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情狱(已出版LES小说) 作者简介       陈玉春,广东韶关人,大学毕业,现供职于广东省属企业。 1994年开始业余文学创作,1998年写出中国第一部女同性恋长篇小说《情狱》,曾在广东某大报连载。 《情狱》出版后不久即遭盗版,并引起文坛的关注。 主要作品有“悲情女性三部曲”:《情狱》、《炼狱》、《心狱》等。          内容提要:      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苏虹是一间外国语学院的学生,她被本校华裔德籍女老师伊芙逸丽迷人的外表吸引,并对她产生爱慕之情,两人陷入一场惊世骇俗的恋情。 一次假期,伊芙邀苏虹一同回德国度假,苏虹竟意外地发现伊芙有个叫斯蒂芬?库尼的男友。 苏虹为了平衡内心的痛苦,又暗暗接受了法语系女生骆英的恋情。 当苏虹得悉伊芙和斯蒂芬?库尼订婚的消息后,竟走上自杀的绝路……苏虹的命运到底如何?伊芙和男友能否走上结婚礼堂?苏虹和伊芙、骆英等人的结局究竟怎样?当苏虹母亲发现了女儿和伊芙不同寻常的关系之后又是什么态度呢?     本书以极其独特的艺术表现手法,以清丽、高蹈、细腻的笔触向读者掀开了发生在一间外语学院几个女同性恋者之间曲折、凄婉的情爱纠葛。 全书的表现手法既有现代派小说的明显特征,又有传统小说鲜明清晰的表达逻辑。 它强烈冲击了二十世纪的文化景观和性别概念,提出了许多让人深长思之的社会问题和哲学思考。        【正文】     如果真心相爱,它发生在一男一女,两个男孩或两个女孩之间又有什么不同。      ——丹尼尔?斯蒂尔                一     伊芙的头发轻柔地抚摸我,在我脸上、脖颈上来回移动着,她的身体覆盖了我的身体,她的双唇在急迫地搜寻我致命的私处,她的舌头如一束绚丽的火花点燃了我滞凝的全部欲望。 静夜中,我仿佛听到我全身的血液在嘶嘶地燃烧,焚烧着我滚烫的肉体,我用力抱紧她。 就在这时,我猛然发现我抱紧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强壮的男人的裸体,他的眼睛放射出一种有如丝绸般绵软和充满光润的爱意,我惊恐万状。     四周是一座荒凉的废园,窗棂破旧不堪,院落里既无阴影也无光线;一种迷幻般的朦胧塑造了一切,使一切变得模模糊糊。     微弱的月光一直照到错综复杂的缺口和裂缝中,照着隐约可辨的树影与荆棘。 在深邃的黑暗中,我看到他的裸体在激烈地扭动,我恼怒、厌恶地使劲推开他,大声说:“我 不爱你。”     “可我爱你。” 他说。     我的脸涨得通红,“我的内心不需要你!”我说。     一阵响彻云霄的雷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压倒了倾盆大雨而下的雨水的喧哗。     我从床上爬起来,枕巾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我趿着拖鞋,走到窗户边。 雨水渐渐地小了,细雨稠密地落下,在天空中闪烁着支离破碎的光点。 一夜未眠的路灯将息未息,懒洋洋地支撑着疲惫的眼睛,远处的灯光在埃伯巴赫小镇无数支尖塔上争先恐后地变幻着五彩缤纷的色彩,这色彩仿佛一股气流从四面八方传导过来,在我易感的肢体上流动,凉飕飕的。     我掏出一包“摩尔”,“叭”地一声将打火机打着,香烟缓缓燃烧着,青黛色的烟雾迷迷蒙蒙地从我的脸孔向上弥漫,渐渐地散开,屋内充满了薄荷的味道,烟雾缭绕着在我面前显现出一个模糊又清晰的轮廓。 那是芙修长、高贵的身影。     多年来,我一直想念,一直所爱的不就是她吗?现在我孓然一身,这很好,我已经不用需要恋爱或者婚姻 — 一口覆盖着七彩花卉的陷阱 — 一口充满虚伪、脆弱、恐惧,充满着欲望与死亡的陷阱啊!或许,这是我命运的呐喊,在我未到人世之前,命运就把我推向了一座迷宫,我在晦暗迂回曲折的迷宫时兜兜转转,寻不到出口,也看不到光线,于是我疲惫地瘫软在迷宫,灵魂在黑暗之中喘息。     窗户紧紧关闭着,室外的雨又卷土重来,细雨忽然间变成硕大的雨珠从天空狠狠地掷下。     可是,我却听不到它们的声音,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嘈杂声,我的生活已习惯了寂寞,习惯了与她在思念中对话,她的声音,是我在这世上最欢快的呼吸。 我终于明白,一直萦回在我脑际的原来只是她的声音,那种磁质的颤抖的声音,她扑跪在我面前,泪流满面,无限凄绝却又无限热烈地说:“可是,苏虹,我真的爱你呀!”这声音从海德堡内卡尔河飘荡过来,如同塞壬的歌声,旋风般地掠走我的灵肉。          我继续我脑中的无声的影片。     分别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她散步到校外那片芭蕉树下,她拢了拢我的长发,然后无限怆然地望着我说:“虹,我要……我要离开你了。”     “去哪儿?”     “回德国。” 我呆呆地愣在草坪上,喉咙忽然间被什么东西堵住,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虹,我要离开这儿。”     “为什么提前离开这儿,你不爱我了?”     “不,我非常爱你,但是我现在必须离开这儿。”     这是我早就料到的呵,可是,我一直在逃避现实,我知道她是属于那儿的,可是我却一直视而不见。 这时,她用她那双湖水般清澈的眼睛默默地望着我,眼神充满了哀伤,我用手环抱着她的腰,感觉着她的体温,绝望与痛苦像一颗凌厉无比的子弹,呼啸着穿过我的心脏,我恍惚看见我的伤口在汩汩地流血。 我绵软无力地倒在她身上,她紧紧地抱紧我的身体,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失血的脸,泪水突然像开了闸的河水哗哗流下来。 她疯了般地吻我的唇、我的眼,我感到一种咸咸的腥味从我的嘴角溢出,我的血与她的泪融合在一起,她的心跳如同一只急响的战鼓,嘭嘭撞击着我的胸口,我想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拥吻。 我的魂伤心地脱离我的身体,在我身边孤独地游荡。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无力地问。     “明天傍晚的飞机,乘德航的X航班。”          整夜,我没有回宿舍,我走进她住的那套一室二厅的套间。     阳台上盆中的朱顶兰和玫瑰飘来沁人肺腑的芬芳,那种温馨的气息从后背浸透到我的胸前,冲淡了一些别离的惆怅.     她把灯调得暗暗的,我不喜欢被光亮强烈照耀的感觉,它使我觉得缺乏隐蔽与安全.她走上来,然后俯下身抱着我,把我放在卧室的那张宽大的软床上。 幽暗的灯泡照着她光洁的皮肤,和她在绿色地毯上赤足来来回回走动的修长的腿,她不断改变姿态的优美的上身向前朝向我的美丽的脸,都被包裹在一圈罗曼蒂克、柔和宁静的光环里。 她的五官是这样精致、完善,诱惑着我的视线。 我深情地凝视着她,似乎要把这最后的形象镶嵌进我的心里。     她开始解我的衣服。     “我想抚摸你的胸脯。” 她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     “嗯。” 我羞涩地点点头。     我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然后她御下她那件淡紫色的压花绒睡袍,用一双略带忧郁同时又充满着聪慧与深情的女性的面孔上捕捉到如此内涵的表情。     这时,她俯下身子,微启双唇,轻如羽毛地压住我的唇,她纤细的指尖在我丰润、柔软的乳房上轻轻移动,我的脉搏逐渐加快,一种美妙的晕眩如潮水般泛滥,浸润我全身。 她光滑的、富有弹性珠白如凝脂般的皮肤紧贴着我的身体,我感到那熟悉的芬香和凹凸不平的优美的线条。 她在我的耳边轻轻叫着我的名字,这声音让我心动、颤抖,仿佛一片凋零的枯叶忽然听到春天的呼唤,它应各春天的脉搏翠绿和舒展。 我终于用自己的心脏听到了她的心脏,我把她的手引向我的下体,引向她要抵达的地方,引向那茂密的芳草地,我知道,那儿只属于她,属于我们灵与肉融合的“驿站”。     那年秋天,我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一所外国语学校,学德语.     我住的这间寝室刚好和学院外籍老师住的那楝专家楼相向,那栋专家楼坐落在校园的东南隅,六层的主楼门前是一个漂亮的不规则的喷水池。 棕榈和几株南国相思树掩映的楼间小道旁,是大片的天鹅绒草坪和一个网球场。 挺拔的棕榈,撑开手指般的叶子,好象日日夜夜多情地召唤着的相思树。     听室友说,对面住着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华裔德籍老师,早两年应聘来学校教德语,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她。 那一天,她人网球场上走过,她的个子高高的,穿着一袭白色的套裙,她完美、精致的五官与浑身渗透出来的高贵气质像一道白色的闪电,震撼着我的内心。     “好美呵!”我简直陶醉了,视觉上美好的审美体验迅速地在我心里膨胀,愉悦着我全部的思绪。     每次当我远远看到她时,心湖总是莫名地荡漾着快乐的涟漪,好几次,当她从我身边走过或她的目光和我相碰时,我连忙低下头,或者装作看别的地方,内心充满了慌乱与喜悦。 我喜欢回眸她走过的背影。     大二时,她成了我的德语老师。 上午的两节德语口语课很快下课,刚打下课铃,同班的几个女生还有男生如同风一般急急往外跑。 我站在教室外的栏杆边,出神地望着教室前面一排芭蕉树,芭蕉叶水灵灵的清清绿绿。 昨天刚下了雨,地面还有些潮湿,我没有心情再观赏,便把目光移向教室,教室已空无一人。     我回到寝室,像入党一样,打开窗户,远远看见伊芙朝专家楼走去。 我出神地望着她优美的身影,顿时,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意念正在沉向某种深处,它和我此刻紧张的愉快纠缠在一起。     这种紧张与愉快,让我想起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仿佛是好久远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 有一次,我也是一个人倚在教室的栏杆边,班上的女生在走廊上围着一个刚从外地转学过来的女生吱吱喳喳地说着话。 这个叫罗冬妮的女孩长得很漂亮,她的气质显得那样与众不同,她穿一件咖啡色的金丝绒衣,蓝色的凡尼丁西裤,在一帮纯朴的学生中,她显得雍容华贵,像电影里的阔小姐或公主似的。     我在一边站着,悄悄地望着她,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女孩,是不是潜意识中总觉得自己也是个长得好看的女孩呢?我从小喜欢和美丽的女孩一起玩耍、温习功课,一起上学,但不爱说话,老师和同学说我像个哑巴,加上我也不是一个很伶俐的女孩儿,有时候,我头发的那条分界线总是分不直,扎在两边的两个“小扫把”一边过胖,一边又过瘦,贫富悬殊。 后来,妈妈图省事,干脆替我剪了个男仔头。     每次和罗冬妮说话,我会顺序颠倒,话不连贯,小脸憋得通红,这使我难过。     刚进中学时,罗冬妮比我长得略高一些,我们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她喜欢找我说话,而不爱说话的我和她却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我喜欢听到柔中带点厚度的嗓音,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呈现出优美动人的弧线。 有一次,学校举行文艺晚会,我和她都是校舞蹈队的队员。 在排练一个新疆舞的时候,有一个抖肩扭颈的动作我总是学不好,她耐心地为我示范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有时下课之后,我俩背着包溜出教室,在学校的宣传栏上,用手指着报上的电影广告栏一行行挑选,然后直奔电影院。 一路上她喜欢搂着我的肩,说一些女孩间的秘密和学校的趣事。     那时候,我父母已经离婚,我在班上越来越受到孤立,她常安慰我,像姐姐对待妹妹一样,我纯真的友谊从她开始。 我迷恋她的友情,也迷恋那种令人心动的美丽。     高二时她走了,随家去了北方。 走那天,我没有去送她,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让无声的泪陪伴了我几天几夜。 我难过了好久,我感觉到纯真、美好的友谊忽然像一只断线风筝在我眼前飘浮了几下便消失在远方。 我常常想她,盼她的来信,我感觉我好像无助的羔羊,没有伙伴心里空荡荡的。 从此,我的话更少了。 烦闷时,我喜欢去离家仅几部之遥的新华书店看书,藉此冲淡一些对她的思念。 书店那个阿姨很和蔼可亲,她胖乎乎的脸和肥硕的身子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笑料。 我每次去她上班的地方,她远远地就会扯起嗓子叫道:“靓妹子,又来看阿姨呀!”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美,我忽然注意起自己来,我常常喜欢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然后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多么迷人的面孔呀。”     有一次,我在书店翻到一本西蒙.波伏娃的《第二性.女人》:“肋内.维维安深深爱着女性美,她希望自己也美,她打扮自己,对她那长长的秀发很是得意…”我对“长长的秀发”这几个字很感兴趣,而罗冬妮不正是长发飘飘吗?       这时,雨又悄悄地落下来,我关上窗户,往饭堂走去。 我边走边望对面那间房子,天际垂下黑色的帷幕,灯光透过她那扇浅黄色的窗户。 映出那个长身玉人的身影。     伫立良久,我才回到寝室。 我安静下来,寝室的室友都出去了,我关掉室内强烈的白炽灯,把台上的台灯打着,我打开抽屉,取出日记本。 我的双肘支在拉开的抽屉边缘,我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心形的日记本造型别致,精巧而独特,它是我心的复述,里面记录了我大一时的琐琐细细的一些事情。 我很少去碰它,但现在,它却像我久违了的朋友,让我感到异样的亲切。          一九九一年九月十一日 晴     今天,我已是个X岁的大学生了,仿佛一夜之间,我由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我要展翅高飞了,我的理想已经实现了第一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校园虽然不在市区,离我家较远,但是环境很美,那么新奇,一切都是青春的、明快的、鲜艳热烈的。 然而我的沉默,敏感内向和仿佛与生俱来的忧伤,使我提前进入苍老的心境中。 大学生活既不像想象中那么富有诗情画意和浪漫色彩,也不像小说描绘的那样令人陶醉,每天重复着“三步曲”,教室、饭堂、寝室,然后躺在床上看书,或是戴着耳机听磁带,偶尔去去图书馆,在那里找回探索和宁谧。 读书是一种慰藉,正如同信奉望梅止渴一样。          