枫灵关切地看着她,拿了一方手帕擦了擦她的脸:“你哭得好伤心,是不是不舒服?” 怜筝抓过手帕掩着脸,嗓子喑哑:“你怎么跑进来了?” 枫灵笑得很温和:“快巳时了,起来吧,我们出去玩——你做噩梦了吗?” 怜筝仍然捂着脸,支吾道:“嗯嗯,没什么,你先出去下,我换了衣服就出去。” 枫灵起身:“好,桌上有热水和牙粉,洗漱后就下楼吧,我们等你一起吃早餐。”出门前,枫灵刻意走得慢了些,似乎听到怜筝一声低叹。 辰时一刻,众人用了早餐,出门游玩。众人由北向南行去,打算午时之前到达南门外的武侯祠。 虽有士兵不时巡逻,但一路上还算热闹,见到不少如在西河镇见到的西麓班一类的杂技班,其中一项变脸的杂技引起了怜筝兴趣,拖着众人留下来陪她看一会儿,枫灵笑呵呵应下。 惜琴不自觉地走进路旁一家绣坊,翻看着绣品,用手摸着针路。 天下四大名绣,蜀绣,湘绣,苏绣,粤绣。惜琴生长在盛产苏绣的地方,对绣品再熟悉不过。 蜀绣较于苏绣针法更多,团案逼真而有光泽,这是苏绣不逮之处。惜琴抚摸着刺绣的花纹,蓦然想起了母亲——她所怨恨的,总不在她身边的母亲。 一只手忽然从她耳后探了出来,拾起一块帕子,上面绣着一只白狐,狐毛根根可见,光亮照人。惜琴回头正对上枫灵的面庞,后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想起,苏绣了么?” 惜琴一愣,心底涌起一股感动。 枫灵仰后打量了一下惜琴:“今儿个这深红色的绸装穿得很漂亮,就是衣服上什么都没有,有点素净。”她对着绣娘说:“可不可以在衣上绣花纹?” 绣娘点头。枫灵拉着惜琴到了屏风后,助她更衣,随意选了件狐裘将惜琴裹了个严实。 绣娘将更换下来的红衣放在绣案上,枫灵看了看黑纹滚边,深红绸缎的衣裳,到一旁挑选了几件绣样,又提笔沾水在左袖侧画了几笔,又对绣娘附耳说了几句,绣娘双颊飞现红晕,颔首,微笑,回首向门里唤了一声,三个人围了一圈,旋即飞针走线。 蜀绣针法复杂多样,往往寻常图示都需要一两日的工程,故枫灵挑了些简单绣样,三个绣娘一起开工——三人一同工作于方寸之地,必须是有着多年的经验和极高的默契才行。 枫灵拉着惜琴出门去寻其他人。 锦城南门倒是可进可出,但有一段路口被封死了,只有武侯祠方向可以出入。枫灵暗暗瞟了下被封的路口,人马足迹散乱,还有运送粮草的车辙。 武侯祠隐在成片的柏树林里,门口有少许卖香和羽扇的小摊贩,还有不少来拜见孔明的文人。 枫灵远远看着武侯祠中供奉的父子三人,渐渐有些不平静,这里面供奉的是中华一千多年来最有智慧的人,是无数文人智囊的典范。 年少时书院的先生很看重孔明先生,每每讲到他便忍不住痛哭,惹得枫灵想不记得此人都难。 祠堂外飘着香的味道,宁人心神之外还渲染了一种陈旧的沧桑感。枫灵想上前,跪拜诸葛先生,却发现门口多了许多兵丁守卫,门口的其他文人似乎是被拦住的,个个面上都是一副焦躁模样。 枫灵一行人暗暗退后,到了近前的侧边向内里看去。只见两名男子在殿堂内,其中年老的那位正向孔明作揖,年轻的一位,静静立在一旁。 过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兵丁从门口撤了出来,挡在众人前,两顶轿子抬到了武侯祠门口。枫灵心念微动,转身压住怜筝,低声道:“低头。” 怜筝虽不解其意,却也是乖乖低头,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低了头。 祠堂内的一老一少上了轿子,扬长而去。护卫的兵丁也变作两队,护卫在轿子两侧,一路小跑,回了城。 怜筝好奇:“那是谁。”枫灵低声道:“镇南王。” 怜筝惊讶:“你怎么知道?”枫灵转头看了看孔明像:“若非以王者自居,又怎会站着拜会孔明?” 枫灵顿了顿,转头看向爱笙,点了点头。 爱笙心中明白:果然那人在。 拜过武侯,几人回城,枫灵故意从城东南走了一趟,细细查看镇南王府的围墙。可惜内城墙楼梯有人把守,无法居高看到王府内里的光景。 枫灵让爱笙与田谦带着怜筝去吃饭,自己带着惜琴去了方才路过的绣庄。绣娘见她到来,双颊微红,欠身施礼:“绣工已成。” 枫灵捏着左袖不让惜琴看,帮她把衣服穿好后,才缓缓将左袖放了下来:一只火红色的凤凰,翅膀间隐隐藏着金色的羽毛,从袖口绵延至肩头,垂下头来,到了心口,栩栩如真,几欲离袖飞出,角会处正对着肩头,叼着一枚叶子,枫叶,恰绣在心口上。 惜琴讶然。 红衣红纹,看似浑然一体,却又可从光泽来分辨出这是怎样一副惊心动魄的图画。 枫灵啧啧:“真是好绣工。”她付了双倍价钱。 这一针一线,汇聚了数十年的功力和智慧,又何尝没有凝聚那最不可名状的,深情。 惜琴眼中光彩熠熠:“若我不舍得换衣服了怎么办?” 枫灵诙谐一笑,揽着她腰肢:“那便不要换了。” 一时间,惜琴竟不知做何情绪,往事历历在目,灌入脑中。 比武擂台,沙场再遇,扬州雪夜,新婚那夜,她千里追来,次次相逢见血,这一年来,胡搅蛮缠也好,醋意横飞也好,泪眼婆娑也好,从前种种,寂然无声,都融入了这一袖的红,那心口的枫。 ~~~~~~~~~~~~~~~~~~~~~~~~~~~~~~~~~~~~~~~~~~~~~~~~~~~ 傍晚,枫灵独自出了客栈,很快找到了白日里看中的“枫锦行”。 找到掌柜,表明了身份。掌柜诚惶诚恐,下跪行礼。枫灵没有多礼,先问看下镇南王对“枫行”的态度。 听闻“枫锦行”几乎与世隔绝时,枫灵眉头骤然凝起。 “若不是枫行掌握着大多数平民的资产,‘枫锦行’恐怕早就被封了。”郭掌柜诚惶诚恐。 枫灵安抚了他几句,又向他询问镇南王的动作。 得知的消息让她大吃一惊:“已有王府线人密报,镇南王将于大年初一起兵。” “怎会有这种事?”枫灵倒抽一口气,“怎么会过年之时起兵造反?”可细想起来,也只有这时间最出乎意料,兵家云:出奇制胜。 枫灵后怕起来,若是自己在路上再耽搁几日,恐怕到这里怎样都晚了。她又后悔起来,自己居然将怜筝、惜琴还有爱笙带来此地。她一时没有什么主意,便压着慌乱要郭掌柜给自己寻一份王府的平面图。 齐公贤的密旨说得明白,春宴之后便发现尚文兴行踪诡秘,称病不朝,怀疑他被蜀国臣子护送回国。故命驸马杨悟民白龙鱼服,暗访四川,将质子带回,以固国安邦。 一个质子离京回国,这意味着镇南王将有异动了。枫灵没有想到这异动会这么快。白天见到的那一老一少,恐怕正是镇南王和世子尚文兴了。 镇南王生有两子,长子尚文兴,封为世子,次子尚武成,留于王都。枫灵合计了一下,估计武成已经暴毙,否则镇南王不会冒险将尚文兴从京城带回。 她在“枫锦行”的大厅里负手走来走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当初她差点就成了尚文兴的妻子,若是当时,没有秦圣清,她屈服了皇命,嫁给了尚文兴,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她还会在这里踱来踱去地考虑怎么潜入王府么?还会担心与自己息息相关的那几个女子的性命么?想着想着,她觉得实在可笑,便放任自己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她心情反是舒畅了不少,思路也开阔了些,她布了几步后着,又恢复了平素的潇洒自如。 ~~~~~~~~~~~~~~~~~~~~~~~~~~~~~~~~~~~~~~~~~~~~~~~~~~~~~~~~~~ 三日后清晨,枫灵一众悄然离开客栈,各自分头行走,悄然汇聚在“枫锦行”掌柜的一处私人别院处。怜筝惜琴都没问枫灵原因,开始新一轮的抢房间、分房间,只是各自隐隐觉得了一丝忧虑。 枫灵在别院前后转了转,确保未被跟踪监视,这才舒了口气,向田谦道:“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如果这几日禁出令解除,立刻将她们三个带出城去。若是有什么不测,这房子下面有个地道,通向枫锦行,你带着他们三个走,实在出不了城就先在地下隐匿。” 田谦大惊:“师妹,你这是……?” 枫灵面沉似水:“此安排目前只有你知,你知道便可。” 田谦噤声:“是,主子,田谦遵命。” 枫灵继续吩咐了些其他的事情,倦怠地眯起眼,走进正堂:“这别院许久没住人了,今儿个是腊月二十四,刚好要掸尘扫房子,几位姑娘也别闲着,好好收拾一下吧。”说罢,在惜琴众人发怒之前笑嘻嘻地跑出了别院。 田谦硬着头皮顶上:“主子她有事情要处理,这几日我们的所需品都会有人送来,还望二位夫人不要急躁,不要乱跑——”他看着惜琴和怜筝的表情变化,硬生生把一句“免得主子担心”给吞了下去。 怜筝,惜琴和爱笙脸上都是一样的担心。 ~~~~~~~~~~~~~~~~~~~~~~~~~~~~~~~~~~~~~~~~~~~~~~~~ 郭掌柜告诉枫灵,年关将至,王府常常需要举办家宴,正招小工,也许可以利用此机会混进王府。枫灵考虑了三日,放弃了实践此做法。 大年二十四,三更鼓响起时,王府暗卫“天、地、玄、黄”四支暗卫队正在值夜巡逻。镇南王府共有侍卫二百五十六名,其中暗卫六十四名,此外还有令史四位,即天令史,地令史,玄令使和黄令史,每名暗卫对三名明卫,每十六名暗卫由一名令史直掌。每夜共有一百二十八名侍卫换班值夜巡逻,护卫王府安全。 一道黑色的人影骤然出现在花坛,隐隐寒光闪过,刚好被正在巡逻的天甲纵队看到,纵队长未敢呼喊,而是立刻拔哨吹响,先是三声警告,然后是五短三长,将自己小队方位告知其他人。 负责今夜调度的天令史沉吟片刻,以哨声回应,天甲纵队原地搜索花坛,而其他三支小队即刻做出反应,各向一间房子移动,将居于王府最中间的王爷居住的晟元殿以及居于王府东南的布义阁和天香斋看守得水泄不通。 天甲纵队将花坛附近烛火统统点燃,只见今夜宴请的一位武官正趴在其中,一身酒气,腰间佩剑闪出隐隐寒光,似乎是半夜迷了路。天甲纵队长松了口气,吹哨长短长,解除警告。 天令史皱了皱眉,隐隐觉得怪异,仍是吹哨下令,恢复正常巡逻。 一夜无事。 ~~~~~~~~~~~~~~~~~~~~~~~~~~~~~~~~~~~~~~~~~~~~~~~~~~~~~~~~ 腊月二十六,傍晚,王府人声鼎沸,镇南王邀请了四川大大小小的官员——包括皇上指派的四川巡抚——参与家宴。杨枫灵换上了官服,整理好纹章滚边对襟,正了正黑色的乌纱方帽,带好佩剑,行至王府门口。 她清朗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分外突兀:“巡河按察使平逸侯杨悟民自洛阳而来,拜见镇南王爷。”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过了约有半盏茶的时间,镇南王尚骥亲自到了门口迎接当朝驸马平逸侯阁下。枫灵这是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尚骥的面容,年逾六旬的他颧骨略高,双鬓斑白,剑眉倒竖,神采奕奕。枫灵暗自赞叹,想起他当年夺得巴蜀的手段。齐公贤起兵时,尚骥仍是益州太守,他连夜赶到齐公贤处,愿以益州之力助其成事,只要事后于巴蜀封王。齐公贤彼时力弱,只得答应,待成事后想反悔时,尚骥亲自上京奉上四川全年赋税、珍奇宝物以谢陛下分封恩德,自此,天下皆知巴蜀已被分封,齐公贤无奈,赐其镇南王封号。 此刻,尚骥看她的眼神中带了三分惊讶二分揣度。枫灵拱手:“小侯参见王爷,不请自来,打扰了,打扰了。” 尚骥声音略沉:“哪里哪里,侯爷请,驸马真龙行虎步也,前几日方才听说您在洛阳治水,成就不可小觑,今日就现身在我这镇南王府,着实令孤王佩服不已。” 他既然绵里藏针,枫灵也就虚以为蛇:“小侯久仰王爷许久,在北治水时发觉必须来四川一趟去考究一下都江堰,加上圣上早已嘱咐小侯在外时必须来见一见王爷,故而年关来此,拜会镇南王爷。” 尚骥哈哈大笑,将枫灵让在上座,枫灵拱手谦让一回,然后向着全席的官员拱手致意,施施然落座。 席间歌舞升平,推杯换盏,一派祥和气氛。枫灵早已获悉这席间有王府家臣,也有绝对忠于朝廷的官员,故表现自如,别无隐忧。 镇南王也恢复了枫灵到来之前的镇定自若,与众官员介绍驸马杨悟民,有些开春时候去过京城的官员对彼时在众人头上作画的枫灵尚有印象,一个个举杯敬酒,称赞驸马才学和为人。 枫灵频频举杯回礼,说着客套话。 席间她佯醉起身离席,镇南王一个眼色,立刻有两个人跟着枫灵到了茅房。 一路上枫灵嗅到了浓重的酒气,她醉醺醺的问是怎么回事。一个默然不语,一个机灵的很快回答说是酒商运酒进府时候不小心,洒在了地上。枫灵点头,没再问,只是脚下踉踉跄跄,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跟随的两个人慌忙将她扶起。 那两人在茅房外等候枫灵,生怕她做了什么手脚凭空不见了,但枫灵却很快就出来了,再正常不过。 见到枫灵出来,这两个人长舒一口气,带她回席。 枫灵回到席间,神色如常,面上带着正常酒醉的红晕,只是神色略显疲惫。 镇南王和颜悦色:“已经戌时过半了,驸马看来十分疲惫,不若孤王为你安排房间现在好去休息一下,驸马需不需要向自己的手下知会一下?” 枫灵一笑:“这倒不必,我急于入城觐见王爷您,故而一马当先,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尚有手下在城外。进府之前我已经发过信号,叫他们先找旅社休息,明儿个清晨开门后我便去城外接他们。” 镇南王颔首微笑,对旁人说了几句,一个年轻貌美的侍女从旁出来,将枫灵搀扶着引到厢房休息去了。 枫灵懵懂点头,脚下磕磕绊绊地被人搀进了名为“东来阁”的客房。那搀扶她的女子进去后,就一直在其中服侍驸马。 听到下人回禀,镇南王表情放沉,客气地宣布宴席结束,请官员各自回府或者是回客房住下。他匆匆回到书房,在桌案上狠狠一拍,凝眉怒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杨悟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居然还是真的杨悟民!” 他揉了揉太阳穴,冷静片刻,下令道:“立刻飞鸽传书至洛阳询问那边驸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洛阳,天,地,玄三队马上去东、北、西三门外方圆三十里内搜索,只要是数量不过百的外地人,立刻就地正法,格杀勿论!禁出令暂时停止,明日进出自由。” 王者一怒,身边手下俱是胆寒,道了声“领命”便出去执行命令了。是夜,王府暗卫“天,地,玄,黄”四支队伍出去了三支,搜索驸马的手下并调查驸马来城后的行踪。 黄队留于府中护卫,虑及杨悟民还在府中,黄令史调拨四个黄队暗卫,紧盯驸马居住的“东来阁”,两个紧盯门口,两个紧守所有窗户,将这间厢房盯得水泄不通。四人最初听到房中有着不小的动静,似乎是驸马酒醉失态,大吐不止,随后不停的要水喝,喝过后又闹着要去如厕,好一番折腾,而那个被派去服侍驸马的侍女就一直忙进忙出。 消停了大约一刻钟,驸马房中忽然又起了响动,四个暗卫本就高度紧张,听到声响立刻将手按在了剑柄上,屏气凝神地靠近房间倾听其中声音。 “驸马,别……” “别这样,驸马……” “我……唔……驸马……不要……” 继而传来两声响亮的耳光声以及女子的呜咽声,再接下来,声音变得暧昧而淫【西瓜】靡,驸马喘息的声音,女子的呻【西瓜】吟声俱清晰可闻。 暗卫们彼此面面相觑,吞咽了一下口水,随后退后五步,回到了各自藏身的地方。四人都是身体强健的青年男子,同时也是训练有素的王府暗卫。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房里只剩下了女子嘤嘤哭泣的声音,不时传来浅浅的呼噜声。 门突然打开,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哭着跑了出来,朝着下人房一路跑去,连门都没关好。守门的暗卫赶紧顺着门缝朝内里看了一眼,驸马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一股子混合了呕吐物的复杂味道钻了出来,令人作呕。他赶紧退后,回到原位。 二更鼓悄悄地响起,时间又向前推了一格,锦官城外,方圆三十里内小旅社里的客人俱被扮作山贼的“天地玄”暗卫盘查格杀。 三更鼓响起,夜已过半,愈发静谧,街上传来了板车轧路的声响,格外清晰。在宵禁的深夜,只有穷苦的夜香郎才有这样的特权在街上行走,将这一天大户人家产生的米田共运到它该去的地方去。 四更鼓响起,夜色浓黑如墨,王府身手了得的侍卫们开始困顿,成都湿冷的的空气中渐渐蕴藏着些许不平静。 看守东来阁的暗卫疲乏至极,总觉得比平时值夜困顿得多,这是自然,平日里换班值夜,今夜只有他们通宵守护王府,其他人还可以行走行走驱走困乏,而他们四个只能死死盯住这间小小的东来阁,生怕其中的驸马爷插翅飞走,或是半夜生变。 眼皮打架是最难熬的滋味,这时的人精神萎靡思路不清晰,所以在漆黑如墨的天空突然有了一抹亮色时,四个东来阁的暗卫都没有意识到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三道火箭精准地破门而入,射入了“东来阁”,随后,又是三道,顷刻之间,东来阁火势顿起,火力猛得叫人惊讶,如同一段浇了火油的干柴。一个黑衣蒙面人背负弓箭,手执长剑跳下房顶,现身人前,四个暗卫一时愣住了,一时不知应该先救火还是先抓人。有一个相对清醒的立刻呼喊起了,刚喊出了一个“着”字,就被黑衣人一剑穿了喉咙,血喷了满地。 剩下三个暗卫马上意识到了这人并不好对付,遂三人合力与之周旋起来,边打边发出信号,将其他暗卫引到东来阁。 那黑衣人见势不妙,立刻穿过东来阁的门,纵身跃入火中。也不知怎的,自他跳进去后,火势更为凶猛,整个门框上的火焰高约一丈,令人近身不得。 此刻镇南王已经被人惊醒,他疑惑地感到东来阁,被东来阁异乎寻常的火势惊到。他马上抓住一个暗卫咬牙问道:“驸马呢?”暗卫自己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东来阁。东来阁本就是位于厢房,当夜留下的许多外地官员也已经被外面的嘈杂和火光闹醒,纷纷逃出了自己的客房,在外面看着冲天的火光目瞪口呆。 镇南王一时脑中空白,不明所以。这时,火中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声音和喊声:“还愣着作甚?赶紧救火!” 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步伐紊乱地去取水。不料,还没等水取来,一个火球已经从火中滚了出来,直直滚到了镇南王的脚边。 杨悟民从被子中跳了出来,立身站定,众人只看到他发梢微焦,衣衫破烂染血,脸被熏黑,手执染血长剑,俨如黑面罗刹,十分骇人。 镇南王连忙问道:“驸马可还好?” 驸马低头看了看因握剑而被烫伤的右手,淡淡道:“还好,只是右手伤了些,不过,还好命还在。” 镇南王回头向着侍卫怒喝:“你们这帮废物,居然害得驸马落得这副狼狈模样——” 驸马止住了镇南王的怒叱:“王爷莫怒,我刚刚已经杀了那刺客。”杨悟民皱了皱眉,“似乎是个女人,还是赶紧把火灭了把尸体拖出来看看是什么人吧。我初来这里,且行踪并未向城中人透露,恐怕是贼人目标并不是我,今夜只是失手,恐怕不久又会再来,王爷可得趁早做好准备。” 镇南王深吸一口气,下令救火,并命人将驸马以及其他官员带到别的客房去休息。 东来阁大火并未蔓延,五更天时,火便被扑灭了。 一夜结束,天亮了。 ~~~~~~~~~~~~~~~~~~~~~~~~~~~~~~~~~~~~~~~~~~~~~~~~~~~~~~ 大年二十七,清晨,镇南王骑马伴昨夜火里逃生的驸马出城寻找下属,“禁出令”悄然解除,仿佛不曾有过。 驸马杨悟民在城北连放数个烟火信号,一直等到正午,均未得到反映,他面露忧色,向镇南王求助。镇南王派属下去城外调查,惊闻昨夜山贼洗劫锦城周围店家,掳人无数。驸马大骇,镇南王勃然大怒,立刻吩咐锦城督抚彻查此事。 回到镇南王府,已是酉时,枫灵眉头紧锁,唉声叹气:“我带来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尚骥安慰道:“驸马莫要伤心,且在孤王府中把年过了,是孤王治国不力,居然让山贼横行霸道,唉……” 枫灵举起茶碗,喝了口热茶:“王爷莫要自责,世间宵小之辈众多,昨日悟民才死里逃生,还是要先将王府护卫好才是。” 尚骥点头称是,正在此时,一个瘦高个的侍卫到了镇南王身边,一脸慌张,附在尚骥耳边说了几句话,尚骥脸色突变,双眼睁大,几乎决眦欲出。“从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低声问,瘦高个侍卫俯身正欲回答,啜饮着竹叶青的枫灵突然开了口:“应该是从未时就发现他不在房间,但是不敢确定他是否失踪或者是出外有事,所以一直搜到现在才来向您报告,” 尚骥转过头来,死死盯住枫灵,面色恐怖:“驸马爷,您说什么?” 枫灵默默看了看碧绿的茶汤,转过头看着尚骥,轻巧一笑:“其实我想说的是,王爷,现在,令郎在我手上。”身着黑色锦袍的她笑起来很好看,而且笑得很有桃花寨的土匪风范。 ~~~~~~~~~~~~~~~~~~~~~~~~~~~~~~~~~~~~~~~~~~~~~~~~~~~~~~~~ “孤王今日在想,若孤有一个如你一样的儿子该有多好。”镇南王府的书房里,镇南王尚骥盯着面前俊秀的年轻人,显得无比苍老。 枫灵没有被杀,未被毒打,没有被关入牢房,只是每日都被迫承受尚骥的眼神——带着玩味却又似乎是想要将枫灵吃了一样的眼神。 尚骥是个聪明人,不用枫灵说明什么,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这次的起兵泡汤了,他也明白,驸马此来,必然是做好了滴水不漏的准备。驸马得悉自己将起事,并未告知朝廷,也未告知州府,而是用了奇特的手段将他骑兵的所有筹码——镇南王世子尚文兴劫走。 枫灵彬彬有礼:“多谢王爷器重。” 尚骥眯着眼:“孤王很好奇,你这么优秀的聪明人,难道不惜命,不怕死么?” 枫灵依然有礼:“悟民自然怕死,不过因为王爷您悟民才不敢死却又不得不以身犯险,尤其此刻悟民是和令郎等位的,悟民更加怕死。” 尚骥冷笑:“你就这么确信皇帝会为了你而杀了我儿子么?”死一个杨悟民,不过死一个臣子,还能起到安抚镇南王的作用;而死了一个世子,镇南王会殊死一搏,扰乱江山。 枫灵也笑:“王爷,您怎么就能确信令郎是在皇上的人手中呢?我已经说过了,令郎在我手里。”怎么处理他,是我的人做决定,而且,我的人不会在乎皇帝的江山。 尚骥冷冷盯着枫灵,枫灵回以温和而倔强的眼神。 两人自腊月二十七日晚之后均是水米未进,就这样默默对峙着。 腊月二十八日,太阳爬上窗户。尚骥忽然开了口:“你保证犬子还活着么?” 枫灵道:“悟民已经说过,令郎与我目前是等位的。” 又过了一刻,尚骥慢吞吞地开口:“你知道我为何要起事么?” 枫灵道:“愿闻其详。” 尚骥眼神移向书房里的沙盘,沉默了许久:“孤王忽然不想与你说了。” 枫灵挑眉:“没想到王爷也是玩心这么大的人。” 尚骥道:“我原以为,跟着杨纪政,可以造一个我喜欢的天下。但是,他搞的一塌糊涂。所以,我当时很希望,齐公贤能造一个我所希望的天下,”他眯着眼看着沙盘,“没想到,将近二十年了,这个天下越造越偏。” 他站起身,到了沙盘旁:“曾经有过多少人打着匡扶社稷的口号大动干戈,或者说什么 ‘清君侧’。而孤王,只是想造一个理想中的天下。” 枫灵看着他清癯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笑:“王爷,您想要的那个天下,不是靠着您挥师北上便能造得出来的。” 尚骥转过身:“杨悟民,你说该怎么造?难不成靠你来造?” 枫灵起身,在尚骥的书案上写了一个“民”字:“至圣君子者,当了悟民生。” 尚骥看着她,苦笑:“莫不是说,真得靠你来造?” ~~~~~~~~~~~~~~~~~~~~~~~~~~~~~~~~~~~~~~~~~~~~~~~~~~~~~~~~ 尚骥与枫灵击掌约定放弃此次起兵时,是腊月二十九的早晨,彼时二人就治术讨论了一天一夜。 枫灵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床前立着一个侍女。 穿过回廊,枫灵被引入王府东面的后园,她一进门便看见了园中凉亭里手持拐杖的年轻女子,立时吃了一惊。 那女子回眸一笑,屏退了所有人:“尤先生,半个多月未见,近日可安好?” 枫灵喃喃呼道:“尘儿……”她马上明白了面前这个女子的真正身份:镇南王爱女,蜀国郡主尚毓尘。 枫灵这两日来的自信轰然崩塌,化为惊悚,她张口结舌,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许久,她苦笑:“我千算万算,却还是算漏了你。” 尘儿——尚毓尘面色沉静地摇了摇头,眯起了细长的眼睛,又是微笑:“漏算的地方我也知道,只是我现在很好奇,您之前的千算万算到底算了多少?” 枫灵不言不语,冷冷看着她。 尚毓尘笑容可掬,但眼角略带忧伤:“尤先生,哦,不对,驸马爷,别这么倔,要知道,会千算万算的不止是你。” 她面前摆着的小火炉正煮着茶,咕嘟咕嘟冒着碧潭飘雪的香气。 “也就是腊月二十五那天吧,我的侍女忽然告诉我说,前一天晚上值夜时看到一个俊俏的夜香郎。”她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吃吃地笑着,“我当时还笑她是春心动了,居然连夜香郎都起了心思。谁能想得到风流倜傥、模样俊俏的驸马爷居然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混进府里呢?你应是借着那几日将火油,弓箭藏在了府中,应该,是茅房里吧。”她掩口轻笑,“驸马郎和夜香郎,差得大了些。” 枫灵脸绷得很紧。 尚毓尘给枫灵添了茶:“后来啊,我就听说,腊月二十四那天夜里,有个醉醺醺的武官差点惹起什么风波,直接被我父王罢免了官职。也就是那一日,你根据侍卫们的反映知道了哥哥被藏在‘布义阁’里。再后来,就是腊月二十六傍晚,你如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我父王面前,将他老人家吓得不轻。他本来是预备在当日鸩杀所有朝廷派来的官吏的,却因为你不得不改变了计划,将所有毒酒倒入花坛。” 枫灵自然知道王府筹备毒酒鸩杀官员的事情,所以她堂而皇之地于腊月二十六出现在王府。她想起了那日道路上浓重的酒气,她故意跌倒,抓了一把被毒酒浸润的泥土,躲在茅房里用银针验了一下,确认是毒酒被倒掉,才算是松了口气。 “其实当日父王在你的酒中下了药,不过不是毒药,而是,媚药。”尚毓尘言辞之中颇为惋惜,“所以故意安排了一位美人服侍你,只为确保你会呆在东来阁而不是上蹿下跳。欸,驸马,那药奏效了吗?”她话锋一转,“您尝尝这个,碧潭飘雪,四川的茶。”她咯咯笑了一声:“放心,没有下毒,哦,也没有媚药。” 枫灵没动,没说话。 “你有没有问过她呢?那天晚上被我父王安排去服侍你的侍女名字就叫碧潭,”尚毓尘没有理会枫灵的骤然变色,她语调之中略带忧伤,“多美的名字,人长得更美,她被父王叫去服侍你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她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吧,若我是她,服侍一位这么俊俏的公子,必然是满心的欣喜。”她陡然压低了声音,“我原以为你只是空有一副皮囊和引诱女人的手段而已,驸马,您装醉之后就把她迷晕了,随后自导自演了一出巫山**,把门口的四个暗卫诈得云里雾里,这一手真是高明。” 一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假装成那碧潭逃出房,二是打消四个暗卫的戒心——面对一个施暴用强的醉汉,谁会过多考虑呢? 三更之时,趁着王府内侍卫不全,将尚文兴迷晕,从布义阁中弄出来,塞入夜香桶的下层,用木板将其与夜香阻隔,让伪装成夜香郎的手下把世子运送出府。 自己假扮成刺客,在东来阁制造一场大火,随后跳入火中,杀死碧潭,再装作是杀了刺客出来。 借着第二日出城寻手下的契机使镇南王取消了“禁出令”,让手下把世子运出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派仵作验了碧潭面目全非的尸身,嘴巴里干干净净,没有存灰。”尚毓尘眼泛秋波,“原来驸马还算是个良善之人,没有把她弄醒,而是在睡梦中送她上路。” 枫灵捏紧了拳头,忽然又松开:“我记得郡主五岁那年被皇上赐封为芙尘郡主,取义芙蓉城。没想到,郡主真的是貌若芙蓉出水,心如微雨细尘。杨某佩服。这下子,杨某觉得自己死得不冤了。” “若要你死,你死得自然不冤。杨悟民,你向以良善谦和面目示人,但你可知那日你的一局棋,死了多少人?”尚毓尘冷笑,“王府中是两个,城外旅店中的客人将近两百个,以你一人之身,顶得了这两百个人的命?” 枫灵眼中隐隐现出一分不忍之色,但也只是瞬间:“权衡利弊罢了,若令尊起事,死的绝对不是这两百人。” 尚毓尘哂笑:“好冠冕堂皇的一番话,你来那夜我便觉得你有目的,但听闻父王对你用药,才轻了敌,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想到只是一夜就天翻地覆,杨悟民,你真是好手段。我昨日已经派人将城中全部搜查一遍,没有找到你的跟班随从,没有找到任何与你相关的人,你的那个丫鬟,你的两个妻子,你的那个跟班。若只是要与父王谈判,只需将我哥哥藏起来便可,而你费尽心思要父王打开城门,不惜诓骗他说自己城外有援手,使他大开杀戒,呵呵,”她顿了顿,“就是为了让你的人安全出城。” 枫灵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其中藏了可以解脱的毒。 尚毓尘拎起茶壶给自己斟满,语气放缓:“其实,您漏算我不仅仅漏算了我的身份,还漏算了一点。” 枫灵挑目不语。 尚毓尘将茶杯缓缓移到唇边:“我可不想让你死,我并不打算告诉父王,你是女子。” 枫灵倏然一震。 尚毓尘笑意更深,细长的眼角,半精半媚,活像一只狐狸:“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她顿了顿,“当然,更不打算告诉你那两个岳父。” 枫灵盯着眼前的狐狸:“郡主为何要放过我?” 尚毓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刚进城时,我并不确信你的身份,还只是好奇你,故而派人去监视你。我愿只以为你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书生,现在,我对你改观了,我想留着你。杨悟民,听我说,迟早有一天,你会觉得今日为保住齐公贤的江山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她一直在笑,枫灵以前不曾觉得过,尚毓尘是如此妩媚的女子——“因为,杨悟民,你必然是掀翻他的江山的人。” 枫灵半晌没有作出回应,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谢郡主抬爱。”她突然间意识到了,爱笙的直觉是多么正确。 “爱笙……你们顺利么……还有惜琴,还有,还有怜筝……”她目光炯炯,盯着茶水中微漾的波纹。 ~~~~~~~~~~~~~~~~~~~~~~~~~~~~~~~~~~~~~~~~~~~~~~~~~~~~~~~~~~~~~ 枫灵一战功成,田谦很不幸。 他双眼浮肿,右眼乌青,脸上青青红红,嘴角肿起,好不狼狈。 得知上当的惜琴挥着拳脚向他袭来时,他没躲没挡,一下下地挨着,颇有些自暴自弃的认命模样。 最后是怜筝拉开了惜琴:“你要打死他吗?” 惜琴咬牙切齿:“若不是他诓我说枫灵会随后出发,我怎会与他出城?” 枫灵嘱咐“枫行”为他们准备了一支殡葬队伍,他们把昏迷不醒的尚文兴盛在棺材里,自己混在送葬队伍里,从东门而出,说是要将祖籍秦州的家主尸首运回长安,这才安然出了城。 田谦对三人说的是枫灵会在假借寻找手下出城寻找的时候脱逃,与他们约定取道恭州,在夷陵会合。故一行人均是骑了快马,片刻不停地赶路,“枫行”一路提供可更换的快马,日行七百里,才算是在日落之前抵达了重庆府。彼时,是腊月二十七的戌时,他们终于脱离了蜀国的势力范围,比较安全了。 一行人都是累得够呛,老老实实睡了一夜,昏迷的尚文兴中途醒过一次,被再度迷晕。 翌日,惜琴说什么都不肯继续赶路,说要等着杨枫灵到了重庆府再出发去夷陵。田谦一时着急,说漏了嘴:“主子说得大年初一后才能动身,这之前蜀国周边都不安全,叫我们务必在年前到达夷陵等她过去。” 话一出口,田谦便知不好,三个女人都是一愣,惜琴最先反应过来,旋即暴怒,对田谦拳打脚踢。 怜筝把惜琴拉开,知她愤懑:“驸马的计划既定,她便一定会在那边等到事态平复后再动身。你就是打死田谦,也打不出一个杨枫灵来。” 惜琴气得直哆嗦:“我要回去找她。”抛下这句话,转身就向外去牵马。怜筝扯住她胳膊,被她奋力甩开,再扯,再甩。怜筝也怒,上前两步挡在她面前。 惜琴冷笑:“你以为你挡得住我?” 怜筝不语,伸手直接扇了惜琴一个耳光,狠声道:“窦惜琴,你清醒些,说老实话,我现在也想回锦城,但,你想让她费尽心思做的事情付诸东流吗?” 几人都没料到怜筝居然会先动手,俱是有些发怔。 惜琴呆滞半晌,咬着下唇转身回房收拾行李。怜筝知她服了软,深深吸了口气,向爱笙道:“爱笙,多备些干粮,半个时辰后我们上路。”爱笙应了声诺,就去准备了。 田谦一时没反应过来变化,愣了片刻,才清醒过来,赶紧出门备马。 只留下怜筝一人站在客店大堂,身形单薄,孤单零落。 腊月二十九,一行人到达了夷陵。 ~~~~~~~~~~~~~~~~~~~~~~~~~~~~~~~~~~~~~~~~~~~~~~~~~~~~~~~~~~ 大年三十,枫灵是在蜀国度过的。 这是中华最重视的一个节日,无论寒冬多么难熬,过了年,便又是一个春天。 正月初三,年劲未散,满城爆竹声,不时爆起的烟花将整个芙蓉城照得亮如白昼。镇南王正在大宴王臣,枫灵站在芙尘郡主的天香阁二楼,遥望热闹的城中光景。 “驸马爷相思病犯了么?” 尚毓尘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满是戏谑,枫灵转身,见她还在楼梯口,便上前几步将步履不便的芙尘郡主搀扶上来。她腿伤了近三个月,已经快好了,只是现在仍然得借力行走。她不曾告知枫灵为何当初她会以那样的身份出现在洛阳,枫灵便很聪明地没有问。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烟火升上高空,瞬间,流光溢彩落满了全城。 “郡主你看,人间太平应如是。”枫灵由衷叹道。尚毓尘神色复杂:“驸马爷真是叫人看不透。”枫灵低笑:“郡主何必看透我。” 尚毓尘点头,目光转向夜空:“驸马,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呢?” 枫灵很快答道:“我真实的身份,不可说,不可说也。” 尚毓尘气道:“怎的?信不过我么?” “不敢不敢,”枫灵摆手,“是我确实不知道。” “哦?”尚毓尘讶异。她自然不知,关于此问题,枫灵自己给了自己无数个答案,又一一推翻。 “驸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尚毓尘实在是好奇。 枫灵怪道:“自然是回京述职。” 尚毓尘嘻笑道:“再接下来呢?再再接下来呢?再再再接下来呢?” 枫灵装糊涂:“郡主,我可不是孔明先生,算不得那么多。” 尚毓尘认真起来:“杨悟民,我问的是真的,你今后怎么打算?”难道要装一辈子女驸马? “我在等一个契机,”枫灵茫然道,“可以逃跑的契机。” “现在这个契机不好?”尚毓尘笑问。 枫灵摇摇头:“我累得她们颠沛流离,怎能一走了之?” 尚毓尘啧啧:“驸马装正人君子的功力真是常人难以匹敌。” 枫灵反唇相讥:“怎比得上郡主装无知妇孺的功力。” 两人对视片刻,彼此都笑了,枫灵将郡主扶到天香阁楼下,向她辞别。尚毓尘叫住她,给她拿了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一块令符,还有一个檀香木的小盒子。 枫灵把盒子打开,神色复杂:“这……” 尚毓尘笑道:“不过是用来伪装的小玩意儿而已,你装了一年多的男人,总是这样难免有人生疑,我没有他意,你若不要,扔了就是。” 枫灵笑笑:“就冲着郡主这锦囊漂亮的蜀绣,杨某也舍不得扔。多谢郡主。”见枫灵背影渐渐消失在园子门口,尚毓尘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慢慢躺在卧榻上。 那驸马应该会拿着我给的令符,连夜出府,然后凭令出城吧。她想着,缓缓合上眼,任窗外的焰火将自己的面色打扮得流光溢彩。 房中桌上的绣篮里放着一副刺绣的半成品,用的是蜀绣针法,施针严谨、掺色柔和,行家应该可以看得出这绣品和方才拿给枫灵的锦囊出自同一人之手,与给枫灵的锦囊上绣的图案一样,是一朵粉白的芙蓉花。 编外章节:人物表&大事年表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大事年表,我写了一整夜,结果脑残地给删掉了,感谢esayrecovery。 以前写过这个东西,300抽搐了,再写一个。 应该算是比较全的了,如果有谁有空的时候能帮我做个关系图神马的,不胜感激。 宠物咸菜做的人物关系图,虽然不全吧,凑合凑合着自杀看吧。 > 月半,经济危机……米饭青菜度日……擦泪……
  情彀时间线索大事年表到第十二章隆嘉十九年 主要事件年表: 民顺宗三十四年: 公主杨岚嫁入智彦,乔悦颜嫁给富豪苏宗泽,七皇子杨景伦出家为道,道号青衣。 民顺宗三十七年: 顺宗崩,苏若枫出世,江南灾害。 民世宗十一年: 楚韶灵与苏若枫共同饮下金风玉露。乔悦颜病重,前去西北求医,陷入马贼之手,杨岚带兵平定马贼,二人重逢。 民世宗十三年: 世宗微服江南,见少女苏若枫。苏若枫和楚韶灵拜青衣为师。 民世宗十七年: 四皇子秦王杨纪政游江南,结识苏若枫,楚韶灵,杨尚文,并拜青衣为师。同年,太子殁,秦王杨纪政为储君。同年,齐公贤代皇室向苏若枫求亲,楚韶灵嫁与将军窦胜凯。 民世宗十八年: 太子杨纪政纳苏若枫为妃。苏若枫饮下失心丹毒酒。世宗崩。杨纪政即位,后称民嘉宗,立徐菁芳、苏若枫为后。同年,智彦国乱,杨岚携全家来京避难。乔悦颜治好苏若枫。窦胜凯被调至边关,与杨纪政生隙。 民嘉宗元年: 苏若枫生龙凤胎,生子杨德,生女杨菲。徐菁芳与齐公贤合谋。同年,徐菁芳设计让苏若枫与自己服下金风玉露。 民嘉宗二年: 苏若枫再度怀胎。齐公贤,窦胜凯起兵。苏若枫于毓秀宫大火中失踪。 民嘉宗三年: 民朝覆灭,杨枫灵出世,苏若枫死,立血咒。杨尚文为幽州太守。齐公贤登基,改元隆嘉。 隆嘉六年: 枫灵拜杨四为师。枫灵与怜筝见面于五台山,金风玉露生效。曹若冰因身子孱弱而被白彻领走,交与乔悦颜抚养。 隆嘉十七年: 皇帝赐婚幽州太守之女与镇南王世子,杨枫灵假死脱身。杨尚文被构陷入狱,杨枫灵女扮男装赴京赶考,中状元,误上擂台,成驸马。同年,右相被刺,南北两朝交战,齐公贤不欲与窦胜凯争执,故随意点杨枫灵为将,意外得胜。 隆嘉十八年: 惜琴嫁与驸马杨悟民。杨悟民北上治水,后由秦入蜀,结识桃花寨,至王都,换走世子尚文兴。 隆嘉十九年 2010年第三部第十二章时期所有人物表 主线剧情相关人物 主要角色:杨枫灵(悟民&彻):驸马,前朝遗孤,平逸侯 齐怜筝:北朝公主,起承转合 窦惜琴:南朝公主,曾掌南朝荆政团 墨爱笙:智彦公主,杨四助手 民朝一派:杨岚:公主,智彦国王后,杨纪政的姑姑 乔悦颜:富商之妻,杨岚的情人,苏若枫的母亲 杨景伦(青衣):七皇子,杨纪政的叔叔,出家道士,创青衣门谋划复国 杨纪政(杨四):民嘉宗,亡国之君,杨枫灵之生父。掌管枫行,青衣门 苏若枫:杨纪政之妻,皇后,已死,杨枫灵生母,楚韶灵情人 苏伯卿:苏若枫的哥哥 杨尚文:杨纪政家臣,杨枫灵养父 齐忠:扬州枫行管理者 田许:杨纪政弟子。 田谦:杨纪政弟子,田许之弟,跟随枫灵 北朝一派:齐公贤:皇帝,民朝丞相 徐菁芳:皇后,太子和怜筝生母,现于洛阳白云山出家 齐恒:太子 齐怵:六皇子,云妃所出 云妃:专宠,行同皇后 玄衫:国师,青衣的师侄,恋慕青衣 曹庆:右丞相,曹若冰养父 曹陵师:右丞相之子,怜筝玩伴 濮鸿渐:前任右相,为荆政团所杀 濮历行:前任右相长子,暴毙 濮历沐:前任右相之次子,现任兵部尚书 秦圣清:吏部侍郎,枫灵前缘 杜臻:荫国侯,育有四女。 杜芊芊:荫国侯四女,濮历沐未婚妻 陆信:户部尚书 李逡:工部尚书 丁髯:礼部尚书 左知名:刑部尚书 郭松:龙卫军统领 潘誉:龙卫军副统领 左秋棠:左知名之女,潘誉之妻 林尉:平逸侯府管家 南朝一派:窦胜凯:皇帝,民朝武将。 楚韶灵:皇后,惜琴之母,现在四处飘摇 窦怀:太子 窦慠:二皇子,在北朝为质,现在北上巡游 苏诘:苏伯卿的儿子,杨枫灵的表哥,惜琴前缘,名剑客 蜀国一派:尚骥:镇南王 尚毓尘:镇南王郡主 尚文兴:镇南王世子 智彦一派:墨卢:前任智彦王,爱笙之父。 墨翟:现任智彦王,为齐公贤帮助登上王位 李髾:轻功第一,人称燕侯,智彦王后之父,爱笙外公 在野一派:白彻:前任忘尘观观主,青衣、杨岚、乔悦颜、叶寂然的师父 曹若冰:杨尚文之女,由乔悦颜抚养了十年 叶寂然:杀手,由乔悦颜和杨岚照顾长大,白彻之徒 贺仲:灵鹤血脉传人,神医,现在白云山出家 明紫鸢:歌女,太子齐恒情人,现住平逸侯府 玄衿:青衣师侄,四处流窜算命 分线剧情相关人物表 西行路上:祖有德:大盗,正在追赶燕侯 邵俊林:豫州太守,断袖 陆茗:茶中圣手,用药如神 尤晋:不第书生,擅长工术 余晟:秦州太守 郑显:秦州首富 郑清萱:郑显之女,余晟之妻 薛诗月:杂技班西麓班班主 路易:异国王子 桃花寨:艾穆:大当家,机械高手 岳瑟:二当家,隆嘉二年状元,青楼老板 易诺:三当家,隆嘉八年状元 白墨:四当家,武士 姚涅:五当家,南朝武德十二年状元,妖僧 叶照:六当家,女杀手 楚生:七当家,写手 花歆:八当家,天才儿童 夜半醉:客栈管理者 刑儿:厨子 路柔:保姆 默儿:艾穆的小姨子 小破小锁:喽啰 第十三章 金匙案结相逢一笑恩仇解,余情难解长叹心有千千结 金钥匙(上) 夜雪初霁天明迟,已有新芽报春知。 冬寒未褪酒易醒,骏马虽奔路难驰。 浮生百态入图画,风情万种成歌诗。 可知世间情有锁,问君何处铸金匙。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方出王都,枫灵便感觉身后有尾巴,她并未向东寻怜筝等人会合,而是一路向北行去。 枫灵本就意欲将蜀国官兵引开,以保东行诸人顺利。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她盘算着在剑阁处再将尾巴甩掉。 只是这并非她来时的路,从前她也未曾入蜀,故而走走停停,以确定方向,日暮方到了德阳。 她寻了客栈,沐浴更衣后出门打火。德阳城小,夜里营生的店也不多,尤其年关刚过,仅有一家酒馆还未打烊,里面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客人。枫灵要了碗面,挑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着。 身后的人大声谈笑,高谈阔论。枫灵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均是带刀佩剑的人,看来是江湖人士,满桌狼籍之外还满地的空酒罐。枫灵没怎么在意,继续吃面。不过,身后的谈论声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 “徐兄,你从长安过来,途径汉中,可听说了什么?” “欸,刘贤弟,我过汉中时恰好是清晨,只买了些干粮就继续赶路了,还真是不知那里的境况,怎么?” “哈哈,老弟我半个月前从那里过来的时候恰巧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儿。” “哦?贤弟快讲!” “有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自称是燕侯李髾的私生女儿,满处悬赏要寻李髾!人就呆在汉中,祈天下英雄帮她寻父,还设了一千两赏金。” 枫灵手里筷子掉落在地。 “果真有趣儿!那李髾活到如今应该是古稀之年了吧,居然还有个这么小的私生女儿,果然是‘英雄本色’,哈哈哈……” 两人对话渐渐变得轻浮狎侮,枫灵没再细听,她弯身拾起筷子,擦了擦:“燕侯李髾?上次问了爱笙,说是她的轻功师父。”燕侯成名于前朝世宗皇帝的一句“李家儿郎果然是燕生公侯也”,自那以后他便有了“燕侯”这个称号。 她挑起一根面条,嘟囔道:“哪里蹦出来个私生女?” “是杜芊芊。”声音未落,一道暗蓝身影倏然落在她对面的凳子上。 枫灵一愣:“叶兄。” 叶寂然背负双剑,一脸疲惫,向枫灵抱拳:“夜里安好。” 枫灵微笑抱拳还礼,嘱咐小二上了些酒菜,二人对酌起来。 叶寂然先开了口:“前几日我被人缠住,在秦蜀之间纠葛了许久才脱身,一时失了你们的踪迹。” 枫灵一笑,云淡风轻:“倒是不妨的,我这里也没有出什么大事。”她喝了口酒,问道:“是何人居然纠缠叶兄?” 