一九九一年九月十二日          寝室里住着六个人,包括我,一个来自上海,叫王菲,一个来自北京,叫李杰,另外三个均来自湖南,一个吴丽亚,一个叫周群,另一个叫杜有财,这个名字让我感觉怪怪的,既俗气又土气,而且男性化十足,我做了许多假设。     我曾几次想建议她改个名字,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室友们似乎都得了多动症似的,喜欢找老乡,或外出散步,也许是我不怎么合群的别扭天性,我和她们并不是围拢成一个和谐流畅的环形。 但我对她们并无敌意,都是一条战壕的战友嘛,我们都不想做负伤的战士。     今天我又回家了,妈妈又包了饺子,那一道在我看来琐碎麻烦的工序在妈妈手里是那样得心应手,畅快淋漓。 我有时想,爸爸为什么要和妈妈离婚呢?妈妈既漂亮又能干,妈妈从来不和我讲爸爸的事,但我感觉出他们的感情并不好,他们很少交流,似乎这是不必要的奢侈之物,房间里总是回旋着死寂、冰凉的气息。 这气息感染着我,使我的心境无法热烈、快活起来。     在我记忆中,爸爸好像一部计算机似的,他和妈妈算得很清楚,他的这种吝啬的性格使我非常讨厌。 那时,我常想,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赚钱给妈妈,爸爸和妈妈离婚时,妈妈什么也没得到,我是她唯一的财富。          一九九一年九月二十日     商品经济的大潮冲向了校园,如何去赚钱,怎样当“大款”已经成为校园这片净土上沸沸扬扬的话题。 有“身体力行”者纷纷开辟“校园第二职业”或出书办班,或推销商品,或翻译资料,或外出家教……     上午路过英语系W房寝室时,听见小声的叫卖声,我好奇地走进去,原来是几个女生在推销一些化妆品,还有丝袜、发夹之类,我怦然心动,我干嘛不发挥一下自己的特长呢?暑假时,我替一个企业赶着翻译了几份资料,忙了一个星期就拿到一千五百元的稿酬,我兴致勃勃地把钱交给母亲,并在商业街买了一件法国真丝面料的衬衣给她。 谁知她板着面孔说,大学生活本身就是一笔财富,要抓紧宝贵的几年学习时间,不要受到社会诱惑,即使要去赚钱,也应本着实践和锻炼的目的。 到底是语文老师,说出的话滴水不漏。 我对母亲说,校园的大门不能是封闭的,大学生通过何种方式致富发财,至少使大学生开阔了眼界,增强了商品经济的意识及将来对社会的适应能力。 母亲生气地说,如果大学生都去做生意,那还读什么书,还要大学生做什么。 假如大学生只顾眼前利益赚钞票,实际上是忘记了未来,因为学生是为未来服务的。 我的观点常常和母亲相悖,母亲很固执,我的体内流着她的血液,我由她生命的一个细胞裂变而成,她把固执的一面也传给了我。                    我终于合上日记,倒了杯水,水凉凉的,如夜的味道。 我轻轻打开抽屉,把日记放在里面。     室友们都还没有回来,寝室里只有我,还有桔黄色的灯光。     窗外有风拂过,我感到它的手如水波,柔软、温凉而无形。     这时,恍惚地,伊芙老师那逸丽、妩媚、高贵的仪态呈现出来。 她的眼睛黑珍珠一样闪闪发光,平静而宽阔的额头,高挑的身材,黑色的裙裾,她走过来,安详地向我伸出手臂。 “伊老师。” 我叫她,声音小得缥缈无影。 我伸出手去,揽到却不是伊芙老师的臂膀,而是一团浓浓的夜色,夜色如晦,四周是浓黑的一片。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激动地重新拿出日记本,记下今天这个日子。          一九九二年四月六日 雨     我又在专家楼下徘徊,我说不清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强烈地想见她。 我喜欢在教室里静静地听她念德语,即使她不出声,所有的愉悦,柔软与温馨的感觉,都会快乐地向我围拢过来,那感觉是一种无形的光线,辐射、照耀到我的皮肤上,然后,渗进我的细胞里。 使我的每个细胞都变成快乐的元素。 中午睡觉时,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着她的形象。 我在幻觉中触摸她、吻她,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在大腿间蠕动,我想像着她胸脯的样子,想象她喘息的声音。 天,这是怎么回事,我羞愧和惊颤得无地自容。 我的思维强硬地命令我,你不可以这样,可是我的行动又总是在抗拒我的思维。 我的内心一片混乱,像毫无秩序的人群,紧张、惊恐地朝各个道口冲去。 朦胧中,我看见她在远处看着我,她明亮的眼睛穿过夜色与障碍物,变成一种精密、尖锐的物质,窥望到我复杂、曲折的内心,我的脸发烫了。 我隐隐地感到一种痛苦,我被这种无名的痛苦牵引,呵,我已经清晰地感到,我已爱上她,怎么办!          我合上了日记,夜正浓,寝室里的同学也该回来了吧,我连忙锁上抽屉。 灯光像暗语一样模糊不清,如我混乱的思绪。     这时,外面下起了雨,硕大的雨珠从高空慌慌张张跌落到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把被子掀开,熄了灯。        三     上午下课时,班主任走进教室说,学院决定在“五一”节举行一次“庆五一”、“迎五四”大型外语文艺晚会。 我们德语系的节目是德国格林的童话《蔷薇公主》,在剧中我扮演公主。 同寝室的杜有财也选上了,她扮演十三个妖精中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妖精。     我认识大三的江涛,就是在这个时候。 在剧中,他扮演王子。 我曾经几次在学校举行的田径运动会的跑道上见过他,人称“飞毛腿”,也是学校《启航》报的主编。     这时,他正朝我走来。     “你好!”他朝我笑道,我冲他点点头,矜持地笑了一下。 他长得高大、英俊,像童话里的王子。     “你很面熟,几年级?”他问。     “二年级。” 我眼睛望着前面。     “听你的口音,好像是本地人。” 他用探询的眼光望着我。     是的,家在这里。     “我也是,这么巧?“他高兴地望了我一眼。”     “不过,你给我的感觉不大像南方人。” 他说。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南方女孩大多个子不高,不像你,反正……凭感觉吧。”     这时,指导老师走进来说,大家各就各位,抓紧时间排练。     第二天排练完后,他邀我去校外的那间酒吧,我连忙推辞。 杜有财这时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怎么,我一走过来就不吭声了。”     “是啊,怕你吃掉我们呀!老妖清。” 我笑道。     “王子在这儿护着你,我哪里敢吃呀。” 杜有财一把揽过我。     “走,我们去酒吧吧!”     一直在一边不作声的江涛看看她,又看看我。     “好呵,我正闹饥荒。” 她看着我说。     “我不想吃,你们去吧。” 我说。     “不行,你不去,我也不去。”     “好啦,陪你去吧。” 我挤出一点笑容。               回到寝室,室友们都去礼堂看原版外语片了,寝室里只有我和杜有财。     “哎,有财,你干脆改个名字吧!这个名字很别扭,你爸妈怎么给你取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我说。     “那你给我起个名吧!”     “叫杜杜吧,好记又顺口。” 我说。     “苏虹。”     “唔。” 我回头看他。     “我觉得江涛对你有意思,在酒吧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她笑嘻嘻地说。     “你想象太丰富了。”     “不是丰富,而是凭感觉。 苏虹,我真羡慕你,漂亮、高挑,像月亮,照到哪里那儿亮,不像我,谁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你呀,哪这么自卑,你有你的魅力嘛。”     “如果我像你一样有魅力,我就可以大胆去追求我喜欢的男人。”     “世上哪有树缠滕,只有滕缠树。” 我笑道。     “现在是W年代了,你还这么古董,又没有规定一定要男追女,女的照样也可以主动追男的嘛。 男女同为社会的两大构成分子,以任何一方为中心即等于倾压对方,所以男女之间的关系应是平等的关系。”     “其实,男人大概并不真正喜欢主动型、强悍型的女子吧,像乔治?桑那样口叼烟斗、身着男装的女权主义者大概使男人们避之唯恐不及呢。” 我说。     “你是说,女人就应该有女人的样子。”     两人说着说着,忽然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是室友们回来了,我们打住了话题。          外语学院的外语晚会在抒情、舒缓的乐声中拉开了序幕,射灯美轮美奂地变幻着绚丽多姿的色彩,仿佛从天窗投下来的蓝色光束雾气氤氲。 在这个小小的舞台上,全世界不同种族的语言在这里汇集一堂,它像一个瞭望世界的窗口。 一张张青春亮丽的脸以歌的音律、舞蹈的形式真挚地演绎着各族的风土人情,古老的文化艺术。 一首俄语演唱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把节目推上了高潮,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一直持续着的喧扰忽然异样起来,像是冷静了又像是紧张了,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台上新换的富于诗情画意的背景设计上;古老的城堡,开满花朵的蔷薇篱笆。     压轴戏《蔷薇公主》上演了,我身着一袭白色的裙子,轻盈地走到已变成纺纱娘的老妖精面前。 “老婆婆,你在干什么呀?”公主问。 正在这时,我看见了伊芙,她坐在礼堂最前排,正微笑着看着我,我的毛孔紧缩了,紧张得有些颤抖,千万不要忘记台词呵,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很快进入角色。     ……王子朝城堡走去,然后一步一步迈向塔顶他发现了沉睡中的公主,王子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吻了公主一下,公主睁开了眼睛,王子穿着豪华的结婚礼服,在大家的祝福声中,公主与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蔷薇公主》结束了,江涛挽着我谢幕,台下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落幕后的演员兴奋得不能一步一步地走似的,跳着奔往后台,在乱放着衣服的没有座位的一间房子里往涂着油彩的脸上抹凡士林。 厚厚的凡士林将油彩熔化了,我一边用卫生纸擦脸,一边用眼睛望着台下的观众。     “喂,找人呵?”     “没有。” 我回过神来,一看是江涛。     礼堂的人慢慢散尽了,只有几个演员在那里换衣服。 我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兴奋后的落寞感,我回头看看四周,这时候,礼堂的人都走光了。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想着刚刚在剧中被他吻过的面颊,我觉得非常尴尬。     “想不到你的德语这么流利,比我这个大三生强多了。”     “是吗?”我闲极无聊地浏览着贴在礼堂上的宣传广告,淡淡一笑。     “不知为什么,我很紧张,生怕讲错一句台词。” 他望着我,意味深长地说。     两人沉闷 地走着,不一会就到了女生宿舍。     “要不要坐会儿。” 我言不由衷地说。     “下次吧,你早点休息,再见。” 他扬了扬手。     我急不可待地往对面望去,这时,我突然看见伊芙老师正往专家楼走去,我的心仿佛要飞出胸口,兴奋和紧张仿佛像一双巨手有力地、毫不迟疑地把我拽到她跟前,我在她背后轻轻地叫了一声,她回过头来。     “呵,是你,苏虹”     她的声音像一贴凉凉的膏药,柔软地贴敷在我隐蔽已久的痛处。     我们站在草坪上,我的心咚咚跳着,竟一时无语,但又生怕她会因为这种沉默的气氛觉得难堪而走开。     “伊芙老师,我在礼堂看到你了。” 我有些紧张地说。     “我也看到你了,你从台上走来,像童话那么美。” 她的声音柔和得令人心醉。 我抬头看看她,晦暗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呈现出朦胧、迷离般的静美。     “你的德语很纯正,可以和我媲美了,你以前学过吗?”     “没有,只学过英语,不过我对德国挺感兴趣的。”     “为什么,说来听听。” 她笑道。     “我喜欢德国端庄的格调,我知道我所崇敬的马克思、恩格斯、贝多芬、海涅、舒曼等伟人和巨人诞生在那儿,这些名字影响过我。 还有德国和中国一样,是世界上优秀的民族之一,毛主席都说过德国人好呢。 若没有严谨的作风、一丝不苟、脚踏实地的优秀品质,怎么会有奔驰呢?我对日耳曼人有好感,德国人的实干精神和飞速发展的技术让我赞赏。” 我像小学生一样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样,认真地回答。     “因为好感才学德语?”伊芙又笑着说。     “应该是。”     “你很可爱。” 她说,然后定定地望着我。     “是我的幼稚吧?”我说,我不敢正视她要眼睛,我感觉到自己的慌乱。     “不,应该是你的风格。”     我抬头望望她。     “风格是与生俱来的,你的风格别人学不来。”     沉默了片刻,我转换了话题。     “伊老师,你在德国出生的吗?”     “不是,我七岁时才各哥哥、姐姐随父母移居德国的。”     “我父亲早年留学波恩大学,取得经济和企业管理的硕士学位后,在德国几家大公司担任证券分析师、投资顾问、研究主任等职。 母亲移居前是一所中学的英语老师,来德国后便没人出去工作了。”     “哦。” 我点点头。     “伊老师,你在德国生活,习惯了吗?”     “刚去的时候很不习惯,你可以想像,语言不通,各种生活习惯、各种气候都不适应;不过那时候还小,不懂事。 一切都感到陌生、新鲜,稍微懂事后才觉得自己是外国人,感受着自己在德国作为外国人与德国人的区别,即使入了德国籍,在人种是依旧是华人。 我们永远也变不成‘德国人’,无论在德国人眼里,或是我们自己看自己,我们永远是黄皮肤、黑眼睛—龙的传人,华人的后代。 不管习惯与否,只能是‘在乡还俗’,均需‘适应环境’,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的成长找到起点,你说对不对,苏虹?”     我点点头。     两人虽然在谈着话,但我总是记不了不时去看望身旁或面前走过的人,路灯忽然竞争似的燃着雪亮的光,交映照耀着,我被照得颇觉不安。     这时,她看看表。     “噢,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她轻声说。     “对不起,打扰你了。” 我无限眷恋地看着她。     “别这么说,和你交谈,我很愉快。”     “晚安。” 她看着我说,然后转身走了。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目送着她的背影,随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心快乐地舞蹈着。               