叶寂然皱了皱眉:“是杜芊芊。” “唔……方才叶兄也说那私生女是杜芊芊,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寂然连喝了三杯酒,才徐徐道来。 原来,那日枫灵托他将杜芊芊引到西河镇之后,他在入蜀的路上恰遇到了祖有德与李髾缠斗,一时觉得有趣便多驻足了一会儿,没成想这一会儿就等来了一路追踪祖有德的杜芊芊。 李髾和祖有德腿脚利索,直接跑了。杜芊芊没追上祖有德,反而是认定了叶寂然是祖有德的同伙,对其围追堵截。叶寂然自然可以一剑解决这个麻烦,但顾及她与怜筝的关系,不好动手,只得一路与她周旋。 “她武功平平,但缠人的功夫实在叫人头疼。”叶寂然感慨。 枫灵想起那日长安城外的往事,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点头表示认可。 后来叶寂然实在受不了,便停住告诉她,再这么追下去,就把真的祖有德放跑了。他本想让杜芊芊意识到现况而放弃追他,孰料杜芊芊听了他的话反而笃定了他与祖有德有关,追得更急了,而且——边哭边追,在山林间哭晕了过去。山林之中野兽甚多,叶寂然不得已将她救醒,问她哭什么。 “她丢了她的金钥匙,似乎是未成礼的夫家给的传家宝聘礼,被祖有德盗走了,她担心夫家责怪,所以气急了。” 叶寂然为了摆脱她,告诉她祖有德现在正在追李髾,不需以宝物设局,只要将李髾引出来便能将祖有德引出来。杜芊芊不知如何做,叶寂然无奈,便教她扮作李髾私生女。 枫灵摇摇头,笑道:“原来如此——燕侯历经三朝,轻功称霸江湖数十年,又曾为智彦国丈,对名声甚为看重,此举必然能将他引出来,此计甚妙。这么说,叶兄是从汉中而来?” 叶寂然不语,沉着脸喝了杯酒:“我是自王都过来的,我去过了恭州。”他抬起头,“我见过怜筝了。” 枫灵心内一紧:“她们还顺利么?” “不知道,我现身见她的时候是腊月二十七。” 叶寂然甩掉杜芊芊后便到了蜀国王都,恰赶上怜筝等人跟在棺材后面离城,他吃了一惊,不明状况,便一路尾随她们到了恭州,才算是明白杨枫灵不在他们之列的原因。 “怜筝发现了我,许是我被杜芊芊磨的,身手也笨拙了。”叶寂然自嘲地笑笑,“怜筝说担心你的安危,知道你绝不可能在大年初一之前离开,所以叫我过来照应你。” 所以他在锦城王府外守了四天,直到看到杨枫灵出王府。 枫灵默然:“这么说,一路上的尾巴是叶兄么?” 叶寂然摇头:“不止是我,还有王府的人,我跟在他们后面的,他们没进城,所以我现身来见你。” 枫灵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用我帮你解决掉?”叶寂然问。 枫灵连连摆手:“不用,有我在这里引着,怜筝她们会安全几分——叶兄一路辛苦了,不过我这里还好,怜筝那里我实在不放心,我应该还要北上一段时日,不知何日才能与他们会合,有劳叶兄到夷陵去照应着怜筝他们可好?” 叶寂然盯着她:“我能说‘不好’么?” 枫灵讪讪:“这……” 叶寂然失望:“你不如她。她让我来保护你时,我也问了一句‘我能说“不好”么’。”他眼神右移,似是回忆怜筝当时情态,“她说,‘不能’,说得斩钉截铁。” 枫灵沉默。 “怜筝与我认识她那时相比,变了不少。”叶寂然一笑,“变得更像个公主了,懂得命令我,懂得理解你的苦心。” “是啊……”枫灵长叹,尾音悠长,回忆起相识之初的怜筝,淘气,娇憨,任性,莽撞,时不时的小聪明,时不时的冒傻气。现在的怜筝,行事不似以往胡闹,而是有了目标,却整个人沉闷了下去,变得深沉,变得顾全大局。 “杨悟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这些变化是你带——不,是你造成的。”叶寂然换了个词,“你又一次杀了她,逼她重生,这次,用的不是失心丹。” 叶寂然很少说得这么多,他喝了杯酒润了润喉咙:“我说不出这变化是好是坏,比起上次的失心丹,自然是好的,然而,我知道她不开心。你,也应该知道。时隔一年,你我的约定仍然有效,只要我想,我仍然可以带走她。问题是,带走她,她会更不开心。”叶寂然苦笑,“让我一个武夫权衡这么复杂的事情,真是头疼。” 枫灵久久不语,叶寂然说得无趣,两人一同沉默了,两人便沉默着对饮,直到小二上前来抱歉即将打烊。 “这事情终究会有个解决的,”付了帐,枫灵转头看向叶寂然,“无论如何都请叶兄去夷陵照顾着他们罢,毕竟——毕竟,护她如护我。” 叶寂然没有看她:“知道了,我会去。” 她取了几张银票交与叶寂然,叶寂然亦没有推辞,向她抱拳告别了。 枫灵独自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忽然觉得面上冰凉,她抬头一望,飘飘摇摇,落雪了。 翌日,正月初五,落了一场雪,天地俱白,踏雪咯吱有声,马蹄过处,卷起一阵白色烟尘。 枫灵在山林间奔驰太久,浑身冰凉。她从马上翻身下来,拔剑出鞘,舞了一套剑,身子仍是没有拱起暖意。 心下一惊,她运功自探,尚未到一个周天,顿觉丹田处有疼痛袭来。枫灵一时愣了,周身寒意更甚。她跃上马,只觉自己冷得神志不清,牙关一直打颤,几乎无法揽住缰绳。她所骑之马正是岳瑟给她的识途老马,她想起岳瑟的话,伸手扳了下马的左耳,马儿灵巧地抖了抖头,回头看了下骑在自己背上哆哆嗦嗦的枫灵,打了个响鼻。 枫灵知会,即刻伏身贴在马背上,马儿嘶鸣一声,向前奔去。马毛蒸起的汗气带来几分暖意,缓解了她些许寒冷,她战栗着失去了意识,任骏马将她带向未知的地方。 ~~~~~~~~~~~~~~~~~~~~~~~~~~~~~~~~~~~~~~~~~~~~~~~~~~~~~~~~~~~ 上元节才过去,正午,夷陵天恩客栈来了不速之客,吵吵嚷嚷地要找怜公子。掌柜的说不服她,便向着楼上喊问哪位是怜公子,有人送东西来了。 闻声,怜筝披着大氅从房里出来,田谦、爱笙和惜琴也听到了声响跟着她一同下了楼。 “奴是偎芳楼的,找到你们可真不容易,还得先去‘枫行’打听。”来人掩口轻笑,妖艳的妆容和婀娜身段儿惹得整个客栈的人瞩目。听着所来之处的名字便知道是勾栏楚馆,怜筝紧蹙着眉:“你说你有东西给我们,谁送的?” “是个姓杨的人。”那人笑嘻嘻地说。 四人顿时精神一振,怜筝仍是警觉:“你说真的?” “奴家五更睡下,午时才起床,现在都没清醒过来,哪儿有工夫和姑娘你玩笑。”来人仍是笑嘻嘻的,打了个呵欠,妆粉下确实有几分疲惫之色,她细细打量怜筝一过,“你就是怜公子?怎么是个女的?” 旁里惜琴不耐:“废话少说,有东西就拿出来。” 怜筝倒是笑了:“其实我内里是个男的,如果姑娘你不信可以与我进屋试上一试,田谦,请姑娘来我房里。”落下话,转身欲走。 那人哽住,见田谦僵硬着上前,不由得退了一步,忽然说了一句:“梨花院落溶溶夜,对下句。” 怜筝与爱笙对视一眼,均不解其意。惜琴倒是很快地反应过来,双颊飞上一抹红晕,咬了咬下唇接道:“却道海棠依旧。”(见第二部,第十一章) 来人舒了口气,撇撇嘴说道:“给你就是了。”她不情愿地掏出一个木鲤鱼来。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怜筝一愣,接过鲤鱼,让爱笙给了些赏钱。众人一同上楼,进了房。 木鲤鱼中有四封信,信封上分别写着笙、筝、琴、谦。四人会意,各自拿了自己的那封。 纸是精美的蜀牋,字体颇为熟悉,端正偏瘦的魏碑。 田谦先将信纸搁下,道:“等了半个多月,可算有了消息,主子吩咐如此,我只得先走一步带世子返京,但我实在不放心三位安全。” 怜筝淡淡答道:“没事,我稍后去夷陵州府处表明身份,会有官兵护送我们。她还托了人一路护送。” 爱笙点点头,与田谦道:“少爷说了些事情,稍后我们一起去处理下。”三人俱领了些事情,一起回头看向惜琴,怜筝问道:“你那里说了些什么?” 惜琴面色古怪,红得厉害:“她应该是好得很——你们去忙吧,我在此处看守尚文兴就是了。” 三人都是不解,但仍出了门,各自奔忙去了。 惜琴重新拿起那张蜀牋,摩挲着那纸上字体。枫灵给她的信最短,只写了二十个字:“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州。” “君愁我亦愁……”惜琴低头叹息,心头涌起连番暖意。 “信到之日立寻有司护尔等返洛,余亦将径归洛阳,已嘱叶兄帮衬则个,万事小心,切切。尚安,勿忧,甚念。”怜筝再次读信,想起出门前惜琴说的话,摇了摇头。 “她不好。” 虽仍是偏瘦稳重的魏碑,却在落笔时颤了;纸是蜀牋,她仍在蜀国附近滞留;没有托熟悉的枫行而是找了青楼的人,她在那边不知又经历了什么际遇。怜筝眼中掠起一抹忧色:“杨枫灵,你可得将自己保周全。还有太多话,终究没能说清楚。” 第十四章 情爱如彀姻缘有恨情无恨,风月似梦江山为重难容私 万箭穿心是为彀,阴谋设计亦为彀。// 同林眷鸟交颈恩,临头纷飞争先后。 知君泪洒春衫袖,知君为我形容瘦。 怜君历经万般难,怜君情迷看不透。 天气不好,阳光很是稀薄,洛阳太守府书房内,枫灵正垂头借着透镜观察工程图的细节部位,不解时,轻轻皱下眉头。她只睡了两个时辰就再也睡不着,踱步到卯时,一大清早便到了太守府。 邵俊林陪着尤晋去了河堤处巡视工程进度,枫灵本欲跟着去,后念及自己尚未看懂工程图,便留在了书房内。 稀薄的阳光越过窗棂,阑干疏影悄然投在身上,将她隐在一片阴影之中,门外的惜琴看不清她的脸。 惜琴踌躇了片刻,还是磨磨蹭蹭地从门沿儿向内看了一眼,稍带怯意。 枫灵没有抬头:“来了?” 惜琴没办法,低着头进去:“嗯……来了。” 枫灵打了个呵欠:“来认错?” 惜琴哼了声,没说话,却仍是低着头。 “错在哪里?” “错在背着你和别人亲热。” 枫灵道:“别避重就轻。” “错在假扮成你被她认了出来。” 骤然攥紧了透镜,声音却似古井无波,枫灵问:“然后呢?” “错在只买通了西门和南门的守卫,没想到你不是从汉中而来而是从京城过来,导致你二更归来而不是被拖到三更归来。” 枫灵眉头紧蹙,放下了手里的图:“继续。” “还错,错在禁不起勾引。” 枫灵噎了一下,她向后靠在椅背上,以手抚唇,好笑地瞥了眼惜琴:“勾引?你?被怜筝勾引?她怎么做到的?” 惜琴几步走到枫灵近前,跨坐在她腿上,勾住她脖子,抵着她额头:“喏,就是这样勾引的。”她眼睛轻轻眨动,刮着眼睑阵阵痒意。她的气息缓缓吐在枫灵唇上,天然沾染了一丝暧昧的馨香。 终于,枫灵败下阵来,舒展胳膊将惜琴环住,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压低了嗓音:“好吧,这样的勾引我也禁受不住,” 惜琴寻着枫灵的唇亲过去,却被枫灵躲开,只亲到了脸颊:“欸,别当我消气儿了。你们不是好好儿的么?怎么突然弄这么一出?” 惜琴没有回答,只顺势伏在枫灵肩头,不肯起来。 枫灵知道再问她也不会作答,只好轻轻抚着她后背:“你这次真的过分了,十分过分……若她没认出你来,你,你会怎样?” 惜琴抱得紧了些:“做我本就计划了的事。” 枫灵叹:“你这做法太过阴毒,若你得手,她不死也疯。”她又沉默了一阵:“你这样做,只是因为我么?” 惜琴咬牙:“嗯……因为你。”不要她死,不要她疯,只要她对你绝望。 “你这样,我不高兴。” 惜琴飞快说道:“我下次不这样了。” 枫灵扳起惜琴肩头:“还有下次?” 惜琴摇头:“没了。”说罢,便赖在枫灵身上,嗅着她身上气息,揽着她,合上眼,“枫灵,你变了许多,我怕了。” 从前我太放任你了,枫灵叹息:“怎么,不喜欢我变?” “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只要是你。” 枫灵顿了顿:“我变丑了,歪眉斜眼怎办?” 惜琴换了个姿势,侧坐着躺在枫灵颈窝处:“那我便歪眉斜眼地看你,就顺眉顺眼了。” 枫灵被逗笑了,她在桌子上摸了摸,晃了晃惜琴:“若我变成这样呢?” 惜琴睁开眼,忽然睁大,伸手碰了碰枫灵的八字唇髭:“干什么?” “是尘儿——不,芙尘郡主送我的小礼物。”枫灵笑道,“也对,驸马爷总得显出点变化来。”此番回京,她便是戴着这副小胡子觐见皇帝,早上与邵俊林和尤晋会面时,也是戴着假髭。 惜琴好奇地拉了拉那唇髭,做得十分逼真:“猫胡子又怎了,你就是变作了耗子,我也喜欢。//”——你就是变作了猫,也是我手里的耗子。 枫灵呵呵笑着,将假髭取下,重新揽惜琴入怀:“惜琴啊,我也喜欢你啊……这些日子,我很想你。” 看到枫灵眉眼恢复了柔和,惜琴知道她是真的消了气儿,才彻底放松,沉在枫灵怀里:“我也想你……”她迷蒙意识到,这是第一次,从枫灵口中听到了“喜欢”二字。她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安然睡了。 “……一路上多少心惊我都不曾动怒,待我归来,你却让我将这满腹思念化作满腹暴戾,你啊……”枫灵拥着惜琴,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喃喃自语。她知道惜琴昨夜徘徊了一夜未能安眠。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州…… 她面上仍是无限温柔,轻轻将惜琴抱到客房安置好,转身便换了一脸忧色。 出门之际,她抬头仰望,原来苍白的天空此刻乌云密布,又是一场春雨要来了。 她步履匆匆地上马,奔向驿馆,去寻怜筝。 田谦早已向她回报,怜筝自昨夜至此时一直没出过房间。 ~~~~~~~~~~~~~~~~~~~~~~~~~~~~~~~~~~~~~~~~~~~~~~~ 齐公贤将草拟的圣旨拿给国师,国师恭谨地接过,展开,不动声色地合上,双手呈回:“陛下圣明。” “他是个会办事儿的人,这个位置给他,朕也应该可以放心。” “皇上为何突然做出了决定?” 齐公贤将一封奏折传给他。 奏折外面的火漆还在,看得出是刚刚启封。国师辨认着那红色的漆印,隐约是个“蜀”字。 蜀国的奏折。 国师翻开奏折,是一张贡单,进贡蜀国珍奇不计其数。国师颇为疑惑:“陛下,这是……” “你且翻到最后。” 国师翻到最后,见落款日子是今年元月二十。 年初怎的突然进贡这么多东西?他疑惑地目光上移,忽然停住:臣闻驸马大婚时犬子只献玉如意一只,不由得羞愧难当,特晋蜀锦二百匹……金盏九龙杯两套,展翼鎏金瓶四只,玉璧两对,为驸马补为贺礼。封书之日,车马在途…… 国师吸了口气:“好大手笔。” 他接着往下看去:……驸马人中龙凤,皇上得此贤婿,实乃我朝之幸事,现下左相之位空悬,老臣以为,驸马能担当此任。 国师愣了:“陛下……这……” 齐公贤一笑:“只凭这句话是镇南王说的,我便应该杀了驸马,”他拈了拈胡须,“但正因为是镇南王说的,我是怎么都杀不得他了。” 思忖一刻,国师将奏折合好,恭谨呈上,向齐公贤拱手:“陛下圣明。” 一个刚刚才要起事谋反的人推荐的臣子,要么是他的心腹,要么是他忌恨之人。齐公贤选择相信后者。 齐公贤倚靠在龙椅上,面露疲色。国师连忙上前,拿出一粒丹药。 吞下丹药,齐公贤舒展下筋骨,闭目忆起那日见到杨悟民的情形来。 杨悟民是元月二十五悄悄赶回了京城,她未任何外人照面,径直入了宫,将尚文兴带到齐公贤面前,向齐公贤交密旨。彼时齐公贤并未多言,只是说了句“贤侄归乡辛苦,朕甚为想念”便赐了宴席送至世子府,差人将其送了回去。 “大半年未见,他确是变了些,似乎更沉稳了……”齐公贤暗忖。 他当日对与杨悟民下了新的密旨:寻找离奇失踪的太子齐恒。 驸马未多言语,直接接了旨。 尚文兴被迷药药倒昏迷近月,已然神志不清,枫灵寻了太医与他调理,暗自担忧他若是傻了该如何与镇南王交代。所幸汤药服了几日,已然无甚大碍。她在汉中时,除了与怜筝众人送了信,还托百花楼的人悄悄向镇南王府送了一只木鲤鱼。里面并无只言片语,只放了一只被她挑破了花样的,绣着粉白芙蓉花的锦囊。 在京城忧心太子踪迹的她彼时不知,自己因这蜀国之行发了这样一笔财。她更是不知,那送与她的礼品中,除了二百匹蜀锦外,还有一只蜀绣针法、绣着粉白芙蓉花的锦囊,与之前的那只,一模一样。 ~~~~~~~~~~~~~~~~~~~~~~~~~~~~~~~~~~~~~~~~~~~~~~~~~~~~~~~~~~ 上天下泽,春雷奋作。 闪电自天边炸开,一声闷雷打响,轰隆隆灌入人耳。 门开了,一阵木枢扭动的声响,灰暗的房间门口笼起一片光晕,杨枫灵自那光晕里走了进来。她在门口驻足一会儿,终于是被怜筝脸上的灰败神情骇到,几步走到床前,将怜筝从床角拉起,喉咙里挤出声音来:“怜筝……怜儿……你受委屈了……” 怜筝木然看着她:“我在算,你什么时候会过来找我。” 枫灵心里一抽:“昨夜状况未明,故我没有过来。” 怜筝不自觉地双手环上枫灵的腰:“杨枫灵,你是真的么?你是真的吧……罢了……我也不来区分真假了……” 略略迟疑,枫灵舒展双臂抱住怜筝,一阵揪心,说不出话来。 屋内忽然一亮。 “隆隆~”这次是一声炸雷,仿若近在咫尺。 枫灵觉得怀里骤然缩紧,怜筝几乎要钻进自己胸腔了一般埋着头,瑟瑟发抖,她记起怜筝最怕打雷,只得伸手去抚她背心:“不怕……不怕……” “你知道么,我为什么怕打雷?”怀里的怜筝似乎轻松了些:“我是父皇唯一的女儿,但又不是。” 枫灵不动声色地听,手慢慢抚着,听怜筝叙叙地说。 “父皇在娶母后之前,有一个妻子,是母后的姐姐,按理说,是我的姨娘,她有个女儿,是我的姐姐,大公主怜湘。” “皇兄出世后,父皇大喜,便直接将我母后立为皇后,而母后的姐姐,父亲的发妻,我的姨娘,只是皇贵妃。” “父皇对皇兄寄望很大,从小便亲自教导他读书,我总是见不到哥哥。姐姐待我很好,常陪着我玩。” “我五岁那年……五岁那年……”怜筝声息渐弱。 隆嘉五年夏,皇族北上避暑,途径树林,天降大雨,大公主及其随从于树下避雨,树中雷电,立时起火,一行十五日,悉数遇难。 “后来,姨娘疯了,进了冷宫。” 枫灵心中激起一片怜意,原来怜筝就是在那年被吓坏。皇家也是自那年取消了北上避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怕的不是声响和光,枫灵,”怜筝忽然抬起脸来,脸上显出一片湿润的光芒来,“我怕的是失去。” 可偏偏,她一直在失去。 “姐姐,姨娘,母后,师父……”她强抑着抽噎之声,“都一个个离我而去了……”世人常说她是金枝玉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旁贵族子弟无数,但无人知晓,她所求的真情,总是那样难得。 枫灵掏出手帕来,揩净她脸上的泪,那泪却似不竭之源,怎么拭也拭不绝:“生老病死,爱别离……终究是逃不过的苦楚……不要怕,你还有哥哥,还有父皇,还有、还有、还有我……” “生老病死……爱别离……枫灵,我真的,‘有’你吗?”怜筝定定看着枫灵的眼睛,“惜琴是不是也‘有’你?所以才导演了一出‘怨憎会’?”她握住枫灵的手,“这些都不可怕,你知道么,都不苦,最苦的是……枫灵啊枫灵,你为何还要我‘求不得’,你知不知,万般苦楚,‘求不得’最苦?” 这种挫败的绝望,恨意延伸绵长,将其他六苦全部涵盖其中,终于成了执念和业障。 枫灵默默握紧了怜筝湿津津的手心,那手绵软细嫩,一如她二人成亲之日对饮时的感触。“怜筝,世上终不止情爱二字……”枫灵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终究不该误了你终身,我成不了你的归宿,只能做你的一盏灯,老老实实对你好。” 怜筝拨开枫灵垂下的额发,认认真真地端详枫灵的眉眼,隐约有几分憔悴,却仍是丰神俊秀,眼里蕴藉着深沉和聪明。未见卿卿终身误,一见卿卿误终生。怜筝苦笑:“现在已经误了,该怎么办?你真忍心叫我‘挥慧剑,斩情丝’?”她终于变得愤怒,“你真忍心要我这一生,都陪衬在你和窦惜琴身旁,看着你二人出双入对,颠鸾倒凤?” 枫灵哑口无言,一时间,二人耳畔都只剩下了滴答雨声和沙沙树声。 窗外又响起一声闷雷,怜筝反而平静了些:“若你真如那日在西河镇与我说的一样,对我毫无感情,你对我的好,俱是出自良善——我,我便不与你纠缠,安心的选择寂寞一生。杨枫灵,我现在只要你一句真心话,你真的,对我无半分情意?” 枫灵终于长叹一声,艰难说道:“怜筝,我自认对你有欲求。怜筝,有欲则柔,我并不刚强,故我对你的好不彻底不纯粹。几次三番装傻充愣,是不想被你引出那来……” “那你到底,还是喜欢我?”怜筝骤然握紧枫灵的手,声调陡然升高。 “怜筝,我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想给你一个交代。我所想所愿,皆是还你自由,保你清白……” “清白,呵呵,你什么时候才能终于给个交代?这场纠缠我能全身而退?”怜筝挣开枫灵,退后几步,摇头冷笑,“杨枫灵,你口口声声说保我清白,你可知呵,是你,污了我所有的清白!” 枫灵咬牙,退后一大步,从怀里拿出明黄色的绢布来:“公主齐怜筝接旨。” 怜筝一震,缓缓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差驸马杨悟民领密旨,寻太子齐恒,紧要关头,可调动州府军队,赐御临令,所到之处,如朕亲临,上至王公,下至黎民,悉听诏令,违者欺君,罪不容诛!” “太子哥哥不见了……”怜筝愣了下,随后缓缓抬起头,盯着杨枫灵的眼睛,目光渐冷,“你真要凭借我父皇的诏令逼我不再逼问你?杨枫灵,你何其可笑!” 窗外雷声已停,风雨止息。 怜筝站起身:“你居然如此处理,你让人何其失望啊……” 枫灵强撑着冷静,一字一顿说道:“现令公主齐怜筝助我寻太子齐恒,不得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怜筝重复一句,终于寒了心,走到枫灵近前:“杨枫灵,你变了,变得好生虚伪……你,还要逃多久?” 她冷笑着擦过枫灵身边,又折了回来,将一张卷轴扔在枫灵身上,随后退着出了房门——满眼失望。 春雨初霁,一脉阳光自树林间投映了下来,四处都闪着光,温暖祥和。 枫灵俯□子,拾起那卷轴,展开来,却是一张尤晋的工程图,与太守府的工程图不同的是,这张上的注解字迹俱是娟秀的宫体,解释得更为详细,更易理解,几乎将每处计算的原因都标了个清楚明白。 枫灵深吸一口气,颓然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这是惜琴未开口说出的原因么? “怜筝,我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现在快了,已经快了……她对你下手了,她开始逼我了,应该快了……快了……”她喃喃自语,不觉间,一行泪落了下来。 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 作者有话要说:刷回复的同学 = = 表示,很无语…… 300回复不是个这吧……我无语…… 还好这部分内容很让人郁闷,嗯,我平衡了。 明天我专业课考试挂了的话我就弃坑跳海…… 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蹭的累,蹭的累。 蹭的累表示这次真的很累…… 继续给驸马加负分,直到让你们把她给讨厌死。 = = 情彀,开始收起陷阱口。 我是阴谋论者。 本文配乐: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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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谏言七书成王业承君一诺,仁德施恩人心向为卿图谋 儒墨法名纵横道,帝王霸术汉家齐。 汗牛充栋成王策,炼刚化柔法归一。 鸟尽弓藏无须怨,兔死狗烹不用提。 今日坦诚求君诺,自纵倾情归山林。 行宫书房的桌上散乱了不少图纸公文,都落了层薄薄的灰,惜琴没有在意,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来在其中翻了翻。大多是治水的工程图,也都是向皇帝汇报治水情况的公文。 “咦?”她发现了张有趣的图,“火枪?” 是一张火枪制造的图纸,右下角还有枫灵端正的偏瘦魏碑注解:“宋末梨花枪一时无匹,然过于粗糙,元亦有改之,吾自民而闭国轻火器,经年未变。日前由《西风志》中得见弗朗吉龙骑兵所用火铳,以为先也,自觉仍可改,故拓之……” 惜琴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把图纸放下,少顷,情不自禁地溢出满面笑容,竟是有几分骄傲。她仰着头,阖眼坐在太师椅上,身子倚着扶手,阳光细而均匀地落在她脸上,暖意袭至眉梢眼角,如细密温暖的吻。 枫灵走前把自己关在行宫里看了三天公文,累的时候便这样仰头半躺,稍稍缓解颈部的酸胀,彼时的阳光也总是如此照射进来,亲吻着她的脸颊吧。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惜琴没有动,仍是闭着眼。一缕脉脉的茶香闯入鼻息,惜琴缓缓睁开眼——身着男装的爱笙正将一盏茶放在桌上。 “哟,谢谢笙儿。”惜琴自觉地端起茶来——是枫灵最喜欢的茉莉花茶,香气四溢。 “公主好雅兴,怎么来书房消磨光阴了?” 惜琴笑:“说我么,驸马留书说是要事要处理要走半个月,她不在,我自然是无聊——”她想起枫灵留给自己的书函,唇角弯的更猖狂了些——“你不也是好雅兴,专程跑来与我泡茶?” 爱笙欠身:“公主金枝玉叶,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奴婢……你在杨枫灵面前,从未自称过奴婢吧……” 爱笙避而不答:“爱笙服侍主子也是应该的。” 惜琴把茶盏放下,托腮打量爱笙,眼皮缓缓起合,忽的笑了:“你真是神秘得古古怪怪,爱笙,谁家用得起你这等的人物做婢女?” 爱笙再一欠身:“主子家用得起。” “喔?太守府还真是富庶啊……”惜琴歪头看着爱笙,“我来此一年似乎也没见着驸马给你发饷钱,爱笙月钱多少?别扮作什么书童了,来做我的贴身婢女如何?” “唔,侍候主子同侍候公主一样,不用多费周章了。” “哦——一样吗?”惜琴拉长了声调,起身挑起爱笙的下巴,一声轻笑,“你也把我当做驸马一样么?” 爱笙直视惜琴眼睛:“爱笙自然应该将公主与驸马等同视之,只是不知,公主所说的‘一样’是怎么个一样法?可是前番公主乔装易容成主子戏弄怜筝公主那般?若公主觉得无妨,爱笙便欣然从之。” 气氛骤然变冷。 许久,惜琴收回了手,回到椅子上坐着,笑道:“爱笙,我原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若不是你家主子,我何苦背井离乡,远离父兄,嫁到这异国来,和另个女人共分丈夫不说,还要被你嘲讽,受你监视?!”她声音散漫,虽是笑着,嘴角却略微僵硬,似乎只是故意弯出这么一个模样来。 爱笙深深吸气,上前一步:“爱笙说错话了,请公主责罚。” “呵,怎么罚?今晚与我侍寝?” 爱笙表情一僵,良久,方才开口说道:“若公主需要,爱笙在房外随时恭候就是了。” 惜琴点点头:“也好,嗯,你去那个陆茗那里,找他要些平和些的药来,留着备用。” 爱笙一懵:“什么药?” 惜琴眯起细长的眼角,挑出一个妖冶的弧度,笑吟吟看着爱笙:“春【西瓜】药。” 她眼看着爱笙表情僵硬地出了书房,备马,离开行宫,随后转向窗口:“进来吧,到得真不是时候,她精于轻功,对呼吸声气敏感得很。” 窗户突然开了,一道修长的影子轻巧地钻了进来,苏诘穿着一件灰色锦衣,稳稳立在惜琴面前,腰间束紧的黑色腰带更显得其身材颀长气度优雅。他露齿一笑:“公主想得真周全。” 惜琴皱眉:“敢打趣我了?” 苏诘道:“欸,哪敢,苏某功力不敌你方才打趣那位爱笙十分之一。” 惜琴哼了下,抬头打量苏诘的脸,忽然“哎呀”一声。 苏诘怪道:“怎么?” 惜琴愣了会儿,缓缓说道:“……怎的突然觉得你和她有几分神似。” “你有多久没见我了……还是又想念她了?”苏诘眉眼间笑得温和。 惜琴决定换个话题:“怎的突然跑到洛阳来了?金陵看得不紧?” “楚王爷病在蒙古了,趁着齐公贤现在还比较忙,所以偷偷潜了出来,先顺路给你带个消息。”也是看看你。 “二哥病了?”惜琴心里一紧,面上浮上一层忧色,“什么病?” “伤寒而已,他身子娇贵,这游览了大半年,不病也得累病了。”苏诘宽慰她,随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书函来,“扬州来的信。” 惜琴接过信,粗略看了一下,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苏诘挑眉:“皇上的话还是要听的,尤其你要记得你答应了他。” 惜琴别过脸去,不看苏诘:“好啰嗦,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我若真是个女人比得上杨枫灵么?苏诘想着,笑了笑,到底没说出口:“好了,我走了,楚王爷北巡了好久,差不多要回京城了,你到时候也得跟着回。” “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爱笙要回来了,你走吧。” 苏诘无奈:“好生照顾自己……”他翻上屋顶,跳到行宫之外,果然看到爱笙在门口等着他,旁边立着一匹黑马。 “苏爷,怎的来了?”爱笙声音听来十分平静。 苏诘一脸笑容:“有点想念公主了,顺路过来看看而已。” 爱笙眼神中带着几许审问:“苏爷有事不便说?” 苏诘舒展了长长的胳膊打了个呵欠:“怎么会?爱笙你拿了春【西瓜】药回来了?”话音落下,不待爱笙反应过来,他便翻身上马,直奔洛阳城北门。 爱笙独立行宫前,一时怅然。 ~~~~~~~~~~~~~~~~~~~~~~~~~~~~~~~~~~~~~~~~~~~~~~~~ 一场春雨下来,淅淅沥沥,褐色的马蹄陷入一片泥泞,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烈风”暴躁起来,扬起前蹄,一声嘶鸣。枫灵拽紧缰绳,艰难将“烈风”制住,随后翻身下马,轻抚“烈风”长脸安抚之。 “驸马,道路难行,我们是不是停一停?”潘誉请示。 枫灵略微思索一刻:“不用了,我们都下马步行一阵,出了这泥地就好了,快到颍州了,离目的地不远了,最好是今夜能到了寿州。”温和的雨丝落在额头,沾衣欲湿。 潘誉道了声诺,龙卫军一行三十人尽皆下马,枫灵看了看坠在马队后面的马车,略一沉吟,把“烈风”交给潘誉牵着,自己过去,揽住了马车御马的缰绳,牵着那车,缓缓走着。 春泥细密,沾在了鞋沿袍角,点滴狰狞。 清儿正在马车里逗怜筝开心,见逗了好些天都没有效果,公主殿下只是看书,顿时觉得无趣又尴尬。忽然感觉车速变慢,便借了由头大声呵斥:“哟,这是哪个在赶车,怎么慢成这样!”说着,掀开了车帘——她一愣:“驸马在牵马。” 怜筝闻声把目光挪了过去,枫灵窄瘦的脊背映入眼帘。她把目光挪开,路边野芳盛开,绿草如茵,树皆披上了绿衣,分外讨喜,柳条抽芽,随风轻轻摆动,绵绵如丝的细雨飘散在空气里,仿佛雾气,将万物镀上一层晶莹。 晶莹润泽的枫灵听到身后的响动,回头看着怜筝手里还拿着书卷,不由得粲然一笑:“公主,‘诗卷且留灯下看,轿中只好看春光’。” 怜筝挪了挪身体到了车辕部分,站起身来,眼神游移,见到一片湖泽,水草丰美,夹岸芳菲,燕子低回,湖州有岛,斜桥泽畔:“欸,那是什么湖?” 枫灵顺着她目光看去:“嗯,是颍州西湖。是苏子说的,‘大千起灭一尘里,未觉杭颍谁雌雄’的颍州西湖。” 怜筝“喔”了一声,眼神迷离起来:“风景不错。” 枫灵对潘誉道:“到湖边休息一下。” 一行人在湖边停下,潘誉派人准备餐饭,枫灵极目远眺,望见湖对岸:“三里宽,十里长,倒也壮观。” 怜筝仍是迷离:“一年之计在于春,我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景象。” 枫灵停了一刻,道:“幽州在北,冬日绵长,春天短的不像话,京城一带毗邻江南,春日风光应是不错。我现在倒是很想念峨眉山,去时乃是深秋,相传其春光上下不同,真想亲眼得见。” “京城是个硕大的金制鸟笼,不过从笼缝间窥见春光罢了……” 枫灵默然,盯着怜筝侧脸,许久才说道:“待寻了太子回洛阳,应是赶得上洛阳的牡丹花期。” 怜筝绕开她后一句话:“你成日在洛阳城里忙治水,是怎的查到太子哥哥的踪迹的,为何断定他在寿州?寿州离京城那么近,他为何要停在寿州?” 枫灵偏过头,仿佛避开那一串的问题,道:“说来话长,我也并不确信,待到了寿州,我再与你细讲吧。” 两人都不再说话,在湖边伫立许久。用了午饭后,一行人过了颍州,向寿州行去。 是夜戌时,至寿州城外,翌日,入城。 ~~~~~~~~~~~~~~~~~~~~~~~~~~~~~~~~~~~~~~~~~~~~~~~~~~~ 怜筝本以为到了寿州便可直接见到太子,却没想到,枫灵只是将整间客栈包了下来,在其中等候,自己整日闷在房中奋笔疾书。 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 怜筝实在忍不住了,冲进枫灵房间,见她案上已经累了五六本奏章,她仍在写着什么,不由得怒上心头:“你不是说太子哥哥在寿州么?” 枫灵头也不抬:“是在的。” 怜筝继续问:“在哪儿呢?” 枫灵不答话,笔下不辍,运笔如飞。 就在怜筝忍无可忍,决心上前撕了枫灵正在写的东西时,枫灵把笔一扔,小心翼翼地对着纸面吹着气:“第一日我让潘誉查了药店,确信太子还在此城;第二日我让所有龙卫军守在两家药店前,今日是第三日,应该快有消息了。” 怜筝不解其意:“药店……?” “我说能找到,就必然能找到……”枫灵忽然把食指放在唇边,“嘘……有消息了!” 门外传来咚咚的上楼声,潘誉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枫灵面前,一脸兴奋:“驸、驸马,找、找到了!” 枫灵“蹭”地起身,看了眼怜筝,颇有些得意的意味:“是按照我吩咐的不许叨扰,跟着过去么?” 潘誉连连点头。怜筝瞪了枫灵一眼,冷着脸对潘誉道:“带路!” 潘誉点头,转身出了门,怜筝紧紧跟在他身后,枫灵一笑,跟在她身后出去,又折了回来,将自己这几日写的东西都带上了。 三人出了城,到了城郊的一处村落,潘誉向着两个盯梢的龙卫军打了招呼,然后朝着一间土屋向枫灵道:“就是这间。” 枫灵拦住想要冲进去的怜筝,道:“不差这一会儿了。” 怜筝盯着面前的居所,很是狭小,一正一偏一间灶屋,有些发愣:“哥哥居然住在这样寒酸的地方。” 枫灵打量了下那寒酸的土屋,虽然灰暗,却并不破败,应是不会漏风漏雨:“太子究竟还是考虑过的,谁能想到天潢贵胄能忍得了这样的屈居,这样安全些。” 灶屋上冒着烟,枫灵透过门缝看过去,嗅到了一阵药香——“嗯,在煎药。” 偏屋的门忽然开了,一个身穿灰布衣的男子面容疲惫地走了出来,去灶屋看药。枫灵再次阻住怜筝,略略沉思,走到了灶屋门口,长跪于地,叩首下去:“臣杨悟民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听到一声碎裂的响动,一只碗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她抬起头来,正迎上太子齐恒满面惊惶的脸。 ~~~~~~~~~~~~~~~~~~~~~~~~~~~~~~~~~~~~~~~~~~~~~~~~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正屋内,齐恒皱着眉,给枫灵倒了杯茶水。室内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四条长凳。怜筝正在偏屋,看望明紫鸢。 枫灵谢过齐恒,将那半冷的劣质龙井一饮而尽,随后拿出一张纸来,递给齐恒:“凭着这个。” 齐恒接过那纸来,是安胎药的药方,不由得一愣:“你怎么拿到的这个?” “太子莫要忘了,明紫鸢姑娘先前可是住在我府上的,第一个号到她喜脉的亦是我府上请到的医生。悟民寻了那医生,知道明姑娘有喜的事情,也知道太子将她藏在承乾殿的事,后找了御医查证,得知明姑娘肾虚畏寒,故御医将‘十三太保’中的菟丝子剂量增了一倍,苎麻根减了半分,又加了些许滋阴药材进去,此药方可谓无双。” “太子与明姑娘出京之时不可能带太多药材,明姑娘有孕在身,不可能过多颠簸,路上必会补给,而且行得极缓慢。故我在京城时已经命人将京师方圆五十里都搜了一遍,查过去几个月内各药店的处方情况,只在西北向发现有人用此药方抓药,遂下令龙卫军沿此方向寻找,一路查到了洛阳,确定了最后查到此药方的地方,是寿州。” 皇帝派了好几路人马天南地北地寻找,又怎会知道,因明紫鸢身子不便,太子就藏身在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地的寿州。 齐恒苦笑:“你真是厉害,难怪父皇训斥我的时候总说我比不上你……” 枫灵站起来欠身施礼到:“若是太子只身一人藏于山林,悟民是怎样都找你不到的,只是知道明姑娘的事情,所以……” 齐恒挥了挥手:“我不是太子,你坐下说话吧。” 枫灵皱眉,倏然跪倒,腰板挺直:“若殿下以为自己避世逃到这乡村之间便可以逃避天家太子的职责,未免太天真了!” 齐恒苦笑:“你不是来抓我回去的么?你觉得将我这样狼狈的抓回去,父皇也罢,群臣也罢,还能容忍我这样一个不仁不孝的贪色之人继续占据东宫之位么?” 枫灵心中暗叹,却仍是正言道:“东宫之位,依然是您的,必然是您的。” 齐恒定定看向杨枫灵:“你如何断定?” 枫灵叩首,将她这三日写的七道本章呈上:“臣说是,必然是。”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十六章 暗潮汹涌无声息处波澜起,浩然之气诱敌出动歌别离 古有玄德摔阿斗,曾闻冯爰买人心。 权使士臣帝王术,恩威并重立放勋。 从来鏖战不俱死,将军唯恐师无名。 今朝试剑求急战,毕功一役了世情。 隆嘉十九年七月,太子风光回京,携妻带子,也带回了万民伞,于朝会之时带着一身风尘与驸马杨悟民一同入殿,呈至大殿御驾前。皇帝手抚万民伞,龙颜大悦。是夜,皇帝与太子父子二人秉烛夜谈。 隆嘉十九年七月,平逸侯杨悟民拜左相,官居一品,领兵吏工三部。昔者虽有甘罗十二岁拜相之先例,驸马拜相之事仍是惹起了不小的争议,毕竟他实在是年轻。 齐公贤将相印交给驸马时,玩笑一般说道:“你如此年纪便到了如此高位,再年长,朕便只有封王裂土与你了。” 他话语中虽满是玩笑之意,却一如既往地让枫灵脑后生寒。枫灵跪而行礼,又是一番感恩戴德,誓死效忠,不在话下。 隆嘉十九年七月,皇帝钦点左相杨悟民、吏部尚书魏崇贵任今岁秋闱京师地方之主考,吏部左侍郎秦圣清,吏部右侍郎徐瑞以及浩文阁大学士严泰、青年学士张行中为辅。同时,也指派了太子齐恒任来年春闱主考官。 青年士子听闻六位主考官只有一位年过五旬,其余均是青年官吏,顿时觉得振奋不已,摩拳擦掌,决意写出个锋铓毕露来。大多人纷纷去寻两年前左相杨悟民恩科时夺了状元的文章来拜读,一时间,竟也闹了个“金陵纸贵”。 枫灵正值旬休,收到太子绍乾殿里的消息便换了宫纱常服出了门,直奔康羽楼。二楼雅间儿里,身穿寻常服饰的太子齐恒正在其中品茶,他旁里坐着一个人,是枫灵认识的,秦圣清。枫灵先是一愣,不由得心存疑虑,转身掩了门,换了寻常表情,向太子行礼,齐恒笑称免礼,随后才向秦圣清拱手道:“秦兄,许久不见。” 秦圣清起身回礼:“下官参见丞相,这几日朝会上、尚书台里都有见的,只是丞相这几日魏尚书斟酌试题,下官不敢叨扰。” 枫灵讪讪一笑,心里不觉有些愧疚,齐恒为枫灵叫了茶,笑言:“我出宫来,见到漫天满地的都是你当年的‘富国论’,左相才名,可见一斑。” “哪里哪里,悟民行文素来散漫,不愿深究,圣上当初玩心骤起,图我写得快罢了。而今也不过是一个状元之名才使得这篇陋文被士子们奉为圭臬,实在惭愧,惭愧,”枫灵倍感无奈,话锋一转,“秦兄出自名门,家学渊源,比悟民深厚得不知多少,不知殿下有没有读过秦兄当初的那篇‘富民’,旁征博引,骈散规整,读来好不畅快!” 秦圣清讶然:“驸马曾读过圣清少年时的习文?” 枫灵一时口结,马上转圜道:“是当初恩科之后有人将那一榜士子的习作集结出书,悟民恰买了本,见到了。” 秦圣清疑惑:“真有此书么……” 枫灵向齐恒笑道:“不知道太子将我和秦大人约出来,所为何事?” 齐恒敛了笑容,正色道:“左相,我为秦大人觉得不公。” 此言一出,枫灵和秦圣清俱是摸不着头脑,两人异口同声:“太子何出此言?” “秦大人任左侍郎已近两年,克己奉公,一丝不苟。先任尚书濮历行身死后,秦大人又代理吏部半年之久,恒以为,理当晋升尚书之职位。只是不知怎的,最后父皇居然选了魏大人。” 枫灵顿悟:“原是为了这事。”她端起茶盏,将沁香的茶水送入口中,若有所思,不开口讲话。 秦圣清道:“太子不必如此,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能为皇家效力,臣已然觉得万幸了。” “此言差矣……”枫灵笑着开了口,“我回来后也好奇过此事,殿下。那魏大人是隆嘉十四年的进士,少年曾经修道,前年捐了三百两银子炼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齐恒看向枫灵,无奈笑笑:“我还道驸马不知,原来驸马早已经查过了。” 枫灵笑吟吟道:“此事本就该早与太子商议,是今日接管三部任务冗杂,一时没来得及,太子切莫焦急。” 秦圣清有些摸不着头脑,皱紧了眉头。 齐恒看了秦圣清一眼,枫灵柔和笑道:“不碍事,秦大人不是外人——那魏大人是国师的弟子,为国师一派。如今六部之中,三部尚书听命于国师,一部尚书虚与委蛇,一部尚书不偏不倚,还有一部态度暧昧,情形着实严峻。” 秦圣清恍然:“驸马说的可是刑吏礼三部尚书,与户部陆大人,工部李大人,和兵部濮大人?” 枫灵颔首:“太子自洛阳归来后,先前本就力挺太子的老臣都直起了腰,只是这六部尚书,着实要纳入计量——”她忽的一声轻笑,“不过也不是什么问题。” 太子一愣:“左相意为——” 枫灵眼角精光顿现,避而不答,秦圣清却是一副懂了的模样,亦笑道:“太子有左右二相支持,无须担心太甚。” 齐恒闻听,倒也开怀:“秦大人说的也是,仅只左相一人,便也可以敌得过三位尚书了。” 枫灵仍是不答,起身推窗,看向楼外熙熙攘攘的长街,会试将至,京城里满是头戴纶巾的士子,看了片刻,她忽然转身,声音清朗而笃定:“……殿下啊,就算执掌六部,也不过是一两个臣子而已,您还有这天下的士子,臣将使其皆为太子大事所用……” 待枫灵回府,已然是两个时辰之后,天色黯淡了许多。 平逸侯府门口停着一辆颜色花哨的马车,停在素白的墙边,分外扎眼。枫灵觉得有趣,绕着马车转了几圈,看到车后的玉牌上刻着一个楚字。 楚王?她脑中冒出了这两个字,惜琴的哥哥来了。 倒是巧得很,楚王窦慠和惜琴一起从门口走了出来,正瞧见枫灵。 枫灵行礼叩见楚王、公主,起身时斜乜了一眼惜琴,见她眼中露出几分得色,轻轻摇了摇头。 “欸,实在是客气,自家人,哪里用得着行大礼?”窦慠一场伤寒拖了三个月才好,如今看来还是有些苍白。 “悟民不知楚王今日到来,没有招待,实在是失礼了。”枫灵依旧客气。 楚王无奈地看了看惜琴:“你这个驸马客气成这样,可真是无趣。” 惜琴不以为然:“有趣也不给你看。” “唔,”枫灵岔开话题,换了个称呼,“二哥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窦慠这才眉开眼笑道:“这才是,这才是……”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封锦函来,“这是从扬州来的国书,今岁九月初十乃是我父皇五十寿辰,我已然见过了北朝皇帝,他应了我的请求,准我与惜琴回南国祝寿。” 枫灵一怔,看向惜琴:“嗯,你应了?” 惜琴似乎被枫灵这一问惊到,但很快便换了平素那番懒洋洋的笑意:“自然得应。” 枫灵点头,面色平静地沉思了片刻,向窦慠道:“悟民知道了,辛苦楚王前来告知,天色已暮,还是早些回府吧。”说罢,拉起惜琴的手,进了平逸侯府。 窦慠一时惶然,对身边侍从道:“怎的方才客客气气到不那么客气,最后变得如此不客气起来?” 侍从自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向他回禀:“或许这便是公主所说的,驸马的有趣之处吧……” 窦慠愀然,上车回府。 ~~~~~~~~~~~~~~~~~~~~~~~~~~~~~~~~~~~~~~~~~~~ 枫灵将惜琴拖着匆匆行了二十几步,意欲将她带进书房悟倾斋,惜琴一路走得踉跄,最后干脆赌气地甩开了手,娥眉紧蹙,边活动手腕边道:“你发的什么疯!” 前面的人转过身来,让惜琴蓦地一呆——枫灵面上神情颇有些骇人。惜琴停了手中动作,垂下了手,紧张道:“你——这是——怎么了?你生气了?” 似是意识到自己外露得太多,枫灵又背过身去,吐纳了几番,镇定了些,才转回来,平和道:“与我到悟倾斋说话。”话音落下,她立着不动,等着惜琴动作,夕阳照在她脸上,一片红色。 见她此番模样,惜琴不觉又积起了满腹的怒气,干脆退后了几步,侧着身抱肘站立,自微微上挑的眼角处瞥着杨枫灵:“不去,凭什么就得听你的——你,可是本公主的驸马。”她咬重了本公主三字,已然是满心不快。 “回南国的事,我有话与你说。”枫灵声音愈发平静。 “说吧,就这里。”惜琴声音愈发愠怒。 枫灵看着前院里一干家丁立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皆是一副惶恐却又好奇的模样,叹了口气,挥挥手,叫他们退下。她朝惜琴走了几步:“我无法陪你一同回去。” “哼,早料到了。”惜琴背过身,声音里带了几分讥诮“那齐公贤也没打算让你与我一道回去。” 枫灵皱了皱眉,轻轻拉了下惜琴胳膊,压低了声音道:“诸多不便,辛苦你体谅——毕竟这里是北国,还是不要直呼皇上名姓吧……” 惜琴再次甩开枫灵:“什么北国皇帝,我乃是南国公主,为何非要听他的——”她眯起眼睛,一字一顿,“杨枫灵,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南国的驸马。” “我记得,我是你的驸马,南国君的女婿,可我也是北国的臣子。”枫灵慢慢收回了手。 惜琴冷笑出声:“呵,所以怜筝她哥哥一个口信过来你便匆匆地去了,而我哥哥来这里,你却对他冷冰冰,话都不说便下逐客令?所以齐公贤设宴你可以在高台之上作画数个时辰水米不进,而我父皇大寿你却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做你的丞相?所以齐公贤是你的‘父皇’,你的‘皇上’,而我父皇便是‘南国君’!?”惜琴越说越气,终于火冒三丈。 枫灵头疼,朝堂上的论辩之术她精通得很,但此种吵架绝非她所擅长,此刻觉得一股气冲了上来,脱口而出:“当初你应该早知道如此,不也是强嫁了过来?!”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呵呵,是啊,是我不知深浅地非要嫁给你这个忠心不二的北朝重臣,哦,还是个有妇之夫,”惜琴笑着,“是我不懂孝悌地和父兄胡闹纠缠非要背井离乡来此嫁给你,”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是我不知羞耻地和你做了这些时日的夫妻,衾被同襦,却还害得父兄受辱……”她声气哽滞,说不下去了,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瑛惜阁而去,隐没在夕阳余晖里。 枫灵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悔恨不已,怎的几句话间就变成这样,她颓然独自进了悟倾斋。书案上叠着厚厚的公文,是下午从尚书台送来的。她眉毛挑起,一把将满案的公文扫落在地,怒冲冲地坐在椅子上。 天黑了,悟倾斋内还没有点起烛火,掌管此事的下人在外面转着圈,不敢入内,枫灵也懒得理他,一只手撑着头,闭了眼,平复情绪。 有人进了屋,点燃了桌上的灯火,随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书页声音,想是那人在拾方才被枫灵挥落的东西。 可能是爱笙吧……枫灵终于有了知觉,缓缓睁开眼。习惯了黑暗的眼被一丝光亮刺激,慢慢适应的光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放在灯台下的相印,烛火映衬下的深绿光泽,幽深隐晦,宛若深不见底的眸子——狼的眸子。 她轻轻咳了几声,伸手拿过相印,轻轻摩挲。此非是历任左相沿用下来的铜印直钮的金属印鉴,而是齐公贤专门为她做的,采用上好的和田青玉雕成,九叠印文刻着“相佐天听”四个字,触手生温,如她这人一样,恭谨温和,幽深难知——只是,玉也是易碎的。 正在愣神间,有人将那一摞公文轻轻放在了一边,枫灵转过头道谢,却失了神:“怜筝……” “嗯,是我,你——怎么了?” 枫灵不知她这话问的是哪件,一时茫然。 怜筝侧身努努嘴,指的是瑛惜阁的方向。 枫灵想了想,向后仰了身子:“你看见了?”话语中没有多少情绪。 “我倒是不想看见——我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小半个侯府的人都堆在大门处不敢进去,说驸马和公主吵起来了。”怜筝仍是带着探寻的目光看着枫灵,走得更近了些,希望从她那里得个解释。 枫灵倦怠抬眼,怜筝身上的气息迎面扑来,钻入肺腑。她偏了偏身子,离得远了些,道:“刚从太子妃那里回来吧。” 怜筝一愣:“是——你怎么知道,去看了看洛儿。” 枫灵笑道:“嗯,一身洛儿的味道。” 初生婴儿总是带着这样的一股子奶味和腥臊,虽并不馨香怡人,却是最为纯净的生命的鲜活味道。 怜筝低头在身上嗅了嗅,微笑:“还真是……” “洛儿现在怎样了?已经满月了,还是那皱巴巴的模样么?”枫灵想起见到初生婴儿时候的情景,着实被吓了一跳。 “怎么会?”怜筝不满,“洛儿长得漂亮极了,皮肤水嫩绵软——虽然还不会爬,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孩子。” 枫灵笑道:“怎么看出来的?” 怜筝认真地看了看枫灵,许久才犹豫说道:“他的眼睛长得像你。” 枫灵面上笑容一僵,缓了缓道:“是吗……新生儿应该是谁都不像,待稍长些,就看得出哪些随父,哪些随母了……” “唔,应该是吧……不过和你的眼睛像也不像……”怜筝一顿,“他的眸子浅浅的,坦荡见底——而你,却藏了太多的事。”她目光集中了起来,盯着枫灵藏了太多事的眼睛。 对视只是一瞬间,便觉得被烫伤了眼,枫灵移开目光,淡淡道:“孩子的眼睛都是干净的,待公主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想必也会有这样一双干净彻底的眼睛。” 话一落下,室内室外都是寂静,似乎连风都停滞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谲的氛围。 “……呵呵,我忽然明白为何方才只听得见惜琴的怒喝了……”怜筝眼里泛着黯淡的光芒,“你若是心狠起来,只消只言片语间便可以让人心烦意乱。”她变换了清冷的语调,“罢了,你的事情我不掺和,杨枫灵,你承我半年之约,莫要忘了……”怜筝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出去了。 枫灵一愣,抬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醒悟过来,那日汝阳城外酩酊大醉的怜筝,听到了她的话。 枫灵起身,在书案前踱了几圈,又回去坐下,翻了翻公文,眼睛疼痛起来。她取了笔,在纸上默起了曾经背过的秦圣清的“富民”:“凤临池而百鸟觐,虎啸林则万兽宁,民甲天故天时应,神为人要,民为国神,民生之要,倾国倾城……” 她笔锋一抖,忽然变了味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她扔了笔,看着自己清隽的魏碑苦笑,踌躇了片刻,吹熄案上的烛火,负手走向瑛惜阁。 门栓着,枫灵想也没想,抽剑自门缝处将门栓砍断——那门也被削去了一半。惜琴几乎从床上弹跳起来,满脸难以置信:“你果真疯了!” 枫灵丢了剑,径直走向惜琴,步伐果决得将惜琴逼退了几步。惜琴稳住身子,立定,冷笑道:“怎么,北国的忠臣要对我这飘零异国的南国公主做什么?”她眼神倔强而骄傲,可平时只是画了浅淡的妆容的脸庞,此刻也留下了泪痕,脂粉冲开的痕迹清晰可见。 枫灵伸出手抚上她面庞,轻声道:“心里疼么?” 惜琴微微发怔,咬牙侧开脸,不理她。 枫灵叹了口气:“我心疼了……惜琴,是我不好……我害你委屈了……不然,你打我吧……”她像是个没有把书背下来的学生一般低头,认错,讨打,一身的聪明也显得愚笨幼稚起来。 这情景看来本是有些好笑的,惜琴却落泪了,珍珠般的泪珠儿自明亮的眼里颗颗滚落:“你认什么错,哼,是我不知羞耻地非要赖死在你身上……” 枫灵把她拥进怀里,任她的泪水浸湿胸口:“别再这么说了……你轻贱自己,我亦心如刀割……惜琴啊……” 惜琴声音闷闷传来:“你下午为何生气?” 枫灵松开胳膊,低头看着她,给她整了整散乱的发丝,目光柔和:“我舍不得……” “真的么?”惜琴讶然,“我还以为沉静如你,听到这消息,不会有情绪。” 惜琴,你当真当我是轻离别的人么? 枫灵不语,感到腰间一紧,已经被惜琴环住了——“其实,我喜欢你生气时的模样……”她隐去了后半句——这比永远冷静清醒的模样要来的真实得多,至少说明,在乎。 枫灵怎会不明白,她抱紧了惜琴,眼神却显得有些遥远。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十七章 情真意切难言明此地为别,莫问后会再相逢孤蓬万里 何恨轻别离,挥手从伊去。 执手道君安,腹有断肠曲。 引缰步兰皋,风啸人悲泣。 草木亦有情,自随东风尽。 九月初三,三更三刻,惜琴被身边的震动惊扰醒了,她迷迷糊糊松开了环着的胳膊,懵懂说道:“上朝?” 枫灵闷闷地答了一声“嗯”,过了片刻,又道:“继续睡吧。”惜琴便也闷闷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迷糊中感到枫灵最后俯□来,轻巧却有力地拥了她一下:“我下朝后便回来与你送行。” 那柔和的怀抱环在自己身上时,惜琴觉得了一阵安心,合眼又睡了过去。 枫灵洗漱过后,嘱咐爱笙把该做的事儿安排妥当,重新检查了一番后,才拿了笏板,上朝去。 这几日朝堂之上十分平静,实在是有些过于平静了。 前几日还在因为让皇上出宫去紫金山斋戒,切不许龙卫军跟随,实在是兹事体大,右相一派与国师一派闹得不可开交。近日里,随着日子的临近,却愈发的平静起来。 只因为,右相曹庆死谏,皇上勃然大怒,罚了他禁闭于府中不得外出,外加罚俸三年,并下了口谕,再有反对者,格杀勿论。 左相杨悟民本来就不依附右相,也不依附国师,故这场风波里一直保持着中立,两不相帮。这几日朝堂上不再讨论此事,她也落得清静,每日只是准时上朝下朝,不发言论,不偏不倚,看不出有什么动作。今日也是如此,持笏规矩立在一边,低头,眼微垂,叫离着她最近的濮历沐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濮历沐皱了皱眉,突然想起来,今儿个惜琴公主銮驾回国,故左相是告了一天的假的,退朝后便径直去送行。余光一扫,他微微一怔,发现身边新晋的吏部尚书秦圣清正紧紧盯着左相,眉头紧蹙。似乎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秦圣清轻咳一声,低下了头,举起笏板,挡着脸。 科举弊案之后少了三位尚书,不消左右二相开口,太子和国师各自列了几个人选报与齐公贤。关于吏部皇上旨意下得也干脆,直接拔升了吏部左侍郎秦圣清为吏部尚书,濮历沐与他不甚相熟,却知道他是幽州人士,自己好歹做过半年的幽州太守,与他还是说的上话的。 秦圣清是与驸马同榜录取的榜眼,却没有驸马擢升得快,其中情由可以理解,二人关系好也可以理解,只是方才的那个眼神,怎么,都觉得不太对,怎么好似有些缠绵……? “太子进言,查地方官吏久据成霸,朕深以为虑,恐怕是要缩减任期年限,更换一批官吏了——秋闱新晋了一批举人,左相,吏部尚书,近日拟一份单子出来,选派任职。”齐公贤的声音忽然响起,秦圣清上前一步,以示领命,却未见左相的动静。 濮历沐眯起了眼睛,疑惑地转头看向左丞相,杨悟民似乎点了点头——真的睡着了……他顿时语塞,也轻咳了一声,胳膊肘动了动。 枫灵醒过神来,见秦圣清向她递眼色,忙上前一步,学着他的话和动作——“臣领命。” ——“左相今日怎的如此疲倦?”退朝后,秦圣清走在枫灵身边,寒暄一般探询。 “内子今日回南国,昨夜帮忙打点了下,”枫灵轻巧地转过话题,“一会儿我要去送她,所以尚书台里是告了假了,故那官员选任的事,你且与另外两位侍郎商议着,先筛一过,待我回来确认便好。” “内子……”秦圣清十分自然地重复了一遍,笑道:“左相有家有室,又身居高位,委实是读书人的楷模啊,太子与左相年纪差不多,前阵子方才喜得皇孙,也不知,左相何时能得弄璋之喜。” 枫灵意外地瞥了他一眼,轻蹙眉头,转了笑道:“该有的时候便会有的,悟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她回身拱手向秦圣清告辞,匆匆离去,心里隐约有几分不安。她是了解秦圣清秉性的,他不是好闲谈他人私事的人。枫灵脚下一滞,忽然有些恍惚,差不多三年了,杨枫灵已不是当年的杨枫灵,秦圣清呢…… 突然想起前几日去拜访禁足的右相时,隐约流露出了对秦圣清的赞许之意,若是秦圣清成了右相的女婿,倒也是一件不错的婚事。 心事烦乱间,撞上了个人。一抬头,却是怜筝。 两人俱是一愣。 “你……下朝了?” “嗯,你怎么起得这么早……”一低头,见她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心忽然就软了,“去看洛儿?” 怜筝轻轻点了点头,她昨夜在自己宫里发现这个玩意儿,便打定了主意带给自己侄儿。 脑海里浮起了明紫鸢的模样,枫灵仰头看了看天光,辰时都未到,惜琴众人应是还未用早膳——何况,她总想着,再拖延一会儿去面对分别——遂柔声说道:“我与你一道去,可好?” ~~~~~~~~~~~~~~~~~~~~~~~~~~~~~~~~~~~~~~~~ 巳时过半,丞相府外,车马俨然。楚王窦慠在门口不断摇着扇子,心里恶咒连连,怎么这么半晌了,还不出来? “这次我要走一个多月,你会不会想我?”惜琴身着盛装,却挂在穿着便服的枫灵脖颈上耍着赖。 “会,”枫灵老老实实答道,她搂住惜琴的腰,“往日每次分离都是想念的。” 惜琴满意微笑,顿了顿又问:“真的不能陪我一同回去么?我这个女儿当得真是不孝啊,女婿都带不回去……” 枫灵笑而不语,见惜琴翘起嘴唇,才无奈地在她唇上一啄:“不方便,我知道你懂得的,往后有机会——好了,要出发了,公主。”她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摘下来,笑吟吟地看着惜琴,“我亦准备了寿礼,权当赔罪。” 惜琴闷闷不乐,从桌上取了杯子,斟了两杯酒,取了一杯给枫灵:“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殇……” 枫灵浅笑道:“不过一个多月,又不是不回来了,何必这么感伤?”她接过酒,敬惜琴,一饮而尽。 齐恒携厚礼前来,与枫灵一道,将惜琴公主的銮驾送出了京城。此番行銮所有行李俱是由北朝宫人打点,说是为免麻烦,实际上,也是将公主和楚王的私人物品检查了个遍,确认没带什么东西回去。 两国边境之间的搜查之严格实在严苛,毕竟是皇族子弟,若在那里检查,总是不好的。 枫灵在外郭城墙上站了一刻,直到那车队渐渐没了踪迹,才转身下了城楼。 ~~~~~~~~~~~~~~~~~~~~~~~~~~~~~~~~~~~~~~~~~~~~~~~~~~~ 绍乾殿里。 齐恒倚靠在椅子上,眼神僵直,停在虚空之中发着呆。案上摆着的书函拆开放着一旁,仿佛未曾阅览过一般。这是封匿名信,空白的信封上未留下只言片语,也未曾经过谁的手,只是凭空便出现在了他身上。 故他看到此信时,先是愤然,后来便是惧意——好生后怕,居然有人神不知贵地在自己身上放了这么一封信。 信中的内容亦是令人错愕的。 他思忖了一日,思量自己的行程。最终还是想不出来是谁会有机会做了这样的事。 门外忽然传报,太子妃求见。 齐恒乍然清醒过来,身子前倾,迟疑了片刻,缓缓向后靠去,抬了抬手,快宣。他自桌案前绕至前面,亲自到门口,脸上自然带了淡淡的笑容。 明紫鸢是抱着婴儿来的,齐洛快三个月了,年逾六十方才有了长子长孙的齐公贤对齐洛倒是十分喜爱。小皇孙可爱乖顺,甚少哭,一双眼睛灵动清亮,仿佛会说话一般。 齐恒接过儿子,笑着看向太子妃:“怎么带着洛儿来了?” “早上时候妹妹过来看洛儿,说是觉得洛儿好久没见你了,叫我将他带来给你看看。这不,听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了。”明紫鸢声音轻柔,更是带了一脸的柔和笑意。女子生育后都会显得丰腴些,她亦不例外,只是丰腴在她身上,却是显出了另一番媚态。 齐恒心底略微歉疚:“近日手头忙得紧,倒是冷落了你们母子两个了。”他轻轻晃动臂弯,逗着孩子。齐洛张着小嘴,露出了个笑的表情来,十分喜人。 “欸,他会笑了,会笑了。”齐恒又惊又喜。 明紫鸢见他高兴,原本皱起的眉头都舒展开,自己也开心了起来,“是呢,是今儿个才见到他笑的,所以驸马叫我一定得把他抱来给你瞧瞧。” 听到“驸马”二字,齐恒面上表情一僵,忙转了身子,做逗弄孩子状,背着明紫鸢,掩饰着自己的表情,过了会儿才故作轻松地问道:“怎么,今儿早上驸马也过去了?” “是,他和怜筝一起来的。”明紫鸢不以为意,一五一十地回答。 “还真是有闲情逸致……”齐恒无意识地说了句话,心里乱作一团。 明紫鸢突然觉得他神色不对,纤纤玉手覆上他手背,语气里满是忧心:“恒……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齐恒挤出了个笑来,“只是想着,左相这么忙,还陪怜筝去看洛儿,我却许久没有去看你们了,实在是不应该啊……” 明紫鸢为他所动,握着他的手赧然道:“我知道你是念着我们的,男子汉本就是要建一番伟业的,前番你为了我几乎抛弃江山,与你在一起,虽是心底万分安稳,却总存了分愧疚,觉得耽搁了你……万幸后来驸马周旋,才让这一切周全圆满。现下你是未来的天子,注定要少些天伦之乐……我……”忽的一顿,低下头来,“我在你背后陪着你……” 齐恒长长一叹,伸出胳膊来,揽着明紫鸢轻轻抚着她的背:“我今日才知道你那时的难过,你且放下心来,为了你,为了洛儿,我必然好好把握……” 明紫鸢倚靠在齐恒肩上,顿时觉得无限安心。 ~~~~~~~~~~~~~~~~~~~~~~~~~~~~~~~~~~~~~~~~~~~~~~~~~~ 惜琴公主的行銮过去了不过两三个时辰,一驾马车远远行到了边防关卡处。边防官远远呵责,敕令停车,搜查出关令。 两国此段国界甚为复杂,花了五年时间,才算是修了一道高九丈九,绵延二百里的长城,将金陵与扬州隔开,却只设了两道关卡,一道水路,一道陆路。 赶车人抬起头,正是丞相杨悟民,只见他正色道:“是皇上派我追上云馨公主一行与她追送寿礼,尔等胆敢阻拦搜查?若是耽误了时间,损坏了其中珍宝,哪个担待得起?” 边防官认得枫灵,立时跪下:“卑职参见丞相大人。”驸马身份特殊,他心中更是犹豫。 枫灵却不理会,皱紧了眉头,陡然拔剑出鞘,架在边防官的脖子上,清清淡淡地问道:“陛下赐我‘御临令’,可先斩后奏,你放是不放?” 边防官汗如雨下:“放,放行!” 素色的马车横冲直撞地过了关卡,在林道上奔驰。 行了约有十里地,人烟渐稀,马车速度慢了下来,枫灵把车停下,平复了下心境,回身掀开车帘,查看车中的“珍宝”。 最先入眼的不是什么金玉满堂,而是一个瘫软在座椅上的人,头上套着黑布袋。枫灵赶紧进入车厢内,把那布袋解开—— 杨枫灵清隽的面容露了出来,呼吸平稳,似乎在沉睡。 “枫灵”舒了口气:“实在是没时间给你易容了,只好套着头,还好,没有捂坏……”她爱怜地摩挲着昏睡着的枫灵的面颊,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座椅上。 她撕下了脸上的面具,恢复了本来面目——云馨公主,窦惜琴。几十里地之外的銮驾之中的,不过是另个戴着面具的赝品。 她打算回到车辕上,却忽然觉得一阵脱力,只好倚着车厢休息,四下里张望:“苏诘那家伙怎的还没有来?” 她疲倦地合眼小憩,筹谋许久,待今夜过去,驸马叛国,归服南朝的消息会传遍天下。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唉……” 惜琴一惊,回头看去,正对上枫灵清亮深邃的眸子。 “其实,我将你杯子上的记号调换了。”枫灵口气平静。 “你说什么?”惜琴吃惊地望向枫灵,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软。 “我说,我将你下了破息散的杯子和你的杯子调换了一下。”说着,枫灵绕开惜琴瘫软的身体,跳下了马车——“你行李中的宫廷换防图,宫室密道图,火器改良图还有其他兵部的图纸,我且拿走了,惜琴……安安静静地回去吧……” 惜琴忽然明白了什么:“枫灵……你早就知道我搜集的这些东西?” 枫灵不答话。 “你早就知道我一直图谋将你带走?” 当初窦胜凯之所以同意联姻,除了有楚韶灵的干预之外,还有惜琴的保证:策反杨悟民,带回南国。 枫灵抬眼看着惜琴:“那些南国来信你销毁得太不彻底,上次苏诘带给你的信函虽然烧毁,却并未捣毁,依然辨认得出字迹——所以我知道,你父亲在催你了。” 惜琴笑了,讥诮地看向在路边恭候多时的爱笙:“所以说,你不在的时候,果然是留爱笙在我身边监视我的,呵呵,哈哈,真是有趣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惜琴止不住地笑,笑到最后已然气息不继,她聚着最后一丝气力撑着起身,探身出车: “杨,枫,灵——”她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个与她纠缠了两年的名字,紧紧盯着那一泓深泉一般的眼睛,沉静的不知藏了多少内容的眼睛,“杨枫灵,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你也明知道我爱你,却还是劝齐恒立意南征……莫不是这一年多的夫妻情分,都是装出来的?” 若不是信你爱我,我怎么会铤而走险…… “原来你知道我晋的晋君策……” 枫灵看着她,忽然一步一步向她走去,爱笙伸手欲拦,最后还是犹豫着收回了手。枫灵到了惜琴近前,惜琴紧紧抓着她衣袍下摆,仰头看着她,平日里骄傲的眼里半是恨意,半是乞求:“枫灵,别让我这样离开,别……” 父皇说,若失败,再不许我离开苏州半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摇了摇头,枫灵握住惜琴手腕,将她抓着自己衣袍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张开双臂,拥着惜琴。她垂下头,目光如水,忽的吻住惜琴双唇,舌尖轻送,灵巧地把迷药顶入她牙关,迫着她把迷药吞下,看着她清亮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得迷蒙,终于失去了意识。 杨枫灵,你对我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啊…… 一颗晶莹泪珠在惜琴眼睑旁打着转,还没来得及落下去。它在阳光下泛着光,似乎想要刺伤,谁的眼睛。 枫灵一动不动,托着惜琴。 终于,苏诘从树上跳了下来,缓步上前,向枫灵行礼:“交与我吧。” 枫灵没有动。 苏诘屈膝行礼:“青衣门门人苏诘见过少主人,请少主人将惜琴公主交与我吧。” 枫灵心里一颤,松了手,将惜琴安稳放好。她侧头看着苏诘,心中闪念万千,终于成了环——“惜琴,我也不知,原来我给你带来了如许的欺骗……” 她转过身去,没一会儿,身后响起了吆喝驱马的声音,还有轱辘压在路上落叶的声音——那些声音渐渐地远了。 夕阳西下,初秋,树叶开始凋落了。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十八章 复刻金陵仍忆前诺不曾忘,九九重阳一战功成刀锋藏 且捺柔情接硬骨,刀光剑影幻似真。 一心借火求急战,惟愿功成剑蒙尘。 成王败寇古来有,胜败兵家从来争。 忘却古人曾言道,鸟尽弓藏走狗烹。 六部之任,自隋而始,以工部最贱,盖以工部待人接物,人为市工井匠,物为瓦砾砖石,油水不多不说,最为辛苦不说,所做之事又多是默默无名,泯然众人,故升途甚窄。 隆嘉十九年,工部却成了最为繁忙最为至关重要的一部,全因工部承了三件事:第一样事,整修河道,兴修水利,调治黄河;第二样事,半月之内设计成图并指挥建好延寿台,以备九九重阳迎仙延寿;第三样事,隆嘉十九年八月时,皇帝纳了太子进的迁都策,之后便定下了再开春迁都洛阳、改金陵为陪都的国策,西北向的洛阳古都复又集聚了无数能工巧匠,依着金陵皇宫原貌重新建造宫殿——工部奉命迁都,勘测金陵旧宫,重造皇城。 第一样事,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由工部左侍郎尤晋留守洛阳,苦心攻研,亦在洛阳重金招募能匠,协助理河。第二样事,把工部尚书李逡忙得焦头烂额,没日没夜地守在紫金山指挥调度,生怕不能按期完工。 这第三样事么,领管迁都前事的乃是右相曹庆,而他后来被禁足,闭门不出,故这活儿临时落在了左相杨悟民的身上。也是在理,驸马出入后宫的次数相对较多,又常常居住内廷,由他监工,倒也是方便。此事实在轻巧,枫灵本是没放在心上,径交给工部右侍郎钟靖去打理。内帷重地,只许白日里卯时至未时才准许工匠入内丈量,时间紧急工程却大,事情简单,可也繁琐得紧。 正巧因着今日已是九月初五,朝中气氛诡谲,尚书台里的其他几位尚书纷纷告假,只剩了秦圣清仍在台里办公,空中似有似无的目光注视令枫灵好生不自在,外加前日太子收到匿名信的事,又有清晨听到怜筝提起的事情,种种事情交杂,怎么都是疙瘩,蓦地想起了这桩事,索性借故备马进宫,查看勘测宫廷之事。 到了宫门口,枫灵翻身下马,习惯性地拍了拍坐骑面颊,不知不觉,烈风跟随自己已然大半年了,枫灵轻轻抚顺马儿头顶鬃毛,牵马入宫。因前几日苏诘的事情,她心里一直恼着爱笙田谦等人隐瞒,故这几日俱是独来独往。昨日干脆没有回侯府,而是在流筝宫里就寝,反倒把怜筝吓了一跳。 走着走着,便到了绍乾殿后殿,见诸多工匠围在一处面面相觑,俱是不知所措的模样。枫灵上前询问,才知晓这后殿的假山之后多出了一个暗门来,似乎是通向他处,他们不知如何登录在册,更不知是否有权限入内查看,正在踌躇。工部右侍郎钟靖一筹莫展之际,瞥见了枫灵,如蒙大赦,连忙向她请教。 此事之前也曾发生过,毕竟是建了二百年的皇宫,内里发生了不少故事,有暗室密道亦不足称奇。前朝工部便已经绘制出了部分宫室密道图,留于尚书台内,辗转几代,只是之前勘测时发现的密道暗室自前朝业已登录在案,这里发现的却是条不曾见闻的暗门。 枫灵负手查看了几遭,对照密道图,确是没有这么个暗门的记载,一时间也是没有主意,又不敢轻易入内勘察,她始终记得上次从云妃的云霓宫里密道潜出来的经历,心里有了芥蒂,只能叫他们暂时放过此地,做了标记,又派了兵士看守,预备日后寻宫人入内探看,这才算暂时给了此事一个交代。 日头渐高,虽是秋日也有些闷热,这么一番折腾,工部诸人都出了一头的汗,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枫灵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眼角余光正瞥见了清儿醒儿二人谈笑着迤逦行来,身后跟着几个内侍,用扁担挑着几个桶。外围兵士连忙拦阻,以免妨了诸位大人公事。 枫灵挥了挥手,放她们过来。二人见到诸多男子,竟是不惊不慌,而是笑着向驸马以及工部诸位大人行礼,指了指身后的桶道:“公主与太子妃见诸位大人劳碌多时,特备了绿豆汤与诸位去乏。” 他人愣神之时,枫灵作揖向着偏殿方向谢道:“多谢公主、太子妃挂心。”其他官员这才醒过神来,向着绍乾殿偏殿行礼谢道:“多谢公主、太子妃挂心。” 工部官吏多得是连天颜都未曾见过的下级官吏,更不用说得天子赐食,此刻能得公主和太子妃赏赐饮品,一干人俱是兴奋不已,纷纷拥在桶周,等着领上一碗绿豆汤。 这第一碗自然是传来让去,最后给了左相杨悟民。 枫灵笑着谢过,双手持碗,正要喝下冰凉的绿豆汤,却被醒儿悄悄拽住了袖角——“驸马,公主吩咐了,这第一碗必然是您的,别真喝,抿一抿唇便好了。” 枫灵不明就里,却也背过身去,装作饮尽的模样,把绿豆汤撒在一边,醒儿眼尖,立刻又递给了枫灵一碗私藏在袖子里的,枫灵伸手触到,一片温热,再细看,是红枣银耳羹。她愣了,动作迟缓地接过,心底掠过一片暖意。 绍乾殿偏殿里,太子妃、怜筝公主正站在窗口向那乱糟糟的一片看去,见驸马将碗中汤汁一饮而尽,才款款回了内堂落座坐好。 内堂里还坐着一位客人,正是右相家的千金,曹若冰。只见她怀抱琵琶,笑吟吟抬头开了口:“公主真是好生爱惜驸马,还给她开小灶。” 怜筝面色不变,淡定接过琵琶,似是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弦:“她性喜寒凉,却是发虚,绿豆汤过于阴寒,不过是不想她身子不适罢了。” “调理身子这事儿不是一向交给她身边的书童去做的么?咱们的公主也纡尊降贵了呀……啧……”曹若冰起身,擎住怜筝手腕,手把手助她转轴调弦,脸上满带着调侃之色,“当初可是有人和我抱怨,说这个驸马这儿也不好,那儿也不好呢。” 明紫鸢本是赧然含笑,满面温柔,见她二人言辞来往颇有几分怪异,忙为怜筝解围:“曹小姐莫要再开公主的玩笑了,公主是心疼驸马,本也是做妻子的职责啊……” 见话越说越偏,怜筝实在是挂不住了,轻咳一声,道:“曹姊姊,今儿个寻你过来是想叫你陪嫂嫂摆弄一下音律,你却对我好一通调侃——再说我可就恼了,昨儿个小狮子自兖州挂印归来入宫见我哥哥——你和秦尚书的事儿我可是听说了……”曹若冰这才笑着换了话题,转向明紫鸢道:“太子妃好琴艺,我这点雕虫技能是没得比,只能弹弹琵琶,应和着您弹一曲了。” 枫灵带着诸人离开绍乾殿时,听见身后宫殿里传来一阵铮铮的琵琶响,心头一动,眼眶略微酸涩。早上送怜筝出宫时便听她小心翼翼地说了曹陵师告诉她秦圣清与曹若冰定亲的事儿,也知道她出宫便是去接曹若冰入宫与太子妃解闷儿的。她情不自禁转过头来,眯眼正瞧见绍乾殿飞檐之上盘着的五爪飞龙,低声一叹,加快了脚步,与工部诸位官吏一道到了下一个勘测之处。 无巧不成书,正是她一直心有芥蒂的所在,云霓宫。她官职最高,云妃又是实际上的六宫之首,这上前告罪通知避讳的事儿自然落在了她身上。 枫灵遣人通报后,入内叩头谢罪,请云妃娘娘暂移凤驾,以便画师绘图以复原貌。云妃颔首应诺,伸手欲扶枫灵,枫灵躲无可躲,低着头默默起身,做出请的姿势来。 “驸马倒也不须如此拘谨,本就是自家人。”许久未见,云妃声气仍是雍容,增添了几分威仪,眉眼间多了些平和。撂下这样一句话,她便到了云霓宫的侧宫,留枫灵在原地发呆。 枫灵忐忑唤画师入内,自己亦在房中踱着步子,忽然就瞧见了墙上挂着的图画,春花争艳图,她自然辨认得出那是自己的手笔。她上前打量那图画,轻轻诵读那右上角的题诗,念到最后一句“唯望青神施恩顾,风雨不凋任自然”时,眉心纠结起来,几乎成了“川”字。 这深宫的花草,有几人可以真正的“风雨不凋任自然”呢。眼前匆匆掠过齐恒、齐怵的模样,又闪过怜筝的笑脸,再来,又是惜琴那完全失去意识的容颜……她勉力站定了身子,打起精神来出了正殿,去了内屋,寻到上次她被人下药移花接木移至此处后用以脱身的那条密道入口,见果然已经被封死,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到了外面, 接近正午,太阳亦移动到了正上方,枫灵闭了双眼,却抬头向着日轮,感受那灼灼光芒照耀在面上的温度。 正在侧宫里的云妃将她这番模样看了个正着,一时疑惑,见工部其他人都在宫里面忙着,无暇顾及枫灵这怪异举措,便玉足轻移到了枫灵身畔,隔着约有二尺远,学着她模样,仰头看向太阳,闭起了眼。 嗅到了身旁隐约袭来的香气,枫灵眉头轻蹙,仍是闭着眼,幽幽道:“娘娘,明儿个便是九月初六了。” 云妃一愣,轻快地睁眼瞥了她一眼,忙转过头来,复又合上眼,淡淡道:“是啊,真是快,明儿个便是九月初六了。” “明儿个銮驾东行,娘娘应该会跟随銮驾至紫金宫斋戒净身,那六皇子呢?” 听到提及儿子,云妃稍一停顿,涩声道:“怵儿和诸位皇子一样,留在宫里,重阳当日再随太子百官上紫金山迎仙去。” “太阳自是耀眼,却容易刺伤人的眼睛。”枫灵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云妃,压低了声音,“娘娘,微臣都记得。” 云妃却是不睁眼,只扯了个笑容出来,恬然道:“我就知道,你近日沉寂得不合情理,你始终是要插上一脚,玄衫的梦该醒了……罢了……你记得便好,记得便好……” 不久到了未时,一日勘测结束,王总管前来告罪,请诸位大人离宫。送别了工部众吏,枫灵径直去了流筝宫,见怜筝不在,知道应是还在太子妃处,迟疑片刻,自己寻了本书,在书房待了一阵。须臾,困意袭来,她烦躁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了几趟,仍是抵不住倦意侵袭,索性进了寝殿小憩。 怜筝归来时正是黄昏,推门见枫灵正躺在自己床上酣睡,纵是有了准备,仍是吃了一吓,心下暗忖:“这几日还真是容易累……”见殿里殿外都不见爱笙和田氏兄弟的踪迹,她隐约觉得不安,心思一动,便打发人出宫去了侯府。 枫灵一觉醒来,恰是一更天,流筝宫内正在传膳,清儿立在门外轻声呼唤,请驸马用膳。 正殿里餐桌旁立着三个人,正是爱笙,田谦和田许。枫灵一愣,径直到了桌旁坐下,见怜筝面色如常,却正襟危坐,笃定了与她脱不了干系,便也不说话,兀自用膳。 怜筝轻咳几声,爱笙连忙上前,给她倒茶。枫灵看也不看,仍是埋头吃饭。 怜筝抱怨洛儿愈发沉了,胳膊发酸,肩膀发涩。田谦慌忙跳将过来,给怜筝揉肩。枫灵置若罔闻,给自己盛汤。 怜筝失手把筷子掉在地上,田许适时地取来新筷子,递给怜筝。枫灵仰脖把汤喝干净,道了声“公主慢用,尚有未尽之业,先行告退”便自顾自地回了书房。 屋里的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扯出一脸苦笑来。 “你们几个究竟是怎么得罪了她了?”怜筝无奈,“我怕是尽力了……” 见怜筝为难,爱笙抿唇行礼:“多谢公主相助,公主带我们几个进宫,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公主不用劳心担忧了。” 怜筝若有所思地看着爱笙,径直问道:“谁是‘系铃人’?” 爱笙一顿,竟也不知道如何作答——这问题确实也是不好答,苏诘这个关节,与杨枫灵有关,亦与惜琴公主有关。他们隐瞒苏诘是自己人的身份,只因其中纠结过多,出自好意也好,出自懒得分辩也好,俱是为了枫灵的好。时机未到,他们也不能违背杨四的意思将一切和盘托出,顿时简单的问题变得无限复杂。这个铃铛终究是系上了,虽然系铃的不是她杨枫灵,但能解开的却只有她自己了。 见爱笙作难,怜筝叹了口气:“算了,我看你也说不清楚。”她再也无心用膳,亦起身去了书房。 枫灵正在研墨,神情颇为认真,见怜筝进来,只是抬头微微一笑,便又低了头继续研墨。枫灵唇薄鼻挺,微笑时总显得些许刻薄,削减了平素一身的柔和。 怜筝不说话,规矩立在一旁,看她挥毫演字。枫灵运笔如飞,却在纸上用官体写下了端端正正的“女驸马”三个字,让怜筝眉心一跳。 枫灵一哂,把纸团了起来,掀开灯罩,将纸团喂了火,弃掷在地上,看着它一点点变作了灰烬。怜筝看着她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抬手覆在她额头上,轻声道:“最近,很累吧……” 枫灵“嗯”了一声,算是答复。怜筝的手绵软柔和,轻而易举地纾解了她眉头的纠结。 “太子哥哥失踪时,你看起来一心治水,什么都没做,我和你赌气自己去寻哥哥,可最后是还是靠着你的安排才寻到了他。”怜筝忽然开了口,“国师说要建延寿台时,我欲劝阻父皇,你告诉我说,一切如常,养晦韬光。所以我便压下怒气,什么都没有做,而你,却是明里繁忙,暗里更忙。可我,真的一点忙也帮不上,心里实在是愧疚。” “怜筝,这些繁芜冗杂,我不希望你经手,虽然我知道凭借你的聪明,你可以做得很好,但是我不想,”枫灵睁开眼来,看向怜筝,“他们三个惹了我,我好歹也得闹一次脾气,不然——”她把后半句“以后就没机会了”吞了下去,缓缓合了眼,“不然总得被他们欺负。” “被他们欺负?”怜筝侧过头,不由得笑了,“原来你也会闹脾气——我是没看出来你被他们欺负,只看出来你这两日愈发的劳累,形单影只,无论什么都一力承担,他们也是一副忧心忡忡,凄惶无措的模样——枫灵,你总是什么都不说,做的事却叫人心惊肉跳,别当自己是铁打的,你毕竟,毕竟也只是个寻常女子……” 枫灵缓缓抬手,指间隐隐震动——是脉搏处的跳动。她轻轻攥住怜筝的手,自自己额头取了下来,又抬眼看向怜筝,真心实意地绽出一个笑容来:“谢谢……真的,谢谢……” 怜筝蹲下来,仰视枫灵,目光柔和而坚毅:“重阳快到了,枫灵,我知道你有举措。此番,不夹杂任何儿女情长,我要帮你,不止是帮你,也是帮我哥哥,帮我父亲。给我一次机会,你必须答应。” 枫灵一阵沉默,轻轻抚了下怜筝的肩头,微微施力下压,眼波流动,光华频闪:“我明白了,我会做安排,你先帮我把他们三个人叫进来吧。” 怜筝点头,起身出门。枫灵看着她背影,一时恍惚,好像这两年来,这是第一次,选择全心信任一个人。 她起身背对房门而立,听到房中多了三道熟悉的呼吸声,又听到房门掩好,方才转过身来:“田许,前日命你联系师父和我爹,结果如何?” “回少主人,老爷和杨大人初十可抵京师。” “田谦,命你探听南国消息,自——”她不经意地停顿,吞咽了一下,“自惜琴公主回去后,有什么反响?” “回主子,窦怀水师东征已经一个月,战况胶着。公主归国之事悄无声息,属下已传太子密谕,提点晋王、福王家臣携二位小王爷借重阳之机回京。” “爱笙,”枫灵目光移到爱笙清秀面庞,声音放柔,“重阳前番安排,都做好了么?” 爱笙躬身作答,声音略颤:“回主子,濮府和潘誉目前依然听令行事,龙卫军易人更替顺利,无人察觉。与主子身量差不多的男子也已经找到,囚在东郊。已与寿延宫青衣门暗线接洽,一切如意。” “好,”枫灵侧头看向门扉,若有所思,又转过头来,看向案前三人,安然一笑,“尽在掌握,不过事有突变,还需再加布局。” 隆嘉十九年九月初六,三更三刻,宫廷正门大开,皇帝銮舆起行,浩浩荡荡向城东紫金山而去。 举国斋戒,为皇帝迎仙延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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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欲了未了怪奇身花明柳暗,曾经沧海糊涂结终不能逃 风吹荷叶游移定,涟漪波动日彻清。 最是妖娆此年岁,烂漫少女总多情。 曾为难忘怨其苦,今伤鳞遍却求铭。 纵是前程繁如锦,无君同与路难行。 启德殿的大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扑灭时里面的尸骸已经烧得几乎分不出来。所幸,还是有人从烧成了炭一样的尸身上捡出了被烧得乌黑的和田相印来,才算是认出了驸马的尸首。 一时间,京城上空飞起了不少鸽子,明里暗里地向各处通报京城里的突变。 怜筝呆呆站在启德殿外,看着已经沦为一片废墟的启德殿,面无表情。她尽力从爱笙的阻拦下脱身从紫金山赶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这般光景了。 回来的路上她设想了万般可能,却没有一种猜测能和目前的这景象相合。杨枫灵说,以万变应万变。看来,对于她怜筝而言,应对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难了。 她从戌时一直站到子时,站到宫灯亮了又灭,站到头顶只剩下了满天繁星,站到启德殿的灰烬变冷,连一丝青烟都不再冒。 清儿眼睛都红了,她和醒儿站在怜筝身旁,想把公主拉回流筝宫,又是游说又是推搡,可她公主殿下却置若罔闻,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心直口快的清儿一时急了:“公主,驸马已经不在了……你再怎么站着,他也活不过来啊……” “什么?”怜筝终于有了反应,她偏过头去,冷声道:“你说什么?” 清儿被她神情骇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醒儿冷冷扫了一眼二人,最后目光定在怜筝身上,忧郁而悲悯,替清儿说道:“公主……驸马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怜筝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摇头,“怎么可能?驸马不会死,她怎么会死,她这种人,怎么会死?”她努力睁大双眼,牙根相挫,好不让眼底泪水溢出来。 醒儿却不愿给她一丝希望:“可是连尸身都验过了,确实是驸马……公主,公主节哀吧,你还年轻……” “尸身……”两个字如电光火石般照亮了头脑里的昏暗,怜筝如梦初醒,“对了,尸身,尸身,她的尸身停在哪里?” “何必,怜筝,看到了反而增加伤心。”齐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沉稳而怜惜。 怜筝转过身,拽住他绣着麒麟的袍袖,面露希冀之色:“哥哥,让我去看看她,看看她好不好?不然我无法相信,我无法相信她死了!” 齐恒伸出手来,轻轻抚着怜筝额发,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死了就是死了。怜筝啊,醒醒吧……你的驸马杨悟民,死了。” 怜筝摇摇头:“可是,可是她是不会死的,她是不会死的。” 齐恒低低一笑:“你说的那个‘她’,可是指杨枫灵?” 怜筝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齐恒的眸子:“哥哥,你……” “她的任务完成了,她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怜筝,哥哥会重新帮你找个好驸马,真正的驸马。这次,由着你的心意来,喜欢什么样的人就找什么样的人!”齐恒微笑着,本指望着会从怜筝脸上看到同样会意的笑容,却没想到这一句话落下来,换来的是怜筝全然失神的眸子。 “任务……完成……走了……”她毫无意识地重复着,突然之间,眼前一片朦胧——“我怎么看不清楚了……”她把手探入怀里,去寻找手帕,却摸到了光滑丝绸的锦囊。怜筝动作一滞,泪水如玉箸一般淌了下来,源源不绝。她再也承受不住,扑进齐恒怀里,哭喊得声嘶力竭。 从未有过这般的痛苦难过,她怜筝公主,就这样成了杨悟民的未亡人,毫无回旋的余地。 ~~~~~~~~~~~~~~~~~~~~~~~~~~~~~~~~~~~~~~~~~~~~~~~~~~~~~ 全部龙卫军尽被抽调回宫,宫廷守卫较之从前增了十倍,将偌大的皇宫保卫得固若金汤。 齐公贤却失眠了,辗转反侧。 他也应当失眠。 这朝里的格局,一日之间,天翻地覆。他的身边,也瞬间空了。午间太子将实情陈明后,他还没来得及深思其中关节,启德殿的大火就烧了起来。 大火烧塌了华美的宫宇,也烧空了他的心,让他从惊魂未定中彻底清醒,嗅到了遭逢设计的味道,亦有了些许不祥的预感。 他骤然起身,立在床榻旁的内侍吓得慌忙跪倒,他却视若无睹地赤脚走到桌案前,死死盯住桌子上乌黑的一件物事——左相之印。 这是齐恒向他通报驸马的死讯的时候呈给他的印鉴。他把印握在手心,低头摩挲着那其上精致的纹饰,顺着那刀刻的痕迹来回游移着指尖。玉是好玉,触手生温,只是原来碧绿的模样太过温润,承受不住印文“相佐天听”四个字的霸道——如今被烧得乌黑,却平添了一份厚重和霸气。 内侍连忙掌灯,亮起的光亮渐渐照出了他的五官,勾勒出棱角分明的模样,透着一丝阴鸷。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丑时了。” 齐公贤疲倦地合了下眼,轻声道:“给朕更衣,朕要去天牢,见玄衫。” ~~~~~~~~~~~~~~~~~~~~~~~~~~~~~~~~~~~~~~~~~~~~~~ 好不容易将怜筝半哄半骗地安置好,齐恒回到绍乾殿时,已经快寅时了。已经如弓弦般整整绷紧了一整日,他却精神振奋,毫无睡意,径直向着还亮着灯的书房方向去了。 齐恒推开门,快走了几步,忽的一愣,又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书案前,仔细打量案上人的容颜,沉目思索一阵,取了旁里挂着的披风,给伏在案上的人加了上去。 那人却肩头一震,双眼迷蒙地醒转了过来:“呃,殿下……” 齐恒忙道:“不用多礼,你也累了——不若我给你安排间房间去睡下吧。” “唔……怜筝她……还好么……” 齐恒一愣,轻咳一声,道:“哭了半个多时辰,嗓子全哑了,一直抽噎,我刚刚将她送回流筝宫……没想到她对你感情还真是深……” 昏黄的烛火摇曳轻摆,映出了杨枫灵平静得过分的表情,她垂首默然,淡淡开口道:“公主没有姊妹,所以对我感情较深些罢了……” “说的也是,自怜香去世后,父皇只有怜筝这一个女儿了……”齐恒眉峰蹙起,看着枫灵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有些不一样……难道是因着这烛火的缘故?” “大概是因为除去了脸上的易容吧,”枫灵径直答道,“白日里被火燎得难受,到了殿里的时候就把脸洗净了。” “原来如此。”齐恒恍然,灵光一现,自旁里书柜里打开一卷画轴,正是秦圣清之前所画的杨枫灵的画像。齐恒对着烛火将卷轴展开,看向枫灵,啧啧道,“果真是你啊……” 枫灵一怔,觉得了一丝异样,忙低下了头,将俏丽的容颜埋在一片阴暗之中,心头掠过几个闪念,她轻声道:“殿下,国师虽然被押,皇上却还没有杀他的意思,他在朝中的脉络仍是强大,清除国师余党,还需得殿下认真对待。” 齐恒慢慢收了画卷,笑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既然已经擒贼擒王了,其他的喽啰自然也是不在话下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国师一日未死,便一日不能完全安心,早日给他定罪让皇上杀了他是当务之急。