星期二上午又是德语课,上课铃响过后,同学们都到齐了。 自从和伊老师那晚的话别后,我一直处于格外兴奋中。 这一种兴奋,像一股势不可挡的快乐的光芒,从我皮肤上的每一个毛细孔窜跳出来,变成无数个小天使将我紧紧包围,令我幸福得晕眩。     这时,我注视着讲台上专注讲课的伊老师,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我拿出钢笔,在本子上迅速地涂抹起来.我忽儿看看台上,忽儿又低头画画,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有个人影在我眼前一闪,是伊老师,我怔住了,脸上顿时通红.我不安、慌恐地抚弄着钢笔,头埋得低低的,我仿佛看见所有的目光都疑惑不解地望着我。 半响,教室里凝固了一样,没有一点儿声音,所有的沉默似乎在等待她的发落。 隔了一会儿,我紧张地抬起头来,她微微地笑着,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温柔地停留了片刻,那深潭似的眼睛如一池春水般流动。 直到下课铃响起,我才从迷离恍惚中醒来,伊老师拿着课本,表情冷漠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出了课室。     我回到寝室,心事重重地倒在床上,杜有财走到我面前笑着说:“干什么,脸青青的。”     “我累了。” 我说。     “那也得吃过饭再睡嘛,这样吧,我去饭堂买饭,反正我也要吃。”     “杜杜,不用麻烦了,你自己买自己那一份吧,我不饿。”     “我买来你就要吃。” 她丢下一句话,匆匆离开了寝室。     寝室里空荡荡的,室友们都去买饭了,我反复回想着伊老师走出教室时的那种冷漠的目光,我的心不寒而栗。 那目光仿佛是一把锐利的刀子,刺破我卑微的脸皮,她察觉什么了,她一定预知到了什么。 她会从此不理我,从此离我而去吗,我惶惶而焦虑地想着,一丝自嘲的笑容堆积在的脸上,所有自作多情的梦想,仿佛在那样的光芒里撕裂成碎片。     我烦躁地顺手搂过那只玩具狗熊,我感到那些绒毛在我脸上缓缓蠕动着,一阵阵轻柔的温暖从我的皮肤上渗透进血液里一直传导到我全身。 这只玩具狗熊,永远傻乎乎地瞪着眼睛,而此时,我感到它不会转动的眼珠死死盯着我。 “他妈的。” 我一出口,边连自己也感到惊讶,怎么一个女孩子竟说出这种粗话来,一种莫名的惆怅直抵我的喉咙。 我想叫,却又叫不出声,想哭,却又泪眼干枯。 我忽然想立刻见到她,忽然又想立刻逃离这里。 这天下午,我回了家。     我走出学校的大门,并没有径直回家,我一个人在大街上乱走着,体验丰悲凉的心情。 从前面一间音响店里传送出清晰而伤感的旋律,这旋律仿佛在诉说着我的心语,在诉说着悲伤的无涯无极。 我被打动了,走进这间店里,在摆满磁带与影碟的柜台旁假装看起来。     “小姐,买磁带吗?”一个甜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出了音响店。     整整一个下午,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昏黄的路灯点燃了,在晚霞是静静燃烧。 我全神贯注地沉溺在对她的思念与杂乱的心事中,所有的人声,汽车声,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匿、隐蔽在我的思念之外。 我要去告诉她,马上,告诉她我思念她,我不断地与我的内心对话,我好像听到一个独自饮泣的声音,而另一个声音却在无奈地叹息。  四     上课铃响过两遍后,伊老师还没有来,教室里一片喧杂。 班主任急冲冲跑进教室,她的额头挂满了汗珠,教室里安静下来。     “同。 。 。 。 。 。 同学们,今天。 。 。 。 。 今天 伊教师不能来上课了,她扭伤脚,大家自习吧。” 班主任气喘吁吁地说完,然后掉头走出教室。     一种莫名的疼痛把我从教室里拽出来,我急急忙忙在校园那间店里买了些水果,然后又莫名其秒地买了一瓶啤酒,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半。     直到今天,我也解释不清楚当时的行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喝酒。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以酒消愁,大概是古往今来最普遍的一种方式了。 可是,我清晰地记得,我喝酒不是为了消愁,而是。 。 。 。 而是什么呢?我不能肯定,只是觉悟得有一促不明其义的东西在牵引我混乱的神经,它是一种晕迷,一种燃烧,一种摇晃的,跌跌撞撞的不明方向的姿态。     那天,我一口气渴了一大瓶酒,爬上三楼。 我在走廊边叫了她几声,她从门口探出头来,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喜悦。     这时,我坐在她房里,从卧室里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奈儿香水味,玫瑰的清香淡淡聚拢在我的周围,我醉眼朦胧地打量着这一室二厅的房子,整个房间显得雅致而整洁。     “伊。 。 。 。 。 。 。 伊老师,我来看看你,听班主任说,你扭伤脚了。”     “是的,前几天不小心撞了一下,你看你一来就好了,谢谢你,苏虹。”     她忙从冰箱里端出水果,放在玻璃茶几上,她剥了一个泰国红毛丹给我,然后望着我笑道“吃吧,很爽甜的。”     我接过来的时候,目光正好与她的目光下撞,我低下头,心如小鹿般窜跳。 她侧身坐在我身边,用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惊诧看着我。 “你喝酒了?”我没有回答。 这时我感到一陈微颤,酒的热力在膨胀,我像中了魔以的,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纤长的手在我嘴唇的热烈呼吸中微微地有些颤抖,我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在她的手背上滚动。     “苏虹,你怎么拉?干嘛哭呀?”     “我。 。 。 。 。 。 我很高兴见到你!”我哽咽道。     “是吗?谢谢你。”     她掏出纸巾递给我。 “来,望住我的眼睛。” 她的眼睛柔亮得像一种痛毒,迅速地在我体内扩散,繁殖。     “告诉我,你那天在教室里为什么画我。” 她妩媚的眼里流动着复杂,未知的成分。     “因为美,我喜欢美。”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     “你还喜欢在网球场上散步,那也是因为美的吸引?”她的话充满了某种探询。     “是的。”     我心里立刻慌张起来,仿佛我的衣服一下子被人掀开,我的脸移动着红云。     “呵,光顾着和你说话,你饿了吧,我煮饭给你吃。”     “我不饿,伊老师。 。”     “叫我的名字吧。” 她看看我,然后从冰箱里拿出来菜来。     “我真的不饿,我不吃。”     “我不能让你唱‘空城计’走,要走,填饱肚子再走,知道吗!”   我顺从地坐在那儿,不再说什么,隔了一陈子,一股菜香味儿从里屋飘出,     “呀,这么快!”我说     “我看,魔术师也不一定有我这么快,你说呢?”她笑道。     她盛了一碗饭给我,我接过饭碗,慢慢吃起来。     “好吃吗?”     “好吃。”     这时,暮色已经四合,焦躁的涨红了脸的阳光沉默着,大踏步消隐在天际。     “热吗?我开空调。” 她站起来,桔黄色的灯光给她披上了一层阳光的色彩,铺张的灯光下,晃动着她窈窕动人的身影。 我静静地望着她,一种温柔的喜悦如同一条璀璨的花道,在我面前铺开,装饰着我梦的天坛。     她极轻盈地走过来,我发现她的左脚缠着白布,我蹲下身子,轻轻摩挲着她的脚。     “谢谢你,现在不痛了,你没来之前,我换过药了。”     她和我面对面坐着,我隐约地感到她呼出的气息扰带着一股植物般的芳香。 我们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着,我周身的每一个细胞活跃着,时间被我们遗忘在脑后,宇宙沉睡了,只有我们的声音在彼此呼应着对方。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针已指向零点了,我不好意思地起身告辞。     “我送你回寝室吧,你一个人走我会整夜失眠呢!”说完,她起身站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们走出门外,外面一片漆黑,校园的路灯已关闭了眼睛,四周静寂得没有一点声音。 “这么黑,怎么走,等等,我拿电筒。” 她转身进屋。     “咦,怎么灯灭了,刚才还亮的。” 她自言自语,然后,又拉了一下开关。     “哦,可能是停电。”     我忙摸萦着走进屋里,心里一陈兴奋。 “苏虹,不走了,留在这吧。”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     我躺在她宽大的软床上,沐浴后的清爽和这时的欢快,兴奋融合在一起。     芙的卧室有一处纯粹的清香,这是一种来自独身女人卧室的纯净的气味,是一种不含有正常男女混合荷尔蒙气息的残缺的味道。 这气息如同一丝跳跃闪烁的幽蓝色火焰,灼烤我的皮肤。     她紧挨着我躺下。 我侧着身子转向她,她长长的睫毛惶惶不安地闪动,仿佛她内心传导着某种隐匿的意愿,从她的眼睛里投射出来,我躺在床上,兴奋与紧张以及此时的快感使我焦躁不安地翻动着身子。           终于,我颤抖着拽住她的手,把它贴克怦怦乱跳的胸口上,我的声音喑哑在极度的紧张与兴奋中。     “睡不着吗?”她把身子朝向我,她光滑的胳臂与修长的大腿像蛇一样缠侥着我的身体,柔软得没有骨头以的,我的呼吸急促起来,透露出郁积已久的爱意与渴望。 我紧张地伸出手,激动的捧住她的脸,深情地端详这张动人,妩媚的脸     “芙,我是多么喜欢你呵。” 我怯怯地说。     “我也喜欢你。” 她整个躯体的毛孔都释放着一股柔情,这柔情如同发酵的情调立刻膨胀,张杨起来。 她的指尖在我脸上,唇上,眼睛上轻轻滑动。     “我爱你。” 她忽然用德语说了一句,她的声音在黑夜里长久回旋。 她开始吻我的头发,我的脸颊,我的嘴唇。 我的身体激烈地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我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呻吟声,我急切地解开她内衣的扣子,我的目光在她那两只圆润,高耸的乳房上凝视。 我情不自禁地把它含在嘴里,温柔地蠕动着我的舌尖,她跳动的心脏叩击着我的每一寸肌肤。 她抚摸着我的身体,“多么光滑的皮肤呵,像涂了一层油脂以的。” 她梦呓般地说着,忽然,我用嘴堵住了她的嘴唇,痴迷疯狂地说:“说吧,芙,说你爱我吧,永远只说这一句话。”          一线微弱的夏季的阳光,从窗幔的缝隙中钻出来,抹在我不愿睁开的疲惫和幸福的眼帘上,那光晕在我的眼皮上跳着欢快的爱之舞。 我轻轻爬起来,然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悄悄离开她的房间。      五     领略到大学里马拉松式的考试的滋味,好像一辆特慢火车慢慢悠悠地折腾几周,然后,才疲惫不堪地停下来,虽然只四门课程,但仿佛经历了好几个世纪。     午后的阳光,好像百盏灯光一齐扭亮,让人燥热心烦,风不再有醉人的清香,而是一锅热腾腾的蒸汽,知了在校园的树梢上一声复一声重复歌唱单调的音符。     考试后的感觉,如同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我急不可待地往伊芙的房间走去。     伊芙倚在门上,远远看着我。 这情景多么动人,我一阵激动,一路上小跑着,气喘吁吁地爬上楼。 我把门关上,上前搂住她,热烈地吻她。     “想我?”她轻轻推开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是的,想你,想得快疯了。” 我小声说。     “怎么想。” 她说     “嘴巴想”我说。     “耳朵也想”她笑道。     她激动起来,把我挤压在墙壁上,她的身体紧紧贴住我的身体,轻轻地抚摸我,吻我,“宝贝,你使我坠入爱河了,我无心做任何事,也看不进一个字,多么诱人的小妖精呀!”她的声音轻轻地在我耳畔回响。     我无比温顺在顺从着她,半闭着眼睛。     “吻我,吻死我。” 我陷入一种昏迷状态。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美?”她深情地看着我。     “因为你爱我。” 我笑道。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衣柜边,换了一套米黄色的西装套裙,“好看吗?”     “好看。”     “喂,准备和哪个幽会。” 我说。     “和我所爱的的幽会。” 她看了我一眼。 一本正经。     “唔,你有几个爱人?”     “只有一个。”     “那个人不是很幸运?”     “岂止幸运,还很幸福呢。”     “在哪儿?”     “在眼前。” 说完,她吻了我一下。     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好啦,笑够了吧,今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没等我回答,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认真地问我:“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 我说。     “走吧。” 她准备关门。     “去哪儿?”     “去找永恒的音乐。”          我坐在她那辆灰白色的确良摩托车后,摩托车轰鸣着,响市区急驰而去。     水泥杆的兰花灯睁开了金色流溢的眼睛。 所有高大气派的建筑各游乐场霓虹闪烁,摩托车声,汽车声嘶鸣着穿过街道。 我们先去了一间用麻绳,树木装饰粗犷古朴的饭店吃饭,然后往商业街走去。 经过一行街道时,我们衩一幅巨大的彩色摄影海报吸引住了:一们黑人秀的半身彩照,她用热烈的眼睛望着我们。     我们步入这间格调清纯雅致的歌舞厅,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台上摆着一架白色的钢琴,一个蓄长发、很有艺术家气质的男子用很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来回跳跃,《秋日的私语》在长发男子的手指上呢喃,其细腻如墨分五色的弱奏触键,通过灵巧而别具艺术感觉的踏板控制,烘托出种种令人神往的优美意境。 琴声变幻莫测,丰富多彩的音乐的色彩像五光十色的宝石散落在台上台阶垂下的红色天鹅绒上,光芒熠熠。     芙握住我的手,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台上。 