故这第一样事便是先遣散国师亲近手下,断其残足,”枫灵交给齐恒一份名录,“这是他的寿延宫里的人的名录,我粗粗打通了关节,这些都可以遣散,暂留下一个人看守寿延宫,日后从他那里取证,为国师定罪也方便些。” 齐恒草草看了一眼名录:“……马律……是你埋在国师身畔的棋子么?好,我知道了。”见他态度随意,枫灵微微皱眉,却也知不可再进他言,稍稍打了个呵欠,露出倦意来。 齐恒知道她睡意已浓,却还是迟疑着问道:“杨枫灵,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枫灵揉了揉额头,勉强扯了抹笑,道:“我是打算今日离开的,怎奈今儿个实在疲乏。经国师之变,宫中又守备森严,只好明日再走。” 齐恒心中蓦然荡起一丝别样的情绪,几乎不假思索地冲口说道:“多留几日可好?” 枫灵一愣,为难道:“这……” 齐恒连忙解释:“正如杨姑娘你方才所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恒要清除国师余党,还需要杨姑娘相助。且父皇罢朝三日,令我代掌国政。恒心忐忑,也希望能得你相佐。” 枫灵面露沉思之色,半晌,应允了。齐恒欣然,为枫灵安排了密室休息后恭谦退出。 面前密室的门轻轻合上,枫灵面色骤沉,蒙上一层青灰,暗忖:“看来必须得尽快走了……”她低声一叹,拖着疲惫的身子,仔细检查了下密室周遭,方才心事重重地睡下了。 自然做了一夜梦。 梦到一条无尽之路,绵延伸向远方,看不清前途为何,通向何方。在那个一片茫茫,天圆地方的世界里,她一个人,踽踽独行。 ~~~~~~~~~~~~~~~~~~~~~~~~~~~~~~~~~~~~~~~~~~~~~~~~ 晨光自枝枝蔓蔓的树林间投映下来,在地上留下疏疏密密的影子。怜筝抬起头,任清寒抚过面颊,目光徐徐扫过四周,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审视平逸侯府的每一处角落。 她一夜没能成眠,思绪连篇,总算是捋出来些许明晰的线路,不禁后悔不迭:自己应该捉住爱笙才对。她既醒过神来,天亮宫门开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出宫前往平逸侯府。 虽然知道可能为时已晚,但看到人去楼空的平逸侯府,她还是心凉了半截。爱笙昨晚归府,按着杨枫灵之前的吩咐,悄无声息地遣散了所有仆人,只留下门房看守宅邸。她从澈寒堂一路行至后院,僵直的手臂屈伸抬起,玉指拂过一排排暗红的窗棂。“嘉许……谑谦……寻爱……瑛惜……墨怜……”她轻轻念着走过的每间房的名字,怔怔看着头顶上的“墨怜”二字,看得出了神。 树影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给素净的衣服平白织出了片片叶形的纹饰。 叶子…… 脑海里忽然浮现的是一片从未见过的火红,和一张云淡风轻的容颜。耳畔忽然传来诵诗声,是鱼玄机的诗:“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她呆愣了许久,旋身四处打量,看遍了确实没有别的人影,才终于意识到那诗是自己念的。 她再也说不出只言片语,这才知道胸中积蓄了千言万语,却无法用更优美的词章表述出来,是怎样的痛苦。如果有那个才华横溢的杨枫灵在,必然是可以瞬间诵出洋洋洒洒的奇文瑰句来。 杨枫灵……杨枫灵……你早就暗示过这结局,是么? 怜筝突然想到了惜琴,如果那个性情刚烈的女子回来发现杨枫灵不见了,该会是怎样的绝望? 怜筝自然不知道枫灵与惜琴的阴谋较量,心中泛起了悯然,旋即又被压下,被另一种揣测取代:她,是不是,去找她了? 一丝苦涩慢慢泛上来,喉咙莫名的发干。 “彻阁”的匾额上流着光,倾泻入她的眼眸,映照在了心头。 “你心似明镜,却累得旁人为你受苦……”她长长一叹,转过身,循着原路回到大门处,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尉,”怜筝有些惊讶,“你还在?” 林尉连忙跪下行礼,被怜筝制止了,才叹了口气答复道:“驸马忽然身死,又没有什么亲人。好歹也是主仆一场,我想在这里守过头七再返乡。” 怜筝一阵感动:“你还真是个仁义的人。”她目光一转,瞧见墙边一件物事,顿时凝住了。 “做得真绝啊……”怜筝木然看着斜倚在墙沿的匾额,“平逸侯府”四个金字虽是蒙尘,却仍熠熠生辉,只是如今是如此光景待遇,便纵是金为底玉为文,看着也只是萧条凄凉。 “太平安逸”四个字,着实的好生难求啊…… “林尉,”怜筝蹲□,抚摸着匾上文字,淡淡开口,“帮本宫把匾额收好,别教落了灰。” ~~~~~~~~~~~~~~~~~~~~~~~~~~~~~~~~~~~~~~~~~~~~~~~~~~ 京城西郊,黑衣素服男子仗剑立定,目光灼灼望向远方,一脸焦虑。 等待了约有两个时辰,终于看到远处烟尘两骑,风驰电掣一般向着自己行来。田许定睛细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忙上前跑了十几步。 那马终于到了近前,一身道袍的男子旋身下马,一脸肃容,他从怀里拿出张了纸条来,气息急促:“田许,这是怎么回事?” 田许一愣,接过纸条一看,抿了抿嘴唇:“老爷,这事我们先去分行安顿下来再与你细说,老爷且放心,这都是少主人的计谋,她目前没事,更不会死。本来是打算同属下一起来接您和杨大人的,但是她说有些余事还需她收尾,所以暂时未能脱身。” 杨四皱眉,回头看向坐在马背上长舒了一口气的杨尚文,无奈道:“你可是养出了这么一个性子乖顺到了极的女儿啊……” 杨尚文温和笑笑,勒住缰绳,制住坐下乱动的马,因昨夜在路上听到消息说驸马葬身火海而悬起的心,总算放下了。这一路马不停蹄的千里奔行,终于不是赶上了个不可回转的噩耗。 ~~~~~~~~~~~~~~~~~~~~~~~~~~~~~~~~~~~~~~~~~~~~~~~~~~~ 皇帝传旨,罢了三日早朝,国政交由太子处理。齐恒一夜未眠,却是志得意满,早早离开绍乾殿,至承乾殿处理政务。他白日里在承乾殿的御书房内办公,晚上便将一些折子带回绍乾殿里,向枫灵请教处理得是否得当。 转眼间,如是过了三日。作息向来规律的枫灵亦习惯了一觉醒来,便是日上三竿。 正午刚过,绍乾殿里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琴声,枫灵便在这断断续续的琴声中醒了过来。她从密室的暗窗向外看去,见明紫鸢穿着素服,在院中抚琴。短暂的惊讶过后,她心头一软,倚靠着墙壁,侧耳倾听久违的歌声: “长相思,思绝簪。” “玉枕凉彻夜半寒。”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妆成窈窕强颜欢,” “秋心寂寞飘零叶,” “弦音凄凄声声叹。” “奈何多舛问青天!” “枉被天下之丝绢,” “纵有倾世之容颜。” “沧桑斗换断肠苦,” “谁人来明琴中怨。” “长相思,红泪干!” 一曲终了,不觉两行清泪落下,喑了琴弦。明紫鸢用袖子将弦上泪水揩净,重又调整琴弦,明眸黯然。 枫灵闭目轻叹:这是明紫鸢与杨枫灵在怀柔苑重逢时枫灵为她唱和的歌,她竟也记到了今日。枫灵自嘲一笑,当初是为慨叹明紫鸢身世浮沉而作,今日却被那人以此歌凭吊,实在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琴声不绝于耳,奏响的都是枫灵熟悉的曲目,都是明紫鸢在幽州或是在京城曾经为她演奏歌唱过的美妙歌谣。枫灵沉目倾听,神思俱为其所夺,随着明紫鸢指掌的拢捻抹挑而惊动着悲喜。 又是一曲终了,是首极大气的曲子,羽声慷慨,叫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一骑白马,载着英挺少年,向着天边绝尘而去。枫灵暗自道好,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了腹内饥饿难忍。她起身收拾一番,打算再听一首曲子,便起身留书告辞,离开宫廷。 琴弦再响时,琴音曼妙,千回百转的曲调里满是柔情,温柔得似乎有谁在耳畔低诉一样,却又是伤心得紧。 这是枫灵从未听过的曲子,她屏住神思,侧耳倾听,整个人都贴在了墙壁上。听到歌声响起时,枫灵微微一怔,双眼睁开,向那唱歌的人望去—— 怜筝眉眼弯弯,淡淡含笑,全然看不出难过来,好似在倾诉什么喜事,然而,歌声里却是哀痛到了极致。 枫灵忙侧过身,背抵着墙,压着自己不去看那方向,却挡不住阵阵婉转歌声钻入耳朵: “春花听莺啼,秋霜染凄凄。” “翩翩丛中戏,重帏锁孤寂。” “谁曾闻见,彩蝶呓语,何人为停息?” “蓦然一相逢,心舟忽不系。” “劫可逃,情难避,福兮亦祸兮。” “红妆暗相许,空自满怀思慕意。” “莲心尘微,女儿纤细,怎敌岁月欺?” “枉负一生修,仙华自抛弃。” “痴心若遇,真情意,辜负千年亦不惜。” “往思难抑,尘缘难续。”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公子何愚兮!” “烟云藏旧迹,轮回更别离。” “金风玉露,重逢无期,公子可唏嘘?”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公子何愚兮……金风玉露,重逢无期,公子可唏嘘……”枫灵半晌没能从这低诉一样的歌声里清醒过来,只是僵硬着挺直了脊背,小心翼翼地斜着从窗口处向外窥去,生怕太过强烈的注视会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一般,就连目光也是谨小慎微的。 这声音咒语一样在耳中回荡,抽空了她所有力气。落日余晖悄悄泻入暗窗,晃了眼睛。 这一日公文甚多,各地奏表堆积成摞,齐恒在御书房中忙到宫中传了灯火,方才记起自己寝宫密室中还藏着杨枫灵,暗道不好,忙挑拣了几本奏折,打算回绍乾殿去。 一声“皇上驾到”传来,齐恒一愣,停住了动作,走下御案,向不期而至的齐公贤行礼。 齐公贤点了点头,径直走上御座,也没去管躬身立在一旁的齐恒,翻开几本奏折,仔细查看,极为认真的模样。就在齐恒揣度他心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问道:“恒儿,驸马的尸首验了么?”他声音平静,并无情绪一般。 齐恒摸不着头脑,回道:“回禀父皇,驸马去世当日就验过了。尸身也已经入棺,只等头七出殡下葬了。” 齐公贤抬头,目光散漫:“没有差池么?” 齐恒拱手:“确无差池,儿臣业已随仵作查验完毕,从身量、衣着还有他身上的丞相印来看,确是驸马无疑——父皇也看过那印鉴了的。” 齐公贤随他所言低下头,他左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枚烧得发了黑的和田玉相印。未几,隆嘉皇帝又抬起头来,平静地审视齐恒,渐渐的,苍老的脸上堆起了满面的笑意,似是乐不可支一般,笑出了声:“没有差池……哈哈哈,哈哈,没有差池便是最大的差池!”他面上的表情骤然变得阴晦不明,“死了个女驸马,验出了男儿身,不是差池,是什么?” 齐恒浑身一凛,只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双腿一弯,就跪了下来:“父皇……原来……” “哼,你以为是谁给你的匿名书?为何是寄给你而不是寄给朕?”齐公贤冷笑,“那信本是寄给了朕,朕知她有用,就是提醒下你,让你多留个后着,不想,你居然放了她!” “父皇息怒……杨枫灵一介女子身份混乱阴阳是着实的死罪,儿臣念在她有功,也为了给怜筝一条出路,保全皇家掩面,才将此事秘而不宣……父皇息怒!” 齐公贤盛怒未平,将手里抚着的相印在案上狠狠一拍,却又陡然清醒过来一般,目光迟疑:“你刚刚说什么?杨枫灵?” 这个名字让他一时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他兀自回想了一番,沉声重复了一遍:杨——枫——灵—— “是,杨枫灵,原幽州太守杨尚文之女,杨枫灵……那个被父皇赐婚给镇南王世子后假死脱身的杨枫灵……”齐恒忙不迭地提醒。 齐公贤面上表情骤然凝固。 杨尚文,青衣门,杨枫灵,杨枫灵……杨枫灵…… 他无声地走下御案,到了齐恒近前,鄙夷地一哂,忽然扬起了手,齐恒本能地缩了脖颈,却瞥见齐公贤指缝中泻出一丝幽深的光来—— “啪”地一声碎响在身边炸开,和田青玉雕成的左相之印无辜地被摔了个粉碎。碧绿的内里露了出来,残片四处飞散。 未等齐恒从发懵中反应过来,齐公贤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齐恒,朕以天子之尊下令,命你明日之前将杨枫灵缚至寿延宫,抗旨则死!”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二十章 德以代嘉除红装玉笛声碎,纵马四方深深念情意难绝 第二十章德以代嘉除红装玉笛声碎,纵情四方深深念心若长眠 一江旧绿连秋陌,千里寒潭映碧落。 西风卷扇顿生悲,省身惊忆平生惑。 一步既错步步错,曲终人散谁无过? 笛曲清心仍念君,夜凉如水何由彻! 隆嘉十九年秋,隆嘉帝驾崩,就在寿延宫大火的三日之后。 彼时消息传来,枫灵正陪着杨尚文下棋。棋子在指尖打了滑,掉落在了棋盘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她的手停在空中,和上身短襦的对襟口相平,迟迟没有收回去。 杨尚文见她失神,轻咳一声,声音平和:“枫灵,这局留着,不下了吧。”枫灵默然颔首,起身将棋盘拾到了一边。 “去看看老爷吧。”杨尚文向外间使了个眼色。 枫灵一怔,犹豫了会儿,还是顺从地拖曳着荷绿长裙到了外间,正看到杨纪政负手望天的模样。 她迟疑唤了声:“爹……” 将近二十年,杨纪政都常常设想,向枫灵坦露实情,该是怎样一番情形,却怎么也没想到,千辛万苦才归来的枫灵从马上旋身落下时,眼中已是一片了然。他几乎没有多费唇舌,便将那复杂得难以言明的关系尽皆向枫灵言明了。只是,这之后的三日,他们过得都不轻松。 这一声“爹”清脆干净,来的那般难得。杨纪政迅速转过身,一脸微笑:“枫灵。” 主导权回到了枫灵这里,她却又陷入了沉默,不知该讲些什么。她深深懂得,这几日盘桓在杨纪政心头的阴云是个什么模样。 仿若行棋到了最后,双方目数持衡,进入了一个相互打劫,却都没有了劫材的终局。一片惶然。人生如戏,若真是如戏文一样遽然收声,自然是好。但毕竟,这是枫灵诸人真实的人生,多少的琐碎,多少的难以预期,终究都是如滚滚浪峰袭来一般的,无可规避的命运。 枫行积累了资产富可敌国如何,青衣门弟子依旧隐藏在朝中潜伏又如何,他们仍旧是受命运牵制的小人物,被不知名的手操纵着,执迷不悟,看不到漫长的旅途,何处是终点。 齐公贤的死无疑将这种惶然推到了极致。怎么才算够?怎样才是结局? 没有人知道。 生活总得继续,故事或许有早已注定结局,人生,却永远不会有确定的尾声。 “爹,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总可以自行解毒?”枫灵混乱间随意寻了个问题。 杨纪政一愣,却也看出枫灵眼底的闪躲和尴尬,他情不自禁的抓紧胸口前襟,捏着了里面的一封信,苏若枫写给他的信。 不行,现在还不行。 他将大掌抚上枫灵肩膀,声音温柔到了极致:“枫灵……是你的母亲,她一直在庇佑着你。” 这个答复是枫灵始料未及的,不知不觉地,心头又是一片柔软。 苏若枫…… 真是奇怪,每次念出这个名字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名字,楚韶灵。嗓子忽然发涩,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便陪着杨纪政立在外间,望着庭中落叶出了神。 想到楚韶灵,自然又想起了她的女儿。 惜琴…… 昨日爱笙说,她仍然,不肯醒…… 这一次她真的生了气,便任性地放纵自己的神思停留在分别的瞬间,妄图以最为消极的方式,将那一刻之前的所有缱绻情思牢牢框住,定格为永恒。 ~~~~~~~~~~~~~~~~~~~~~~~~~~~~~~~~~~~~~~~~~~~~~~~~~~~~~~ 入夜,枫灵于灯下轻轻拭剑。青锋剑幽暗的剑身泛着并不耀眼的光亮,却透出了一股幽幽的深邃,落入枫灵眸子深处,精神尽皆被剑所吸引,神思飘远,枫灵目光灼灼,忽然想起那日,自己与田谦一道,将云妃母子送走,向着远远行去的马车深深一揖,满心悦然:“娘娘,小可践诺了……” 自己的诺言,实现了哪些,又辜负了哪些? 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身形富态,满面笑容的杨尚文。 枫灵的一身短打装束让他稍微一愣,却没有多问,径上前坐在她身边。 “爹爹,这么晚,还不休息吗?”枫灵放下手中剑,自然地称杨尚文为“爹爹”,这叫杨尚文一时恍惚,仿佛这里不是金陵,一切都未发生,他仍是幽州太守,面前的俏丽女子,仍是自己引以为傲的风华无俦的太守千金——然而,枫灵眉目间平添的坚毅和成熟痕迹却提醒着他,一切都已经不是从前了。 “睡不踏实,所以找你,说说话儿。”杨尚文见枫灵颧骨突出,瘦得厉害,忽然一阵心疼,“我的灵儿受了不少苦啊……” 枫灵抿出了个腼腆的笑容来,摇了摇头:“女儿只是这两年奔波了些而已,二十年来,爹爹勤力抚养教授枫灵,隐瞒着一身秘密竭力保我,又忍着骨肉分离之痛,受的苦要比女儿多得多。”她脑中忽然映出了曹若冰的模样,一时多了几分愧疚。 杨尚文脑中亦映出了曹若冰的影像来,愧疚之情浮上心头,自强行捺下,仍是保持着一脸慈祥笑意:“灵儿,因为你的身世,从小爹教给你的都是些男子才需要学的谋略权术。如今看来,你确是学得极好,可是啊,你苦心设计,结局却是孑然一身,为他人作嫁衣裳,难道不觉有憾?” 枫灵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初时,女儿确实曾经希望过宏图伟业,但只是一瞬闪念。当女儿知道自己的存在给人带来了困惑和麻烦的时候,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是逃。这一番设计,只是为了斩断因缘纠葛,给他们留好后路。从此之后,与他们的命运再无关联。” 杨尚文长长叹息,心疼不已:“你这折磨自己的隐忍性子还真是随我……可是女儿啊,你逃是逃了,你以为,当真逃得出他们的心么?” “可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才是对他们都好……但女儿觉得,对他们来说,找个真正的良人,去过寻常人的生活要比和我纠缠好得多,恨我总比……”她迟疑停顿,小声道,“总比爱我强……” “虽然世间总喜将‘爱恨’一道来说,但爱之负面本就不该是恨,”杨尚文苦笑,“女儿你从来聪明,情爱一事却是糊涂到底……‘恨’和‘爱’一样,俱发于心,都是这世上强烈到了极致的情感。你任性地做出安排,却不问他们感受。你把刀子楔进了别人心里,还指望着走出他的生命,何其荒唐啊!” 杨尚文字字清晰,印刻心头。枫灵木然抬头,鼻间酸涩难忍,眼中便泛起了雾气。 杨尚文又是一声叹,起身靠近了些,将枫灵拉进怀里,柔声安抚:“哭吧……哭吧……在爹爹面前,不必忍着……” 枫灵把头深深埋入杨尚文胸口,一声不吭。杨尚文只能从她收紧的臂弯、颤抖的肩膀和自己衣襟的湿润得知,她哭得厉害。隐忍如她,仍旧是连哭都不愿发出声音来…… 杨纪政在门前伫立倾听良久,神色肃然。他不由自主地探入外襟,捏着怀里的信,直到那泛黄的纸边都被浸润,终究没能鼓起勇气敲门入内。 还是算了吧。他深深叹息,转身回房。 翌日,枫灵不见了。 ~~~~~~~~~~~~~~~~~~~~~~~~~~~~~~~~~~~~~~~~~~~~~~~~~~~ 隆嘉十九年秋,帝薨,太子齐恒即位,改元盛德。 启德殿经大火而毁,登基大典自奉乾殿举行。三更时分,群臣入列,以朝觐新君。齐恒闭上双眼,展臂立于室中,皇后亲手将玄色龙袍为其加在身上,服侍他穿戴。 晨光初现,礼乐奏鸣,帝后二人携手步向龙椅。 “帝号隆嘉,暴霜露,斩荆棘,以有江山半壁……”礼官站在皇帝身畔,高声朗诵礼辞。 怜筝挺直了脊背,舒展筋骨,好把身量拔高些。她将头上花饰和束发的发钗轻轻取下,如瀑长发散落了下来,静静泛着丰润的光泽。 她轻轻抿着嘴唇,缓缓拉开身上衣带,褪去上身短襦,解开下【】身长裙,除下的衣物无声落地,自然成了一堆,身上只剩了中衣。 她提起旁边整齐叠好的衣服,猛然一抖,抖开了的,是袍袖宽大的直身长衣。她将长衣扬起,披在自己身上,认真系好衣带。雪锦白衣上未染纤尘,只能凭着反光的程度看出那上面隐约绣着精美华贵的纹饰,却并非公主礼服上的凤鸟,而是官员皇子礼服上的麒麟。 她将锦缎腰带扎好,罩上对襟外纱,手插入脖颈后面,将埋在衣服中的头发捞了出来,长跪于地,重新束好,却没有挽出桃花髻来,而是尽皆束起,成了一股。她从案上拾起乌木发簪,紧闭双眼,将其轻轻插入发髻,又以黑色发带束在额前,终于定了型。 她慢慢睁开双眼,打量镜中一身男装打扮的自己,镜中的人眸子幽深若泓,面容沉静如潭。 奉乾殿内,盛德帝齐恒高居龙座,皇后刘小纨坐在其侧,礼官从旁徐徐展开圣旨,高声朗读新君的第一道谕旨:“……着怜筝公主,妻承夫位,领平逸侯爵,持御临令,掌亲卫军二十人,代天子尊,巡按四方,以肃吏治。” 怜筝于配殿倾听圣旨宣读,亦毫不意外的听到了群臣的一片哗然。她并不在意,只悠悠想起了平逸侯府的匾额,不知道林尉是不是如自己所言,卯时起来挂匾。 齐恒没有理会众臣哗然和抗议,而是一挥手,威严对礼官道:“念。”礼官躬身唱诺,“兵部尚书濮历沐,恪尽职守,文昌武德,特以拜相,赐金铜相印,相佐天听……” 怜筝垂目起身,步出配殿,耳边传来的圣旨渐渐听不清楚了。她深深吸了口气,负手于后,恬然望向北方天际。 中正雅乐气势恢宏磅礴,却终究比不上清亮的笛声。 金陵城里响晴白日,南面的苏州却是落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苏州城里来了个头戴斗笠的怪模怪样的艺人,竟也不怕秋雨的清寒,在雨中吹着悠扬的曲调一路行走。 只可惜行人多去忙着避雨,没有人过多注意到这人的笛声,直到这笛声在苏州皇宫里响了一夜,才有人着慌来调查这吹笛的人,却再也找不到那人的踪迹。 苏州皇宫,挽云阁里,一滴停留眼角已久的泪,终于随着双眼的睁开悄然滑落,滴在了瓷枕之上。 时光绵绵,展眼间,腊月将至,北国暂时完成了政事交接,预备迁都了。 而代天子尊的怜筝公主,亦在曹若冰和杜芊芊分别完婚后,坚持着在年前踏上了巡视四方的行程。 ~~~~~~~~~~~~~~~~~~~~~~~~~~~~~~~~~~~~~~~~~~~ 麻木,是何种状态? 只是在渐渐凄紧的湿重霜气浸入了骨髓时,才恍惚有所知觉;在香气四溢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落下去烫伤了唇舌和食道时,才知道自己服下了东西;在眼前精致华美的宫室渐渐昏暗到看不出轮廓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又过去了一日。 便就是如此,这些症状,也比强迫自己沉睡,不愿醒来要好得多。 苏诘颀长的身影如每日惯例一般出现在陪都苏州宫殿的挽云阁里时,服侍的宫女已经习惯了在行礼问好之后小声补上一句:“还是那样。” 还是那样,昏睡大半个月后,在那次响彻宫廷的笛声中被唤醒,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是那样。 短短两个月间,北国发生了惊天之变,国师逼宫,皇帝驾崩,新君登基,预备迁都,桩桩件件来得叫南国瞠目结舌,应接不暇。只因前番已经定了东征拓海之策,窦家一时竟也没能抽出兵来去掺和一脚,好分一杯羹。 齐家窦家如何,苏诘不曾在乎过。实际上,自一开始,便是他少年时被父亲耳提面命必须效忠的杨氏,他也不过马虎应对。心心念念牵挂的,不过是在这偌大的宫殿里整日发呆的那一个人—— 惜琴公主。 身死形灭,心死神亡。这两者相比,哪个更令人断肠? 自被窦胜凯下令将惜琴从扬州移到了温润的江南初冬里,她闭塞了听闻,安心活在自己的神思里,或喜或悲,尽皆埋藏起来,每日里早睡早起,清晨起来便坐在冰凉的阶上或倚着窗向外看去,一待便是一日,黄昏便起身就寝。 规律得仿佛由他人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麻木。 这几日苏诘也试图带她去花园散心,偶尔能从她脸上得到少许笑意,便是如蒙天恩。 苏诘长身而立,袖手望向坐在阶上静静发呆的惜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若是惜琴哭闹愤恨,他都可以应对,却不知如何来应对这日复一日的呆滞麻木。 他走了过去,弯□子,柔声道:“台阶上凉,进屋里坐吧。” 惜琴听话地点头,回了房中依窗坐着,双眼延续了方才的涣散模样,毫无神采。 苏诘坐在她身后,望着她背影,悄悄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无比疲乏,便撑着头,阖眼小憩…… ~~~~~~~~~~~~~~~~~~~~~~~~~~~~~~~~~~~~~~~~~~~~~~~~~~~~~~ 行进的素色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门帘挑起,浓眉深目的男子探身进来回报,“侯爷,再有一日,就到了山东了。” 车内人一袭白衣胜雪,面如冠玉,发束金冠,正捧着山东众官员的卷宗仔细研读——确是怜筝。她思忖一阵向车外看去,瞧见一片碧波粼粼的湖水和笼着晚霞的山林,旋即说道:“天色已晚,先去投宿吧。” 男子应诺,退了出去。 忽然,外面起了刀剑相碰的金属之声,怜筝秀眉挑起,暗自摸了火枪,心生防备,喝问一句:“怎么回事?” “主子莫惊,是有路匪。” 怜筝掀开车帘跳下车来,果然看见十几个身穿破烂短打的匪徒正与自己手下缠斗。怜筝抬手,开枪,立时当场毙杀了一人。第一次开枪,震得虎口生痛,她咬牙再次抬手,瞄准了另一个人。 这一枪着实骇人,亦将其中一名刀客注意力吸引到了怜筝身上,他立刻抄起大刀,直接向怜筝掷了过去。 怜筝大惊,连连后退,那刀却在瞬间到了近前—— 一柄长剑倏然插了过来,将大刀挑起,调转了方向,又狠狠向着刀柄一打,那刀沿着原路返回,直直插入那掷刀人的胸口。 叶寂然挡在怜筝身前,面无表情,岿然不动。 亲卫军俱是高手,这点匪徒本是不在话下,立刻收拾了干净,见到一动不动的叶寂然时,却摸不着头脑了。怜筝挥了挥手,道:“自己人。”他们才敛容退后,打扫收拾。 “你……来了……”怜筝看着叶寂然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叶寂然向怜筝拱手:“有人托我照顾公主——哦,不,侯爷。” 怜筝眼光波动,忙问道:“她在哪儿?” 叶寂然摇头不语。 怜筝垂了眼睑,把头转向眼前幽暗昏聩的树林,轻轻叹道:“嗯,走吧。” 夜幕渐深,马车缓缓向前。 ~~~~~~~~~~~~~~~~~~~~~~~~~~~~~~~~~~~~~~~~~~~~~~~~~~~~~~ 苏诘醒来时,只来得及看到惜琴手中银光一闪,咽喉上便被逼上了匕首。他喉头一哽,错愕道:“惜琴,你这是——”他发现自己跪坐于地,周身五花大绑。 惜琴厉声喝问:“苏诘,我先问你一句话,杨枫灵,她是什么人?” 苏诘周身一震,头脑里恢复了清明,冷笑一声:“她是谁,难道你不该比我知道?”他以为这话一出口,必然会激怒惜琴,却意外地发现,惜琴平添的笑意里,俱是得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这么说来,你果然知道杨枫灵这个人。”惜琴眼底掠过一道精光,笑意过后便是阴冷的森寒:“说,她是谁?” 苏诘知道情形不妙,咬紧牙根,一言不发,眉毛拧成了川字,心底阵阵抽痛。见他不说话,惜琴匕首下移,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稍稍变了个角度——是极快的刀,利刃甫触到皮肤,便嗜血地带出一片红色。 “苏诘,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惜琴声音果决而冷酷,表情亦是决绝得令人胆寒。苏诘与她一道长大,这样的表情见得多了,可始终未曾想到过,今时今日,如此残忍的表情居然是向着自己的。他倔强地梗起脖子,剑眉挑起,侧眼看向一边,冷声道:“杀便杀,横竖不过是一条命,惜琴公主几曾为杀人眨过眼?” 惜琴“哼”了一声,指间轻扬,收匕回袖,玉指轻轻点在苏诘光洁而坚实的下巴上,轻轻摩挲。 “苏诘,你也记得我曾是杀人不眨眼的么?”惜琴绕到苏诘正面,弯下【】身子,捧起苏诘的脸,与其四目相对,唇边一抹明媚笑意,明媚得叫苏诘恍惚她下个动作便是亲吻自己。 “你说我该比你知道,好,我便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是——”惜琴眉眼生媚,离着苏诘又近了几分,连面上的脂粉香都隐约嗅得到了,才唇瓣轻启,“杨枫灵是杨悟民,是驸马,是我丈夫,是和我同床共枕、颠鸾倒凤的枕边人,是我惜琴公主的爱人,最爱的人——是个女人。” 她字字说得清晰,却又字字如刀,扎在苏诘心上,扎上不算,还借着刀刃上倒钩回拔,扯得生痛,流血不止。 “你也知道她是个女人,哼,呵呵……”苏诘咬牙切齿,“你不是知道得挺清楚么?又何必再来问我?” 惜琴眯起狭长的眼角,轻轻一哂,嗔道:“苏诘,不要小看我,我十三岁起便执掌荆政团,历经杀伐,你以为我真那么喜欢发呆,单单发呆便虚度了两个月?” 麻木之态确是不足两个月,可也有一个月了。若不是无意中听到两位前来诊断的御医在外间的几句多嘴讨论,知晓了北国隆嘉帝暴死,惜琴也无法从呆滞之态中脱离出来,她当夜便以令笛传召了守卫皇宫的荆政团亲信,向自己禀报北国情态,又暗中调查自己归来之时的情况。 最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是驸马之死。 尔后北国的一系列举措却令她生了疑——“如果死的人真是驸马,必然经过验尸,却没有传出关于她身世的传言来。我令人前去开坟查验,证实了墓中人是一具男子尸骸。我就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死!怜筝自承爵后不久便消失不见,定是在寻她踪迹!” 苏诘冷眼看着她:“惜琴,呵,想不到你也学会演戏了——在我面前演戏……”惜琴直起身来,摇了摇头,侧脸遮掩眼底伤怀:“我也是……被逼无奈……尤其得知了九月初三那日是你将我送了回来——”她深深叹息,“你必然和她有关系。告诉我,她是什么人?她现在,在哪里?” 苏诘仰起头来,喉结转动,把头偏向一边:“我不知道。” “苏诘,你当真忍心,让我继续这么生不如死地活着?”惜琴把苏诘的脸掰正,轻轻抚摸他面颊,“你当真以为,凭着你们如此相像的眉眼,我能信你的鬼话?” 苏诘心里一惊,侧头看向惜琴:“你——” 惜琴娓娓诉来,却是抑扬顿挫,一句一字皆是铿锵有力:“我早就应该知道她身世并不简单,蜀国之行总有枫行参与其中,我开始并不以为意。前月才派人去查询,却发现就在不久前父皇和北国一道将枫行一举清除。苏诘,我虽不是聪明绝顶,却也猜得到,能够使得父皇与齐公贤联手的,只能是一件事——”她抿起唇来,轻轻吐出一个字来:“民。” 苏诘顿时觉得脊后生寒,心凉了半截,舌头前顶,意欲咬舌自尽。惜琴眼疾手快地将手指探入他嘴里,隔开舌齿。指尖香气漫溢口中,苏诘皱紧眉头,不知所措,也不敢再咬下去了。 “哦,苏诘,你还是这么冲动……”惜琴又是一声叹,精致的五官渐渐恢复了平静,变得冷峭而清晰,“我想我知道她是什么人了——以前我是杀人不眨眼,可现在,我不想杀人,更不想你死。”二人僵持一阵,惜琴摇了摇头,跪在苏诘面前,直直挺起腰背:“苏诘,她是谁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她是谁,是什么身份,是男是女,是善是恶,是前民的公主还是北国的丞相,都没什么关系——我再问一遍,你舍不得怀疑我,舍不得咬我,舍不得让我受伤,难道你舍得让我再受生不如死的痛苦?”说着,她缓缓抽出手指,目光灼灼,盯着苏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苏诘喘息着,无力瘫倒,眉梢眼角俱是难忍的痛苦,压抑良久,居然低低失笑出声,愈笑愈是轻狂,愈笑愈是凄惶。他猛地抬头,面颊抽动着:“惜琴,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证实了自己身世后出走了,至今已有半个月之久。爱笙在找他,杨尚文在找她,怜筝公主在找她,全天下都在找她,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惜琴紧盯着他的眸子,似乎在判断真伪:“你们就这么轻易地让她走了?” “我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此刻我没理由骗你。”苏诘压抑着愠怒,肩膀剧烈起伏,心绪难平。苏诘面相阴柔,气性却是极大,从来是个宁折不弯的主,惜琴知道他已经委屈到了极限,便不再多说,低低一叹,掏出一方手帕来。 “你——你要做什么?”苏诘面色一白,面容扭曲起来,挣扎着别开脸,试图躲避惜琴沾了迷药的方巾——却终究没有躲过去。 待他醒来时,挽云阁里已经不见了惜琴的踪影。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终章 暂却浮名遮掩风流尘埃定,死生轮回曾记相守留待君 佛念累世修因缘,怜她春秋相思苦。 三生有幸擦肩识,五百经年方成束。 缘字何物如何算,情劫忽来怎生度。 有卿如是长相思,力竭命断无相负!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之计时分。 皓月高悬,冷彻千山。幽州城外,一间狭小的木屋孤零零地落在村外,其间传来几声轻咳——是主人醒转了过来。 她从夜半的干冷里醒来,无可奈何地看着又一次熄灭了的炉火,起身披了件大氅,推开窗,只觉得春寒料峭,夜凉如水,清寒浸入了骨髓,冷透了。方才梦里的光景还深深残留在脑海,挥之不去,再一细想时,却怎么也想不清楚那究竟是个怎样的梦境,只知道,那梦里的场景,并不快乐。 一声叹息,她知道今夜又无法入睡了。下地时候发现踩到个不明物体,定睛一看才看出是本词书——是晚上教琴归来时村东的书生送给自己的,说杨姑娘年轻貌美,琴艺高超,应该多看些书,才能更添几分气质。 心念于此,想起那个书生见到自己就脸红的模样,枫灵轻轻一笑,点燃了烛火,捡起那本词书轻轻翻动书页,倚靠着窗,余光不经意地扫向天边笼着一层薄纱的月轮,正巧翻到了秦少游的踏莎行,不由得轻轻吟诵起来: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秦少游此词写得极美,却是极小气,念完,枫灵自己也觉得矫情,自嘲地笑了笑:“杨枫灵啊,你几时也变得如此自怨自艾,小气狭隘了……” 她将披在身上的衣服紧了紧,仔细回忆一番,又寻了首姜夔的踏莎行: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 “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别后书辞,别时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她重复一遍,惆怅顿生,她隐居在这塞北山林里,守着杨尚文为当初假死的杨枫灵立的坟冢,又怎能知晓淮南皓月如何。 怎么都不对啊……她苦笑着抬起头,忽然,目光如被磁石吸引一般定住了—— 塞北皓月清寒,月下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伊人红衣红纱,袖摆随风摇荡,衣袂翩飞,皎皎月光映衬着一身红衣如血,也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左袖上振翅欲翔的凤鸟,更不用说,月光同样映出了那飞散青丝下绝美的容颜,和唇边一抹慵懒的笑意。 枫灵失声轻呼:“惜琴……” 尚未从这种惊愕中醒过神来,那红衣佳人便破窗而入,直直扑向枫灵。枫灵躲闪不及,便被惜琴蛮横地生生压制在床上,动弹不得。方才萦绕在脑海嘴边的句句诗词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比诗歌还要动听的两个字: “惜琴……” “惜琴……” “惜琴……” 她只剩下了喊这两个字的力气,脑海里也只浮现着这两个字,眼眸里晶莹跳动着泪水,映出惜琴的影子来。 惜琴一口气堵在胸口,想冷面冷言地发泄几句,见了枫灵这么一番失魂落魄的模样,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心下一横,双手擒住枫灵手腕,拉伸过头顶,俯身冷笑挑着眼直视她,眼色狠厉,双眸决眦欲出: “哭,你哭什么?该哭的难道不应是我么?”惜琴自嘲地摇摇头,勉力克制着鼻尖泛起的酸涩,“四个月来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所知所信尽皆被你推翻,杨枫灵啊杨枫灵——”她压低了身子,冷哼一声,“你死有余辜!” 眼前惜琴逼近的面容较之四个月前明显的消瘦,还因着风尘而显得憔悴了许多,一双明眸大而有神,却更加突出了清减,枫灵泪流得更厉害了。 “杨枫灵,别以为你哭我就能放下这几个月的仇恨对你心软。”说着,惜琴顺手抽出腰带来,把按着的枫灵的双手捆在一起,绑在床头栏杆处。左手自靴子里抽出闪着寒光的匕首来,将冰凉的刀刃抵在枫灵咽喉处,唇角弯出一抹妩媚的笑意来—— “别哭了,死前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惜琴……惜琴……”颈间的冰凉竟没能给自己带来任何感触,无惧无怖,枫灵却只是念着这个名字,回环反复,如同咒语,她也想说出些别的话语来,却好像自己的语言匮乏到只剩了这两个字,“惜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不出别的字来……惜琴……” “方才不是在念诗么?怎么说不出话来了?”惜琴好气又好笑,匕首自咽喉处缓缓下移,沿着衣襟滑下,刀刃巧妙地割过胸口处的皮肤,因着凉意和疼痛带起一片颗粒——“说不出来就念你的诗,继续念!” 枫灵低声道:“是词……” “那就念词……废话真多……”惜琴恼怒,手下力道又重了一分,金属陷进了肌肤里。 被胸口疼痛一激,喉间就有了声响,枫灵盯着惜琴双眼,声音亦有了几分颤抖,却并非出自恐惧,而是欣喜:“杨柳回塘,鸳鸯别浦……绿萍涨断莲舟路……” 刀尖崩断了中衣上的衣带,惜琴用匕首将枫灵衣襟挑开顺手解开看吊在脖子上的肚兜,轻轻一哂,用刀尖挑起来转了转,扔在一边。玉指下移,除去亵裤,周身风光,顿时一览无遗了—— 枫灵一时迷糊,口里念词未绝:“断无蜂蝶慕幽香……” 听着枫灵的念词,她身形一滞,又倾身停在左胸上方,右手抚在胸前隆起的绵软处,微微施力,挑眼笑道:“这里面装的就是你的七窍玲珑心么——多狠的一颗芳心呐……”匕首在心口处转了个圈儿,匕首尖儿正对着心脏跳动处,刀柄下压—— 一缕殷红随着刀尖的入侵渗了出来。枫灵因疼痛皱紧了眉,这才从欣喜中醒过神来,惨然笑道:“随你高兴吧……” 惜琴却被眼前状况吓得一愣,喃喃道:“血……枫灵,血……你怎么流血了……”她慌忙把匕首扔到一边,手足无措:“这匕首是没开刃的,怎么会流血呢……怎么……”她低下头,寻到了那出血的位置,唇便覆了上去,舐净肌肤上的血滴,露出了细小的创口来:“嗯,还好,不深……” 她忽的一愣,抬头看向枫灵,憋闷一阵,再也没能挤出方才的那般凶狠神色来,眼里积起了雾气,氤氲成云。她再也撑不住,紧紧拥住枫灵肩膀,上前狠狠咬住那苍白双唇,辗转侵袭,泪水恣肆满面。枫灵动弹不得,却尽力挺起身子来,舌尖探入牙关,与其纠缠共舞,听凭血腥气和泪水的咸涩在彼此口腔里弥漫。 惜琴弓起身来,亲吻着枫灵脖颈,芳唇过处尽是一片灼灼,留下浅浅的痛感和一片细密的淡红色。枫灵无奈:“解开我可好……”惜琴却不理会,兀自除去了自己身上的衣物,用温热的躯体纾解着枫灵原本的冰冷。 肌肤相亲,多温暖的词。 见反抗无效,枫灵绷紧了身子,感受原本冰凉的身子一点点热了起来。惜琴屈腿前顶轻蹭,揽起枫灵长腿搭在自己身上,双手自身体曲线游移,环住腰肢,垂眼看向那绯红的脸颊和咬紧的双唇,低声在她耳畔说道:“难道叫你纵情一次便是如此的难?念词吧……”她贼不走空一般地在枫灵丰润的耳垂上吐舌淡淡一扫,带来一阵微妙的颤栗。 枫灵猛地吸了口气,松了口,从齿间迸出几个字来:“红衣脱尽芳心苦……”惜琴借机在她唇上凉凉掠过,邪邪一笑,就整个人向下滑去—— 热…… 热…… 热…… 热感自身下传来,热流自小腹涌了上来,热意袭上了整个面庞,迫着她躬起了身子,沉溺在一片汪洋之中,屈服在惜琴的逢迎下,失去了控制,找不到停泊的港口,喉咙里艰难挤出来两个字:“惜琴——” 回应她的是惜琴忽然归来的笑容,以及,仍旧没有找到出口的失落。她试图捕捉惜琴带着一抹笑意的唇,却没有捉到,只得近乎呻吟般地念出下一句来:“返照迎潮……行云带雨……”惜琴偏了头,伸手揽起身下人的腰肢,肢体缠绵间,两双**自然纠缠在一起,攀在彼此腰间,身体贴合处俱是一片湿滑浸润的灼灼。她自然而然地吻了下去,蜻蜓点水地一啄,又侧过头来在汗津津的脖颈上逡巡,寻着了脖子最脆弱的地方,静静吻着那里传来的剧烈心跳。 心跳,带着周身每一处埋藏着神经的地方一起震颤,每一次相拥都伴着轻微的痉挛。 枫灵用内力震断了手上的束缚,拥住惜琴,抚摸她柔顺的青丝和光洁的后背,寻到她的手掌与她相扣,随着她起伏的节奏低低吟诵:“返照迎潮……行云带雨……依依似与骚人语……”胸口的伤口虽然不深,却仍是在流血,疼痛与□纠缠,便是多少缱绻情思,在此刻都好似抵死缠绵一般,快乐而绝望。 脑中全是幻象,演绎着去岁八月钱塘江边观潮的景象:江边波浪层层翻滚,卷着饱经沧桑的江水,拍向岸边,将全部壮烈交付于岸。江岸绵延肃杀,化解着海水的戾气,默默承受一次又一次的攻袭。浪涛愈行愈高,愈行愈高,终于呼啸奔腾而来,跨过岸沿无涯天堑,吞没一切,将一切变作汪洋…… 她将最后一句“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吞在腹中,用急速的气声唤着惜琴的名字,划过巨浪峰顶,随后下沉,坠落,沉没,沉没,沉入温温凉凉的无边无际的水中,被抽空了意识……耳畔惜琴的声音遥远而清晰——“我让你欢喜么?如果有,别再离开我好么?” 枫灵愣愣看着惜琴认真的表情,被抽离的魂思慢慢回到了身上,心里一阵抽痛,她坐起身来,悠然叹息:“惜琴,我……一直在等你……” “让你主动一次、直接怎么就这么难?”惜琴苦笑,“我花了多久才领悟你的‘死生轮回处’,你这‘死生轮回处’又让我好一番找。” “回幽州前,我去过苏州,去过两次。”枫灵将中衣系上,衣料触碰到伤口,她微微蹙眉,旋即恢复如常,“第二次乔装进了皇宫时,看到了醒来的你。” 惜琴一脸疑惑,皱着眉等枫灵的下文。 “苏诘在陪你,你在笑,所以我回来了。” “你……这是什么狗屁理由!”惜琴气结,出手快如闪电,掐住枫灵咽喉,冷笑森森,“我现在也在笑。” 枫灵并不挣扎,只看着惜琴,眼中婉转现出无限绵绵情意,直到脸变了颜色,惜琴才忙不迭地松了手,给枫灵轻轻拍背:“你这笨蛋……真是不怕死么?” 枫灵咳嗽几声,埋在惜琴怀里,深深吸气:“不怕了,不怕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承受不了的呢……?” 惜琴不明就里地抚着枫灵的后背,忽然想起一事:“你念的词叫什么名字?” “踏莎行……”她含混不清地答道,却又睁开眼,松开手,仰面倒在床上,改口道:“不,叫芳心苦。” 杨柳回塘,鸳鸯别浦,绿萍涨断莲舟路。断无蜂蝶慕幽香,红衣脱尽芳心苦。返照迎潮,行云带雨,依依似与骚人语。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 惜琴乖顺地伏身躺在枫灵身畔,轻轻拥了她一下,略微发愣,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芳心苦……” 枫灵回身拥住她,轻吻惜琴额头,低声吟诵自写的“芳心苦”: “青冢依山,藏形野户,杂芜掩断红尘路。” “自别夜夜梦逢君,知君为我芳心苦。” “暂却浮名,轮回飞渡,问情何物谁明诉。” “惜卿抵死恋枫灵,力竭命断无相负!” 无相负,惜琴心里一暖,收紧了臂弯,又低低诉道:“无相负……” 枫灵亦收拢怀抱,恬然笑道:“无相负。” 皓月低垂,冷彻千山,却因着月影淡淡洒遍千里而添了一丝暖意。月影送月西落,夜深如水,暂将一切冗杂归为沉寂。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一章 书生雅好琴棋书画诗酒花,寻常人家柴米油盐酱醋茶 新燕穿梁鸣声啾,展眼春去夏末秋。 街长里短风生笑,寻常布衣胜公侯。 宏图霸业火与剑,居家不过米和油。 得生之年若相惜,定教红颜到白头。 盛德元年,暮春时节,汉中知州府的庭院间,有一人正在舞剑。 只见她剑舞如虹,银光流转,白色的衣袂随身姿变换而翩跹浮动,手腕转动间,已然变了几个剑招,转圜处稍稍停滞,显然是新手。虽是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却因着她的不熟稔而略带秀气,节奏也是缓慢,这舞剑,便成了剑舞。 终于到了收势,她仰起身来,皓腕陡转,长剑自面门扫过,又大力一挥,画半圆扫出前探而定住——剑气抚过庭院树冠,霎时间,落花化雨,零落入泥。 一只蓝色蝴蝶轻巧地落在剑锋上,抖了抖翅膀。 “还不错,不过四个月,剑招已经堪堪有了模样。”穿着蓝衣短打的男子原本是坐在廊下,此刻也站起身来,向她走来,“只是,怜筝,你的剑只有形而没有神,你,没有杀气。”叶寂然轻轻捉起剑上的蝴蝶,“你看,连它都不怕你的剑。” 怜筝愀然,默默收了剑,自叶寂然手中捉过那蝴蝶,手一松,放飞了。 “杀气……”她皱眉看着蝴蝶扑着莹蓝色的翅膀飞走,自己陷入了沉思。叶寂然教了她四个月,她的剑仍旧稚嫩,她知道,只是,这份杀气,该从何得来呢? 见她失神,叶寂然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怜筝回过神来:“哦,好——叶大哥,陪我上街走走吧。”她三日前到了这里后便一直在知州府核查知州刘彦斌的政绩,还未到汉中城去转过。 新君盛德重地方吏治,缩减了地方官任职的年限不说,也增加了核查制度,派平逸侯怜筝公主巡按四方,核查官员政绩——这是前任左相“为君策”中的“更迭州官”一项中所要求的。 汉中向来有汉家发祥地之美誉,春日温和,气候温润,此刻在外面,便是单纯行走,也是美事一件。大街上熙熙攘攘,甚为热闹,怜筝暗忖,这刘彦斌治下果然还算清明。 流畅的古筝曲从不远处传来,还伴着若有若无的歌声:“若耶溪旁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飞飘香袂空中举……” 这曲调实在熟悉,似乎曾经在一个人的笛子中听到,怜筝不由自主地向着那歌声飘来的地方行去。 “百花楼……”怜筝看了看青楼的牌匾,悠然作笑,轻轻打开手中铁骨扇,摇着扇子进去了,叶寂然紧随其后。 二人在包间里坐定后老鸨前来招呼,怜筝只说要方才那位唱歌的姑娘到包间唱歌,老鸨便顺从地退下了。 不久,一个小个子紫衣姑娘出现在包间中,乐师跟着进来,隔着帘子奏乐演歌。 又是一曲“采莲曲”唱罢,怜筝心生好奇,喝止了歌唱,挑开帘帐,看向那唱歌的少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袁如莲,客官可径直唤我为莲儿。”少女低头乖顺答道。 怜筝托腮打量着莲儿,见其面容姣好,却是露出一脸稚气,不过是个孩子,不由得放松了表情,展颜一笑:“莲儿,歌唱得不错,抬起头来吧。” 莲儿抬起头,忽然露出讶色,发出了“咦”的一声,眨眨眼道:“你是不是女子?” 怜筝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浅黄织锦男装,笑道:“怎么,这么容易便看出来了么?” 莲儿咬唇深思:“不是的……我见过你。” “哦?”怜筝微诧,“在哪里见过?”她从前根本没来过汉中,怎么会和这人见过? 莲儿眼中光芒闪动:“在一幅画上。” “画?”怜筝一愣,缓缓合了几下眼睛,“什么画?” 莲儿跳起来,露齿一笑:“跟我来,我带你去看。”她自然地伸出手来,拉住怜筝的手,带她“蹬蹬”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叶寂然生怕有异,便也起身跟随着过去了。 莲儿从衣柜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卷卷轴,仔细打开外面的包袱皮,包得层层叠叠,看得出她对此画宝贝得很。 卷轴缓缓展开来,露出的是一幅约莫五尺长的人身全像。 待看清了画中之人,怜筝顿时觉得呼吸一滞,无意识地上前,伸手抚上画面。画卷太长,莲儿伸直了胳膊高高举着,欢喜道:“你看你看,是不是你?” 杏眼薄唇,脸颊微圆,回眸浅笑,春衫鸦鬟,与她全然等高,不是她齐怜筝,又是谁?画卷右上方题诗,是用端正偏瘦的魏碑写下的,《采莲曲》。 怜筝认出了那字迹,认出了那画风,不由得声音略现低哑:“这画是从何得来的?” 叶寂然从莲儿手中将画接过,替她拎着画卷。莲儿轻轻甩了甩胳膊,笑眯眯道:“是杨姐姐说要给我画画的呢~只是画着画着,就不是我了……杨姐姐本来说要带走,但我看着好看,就留下了。” “杨姐姐?”怜筝心里一跳,忙问,“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画的画?” “杨姐姐叫杨墨怜……”莲儿一五一十地将去岁杨枫灵在此养伤的事情向怜筝陈明。 本以为是意外在此抓住了杨枫灵的行迹,但听莲儿讲明是去年的事情,怜筝心底略略失望,但看到那幅全身像,又浮上一丝欣慰来——“莲儿,这画儿,既然画的是我,送给我可好?” 出乎意料的是,莲儿摇了头。 怜筝皱眉:“那,卖给我可好?”非要用银钱来买的话,她怜筝公主也是不缺的,只是,如此得来,总觉得有些轻贱了自己,也轻贱了杨枫灵。 莲儿依旧摇头,眼底清明不改:“这画是杨姐姐送给我的,如果给了你,她回来找我时会生气的。” 怜筝怔了一会儿,眉头舒展开:“原来你是存了这份心思,那好——” 她踱开步子,舒了口气,偏头思忖片刻,回身倏然作笑:“莲儿,这画卷依然属于你,我给你赎身,你跟着我如何?” 莲儿半张着嘴,眼底掠过一抹讶色:“嗯,姑娘你是要赎我做丫鬟么?” 怜筝摇了摇头,伸手扶上她肩膀:“你和我很重要的人有缘,既然你叫她姐姐,也叫我姐姐吧,我便当你做我的亲妹妹。” 莲儿一愣,旋即,眼前一片蒙蒙。 ~~~~~~~~~~~~~~~~~~~~~~~~~~~~~~~~~~~~~~~~~~~~~~~~~~~ 水火无情,金石冰冷。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响在耳畔跳动着,也挑动着人的神经。 惜琴蛾眉轻蹙,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千钧一发的局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此番对决,一着不慎,便又是天崩地坼,满盘皆输! 火光赫然映红了面颊,热浪袭来,几乎燎伤了眉眼,一如眼前局势,迫在眉睫,不可再等! 她连连后退,握紧了手中的唯一可以凭仗的武器,轻轻咬了咬下唇,不敢出手——不舍得出手。 “杨枫灵……”脑海里忽然映出来那人名姓,便好似冷水浇过,将踌躇和灼热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罢!”她狠狠一跺脚,把心一横,冲上前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脉脉斜入窗棂。 枫灵曾用了极长的时间习惯五更起来读书,后来又花了不少时日强迫着自己三更起床上朝,却用了极短的时间变适应并欣然接受这种被阳光唤醒的悠哉生活——果然,人都是懒惰的,变懒要比变勤快容易得多。 阳光明晃晃地照得眼前一片通红,她不想睁眼,径直翻过身躲开阳光,胳膊大喇喇却又轻柔地搭在另一边的床板上。 嗯?床板? 枫灵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看到的是身侧空荡荡的床铺。 于是两只眼都睁开了。 按照常理和惯例,身边应该是妻子才对,可不该是空荡荡的床板。 枫灵伸了个懒腰,眨了眨眼睛,坐起身来,迷糊着下床飘出了房外。 一种奇怪的味道飘来,顿时,不祥的预感掠上心头,她立时猜到了惜琴所在,急匆匆向着那里而去。 意料之中地,见到了惜琴沮丧的模样,以及,一只因翻得不及时而一面煎得焦黑一面半生不熟的鸡蛋。 枫灵头痛地捏起了天应穴,实在不该带惜琴去王大哥家吃饭——她见识到了王嫂的厨艺后便痴迷于修炼此术。怎奈,惜琴控制得住荆政团,拿得住她杨枫灵,却搞不定这小小的灶台。 她走上前去,轻轻拍着惜琴肩头:“……别伤心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毁鸡蛋了,惜琴,下次你还是直接整个煮吧……” 惜琴扔了手上的武器——锅铲,转身拉着枫灵,指着那鸡蛋,极沮丧而认真地问:“你说,为什么翻不过来呢?我十二岁时学会轻功,整个人在空中翻来翻去都易如反掌。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鸡蛋它翻不过来呢?” 枫灵啼笑皆非,顺了顺惜琴后背:“大抵这鸡蛋一遇到你就无力翻身吧……”她转身看了看旁边成堆的食材,还有前几日赶集在旧书摊上买的食谱,勉力保持着面容平和,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日头渐高,照着庭中一地落花泛起了光。 “饿了吧,我给你煮面。”枫灵把气色灰败的惜琴拉出灶屋,让她在庭院里坐好,便自己去水缸取水净手,忙活起来。 惜琴百无聊赖地伏在石桌上,拈着落在眼前的温润细腻的桃花瓣,眼睛却飘向灶屋里的身影。她看着杨枫灵熟稔地炝锅,煎蛋,加水,放面,在灶台前忙活。 惜琴之前问过枫灵,为何她会做饭。杨枫灵自幼在太守府长大,身为太守千金,又有杨尚文“君子远庖厨”的教育,自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只是之前因独居了一段时日,才勉强学会了这炉台前的功夫。自然是比不得宫中的御厨,不过好歹不会把自己饿死。 两碗简单的面端上了桌,萦绕的热气中混合着隐隐的蛋香。惜琴恶狠狠地用筷子戳起那煎得色泽金黄的鸡蛋,不再去想自己的“阴阳蛋”了。 人在饱餐之时往往不会对别的美食有更多的希冀,难以餍足的心偶尔也会因为小小的充实而轻易满足。 两人各自吃面,佐以闲谈。 “……今日还去城中的琴馆教琴么?” “要去,不过今日只去半天,中午便回来。嗯,对了,昨晚回来得晚,便没和你说,明日随我进城去,李镖头那里应了。” “哟……他前天不是还趾高气扬地说湖胜镖局的镖师没有收弱智女流的传统么?怎么变卦得这么快?”惜琴明知故问,语带讥嘲地把面汤喝净。 枫灵起身收碗,无奈道:“你当面可别这么调侃人家,你进门一句话不说就把湖胜镖局三十六个镖师全都撂倒了,他敢不答应?” “如果不是你拦着,我会把那个什么镖头也撂倒。”惜琴不知悔改,得意洋洋。 枫灵笑笑,折身洗碗去了。 待枫灵回来时,正看到惜琴又捧起了食谱。想起前几日的腹泻,枫灵心有余悸,收拾了东西入城教琴,留惜琴一人在家中继续和食材较真。 ~~~~~~~~~~~~~~~~~~~~~~~~~~~~~~~~~~~~~~~~~~~~~~~~~~~~ 琴馆此班学生,是青楼中的琴女,大多不识字,枫灵性情柔和,教琴之余,便教她们识字读书,故她们与枫灵关系甚好,常常送些小东西,无外乎胭脂水粉,锦囊绣帕——自惜琴发过脾气后,枫灵便常常推掉,便是实在推不掉拿回家时也绝不说是别人送的。 枫灵如往日一样,教给她们新的琴曲,助她们转轸调弦,指点她们指法上的技巧,却未曾告诉她们,这是她给她们的最后一堂课。人们常以为风尘中人无心无情,可轻易别离,却不知,正是因为身处风尘,她们要比常人更重真情,也更为敏感,往往要比那些名门闺秀来得可贵,真实。 枫灵不愿见她们难过。 “杨先生,你今天教过我们后便要走了么?”下课之际,枫灵正欲离开,被学生留住了。 枫灵一愣,回身见到是这一班学生中最为聪慧的一个,名唤诗晴的歌女,柔和笑道:“我叫馆主不要告诉你们的,怎的你还是知道了?” “是先生昨天向馆主递辞呈时,诗晴不小心听到的……”诗晴咬唇垂首,“先生人长得好,心更好,对我们从不轻贱。先生要走,恐怕是要嫁人,以后都见不到了,我们都不舍得……”她拎了个食盒出来,“往常送的东西先生大多不要,说是我们营生不易,这是我昨日做的些糕点,先生不要推辞。” 枫灵一愣,笑道:“诗晴,多谢,这个我收了。”她接过食盒,垂首想起她方才话语,抬头又道:“我不是去嫁人——其实,我已经成婚了——往后有机会,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诗晴睁大眼睛,忽然莞尔作笑:“之前馆主介绍先生时候似乎是说您尚未婚配,而且看先生发式,也似乎是未出阁的模样——不过,说起来,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配得上杨先生呢?” 枫灵笑而不答,向诗晴告辞,更道以珍重,随后向城外行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手提食盒走在路上,枫灵考虑该如何向惜琴解释这食盒的来历,想想还是实话实说的好,惜琴醋劲极大,却也不是不通人情。想着想着,“什么样的人配得上杨先生……”诗晴的话又在耳畔响了起来。 说到底,情爱之中,地位相当,没有谁配得上谁,只有谁适合谁,谁能容忍谁吧…… 路不长,枫灵走路又向来快,很快便看到了自家庭院门口甩着尾巴在树下吃草的“烈风”,以及——自家灶房冒着黑烟的烟囱。 “烈风”轻轻张口咬住打算溜去王嫂家吃饭的枫灵的肩膀,推搡着她进了小院。 枫灵心惊肉跳地看着惜琴离着灶台远远地“炒着菜”,而且,她手里拿的长长的铁器不是锅铲而是……剑?难怪每次吃到的食物形状总是非同一般。 卖相令人堪忧的菜又一次摆上了桌。 枫灵笑着对惜琴道:“辛苦了——那边有学生送我的点心,你可以先吃一些。”惜琴却急匆匆指着一盘“菜”说道:“来,你尝一下这个。” 话题转变不成功,枫灵无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黑色的东西,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番,好奇问道:“夫人,这是什么?” 惜琴迅速回答:“这是豆腐。” 枫灵回忆了一下记忆中豆腐应有的颜色,决心不再问此类问题了。她大口吃菜,大口扒饭,将嘴里填塞得满满的。 惜琴满是期待地盯着枫灵嚼着食物的两腮,却又极力克制自己的这份期待之情,故作淡淡地问:“怎么样?好吃不好吃?” 枫灵两腮鼓着,却尽力展颜一笑,吐出两个含混不清的字来:“你猜?” 惜琴欢欣:“好吃?” 枫灵仍旧笑着,咀嚼的动作显得机械而僵硬:“呵呵,你再猜……” 惜琴又一次陷入了沮丧之中。 不论如何,这一次,枫灵和前番一样,把惜琴做的东西老老实实地吃了个干净。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二章 骄难抑故人耽欲盛世空景,树欲静而风不止再起阴云1 天朝盛世金如土,兵戈土木玉生烟。 风不止兮叶欲去,火愈烈兮魂亦燃。 子孙代代相交继,江山绵绵云水间。 人生天地不由己,何加大任入世喧? 新都洛阳,供皇族居住的正式宫殿仍然在建造,而盛德帝已经早早地迁入洛阳,入住了先代遗留下来的行宫里,虽是较之金陵旧宫狭小了些,但毕竟是以皇宫为准营造,加上修缮扩建,自然是差不了多少的,足够皇室数千口人住进去,足够维持皇家的颜面。 盛德元年转眼便进了腊月,到了尾声。一年光阴,新旧二都交替还算成功,洛阳古都繁华重现,曾经的金陵京官渐渐习惯了自己洛阳京官的身份,洛阳人也渐渐习惯了忽然住进来的一帮子金陵口音的天潢贵胄们。 左相濮历沐习惯了在洛阳的生活,却始终没能习惯和做事不守“规矩”的工部侍郎尤晋打交道,尚书台里的许多其他官员也是如此。不过大家——甚至包括工部尚书李逡——都有了这么一个共识,尤晋升图只在工部,撑死了到头了是工部尚书,再也没什么别的路子了。 有人议论过此人多次,结论都是同样的疑问,这么一个不懂官场的榆木疙瘩是怎么被前任左相杨悟民拔擢上来的?还是说,工部的人,就必然和现任尚书李逡一样,是如此的不通人情? 冬日的第一场雪久久未至,天气干冷得叫人厌烦。未时刚过,洛阳尚书台里有些喧闹。 工部右侍郎尤晋求见左相濮历沐,志得意满地呈上了一批图纸。冬日他不需要治水,因而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去考虑别的东西——虽然在他人看来,有些多管闲事。 “尤大人,前阵子圣上才造了一万杆火枪,可是斥资百万。如今还不到半年光景,就因为你又有了新的改进,就要再造,可实在是说不过去。”濮历沐皱眉看着尤晋的图纸,手指曲起,重重落下,叩在厚厚的图纸上,一脸踌躇。 “卑职知道,”尤晋面无表情,“可是,半年前造的那批火枪有太多缺点,虽然较之以前略有改进,可连发数弹,但更换弹药不便不说,一旦遇到雨雪或经潮湿,便毫无用武之地,且极易走火,容易误伤。” 大凡一件新生物事降世,投用得愈多,暴露出来的弊病也就愈多,有时,会多到瑕已掩瑜。有的人选择对瑕视而不见,有的人,却是眼里揉不得沙。 “这些本相不是不知,”濮历沐有些烦躁地起了身,“本相统管兵部,这些武器有什么优劣,最先知道的不是你,而是那些使用的人。投用半年,发生了哪些故障,本相这里记录得清清楚楚。” “丞相既然知道,又为何拦着我的折子,不许皇上更换枪支?”尤晋也有了火气,“我听说青海那边因为走火误伤了不少自家士兵,濮大人就这么不管下级士卒的死活么?” “放肆!”濮历沐大力拍案,怒目圆睁,“尤晋,走火是怪谁?难道是怪本相不成?这批火枪是谁设计的?还不是你!”濮历沐自案后绕至案前,冷笑道:“你也知道青海那边在打仗,要知道,一日作战便拖着数十万人的粮饷,和五千杆火枪的消耗保养!你只知道要造枪,造枪,你可知道!这造枪,也是要银子的!” 尤晋梗着脖子上前:“濮大人你发的哪门子火?这银子又不是从你腰包里出!黎民赋税以供天子,国库年进千万,造枪的这笔钱,国库不会拿不出来!” “尤大人,国库年进千万是不假,我只问你,你知不知道今年一年,你这工部,花了多少钱!?”濮历沐真的动了火,索性摊开账簿来一桩桩与尤晋计算,“三千万两,三千万两啊!治河,迁都,修缮旧行宫,营建新皇宫,你当你们做的都是无本儿的生意,还是说一本万利,国库里的钱都会青蚨归来!?” 濮历沐气鼓鼓地坐下,挑眼看向尤晋:“眼前年关将至,国库里的盈余已是不多,你还在这里叫嚷着造枪造枪——这是圣上迁都的第一个年,你叫我和右相,如何和皇上交代?这个年,怎么过?” 尤晋默然,规矩立在一边,耷拉着脑袋,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在一边小声嘟囔:“当年皇上没拨钱的时候没银子治水,驸马不也从各商户处筹措到了银子么……” 濮历沐听不出他在说什么,却也知道必然是在埋怨,转念一想这事本也不怪他。尤晋之才专而不泛,无以持家,无以周旋官场,只适合做个能吏,一时气儿消了不少:“罢了,我也知道你是一片忠心,本相也不好责怪你,公忠自然是好,可不要忘了体国,公忠体国方是人臣典范,眼见得快申时了,本相还得与兵部尚书去巡视神机营,你是打算与本相同去,还是打道回府?” 听到“神机营”三个字,尤晋眉头一皱:他一想到这是京城新建的火枪队,就觉得胸口有些发堵。也没心思再耍什么嘴皮子,和濮历沐闹什么不快,便赶紧告辞离开了。 能吏如水,常吏如油。水至清则无鱼,食无油而不香。说到底,都是不可或缺的。只是尤晋这性子,还真没有多少官儿们受得住。 濮历沐叹了口气,起身戴起乌纱,与兵部尚书一同上马,前往神机营检阅。 盛德帝有旨,年后再调两千火枪兵西去智彦,务必彻底剿杀墨卢王,顺便,坐收渔翁之利,拿下智彦。故便是年关将至,神机营仍是加紧训练,不敢松懈。 神机营“内卫京师,外备征战”,由原龙卫军统领潘誉统帅,驻扎、训练于洛水畔,占地方圆一百亩,故其中有足够的场地用以练习射击而不必担心误伤他人。 濮历沐到时没有通禀,而是径直到了靶场,兴致勃勃地端起一杆火枪,瞄准了十丈外的靶子——枪声响过,正中靶心。 耳畔忽然传来掌声:“相爷果真是好枪法。”声音悦耳温柔,明显是个女声。 濮历沐一愣,转过头去,正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麒麟织锦长衫的“男子”,手里端着短火枪,也是瞄准着十丈外的靶子。那人身边的一个矮个子姑娘正堵着耳朵,紧紧闭着眼睛,一副惊慌模样。 “啪”的一声枪响,靶子完好无损,而支撑着靶子的那根细细的竹竿,却因被击中而断掉了。 草靶掉在了地上,颇有些寂寥意味。 “听说芊芊做娘了,小沐你做爹了,”那人轻轻吹去枪上青烟,缓缓转过身,向着濮历沐一笑,“濮相爷,一会儿本侯与你一道回府,你可欢迎?” 濮历沐哈哈大笑:“没成想公主枪法近乎神迹,微臣自愧弗如!既然是公主大驾光临,微臣和拙荆自然不胜荣幸——原来公主已经回京了,实在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公主。” 怜筝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锦帕来,轻轻擦了擦那柄悉心存放了一年的短火枪,收在了腰间。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回到了这陌生而熟悉的京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来这里练枪。 怪只怪回京的路上,凑巧地听到阵阵枪响,凑巧看到了正在训练神机营的潘誉,更凑巧是这神机营在这里,在洛水。桩桩巧合,勾起了她本来宁愿深埋心底的回忆。 濮历沐身穿暗红色织锦丞相官袍,其上的黼黻麒麟异兽在冬日和煦的阳光下幽然泛光,透着威严和霸道。 同样的官服,穿在那人身上时,便是霸道,十分里也掺杂了三分的温和,三分的才气,和三分的如水柔情,只留下一分霸道,也隐藏在了聪明里。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三章 兵者诡道知根底百战不殆,武为止戈心难测实为两难 侵略如火安如山,其徐如林疾如风。 难知如阴雷霆动,金鼓齐鸣惹纷争。 怀柔天下仁者术,当断不断懦夫心。 恁知帝皇霸王策,极尽杀伐为苍生。 墨卢王军的青色王帐驻扎在一片青蓝色的海子旁。 初春干冷寒凉,大多士兵已经在军帐中睡熟,值夜的士兵亦身着冰凉的铠甲举着兵器在营帐之间来回逡巡。 自墨卢王上次中毒受伤后身子便受不得寒,入夜便早早休息,王帐内,公主墨爱笙居于王座,与诸将领商议军事。 爱笙徐徐展开手中的地图,眉头深锁,多日的劳累令她清秀的面庞清减了不少,眼窝深陷,现出一副疲倦模样来。 她将烛火举起,凑近地图,仔细看了一阵,纤纤玉指在纸绘的江山里游走勾勒。她起身转了转脖颈,低声向旁边问道:“沮渠达将军,我们的粮草还够支持多长时间?” 从旁鹰目虬髯的裨将沮渠达上前行礼,迟疑道:“公主,大概还能支撑三天。” 爱笙心头一颤,转过脸来盯着沮渠达,涩声道:“若是再节约些,最长可以支持多久?” 沮渠达心下合计,拱手道:“最长五天。五天过后,若要想有食物,就只能屠杀马匹了……” 战马,不但是作战必须品,更是战士的朋友。西北兵士自出生起便与马为伴,亲密无间。一旦开始杀马,不但毁了军力,更散了人心。 待到那时,便是败局已定,万劫不复。 爱笙合了眼,将满眼的焦灼沉入黑暗。 遭围半月来,前几番突围尽皆失败,不仅因为北国士兵打头阵的是神机营的火枪手,更是因为对方兵力五倍于己,一旦大军向哪个方向调动,对方立刻在该向集结,把出路堵得结结实实,完全不能突围。 所幸墨卢王麾下士兵英勇而不畏死,短兵相接亦敢死战,才使北国大将薛靖松有所忌惮而不敢轻易下令出战,再加上盛德有旨,令他务必要将那五百里割地纳入囊中,便一心想以合围之计取胜。一来可将墨卢王军士气磨尽,而来以此为契机,在智彦国境内驻扎卫所,以图日后割地。 沮渠达上前一步,谏言道:“公主,如今田爷带着两万人秘密于巴音郭楞本营据守。末将以为,此时,最好以全军之力向西北突围,就算不能取胜,至少可以打开一个突破口,将公主和王安全送回巴音郭楞,日后可以重整旗鼓,再战墨翟。” 爱笙没有睁眼,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行,父王绝对不会同意的。” 沮渠达言辞之间俱是焦虑,便又上前一步:“公主,请你劝一劝王。中原汉人不是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和王先逃出这里,战士们拼死一搏,必然可以留存一定兵力将王和公主送回巴音郭楞!” 爱笙知道,沮渠达所说的“拼死一搏”意味着什么。她骤然睁开眼,拍案而起,连连摇头:“不行,父王苦心经营二十年,才积累了这十万兵力,如今连是否能够安全逃出去都说不准,便要折损过半兵力,不行,绝对不行。不但父王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智彦国民多为蒙汉混血,从来民风剽悍,兵族崇尚勇者,王者出逃,必然为士兵不齿,若弃大军而去,便是能够得以逃出生天,也未能再有王者威严,失掉了君临智彦的资格。 “殿下,自盛德派了三十万大军从东、西、北与墨翟王二十万南面军队于方圆三十里外将我等完全合围,我们便不战不和不攻不退,在此已经困了半月余,十万大军消耗不是个小数目!便是再节省,也要预备后撤军粮,现在也只有至多三天时间可以考虑了。若是再拿不定主意,便要将我军将士生生困死于此——死得何其冤枉!?”沮渠达越说越激动,竟到了爱笙近前。 “放肆!”爱笙怒目嗔道,“你激动什么,退下!” “公主,末将……” “住口,退下!” 沮渠达见爱笙右手已经握上腰间佩剑剑柄,知道公主已经动怒,狠狠咬了咬嘴唇,行礼折身出了帐。 出帐之前,沮渠达眉头紧皱,回头看了一眼怒容满面的爱笙,双拳攥紧,骨节发出响声来,心下已然有了决定。 爱笙颓然落座,心中怒意未平,嗓子亦觉得了嘶哑。大抵是因为最近太劳累,西北又干燥,故而积攒了火气吧。 在中原,可以以清茶下火,在这土壤贫瘠不适宜种植的西北荒漠——何况又是在军中——又能以什么来消去这份难以消解的焦灼? 她这才想起帐内还有其他将官,遂挥了挥手:“今日便到这里,你们都出去吧。” 诸将听命应诺,挑开帐帘各自归营休息。 王帐之中只了她一人,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 爱笙怔怔摩挲着青锋剑镶着天青玉石的剑柄,缓缓将宝剑抽了出来,又从怀里取出丝帕,轻轻擦拭剑身。 若隐若现的细密纹路呈现出九龙盘纹,青色剑锋幽幽映出了她憔悴的面容,叫她不由得一呆,许久才苦笑道:“这行军打仗,还真是个磨人的活儿……” 她将剑收回剑鞘,起身出了营帐。守在营帐两侧的士兵以拳合胸,向爱笙行礼。 青海夜晚干冷苦寒,尽管驻扎在海子旁,夜色却依然干凉如冰屑,不带半点水汽,寒风吹来,当真是风头如刀面如割。 爱笙迎风东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干冷得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你说……”爱笙喃喃自语,“你说,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仰头望向干净透亮的夜空,一条灿烂光带纵贯整个天幕,是清晰可见的银河。这是高原特有的、星河璀璨的夜空,仿佛一伸手,便可摘下天边繁星。 世人总将痴心妄想比作摘星揽月,因为那痴妄不可能实现。 爱笙骤然抽出腰间青锋剑,直刺苍穹。 “杨枫灵,若是这样你都还不来,我该怎么办?”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三章 兵者诡道知根底百战不殆,武为止戈心难测实为两难2 元月初十清晨,天色晦暗,阴云密布,似乎是要变天了。 爱笙于一阵喧闹中醒来,顿时觉得了周身寒冷,她坐起身来,疑怪问道:“外面是怎么回事?” 帐前侍女面色惊惶,结结巴巴:“公、公主,沮渠达将军他——” 爱笙心里一紧,立刻披衣起身,挑帘出帐。 父王墨卢面色铁青地站在王帐之前,由两个年轻侍从搀扶着,面前单膝跪着墨卢王的所有武将,沮渠达横执宝剑,单膝跪在诸将官之前,朗声陈言:“如今十万士兵已经集结完毕,臣等死谏,愿吾王与公主立即动身,从西北向冲出重围,前往巴音郭楞!” 墨卢王厉声断喝:“你们这是在逼我?你们要违抗王命?” 沮渠达声气不改,义正词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虽然王在军中,但军中一切仍应以将士意见为主!” “你!”爱笙气极,“违抗王命者死,你难道不知道?” 沮渠达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仰头直视爱笙,面无惧色:“若臣能活着护送王回到巴音郭楞,即以此剑自刎于军前。” 爱笙勉力使温柔如水的音色带上了几分狠厉:“到那时你能用你这一条命换回数万无辜受难的将士的命吗?” 沮渠达站起身来,径直走到爱笙面前,鹰眼虬髯的他身量高大,气势骇人,迫得爱笙不禁后退了一步,却还是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对他对视。 墨卢王见状不由得勃然大怒,转过身喝道:“沮渠达,你想做什么!?” 沮渠达沉声道:“长生天在上,天佑吾王,君临智彦——公主殿下现在就可以杀了末将来祭拜长生天,让长生天赐福于我军,庇佑我军将士——今日必须有所行动了!”说着,将剑横在胸口,递给爱笙。 爱笙又退了一步,沮渠达伸长胳膊,逼着爱笙接剑。爱笙连连后退,沮渠达步步逼上,二人僵持不下。 沮渠达身后所有将军忽然一齐高声呼喝:“公主请杀沮渠达以祭长生天。” 这是变相的哗变,无论爱笙杀不杀沮渠达,君威必然受损。 正在爱笙左右为难之际,营门口传来一阵惊呼声:“有人闯营!” 众人均是一惊,回头望去,却见一袭白色身影凌空踏来,两三步间已经踩过众将军的铠甲径直到了爱笙和沮渠达面前。 那人猛地一踢沮渠达的胳膊,随后终身一跃,捞起空中长剑,倒转剑锋便向沮渠达脖子而去。 沮渠达大骇,不由得撤开几步,其他将领亦“哗”地站了起来。爱笙失声惊呼:“不,别杀他!” 白衣人动作一顿,旋身缓解了周身力道,翩然落地,立在爱笙和沮渠达之间,却将剑锋横在了沮渠达脖子上。 她转过头来——杨枫灵秀气的眉毛高高挑起,探询的目光移向爱笙,并未出声,只是用口型做出了两个字的形状:“哗变?” 见所等之人终于到来,爱笙激动不已,咬紧了下唇,使劲摇了摇头。 疑惑在枫灵眼中转瞬即逝,她骤然收手,将剑弃置在地上,信步踱到爱笙身后,站直了身子。她一身男装打扮,披着厚实的雪白长袍,头戴毡帽,神情认真肃穆,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魄。 沮渠达惊魂未定:“你是谁?” 这问题实在复杂,枫灵沉默不语,爱笙心绪未平,一时也是没能说出话来。 一声轻笑传来,黄色骏马纵身越过诸位将官横在沮渠达面前,马蹄腾空,险些蹬伤那些反应太慢来不及闪躲的将军。 马上身披红色狐裘头戴兜帽的女子勒住骏马,嫣然一笑:“你们的长生天知道你们有事相求,所以派了她过来了。” 惜琴公主高坐马上,神情倨傲,眉眼弯弯,自带了几分慵懒气度,像极了坏笑着的狐狸。 ~~~~~~~~~~~~~~~~~~~~~~~~~~~~~~~~~~~~~ 墨卢王身体大不如前,本是尚未到知天命的年纪,却已经华发早生。天气本来就阴寒,清早又受了一番气,进帐之后便躺在软榻上咳嗽不已。爱笙在他身边,担心地轻抚父亲后背。 枫灵转身到了墨卢王近前,柔声问候:“最好还是唤军医来,给王叔煮些凝神静气的汤药。” 爱笙点了点头,传唤了军医进帐。 墨卢挣扎坐直了身子,定定望向枫灵,喉间一哽,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你就是小殿下……像……像……像极了……”半晌只是说出了这几个字,便老泪纵横。 是像杨岚,还是像乔悦颜,他实在是分不清。 枫灵不明就里,一时间不知所措,轻轻“咦”了一声,立在一旁,尴尬不已。爱笙亦不甚清楚,只取了巾帕来,帮父亲拭去泪水。 好不容易将墨卢王安顿好,让他休息,枫灵拉着爱笙到了桌案前,向她询问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样……”枫灵面容沉静,陷入了深思,许久,方才又开了口:“其实,只要能保住你父女二人的性命,便是以如此手段突出重围,也是应该。” 爱笙摇头:“不可,如此叫我父女二人活下来是没有问题,但是必然会折损大半兵力。” 枫灵略一沉吟,犹豫一阵,垂首道:“爱笙,让你手下军队投降,我可以带你和你父亲走出重围而不至受侮,也不会伤了士卒性命……” 爱笙急忙答道:“万万不可!如此不但复国无望,更失去了称王的资格!” 枫灵抬起头,看向爱笙,认真问道:“爱笙,复国对你而言,真的这么重要?” 爱笙望向枫灵,温婉的脸庞俏丽而从容,反问道:“为何不重要?” “就算是重要,它有重要到让你抛弃安逸生活,将自己的、至亲的性命押在这战场之上?”枫灵不解,语气便强硬了起来。 “少爷,你出生得比爱笙幸运,你没有亲眼目睹过至亲的死,所以你不知道,你不懂,这种痛……”爱笙惨然一笑,忽的头脑晕眩,身子一晃,枫灵眼疾手快上前搀住了她。 “哟,让本宫帮忙军法处置那些将军,你们这是在忙些什么呢?”监视着试图哗变的诸位将军们绕着营地跑了十圈的惜琴入了帐——依着军法本是该杖责五十,无奈非常时期,不好叫诸位大将负伤——她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不动声色地到了爱笙和枫灵中间。 爱笙强撑着力气稍稍离开了枫灵,撑着桌案落座:“少爷,你担心我,来看我,我很高兴。不过,我不可能放弃,不可能为了活命而跟你走。哪怕我死在这里——也必须和主力军共存亡!” 惜琴眼睁睁看着枫灵本是自然半握的拳先是握紧,又放松,继而又一次握紧,不觉心中暗暗一叹,自己把脸转向了别处。 枫灵向惜琴看了一眼,见她故意不看自己,一时沉吟了起来。 大帐里一时静寂无声,只有帐外风声如吼。 没有人先开口。 “嘶,这干冷干冷的地方有什么好,犯得着为这样的地方打仗么?”惜琴抱着胳膊搓了搓臂膀,又跺了跺脚。 她是标准的,极怕冷的,江南女子。 枫灵将雪白外袍解开,加在了惜琴身上,却被她抖开:“再厚实的衣服有什么用,还是需要火源才能暖和过来——你啊,还是好生穿着你的衣裳吧。” 帐中所有的炉火都在墨卢王王榻旁,惜琴自然地走了过去,毫不避嫌地坐在王榻前的凳子上,伸出手来烤火,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地自言自语:“说到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什么感受,怎么想的,要怎么做,终究要自己来决定。” 枫灵愣愣看着她被火映红的面颊,渐渐的,面部僵硬的线条转柔,嘴角也柔和地向上弯了弯。 她轻轻到了军案前,垂首瞧见了厚厚的一沓奏疏密函,将手按在其上,眉头微蹙:“这是所有的军情线报?好,我且看一遍,再做定夺。” 爱笙抬头望向她,眼中全是讶然。 枫灵报以一笑,轻声道:“爱笙,我只帮你这一次……” ~~~~~~~~~~~~~~~~~~~~~~~~~~~~~~~~~~~~~~~~~~~~~ 枫灵伸了个懒腰,将最后一本军报看完,拢袖起身,轻轻搓了搓手掌,悠然合眼,在头脑之中绘着整场战事的布局。 晨光从帐帘缝隙处射了进来,叫枫灵不觉疑怪,看了这么久的军报,天还是亮着的。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整整一天一夜。 给她掌灯、送水、送吃食的爱笙此刻正在炉火旁撑着头合眼小憩,惜琴也在爱笙专门腾出来的军帐中安眠。 枫灵将爱笙轻轻推醒,嘱咐她入帐休息,爱笙昨日一边陪着枫灵一边与她讲解战局,也是没能好好安睡,此刻见枫灵虽是熬了个通宵却依然神采奕奕的模样不觉诧异,便轻声要她也去休息一下,自己回帐睡了。 元月,在南国,应该是已经现出了几缕春意来才是。 可是,这里是西北,“胡天八月即飞雪”的华夏西北,烈烈寒风在肃杀的军营之中穿梭呼啸。较之昨日,竟是还要阴寒。 枫灵眯起困倦的眼,好不让寒风钻进眼睛里。 许多将官已经起床,带着自己手下的兵士在营地训练。 墨卢王军身着青色铁甲,青中带黑。其实智彦**一向以黑色甲胄为主,然现在名义上的智彦王是墨翟王,故墨翟王军尽皆一袭黑甲。墨卢王无奈,只能以青黑色替代。 中原帝王,向来以中央君王自尊,士兵所用甲胄颜色自然是土色,灰黄色调,与土地颜色一致。中央天神后土,地载万物。 三军对阵,颜色倒是不少。 经过一处空地时,旁里的士兵正在石灰围起的圈子中练习角力,这是祖先蒙古留下来的格斗游戏。 军队就是军队,哪怕深陷重围,该有的训练,一样都不能差。时时将自己调整为备战状态,听从号令,才是士兵的天职,至于那些布兵排阵,兵法诡道,都交给长官去做便好。 枫灵好奇地驻足观看,见到墨卢王手下的士兵个个魁梧健壮,身量健硕,格斗技法娴熟,不觉暗叹。 如此的精兵,饶是哪位将帅,都不忍抛弃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咤!”耳畔传来一声断喝,枫灵好奇踮脚向里看去,见到昨日那个鹰眼虬髯的精壮汉子赤【】裸着上身,将一个士兵摔出了圈子之外。 沮渠达——匈奴人的名字,在匈奴西逃了千年之后,还能听到这样的名字,真是难得。 沮渠达在凛冽的寒风中浑身冒着白雾一样的汗气,朗声大笑:“你们这帮羊崽子,一个个不中用的,干脆一起上来!” 他手下的士兵还真是听话,居然十几个人一齐冲了上去。 沮渠达闪身,退避,自十几人的缝隙中穿来穿去,叫他们不能成阵将自己合围,反而仗着身子灵活。到了士兵们的背后,将他们一个个过肩甩出,落在了圈子之外。不过瞬间,一气呵成。 一地壮实的士兵被摔得心服口服,可站起身来仍是不服输地上前要再挑战。 沮渠达哈哈大笑,余光里却看到了一袭白色棉袍的枫灵,霎时鹰眼睁开,伸出一根手指来,指着枫灵道:“你,过来!” 枫灵不动,摇了摇头:“我不会。” 沮渠达不屑地“哼”了一声:“没用的小白脸,看你那副单薄的样子也不像有力气的样子。你沮渠爷爷不和你比角力,只要你能用你的中原功夫让我出了这个角力圈,我便算你赢了我!” 枫灵看了看那径约两丈的圈子,又是摇了摇头:“不,我的中原功夫没法让你从这圈子里出到圈子外面来,但是可以让你从圈子外面进到圈子里去。” “哦?”沮渠达疑惑地扬了扬眉毛,哈哈大笑,“好狂妄的小子!圈子外面地方千里,我若是跑得远远的,你就算精疲力竭把自己累死,也不可能把我赶回这圈子啊!” 说着,他跨出那圈子,鹰眼直视枫灵,似笑非笑:“来吧,让爷爷我从圈子外面进到圈子里面去。” 枫灵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沮渠达急了,忙喊道:“喂!小白脸,你就这么认输了?” 枫灵驻足转身,疲倦的眼里也是温和的笑意:“我不是已经让你出了圈子么?我赢了。” 沮渠达一愣,骤然明白过来,转身看了看在自己身后的石灰印,愕然无语。 这算是什么中原功夫? 枫灵一路行回王帐,仍是精神奕奕,任凭干冷刺骨的风直往领口钻,刺激着疲惫的神思飞速旋转。 她的眼中闪着着精明而确信的光芒。 ~~~~~~~~~~~~~~~~~~~~~~~~~~~~~~~~~~~~~~~~~ 元月十一,申时,天色冥冥,暗红色布满了天空。 “放屁!真是可笑,你是说,明明知道对方的兵力五倍于己,我们还要再兵分五路,这分明是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烤熟了往别人的嘴里送!”沮渠达拍案而起,怒骂道,“我就知道你虽然长得一副漂亮模样,有些小聪明不假,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草包!” 即使是王帐,炭火也并不比其他营帐旺盛,枫灵拾起墨块,轻轻敲碎了砚台上薄薄的一层冰,冰凉的手指因寒冷而略微僵直。 爱笙从炉上取下铜皮水壶,向砚台里填了些沸水,从枫灵手中接过墨块,研了起来。 沮渠达见这两人都不理她,不由得气极,顾不得礼数几步到了枫灵近前,在桌案上重重一拍,大声吼道:“嘴上没有毛的小子,你想让吾王的军队一个不剩么?”自昨日险些被这突然出现的白衣汉人一剑封喉,白天又被她摆了一道,他便一直压着火,更是搞不懂为何王和公主见到她如见到了长生天派下来的救世主一般——他可是不信那红衣女子的胡扯。 枫灵仍是不理他,聚精会神地在羊皮卷上画着什么。 沮渠达抬头看向爱笙,见公主只是一心一意地磨墨,更是失望透顶,转脸看向面色沉静居于王座的墨卢王,以手合胸:“王,末将与诸位将官跟随王征战十余年。我们谏言要以全军之力护送王回巴音郭楞王都不肯答应,而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要我们兵分五路,明明是要让我军全军覆没。吾王明见!” 墨卢迟疑望向枫灵,忍住了疑惑,没有开口。 “兵分五路,一路一千人,一路两千人,一路两千人,一路五千人,一路——”枫灵顿了顿,沉声道,“剩下的那一路,九万人。” 沮渠达讶然回头,看向眼色疲惫的枫灵。 “五路兵士布局有如此图。” 诸位将官闻声立刻呼啦一下围在了王案前,看向枫灵的图纸。个个箭头盘桓相咬合,一条粗壮的箭头指向西南。 “今夜三更便要起来备战,将所有食物做熟,让士兵们带在身上。西北路军需要两千名最精干的弓箭手。”枫灵指了指西北向的一只箭头。 沮渠达头也没抬答道:“我军士兵,个个是弓马能手!” 枫灵淡然一笑:“那就好。”她眸色一身,眉心凝起,指了指东南向的一支箭头:“东南路军,五千人,需要最敢打死仗的士兵,和最敢打死仗的将军。” “死仗”二字一出,众人静默,面面相觑。 沮渠达猛地一拍桌子:“吾王麾下将军,个个敢打死仗——但,谁都不许和我沮渠达抢!” 枫灵抬头看向沮渠达,敛去笑容,看向墨卢王。 墨卢王盯着枫灵的脸,轻轻颔首。 诸事安排妥当,枫灵捏了捏天应穴,叫众将官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把所带之队布置妥当。 沮渠达将军被留在了最后。 “你这都是些什么古怪安排……”沮渠达一双鹰眼瞪得有若铜铃。 “不管多古怪,你听我的就是。不管是用墨汁,用烟熏,用炭火,用泥巴,务必要做到,在四更天之前。” 沮渠达皱紧眉头,闷哼一声,挑开帐帘就要出去。 “再等等!” “中原男人都像你一样罗里罗嗦的娘娘腔?”沮渠达不耐烦地回过头,但毫无怒意。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所见的的那个白衣小子并不像原先见到的那般面无表情或是带着一抹奇特的笑意,而是一脸严肃,慢慢地将右臂曲起,轻轻捶了捶胸口——“好兄弟,一定要活着。” 声音坠地,好似水中沉金:闷,却是结结实实,打在人的心头。 沮渠达一愣,右臂曲起,缓缓捶了捶胸口,点了点头,转身一步一步出了王帐。 枫灵向墨卢王告辞出帐,望着沮渠达魁梧的身影,渐渐出神。 四肢百骸,为一种莫名的情愫所麻痹。 感受到身后帘子挑起,想必是爱笙跟着自己出了帐。 “这几天很冷,阴晦干冷,今晚天色红彤彤的。”枫灵抬头望天,“夜里应是要降雪了,呵,必须要降雪了。” 爱笙闻言朝天上看去,确实如枫灵所言。 “成败在此一举,前半夜好生休息吧,三更便要起来备战了——说起来,我也有许久没有三更即起了,还真是怕贪睡起不来呢。”枫灵习惯性地将话锋转柔,后半句卸掉了前半句里的严肃和戾气。 “少爷归隐这一年,应该是闲云野鹤一样,闲适无比——更何况,有佳人相伴。” 枫灵转脸看向爱笙,轻声道:“良辰美景,切莫付与断壁残垣……爱笙,早早觅得良人,给自己一个归宿吧。” 爱笙不答话,蓦地从腰间解下青锋剑来,递给枫灵:“明日激战,少爷身边没有个趁手的家伙还是不行。” 枫灵低头看了看宝剑青锋,眼中一泓幽潭微微震动,却是不接——“若要趁手的家伙,随便拿一把剑就是了。青锋剑,还是留在鞘里吧——不多说了,外面风大,爱笙,进去吧。” 枫灵拱手告辞,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头也不回。 爱笙盯着她的背影立了许久,才转身入帐,没一会儿工夫又走了出来,手里提了个沉甸甸的包裹,直向枫灵的营帐而来。 “爱笙公主入夜造访,是何缘故呢?”一道和缓声音悠悠传来,颇有些慵懒意味。 爱笙一顿,循着声音望去,亦缓声道:“西北寒夜如冰,惜琴公主入夜还不休息,在这里喂马,又是何缘故呢?” 惜琴笑吟吟地从“烈风”身后走出来:“爱笙公主有所不知,‘烈风’身上比那杨枫灵的身上暖和得多,在‘烈风’身边,便没那么冷了——何况马儿心思好猜得很,给它喂喂草,陪它溜一溜,便绝对乖顺——我可是喜欢喂马这个活儿呢。” “公主爱好仍然这么广泛,爱笙艳羡。”说罢,便要绕过惜琴,到枫灵帐里去。 “欸,爱笙,咱们好歹也有着共处一年的情谊,何必对我视若无睹呢?”惜琴负手一退,依然挡在爱笙面前,面上笑容不改。 爱笙叹了口气,将包裹塞到惜琴怀里,说道:“趁手的剑可以随便选一把,合身的盔甲可是不好找。”话音落下,爱笙转身回帐,也是,头也不回。 