歌厅里座无虚席,在一阵低沉迂回的旋律中,黑人女歌手手持麦克风,在乐队的伴奏下,用英文如泣如诉在唱着:          我们的爱情已到尽头     你会后悔     我们的爱情已到尽头     你会后悔     这一年的恋情     你走吧     不久你会发现     日子不好过     因为没有我在身边     每到夜晚     夜深人静时     你会想起     那段甜蜜的日子     你会想起     我献上的热吻     你会突然明白     你已失去     宝贵的爱情     你已失去     心爱的情人     你可曾想起     在一起的甜蜜     我们所失去的     你会后悔          要是你离开我而去     甜蜜的时光     你我一起的日子     将一去不复返     每到夜里     夜深人静时     你会想起     那段甜蜜的时光     你会想起     我的热力     你突然明白     失去闻我     你已失去自己     黑人歌手略带沙哑的歌声,充满激情的演绎,优美的舞台动作,把我的泪水呼唤了出来。 我用手揩了一下眼睛,伊芙敏沉地探过头来,关切的凝视着我:“哭啦?”我忙说:“没有。” 说完,我们谁也没有吭声,继续静静地听那首歌。 我不知道我的眼泪与伊芙有没有关系,也许是受到了气氛的感染,到今我也闹不清当时是为了什么而流泪。 我的的确确是暗暗流了许多泪。     我忽然觉得这好像是一种预示,一种征兆,或者是一种命运。     起出歌舞厅,摩托车在宽广的柏油马路上缓绶行驶,高楼大厦远远地被抛在脑后,乡村风光从我的眼前掠过,低矮的农舍以及一片片旷远的稻田,金黄的干草堆都具有一股与城市景观迥然想异的独特意味,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清寂的激动。     我终于按捺不住宅区地对伊芙说:“好静呵,我喜欢这种宁静、平和。” 芙悄悄侧着头对我说:“你喜欢郊区。” “不是,我是说,我喜欢这种宁静。” 伊芙说:“你喜欢隐居。” “是的,我想和你隐居在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不想让人分享你。 我们有一座房子,有一束百合花,还有一本书、一把琴、有爱相伴,这就够了。 芙,我只会做梦吧,是不是?”          我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晚风吹动她的头发,飘起淡淡的“飘柔”的清香,我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头发 。     车子在学校的停车棚里停下,我挽着她的手上了楼。          这时,我躺在她的卧室里,芙走过来,把我扶起,柔声说:“我们去浴室。” 我点点头,“我帮你洗吧。” 我说。     “我比你大,大的帮小的洗才合情合理。”     “你比我大几岁呵,老说自己大。” 我嗔笑着瞥了她一眼。     “起码比你大五岁。” 她竖起指头,微微一笑。     “其实,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最多大两岁。” 我说。     “我那么幸福,我的青春又回来啦?”     “你本来就年轻嘛。” 我打断她的话,笑着说。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透明的睡衣给我披上,上下打量着我。 然后她打开热水器,把洒浴液涂在我身上,轻轻揉搓奋斗目标我的皮肤。 她朝我微笑着,她的笑容姣美得如同一簇花瓣,在她光滑的脸颊上缩放。 她把我的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我整个额头和脸孔。 我站在浴室里,在她的触摸中呼吸。 她美丽的裸体,震憾着我的全部。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透明的睡衣给我披上,上下打量着我。 然后她打开热水器,把洒浴液涂在我身上,轻轻揉搓奋斗目标我的皮肤。 她朝我微笑着,她的笑容姣美得如同一簇花瓣,在她光滑的脸颊上缩放。 她把我的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我整个额头和脸孔。 我站在浴室里,在她的触摸中呼吸。 她美丽的裸体,震憾着我的全部欲望。 我感觉着她,她的吻声地传达着爱与渴望,通过她的舌头同我交谈,漫诉阒受精与死的旅途。 这时,她低低呻吟了一声。     “亲爱的,你弄湿了我。” 我用手伸入她,一种透明的液体濡湿了我的手指。          比起他们的身体,我们的身体是友谊的明境,我们月亮般的亲吻不乏淡淡的柔情,我们的手指不会把脸上的绒毛弄乱,何况在宽衣解带时,我们既是情人又是姐妹。          勒内.维维安《合掌时分 》的诗句从我昏迷的思维中跳跃出来,这时我仿佛感觉到我和身体在芙的热吻中像根羽毛般飘起,飘到望不见尽头的云外,飘入黑暗的不明之处。 我隐约的感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忧伤,我不知道这忧伤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幸福缱绻的时光有多入。          过了一阵子,芙用干毛巾抹干我的身子,然后,定定地看着我说:“亲爱的,你有心事。” 我无言地看着她不吭声。     “你不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我抬起头,抚摸着她的脸、她的嘴唇,忧心忡忡地说:“我担心这张脸突然不见了。”     “除非你不想见我。”     “怎么会哩,我每天想见到你,每天盼望夜晚的来临,每个星期都希望全是你的课。” 我忘情地说。     我披着浴巾从洗手间出来,她走到我身边,然后把灯调到最亮处,深情地说:“让我看着你。” 她把我的浴巾掀开,我的身体暴露在强烈的灯光下,我有些难为情地躲闪,她说:“我想更深地烙印你。”     我们仰卧在地毯上,她用一条毛巾盖在我身上,她把头探向我,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抚弄着她的手指,“我的手指很迷人。” 她笑道。     “是的。” 我说。     “我的脚趾更迷 。” 她伸出那一双纤细的脚。     “好呵,你,你逗我。” 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     “我不跟你玩笑了。” 停了一会儿,我又说。     “芙,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说吧,尽管问,有问必答。”     “你,你恋爱过吗,你这么美,这么优秀,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沉默了几分钟。     “为什么突然问这?”她笑道。     “我对你的一切有兴趣。”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她搂着我的肩,绶绶地说:“我以前的恋人是我大学的同学,他叫安东,也是华裔德籍人,父母在莱茵河畔的一个小城开了间中餐厅,生意不错。 他常邀我去那儿,那里既有中国的饮食方式,又有中国的乡音、文学、图画和音乐。 在那里我可以寄托乡思,宾至如归。 我喜欢他,也因为他是和我一样是在外国生活的中国人,这使在异乡感到格外的亲切。 我从他身上可以找到一种故乡的感觉,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他长得英俊吗?”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心里却酸溜溜的。     “他不大英俊,但很聪明、能干、勤奋,而且还很幽默。 假期时,我们常去莱茵河畔散步,我喜欢看莱茵河有力沉着的咆哮,它像亚洲的河流一样蕴涵着寓言与幽灵,那座古老的悬索桥不亚于夏威夷美丽的彩虹哩。”     这时,我清晰地感到有种醋意,妒嫉和令人心醉的痛苦偷偷袭击着我,我忽然感到这个男人似乎和我有着瓜葛什么或者说关系,我压抑着不快,“现在呢,你们还在演连续剧?”我的目光朝她一侧滑去,这里,我发现她的脸上挂着泪。     “他不在了。”     “他……”我疑惑地望着她。     “他死了,车祸死的。”     “噢,怎么回事?”我惊讶地问。     “他的车和一辆大货车相撞,那天他急着想见我,车速很快,又下着雨……我简直不也相信这是真的,他死得很惨,说走就走了。” 她用手巾揩了一下眼泪,然后坐起来。 我一时束手无策,不知道怎样安慰她。 她走出卧式,不一会儿拿了一瓶牛奶进来。     “抱歉,亲爱的,不谈这些了。” 她望着我,倒了一杯给我,刚想喝,她突然按住我的手,把杯子放在外面。     “我喂你。” 她喝了一口牛奶,我仰起头、张开嘴,一般甜甜的清香的液体从她嘴里倾泻而下,深入到我的内脏。     她放下瓶子,搂住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爱上你,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以为我对你只是出于美的欣赏,可是,你吸引了我。 我渐渐发现我的内心起着微妙的变化。 我注意你,观察你,在意你。 你喜欢在专家楼上来回走动,有几次我想叫你上来,最后还是克制了,特别是在看完以后,你彻底把我迷住了。 你身上有一种特质,很迷人,人生原是一场充满了问题了梦,有时候,生命是解释不清的,你让我明白,爱没有性别,也让我觉得人心的玄妙,它几乎没有什么规律可循,人心是多么脆弱呵!” 我默默地听她说话,生怕一出声就把她的话给打断了。 我把她的手按在我的脸上不时摩挲着,仔细听她说话。     “意识以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想回避你,但我很快发现我在自欺欺人,我不能控制我爱你。 在德国,女人受精女人,男人爱男人早已不是一个禁区,每年的六七月份,科隆、慕尼黑和柏林的同性恋大游行是当地一景。 我在德国长大,我回避不了现实,因此,我的内心还是希望爱一个女子,,感谢耶稣让我爱上你。” 她目光熠熠地看着我。     “或者哪一天你不爱我了呢.”     “我永远都爱你,我的思想,我的肉体。” 她注视着我的眼睛。 忽然,我深刻地感到,我们是这世上多么相似的一类人,她好像是一面镜子,我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我的影像,我的轮廓。 中午吃完饭,杜杜拉我去了校图书馆,她说借几本书,暑假时带回家去看。 自从我们一起排练〈蔷薇公主〉后,我们的话渐渐多起来。 这会儿,她一路讲下不停,讲话的速度快得偈机关枪,我连插嘴都没有分儿。      “哎,杜杜,慢点讲,我不会跟你争话说。”      “我是 快枪手 ,慢不下来的。” 她笑嘻嘻地说。      “嗳,苏虹,”她忽然神秘兮兮地说,“你听说过王菲的事吗?”      “什么事?”      “我听学校的人说,她在外面找了个情人,那人是开什么公司的,很有钱。 你见过吗?”我问。      “见过一次,开一辆宝马送王菲回寝室,那天你不在寝室,她们几个也不在,王菲说是他舅舅,但两个人关在里面好久也不出来。 不知干什么,弄得我想进去拿东西都不方便,什么舅舅,骗我。”      “哈,吃醋了。” 我故意气她。      “谁吃醋了,要我,再穷,也不找情人。 拿别人的手软,吃别人的嘴软,拿了,吃了人家的,你就得乖乖听别人指挥,人家说东,你就得往东,男人口袋里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掏的。 反正,我不会做别人的情人,情人是别人的调味品,是补丁、抹布,什么时候不要了就扔掉了,有什么意思。”      沉默了几秒钟,她又说:“你看王菲那个样子,打扮得俗气得很,没有一点美感。”      两人说笑着,不觉到了校图书馆。 我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德文版〈圣经〉和英文版劳伦斯的〈虹〉,办过借书手续后,便匆匆和杜杜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寝室,很惊讶地发现江涛正坐在我床边的凳子上。 他见我进来,忙站起来。      “我等你好久了。”      “有事吗?”      “没事,随便坐坐。” 他有些不自然地笑笑,倒了一杯水给他。 这时,他压低声音说:“苏虹,晚上有空吗?我们去听音乐吧。”      “哦,晚上我要出去办点事,很抱歉。” 我很客气地说。      “听完再去,行不行。”      “以经很迟了,不行。” 我有些不耐烦起来。      “那好吧,我先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冲我笑笑。 我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晚我破例没有去伊芙那儿,我想独处一会儿沉湎在自已的心情中,感受她,思念她,思念这么浓,浓得化都化不开,这时,我隐隐地又为没有去她那儿而惆怅。 此刻。 她一定人坐在床上等我,她等得多焦虑呵。 我突然很深刻地感到,我其实有些在意什么,在意一些有形的,或无形的东西,它可是是一种日光,可以是一句话,就会使我无地自欺欺人容,就会使我不寒而颤,它贯穿我体内,让我觉得残缺的刺痛。 我多懦弱呵,我必须顾忌着,隐蔽着,隐身于黑暗中摸索我所爱的。 七      放暑假了,寝室里空荡荡的,一大起来,送走杜杜以后,我又独自返回寝舍,我草草吃了碗快食面,便急忙往伊芙那儿走去。 校园里几个男生和几个女生提着一大包小包的行礼笑嘻嘻地往校外走。      我匆匆走上楼,在伊芙的房里不安的走动,我焦虑不安地等待她,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看看窗我。      黄昏渐渐地漫过窗棂,像雾般弥漫四散,我睁大眼睛望楼下,树影朦胧的校园里,出现了芙修长窈窕的身影,缓缓前移,如同一个显现的仙女。 我激动地倚在门上,向她招手。      她走入房间,"对不起,让你等入了。 "她吻吻我的额头,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张机票。      "瞧,这是我们今晚去德国的机票,两个多月前预订的呢,感谢上帝让我如原如偿,这是你的护照和签证。 "说完,她困倦地倒在沙发上,我挨着她坐下,搂住她的腰,"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那儿度假。 "      "高兴吗?"      "高兴。 "我把她的腿放在我的大腿上,"你累了吧?"      "有点儿。 "      "要我为你效劳吗?"我笑道。      "对。 "她干脆地回答。      "我给你洗个脸吧。 "我起身去拿洗脸巾。      "别动,让我看你。 "她搂住我。      "你躺在我身上休息一会儿吧,还要坐飞机呢。 "伊芙看着我说。 我的心在飞快地向上提升,一架长着翅膀的银色机器徐将我拽向徐徐拽向高空。           德国,如同天使的羽翼向我飘来,我渐渐地在我的视线中变得真实,立体而富于质感。 我渐渐地伸入了它,贴近了它,思绪中幻觉中可以凝视,可以触摸的物质。      法兰克福机场到了,这座被人称誉为“完整的城市”空间,人影憧憧,车嘶人语,一群灰色的鸽子从候机大楼的四方陆续地飞落下来,落在我们的前前后后,宛如降落的雨点,不一会儿就浓密了起来。 