惜琴挑眉看着爱笙背影,低头瞧了瞧那包裹,悠然作笑,折身挑帘进帐,见枫灵正看着自己的布阵图出神,便不由分说地上前,催她把包裹里的盔甲换上。 枫灵无可奈何,只得放下手里活计,当着惜琴的面将肩窄腰细的亮银铠甲一件件穿在身上。 惜琴甚为满意地上下打量了枫灵一番,又叫她转了几圈,神思飘远——“当年,你一身白甲,便是这件?” 枫灵点了点头:“嗯,我身子纤细,军中没有合身的铠甲,爱笙便专门带了一件给我……”说着,骤然皱起了眉头。 爱笙啊爱笙,你是将这件铠甲随身携带,还是知道,她杨枫灵一定会出现? 惜琴打趣地看着她纠结的眉心,知道她心中所想,伸手把那“川”字抚平:“啧,爱笙还真是把你知道透了……” 枫灵闷声道:“总归也就这一次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银白,眸色一沉,“我自己也怕,这身戎装,穿着穿着,就脱不下来了……” 惜琴凝神盯着枫灵,凑近她身子,艰难地环住冰冷的铠甲,搂着枫灵的身子,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笑道:“有我在,还能有你脱不下来的衣服?” 枫灵不由得也笑了,轻轻推开惜琴,把身上盔甲脱掉,才又将惜琴揽到怀里:“三更便要起来,早些睡吧。” 惜琴轻轻点了点头:“其实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那般确信你的计谋……嗯,我信你,你一定会赢。” “薛靖松这人我了解,北国兵部制度我也了解,尤晋改良过的火枪短炮,我更是了解。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那我就等着明天,看你怎么破这个墨卢王的败局。” “若真是完美败局,休说我杨枫灵来了没用,就是二郎神杨戬来了,也没什么用,”枫灵笑笑,“薛靖松的布局本身就有问题,而这问题被我看见了。任何战事,只要能胜,都不过是比对手少犯了一两个错误罢了。” “哟,是么,瞧见这丞相大人眼角放精光,这般模样既像是狐狸又像是狼,可否劳烦大人开开口,与小女子讲上一讲?”惜琴语带戏谑,加了几分念白的味道,眼神却是温柔。 枫灵笑吟吟在她额上轻轻一点:“这一年在北方没白待,眼见得就快会唱戏了。”她将从王帐里拿来的地图和自己的布阵图在案上轻轻展开,“方才在爱笙那里看清楚了薛靖松的布阵,他手下一共有五十万军队,只要一股脑地冲上来,墨卢王这十万人马必然敌不过他,但墨卢王手下士卒精干,至少能让他折损同样数目的士兵,他舍不得,所以决意围杀,却忘了,围杀必然会分散兵力,哪怕离得再近,布局得再严密,一旦突破,哪怕是伤亡惨重,也可以留一批人马把墨卢王安稳送回本营。” “若我是薛靖松,必然不会采取此等方式,从东西北三面合围,而是从东南北三面合围,把西面交给墨翟王的军队来戍守。” “为什么?” “他们明明知道自倾国之后墨卢王以巴音郭楞为营,合二十年荆棘寒暑,才慢慢积累起来复国的力量。惜琴,试想若你我自金陵与扬州之间交战,而你被围多日,待有了出口,你会去哪里?” “自然是带兵回扬州……”惜琴自然答道,又觉得了不对,顿时一慌,柳眉倒竖,“喂,杨枫灵,干什么以你我为喻?” “咳,我只是打个比方,比方而已,”枫灵没有在意,继续指着图纸,“而此时便是,墨卢王被困多日,若是要他出逃,必然会从西面出逃,自这一片战场逃往巴音郭楞。到时候就算折损部分兵力,墨卢王仍然是可以回到王城,重新休养的,而且西面守军是墨翟的话,他也不好因放跑了墨卢而对皇上发作,仍是要乖乖割地。” 惜琴恍然:“如此,东面军队可借着追杀墨卢王参军的名义西进,和南面军北面军将这五百里割地牢牢纳入囊中。不但平白取了五百里疆域,还给智彦留下了后患,内患未平,将来仍是要借盛德兵力,依然要被北国敲诈蚕食!” “敲诈蚕食”四个字惜琴说得顺口,可是自带了一分调侃,真叫枫灵有了几分不自在,干笑了几声,“兵者诡道,利益为先。当年武官考核,是我审的薛靖松,后来上战场时他亦作为副将跟随。薛靖松此人弓马娴熟,兵法运用得理,只是过于小气,一心以取胜为目的,谨慎得过了,便难识大局,却不知,就算是出兵援助他国,也要以本国之利为先。在这里稀里糊涂地将对手围起来,围得这么紧,对手跑不掉伤不到,自己也是空耗粮草。” 三十万大军一天耗粮约两千石,还要顾及与他们一道围攻墨卢王的二十万墨翟军队,如今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不战不攻,平白耗费用度,实在是浪费。“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枫灵眸色渐深,大将用此策略,皇帝居然也能准了,难道就不怕把国库掏空了么? 惜琴愣愣盯着枫灵:“你这人,怎么存了这么多心眼?行军打仗,用的全是兵法和谋略,你的战场总是没有血腥气,却为什么叫人不寒而栗。” “惜琴,战争并不简单。不像你曾经带的荆政团,只要杀了个把个人便是胜利。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也。一旦以国家的名义上了战场,生和死便仅仅变成了一个数字。其背后干系到的,不是这些士兵的死活,而是江山社稷,是黎民苍生,是国之利益。你杀了多少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仗,你从对方那里得到了什么。行军打仗不乏死战,若是为了固守疆土,自然要以命相搏。但既是出于获利的施援之兵,无伤于己,需要的更多的是技巧,若我是薛靖松,必然要重改布局,将西面军——” 讲说之时,枫灵眼中光彩熠熠,纤长玉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声音悦耳,风度翩翩,却叫惜琴没来由地心头慌乱,伸出手来将枫灵冰凉僵直的手指按住,强捺着慌张说道:“够了,枫灵,你不是薛靖松,你现在可不该是作为北国的元帅在为齐恒盘算,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墨卢王和爱笙救出去。” 枫灵愣愣看向惜琴,心头一软,将手抽出来,覆在惜琴同样冰凉的手指上,笑得温暖,声音也愈发柔了几分:“你安心,我知道,我知道——” 惜琴蓦地拥住枫灵肩头,垂首埋在枫灵怀里,胸口起伏不平。枫灵的怀抱依然柔和温暖,散发着干净的清新气息。 原来当年在军帐里连要杀她的刺客都不忍伤害的人,并非是爱极了他人的性命,而是,早已看破了生死的轻重。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从不言及杀伐,而我却总会那么轻易地败给你……你想赢的时候,没有你放不下的,没有你胜不过的,哪怕是我……” 枫灵心头忽的一痛,深深吸了一口气,轻抚惜琴后背:“惜琴,方才那些话,我也只会和你说。我放不下你,我胜不过你,惜琴——我不是男人,我不喜欢挥汗打仗,我不喜欢杀人染血,我毕竟是个女子,我会体力不支,我会畏热畏寒,我会夜来梦魇,我会动情落泪,我会怕辜负,怕被辜负。战,乃和的最后一着,我只是被逼着去权衡,来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最最正确的选择——你本出现在我的计量之外,而今已经完全注入了我生命之中,铁水注入铜水里,又怎么能再分得开?” “幸亏你是个女子……”惜琴毫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仰头看向枫灵温润如水的眼神,骤然抓紧了枫灵衣襟。 她终于还是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全心全意地信任,只为了彻底拿住这个她拿不住的人。 披着大氅的爱笙在寒风中于枫惜二人帐前驻足良久,甚至那帐中烛火熄灭,她都仍然站着。直到枫灵所预言的雪花飘飘摇摇,落在了肩头,才终于回过身,向着自己就寝的营帐走了回去。 用情需得倾尽全力,必要之时掏心挖肺,力竭命断。故有言道:“生而不可以死,死而不可以复生者,皆非情致也。”你若不能对一个人青眼相加,包容她的一切,告诉她你的一切,便好似爱得不真。 可情爱又总叫人迷失,终究不可没了自我。若真有一天爱一个人爱到放下自己的一切,只为了她的一切,结果让自己轻若纤尘、浮于空气,只剩了一个没了自我的躯壳,你又叫你爱的人,去爱谁呢? 深深浅浅这个度,到底没有谁能够完全掌握得好。 情爱如彀,好似一场阵仗,用种种手段——温暖的也好,冰冷的也罢——将彼此合围,只看谁能够用最精巧的计谋和最惊人的勇气——一举突围。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三章 兵者诡道知根底百战不殆,武为止戈心难测实为两难3 一场暴雪袭击了沙场,天地之间一片雪白。 “吊呆比,真***晦气,年是在这鬼地方打着过了的不说,都快开春了还***下大雪,老子的手都冻裂了好些个口子了。” 副将郭松骂骂咧咧地进了帅帐,直接到火盆处烤着火,他原是龙卫军统领,升级为将军后,还是第一次带兵打仗,是在这种苦寒之地不说,还是这种温吞吞的打法,不由得积了一肚子火气。 主帅薛靖松掩卷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郭将军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不爽。” 薛靖松一笑,将书卷放下:“打仗还能由着你选日子?本帅也是在这里陪你打着仗过的年。圣上拨了两千万军饷,粮食、炭火、辎重都没有短了咱们,和前辈们相比,咱们过得够充实了,你安下心吧。” “可是——可是我怎么总是觉得不像打仗呢……?”郭松嘟囔了一句,“就像是和小孩儿玩过家家,他们来攻,我们就挡,一点一点地磨掉对方兵力——拖了一个月了!兵贵神速,如此胶着许久,可是无利于国啊!” 薛靖松不以为意:“这一个月的耗费也不是白耗费,最近这五百里的封地我都驻扎好了哨所,这片土地已经牢牢纳入咱们的口袋了,怎么能说无利于国?兵书上说的是贵胜不贵久,但咱们要稳中求胜,能不伤亡就不要伤亡,他们被围着,支持不了多久了。等他们内乱时,我们再捡了便宜把墨卢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郭松皱眉:“薛帅,我怎么觉得没谱呢……” 薛靖松又是笑笑:“这地方苦兮兮的,不是大风——你瞧,就是暴雪——又是一片坦荡荡的高原,连个高阳之地都没有,天时地利一样都挨不上,就只能靠着‘人和’取胜,爱惜士卒性命,终归是没错的,好在咱们人多,几面合围得严严实实,才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郭松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薛靖松面露不悦:“好了,郭将军,别抱怨了,我估摸着这几天他们的粮食应该快尽了,很可能会有哗变,说不定还有将军过来投诚,当然,更有可能他们会拼着性命殊死一搏——这是最坏的情况,等雪停之后我们把包围圈缩小些,再给他们施加些压力——我要睡了,郭将军也早些休息吧。” 郭松无奈起身,到了帐帘前,又转过身看向薛靖松:“薛帅,他们会不会趁着风雪夜袭?” 薛靖松大笑道:“天气差成这样,路滑难行,就算他们有命突围,恐怕也是没命回巴音郭楞——不过,如此倒是好了,大风天弓箭效用减半,但我们的七千杆火枪可是静候许久了。郭将军不要再多想了,去睡吧。” 薛靖松又一次下了逐客令,郭松只得告退,挑帘出帐。 方一挑开帐帘,刺骨的寒风夹着雪就从颈后钻来。西北风干涩阴冷,吹得人皮肤生痛。 薛靖松曾经猜测,若是墨卢王突围,必然从西北角突围,故将所有火枪兵集中在西北角,西南两路亦集中了二十万军士,自己也将自己的帅帐挪到了西北角的位置,以便统领全局。而且,这里是上风向,智彦人所擅长的弓箭发挥不了太大的功效。因担忧处在下风向的墨翟王军,便多留了十万北国人马与他,以便于转圜。 “应该没问题……”郭松吐了口气,回了自己的营帐休息。 ~~~~~~~~~~~~~~~~~~~~~~~~~~~~~~~~~~~~~~~~~~~~~~~ 四更天,风声如吼,天空依然暗红恐怖,寒气森森。暴雪未停,西北向值夜的卫兵正杵着冰凉的长枪不停地跺着脚,忽然听到些微奇怪的声响,立刻警觉地眯起眼睛,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立刻瞠目结舌。 远处雪尘滚滚,看阵势,必然是上万人。 不好,夜袭! 卫兵心里一紧,立刻吹响了木嘴铜身的长长军号。 训练有素的火枪手最先起身,铠甲都顾不得穿,便立刻抄起火枪来到了营门持枪待命。 惊天动地的声响终于到了近前,也叫人看清了那声响的来头——一群带着金属笼头的骏马扬着四蹄,向着西北角冲刺奔来。它们横冲直撞地撞开了拦路的屏障,直逼大营而来,其后一片烟尘茫茫,隐约听得到千军万马的脚步声。 齐刷刷的枪声响起,七千杆火枪一齐开枪,火舌喷灼而发,响声惊天动地。 中枪的战马在坚持奔行了一阵之后颓然倒地,濒死的嘶鸣声高亢而绝望。 因骏马奔驰而带起的雪尘渐渐消弭,沙场上忽然一片沉寂。 北国士兵面面相觑,郭松吐了一口痰,带了几百名士兵向前勘探。没一会工夫,他便神色怪异地回来了:“吊娘比,居然全是马,后面还拖了一大堆叮呤当啷的东西,足足有上千匹!他们在搞什么花活儿?是看着自己不行了,所以要‘放马’一搏?” 薛靖松眉头一皱,立刻传令道:“吹长号天一地六,天四地九,嘱咐全军立刻起来,向西北向待命!” 话音刚落,却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号响,地三天八,地二天七——是从东南角传来的。 薛靖松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他墨卢王居然有胆子分兵夜袭,就不怕我五十万大军把他全部吞没?” 话音落下,他亲自登上号台,吹响号角。西北两路军队以西北角为中心,二十万大军展开双翼,准备迎战。 号声借着西北风传至墨卢王军的王帐外,一身亮银铠甲的枫灵唇角勾起,被西北风吹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远处一个骑兵正抱着自己的战马失声痛哭,哭嚎说道宁可自己死,也不要让它上战场白白送死。 负责这一路骑兵的将军从自己的马上翻身下来,反手便给了那骑兵一个巴掌,随后亲自给自己的战马身后系上了制造雪尘的拖曳赘物,瞪起铜铃大的眼睛大声吼道:“格老子的,你的十条命也抵不上跟了老子十年的马,可老子要保你的小命,让它去送命!” 第二批战马打着响鼻,被驯服自己的骑兵含着眼泪,挥鞭赶向了西北向。 枫灵不忍再看,喉间梗塞,立时背过身,朝东南向望去。 东南向智彦北国联军处,箭矢如雨落下,由沮渠达带领的墨卢王军借着强劲的西北风排阵张弓射箭。黎明前天色最暗,此处联军连射箭的人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更不要提躲避密密匝匝如雨一样的箭矢,瞬时伤亡过千。东南联军处于下风向,虽智彦兵有弓箭也无力还击,射出去的箭还不到半路便飘飘忽忽地卸掉了全部力量。 墨翟王无奈,只得嘱咐士兵以盾牌遮挡。本指望着西北两路军队过来从背面合围,却没想到对面也遭受了夜袭。墨翟王心中暗暗嘀咕:墨卢当真胆大到以十万士卒分兵攻打五十万大军? 心念于此,墨翟咬牙,吹响短号,传令东南两路军队以东南角为中心,展开两翼,好将正在袭击自己的这一股人合围剿杀。 ~~~~~~~~~~~~~~~~~~~~~~~~~~~~~~~~~~~~~~~~~~~~~~~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西北两翼军士已经穿戴好铠甲,严阵以待。 不远处又一次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声响,这一次比上一次的声响还要惊悚骇人。 雪尘之中渐渐地现出了战马的模样来,薛靖松立时下令:“开枪!” “砰!” “嘣!” “啊——” “啊!” “啊……” 枪声过后,传来了怪异的炸裂声,冲过来的战马成批倒下的同时,自己的阵营也传来数声惨叫。薛靖松大惊,转头一看,见火枪兵中有不少杆火枪炸了枪膛,一下子就伤到了持枪射击的火枪兵。伤势轻的,只是被燎了眉毛;伤势重的,竟是被炸得满脸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爆了眼珠! 薛靖松大骇,怎么会这么多火枪一齐走火? 此番因为火枪的缘故,北**并未准备弓箭,火枪失效后,火枪兵不敢再开枪,其他人一时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战马奔来,竟忘记了躲避。无人驾驭的战马,冲入阵型严谨的士兵之中,四蹄乱奔,立刻踢伤了不少人。顿时阵脚大乱,士兵们几个人才能围住一匹马,花费好大一番工夫才能将那马砍死。 薛靖松亦不敢再下令开枪,眼见得第三批无人驾驭的战马呼啸奔来,立刻叫西北向的士兵让开,以免被战马踢伤,同时下令士兵上马,预备绊马索,下一批战马再来的时候好上前截杀。 而出乎意料的是,第三批战马竟是比前两批加起来还要多,数十匹马齐头并进,步伐却是整齐。马背上依然空空的,没有骑兵。 眼见得过去的马匹打开的缺口越来越大,薛靖松终于觉得了不对劲,马上叫散开的士兵合围,却已经来不及。已经突出重围的战马侧面突然挺起了一个个墨卢王军的士兵来。他们沿着军队漫长的阵线向东、向南奔去,回身搭弓,弓箭乘着西北风嗖嗖向着北**队飞来。 枫灵定下的分兵之计,西北向两千弓箭手挑选的尽皆是各营弓箭翘楚,便是在马上移动挽弓,准头亦有如平地。天寒地冻,铁甲不能穿在身上,故北**多穿的是藤甲。但藤甲根本吃不住弓箭的力量——箭随弦发。西北军处顿时传来阵阵弓箭钻入骨肉的“噗噗”声响,煞是骇人。 顷刻之间,北**死伤数千,但毕竟只是皮毛,突围的骑兵不多,身上没有多少弓箭,就算让他们跑了,也只是散兵游勇。薛靖松忙喝令士兵以盾牌抵挡箭矢,勉强挡住弓箭袭击。他眉间纠结,暗自思忖墨卢王意欲何为。 正在此时,身后又传来报,说是身后又发现墨卢王大军前探,只是那股流散军队只是冒了个头便又向东南部去了。 莫非他不是要从我这里突破?薛靖松一瞬间思虑百转,虽是自东南向逃回巴音郭楞必然会绕远,可那边正是上风向,一旦用上弓箭,东南联军作战必然处处受制。可是—— 战场上一刻都不能再耽误,薛靖松无暇多想只得把心一横,立刻命副将郭松带领十万骑兵在此追杀那突围的两千弓箭手,而自己亲自领北翼十万人马向南推进,追着墨卢王前探的那支流散军队,攻向墨卢王本营,却只发现了一座空营,营中只有些伤残了的士兵,粗略数来不过一千人,成不了什么气候。 探子在墨卢王营门口发现了一个伤兵,只见他头上缠了白布,身上裹着破败棉絮,说起话来也是气若游丝,说是墨卢王军断粮一日,终于忍耐不住,又畏惧火枪,故只派遣了部分弓箭手前去西北角扰乱视听,其他主力军已经全军开拔,全部向东南而去了。 前探回报后,薛靖松更是笃定了墨卢王弃置了本营意图从东南逃走的心思,遂不去管那没什么人的主营,继续推进,趁势与东南联军汇合,好将进犯东南联军的墨卢王军一并消灭。 墨翟王这边仍是一片昏聩,只是墨卢王军箭矢的“嗖嗖”声渐渐地静了,大抵是弓箭用尽。 墨翟心下大喜,静静等候两翼军队将那支突围的军队悄悄合围。 不多时,右翼果然传来了厮杀声。 “阿拉阿拉!” “杀——” 呐喊声震天动地,是蒙古语和汉话混合的喊杀声。 黎明前的昏暗笼罩着这片高原,雪光映照漆黑如墨的天色,士兵们只能凭借铠甲颜色的深浅来辨别对手。 刀剑刺入骨肉的声响令人胆寒,可也容易上瘾。 夜到了最深的时候,夜黑如墨,再过不到半个时辰,黎明的光亮便会照亮这片土地。 墨卢王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枫灵自风雪中站起身,抖落身上破败的棉絮,露出了亮银铠甲来。她轻轻解下了缠在头上的白布,双目被西北风刺得生痛,不禁微微眯了起来,然而只是瞬间,便又遽然睁开,喝令道:“点!” “伤兵”们迅速从营帐中纷纷出来,兵分两路,自北而南铺上了横亘五里地的废物,向着那些废物和自家营帐泼起了火油,在凛冽的寒风中,将面前一切悉数点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墨卢王营帐容纳十万士卒,占地百丈见方,大火熊熊燃起,火势冲天,高烧数十丈,将方圆数十里照了个通明。 火光照亮了处于一片混战的沙场东南,打得不可开交的北国士兵和智彦士兵看清了彼此身上的军服,不禁一愣。 地上躺着无数士兵的尸体,不知道是为自己的对手所杀,还是为自己的盟友所杀。 火光自然照到了郭松所带的西北角军士处。 郭松本是在疑惑为何面前多了如许重重人影,下一刻便被身后的火光照亮了眼前光景,看清了面前那些幢幢人影并非幻觉——而是真正的墨卢王主力军,九万大军,借着夜色和四处奔跑的战马的掩护,由东南联军和西北薛靖松军之间产生的空当悄然钻出重围,陈兵于西面军西侧。 “放!” 一声喝令,虽是娇柔婉转的女儿嗓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时间万“箭”齐发——其中有真箭,亦有的并非一般意义上铁镞白羽的箭矢,而是连夜拆掉了营帐里所能找到的所有木头,劈砍成了一端锋利的木箭——不过三轮放箭,西面军死伤过半。 “阿拉阿拉——” 冲杀声响起,墨卢王主力军向西面军汹涌而去。 枫灵立于熊熊烈火之前,望着远处厮杀,眸色愈来愈深。 三年前,她带着北**队与南国作战,三年后,她站在这里,却是带着别人,与自己曾经的手下厮杀。 立场的转变十分容易,站在不同立场上便会自然地用不同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世人常是如此,自己在一方立场时,很难想象另一方的出发点,但一旦自己站在了对面,便不由自主地用同样的出发点,做同样的事。 她蓦然发现,自己的目的不知不觉就从保住爱笙父女的命变成了突围,又由突围变作了取胜。 这变化叫她惊心。 风停了,雪也停了。 不,风没停,雪也没停。而是火势凶猛,仿佛要将人吞没一般,愈烧愈烈,热浪和西北风相抗衡,竟将头顶上的雪花生生烤干。 身后明明是通天烈火,可是为什么,身上依然冰冷。是因为,这身甲胄么? 她失了神,竟在沙场上发起了呆。 人发明衣服,是为了取暖。甲胄也是衣服,却是为了延缓死亡。 恐怕世上最没用的衣服便是这东西了。不但不能取暖,也不能真正的阻止死亡,穿上盔甲的人,比任何人都容易死。 因为穿上这身衣服的人,面对的,是生死抉择的战争呵。 少时习字时,父亲杨尚文教自己写“武”字,解释说,武为止戈。 真的是这样么?为什么那些三更灯火五更鸡的热血男儿,习得了一身好本领,却被送到了战场上,成为国之利器——他们甚至将此作为报国的唯一手段。 其实枫灵早就知道,战也好,和也好,为的,都是一个字,利。 啧,愈来愈冷了…… “你个差窍!你他妈打算把自己烤熟了回来见我么?!”一声怒嗔把枫灵从游荡的神思拽了回来。 黄色骏马威风赫赫地跃到自己面前,马上红衣女子怒目圆睁,气得牙关都在打战,声音也是发抖,反反复复骂着扬州土话:“你个差窍!你个八级货!当年被我射到,恐怕也不是我箭法好,而是你夯货得在战场上也发呆吧!” 说罢还是不解气,一马鞭柔柔甩了过来。 枫灵眼疾手快地反手抓住鞭根,吃惊道:“惜琴,你回到这里来做什么?回去,到主力军后面墨卢王那里去,到安全的地方去!” 惜琴脱口道:“有你在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所在。” 枫灵怔怔望向惜琴,惜琴将鞭子狠狠一掣,又是骂道:“所以怜筝总说你是呆子,我还不相信——你***是天字号第一呆子!快点上马!想带着我和‘烈风’陪你一起烧烤么?” 因吃惊而半张了嘴,枫灵借着惜琴鞭子上残力旋身上马,落在惜琴身后,双臂穿过惜琴腰间,握紧了惜琴冰凉的手背——那本是紧紧攥着的因为紧张而浸润了汗水的手心倏然张开,反过来和枫灵的手掌十指交握。 人世间利来利往的规则不会变。 但终究会有那么一个人,她所贪图你的所有利,是——你的心,你的命,你的情。 ~~~~~~~~~~~~~~~~~~~~~~~~~~~~~~~~~~~~~~~~~~~ 行军打仗,商战政战,俱是一理。面对强大的敌人,利而诱之,乱而混之,分而破之。 薛靖松所凭恃唯有火器,却忽略了这冰天雪地,火器使用后急热急寒,水气凝结,极易炸膛。尤晋发现了这个缺陷,可惜,朝廷没有给他改的机会。 前番被枫灵派出去诱敌的两千士兵将北面军引入东南混战后便直接到了空荡荡的南面营地,又是一把大火。枫灵和惜琴同乘“烈风”亲自带着一千名士兵,到了北面军的营地,亦是纵火烧营。 北国士兵较之智彦勇士战力本就孱弱一些,郭松的西面军没能拦住墨卢王的主力军,被气势如虹的墨卢王军一举击溃,副将郭松亦被俘虏。 连片的大火隔绝了两个战场,彻底照亮了东南角的昏聩混乱,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只看到了黑色的、和黄色的战甲,没有墨卢王军那青色的铠甲。 薛靖松瞠目结舌地回身望向身后大火,听着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残兵回报西面情况——转眼之间南北西营全部失守,落入敌人手中。墨翟王亦对眼前光景目瞪口呆——为何眼前只见黑的、黄的?方才偷袭自己的那些士兵哪里去了? 薛靖松面露青灰之色,许久才颤声传令,勒令还活着的士兵自行跟着自己所跟从的军官归队,陈兵于西,墨翟王亦清醒过来,传令智彦军依此法照做,陈兵于东。 藏青色的黎明悄然降临,西北风渐渐弱了,雪亦停了。 一支格格不入的残军展现在两列陈兵之间,黎明天光照亮了他们涂得并不均匀的铠甲——枫灵嘱咐沮渠达务必将自己所带的五千名士兵青色铠甲染成黑色,无论是用墨、用泥还是用炭灰。 在火把无用,视物只能靠颜色深浅来辨别是敌是友的战场,他们和智彦兵一起,只杀浅色的北**,也为浅色的北**所杀。 活到最后,有命被人发现这个诡计的,都是最为勇狠,最不怕死的兵。 借着天光,沮渠达回身看了看自己身前不过两千人,咧嘴一笑,扯动了脸上新添的一道刀痕,一阵疼痛。自己五千人混进智彦军中损了六成多,说明,智彦兵也损了六成多。再加上北**的死伤,这笔买卖做得真他妈值! 薛靖松气血翻涌,决眦欲裂,一声怒吼喊破了嗓子:“杀!” 墨翟王亦高举长剑,向前一挥:“阿拉!” 沮渠达放声大笑:“来吧来吧,沮渠爷爷不怕你们!”他将长刀一横,向天一刺,怒声喝道:“吾王威武,君临智彦!” 两千士兵学着他的动作,以刀指天:“吾王威武,君临智彦!” 不过两千人,嘶喊声将将被厮杀声盖过。 但顷刻之间薛靖松身后亦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声响:“吾王威武,君临智彦!” “嘚嘚”的马蹄声自身后右侧传来,数千名骑兵跃马而出——他们刚刚在西面的营地里找回自己死里逃生的战马,周身热血澎湃,虽是疲乏了一夜,却是兴奋不已。 薛靖松无奈,只得命令手下掉头迎战。 却不料,骑兵并不恋战,只是左右冲挡,冲散了北**严格的阵型,留出通路来,试图将深陷围困的战友悉数救出。 沮渠达被救出时身上中了十三刀,气息奄奄,却强撑着坐起身,一双鹰眼扫向己军将士,忽的伸出一根手指:“你,过来!” 枫灵翻身下马,蹲身与沮渠达平视。 “没毛的小子,我说了,吾王手下的兵将,个个能打死仗,”说着,沮渠达右臂曲起,轻轻在胸口捶了捶,咧嘴笑道,“兄弟,我活着回——”话未说完,一口血便喷在了莹白的雪地上。 枫灵不顾他一身血污,上前将他扶住:“将军,省点气力,等军医为你疗伤。” 沮渠达却不管不顾,鹰眼圆睁,一把抓住枫灵白色的袖子,大声喝道:“腾格里赤诺,吾王威武,君临智彦!” 二十年的流离辗转,只是为了这样一个愿景。 墨卢王直直盯着沮渠达,眼眶温热,忽然拔剑高喊:“腾格里赤诺,腾格里赤诺!” 全军将士随着王的动作一起高喊: “腾格里赤诺!” “吾王威武,君临智彦!” 这一战,墨卢王军士卒死伤不到一万,战马折损两千。智彦军损兵十三万,北**损兵二十万,三面营地粮草辎重全失。联军不敢再战,只能先在原本的东面营地暂时休兵。 墨卢王军不但突围成功,而且大获全胜。 ~~~~~~~~~~~~~~~~~~~~~~~~~~~~~~~~~~~~~~~~~~~~~~~~~~~~~ 墨卢王军在原本北**的西面营安营扎寨时,雪已经完全停了。 阳光暖暖地照在人的脸上。 身材魁梧的将军们欢呼雀跃,一片开怀,向着枫灵跪倒,高声呼唤: “腾格里赤诺!” 汉子们的呼声惊天动地,枫灵小声询问:“爱笙,他们在说什么?” “少爷,他们说的是,天狼,”爱笙眼中闪动着晶亮的光芒,“长生天的天,草原狼的狼。” 智彦开国国王原为追随南粤王杨惑的蒙古籍贵族,是前元赤诺王的后人,故封国之后保住了部分蒙古孩童,与汉人、藏人混血繁育。此地汉蒙藏同居,二百年来,早已汉化,但祖宗二百年前的草原生涯通过口口相传依然是流传了下来,亦对草原和高原上最为孤傲的动物——狼,有所了解。本就是草原子民敬重的生灵,在二百年的向往里变得愈发神圣,智彦子民对狼极为尊崇。 智彦子民称呼一个人为狼的时候,是对他的最高赞誉。 更何况,是天狼。 枫灵心神为之一颤,将心头涌起的诸多豪情生生压下,转身进了临时的王帐——原本,这里是薛靖松的帅帐。 智过万人者谓之英,过千人者谓之俊,过百人者谓之豪,过十人者谓之杰。天下之大,英俊豪杰,寥寥而已。 “……他那边尚未安定,今夜大概不会袭营,但也说不准,所以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枫灵站在王案前和墨卢王还有爱笙陈明后续举措,她未曾血刃,故而一身白甲依然雪白,只是袖子因为沮渠达而染上了些许血污,“西面营地毕竟是北**的营地,而北**不过是过来相帮的盟军,还是不要久待,以免惹恼盛德帝,真的挥师西下。” 爱笙笑了:“少爷,这场大捷,怎么可能惹不恼他?” 枫灵一愣,皱眉思考一阵,点了点头:“说的是……爱笙,你要多加小心,你围棋下得不差,应该懂得腾挪之术,下一次,不要再轻易被人如此围住。” “少爷,你——” 枫灵解□上铠甲,取下头上头盔,轻轻放在王案上:“我要走了。” 她向墨卢王拱手告辞:“王叔多保重。”说罢,便低着头几步出了王帐。 西面营门口,惜琴已经在“烈风”背上等着她了。 爱笙匆忙追了出来,一声呼唤: “少爷!” “爱笙,我不是你家少爷!”枫灵回身,面目果决,“我不是男子,不是什么亡国余脉,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她忽然声气一滞,明眸敛起,“再普通不过……” 爱笙一步步走上前去,静静望着枫灵,眼中波光闪动:“枫灵,保重。” 枫灵一愣,一丝难过掠上心头,微微颔首,轻声道:“你也是。”说罢,她接过惜琴递来的雪白棉服,翻身上马,坐在惜琴身后,拽起缰绳,掣转了方向。 惜琴回过头望向爱笙,眼波流转间光彩闪现,目带悯然,唇角却自带了一抹得意的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 “烈风”前蹄扬起,一声嘶鸣,向着东方而去。 落雪扬起带起一片雪尘,成了蒙蒙烟雾。 爱笙望着那远去的身影,缓缓合上了眼。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四章 断贪断欲最难断忠孝仁义,五里迷蒙恨意起折剑惊心 靖虚靖妄靖情动,忍心忍性忍悲恸。 学知学疑学枉然,元知生死一场梦。 章章抬首开篇诗,非为显才求君颂。 巧设情彀百万言,不过请君来入瓮。 西北雪原茫茫一片,渺无人迹,只有黄色骏马悠哉地在雪地之中踏着步子。 骏马神行如飞,踏雪无声,奔行了许久,天地之间一片静默,没有半点声响,直到有人轻轻的“咦”了一声。 “那个是……” “这不是你的青锋剑么,不认识了?” “为什么……” “那天晚上太混乱,我急着去找你,就接过了爱笙递来的剑,也没仔细打量——” “是这样……” “喂,这剑怎么着你了?” “没怎么。” “若是没怎么你作何一脸郁卒?给我摆脸子看?” “我哪敢?” “你敢不敢多说几个字?” “那好吧……” “……我一定是猪油蒙心才看上了你……” “猪油甚妙……” 又是一阵静默,却并不尴尬,静默不是因为难堪,只是因为不想说话。 相处得久了,便是不说话不交谈,不做任何事情,只是一起发呆,神游天外,也不会觉得别扭。 “枫灵……我突然,想念我父皇了……” “……” “前阵子听说,大哥他……” “嗯,大哥身负重伤,虽然御医妙手回春救了回来,却把父皇急出了一场大病。” “枫灵……”这声音里明显带上了惊讶,“你不怕……” “我信你。” “……” “夫人,咱们取道秦州,先和镖局的那帮子人碰个头,也算是了了差事,然后路过洛阳,一路东行去扬州吧,可好?” “嗯,好,好。” 天地之间又没了声音,不过若是仔细分辨,还是应该听得见马蹄陷入雪窝的细微声响。 ~~~~~~~~~~~~~~~~~~~~~~~~~~~~~~~~~~~~~~~~~~~~~~ 西北战果传至京畿,着实震惊朝野。 谁都没有预料到,这一场必胜的援军战役,居然一夜之间惊天逆转,打得反伤己身。 盛德帝震怒,立刻撤了薛靖松的主帅之职,命老将军章瑞领军挂帅,领军五十万,挥师智彦,好一举攻克墨卢王。幸亏左右二相和平逸侯怜筝公主死谏阻拦,以国库事情相权衡,才算是压住了这位新君的盛怒,暂时休兵。 用兵之事暂时搁置,但事情却是没有了断。 薛靖松传回来的战报经过到达京中,盛德帝立刻命人传抄了数份,交给股肱信臣研看,定要大臣们看出个门道来。缘何兵力五倍于人,却被人打了个落花流水,自损了七成之多!? 京城濮府。 左相濮历沐放下了手中战报,揉了揉太阳穴,顿时心惊肉跳。火器的缺点被人捏在了手里,拖了己方的后腿,乃是此次兵败的关键。 他蓦地想起年前尤晋的请奏,不由得凝起了眉,在书房里踱着步子,暗红色的下摆随着步伐摇摆。若真是因为我扣下了尤晋折子的缘故,导致这批火枪的缺点成了最大的掣肘,那我便真的是罪魁祸首。 濮历沐越想越是心惊,小小的书房顿时变得憋闷起来。他走到庭院中,在冬末的凄寒中来回踅着。 心思烦乱,眼角的余光看向了敞着门的卧房——妻子杜芊芊正在卧房中摇晃着手中物事,逗弄着摇篮里的儿子。小胤廷刚刚才学会笑,便每日笑个不停,煞是可爱,一双眼睛干净明亮,透着几分聪明。 濮历沐眉心舒展,负手站在摇篮侧,心稍稍安定下来。当时国库确实周转困难,敕造新火器确实是一笔浪费。自己并未做错什么,要说错,也错在那尤晋身上,纠错纠得太晚。他不经意地哼了一声,压制住了心里的惊惶,准备一会儿回去拟个折子参奏此事。 这个折子的措辞必须要拿捏得好些,既要痛斥工部侍郎的疏忽,又要为其求情,好给尤晋以“将功赎罪”的机会改良火器。 主意已定,心静了下来,濮历沐才发现了奇怪——“芊芊,这是什么东西?”濮历沐浓眉扬起,一脸困惑地望向杜芊芊手中那亮闪闪的玩意儿。 “金钥匙啊,沐哥不记得了?”杜芊芊不以为意,“这个还是我六岁第一次到你家时公爹送我的,当时还笑着说将来要用这把钥匙来开遍你所有的锁,好管你的家。”说着,唇边便扬起一丝笑来。 “嗯,居然是爹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濮历沐惊讶,定定看了那钥匙一刻。古拙的造型,暗金色光芒,头里刻着个篆写的“民”字,他忽的一愣,脑中电光火石地起了个念头:“芊芊,你把这金钥匙拿给我看看。” “哦,好。”杜芊芊将金钥匙递给濮历沐,小心翼翼说道:“沐哥,你可别把它弄丢了……当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住了口,水汪汪的明亮眼睛盯着濮历沐轻轻眨了眨,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濮历沐压根没注意到杜芊芊的异样,拿着钥匙便径直回了书房。 迁都时,他将整个濮府搬至洛阳。收拾书房时,特意带上了那个让他困惑了许久的玄铁盒子。只是迁都之后公务繁忙,便许久没有去理会那盒子了。 待从书架的背面把它翻出来的时候,上面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濮历沐含了一口气,吹去落灰,又将上面轻轻擦了擦,掀开了盒盖,取出了里面的龟形印信,又拾起金钥匙,两相对比。他不由得微微扬起了眉毛:果然,两个篆写的“民”字,如出一辙。 箱子外层是极厚的,沉甸甸地似乎灌满了液体,若是用外力来想法子将其打开,恐怕那液体便会流入内里,把里面的东西毁掉。濮历沐暗暗庆幸自己还没那么冲动,才最终等到了这个得知其中内容的机会。 他嗓子微微发涩,心跳得厉害,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将金钥匙送入铁盒下层的钥匙孔,轻轻一旋——“咔哒”一声,下层开了。 一块暗绿色的玉牌静静压在一封边沿泛了黄的信封之上,上面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个篆写的文字。 一个“德”字。 知道“奇货可居”这个道理的人,不仅是吕不韦,不仅是曹庆,还有三年前遇刺身亡的前任右相濮鸿渐。 ~~~~~~~~~~~~~~~~~~~~~~~~~~~~~~~~~~~~~~~~~~~~~~~ 中都洛阳行宫的浦乾殿里,齐恒翻看着几位近臣看过西北战事战报后呈上来的折子。 大多人递上来的折子大同小异,大抵是从己方的阵型疏散,调兵不便等等漏洞来讲,只有左相濮历沐提到了火器的问题。 威远大将军章瑞的折子却是特别——“敌军深知我军底细,步步吃准我军下着,见识忒远,用兵奇诡,想象出奇,恐怖甚矣——尤其混兵之计,恍惚间若见前左相杨悟民风骨……” “啪”,朱砂御笔滚落掉在了地上。 侍候在一旁的王总管连忙上前,将御笔拾起,用手帕揩了揩,呈回了御案前。他不经意地朝盛德帝一瞥,却是吃了一吓——皇帝的右手微微颤着,似乎是,发抖?他不敢多看,低了头退到一旁。 威远大将军章瑞当年与驸马杨悟民联手击溃南国士兵,那场战事让他花白了头发,而后才有的惜琴公主嫁来北国联姻的事。可以说,章瑞老将军是北国朝中最熟悉驸马用兵的人。 “胡扯,胡扯,绝对胡扯,章老将军一定是老糊涂了,怎么可能……”齐恒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沉思了片刻,还是嘱咐王总管将三年前与南国的战报找了出来。 陈旧的纸张泛着淡淡的**气息,齐恒却是顾不上嫌弃那气味,草草将几场战事粗略看过一遍,便靠着龙椅发起了呆。 “火”“分兵”“计谋奇诡善用诈术”“乱而取之”……果然,像极了她的手笔。 他忽然想起了一年来收到的被他藏于御书房的离奇密折,不由得轻轻蹙紧了眉头。 齐恒仍是不确信,起身踱了踱步子,负手于背后时,右手碰触到了左手腕上的翡翠玉珠——冰凉彻骨。 齐恒倒抽了一口冷气,忽然想起了齐公贤薨世前那没能合起的双眼,以及他喃喃重复着的一句话:“若保君位稳,必杀杨枫灵……” 言犹在耳,齐恒缓缓把手抬至胸前,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双手。齐公贤临死前将那句话重复了那么多遍,直到他在长子齐恒的指掌紧扼之下断了气。 齐恒喉结哽动,浅浅合起双目,取下了手腕上的翡翠珠子,一颗颗缓缓拨动着。 母亲徐菁芳崇佛,年幼的时候常常看着她在皇宫的佛堂之中滚动念珠,念起经咒,超度故人。母后念经时,那表情温柔到了极致,全然看不出平素教导他读书习政的严肃和冷漠。 年轻的皇帝拨动玉珠,不过念了几句,便再也念不下去。 拇指和食指触到了翡翠珠子上系紧了的,死结。 “若保君位稳,必杀杨枫灵……” 齐恒面色一暗,重新将翡翠珠子戴在手腕上,屏气凝神,恢复了帝王威严:“宣,吏部尚书秦圣清进宫觐见。” 二更鼓默默敲响,正是午夜梦回时分,也说不定,是午夜梦魇。 “夫人,越快越好,给义父换个地方藏身。”黄昏被宣召进宫面圣的秦圣清在半夜才匆匆回府,径直奔向卧房,寻着了妻子曹若冰,将她唤醒。 他所说的义父,是杨尚文。 “相公,为什么?”困意顿时消散,曹若冰一愣,诧异之色布满了秀丽的面庞。秦圣清并不知道杨尚文是曹若冰亲生父亲,曹若冰也假装不知杨尚文是杨枫灵的养父。被秦圣清发现她与杨尚文相识后,她以编造的往事将两人串联起来,秦圣清只道是命定如此,不疑有他。二人一直将杨尚文称作义父,秘密侍养于洛阳城西。 “不要问这么多,你问得越多,我越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真怕,我最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秦圣清清俊的面庞现出了郁结之色,竟是满布了痛苦,叫曹若冰心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圣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曹若冰握住秦圣清的手,被他手心的冰凉吓了一跳。 秦圣清长长叹了一声:“夫人,容我事后与你慢慢解释可好?我实在不能□,你身上有功夫,而且你比我自由——尽快,替我办好此事,可好?我真怕晚了……晚了一步,便是一辈子的后悔……我怕我今生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 年轻的皇帝忽然问起了他所调查的三年前的幽州天牢失守之事,又仔仔细细向他问了杨尚文这个人。这份突然叫他觉得了不安,姑且可以将其称之为男人的直觉,也可以将它看做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敏感——任何和幽州太守千金相关的人或者事,都足以让他惊心动魄,拼上十二万分的小心。 曹若冰看出他眼中焦虑,缓声道:“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她换了身简单朴素的衣裳,轻轻握了握秦圣清的手。 秦圣清扣住她手腕,压低了声音道:“千万小心,若是有什么状况也不要暴露自己。”秦圣清目光坚毅,不似平时那般文弱,倒是叫曹若冰一怔。她强压着不安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秦圣清进了书房,翻找出城西宅院的房契地契,咬着嘴唇皱了皱眉,拔出火折子来,一把点了。所幸当初买下的时候便有了准备,寻了中间人过手,往上追查,应该是查不到自己身上。他向来文弱温和,皇帝再怎么怀疑,也怀疑不到他身上。 曹若冰施展轻功,很快到达了城西那个普通的民巷之中,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敲门,径直跳上了房顶,立刻被院子里凌乱的场景所骇,匆匆旋身落地,一掌推开了门。 杨尚文不在房中。 地上的点滴血迹触目惊心。 曹若冰失声轻呼,到了庭院里,生生将喉中那声几欲呼出的“爹”压回了腹中,循着原路返回了秦府。 三日后,一张硕大的皇榜贴在了集市口: “查前幽州太守杨尚文,贪赃枉法,勾结邪党,妄图作乱犯上,颠覆社稷。在逃三年,终于一举擒获,羁押刑部天牢。其行悖德,其心可诛,故处以极刑,二月初十行刑,斩立决!” 此榜贴遍各州,昭告天下。 【第四章•入瓮•一】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四章 断贪断欲最难断忠孝仁义,五里迷蒙恨意起折剑惊心2 “皇兄,这案子毕竟过了三年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漫说是过了三年,就是三十年,三百年,该定罪的还是要定罪,该行刑的还是要行刑。” “皇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三年前的旧案子如今会要翻出来。杨尚文罪名过多而缺乏实证,怎么看怎么像是罗织的令人难以信服不说——而且——”后半句“而且,你不是不知道,他是她的父亲”没能说出来,被齐恒打断了。 “怜筝,你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朕?”齐恒从奏章之中抬起头来,望向怜筝,眸子里闪动着淡漠的褐色。 怜筝一滞,眼珠转了半轮,把脸侧过去,小声道:“不是——只是——” “没有那么多是不是,”齐恒放下朱砂御笔,眼神里带了些倦意,“朕是你亲哥哥,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家的江山。” “哥哥,杨枫灵她毕竟帮了你那么多……你就这么轻易要杀她的父亲,岂不是太薄情了?” 齐恒自御座之上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怜筝肩膀,柔声道:“怜筝,她是她,她父亲是她父亲。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更何况她不是王子,不过是一个女扮男装的普通女子。” 怜筝着了急,不知为何一向伶牙俐齿的自己居然会说不过自己的哥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占理,却是每一句话都是要把杨尚文逼死。