它们昂首挺胸,旁若无人地在人的脚边散步,嘴里不停地叽叽咕咕,好像在说“你好。 。 。 。 。 。 。 。 你好。”      我的心异样地兴奋着,我贪婪地环视着这个陌生而神奇的土地,这个森林覆盖的土地,环视着附近宏伟的建筑。 眼前的候机大楼外形以双角龙头,从主楼两侧伸出很长的廊式建筑。      候机楼遍布了各种各样的商店,餐厅,还有邮局,银行,医院,。 。 。 。 。 伊芙牵着我的手穿行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如入迷宫,我缓缓移动脚步,好奇地对楼内的一切行注目礼。      “呵,肚子唱‘空城计"了,先解决民生问题吧。 "      "好,我真的有些饿。 "      我们在一间餐厅匆匆吃了点汉保包,便进入大楼底层地铁直奔海德保。                     芙领着我走到一座面积约四百多平方米的三层楼的花园式楼房旁,"虹,到家了,别紧张。 "      整座房子掩藏在绿树流水之间,门前是一大片的绿草地和开得正旺的红月季和攀援到二层楼窗口的红玫瑰,空气中飘荡着云杉球果树浓郁的芬香。      我站在宽敞的客厅内,紧张地环顾四周。 伊芙的母亲快步从楼梯走下来,高兴地笑道:“欢迎,欢迎你来我家做客,呵路上累了吧,请坐!请坐!”      “妈,这是苏虹。” 芙笑着对她的母亲说。      “伯母,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不用客气,你来我家作客我高兴都来不及哩,伊芙在电话提过你多次,好漂亮呵。” 她母亲用慈爱的眼光看着我。      我从旅行袋里拿出母亲替我准备的黑木耳,蘑菇,冬笋,花椒等一些晾干的土特产,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母亲说:"不知买些什么带过来,这些是从国内带来的。 "      "大老远还提这么多东西来,太破费了。 "      伊芙的母亲看上来还挺年轻,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知识女性的韵味。      "请喝茶。 "我双手接过她母亲递过来的茶杯,微笑着看看她母亲。      "伊芙,你陪客人说说话,我做饭给你们吃。 "说完她母亲转身进了厨房。      我打量了一下客厅,屋内的摆设极其讲究厅内的家具都是用呈红棕色的紫木做的,坚重细致,极为珍贵。 紫檀为皇家所用,明清时代,皇室贵族均用紫檀家具为荣,这种木堪称富贵木,厅内的所有家具显得稳健高雅,做工精细,显得清净庄严,辉煌绚丽,精美典雅, 浅蓝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和墙壁上的名画交相辉映。      过了一陈子,从厨房飘浮出陈陈菜香,餐桌上摆了几道中国菜和德国菜,还有两瓶慕尼黑啤酒。          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品尝着佳肴美食,仿佛在品尝天堂的滋味。 在明亮的灯光下,芙脉脉含情地望着我:"怎么样,我妈的手艺一流吧,可以开一间中餐馆了。 "      "嗯,味道很好。 "      "尝尝这种德国名菜。 "她母亲夹了一串油炸牛排和猪脚放进我碗里。      "快趁热吃吧,猪脚先吃皮,然后再吃肉,胶质多的外皮在德国的天气容易变硬,吃不动就可惜了。 :她母亲说完,又夹了一点德国酸菜给我,说这样吃才爽口。      这时,我才恍然想起什么:"伯母,伯父不在吗?"      “他去了莱比锡,他在那里设有一间证券分公司,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去了海德堡大学,深蓝色的奔驰平稳地往前方驶去。      进入海德堡大学,伊芙拿着袖珍摄影机追逐我,方块石铺成的地面,绿意葱茏的校园景色吸引了我的视线。      忽然,我看到了一排类以监狱的房子,我迷惑地问她“那是什么?”      "是学生监狱。”      “为什么学校还设监狱?”我十分吃惊。      伊芙说,这个学生监狱是很早以前设立的,那时海德堡的学生除了读书勤奋外,还以调皮捣蛋,歌声扰人而闻名,学校为了惩治那些违犯校规的学生,就把他们关押到这所学生监狱里来。 关押的时间长短,则视学生所犯的“罪行”而定,被关入狱的学生,在上课的时间还得照常上课,放学后,就得乖乖回到监狱里来。 每天,监狱只给学生供应白开水和面包。 不过后来这间大学就取缔了这种体罪学生的做法,这个学生监狱就关闭了,后来就变成了海德堡的一个旅游点。 “你在这里关过吗。” 我打趣道。      “我都想做一名女犯人,可是上帝不给我机会,不等我出世他就关闭了差不多一个世纪了,我就没机会入狱拉。”      我“噗”一声地笑了:“芙,你有时有点幽感的。”      "是吗,可我从不认为自已有幽默细胞。 "她说。      过了一会儿,她认真地对我说:"虹,我想你和我在一起,你知道吗,我一天最幸福的事就是闭上眼睛想你,你愿意来德国吗?这里文化教育事业很发达,学生都是免交学费的,我想你能来海德堡大学留学,你不用住学生宿舍,就住我家里,住宿很方便,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些。”      “真的吗,我就想着能有这么一天,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一种异样的激动和幸福迅速布遍我全身,我紧紧地搂住她的腰,走出海德堡大学。      我们漫步在海德堡内卡尔何的百年老桥上,我和芙依附在弧线婉娈的灯杆上,沿河两岸绿树成荫,哥特式的尖顶房屋像孩童撒下的积木一样。      这时,从依稀可见的小船上荡来一阵优美欢快的歌声。      我的歌声穿过黑夜      像你轻轻飞去      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      爱人我等待你      皎洁的月光照耀大地      树梢在耳语……      我的身子仿佛飘浮在五彩的波浪里, 我的周围弥漫了一种梦幻般的气息;我和芙生活在这里,没有人打扰,我们一起逛豪普特大街,一起去古城堡和卡尔、特奥德桥散步……我的脑海正激动地翻腾着虚构的快乐的时光,忽然,伊芙的嘴唇轻吻在我微闭的眼睛上。      “在做梦?”她的笑是那样甜美。      “嗯。”      “我也在做。” 她眺望着远方。      我深情地向她一瞥,她的眼睛湿润而幽蒙,她的眼神由于长久的造梦和遗世独立而显得缥缈超尘。      晚霞在她乌黑亮泽的头发上染了一层金黄色,好像从古堡走出来的金公主。 我无语地凝视她,我的爱往清新宁静的内卡尔河延伸,一种潮湿的感动迷蒙了我的眼睛。      我们拥抱着在桥上伫立了好久,默默看着桥下的河水。 这时,晚霞已收拢她最后的一丝余晖,我们钻进车子,车子在海德堡方方正正的红石路面上缓缓驶着。 迎面驶来一辆古色古香的客运马车,得得的马蹄声响在宁谧古朴、美丽的街道上,时光好像倒流,恍若隔世般,我们置身在久远、发黄的岁月里。    芙时不时侧头看看我,她那双蕴含爱意的眼睛在我脸上作深情的巡视,仿佛是一种沸腾的温度。 我忍不住俯下头轻轻在她那轻触方向盘的手上吻了一会儿,我抬起头,车灯照着她无比优美、高贵的脸颊。    “芙,我是多少爱你,我真希望每天看着你、吻着你,然后在吻中死去,这样的结束多么美。”    我忽然沉醉在一种突如其来的绝望里,我痴痴地看着她的脸,好像觉得我无法永远捕捉到这美丽的形象一样。 美容易属于很多人,容易被人接受、欣赏,我慌恐得哆嗦。    “你爱我吗?”我紧紧盯着她。    “爱你。”    “爱我什么?”    “爱你的美,爱你身上寂寞的情调。”    “如果有一天我不美了,老了,丑了,你还爱吗?”    “爱,那我会更爱那个又老又丑的你。” 女孩子深情地看了看我。    我的泪水莫名地在笑中溢涌出来,我把头别过车窗外。 车子绶绶驶出了俾斯麦广场,我们泊好车,然后步行到豪普特大街。 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时髦的礼品店和餐馆,还有书店和咖啡馆,仰头眺望,隐约可以看到掩映在绿树丛中的暗红色城墙和童话式的古堡。    伊芙在礼品店买了女巫样子的木偶给我,说她是能带来好运的东西。    傍夜的豪普特大街已是灯火明亮,一盏盏古老的煤气灯悬挂在褐色的灯柱上,年轻的情侣和学子们潮涌一样流向街道两侧的咖啡屋和书店。    伊芙拉着我走进一间“粉红色天使”的同性恋酒巴,我们找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 乐声徐徐回荡在每个角落,对对同性伴侣在喁喁细语或亲密接吻,灯光使每个人的脸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一个虚幻迷离的世界。    “感觉怎样?”伊芙说。    “好像也不会那么放浪形骸呵。” 我说。    我们坐了好一阵子,才抽身离去。 我们又兴致勃勃地从施兰根小路登上好条被誉为“欧洲最美丽的散步场所”的哲人路,这条宁静的大道曲折蜿蜒, 林木葱郁,小鸟在树枝上允怜惜啾啾,树叶在飘落起舞,奇花异草散发出浓郁的芳香。    “呵,太美了,每天在这里散步多好!”我兴奋地说。    “以前舒曼经常一这里散步,可以说,他是从这里走向音乐的,还有歌德,他也很喜欢来,世界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散步。” 伊芙用平绶的语调说。    我们在铺满了羊绒一般柔软的绿草地上坐下,四周是诗一般的优美与宁静,风情万种的古城堡和卡尔、特奥德桥激活了我周身的每一个细胞,我们快乐的交谈,呵!世界是如此之美、迷人。       今天回想起来,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最美丽、最铭心刻骨的旅程,我和我至爱的人在一个我完全陌生、美丽迷人的小城里度过了一个短暂的假期。    多么令人难忘的假期啊。    我趿着拖鞋,从窗户边又踱到床边上,我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枚“圣体节”的纪念微章。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这枚微章是去科隆大教堂时留下的纪念品,它使我想起孤悬在十字架上的基督。 十字架上的耶稣在这里如同一个空荡的口袋,悬挂在万有已经寂灭坏死的空洞里。    那天晚上我和伊芙从内卡尔河古桥上回到她家,已是深夜了。 圣灵教堂的钟声又当当地敲了向下,十字架的内涵吸吲我,生与死的疑问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横垣在我面前,我和芙谈起了宗教。    “基督带有女性的成分,基督是广大的同情、慈悲、仁厚,进出教堂的人们的表情永远是虔诚、善良的,教堂的气氛永远是肃穆、安详的,圣像的情致高贵而纯洁,也许这样的教堂对于极其世俗化物集俗化的生活是一个很好的补充和调节?我常常想,如果没有这样的教堂,会不会增加许多罪犯与疯子,德国是非常富裕的,但许多人在追求物质享受的时候,也有一些人因为不满意这种穷奢极欲而内心空虚的社会风气而倾心于宗教,试图到宗教中寻找生活的意义和安慰。 有一段时间,我常到教堂去,不知是受环境的影响,还是我本身的问题。 大学时,我有几个女友,她们都是神学系的,聚在一起,喜欢谈论这些,大概,我也感染到这种气息了吧。” 芙说完,冲我温柔地一笑,“睡觉吧,明天还要启程呢。”       第二天我们乘车去了科隆大教堂。 教堂在莱茵河畔威武地耸立着,教堂的两座尖塔似两巨剑直插青天,教堂周围聚拢着无数小尖塔。 芙挽着我的手绶绶踏上通往教堂的石阶,周围是树木和花草。 教堂由磨光的古块砌成,雕刻极为精致华美,彩色玻璃镶嵌出的圣经故事图案及石刻浮雕富裕堂皇而又神奇莫测。 管风琴正奏出巴赫的作品,我一边听音乐,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孤悬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他的身体松驰瘫痪,再没有任何痉挛,任何挣扎或些微的痛楚。    我转身看着伊芙,我不知道她的内心是否也和安详的面孔一样的安详,但是,只一会儿,我就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爱与悲哀和祈愿,它和我此时的感动连在一起。    教堂里许多人传阅着宗教传单,乐队演奏着赞美诗的旋律在教堂内外回旋。 当一位身穿黑色道袍,把自己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年轻美丽的修女在人群中走过时,我的心突然感到一种压抑。    走出教堂,有一群在教堂广场的一边摆地摊的炎黄同胞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他们拿着画笔画纸招揽生意为行人画像。 我在一个摆满了纪念微章的地摊旁蹲下,芙用50DM买了这枚“圣体节”纪念微章。    广场的另一端是一个蓄着大胡子的男人,他胸前挂着笨重的手风琴,一阵悠扬的旋律佝硕大的扇子般向外漫天铺开。 他的声音很洪亮,吸引了路人的注意,他唱的是一首俄罗斯民歌。 伊芙悄悄放了一些芬尼,然后挽着我手臂走出了广场。  快乐的时光在不停穿梭中飞快掠过,马克思故居、恩格斯故居、歌德故居、王宫、不来梅、德累斯顿画廊……都变成了我视觉中美丽的画面,变成了我伸手可以抚触的物质。    城市的高速公路,高屋建筑,立体化交通,超级市场,多彩的霓虹灯以及稠密的花坛、喷水池、石雕,遍地绿色的植被和鲜花、美丽的古堡、怀石的残破的塑像……所有这一切都在视觉中过去了。    就在我们从科隆教堂回来的第二天晚上,也就是我们准备动身离开海德堡的前一天晚上,一个男人的突然出来,使我措手不及,令我心肺欲裂。    那天晚上,我和伊芙在房间收拾东西。 这时,外面有人喊了一声“爱玛”,起初我以为我听错了。          "爱玛。 "门外又叫了一声。 不一会儿,伊芙急忙去开门,我有些迷惑;爱玛是这个男人对她的爱称?他是伊芙什么人?他找她干什么?他一定和伊芙有什么联系。 我的心顿时抽紧了。 我警觉地朝门外张望,这里,从门外走进来一下金发碧眼、长得十分俊秀儒雅的高个子男人。 我从屋内走出来,来人风一个陌生的女孩站在那儿,就礼貌地朝我笑笑。    伊芙介绍道:“这是斯蒂芬、库尼。” 然后又朝进来的男人说:“这是我的学生苏虹。”    他微笑着走过来,很斯文地用德语说:“很高兴见到你,苏虹小姐。” 我把手伸给他,握住他出汗的手。    我们三个人坐在宽大的客厅里,一时谁也没有话,气氛有些紧张、尴尬,斯蒂芬、库尼的表情有些深沉、腼腆。    有人说,德国人是严肃、深沉甚至有点刻板的,他们是一个理论的民族、理性的民族,喜欢创造各种各样的抽像的体系,习惯于概念和推理的游戏,习惯于思索,喜欢刨根问底……眼前这个男人,不知是不是属于这种刻板和深沉的类型,我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他并不像我想像中的外国男人那样感情外露,但是我从他凝视伊芙眼神里看出了热情与压抑。    我从斯蒂芬、库尼的话中,得知他在德国一间国立大学担任副教授,并主持一个十六七人的大型实验室。    人类对植物生存的光及光合作用的研究已达到相当进步的程度,科学家们找到了植物受光信息后,究竟有一个什么样的机制在体内按一定规律改变自己的性状发育呢?这是一座“迷宫”,他投入到一个探知未知数之谜的队伍。 一个多月前,他随一个考察团去了芬兰,最近两天才回来。    他说话的样子有些腼腆和含蓄,言谈间,时不时望望伊芙。    我暗暗猜测这个男人和伊芙的关系。    这里,伊芙的母亲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的手走进客厅,小女孩穿得很摩登,耳朵上戴着几种不同的小耳坠。         我俯下身子问:“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漂亮。”    “我是我爸爸妈妈的小孩,我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德国人。” 她用一口嫩生生的德语说,我们被她逗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扑闪着漂亮的眼睛问我:“你从哪儿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哩?”    我们哄堂大笑。    我把她抱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告诉姐姐。”    “我叫露易斯、丽莎。”    “姐姐和你一起玩,好吗?”    她伸出小手拉着我上楼梯,指着一间房说:“这是我的房子。”    我走时房间,房间里摆满了玩具,床上放着一把小提琴,一个小书柜,还有许多英文德文唱碟。    房间最显眼的是只金老鼠笼,里面两只老鼠活得挺自在,时不时还跑出来散步,嘴里吱吱地小声唱着歌,看到我们进来,睁着一双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毫无畏惧地望着我们。    我不安地往楼下张望,这时,厅里只有伊芙和库尔两个。 这时,我惊讶地看见他们已紧紧拥抱在一起,伊芙有些不安地朝楼上张望。 我侧身倾听了一会儿,因为房间太大,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是有些细微的呻吟声。    我和小丽莎留在房里,我忽然感到一个人孤零零被抛在生活之外,从楼下厅里传过来的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变成一种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朝我走来,一步一步践踏在我心上,我好像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    我把房门关上,我终于肯定,库尼是她的恋人,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听伊芙提起过他。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瞒住我,是怕我吃醋、痛苦,还是怕失去我,抑或另有隐衷。    呵!她为什么骗我,我的头快要爆裂了。 天,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我会发疯,会歇斯底里地尖叫,会把我的手重重地按在他们脸上。    我从伊芙的皮包里找到双程机票,匆匆收拾我的行李,悄悄从后花园出来,租车直奔离卡内卡河不远的鹿街旅馆,准备乘明天的航班回中国。 伊芙,你这该死的女人,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样,你既爱男人又爱女人,你比魔鬼更邪恶。 我坐在车里,内心的痛苦与愤恨雾一样扩散。 我跌跌撞撞找到一间古老的旅馆。    这是一间具有五百年历史。    我躺在低、狭小的房子里,做成煤油灯和蜡烛形状的灯泡透出幽暗的光。 我仿佛生活在五百年前,而此刻躺在床上的只不过是一具干尸而已,我的血肉仿佛被岁月年干风的思维在痛苦地痉挛。 我不能自制地把头磕向蔷壁,一下、二下、三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我打开门一看,伊芙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我眼前,她喜出望外地把我抱在怀里。    “呵,亲爱的,我、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彻夜穿梭于海德堡各家旅馆,我怀着最后一点希望来到内卡尔河桥头,突然想到了这间旅馆,你叫我多担心呵,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我不吭一声,她惊讶地看着我:“你出血了,你为什么这样做呀!”这时,她的眼泪像窗外的雨一样飘落。    “放开我,我不想见到你,你这个骗子德国法西斯,希特勒,魔鬼,巫婆,那么多人下地狱,你为什么不下地狱,我恨你,我不爱你!我一点儿也不爱你!从来没有爱过你!你滚开!你去爱他,你去爱他呀你去和他做爱呀。”    我像一头狂怒的母狮,疯了般吼叫着,我的声音仿佛要把她撕碎。 我用力拔开她的手,然后,我觉得我病了,感到剧烈的事恶心,并且很快就要吐出来。    “虹,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我不要你解释,你滚出去。”    我转过身去,忽然,她扑跪在我面前,哽咽道:“我真的爱你,不要离开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俯下身子,内的痛苦、妒忌被她的泪水冲涮得无影无踪,我舔着她的眼泪,把它咽进肚里。    我们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平息下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伊芙的衣服是湿的,我一阵心疼,慌忙从施行袋里拿出一套我的衣服。 我帮她脱掉衣服,办好退房手续,然后离开了鹿街旅馆。    第二天一大早,库尼赶来送我们去法兰福机场,的不想再和他说话,甚至不想正眼看他,我的痛苦是我不能明明白白告诉他,我有多爱她,我的痛苦是我不能堂堂正正告诉他。 请你离开她,我的内心充满敌意。 我冷漠、麻木地坐在驾驶室后面,眼睛望着窗外的街道。 一个身穿黑色T恤、黑色紧身裤、脚踏旱冰鞋的小姑娘忽然在我们面前旋转着花样,库尼忙放慢车速,把车滑向一边,尽量往路边上靠。 他的动作沉稳,他表现出来的既大方又自尊的神态,使我产生了深深的妒嫉和厌恶。    车子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在法兰构福机场外停下来,库尼恋恋不舍地望着伊芙,然后同我握握手:“苏虹小姐,欢迎你下次再到德国来。” 我们走到廊桥、进入机舱,这时,我看见斯蒂芬、库尼还痴痴站在隔离厅之外,我的心仿佛被一盆醋和黄连浸润着。 伊芙呵!为什么让我看见,让我听见,与其这样痛苦,不如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你捂得紧紧的,藏得实实的,也许我的痛苦就不会这么深,我麻木地系好安全带。   我清晰地记得那一天的天气,灰蒙蒙的,如同我的心境,我强打精神,却不想和伊芙说一句话。 飞机在云层上边飞行,我靠近客舱窗户的玻璃往下望去,飞机下面的异国风光和千姿百态的层层云海徒然地增添了我的惆怅,我的泪水再一次慢慢流下来。 我铭心刻骨地感到,我是多么的爱她,我的每一滴眼泪都有来源于她,这爱的深度足可以窒息我心中的妒火,以至于使我丧失愤怒的能力。 爱使我的声带失去声音——一种被称作歇斯底里的声音,我恐惧这声音会刺破她的耳膜,划破她的皮肉,流出使我不忍卒看的鲜血。    异国被一架庞大的银色飞行物拉开了距离,红色的方块路面,绿色的植被,白色的喷泉,爬满墙壁的红玫瑰,华灯初上的光和影都被我此时的愁绪湮灭,被子白色的飞行物飞快地隔断了. 八   那个晚上是多么黑暗的晚上啊,我和她从机场回来,两人无言地走着。 伊芙招手拦了一部的士,她侧头对我说:“上车吧。”    我把头扭开,“我走路回校。” 我忽然起起伊芙和库尼接吻的情景,冷冷地说。    我加快步子,把她抛在后面,这个时候,我是多么恨好,她好像是地狱魔鬼的化身,我恨不得立刻逃离她。    她追上我,气喘吁吁地说:“我越来越把握不住你的情绪了,怎么和你解释。 你都不听,你要我重复多少遍,我爱的只是你,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    “你既然爱我,为什么又爱他,你怎么可以这样滥情!怎么可以背着我说爱他!怎么可以背着他说爱我,你扮双面夏娃吗,你好卑鄙,无耻,你怎么是这种人,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一边哭,一边说,我突然觉得全身发冷,手不停地颤,我在路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无力地把头靠在树干上。    伊芙弯下身子,挨着我坐下。    “不要靠近我。”    “别生气了,好吗,我心里并不比你好过。” 她柔声说。    “你不要和我说话了,我想休息。” 说完,我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取出两片钥匙递给她。   “我不需要了,还给你,我们不要再来往了,结束吧,就像陌生人,就当什么也没有发考。 我再也不想吃这种醋,受这种苦了,你高兴了吧。 你可以安安心心去爱了,去恋了,如果你再找我,我就不会再放过你了。 要冷你就冷到底,别给我一丝希望。” 我忽然平静地说内心却充满了了痛楚。 短暂的沉默后,我定定地望着她,她握住我的手,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怎样做才使你快乐一些,我喜欢看你笑,喜欢看你高兴的样子,如果你高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    我低着头,泪水又涌出来了,“不要这样了,不要再说爱我,我……我很痛苦,我不想这样下去了,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我抽泣着,把伊芙的手挪开。    “你真的不希望我爱你吗?”她颤抖着说,昏暗的灯光照在她有些忧郁的脸上,我看不清她眸子的深处,藏匿着怎样的伤痛。    “嗯。” 我用力点点头。    “我真的伤了你,伤得很痛,伤得你受不了吗?”她又说。    “对,我们彼此都在伤害着对方,结束是我们最好的解脱。” 不一会儿,我站起来。    “难道我们只有这种办法吗?”    “我们只能这样了。 求你,我们不要这样了。” 我痛苦地说。 只我自己明白自己,这种违背心愿的分离对我意味着什么,明知爱着一个人却又不得不装作不爱的样子,这是多么无助呀。         半响,她哀伤地说:“我试试吧,只要你觉得好,我尽量去做,去试,试着不爱你,可是我——又怎能做得到,我不知道自己了。”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不要再缠绵了,我心里好乱,好烦,我走。” 说完,我自顾走了。    “苏虹。” 她绝望地喊着我的名字,我的心仿佛刀割一样,我想停下来。 我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心一横,便飞快往前面跑去。      九    南方清新的空气飘浮在初秋的校园里,我独自一人在校外那条小河边漫步,河水静静流淌着奔向远方,落叶在河面上随波逐流,伴着无言的河水默默奔流。    呵,一切都仿佛离我而去。 但一切又都留下了痕迹。 灵魂的闭合和呼吸、心的收缩与舒展,使我强烈地感到一切幸福与痛苦的源头都从她出好。 此刻,寂寞那样深,深如宇宙的无终无极。    我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呆呆望着平静的河水。    我仿佛听到内卡尔河的流水声从异国逐风踏浪而来,晃动着古桥上爱人的身影,荡漾着那首优美的歌声……    我回过神来伊芙的身影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河水在绶绶地流动,插在河底的一支木棒划破了一幅完整的透明的画,我顺手拾零起一块石头,掷向画里,河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会儿,我忽然发现原来如尘土般飞杨在胸中的一切烦闷不知怎么像石块般沉淀下去,只觉得清清爽爽的一切全都是极温柔和平静的天,碧蓝、清晰、透明,我感受到了一种在烦躁烟消云散之后的难以言喻的轻松和宁静。    呵,大自然的手   指仿佛为我铺垫着一片和诣的诗的境界,远方云蒸雾掩般的山峦,眼前流动的河水,令我潜泳其中,心驰鸿鹄,忧伤随着鸟儿的翅膀飞向远处,消失得无踪无影,我如入禅定,爱、欲望,骤然关闭在佛门之外。    “嗨,你好。”    我回头一看。 是江涛。    “哎,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皱皱眉,心里有点浅浅不悦,我的宁静遭到了骚扰。    “人生何处不相逢,世界太小了,哪儿都能碰到。” 他笑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其实,我天天来这里,打完球,在这个天然浴池冲个凉,很舒服。”    “你呢,是第一次来吧。”    “嗯。”    “一个人?”    “当然是一个人。”    “不怕吗?”    “怕什么,大白天的。”    “来这儿看风景吗?”   “来这儿发呆。” 我瞥了他一眼。    “你就喜欢这么独个儿发呆?”他睁大眼睛。    “人生本来就是孤独的。” 我依然很平静地说。    “大概,你挺复杂的。” 他笑着说。    “复杂有什么不好?”    “我发现你很独立。”    “你是说我经常一个人。” 我一愣。    他笑笑,目光一直望着我,我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忽然发现那本是纯净明亮的眼神似乎隐匿着某种深意的关注和探究,我有些不安起来。 我不喜欢这种目光,我低头不语。    “想什么?”他侧头问我。    “什么也不想。”    沉默了半晌,他说:“今晚学校有舞会,你去吗?”    “我不喜欢跳那些舞,戒舞了。”    “像你这样戒舞多可惜,其实,你的舞姿很优美。”    “是吗?”我冲他笑笑。    午后的阳光明媚地铺张着,这时,我觉得该回寝室了,我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一起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快到校门口时,我突然对他说:“江涛,你先走吧,我还要买点东西。” 看着他消失的背景,我快步朝寝室走去我倒在床上,在这九月的黄昏,寝室里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从楼下传达室不断传来阿伯唤人听电话的声音。 这时,我发现我是多么想听到伊芙的电话,多么想见到她,盼着她主动来找我,我是多么需要她,需要她的慰藉,她的爱,她的声音。 思念如永远摆脱不了的忧郁占领着我的心房,爱使我缄默。 