她把心一横,干脆耍起了无赖:“哥哥,我就是想救这个杨尚文,你给我指条明路,我怎么能救他?” “好了,怜筝,你不要再和朕争这件事了,”齐恒皱眉,瞅了瞅堆积如山的奏折,“你说杨尚文的罪名是罗织的,那么你就找出实证来为他澄清,好好说明说明为何一郡太守会被那诡异的青衣门人救出天牢。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若是听你空口白牙的几句话朕便改了昭告天下的圣旨,你叫我这个皇帝君威往哪里放?” 怜筝见齐恒情绪不好,末句已然有了威胁意味,只得告辞退下。 她自然没有老实到真的想按照齐恒给指的明路去做,三年的陈案,光是找卷宗,也得花上半个月时间,到那时什么都晚了。 怜筝究竟性子柔和,不想和齐恒正面冲突,但也不再是当年懵懂,没那么容易被忽悠蒙骗。 她笼了袖子,愁眉不展,一步一步走下浦乾殿台阶。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雕龙栏杆,一时沉思起来。 齐恒此举,怪。她蓦然觉得了些许心凉,这些怪异她不能当着齐恒的面说穿,若是太直白地让齐恒放过杨枫灵,会惹恼齐恒不说,更救不了人。 杀杨尚文,不过是一件简单的事。 昭告天下杀杨尚文,就没那么简单了。这是一招太过明显的请君入瓮。 “这皇榜贴遍了天下,若你还在北国,不,只要你还在华夏——定然是看得到的,你会匆匆返京吧……”怜筝杏眼微垂,“可我不希望你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回来……更不想你没头没脑地来找哥哥,不想你莽莽撞撞地劫法场。” 一袭青色官袍闪过眼前,怜筝眼尖地看清了来人,提高了声调呼道:“秦大人!” 秦圣清驻足转身,一脸肃容被怜筝瞧了个正着,他慌忙欠身,躬身行礼。 怜筝匆匆上前几步,跟上秦圣清的步伐:“秦大人,你这是从哪里来。”令她惊奇的是,秦圣清一向堂堂正正的眼神今日带了些闪烁:“我,我刚从尚书台出来。” 怜筝看向他来的方向,娥眉一蹙,故意点破:“欸,可是那里不是御书房么?” 秦圣清矮了身子低声道:“公主只当不知道好了。” 怜筝一时了然:“你是不是为了杨……” 秦圣清一慌,看向怜筝,又压低了声音:“公主你知道什么?” 怜筝搀住秦圣清臂膀:“秦大人,将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如何?” 秦圣清瞧了瞧怜筝,却是不敢相信,只摇了摇头:“公主,下官公务繁忙,先走了——告辞!” 他匆忙离开,没有给怜筝更多询问的时间,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严重到彻骨清寒。他满心疑惑不解,究竟是怎样的一只手,在幕后提线操纵? 怜筝望着他越行越远的背影,神思恍惚起来。有时候,秦圣清给自己的感觉,像极了杨枫灵。 还是说,是杨枫灵像秦圣清? 她忽然羡慕起了秦圣清,虽然终究各自分飞,但现实却抹杀不了他与太守千金杨枫灵一同度过的那段彼此倾心的时光。 一生中常常会遇到一个走在自己前头的人,看着他的背影越行越远,便忍不住跟着他向前走上一段。往往一生只有一个,那一个过后,便再也没有旁的别人,能够给予自己极速的成长,因为那时的自己已非吴下阿蒙。 她没有意识到,也没有人和她说明过,现在的她,似乎是跟随着杨枫灵的背影向前走了去,却不知道哪里是尽头。 终究未曾到极。 ~~~~~~~~~~~~~~~~~~~~~~~~~~~~~~~~~~~~~~~~~~~~~~ 秦州边境小镇,县衙对面的影壁墙上,贴着字迹飞扬的皇榜。 “二月初十行刑……斩——立——决——” 短短九个字,无比决绝,也叫人心寒。 寒得匣中青锋似乎在震动作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枫灵讷讷言语,双目失神,陡然乱了方寸。 “不会是弄错了吧……”惜琴扣住她的指掌,试图叫枫灵镇定一些。 枫灵许久闷声道:“天下间只有一个幽州太守杨尚文,他所知道的杨枫灵的父亲只有一个杨尚文……他再怎么弄错也不可能错到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杨尚文来。” 那个“他”,自然指的是齐恒。 惜琴知道枫灵是由杨尚文独自抚养长大,虽无血缘关系,却是真真正正的父亲。性情自负的杨枫灵向来只听从这一个人的话,当年,若不是有杨尚文阻挠,枫灵必然已经和秦圣清双宿双栖;当年,若不是杨尚文出事,枫灵也不会女扮男装,进京赶考,更不会有之后的种种际遇。 如今的情势,自己曾经倾尽全力帮助的人,要杀自己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一下子便让步步算得清楚的杨枫灵方寸大乱。 “我手里还有一颗珠子,我还能有一次免死,惜琴,我要去洛阳,去救我爹——”回到客栈房间里,枫灵坐立不安,从怀里掏出了锦囊来。 “不要慌,枫灵,我们先去洛阳,去救你爹……”惜琴柔声安抚枫灵,好不容易才叫她安然休息,自己却是出了门,说是准备路上用度。 无声地合上客栈门扉,惜琴眼眸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变作冷静清明。 她在门口静立了一会儿,确定枫灵已经睡下,才走开,下楼,到了马厩里。 湖胜镖局的所有马匹都在马厩中,湖胜镖局的所有人都住在这间客栈里。 马厩之中,有一个身量高挑的汉子正默默地喂着马,正是湖胜镖局的李镖头,每日酉时,他都会亲自喂马,这惯例雷打不动,无论他们出镖是到了什么地方,只要酉时一到,不需问的,李镖头正在喂马。 惜琴笑着提高了声音:“李镖头,啧,又在喂马,你说说,你做什么镖头,干脆做马帮多好。想喂什么马,就喂什么马,随时随地地喂马。” 李镖头头也没回:“秦姑娘,怎么,今日有兴趣喂马?”说着,将手中草料向惜琴一递。 惜琴笑吟吟到了李镖头近前,接过一束草料,到了“烈风”跟前,捋了几根草料,送到骏马口里,又轻轻抚了抚马鬃,抱着马儿的长脸,把脸贴了上去。 “马儿心思好猜得很,给它喂喂草,陪它溜一溜,便绝对乖顺——最难猜测的,是人心;最难彻底拿到手的,也是人心;最易变的,也是人心。” “秦姑娘这是怎么了?”李镖头悄然靠近,到了惜琴背后,低下了头,黑色的胡须垂到了惜琴肩上。 “这是你告诉过我的,所以我全心全意,陪着小心,以心换心……苏诘,可是,她这人身上风波不断……叫人,处处惊心……”“李镖头”——苏诘默然不语,淡淡开了口:“大半年来你第一次在我喂马的时候主动过来找我。” 惜琴仍是把脸贴在马儿脸上,淡淡道:“总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轻易发现,能不用你的时候就尽量不用。” “怎么,这件事这么棘手?” “若说棘手,倒是不觉得棘手,只是看着不对劲,很不对劲——且不说齐恒此举是有多怪异,杀一个结党营私的州官,用得着昭告天下么?还特意将日子定得不长不短,既不是秋后处斩,也不是就地正法——而且,苏诘,杨尚文被抓,你们的人难道不去救么?” 苏诘望向惜琴,眼中闪过一抹讶色:“她意识到了么?” 惜琴摇了摇头:“她现在方寸大乱,呆头呆脑,差窍得很,想不得那么多。等想通透了,恐怕得过几天了——不过就算想通了,她也必然会亲自到洛阳去,确保她爹没事才肯放心。” “关心则乱。”苏诘伸手摸了摸“烈风”的脸颊,心下疑怪惜琴为何在“烈风”脸上蹭了那么久,马脸就那么舒服?“烈风”却是不领情,张口就咬。 “这马灵性得很,你别乱动——和你说话时间不能长,苏诘,我们明天先走一步,直奔洛阳洛阳,我们走后你立刻把手下人带到洛阳,见机行事——依然要小心,别被她发现。” 苏诘微微颔首,没有看惜琴,而是盯紧了“烈风”的眸子。 把话交代完,惜琴便转身出了客栈,既然和杨枫灵说了理由是准备路上用度,还是趁着天未全黑赶紧去买些回来才是。 “惜琴,为了一个人大费周折,你还真是乐此不疲……”苏诘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喂起了马。 他自扬州接到了惜琴的飞鸽传书后便乔装易容到了幽州城,接管了镖局,老老实实扮作了那里的镖头。杨枫灵认不出他,但惜琴认得出,二人心照不宣地演了一出苦肉计,让枫琴二人进了镖局。大半年来,湖胜镖局挡掉了不少追踪杨枫灵的探子,带着那两个女子辗转河山,保她们周全——这是惜琴的用意。既保证了杨枫灵不被人发现,也以此挡掉了窦胜凯对女儿的找寻。窦胜凯信任苏诘,数年前更是将他视作准驸马,惜琴的行踪有了保证,也就去了他一块心病。 惜琴担心此次再被杨枫灵看出端倪,故与苏诘约定。要他每日酉时去喂马,若有消息合吩咐,只在此时告知,不需再用其他渠道。 天蒙蒙亮的时候,惜琴和枫灵动身,前往洛阳。苏诘在她们上路两个时辰后,才谨慎地向洛阳行去,小心翼翼。 人心从来都不简单,脆若琉璃的女儿心思,更是繁复难懂。可偏偏那惜琴公主,就看上了那个女人杨枫灵。 “不然我也去找个心思简单的男人好了。”苏诘翻身上马,一声苦笑。 【第四章•入瓮•二】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四章 断贪断欲最难断忠孝仁义,五里迷蒙恨意起折剑惊心3 杨尚文醒来时,又一次发现自己正在大牢里,只是这一次,没有了提审他的官员,也不是他所认识的幽州大牢。他在一片混沌中根本摸不清状况,在天牢之中不分昼夜地度过光阴,有人按时送饭送水,甚至还有一盏火苗只有豆粒儿大小的油灯,摆在牢房的之外。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抓来之前,他正在那间小小的别院中,用外孙女的胎发制作毛笔,这是他一生中做的第三支胎毛笔。残存的记忆只记得来人气势汹汹,掀翻了桌案,划伤了他的胳膊,弄了一地凌乱—— 杨尚文没有深究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什么把自己抓进这重重密牢之中。他实在是累了,不愿多想。说到底,不用多想,已经没有太多遗憾让他还有多想的心思了。或者说,只有一个原因,可以再把他和繁杂琐事连接起来—— 如今唯一的不确定,杨枫灵,只有杨枫灵。 他缓缓从腰间解下笔袋来,取出其中两支细竹胎毛笔,轻轻叹了口气,又摸到了一撮柔软的毛发,顿时宽慰了许多:外孙的胎发还在。这是人生仅有的一次自然发锋,实在是弥足珍贵。 枫灵写下的第一个杨字,用的就是她的胎发制成的毛笔。曹若冰离开他将近二十年,留给他唯一的念想,是她的胎毛笔。 心念于此,他便借着那点远远的豆粒儿大小的光亮,把饮用的水省下来,继续着自己的活计,将那支胎毛笔完成。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支细小的胎毛笔总算做好了。他把它装进笔袋里,终于倚靠着阴湿的墙壁,满意地舒了口气。 突然就想起了过去二十年里的点点滴滴,他看着小小的枫灵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写下第一个字到出口成章,从活泼灵动到沉静好思。从单纯明净的婴孩,到历经世事的女人。 呵,总不能再给她添乱。想着想着,他摸出藏在腰带里的短匕—— “嘿,老头,”牢房外的阴暗角落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轻笑,“你忙活了半天是在做什么呢?” 杨尚文一惊,眯起眼睛朝着那阴暗处看了过去,一个白色人形摇着折扇走出阴影,到了牢房近前,豆粒儿大的火光只能看得清她身形,却看不清她的模样。 “你是谁?”杨尚文疑惑。 那人摇了摇扇子,蹲下【】身子,火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照出了她柔和微笑着的漂亮容颜。她似乎是略带思考地望向杨尚文:“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介绍自己,不如你先向我介绍介绍你?” 杨尚文闭上眼:“杨某身陷囹圄,姑娘站在牢门之外,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说着,手里的短匕握得紧了些。 那人笑了,起身打开了牢门,进到牢房里面,到了杨尚文跟前:“老头,匕首不是玩具,你适合做毛笔,可不适合拿刀。你若是就这么自尽了,杨枫灵可得哭死。” 杨尚文双眼遽然睁开,看向面前那人,压着声音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怜筝又一次蹲下【】身子,单膝跪在潮湿肮脏的草铺之上,定定直视杨尚文的双眼:“说到底,我还没有给她一纸休书,老头——我是你女儿的相公。” …… 吏部尚书秦圣清府上,一道深蓝身影无声掠过,落在庭院正中。 曹若冰闻声而出,见到叶寂然,大吃一惊,挑眉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秦圣清匆忙赶到曹若冰身后,见到叶寂然,只记得似乎是在怜筝公主身后见过,却一向没什么交情,不由得摸不着头脑。 叶寂然伸手一掷,曹若冰眼疾手快地将飞来物品接过。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笔袋,内里装了两支细竹毛笔,一支择笔较粗的,显然是新做出来的。她立刻认出了这是父亲杨尚文随身物品,顿时眼眶一热。 “他没事,只是出城还有些难度,要等易容。”叶寂然声音清冷,没带多少感情。曹若冰却知道,这差不多是他的极致了。 叶寂然视线扫过曹若冰,越过她肩头看见了秦圣清,冷声道:“秦尚书,公主有事相求。她要你引出杨枫灵——”他停了一下,补充道,“在皇上引出她之前。” ~~~~~~~~~~~~~~~~~~~~~~~~~~~~~~~~~~~~~~~~~ 枫灵和惜琴二人没有几日就到了洛阳,她们没有住客栈,而是定下了城郊的一处小院落脚,又过了几日见没什么异常才进了城。没到二月初十,没确定杨尚文是否好好地为人所挟,终究是不能够轻举妄动。 几日行程叫枫灵清醒了不少,路上也一直思考杨尚文的事,寝食难安,消瘦了好些。惜琴知道,更令枫灵难过的不是杨尚文被抓这一事实,而是齐恒逼她出来的用心。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而今,都是逃不脱的惯例,更何况这是个不能为自己所用的国之利器。 劫天牢的事情枫灵不是没做过,只是没成功。失败一次,她便不会再尝试第二次。所幸,杨悟民虽死,杨枫灵的门路还是有的。 譬如,秦圣清。 进城之日恰逢龙抬头,枫灵和惜琴二人常服易容,扮作寻常女子,倒是没那么惹人注目。 自洛阳成了帝都,更繁华了许多。故地重游,二人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洛阳城中不时有乐队敲锣打鼓地经过,初时枫灵只道是龙抬头的庆祝,正打算路过时被惜琴拽住了衣角——“喏,你看,那个秦尚书府,是不是秦圣清府上?” 枫灵驻足,看见诸多乐队都拉着横幅——“秦尚书府征名”。枫灵不解其意,却是上了心,想当今只有一个秦尚书,定是秦圣清无疑。 她拦住几个路人打听,只知道已经如是好几日,具体也说不清楚,便被指路指向了城中酒楼——来福楼。想这来福楼的老板也是灵光,迁都之后,居然也在新都洛阳开了一家来福楼,仍是要抢这京城第一酒楼的名号。 来福楼对面的影壁墙上贴着喜榜,周遭围了不少人。 “诺,这上面说了,秦尚书邀请了不少大儒,说要给女儿取别号,可一直没有称心的。便在来福楼设席,摆擂征名十日。秦尚书家的小姐要过百日,二月初七就要在秦府开席。” “别号,乖乖,那是个啥?听说他家女儿不是叫什么念伊么?” “大概就是个小名什么的吧……” “此言差矣,别号乃文人雅事,曩者太白号青莲,李清照号易安——” “嘟,少泛酸,我看,多半是嫉妒左丞相家的少爷被皇上赐名,才弄这么一出,哗众取宠,顺便厚着脸皮等皇上赐名字吧!” “一个尚书郎嫉妒左相干啥!” “嘘,秦尚书的丈人可是右相呢……曹相爷长子二十大几了至今未曾婚娶,就指着这个外孙女儿在皇上面前讨恩荣啦!” “说是当天要给秦家小姐开笔写字,可笑了,一个三个多月的女娃娃,会写个什么字?” “难道是神童?” “欸,说是用胎毛笔写字,鬼画符吧,也就是讨个吉祥。说到底,为人父母,一片舐犊之心咯。”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枫灵挤上前去,抬头望向喜榜,细细读了一遍,才算是弄明白秦圣清在来福楼设宴十日,为女儿秦念伊征号,好讨个彩头,以便将来女儿长成个才貌双绝的奇女子,冠盖京华,文动天下。 枫灵定定看着喜榜上那女婴的名字,念伊。好忧伤的名字。 “一个女孩要那么多文采做什么?难道还能考状元做大官?女状元?呵,要是被皇上看中招去做驸马可就不好喽……” “这你就不懂了,才女,有才的美女比普通的美女更容易出名呢,就好像几年前幽州太守家的千金……” “嘘,那个都死了好几年了,你不知道幽州太守过几天就要行刑了吗,还乱说……” 议论纷纷,仍是未绝。字字句句,触着枫灵敏感的心思。 喜榜旁边站着穿着家丁府的秦府下人,摆着笔墨,还有一支放在匣中盛放的细竹毛笔。 枫灵的目光如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般,定定聚向那细竹毛笔,心头一动,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拿,却被人拦住了。 “欸,无知村妇不要乱动文墨,这是秦大人用来给大小姐征号的,写了名号让秦大人过目觉得尚可的,才能入席吃酒。”家丁怒气冲冲,趾高气扬。 枫灵没有生气,平静指着那细竹毛笔:“那只细竹毛笔是什么?” “这是我家小姐的胎毛笔,秦大人吩咐放在这里收集书生灵气的。” “胎毛笔”三个字一出,枫灵一怔,旋即心下恍然。她思忖一阵,挑眼笑道:“那让我写个号可好?” 见面前这个容貌普通的妇人眼中放光,家丁也是一愣,蹙眉道:“你也会写字?这顿酒可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写完后需在那‘来福楼’外边儿等候,我家大人亲自审过后觉得不俗才会邀请入席。” 枫灵提过毛笔,略一沉思,提笔运力,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随后领了号牌,在来福楼外临时搭起的帐篷等候,却没料到那临时搭建的凉棚里居然排了百十来号人,都是想和秦尚书攀上关系的读书人。 再看看自己的号牌,明显已经是千名之后,枫灵不觉摇了摇头:见此番日薄西山光景,看来今日是叫不到自己了——不过,她也没打算老老实实排队。 秦圣清是在找她,她可以肯定,只是不知道他找她的用意,对她来说是好是坏。至少笃定了一件事,很多人知道,自己一定会来京城。 惜琴见她眉头紧锁,便询问怎么回事,枫灵没有细讲,只是牵着惜琴的手,默然离开了来福楼。 她三岁的时候攥着与方才见到的那支笔一模一样的毛笔蘸水在桌面上写下了第一个“杨”字,把杨尚文乐得合不拢嘴,张开双臂,把幼小的自己揽进宽阔温暖的怀抱连连夸赞。父亲欢喜的模样刻入印象,即使十几年过去,枫灵依然记得真真切切。 她这才意识到,二十年短暂生命里,世事繁冗,或是激荡或是平淡,但最后留在自己心头,挥不去、忘不掉的,只是和那么几个人相关的桩桩件件。 …… 秦圣清向盛德帝告了年假,日日守在来福楼二楼包间之中,几日间看了数千个名字,早已经头昏脑胀,精神不济。好名字自然不少,英姿飒爽的有,超凡出世的有,旖旎绮丽的,也有。 可没有他想要的。 酉时方过,右相曹庆自尚书台出来乘轿到了来福楼,来看望“不务正业”的女婿。他是喜欢韬光隐晦的人,对女婿这兴师动众的行径本是不喜欢,可也没打算干涉。他是文人,文人骨子里都有那么几分清高傲骨,也有几分追名逐誉。皇帝给濮历沐长子赐名的事也确是令他耿耿于怀,曹家一门出了两个状元一个榜眼,他为相十几年光阴,不管怎么说,都是比濮家更有资格得圣上眷顾的。 见到秦圣清时,曹庆一时错愕,没想到短短几日间那个清俊的青年居然胡茬满面,一副形容销毁的落魄模样,不觉皱了眉:“圣清,舐犊情深虽是人伦天性,总不至于比你科举考试读圣贤书还要辛劳吧!” 秦圣清一怔,忙向岳父请安:“岳丈大人,小婿只是着急了些而已。” 曹庆不满:“看来我是要训训若冰,怎么可以如此胡闹,毕竟是个女儿,哪里用得着兴师动众至此。” “岳丈不要责怪若冰,这也是小婿自己的意思——实在是名字太多,挑花了眼,才没顾得上收拾自己,岳丈大人请坐用茶,小婿这就去洗漱一下。” “慢着,”曹庆拦住了他,“你看看此时是什么时辰了?回去再洗漱吧,我许久没有见到若冰了,今日去你府上用晚膳。” “这——”秦圣清面露难色,考量一阵,点了点头,“好,那小婿把东西收拾了和岳丈一同回府。” 他吩咐了跑堂把废弃的名字统统扔掉,自己到了新送来的一摞名字前,随意地翻了几翻,忽的瞥见一个名字,手形停在空中,不动了。 曹庆见女婿背对着自己,半晌没有动静,不觉奇怪,皱眉走上前去:“怎么?看到喜欢的名字了?” 他眯起昏花的眼,仔细瞧向那洁白的生宣,巴掌大小的纸上写着两个字,颜楷的两个字: “英华”。 字写得漂亮,潇洒端正,略带秀气,曹庆道:“淮南子有言:智过万人者谓之英。含英咀华,春华秋实,确实是个不错的号——不过,是不是有些俗了?” 秦圣清死死盯向那两个字,摇了摇头:“不,不俗,不俗,‘秋菊春兰,英华靡绝’。岳丈大人,小婿以为,这两个字甚妙,既是说花木,也是说人精。最符合女儿家特质,寓意也好,比其他咬文嚼字、搬弄辞藻要真实得多。” 曹庆一愣,抚掌笑道:“你是她父亲,此事又是你要做的,自然是听你的。” 秦圣清忙停了拾掇,命人去将那写了“英华”的人请进来福楼。未几,下人回禀,说写了这两个字的人,已经走了。 秦圣清面色不变,拉过一个小厮耳语几句,命他进宫送信。 信是送到怜筝公主宫中的,信上只有三个字:她来了。 【第四章•入瓮•三】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四章 断贪断欲最难断忠孝仁义,五里迷蒙恨意起折剑惊心4 秦府征名的事情本来是说连征十日,却在二月初二就落下了帷幕,饱学之士都在猜测,最终入选了的,是个怎样的名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猜测和等待之中,过去了三日。 夜深,秦尚书府一片漆黑,只有书房还有着些许光亮。 黑衣人小心在秦府宅院周遭踩了一圈,确定没有伏兵后,才小心越过屋瓦,落在庭院之中。黑衣人轻轻戳开书房窗纸,仔细打量,确定只有木榻上侧卧面墙看书的男子之后轻轻推开门,进了房,小心合上房门。 “圣清,是我。”听到木榻上的人因转动身子而使得木榻咯吱作响,枫灵担心惊吓秦圣清引来旁人,便一边扯下面罩一边轻声自报了家门。 轻柔的声音在她转过身之前悄然响起:“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主动来找我。” 枫灵怔住,愣愣望向烛火下清晰映照的容颜,许久,才说出话来:“我没想到,在这里的,居然会是你。” 怜筝单手撑头,书卷侧放在一旁,眉眼含笑:“呵,你只愿意见秦圣清,而不愿意见我,是么?”她缓缓起身,走下木榻,穿起绣着牡丹花纹的绢面布鞋。 她不经意地抬起头,正对上枫灵惊色未褪的脸:“怎么,你很紧张,呵,轻松些,我比你更紧张。” 枫灵低下头,又抬起头,面容恢复了平静,张嘴说道:“好久不见。” 怜筝笑道:“是挺久,不用离我那么远,我能吃了你不成?过来吧。” 枫灵上前走了几步,四处打量了一下书房,确认房中只有她们两个人,她立刻会意:“是你让圣清引我出来的。” 怜筝摇摇头:“要引你出来的是皇兄,我只是拦住你,免得你飞蛾扑火。” 枫灵自嘲一笑,不发一言。 怜筝果然是齐恒的亲妹妹,天家霸道,果然都是一样。齐恒要杀她,以杨尚文相诱,怜筝要救她,便叫秦圣清设名头引她出来。要杀要赦,凡人生死,不过在食肉者一念之间。 到底都是拿住了她的软肋。 怜筝看着她的脸,眸色愈深:“你是几日奔波才到了洛阳的吧,脸色差得很。” 枫灵干巴巴回道:“听闻父亲身陷囹圄,生死一线,一刻不敢耽误,日夜奔行,难免憔悴。” 话说得平淡,却没掩住怨气。 怜筝一笑:“你放宽心,你父亲没事,”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样物事,拉过枫灵的手,放在她掌心里,“喏,你的。” 内为胎发外秋毫,绿衣心裁管束牢。 好的毛笔可以用上几十年,何况这被杨尚文宝贝珍藏了二十年的胎毛笔。 枫灵摊开手掌,仔细打量那细竹毛笔,笔杆上刻着歪歪斜斜的小篆:枫红丹心,灵犀天成。是自己小时候亲手刻上去的,没错。 “嗯,可以放心了么?”怜筝微笑。 枫灵咬唇颔首,抱拳拱手:“多谢公主殿下不杀家父。” 笑容僵住,又一点点敛去,含在嘴角,似笑非笑:“杨枫灵呵,你至于如此虚假么?” 枫灵仍是弓着身子:“民女真心诚意,感激公主不杀之恩。” 怜筝不明白,为何又是瞬间就被这人激起了满肚子怒火:“要设计你的是我哥哥,不是我。” “呵,那杨某要再谢公主大恩大德放过小的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是我故意要引你出来?”怜筝冷笑,“我没有那么无聊。” 枫灵一揖到地:“民女相信殿下没有这么无聊,殿下也不必生气。此番回来只是为了家父,既然家父安然,那么请公主明示,家父在哪里?” 她不问怜筝这一年情景,只问父亲杨尚文。 怜筝看着她作揖,弓起的腰身一动不动,本是波澜不惊的心蓦然涌起一阵心酸:“他很好,比我好得多,最起码有你挂在心上……杨枫灵,我将自尊碎成齑粉,你却仍不领情,难道和你有夫妻情义的,真的就只有她?” 枫灵直起身来,盯着怜筝的眼睛:“想必挂念殿下的人有很多……公主,你我两不相欠,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不能是这样……殿下,此番回来我只是为了我爹,如果你不肯说,我自己会去找……保重。”话音落下,她转身开门欲逃。 “站住!”怜筝喝道,声调提高了不少,“两不相欠是么?如果我救了你爹,你是不是就欠了我?” 枫灵身形一顿,徐徐旋过身子,面容清冷,半晌不语。 怜筝重复问道:“如果我救了你爹,你是不是就欠了我?” 枫灵沉吟一阵,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怜筝未曾想过将此次会面变做交易一般的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但局势居然就陡转直下,两人都变作了剑拔弩张,彼此设防。 她突然寒了心。怜筝笑了,只是一个表情,无关乎心,仅仅牵动了脸上的线条:“呵,杨枫灵,你要真分得这么清,那你就报答我。报答,我要你以身相许可好?”她本是想做出个与心寒相匹配的冷笑来,浮上嘴角的却化作了自嘲。她拔下玉冠,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耳朵和脖颈。 到底意难平。 枫灵倒抽一口冷气,涩声道:“怜筝,我前番种种设计只是想给你清白自由之身,不要逼我背弃初衷……” “呵,杨枫灵,我今日至此,还真的是拜你所赐——我没说要给你什么,我是说,要‘你’以身相许。”怜筝咬重了“你”字,望着枫灵,眼神从容而清淡。 枫灵后退了几步,侧转过身,不去看她的眼睛:“怜筝……”她忽地想起叶寂然的话:你又一次杀了她,只是这次,用的不是失心丹——怜筝,我一次又一次的改变计划,费尽心思,故意冷言冷语,不过为的是了断情根,保你如初,可偏偏,我让你偏离了轨迹,离当年那个天真烂漫,任性妄为的怜筝公主,愈来愈远…… 怜筝唇角挑起,圈住了枫灵纤细的腰肢,把头磕在她肩膀上,枫灵顿时身子僵直,动弹不得。许久,才听得那人喃喃道:“男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腰身,这样的气度,明明只能是女子……只会是女子……” 一双手缓缓抽掉了腰间的束带,窄裉的衣衫陡然松开,微微晃动。耳畔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声音,是怜筝好似自言自语的低喃: “这么纤长细弱的指掌,又怎么会是男人,只能是女子,只会是女子……”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和自己十指交握,带着自己移动着方位,步步后退。 一只冰凉的手顺着衣衫间的缝隙滑进了内里,在温热的皮肤上带起一阵奇特的紧缩——接着就是难耐的灼热。她情不自禁地后退得急了些,却更死死地落入了那个怀抱里。 “这样的皮肤,光滑细腻,明明和自己一样,只能是女子,只会是女子……” 有人含着自己的耳垂,在耳畔吐出一阵阵的热流,也带起一阵阵的麻痒:“你说,为什么,当年,我会那么傻?” 枫灵合上了眼,听任怜筝带着自己移动。她似乎是被剥离了神思,陷入了怔忡——好像,被吓到了。摔倒的痛感袭来,枫灵恍然惊醒,自己倒在了**的榻上。她下意识地横过臂膀,挡在胸口,右手攀在了左肩上。 “啧,风流成性,风华绝代的驸马爷在床笫间居然如此娇羞?”怜筝没见过她这副孱弱模样,莫名动了气,起了性子,硬生生扳开枫灵的胳膊,将她已经松了的衣襟撩开。 她心下有了预想,这撩开后,会看到私密的肚兜,会看到杨枫灵不着一丝的肌肤,却未曾料到,左肩上,她曾经见过的褐色齿痕,依然清晰可见。几点鲜红吻痕落在周围相衬,红得如同她的平逸侯印落下的印文。 她忽地一滞,将手放在那齿痕上,目光聚拢,竟显得迷离。 “是她么?” 枫灵眨眨眼,微微颔首。 “因为有她,所以无我,是么?” 枫灵合上眼,不作答,只是悠然长叹。 手指在那齿痕上盘桓摩挲,怜筝俯身,她似是想咬,好把那齿痕盖住,也学着那旁边的红痕用更重力道的吸吮留下些印文样的痕迹,却没能下定决心。她终于直起身来,双臂撑着,悬在枫灵上方,盯着她平和清隽的容颜。 “杨枫灵,如果当年在马车中,我接受了你的女子身份后仍爱着你,你是不是便会对我死心塌地,矢志不渝?如果当年惜琴要嫁过来的时候我是真的大闹一通,宁死不屈,是不是就断掉了你和她的缘分?如果当年我在你和她的洞房花烛夜强行闯进去把你拉走,现在,你是不是属于我的?” 一字一句都入了耳,茫然间,有灼热的液体滴落在面颊上,一滴,一滴,烫得人心痛,枫灵慢慢睁开眼来,没防备酸涩的液体融进了眼里。 是你的泪,又何尝不是我的泪。 “怜筝,怜筝,那一个节点已经过去,命运如轮,一旦转过,便不复当初。没有如果,没有……”她终于彻底放软了口气,伸出手来,柔柔托住怜筝的脸,轻轻抚着怜筝的脸颊,拇指顺着她的眉眼勾勒到了唇瓣,又到了下颚。怜筝定定望着她,眼眸中水光盈盈。 枫灵倾身仰起,轻轻地吻在了怜筝的眼睛上:“是我的错,如果当年的我不是那么懦弱,如果没有错过了爱你的时机,怜筝……既然没有如果,就将过去封存,何必要强求,让你我更为遗憾……” 你对我的好,我会记得,又何必非要强求结果,留下难以磨灭的伤,成为彼此回忆里最难堪,最不愿回首的部分。 世间种种,恩怨情仇,爱恶聚散,都是此理。 有时候,没有结果,才是好结果。 怜筝起身退后,到了窗边,背对枫灵:“你爹在外面的马车里,你们走吧。后面的事我会处理。” “皇上会不会……” “这一年的平逸侯不是白当的,我有办法自保……走吧,叶大哥可以带你们安全出城,别——”怜筝想说“别再让我看见你”,话到嘴边,却变了,“别出了差池”。 枫灵起身,将衣衫整理好。她了解怜筝的性子,便是一年遭遇磨砺了韧性,增加了脾气,却改不掉那份善良。她走到门口处,停住,转身望了怜筝身影一眼。眼波流转,深深的一眼,只是一眼。 然后转身而出,将怜筝独自留在房里。 人心不是数算,不是艾老大设计的木鸟,也不是尤晋改良的火枪,尺寸标注清清楚楚,机器运转有数有时,转的不对就拆了重做。想爱就爱,想忘就忘,没有人做得到。若真能说断就断,固然爽快,可也失了人性,成了真真正正的,麻木。 人情没有先来后到,只有一往而深;感情难论唯一,只有深浅厚薄。 情之一字,终究没有具体的,正确的解。 怜筝将自己藏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之中,从怀里取出那只随身携带的天蚕丝面的小小鞋子,低声轻笑:“师父,似乎,你的‘金风玉露’也是可以破的了……” 世间婚姻求的是情/欲,男女之间,总由男子主导,情和欲,是可以轻易分开的。 也只有最为纤细的女儿心思,隔绝了**,只剩了柔情,才会有“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第四章•入瓮•四】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四章 断贪断欲最难断忠孝仁义,五里迷蒙恨意起折剑惊心5 晨光射入窗棂,照在脸上,暖意融融,可外面微凉的空气仍是叫人不忍心从被窝里钻出来。 “叶大哥,辛苦了……” 忽然传来的言谈声传入小院,唤醒了仍睡着的惜琴。 昨夜枫灵入城夜探秦府,惜琴本是要跟着,被枫灵拦下,守在西郊小院里。她支持着守到后半夜,终于撑不住,想着一早起来便入城去查看情况,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她敏锐察觉枫灵已经回来,还带来了别人,忙从偏屋出来,到了正堂,正看见剑眉英挺的叶寂然转身离去。 叶寂然看见她,倒也没说什么,将马车留给他们,自己匆匆走了。 惜琴望着他高大的背影,顿时一愣,眨了眨眼。叶寂然在这里,说明,怜筝插手了。 “惜琴,怎么愣了?”身后声音响起,惜琴忙转过身,看到枫灵身边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一副心宽体胖的慈善模样。 “惜琴,这是我爹。”枫灵到了惜琴近前,伸出胳膊来向惜琴介绍。 “唔,哪个爹……”惜琴面色不改,心里有了判断,私底下却拉了拉枫灵衣角,盼着她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复。 枫灵一笑,伸手扣住了她牵扯自己衣裳的指掌,眉眼舒展:“自然是养育我十六年的爹爹。” “枫灵,这是……”杨尚文心里清明,却仍是故意发问。 枫灵转过头与惜琴对视一眼,又转脸过来,坦然道:“爹,她是——惜琴公主,”又顿了顿,继续说道,“是女儿的妻子。” 惜琴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枫灵伸在她手心里的手指,轻轻咬住了下唇。 “妻子……”杨尚文面上掠过一片茫然。 很陌生的词,也很熟悉。自从发妻去世,已经二十年了,他不曾再娶,也未能在众人面前牵着哪个女子,笑着向众人大方介绍:这是我的妻子。 枫灵的措辞很有趣,她没说,“我的妻子”,而是说了“女儿的妻子”,似乎有意地提醒杨尚文,她和那个人的关系是那么亲密,又是那么的——违背常理,世俗难容。 其实不用她提醒,杨尚文也明白,同性之间以夫妻相称,是怎样的概念。 他不知作何反应,只是沉静地望着枫灵,望着她年轻生动的轮廓发呆。十六年里的日日夜夜,每一次相见,每一年的变化,他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哪怕中间断续了四年,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勾勒出女儿的眉梢眼角,一颦一笑。 如今那印象中的孩子就站在自己面前,义正言辞,神情坚定地向自己介绍着她的妻子。 她的鼻子和嘴都像嘉宗皇上,最像苏皇后的地方,是她的眼睛,一双不受拘束的眼睛,却又重情重义的眼睛。苏家的后人都遗传了这样一双漂亮而清明的眼睛。 她苏若枫可以断绝一切执念,却断不了孝义,杨枫灵似乎也是这样的人。 纵然对婚姻有再多不甘心,她也顾忌着父亲的意愿把秦圣清送走,应承下了赐婚,宁可把自己投入颠沛流离之中。纵然深陷险境,也不愿丢了两国皇族的颜面再引战争,以女儿身担当下两国驸马。她用计新奇大胆,狂傲自负,每每思虑设局的时候——纵是最狠的杀招——也顾全着局中人的面子。她实在是想用最温和的方式,让受伤害的人减至最少。 哪怕自己受苦。 他记得自己教枫灵习字的时候教给她的是魏碑,但不知怎的,后来就变成了颜楷。 魏碑侧锋露芒,颜楷藏锋隐芒。 她在从幼稚儿童到青涩少年、形成性格的五年时光里,写了五年的颜楷,收敛了一身锋芒,直到杨尚文下狱,才改换了男装,出将入相,也重新拾起了魏碑。 杨尚文的神思愈行愈远——苏皇后,你用生命留了一个血咒,调动了多方人马奔波了二十年,却没有留下一个确定的结局。你给你唯一留在世上的血脉,到底安排了怎样的命运?你到底是想让她,经历怎样的动心忍性? 寂寞空庭情爱绝,寂静空灵埙箫咽。戚戚苍山念誓约,欲渡忘川魂飞灭。 他忽然觉得了周身发寒,觉得了不对劲,却抓不住那一丝不对劲是从何而来。 “情爱绝”的苏若枫死前说的那番话,依然是重情重爱。 重得好不真实。 二十年来的苦心经营,莫不是最后掉进了苏若枫的设计之中? 见杨尚文仍是发愣,枫灵心头一紧,松开了惜琴的手,上前一步跪倒在杨尚文面前:“女儿不孝,悖逆人伦……”她喉咙哽住,“不能按照世间常理,不能如寻常女子一样,嫁一个如意郎君,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杨尚文愣愣看着枫灵,一时无话,向来正气的双眼中眼神闪烁不定,似乎还没有把神思收回来,他忽然觉得了满心愧疚: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他何曾想过要给杨枫灵安排这样寻常女子的命运? 如果不是如此,他为何要阻挠秦圣清和她的相爱?他是那么欣赏秦圣清的才华和人品。命运有数,兜兜转转还是让他成了自己的女婿,亲生女儿有了归宿和未来,而养女依然身若浮萍。 惜琴犹豫了一阵,见杨尚文还在皱眉深思,只道他是生了气,便走上前去,跪在了枫灵身畔,依然保持着清冷面容,一语不发,挺直了脊背定定看向杨尚文。 她是公主,天生矜贵无当,膝盖屈伸的时候跪天跪地跪父皇窦胜凯,连齐公贤也不曾跪过,今日却跪在了这个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的人面前——也不能说没有关系。 “杨——”她思考了半天,不知道是称呼这个人“大人”还是“伯父”还是“先生”好。枫灵以为她要对杨尚文直呼其名,低声道:“这是我爹。” 惜琴无暇多想,脱口道:“杨我爹——”话一出口,舌头就打了结,生生把话憋了回去,狠狠剐了枫灵一眼:乱提醒什么,我知道这是你爹! 枫灵回瞪:平时嚣张霸道得不可一世,骂我“差窍”骂得顺溜,跪下的时候也一脸骄傲冷矜,关键时刻却连话都说不顺畅。 两人眼神交错,彼此会意,霎时间电光火石,杨尚文终于悠悠开了口:“你们两个先起来。” 枫灵小心起身,也把惜琴扶了起来,两人低着头,等杨尚文开口。 杨尚文起身到了惜琴公主面前,低下头打量她冷俏的容颜,沉吟片刻,道:“枫灵是个女子,是个身份特殊的女子,你怕不怕……” 他尚未问完,惜琴就抢白道:“我不怕父母阻挠,我不怕世人成见,我不怕膝下空悬,我不怕她身世复杂,我不怕她个性儒弱,我不怕她身子没有男子健壮——您还担心什么?” 一番话出了口,杨尚文和杨枫灵都是一愣。 也不能怪惜琴嘴快,这些问题她被人问了三年,也思考了三年,早就郁结于胸中,成了现成的答案,故而一听到杨尚文开口便猜到他要问什么。 杨尚文面无表情:“那你怕我?” 惜琴犹豫着点了点头。 杨尚文微笑:“惜琴公主什么都不怕,为什么会怕我这个老头子?” 要不是你能轻易左右她的行动判断,我哪里犯得着怕你,若是那杨枫灵性子强硬一点,坚定一点,别说是赝品爹,就是亲爹在场、亲妈复生我也不怕。这番话,惜琴也只是想想,没有说出口。她挑着一双狐狸眼笑了:“这不是怕您以为她勾引我而罚她抄《资治通鉴》么,老实讲,是我勾引的她,所以您不必觉得内疚。” 枫灵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嗽了起来:惜琴避重就轻的本事愈来愈厉害了。 杨尚文仍是在笑,却是点了点头:“嗯,枫灵,咱家这个媳妇儿,生得很漂亮。你被勾引,在情理之中。” 枫灵惊喜抬头,眼中水光闪动:“爹,你……” 杨尚文轻轻拍了拍枫灵肩背:“爹错了一次,害得你受尽了苦楚,总不能再错第二次……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是男是女,都没关系。你的太平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这妥协来得太快,快到叫人不敢相信。 枫灵为自己这种惊世骇俗的情缘郁结了许久,却没想到当初反对她和秦圣清反对得那么厉害的父亲居然连个“不”字儿都没有说。一向口齿伶俐,辩论时从不占下风的她终于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惜琴也是没想到杨尚文这么痛快,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杨尚文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身形不稳,晃了两晃便坐在了凳子上,周身乏力:“枫灵,我有些饿了,有没有吃的?” 枫灵唇角弯起,笑着点了点头:“好,好,我去给爹弄些吃的来。”说着,转身去了灶房,经过惜琴身畔时,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 杨尚文侧身撑头看着枫灵的背影,缓缓眨了几下眼。娘娘,这是否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呢?你的孩子和楚姑娘的孩子……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忽然觉得周围一阵香气袭来,他敏感地睁开眼,正看见惜琴线条清晰的面庞,不由得一愣,笑道:“怎么,媳妇儿要给我敬茶么?” 惜琴狡黠一笑,竟带了几分邪。 她弯身在杨尚文耳畔咬耳朵:“……爹,其实,我不是你家媳妇儿,我是你家女婿……” 【第四章•入瓮•五】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四章 断贪断欲最难断忠孝仁义,五里迷蒙恨意起折剑惊心6 被叶寂然护送出城之前杨尚文特意去了一趟原来住的东城小院,收拾了些许东西。枫灵担心生父杨四会亲自前来劫法场,决定让惜琴和杨尚文先向西在山林之间躲避几日,越过国界到南国,自己留到二月初十再去找他们,从西南取道,由蜀国进入南国,再去扬州。 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避免边境过于严苛的检查暴露了三人身份。 惜琴虽是不放心,但也知道枫灵的用心并非没有道理,只好应了。 动身前夜,枫灵见养父房间仍亮着灯,便敲门进去,见他正在整理行囊,手里拿着一副卷轴,沉吟深思。 “爹爹,明早动身,还是早早休息吧。” “呵,马上就休息了……枫灵,这是你母亲的画像,苏皇后的画像。” “母亲……”枫灵心头一颤,伸手拿过画卷,徐徐展开,轻轻抚着画中人的脸颊,确实,苏诘很像她,自己是在眉目间继承了她的些许风采。 这画卷她年幼时见过,只是六岁之后就被爹爹杨尚文收了起来,还以为是侵蚀坏了,没想到,杨尚文居然留了这么多年。 没有人真真正正和她谈过苏若枫。她知道苏皇后德才兼备,宅心仁厚,纵然民灭以后,北国的史卷将嘉宗说得那么不堪,却对苏皇后始终是一片赞誉之词。 但那只是书上的她。 便是一年前她和杨四相认,杨四和杨尚文都有默契地不与她谈起苏若枫,只因为,回忆便是伤心。 “寂寞空庭情爱绝……爹爹,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杨尚文一笑:“才冠京华,至情至性,自然是完人。”他想了想,和枫灵讲了与苏若枫初见的情景。自然讲到了把酒行令,讲到了结拜,讲到了杨四,讲到了楚韶灵。 枫灵心头又是一颤,这样的一个生性活泼,自负高才的女子,在二十岁的光景,盛年而亡,必然令生者痛彻,为之伤情。 “母亲死后,父亲他……” “三哥生不如死,却又不敢死,他怕一去之后,你就没了保障……更怕自己不能报仇雪恨……” “父亲是一直恨着南北二国的皇帝么?” 杨尚文沉默一阵,轻轻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恨谁,只能恨他们了。” 枫灵低头看着画像,暗暗一叹。 杨尚文看着她的侧脸,迟疑片刻,问道:“枫灵……你心里有恨么?” 枫灵摇了摇头:“或许这话说得不孝,可是,我没有恨……”她轻轻抚着画上女子的一头青丝,“冤冤相报何时了……朝代更迭本就是天定法则,不是每个人都是汉光武帝,何况,卸下帝王桎梏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杨尚文偏头想了想,又问:“纵然齐公贤要“齐怜筝,朕想知道,你是图什么?” 御书房内,盛德帝面色铁青,他面前站着面色平静的怜筝公主。 “皇兄,妹妹不懂你的意思,这大半夜的把我从宫里叫出来,就算我不休息,您明儿个可还得上朝呢。”