然而,我却迈不动走向她的脚步。 我渴望见到她,又怕见到她。 我卑微的自尊以及有意的回避和压抑像一列载满了矛盾的火车风驰电掣般从遥远的地方隆隆而来,覆盖了我呼唤她的喊声。      我爬起来,鬼使神差地朝校园的舞厅走去。 旋转射灯欢快地氢光线投射到年轻的脸上,几个外籍老师用脚尖、脚跟击地,发出踢踢达达的清脆响声。 他们脚下的动作灵活而敏捷。 顿时,有些正在跳舞的大学生停下来,目光齐齐望着这几个外籍老师跳踢达舞。 也许音乐都是抒情的、青春的,还有梦。    我在舞厅门口站了几分钟,忽然,我瞥见了江涛,而这时,我也看到了我,我刚想离开,他忙叫住了我。 我停下来,他走到我面前,说:“怎么来了都不跳?”    “也许看人跳舞比自己跳舞更让人高兴,再说,音乐挺美。”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苏虹,去喝杯咖啡吧,给我一点面子,好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再拒绝,于是两人朝校外走去。 我的心有些紧张,很怕熟人撞见,一辆汽车急驰而来,他忙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小心点,看住车。” 他的声音很轻,我们并肩走着,路灯吝啬地从钨丝里挤出一些微弱的光。 我们选了一间离学校大概有二百米远的一间酒店坐下,店主忙走上来和我们打招呼。    “想喝点什么,吃什么?”他问我。    “随便吧。”    他显得特别高兴,他要了饮料、啤酒还有一桌子菜,豉汁苦瓜、甜醋排骨、清蒸田鸡、炒螺、清蒸桂鱼……    他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英俊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几杯酒下肚,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和我说起了他的家人,说起了毕业后的打算。 他说他不大想出国留学,倒是很想去欧洲走一趟,想去德国、瑞典、奥地利、荷兰、法国、希腊、意大利……   我一边心不在焉在听他说话,一边警觉地留意周围出出进进的人。 我暗想,假若刚好被伊芙碰到,她会怎么想,她会把我们当成一对恋人吗。 她是不是也会痛不欲生,也会吃醋,会愤怒得和我在海德堡时那样,我突然有种不安和愧疚。    我默默地听他说话,这时,桌上已摆了几个空酒瓶,我提醒他:“江涛,你不能再喝了,会醉的。”    “我清醒得很,不用担心。” 顿了顿,他又说:“苏虹,你知道吗。 我一直对你有好感,一直注意你,我总是想拉近与你的距离……”    “你醉了。”    “我没有醉,是心里醉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眼睛迷离恍惚地盯着我。 我突然有些害怕起来,我把酒杯里的酒倒在一个玻璃缸里,对他说:“再喝,你会酒精中毒的。”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我,灼热得直抵我的心底,我把头移开,看着墙上的啤酒广告。 隔壁卡拉的包房里,传出几个业余歌唱家南腔北调,声嘶力竭的歌声,这声音好像苍蝇的嗡嗡声令人心烦,使我坐立不安。 我走进厨房,向店主要了杯加醋了开水,“江涛,喝点水,解酒的,要不然你走不回去的。” 他一口气喝完了,停了一会儿,忙冲着店主说:“埋单。”    我们走出酒店,他的身子有点摇晃。    “苏虹,让你见笑了,你知道吗,我和朋友开了一间电脑公司,为了你,这一切只为了你,我今天很高兴,你……你能陪我。”    忽然,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一边说:“苏虹,你靠那边去我想吐了。” 说完,他大口大口吐起来,他在路边蹲了好一阵子,然后站起来往我这边走。    “苏虹,不好意思。 在你面前出丑了,你不会怪我吧。”    “嗯。” 我点点头,他高兴起来,隔了一会儿,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我说:“苏虹,给我张相片,好吗?我想天天看到你。”    “我不喜欢照相,很难看,相片只是我的漫画而已。”    “你哪一张漫画都会是最美的。” 他笑道。    快到寝室时,他停下来,定定地望着我。    “苏虹,做我的女朋友,好吗?”他的眼睛燃烧着热情与渴望。    “对不起,我有喜欢我的人了。 我心有所属,容不下第二个人。” 我歉意地冲他笑笑。    他望着我,半响,坚持说:“我会比他做得更好,我相信我比所有人都喜欢你,我可以容纳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冷漠。”    “江涛,不要再说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苏虹,我不勉强你,但可以争取你的。 如果我的努力最终换来的是失败,那我也终生无憾了。 我不会怨你,那只能说明我不适合你。”    “你打消这个念头吧,我说了,我已心有所属,我不会再爱其他的人。 去找别的女孩子吧,她们比我优秀,比我懂得感情。”    “爱是不能转让的。 我喜欢的只是你。”    “可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是我不好吗?”    “有时,好的东西只能‘欣赏’,而不能‘爱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我要回寝室了。” 我抬头看看他。   “好吧,我改天来看你。”   那天和江涛分手后,我好像躲瘟神似的躲着他。 这种躲避让我觉得累与烦恼,我的内心仿佛是一座冰成,阴挡着他的热情与温度.   有一天,上完英语课,他已在教室门口等着我,他递给我一盒包装精美的礼品,说:“这是给你的,拿着吧。”   “什么东西?”   “是几盒原版德文、法文光碟。”   我不由得随着他往河边走去,我不知道是怜悯,还是照顾他的情绪,抵或别的什么,他掏出一张报纸,垫在草地上。   “苏虹,坐吧。” 他招呼我。   他蹲下高大的身子,在我一侧坐着,然后,掏出一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良久,他侧头望着我说:“苏虹,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未见你时,觉得好多话要讲,但一看到你就不会说话了,我想写封信给你,画来画去,也蹦不出一个像样的字。” 他望望我,然后猛吸了一口烟,又绶绶地将一口烟喷出来。 他已经抽得很老练,一点也不比那些自我炫耀为“烟枪”的男生逊色。   我轻轻咳了一声,他看看我,忙把还未抽完的烟抛进河里,这个细小的动作让我窥视到他细致的内心,我的内心油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感动。 我偷偷望了他一眼,他鼻子的轮廓坚挺而优美,他的皮肤白皙而细嫩。 这时,他好像觉察到了什么,转过头望着我,我忙避开他的目光。 他忽然对我说:“苏虹,我给你唱个歌,好吗?我自己编的。” 我有些惊诧地望望他,不等我回答,他便唱开了。 原来这首歌是他用我的名字编出来的。 简单而又抒情。   “你会作词、作曲?”   “以为有些喜欢,但现在不碰这些了。”   “现在向‘钱’看了。 是吗?”我笑道。   “男人有钱是事业成功的标志之一,有钱多好,它可以使平淡、枯燥的生活变得丰富多采,可以孝顺父母,可以满足我心爱的女人物质与精神的需求,它可以买来健康,买来年轻,买来美容,买来快乐,衣食住行,又有哪样离得开它。”   “你似乎很现实。”   “是的。 我小舅就是因为没有钱交药费被医院赶出门外,最后气死的。”   “对不起。 和你说这些不愉快的事。” 他定定地看着我,然后望着无言的河水。 心油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感动。 我偷偷望了他一眼,他鼻子的轮廓坚挺而优美,他的皮肤白皙而细嫩。 这时,他好像觉察到了什么,转过头望着我,我忙避开他的目光。 他忽然对我说:“苏虹,我给你唱个歌,好吗?我自己编的。” 我有些惊诧地望望他,不等我回答,他便唱开了。 原来这首歌是他用我的名字编出来的。 简单而又抒情。   “你会作词、作曲?”   “以为有些喜欢,但现在不碰这些了。”   “现在向‘钱’看了。 是吗?”我笑道。   “男人有钱是事业成功的标志之一,有钱多好,它可以使平淡、枯燥的生活变得丰富多采,可以孝顺父母,可以满足我心爱的女人物质与精神的需求,它可以买来健康,买来年轻,买来美容,买来快乐,衣食住行,又有哪样离得开它。”   “你似乎很现实。”   “是的。 我小舅就是因为没有钱交药费被医院赶出门外,最后气死的。”   “对不起。 和你说这些不愉快的事。” 他定定地看着我,然后望着无言的河水。  我突然感到有一种恐慌与紧张感从我的脚底升涌上来,空气一下子仿佛凝固了。    我站起来,他忽然攥住我的手,然后把我拉向他怀中,他把我的手按在他怦怦乱跳的胸口上:“苏虹,你听见了吗。 他是为你跳的。” 我慌恐地抽回我的手。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夹带着一股烟草的气息,这时,他把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贪婪地吮吸着。 他嘴中的热气像一股狂暴的热浪,顺着我的脸颊,铺天盖地般向我涌来。 这时,我惊诧地发现,我整个身体的敏感部位仿佛出现了故障,不会运转,不会轰鸣,一切都锈迹斑斑,一切都停滞、麻木起来,而伴随着来的是一种极度的厌恶,蔬离与抗拒。    “你放手!”我发出一声尖叫,他的手被一种叫做“欲望”的东西烧烫了,它抵达我的胸部。 这时,“啪”的一声,我抽出手用力在他的脸上甩了去。       他捂住脸,怔怔看着我,泪水忽然从他那边潮红的脸上流下来:“苏虹,对不起,我,我是真的爱你。”    “我有人爱,我不要你爱。” 我冷冷地说,转身朝学校跑去。    这时,我坐在寝室里,照照镜子,我的嘴唇红肿着,羞愤、委屈一齐涌上我心头。 我忙走到水龙头旁,打了盆水,用毛巾使劲擦着脸、脖颈和嘴唇。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开始冷静下来。 我发现我其实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想我对他的欣赏仅仅局限于他帅气的外表。 我只想和他做那种不太近,也不太远的邻人,他只是我主体思想上无性别的延伸和呼应。       我好像忽然迷路于森林里,我急切地想牵到伊芙的手。 她是我明晰的方向,她的头发有一种化解各顺通的引导,她的眼睛是智慧的明镜,照亮我身后的黑暗。    我冲出寝室,直奔伊芙那儿。 但我微微疼痛的嘴唇此刻却提醒了我,我还有脸去见她吗。 是我说和她分手的,现在又去找她,我能告诉她什么,会不会越描越黑。 我一向不大善于口头的表达,因为它常常游离了原来的本意,或根本就违悖了初衷。    我返回寝室,很惊诧地发现江涛站在走道上,仿佛幽灵般闪出来。    “你又来做什么?”我厌恶地说。    “苏虹,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回寝室后,我心里一直好内疚,怕出什么事,我不放心你。”    “我很好,你走吧。”    他看了我一眼,便走开了,我松了口气。    我躺在床上,从枕头下翻出我和伊芙在海德堡照料的双人相片。 霎时,一种久违的温暖渗透我的内心。 这时,我多么想给她写一封 信。 告诉她,在没有她的日日夜夜,我的内心在经受怎样的煎熬 ,呵!我已经尝到了没有她的痛苦,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为什么要违心放弃自己深爱的,我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点,我坐起来给好写了一封信,把对她的思念,对她的爱,对她的歉疚全部写在了这一封信里。 我想像她惬意地躺在那张大床上,或坐在那张沙发上,怀着惊喜的心捧读着我的信。 她把我的信紧紧贴在胸口,闭着眼睛呼出我的名字,她用心抚摸我的每一个字,如同抚摸我的脸那样缱绻,痴迷。    这天晚上,我把信投进了邮筒。    这年的秋天好像特别长一样,校园里铺满了一层枯黄的叶子。 十一       周末,我匆匆回了家。 一进门,便听到母亲的咳嗽声,她一边咳,一边埋怨我说,这么久不回家, 以后嫁了人,更不用说。 怕是连家门也认不得了哩。 我走过去拉拉她的手,“妈妈,我不嫁人,我就守着你。” 我一本正经地说。    “傻女,不嫁人,人家会说闲话的。”    “我才不管别人哩,我是为我自己活,关人家什么事。”    “好啦,好啦,现在不谈这些,现在讲吃。” 说完,她系上围裙,忙着在一边和面,包饺子,“这次的饺子放了很多馅,很好吃。” 她边说边走进厨房,我忙跟进厨房。    “你不用进来了,你看电视吧。”    我走到窗前,倾斜着身子,尽可能靠近敞开的窗口。 厨房里那只水龙头的流水声寂寞地喧响着,这好像预示着某种征像,我急急地起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忙起来。 过了一阵子,我把浮在锅里的饺子捞起来。 这时候,母亲微闭着眼睛,显出困倦的样子,一会儿,她又咳嗽起来,我心疼地说:“妈妈,吃完饺子,我带你去医院看病,老是拖着,会越来越严重的。”       晚上,我们上了街。 到处是酒楼,餐厅,夜总会,广告牌,商场,出入其间的人信的表情千姿百态。 自动电梯一下了把我们带到一座高楼的四十层楼面,电梯间突然闯进两个剽悍的黑人,直挺挺面无表情地站在对面,让人想起惊险电影里的绑架镜头,当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我给母亲买了一件羊毛衫,然后又给伊芙买了件小礼物,走出商场,路过一家诊所,一个肥胖的男医生坐在那里。 由于脸孔的膨胀,使得他的眼睛过于细小。 母亲向他详细说了好的病情,我看着这个肥头大耳的医生,忍不住笑了一下,男医生用他那像缝一样的小眼睛瞪了我一眼。    医生不耐烦地听完母亲的叙述,说,问题不大,吃点药就控制了。    我扶着母亲的手臂,拐过一条大街往河堤走。 母亲埋怨我说,都十九岁的大姑娘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若是别人笑你,看你好不好受,不能笑别人的残缺,灾是做人的道理。    回到家里,看着母亲吃下药我才放心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和衣躺在床上,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不一会儿,又爬起来。 在卫生间冲凉,镜子里映出了一个长身玉人的胴体,我审视镜中青春、姣美的女子,我看到她静静地望着我,神情忧郁、冷漠。 她是活着的雕像,是不透明的自然存在,她是我的映像,是我的投影。    她赤裸的上半身毫无顾忌地在镜子、里裸露着,粉红色的乳头好像含苞待放,丰满的乳房向上挺起,殿部圆润,两条修长的大腿让人迷恋。 呵!这躯体与我以往的样子大相径庭,我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变化,我十分惊异自己的疏忽,为什么平时冲凉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有去注意这些呢?