怜筝故作轻松地打了个呵欠。 “齐——怜——筝!”盛德的声音中是掩不住的怒气,“朕派尚世子实施监斩,昨日又提审了杨尚文,他立刻向朕回禀,说那牢中人不是杨尚文,怜筝啊怜筝,这等掉包计你也敢使得?!” “什么,杨尚文被掉包了?”怜筝面露惊色,“怎么会,谁做的?” “你!你休在朕面前装模作样!朕知道,你前几天见过了杨尚文!”见怜筝这个态度,盛德愈发气恼。 “皇兄……”怜筝委屈道,“我确实见了他一面,但也只是见了一面,皇兄可以连夜提审牢头,问问他,我是不是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的?” 盛德闻言不语,垂头思考了一阵,沉声道:“你为什么去见他?” 怜筝把脸别到一边,声气低沉,略带哽咽:“毕竟和杨枫灵有缘,见她生父受难难免难过,去送些吃食衣物,让他最后走得好些罢了……” 见怜筝泫然欲泣,盛德心软了几分,他确实没有仔细审过怜筝,听闻杨尚文被掉包后立刻传了怜筝来见自己,此刻也是心虚,便走下龙椅,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心:“怜儿,哥哥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为之。” 怜筝拭了拭眼泪,道:“怜筝知道皇兄治国辛苦,如今杨尚文掉包脱身,一定是有人于天牢内应,哥哥一定要仔细彻查,若怜筝帮得上忙,一定会竭力帮助。” 盛德一愣:“你前几日不是还向朕求情,让朕放过他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怜筝回去好好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杨尚文‘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证据确凿,就应该以国法处置。” 盛德颔首长叹:“若是怜儿你早些想透该有多好。”他踱步回了龙椅,又想了想,皱起了眉,叫身边近卫将公主送回了宫,又下了禁足令,二月初十之前禁止公主踏出宫廷一步,更不许闲杂人等接近公主寝宫。 “公主,该怎么办?”回宫路上,叶寂然小心跟在怜筝身后,低声询问。他化名叶凛,此时身份乃是公主近卫,御前从三品带刀侍卫。 怜筝用眼角余光看了看盛德派来的二十近卫,行走无声,步伐沉稳,都是大内一等一的高手。 “什么都不要做。”怜筝低声回答。 动作越大,越会引人怀疑,盛德仍是对她半信半疑。她前番举措做得滴水不漏,去了天牢两次,将牢头换成了自己的人,第二次才将杨尚文悄然换出,也只能做到那个地步了。如今叶寂然和她身份在明,动作不能太多。 “杨枫灵,赶紧带着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女人,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有无谓的牵挂了……” 御书房内,盛德帝齐恒走到书架的暗格处,将密报拿了出来,匆匆浏览一过,皱起了眉。 又是快二更天了,自从登基为帝,便常常休息不过一两个时辰,也难怪父皇在世时总需要国师的丹药来保持精力。 当年,父皇手下有左相曹庆、右相濮鸿渐、国师玄衫三位股肱重臣为其打理江山,处理诸多纷乱事务,才算是将天下理顺。 提纲挈领的活儿不是每个人都做得了的,老臣曹庆如今已经年迈,幼年好友曹陵师是性情中人,虽然有济世才华却总为情绪左右,虽然齐恒登基后拔擢其为刑部尚书,但这一年来总显得低迷委顿,没有太大作为。 他在宫灯前踱了几步,脑子里忽的现出一个人来,遂转身对王总管说道:“传,左相濮历沐。” 半个时辰后,从梦乡中被人传召入宫的濮历沐衣冠齐楚地跪在盛德面前,腰背挺直。王总管将杨尚文的卷宗递给了濮历沐。 “杨尚文昨日被人发现有人以掉包之计将他换走了……”齐恒简单将情况与濮历沐陈明。濮历沐沉思一阵,用指甲在卷宗上的一个名字下面掐了个印,又将卷宗呈给皇帝。 盛德帝倾身上前,仔细分辨那个浅浅的痕迹,挑起了眉毛:“濮相认为要从那人下手?” “臣深以为是。”濮历沐剑眉扬起,朗声答应,烛火光亮从他挺直的鼻梁滑过,衬得他面目半明半暗。他生得俊朗,皮肤黝黑,是多在外面奔波的结果。 盛德不解:“为什么?” “这人与杨尚文有前缘,虽是有隙,但此人重情义,恐怕会念在故人的面子上相助于杨尚文。”濮历沐对杨尚文并不陌生,他放过半年幽州太守,对这位前太守的事情多少了解一些。知道他的政绩,知道他的家庭,知道他十七年为官的桩桩件件,濮历沐将幽州太守府里的所有卷宗都通读过一遍。 盛德看着那名字,沉吟片刻:“那么,濮卿想从哪里查起?” 濮历沐朗声答道:“追本溯源,臣觉得应该仔细查查了原本东郊小院的主人,查查那小院是属于谁的,查查看杨尚文为何一年间要住在洛阳,由何人供养。” 齐恒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朕一心由果推因,倒忘记了由因而果,是朕的疏忽。”濮历沐虑事着实周全,难怪前年杨悟民脱身去职之时,一意推荐濮历沐担当左相职责。如今看他举止之中,确有其父濮鸿渐风范。 濮历沐答道:“陛下日理万机,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这等杂事还是需要臣子来为陛下分忧。” 齐恒欣然颔首:“那么此事全权交与濮卿,务必要在二月初十前寻找到杨尚文踪迹,将他与他身边的人缉拿归案——务必活捉,送到朕面前!” 濮历沐叩首于地:“臣遵旨。”随后,他恭谨退出御书房,眼睛悠然移向天边明月,眸子渐沉。 他隐约记得,隆嘉元年的春天。杨尚文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幽州司马,是因为手刃了前民皇后苏若枫,才被破格升为幽州太守的。 【第四章•入瓮•六】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四章 断贪断欲最难断忠孝仁义,五里迷蒙恨意起折剑惊心7 尚书台里,一片清闲景象,正是春天,公务并不繁忙。 濮历沐匆匆入台,六部尚书一齐起身拱手行礼:“见过左相。” 濮历沐笑呵呵地转身回礼:“说过多少次了,诸位同僚不必多礼。”说罢,便进了偏阁处理公事。 不知不觉日上三竿,眼见的到了午膳时分,台阁里伺候的下人入台看茶,将茶水一盏一盏派送到各位尚书手中。派到吏部尚书秦圣清时,正是第六盏。 秦圣清打量到茶盘中还剩一盏,知道是留给左相濮历沐的,遂点了点头,道:“放下吧,我去拿给左相。” 下人谢恩退下。 秦圣清端起茶盘,轻轻叩门,然后推门而入,朗声笑道:“濮相,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濮历沐见是秦圣清,抬头笑道:“怎的这台里的下人这么不懂事,竟劳烦秦尚书入台送茶?” 秦圣清亦笑道:“我是借着这送茶的工夫来声讨濮相你的!” 濮历沐不明就里:“怎么?濮某得罪了秦兄?” “前天送的帖子,相爷你明明答应了秦某说要参加小女的百日宴,啧,答应得好好的,昨日却爽约,叫秦某好一通等!相爷是不是得认罚?” 濮历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诶呀,瞧我这脑子,一忙起来就忘干净了,确实该罚,确实该罚——啧,不如濮某就以茶代酒,自罚一盏,回头让拙荆封了礼金再送到府上可好?。” 秦圣清轻轻一叹,摇了摇头:“濮大人几日没有回府了?昨日濮夫人来过我府上赴宴了,拉着内人好一通抱怨。内人又转告了我,叫我好好劝劝濮大人,不要忙坏了身子,连家都不回了。” 濮历沐讪讪微笑,喝了口茶:“秦大人,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为人臣子者,多少都有些无奈。这几日实在是太忙。” 秦圣清眼珠半轮,面色不改:“最近台里事情不多,尚书们一个个都清闲得很,不知道濮大人这是在忙些什么?” 濮历沐敛了笑,倾身凑近:“秦大人,此事我只与你说,你不要再告诉别人?”秦圣清点了点头,附耳倾听,忽的面色一变,旋即恢复如常。 “没想到,居然会发生此等事情。皇上将此等重任交与左相,秦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还望濮大人早日找出眉目,破了此案。” “自然,自然,”濮历沐笑着应承。 秦圣清拱手退出了偏阁,带上了门,回到自己的桌案前。 他从袍袖中拿出那只杨尚文为女儿念伊制作的胎毛笔,稍稍出神。昨日二月初七,是女儿的百日宴,请了不少文人雅士,听闻最后选定的只是“英华”二字为号,虽是觉得普通了些,但寓意确实是上乘,更何况秦圣清是榜眼出身,其岳父与妻兄都是状元之才,也没人敢质疑他们的选择。 秦圣清亲自在笔管上用清秀的颜楷刻下了,“念伊英华”四个字,也学着杨尚文,随身带着了笔袋,带着女儿的胎毛笔。 天气回暖,春日时光美好,日光照入尚书台,渐渐由金黄色变作了绯红。酉时快到了,诸位尚书都准备离宫了。秦圣清动作慢了些,最后尚书台竟只剩了自己一个人。晚霞千里,预兆着明天是个好天气。若是春风和煦,倒可以带着妻子去西郊踏青,放放纸鸢。 一个神机营军士蓦然冲入尚书台,打断了秦圣清的神游。 “打搅尚书大人,敢问左相大人可在?” 秦圣清忙起身答道:“在的,我引你过去。” 他带着那军士到了偏阁,军士向他拱手谢过,便推门进去了。 秦圣清转身欲走,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地,让几个字生生飞入了耳朵。 “大人,发现了杨尚文的踪迹……” 后面不太分明了,他只听清了这几个字,心骤然一紧,立刻摘了官帽,匆匆出了台,打算离宫骑马直奔西郊。叶寂然将杨尚文送走后特意到了秦府与他夫妻二人知会了此事,他是知道枫灵藏身于何处的。 濮历沐轻轻推开窗,眯眼看着秦圣清匆忙的背影,薄唇微启,淡然令道:“神机营宫组,追!” “诺!” …… 夕阳西下,枫灵在洛阳城中转了一日,试图找了几个青衣门的门路,却终于无果,只得趁着闭门前出了城。才回到西郊别院,除去了易容,正欲脱了男装好休息一下,忽然听到了院中传来了马蹄声响,忙掀开轩窗一望,惊呼道:“圣清!是你!?” 秦圣清一眼瞥见了熟悉的面容,喉间哽咽,却也顾不得其他,便匆忙下马:“杨大人呢?你们快走,濮历沐已经发现了杨大人踪迹!” “什么?怎么回事?”枫灵大惊。 秦圣清握住她胳膊:“来不及细说了,你们快些收拾了东西,西去长安,由秦入蜀,躲一阵子。” “可是,父亲不在这里……”枫灵皱眉回答。 “什么?!那快上马,我们去找他!”濮历沐的人马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向着这里来了,只能急慌慌地推搡枫灵上马,心下后悔自己没有早几日过来,叫他们迅速离京。谁也没想到,盛德那么快就发现了杨尚文被掉包。 枫灵知道秦圣清行事素有分寸,只得信了他,与他一同骑马向西奔去,父亲和妻子被安排在百里之外的一个小村落之中,本想着是万无一失,却没料到这么快就泄了行踪。 二人各自骑马,一前一后在夜幕渐深的密林之中穿梭,默契地不言不语。 枫灵恍然忆起,数年前,她教年长自己的秦圣清骑马,二人也是这样一前一后,穿梭于幽州城外的密林。 往事不可追。 隐藏在山林一侧的村落渐渐现出了面貌,枫灵纵马奔入山村,直向村西把头的土坯房而去。 枫灵实在焦虑,夜色昏聩,隐隐约约见到门口已经没有了马车,心头顿然一空,翻身下马,匆匆忙冲进房里,拔开火折子,照亮了黑呼呼的小屋,却正看见一具男尸,忍不住轻呼失声。她压住了呼吸,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那尸体旁,把火折子向下照去,不由得愣了——居然是湖胜镖局的李镖头。 胸前一个偌大的血洞,明显为利剑造成,触目惊心,但他面容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枫灵颤抖着躬下【】身子,轻轻揭开“李镖头”翘起了边的人皮面具——面具下面,是一张清秀阴柔的、酷肖苏若枫的脸孔。 身子已经冷了。 “苏诘……” 枫灵目瞪口呆,过去一年景象交织成线。终于穿成了画面—— 难怪,难怪一路上多番照顾,难怪一路上对她和惜琴的亲密视而不见,难怪每次出镖他都会跟在她二人身边,难怪不管她们二人怎么脱队,他总能轻易将她们找到,难怪…… 所以,自己的行踪,始终由人所掌握。 枫灵茫然,冥冥中似乎有一张天罗地网将她扣在其中。 可是,苏诘,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兄弟,生母亲哥哥的儿子,迷恋惜琴的痴情人,怎么会,怎么会命丧于此?是谁有如此手段,居然杀得了天下第一剑客。 究竟是谁? 还有,父亲杨尚文和妻子惜琴,都去了哪里? 秦圣清和苏诘只是打过几个照面,并不知道他与枫灵千丝万缕的联系,见他毙命于此,虽是震惊,却没有枫灵那般失神。“枫灵,这里没有人,我们快些离开。”他匆匆在房中查看了一过,拉起枫灵,拖着她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屋子,上了马。 枪声骤然响起,秦圣清的马应声而倒,他也从马上摔落下来。 枫灵一颗心一下悬在了嗓子眼,见秦圣清站了起来,忙伸手拉过秦圣清,让他坐在自己身后。 后有追兵,二人只能同乘“烈风”,借着苍茫夜色遮掩,在密林之中继续向西穿行。 枪声连绵响起,震耳欲聋。 不祥而沉闷的“扑扑”声传来,秦圣清忽然紧紧抓住了她胳膊,指甲陷入皮肤,生生地疼。 枫灵心凉了半截,只得把心一横,调转马头,扎入丛林,“烈风”扬蹄向山上奔去,越过一道道高阻的峰石。火枪无法上举开枪,否则容易炸膛走火。 “停火,追!”后面传来了两人都熟悉的声音。濮历沐,不,是盛德信臣,左丞相濮历沐。 粗糙锋利的树叶也旋即迎面而来,割得人面颊生痛,枫灵埋下头,闭上眼,迟疑着把手扣在秦圣清的手背上。秦圣清的手骨节并不粗大,稍嫌纤细,却是真正善于握笔弹琴的男子之手。两滴热泪滴落下去,落在手背之上,秦圣清稍稍松开了手,却叫枫灵更加着慌,狠狠握住,厉声道:“秦圣清,你可不能死!” 眼前忽然横现了一道断崖,枫灵调转马头回望,瞧见密密匝匝的人影正向山上爬来。一个个埋首撅尻,看着无比可笑。 枫灵冷笑,俯下【】身子,在马耳旁轻声道:“烈风,走。” “烈风”嘶鸣一声,退后几步,前蹄扬起,向前冲去。皓月初升,中原月下,骏马四腿曲伸,腾空而起,一跃七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断崖对面的山坡之上。 已经爬上山巅的神机营军士无可奈何,只能朝着山崖对面放空枪。 秦圣清箍住枫灵胳膊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枫灵喘息未定,拉过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单手扣住他的双手,免得他因颠簸而掉下马去。 一直沉默不语秦圣清忽然开了口:“一年来一直有人密报杨大人的行踪,枫灵……我没照顾好他,他一直都处在危险之中……”气息微弱。 枫灵咬牙,强忍泪水:“圣清,你不要说话,省省力气,我带你去疗伤。” 秦圣清却仍是要说:“我偷偷看过皇上的密折……他们抓杨大人,是为了引你出来……”声音愈发低弱。 泪水夺眶而出,枫灵哽声道:“圣清,我知道,你别说了……” “有人,咳,有人要害你,你千万小……” 他没能把最后一个“心”字说出口,手形一松,头垂了下去,枕在枫灵肩头上。 枫灵勉强勒住了“烈风”,回身徒然地摇晃着秦圣清,失声呼唤:“圣清,圣清,你醒醒,圣清……秦圣清,秦圣清……先生,先生,秦先生!” 原来他的马倒下的时候,他的腹部就已经中了枪,衣衫的弹孔处一片殷红。 眼前倏然一片空白。 “……枫灵,这是你的新老师,快过来,叫先生。” “先生好——咦,先生你怎么这么年轻?” “呵呵,杨小姐好,在下秦圣清……是代替家父来教授你诸子百家的。” …… “其实我比较喜欢魏碑,为什么先生要教我练颜楷?” “小姐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但是太锋芒毕露。魏碑虽然端正俊逸,但侧锋行笔。字如其人,你会愈练愈张扬的。而颜楷就不同,处处藏锋,才能修炼你的心性。” “可是我喜欢魏碑。”“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你喜欢就能由着你的性子来的。便是女孩子家,也要修炼城府,以万变应万变,才能处变不惊。” …… “先生,为什么于知州家的哥哥十七岁就娶亲了,而你十八岁还未成家立室呢?” “子欲养而亲不待,先丁母忧,后丁父忧,为人子的,也就只能做到这些了。” “嘻,以后叫爹爹帮你找个好姑娘做妻子。” “呵呵,那有劳小姐了。” “圣清哥哥,你说,我嫁给你怎么样?” “你啊,你太小了。” “我可以长大啊……” …… “先生,这篇文怎么样?” “嗯,我看看……欸,小姐,你性子可真是内敛了不少,居然也开始说孔孟的好话了。” “还不是你——还不是先生教导得好。” “呵,这样还好,我真怕我教过了头……” “教过了头什么样子?” “大概,是矛盾的集成,很难形容。” …… “凤临池而百鸟觐,虎啸林则万兽宁,民甲天故天时应,神为人要,民为国神,民生之要,倾国倾城……” “你背这个做什么?” “先生写得真好,我看着喜欢,就背咯。” “不许背,你也马上写一篇《富民》给我。” “为什么?!” “我看看你的行文是不是被我影响了。” …… “先生,如果年年花灯会,都能如今日就好了。” “枫灵,我也希望,可以如此……” “圣清……” “妆成罢吟恣游后,独把芳枝归洞房。” …… “你等我,等我高中回来,杨大人便再无理由拒绝了。” “嗯,我等你。” …… 往事历历在目,浮现眼前。 秦圣清没能赶回来,好独把芳枝归洞房。 差了一步,便差了一生。 秦圣清清俊的面庞安宁祥和,宛若睡去一样。但枫灵没有傻到自欺欺人,她清楚地知道,圣清是永远的沉睡了。他携带着所有记忆和情意,堕入了有去无还的奈何黄泉。 二月初七,是他头生女儿秦念伊的百日,秦府上下,相府上下,正筹备夜宴,好款待诸位同僚。枫灵甚至也乔装打扮,进了秦府,参加了那场盛宴。她看见他成家立室,娇妻爱儿,春风得意,无限风光。 但是,不过短短一日,天翻地覆,自此以后,世上再没有了那个性情柔和,相貌清俊的秦圣清。 再也没有了。 【第四章•入瓮•七】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四章 断贪断欲最难断忠孝仁义,五里迷蒙恨意起折剑惊心8 月上中天,中原春夜,月色凄寒。 枫灵一袭白衣染血,有苏诘的,有秦圣清的。她青丝凌乱,满面泪痕,走起路来也是摇摇晃晃。蓦地,她听到了汩汩水声,便颓然牵着马向着水声而去。黄色骏马的背上,载着秦圣清。 她心绪烦乱,茫然无措,她不知道父亲和妻子去了哪里。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什么力量,催着自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她不知道那方向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她也不想知道,本能地恐惧着。 月光朗照,清晰映出了河畔面朝下伏在地上的人形。 这姿势太怪异,怪异得不像活人。 枫灵再也受不住任何人死了,她跌跌撞撞地奔向那个人,满心期望,那个人还活着,那个人不是他认识的人。 冥冥中,有什么不知道是人还是神的东西,不愿放过他。 熟悉的衣服,熟悉的容颜。枫灵“噗通”跪倒在冷硬的岩石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爹,爹——爹!”她惊惶喊着,撕心裂肺,想把杨尚文唤醒。可是,怀中的躯体早已经失去了温度,冰冷僵硬。 杨尚文被人一剑贯心,胸口仍插着剑——青锋剑。 枫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浑身冰凉,心慌意乱,什么都想不起来,彻底被抽空了力气,瘫倒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青锋剑? 她记得自己亲手把剑交到妻子手中,还打趣地提醒她,不要用此剑炒菜给爹爹吃。 是这剑结束了自己爹爹的生命,甚至,也是它,杀了苏诘。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翼翕动,身后传来不正常的岩石碰撞的声音,枫灵咬牙拔出青锋剑,回身一扫。剑气挥洒,一个黑衣人退后了几步,旋即反应过来,挺剑刺来。 来人是敌非友,实在叫人应接不暇,枫灵来不及思考,只能见招拆招。 一片乌云遮住了半圆的月亮,给天地笼上一层灰暗。 二人都精于剑术,兔起鹘落之间,转瞬便拆了几十招,夜幕之下,只看得见两道白虹掠过,白虹相击碰撞,发出闪电锋芒。 枫灵身子灵便,借着一个破绽将剑抵住那人胸膛,冷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杀我?” 那人仍是不答,仰面后躬,大开大合,绕过枫灵剑锋把剑刺向枫灵心口。 这一剑没有虚发,明显地刺中了,枫灵痛呼出声,中招倒地。她气若游丝,声音微弱:“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杀我……” 那人到了枫灵近前,瓮声瓮气道:“皇命难违,怪只怪你媚惑公主。姑娘,我会手快一些,得罪了!”他将剑高高举起,狠狠落下,却砸到了冷硬的岩石。云开月明,光亮照清了眼前光景。 来人蓦的一愣,睁眼看去,看见枫灵在另一侧拄剑起身,他那一剑只是伤了她的左臂。 “那么,我爹也是你杀的么?” 那人冷哼一声:“是不是,你到那边去问他吧!”话音刚落,便挺剑刺向枫灵。 枫灵的剑陡然变快,来人心惊,只能以快打快,招招指向枫灵要害。枫灵卖了个破绽,把心口空给他,手臂用力将他来剑夹住,侧身大力挥剑,竟削掉了那人右臂。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说,我爹也是你杀的么?还是,别的人杀的?” 那人森森冷笑:“如果不是因为你,你爹不会死,杀他的分明是你!” 枫灵牙关咬紧,将剑狠狠送入那人胸膛——青锋剑贯胸而过,连剑柄都没入了身体。 那人身形一滞,吐出一口血来,正正喷了枫灵一身鲜红。她艰难地顶着那人胸膛一推,由着那人倒下。 枫灵撩起衣衫下摆,擦净了剑身上的血。她浑身颤抖,手抖得更是厉害,险些被剑锋划破了手。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亲手杀人。 她解开那人面罩,倏地一愣,这是湖胜镖局的镖师,一个平日里很是爱笑、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的开朗年轻人。不,不对,湖胜镖局的头子是苏诘,这人,是苏诘的手下——是南国的禁卫军。 南国。 看来,窦胜凯终究不是杨尚文。 眼前晃动着许多人影,齐公贤,齐恒——齐怜筝;窦胜凯,窦慠——窦惜琴。不行,不能思考,不能多想,只要想,就是疼痛。就会不由自主把自己推向另一种感情的极致——恨。 生平第一次,察觉到,死亡,原来如此沉重,沉重得超出自己的想象。 生平第一次,知道在自己生命中扮演重要地位的人活生生地真实地生活在这世界上,该是多幸福的事情。 生平第一次,涌起了名为恨的情绪。 恨意难以消解,皓腕陡然转动,手中青锋便向着河岸的青石砍去,霎时间火光四溅,青石之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凹痕,虎口也被震得生痛。 她拄着剑,茫然望向流动不息的溪水。水声泱泱,隐约传来了遥远而熟悉的声音。 “我怕的不是声响和光,枫灵,我怕的是失去。” “少爷,你出生得比爱笙幸运,你没有亲眼目睹过至亲的死,所以你不知道,你不懂,这种痛……” 她终于明了,杨四的心情,爱笙的心情,杨尚文的心情。 痛。 世间提及“恨”的时候,往往会在前面加上一个“痛”字。 痛,虎口疼痛得有了一丝湿润,怕是震裂了口子,流出了血。 痛,痛得心绞成了一团,碎成粉末;痛得左拳紧握,指甲陷入肌肤之中;痛得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却是忍住了不哭出声来,不吭一声,生生咬着嘴唇,咬得满口血腥气。 这份隐忍,学自秦圣清,学自杨尚文,学自在她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两个男人。 而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长剑卡进岩石缝隙之中,居然吃不住力,“咔嚓”一声,折了。枫灵没防备,陡然前倾,整个人落入溪水中。 七九河开,**燕来。刚刚过了七九没几天,中原的河水刚刚开化,冰凉彻骨,也寒透了心。 枫灵把头埋入水中,听任凄冷的溪水向口鼻灌来,不作抵抗,却悲哀地发现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选择了闭气自保,缓缓上浮——这是惜琴教她凫水导致的。人终究都是惜命的。溪水将将没股,根本淹不死人,枫灵意识清醒地将脸埋在水中,俯着漂浮在水面上,想用水将自己活埋。 什么都看不见,眼前是冰冷幽暗的溪水;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水流的声音。衣服上的血缓缓融入河水,暗色的血迹在水中久久未散,宛若妖娆而旖旎的水中精灵。时间如同淬炼的铁水,在铸模之中,凝固延长,这份感觉熟悉得让人从心疼到了骨头里。她和惜琴在水中抵死缠绵,生死相许,仿佛还是昨日。 她终于受不了那种绝望的窒息,从水中仰起头来,大口呼吸。死亡近在咫尺,人赖以为生的水,最柔弱的水,可以轻易将你杀死。 水。 “上善若水水三千,不料真龙化清泉。万物负阴而抱阳,吾独雌牝乱人间。”记忆深处的卜词蓦地钻进了耳朵,让她本就清寒的身体又是一凛。她挣扎着起身,踉跄着回到了岸边。 方才掉入水中时候没有看错,青锋剑的断口处残留着一卷黄色的东西,这柄剑是中空的。她把那黄色的布帛拿出来,轻轻展开,陈年的字迹是俊逸连绵的行书,却显然是以指蘸血匆忙书成: “吾自红巾军立而追随朱重八,征暴元,灭天完,伐陈汉,忠诚不二,合十五年光阴。赐其正名,拥其为帝,助其登位。” “天下既定,受封南粤,不过三年,竟遭屠戮,杀吾妻子,辱吾亲妹,灭我国族。” “青天朗日,锋芒毕露,不为人主万人之上,便为奸佞遗臭万年!灭国之仇,杀亲之恨,吾南粤王杨惑凭血立誓,定要朱明,血债血偿!” “辛亥年三月,杨惑血书。” 下面还有一行漂亮潇洒的瘦金小字,“承绍元年,采玄铁铸剑‘青锋’,淬炼之时剑断中空,遂将先考血书留于剑中,封剑以留后世子孙。以血入墨题跋,盖启尔等后人思厥先祖父创业之难,了悟民生,安守江山,断贪断欲,重仁行义。”落款,杨继开。 洪武三年,辛亥年三月,明太祖朱元璋发兵南粤,剿杀南粤王杨惑王族,史称“辛亥之变”。十五年的追随,也逃不了兔死狗烹的结局。杨惑经由死士相救遁出,躲在茶田丘陵之中逃过一劫,一夜白头,发誓灭明。 “青天朗日,锋芒毕露,不为人主万人之上,便为奸佞遗臭万年……” 这封血书在这柄宝剑之中密封了二百年,陈年字迹早就由原本的殷红变作了黑色,布帛也已经疏松,稍微施力便化作齑粉。性格本是柔顺忠诚的杨氏父子又经五年征战,才灭明建国,报仇雪恨。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都是被逼无奈。 枫灵拾起断剑剑柄,周身发寒,不断颤抖。她向前走了几步,蓦地跪在春日夜晚的冰凉溪水之中,骤然将断剑深深插入河底淤泥,如同她的高祖一样,决眦欲裂,厉声断喝: “灭国之仇,杀亲之恨,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第四章•入瓮•完】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第五章 千计万算覆雨术扭转乾坤,一事能狂翻云手反排命格 众口纷纷谁可信,真作假时假亦真。 情楚万般忍心性,静候天光破疑云。 珍珑难解非愚笨,机关算尽太聪明。 甩袖笑言时未至,负手缄口执黑行。 1 盛德二年春,前幽州太守弊案牵涉结党营私,案犯杨尚文经人掉包而出,吏部尚书秦圣清忠勇追逃,深陷孤危,与杨尚文同归于尽,以身殉职。其尸身与贼寇杨尚文尸身一齐陈于城郊溪水畔。盛德帝大恸,追以忠信伯,以慰其家眷。 二月十九,忠信伯秦圣清的第十一日,出殡。五更天,秦府人抬其灵柩于东城门,出殡发丧,让其入土为安。年轻守寡的主母曹若冰怀抱幼女,披麻戴孝,独立于队伍之前。她行止踟蹰,期期艾艾向城门而去。二月的春风拂动招魂幡,在空中轻轻摇晃,未亡人总是相信亡人魂灵舍不得离开自己,就在那几尺白布之间飘摇徘徊 皇帝下旨封城一月,以追查乱党,但皇帝也下旨,厚葬秦圣清,亲自选了风水宝地,召集工部能匠,为尚书秦圣清修建陵墓。守门官员不敢对这一行殡葬队伍太过详查,恭谨有礼地放了一行人出城。工部右侍郎尤晋被左相濮历沐派来督工修墓之事,故也是清早便赶到了东郊,静立等候,以相助成礼。 尤晋性情木讷,不善与不熟的人打交道,何况这人又是新近亡夫的女子,一路上没敢多说一个字,低头闷闷跟在一旁。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曹若冰,只觉得她面容实在过于平静,不似平常人家发丧女子那样一路哭号,只能从微微下搭的嘴角和空洞的眼神看出其无限悲怆。忽的又想起了秦圣清谦和有礼的君子风度,不由得低声一叹,好一对天成佳偶,居然就这样阴阳永隔。 守墓老人向这一行贵人点头哈腰,为他们引路,然后站在一旁,一语不发。 曹庆老迈,因痛心而卧病在床,长兄如父,曹陵师紧跟曹若冰身畔,搀着她臂膀,帮着她指挥调度。他自一年前开始蓄须,如今一口络腮胡子,初见壮实之相,目光亦沉稳了许多。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妹妹一眼,见她只是盯着那口乌木棺材,一时不忍,却还是冷声命令下人将棺木缓缓送入陵穴。 肉身是灵魂与凡间相连的媒介,埋葬了肉身,也就断了最后一丝联系。人们常认为人死之后往往不知自己已死,直到五七之后,身躯枯朽,再也无力起身,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死了。随后才会无奈地从坟墓中飞出归家,与至亲做最后的道别。 一死太易,道是活者艰辛难存。 死,太容易。难的,是放下那些割舍。活者永远比死者艰难,也更辛苦。 中原黄土一抔一抔,封住陵穴,断了阴阳两界的最后瓜葛。 不知不觉,日上三竿,曹陵师放低了声音,柔声劝慰:“若冰,回去吧。” 曹若冰温婉垂首:“哥哥,你把下人都带回去吧。让我和英华,再静静陪他一会儿。” 曹陵师凝眉不语,许久,轻轻颔首,带着众人回了城。尤晋自然跟着众人一齐回去,走出几十步远,他却住足回身望了一眼,只觉得那披麻戴孝的女子,衣衫宽大厚实,脸盘却出奇的小,不知是不是这几日的消瘦所致。 他又是一叹,转身随着曹陵师走了。 陵墓旁只剩下了守墓老人和曹若冰,还有她怀中的女儿秦念伊。 怀中的女儿刚刚学会笑,面容恬静安详,是个健康强壮的婴儿。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还看不出更像谁,只是,这恬静的性子,应是像其父无疑了。 曹若冰跪在地上,半合了眼,沉静许久,忽然悠悠开了口:“义庄老人被人买通,帮着掉了包。父亲的尸身,你葬在哪里了?” 守墓老人四周望了望,没有看见其他人。 曹若冰秀目挑起,定定望向守墓老人,冷声道:“这次我没心情也没力气找你打架,不用在我面前装,看到你腰间的笔袋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守墓老人”苦笑一声,摘下假须,露出了杨枫灵素净柔和的面容来:“若冰姑娘……我把父亲葬在尊夫君的墓穴里了,不过,应该不会影响风水。” 曹若冰望向杨枫灵,站起身来,开始脱去周身宽大的缟素孝服,露出内里的白衫和白色腰带来,她解下头上的麻布,露出了头上插着的白花。她重新跪下,在墓前叩首。 为夫戴孝,全身缟素,为父戴孝,白衫皓带,头戴白花。 她一直身穿着两层孝服,难怪显得脸型消瘦窄小。 枫灵心头一震,亦脱去灰暗破旧的外袍,露出了内里的白衫,跪在了曹若冰身边。 一叩首,谢生养之恩。 二叩首,为父女情缘。 三叩首,愿逝者安息。 额头与地面触碰,发出清晰可闻的声响,是与泉下之人沟通的唯一方式。 三叩首之后,二人一同起身,相视无言。 一直安静在一旁安睡的秦念伊这时候醒了,哇哇哭闹了起来。 曹若冰把女儿抱起,贴了贴孩子柔嫩的脸颊,轻轻摇动着怀里婴儿,口中发出了喃喃的哄劝声。 鲜活生灵,和故去逝者,只隔着一座坟包。 待曹若冰把秦念伊哄好了,枫灵才走上前去,从腰间解下笔袋,递给若冰,道:“这是圣清的笔袋,那天……”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曹若冰冷静道,她把女儿贴向自己肩头,转头向旁里望了望,看到了守墓人的小屋,“到你的小屋里去吧。” 枫灵点了点头,二人一同进了小屋,曹若冰把女儿安放在床上,转身落座。枫灵将当日所经历事情原原本本与曹若冰说了分明。 她短暂考虑之后,料定盛德不会动右相家人,故将秦圣清和杨尚文的尸身留在河畔,自己藏了起来。 枫灵讲述期间,曹若冰一直静默不语,枫灵讲完之后,仍是一言不发。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终于开了口:“那么,你为什么还不走?” 枫灵垂首:“我是想,等尊夫君发丧之后,再离开。” “多情不是好事,杨枫灵。” “你不要误会,因我之故,连累了圣清,连累了父亲,连累了你,所以,所以我……” “我没有误会,”曹若冰秀目抬起,“怜筝已经动身前往旧都金陵了,不知道走前是不是和皇上撕破了脸。” 枫灵眸色渐沉,别过脸去:“我是个不祥之人,总给身边人带来困扰……” 若冰哂笑:“岂只是你身边的人。” 枫灵一叹:“若冰姑娘,对不起……” 曹若冰冷眼瞧着她,忽然站起身来,开始宽衣解带,脱掉了身上的孝服,解开了腰间绶带,解开了丝绸中衣—— “若冰姑娘……你、你这是做什么……”枫灵惊骇未定,背转过身。虽是同性,但她毕竟喜欢女子,多少要回避一些。 “你转过来。”曹若冰的声音不容置疑,带有命令意味。 枫灵叹了口气,闭眼转过身:“若冰姑娘,枫灵不想失礼。” 若冰哂笑,走到她近前,伸手拨开了她的眼睛。 “杨枫灵,我要你看看,这个。” 睁眼看到的,是不着一丝的躯体,是令人骄傲和尊敬的女性特征,只是白皙的左胸口,一道狰狞的疤痕,纵贯小半个上身,足足有一尺长,触目惊心, 枫灵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中过箭,知道这种疤痕不是划伤会造成的:“这个,这是……” 曹若冰凄然一笑:“加上爹和圣清,你欠我三条命。”她出生不过半年,便受利剑穿胸,这疤痕随着岁月和身量生长增长,最后竟演变得如此惊人。 “如果不是我心生在右,我早就死在齐公贤剑下了。” 枫灵鼻间泛起一股子酸意,她伸出手,想触碰一下那疤痕,却又犹豫了。曹若冰拉过她的手,引着她冰凉的手指,抚上蜿蜒如龙的伤痕。 最为柔软的触感,丑陋的疤痕里,埋着十年的孱弱和二十年的心酸苦痛。 “如果不是师傅和师姐,我也就活不到现在。” 枫灵半张了嘴,又抿起嘴唇,收回手,合上了眼:“我欠你的太多……” “所以,杨枫灵,你该知道我有多恨你。你的简简单单的,‘对不起’三个字,实在是轻如尘埃,才是真真正正轻薄了我,轻薄了父亲,轻薄了夫君——不如不说。” 枫灵苦笑:“恐怕也只有命才能还得清……” 曹若冰将衣衫系好,淡然道:“你的命对我而言没什么价值。前年,爹第一次见我,你知道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枫灵犹豫道:“什么?” 曹若冰眼神飘然移向窗外。 前年旧都金陵,她与秦圣清成婚前夜,杨尚文潜入相府,与她相见,二人两两相望,他嗫嚅了半晌,只说了一句:“若冰,不要恨她……” 枫灵双手垂落,声气哽咽,双拳握紧,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收起哀怨模样吧,就算女人是水做的,可你不该是如此。天地不仁,以万物当刍狗。你我的命运互换,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若真要报恩,终究应该循从你的命格,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才算是——”曹若冰顿了一顿,“才算是对得起你欠我的三条命,让他们没有枉死。” 枫灵用深深的吸气冲破胸口的窒闷,抿唇答道:“我知道了。”她拾起室内的一个包裹,转身欲走。 “去哪里?”曹若冰淡然问道。 枫灵停住,答道:“先去扬州,解惑。” “然后呢?”曹若冰又问。 枫灵眸色渐寒:“报仇。” 曹若冰再问:“怎么报?” 枫灵蹙眉,不知是否应该说实话,想了想,道:“冤有头,债有主,一人之力,我只能走荆政团的路数。” 曹若冰整了整念伊的襁褓,轻轻摇了摇头,悠然道:“你精于围棋,金角银边草肚皮,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枫灵挑眉转身:“若冰姑娘……为什么?” 曹若冰口气平淡:“你觉得区区一两条命,能还得起我的债?” 枫灵望向曹若冰平静的面容,胸中惊起千层波澜,迫得她说话都略微发颤:“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自然没有看到,曹若冰的指甲已经刺破了手掌,渗出了血迹。眼泪如断线珠子一般坠落,堪堪掩过了眼角狠厉如刀的恨意。 不过就是倾国灭家,呵,就毁了这一场繁华吧。 2 春雨润泽,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乌瓦白墙的别院在夜幕中显得优雅静谧。 卧房中睡熟的女子不自觉的发出短促慌张的呓语,她眉头皱起,双眼闭紧,满头是汗。 冥冥中有奇怪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她在哪儿?” “呵,怎么,想念本宫了?” “居然是你……” “不——!” 最后一声真切而清晰,是自自己口中发出来的。她猛然坐起身,周身冷汗涔涔,双手攥紧了丝绸被面。她茫然地朝四周望去,满眼是黑黢黢的,看不分明的画栋雕梁。 有人点亮了灯,一个月白羽裳的华服女子匆匆到了床前,关切道:“公主,又做噩梦了?”华服女子称作公主的,正是南国皇帝窦胜凯的掌上明珠——惜琴公主。 “晴儿,你在这里……那么,这里是……”惜琴咬唇回想,头疼欲裂。 被她唤作晴儿的,是皇后楚韶灵的侄女,楚国舅的女儿,楚家九小姐楚晴。楚晴半抿起唇,担忧地望着惜琴:“头又疼了?”她伸手抚上惜琴一头如瀑青丝,忧心道:“表姐,已经住进来好些天了,你还是没有适应自己的所在么?这里是枫吟苑,姑母的别院,你记不得了?” 表姐自归来后就郁郁寡欢,敏感脆弱,在宫廷里别说是噩梦,根本连合眼都不可能。姑父窦胜凯本是怎么都不肯让女儿离开宫廷半步,但是见女儿在宫中和行宫中都是夜不能寐,只好将她送往苏州枫吟苑,派了禁卫军前来看管,牢牢护在公主十丈以内。 楚韶灵不在苏州,窦胜凯便寻了楚九小姐楚晴来照看惜琴。楚晴便嘱咐人在室内加了床,睡在外间。 她给惜琴倒了杯茶,让她定定心神。 “表姐,姑父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能不能和我说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苏——”她刚说出一个苏字,就看到惜琴脸色一变,忙住了嘴。 惜琴吐纳了几次,压制住了毫无规律的心跳,再睁开眼时,目光清冷而平静,轻轻拍了拍表妹的手:“晴儿,没事,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且有些事,你不该知道,知道反而不好。”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楚晴到了外间喝问道:“怎么回事?” “九小姐,别院东厢有刺客潜入,引起一番混乱,小的担心刺客潜入公主房内,现在可否进来查看一下?” 楚晴眼睛半轮,想了一刻,道:“好,你进来看看,不过,女子闺房,进来一个就够了。” “诺。” 一个军士进入了寝室外间,楚晴把烛火点亮,好让那人仔细查勘。 他转了一遭,忽然“咦”了一声。楚晴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忙上前去看,却被那人点了穴道,定在远处,口不能言,身不能行。 惜琴听着楚晴突然没了声音,一时心生狐疑,唤了一声:“楚晴,怎么了?”说着,踩了鞋下床向外间看去。 幽暗的烛火照亮的是一张陌生的脸,惜琴一怔,父皇派来的士兵里没有这个样貌的。 “你——” 军士摘下头盔,撕下了脸上的面具。 “惜琴……”杨枫灵声音微颤,喘息未定,“是我。” 在她撕下面具的一瞬间,惜琴猛地把自己的手腕送到自己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大睁着双眼死死盯着枫灵。 枫灵大惊,上前一步去扳她的手:“你这是做什么?”她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那手从她嘴里夺出来,齿痕触目惊心,已然鲜红得带了血。枫灵忙从怀里拿纱巾和药,痛惜道:“你、你这是……” 惜琴一动不动,由着她摆弄自己的手,忽然,冷声道:“我怕我不堵住自己的嘴,会下令让人进来杀了你。” 声音冰冷如铁,不,如刀。 好像有人在自己心头用刀剜了一块肉。 枫灵惊诧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忙道:“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够清楚?”声音依旧冰凉,“你最好赶紧走,趁着……趁着我还不想杀你,你马上离开。” 枫灵不信地摇头,退后了一步,手中的药瓶掉落在地上,碎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惜琴抬起头,瞥向枫灵,眼色复杂而悲伤:“事到如今你还要虚伪逃避?你快走!” “惜琴,你冷静一下,”枫灵勉力保持镇定,尽量缓和了口气,上前一步,“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惜琴,你看看,是我,我是枫灵,我是——” 没等她说完,惜琴扬起手来,直接扇了她一耳光:“我知道是你,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耳光声过于响亮,带着惜琴声调略微提高,惊动了在外面的人,有人问道:“公主,出什么事了?” 惜琴没有说话,冷冷瞥向枫灵。 半边脸火热生疼,枫灵慢慢转过头,眼色渐冷:“苏诘在我们身边潜伏了大半年,最后死了那么多人,我爹也死了,你父皇派人杀我,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惜琴冷笑:“所以,你特意潜来,是为了杀我给你爹报仇?” 枫灵想不明白,为何怎么都说不通。惜琴却又一次扬起了手,枫灵手快地擎住她手腕,痛心万分:“你怎么就不肯听我说?” 身与身有了距离,你说得再大声,她也听不清;心与心有了距离,你说得再有理,她也听不进。 身后忽然传来了喊声:“来人,有刺客!”是楚晴,她总算冲开了自己的哑穴。 枫灵呼吸沉重,咬紧了下唇。她忽然倾身靠前,强行在惜琴唇上掠过。力道太猛,牙齿与唇肤相撞,一时吃痛,淡淡的血腥气息在二人口腔中漫溢开来。 禁卫军冲入房间,脚步整齐有序,气势迫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惜琴一怔,却见枫灵已经退开一大步,转身冲入内室,夺窗逃出,她三年前在这里住过,是熟悉枫吟苑的格局的。惜琴没有受伤,口腔中丝丝回旋着的,是枫灵的血。 有的人能言善道,但有的人不喜欢争吵,懒得解释,这是好,也是坏。好在不与人争执,不起祸端。坏就坏在真有了误会,难以消解。世事复杂,纷繁冗乱;世事简单,几句话便可以陈明。无论多大的仇恨,还是坚持说开的好。 立场的互换,实在是太简单。 蜉蝣在沟渠中一跃,海边掀起惊天巨浪。 【第五章•金角•上】 阅读最新章节请访问,小说网更新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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