我长时间在端详自己的身体,我想像自己会不会变成古希腊神话中的那耳喀索斯,因爱恋自己水中的倒影,最后憔悴而死,变成水仙花。    恍惚中,我看见自己的身体从雾蒙蒙的地平线上飘浮过来,我抚摸着她的胴体,热血沸腾。         一阵晕眩袭来,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从镜中迷迷糊糊地看到,我的手变成了伊芙柔软,纤长的指尖……       说起来,那是多么令人难忘呵,在经历了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女人的欲与爱是连在一起的,只要是一种真挚的恋情,(不管属于什么样的恋情),她都可以整个儿燃烧自已,放纵自已,使淑女变“荡妇”    这些,自然是经过许多岁月后才知道的。       冲完凉,我离开镜子,穿上睡衣,轻手轻脚地进了我的房间。    我像吸了大麻一样地兴奋着,眼睛不知疲倦地睁开,执拗地不肯闭上。 我躺下,又爬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我想着德国之旅,想着我寄给她的那封信。    夜凉如水,我倚在窗口,眺望着那一轮朦胧的月亮,我觉得如梦如画,疑幻疑真。 而此刻,爱人,她是否也像我一样辗转难眠,我仿佛看到她凝神阅读的样子,她的神情笼罩在一层幸福的光晕里。 “你在做什么,在房里走来走去的。” 这时母亲推门进来,满脸迷惑地问。    “睡不着。”    “躺在床上什么也别想就睡得着了。” 母亲说。    她走到床边,掀掀被子。    “是不是被子太薄了,我拿厚一点的出来给你盖。”    “妈妈,不用换了,我不冷。”    “好吧,那你快点睡觉吧。”    清晨,母亲煮好早餐叫我起床时,发现我脸色苍白,她很担心地说:“是不是病了?” “没有,可能昨晚没有睡好。”    “今天没有课?”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没有”    “没有就在家休息,不要乱跑,我下班堡点龟汤给你喝。”    看着母亲的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有种说出的苦涩。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那年我刚好七岁。    那时,离婚的人很少,母亲作出这样的选择,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她一定是在承受不了极其重要限之后才选择这条坎坷的路吧。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母亲为了我,一直没有再嫁,她用她那瘦弱的双肩,挑起了抚养我的重担。 她表现为绝对的悲痛,因此不再悲痛,表现为绝对的失望,因此不再失望,她留给我的依然是爽朗的笑声,她的头发的梳理依然是那么整齐。    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哲学,生活的哲学,它是一种积极的自救。 而狐独则是一种能力,一种赋予了特殊意义的美,我的母亲也一定是在她离异之后才体会出这些吧。    我曾说她是残缺的,是悲哀的,是命运的不幸者,我的内心不止一次这样心痛地说,可是我的母亲却以她内在的丰沛和外在的舒朗,否定了我想说欲说的话。    十二       连续几天的秋雨,使天气骤然变冷了很多,窗外的天气阴沉而灰暗,地面潮湿着。 伊芙的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邢,以乎在迎接我久违的目光。    自从那天在街头和她分手后,一连两个星期我们没有聚在一起了,回避与愤恨在思念中淡化,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渴望。    这天傍晚,我终于忍不住对伊芙的思念,去了伊芙那儿,真爱也许是没有自尊的,在强大的爱面前,自尊显得是那么渺小,我比任何一次都紧张,我心情复杂地走到她门口。 里面传出悠扬的小提琴声,〈莱茵河畔〉美丽,明快的旋律,唤起了我对德国之旅的温馨回忆,斯蒂芬。 库尼的影子在明快的旋律中隐蔽了,所有的烦恼与痛苦都将在重聚的激动中化为乌有。    我悄悄走到她窗口,静静地凝视她拉琴的背影。 她的持弓法是德国派的,她整个的姿势显得是那样典雅而端庄。 我把它看成是一种才华,一种艺术的才华,才华本身是一种美,一种醇美的甘露,一种力量。    她专注地拉着,丝毫没有注意我。 她在宣泄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我全神贯注地听着。 良入,琴声戛然而止。    这时,她转过身来,看到我,一下惊住了,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她放下提琴,我们俩几乎是同时伸出手臂, 我紧紧地抱着她。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忍不住哭出声来,“我爱,原谅我,你骂我吧,怒斥我的卑微吧,你可以和他好,你可以去爱他,但只求你分给我一点爱,一点点………一点点,我不吃醋了,不骂你了,只是,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亲热的样子,你答应我,答应我/”我的话语如同深秋的雨点,带着伤感,和苍凉,密集地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滴在她的脸上。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高兴,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没有你,我的生命被淹埋了一样,没有了思想,呵,宝贝,我终于又看到你了,你又回到我身边了,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她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吻着我。 “好,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我会改我的脾气。” 我揩干泪水,但泪水好像总也不会停止地流下来,总也揩不干,泪水淹没了我的声音。    我们互视了一会儿。    她说:“你瘦了,和猴子一样。”    她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    过了一会儿,我拿出和母亲一起逛商店时买的那件小礼物,在她面前晃了晃,问她:“芙,你猜猜,这是什么?”    “唔,我想想。”    不一会儿,她说:“是工艺品吧,肯定是。”    “工艺品有很多种,到底是哪一种?”    “不是木雕就是镜画。”    “你赢了,给你。”    “唔,真漂亮,很有品味。”    “你喜欢就好。”    过了几秒钟,我问她:“你的小提琴什么时候学会的,像职业杀手哩,我在你窗口边站了好久。”    芙听了很开心,便笑着说:“很早就会了,德国是个‘音乐之国’很多居民会演奏一种以上的乐器,你想像一下,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能不受感染吗?而且,小学和中学都有音乐课,一个班只有十几个人,人少,教师的工作就会很细致,加上学校都是半日制,不管小学,中学,还是大学,一律半日制,这样上午,下午自由活动,下午就可以自已练习,或者参加歌咏协会和合唱团,实习的机会很多。”    “是吗,那你会几种乐器?”    她伸出四个指头:“四种。” 我有些惊诧。    “对。”    “喂,我说职业杀手,哪四种啊?”    “手风琴,钢琴,小提琴,底音黑管。” 她不无得意地笑着说。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演奏那两面种乐器哩?”    “什么时候都行,而且免费。”   芙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很优秀的女性,有时忽儿是思辨的,沉静的,忽儿是热烈的,摇曳着一种独特的美。    这时,她走到煤气炉旁,打开煤气炉。    “我煮点咖啡给你喝。”    我走到她旁边:“我不喝,我要喝你。”    我搂住她。    “喝完咖啡,再喝我。” 说完,她用手抚摸着我的唇。    不一会儿,咖啡煮开了。    她看了我, 浅笑着:“来,张开嘴,我喂你。”    “我有传染病,会传染你的。”    “你早已把病传染给我了。” 她说。    我心里一惊“:什么病?”    “相思病。” 说完,她莞然一笑,样子很迷人。    窗外渗进一股凉意,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一片枯从树梢,飘进窗口,仿佛在作无声的探访,那佝偻的身子,以乎在低语:是深秋了。    伊芙走到窗口,把窗户关上,她找出一盒粉红色的蜡烛,用打火机点上,一股淡淡水果糖的清香弥漫在卧室里,一丝调皮的秋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吻着烛光,烛光摇曳着,光线愈来愈暗,这使我的思维陷入了一种迷幻状态,它把我引向遥远,引向鹿街旅馆。 我激动起来,忙攥住她的手,坐在床边上。    “芙,告诉我,你那次是怎么找到我的?是不是我们真有割不断的缘份?”    “在鹿街旅馆?”她敏捷地说。    “嗯。” 我小声应了一声,侧头望了望她。    “很简单,凭着真爱就能找到你,不过那晚,你简直把我的心都掏空了,我疯了以的在海德堡各家旅馆找你,又急又怕又焦虑。 你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又下着雨,当我往古桥上寻你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那天我们开车从古桥返回家经过这间旅馆时,我注意到你的眼睛望了一下这间旅馆,于是,怀着一线希望走进这间旅馆,在餐厅才打听到你。” 她用力搂住我的身子,仿佛搂住了她的魂一样。 我默默地听着,我的内心在重温一次旧梦的旅行,体验着忧伤和欣慰,体验着自责和内疚。 我把头靠在她腿上,睁着眼望着被烛光染得昏暗的屋顶。 她抚摸着我的脸,俯下头看着我。 这时,我的眼睛湿润了,我把她的手放在我唇上,湿抚着我沉重的呼吸,我哽咽道;“你爱库尼多一些,还是爱我多一些?”    “当然是你。” 她叹了口气,说,“我对库尼在很多程度上是出于感恩,他救过我。”    “他为什么救你,你做了什么?”我非常惊讶。    “那是在安东车祸的第三天,我把自已关在房里,不吃也不喝,我不相信好好的一个人说走就走了,生命何其匆匆。 我驾车在高速公路以一百九十公里的时速狂奔,我什么也不想,也不会想了,由着深沉的潺潺水流中我看见了他的邙灵。 我跨过栏杆,纵身跳了下去………等我醒来时,发现我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里,他就是库尼,那天他刚好在桥边散步。”    “后来,我们便来住了,出于感激,礼貌,我不忍拒绝他的邀请,我想,即使是我不爱他,我也不能伤害他,因为不爱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善良的人,但我同时又很快发现我不能深入去爱他,我不知为什么。”    “有一次,在我家的后花园里,我对他说,我要到中国去,我学的是东方语言,东方的文化,传统和生活方式吸引着我,在法兰克福日报上,几乎天天都有关于中国的消息,虽然我生活在社会制度,文化传统,技术水平与中国全然不同的德国,但在心理上却始终以同化于德国人,也无法同化于德国人,或认同德国为‘故乡’。”    “我和库尼说我准备来中国呆几年的事,他很不理解。 但我想,这是我个人的事,我的生命由我自已决定。 不久,我来了中国,认识你以后,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到底出于一种感恩,还是一种爱情,若说爱情,我又缺少那种激情,有时我恨你,有时我恨自已,你是个爱冒险的侵略者,对不对?没想到,我爱上一个侵略者。” 她朝我温柔地笑道。  “我大胆行为已让我羞愧不安,你原谅我吗?”    “我不会原谅你的,因为你没有错。”    “可是,我有时会痛苦,我不知道我是在爱你,还是在害你,连累你,我有时好矛盾,我离不开你,离别的体验只会使我更想念你。 我不知如何表达我内心了,担忧,害怕,什么都有,我不知道爱的深度是不是痛苦,芙,聪明的,你能告诉我吗?”    她只是搂住我,不吭声,半响,她忽然从台面上拿出烟和打火机,微笑着对我说:“来点君子风度,帮我点根烟吧!”我感到吃惊,不等她回答,忙说:“你抽烟的吗?”    “是的,不过不算烟民,偶尔吸吸。”    这时,我注意她抽烟的姿势很优美,纤长的手臂呈现一个几何图案,从她嘴里喷出来的烟雾,像一条弯弯曲曲柔软的蓝带,袅袅娜娜飘向四壁。    “你担忧别人说闲话吗,虹?”    “我也说不清,也许是环境的问题,也许是我自已给我自已的压力。”    “不用担心,没什么可怕的,你知道罗斯福夫人伊连娜和罗莉娜的故事吗,历史会证明,同性恋不会损害伊连娜的伟大成就和永恒形象。” 她笑道。    **近她,把她的烟从她嘴里抽出,丢进一个空的易拉罐里,我突然想到了那封写给伊芙的信,我问她收到我的信没有,她说没有。 顿时,我颇觉不安,一种不祥的念头攫住了我,我由激动转化为一种深刻的忧虑。 我首先考虑的是芙,如果这封信落在别人手时后果不堪设想。    过了一会儿,我忧心忡忡地对她说:“我要回寝室了。”    “我想留你在这儿,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了。”    “芙,我爱你,相信我,可是今晚我得回寝室,我改天再来吧。”    她送我到楼下,无限眷恋地吻了我一下,说:“好吧,我不留你了,晚安,亲爱的。”   十三    上学期,我又拿了奖学金,但是它丝毫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欢愉,我的忧虑已覆盖了我的宁静,变成一咎无形的杀伤力向我辐射。   这天傍晚,我一个人呆在寝室,门外有人敲门,我把门打开,江涛走了进来。 我到到窗前,打开半扇窗子。    “找我有什么事。” 我没好气地说。    “我是来给你一样东西的。” 他的目光有些怪异地看着我,令我不寒而栗。 莫非是他拿了我的信,这个念头使我惊恐万分。 但我依然故作平静地说:“什么东西?”    “信,你写给伊老师的情信。 想不到呵,我爱上的竟是一个心理变态的。 可惜呀,可惜我那分痴情。”    “你偷了我的信?”我冷冷地盯着他,仿佛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可以剪碎他的四肢。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是我帮你保护起来了,免得落在别人手里,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他的口气明显带着威胁的口吻。    “把信给我。” 我说。    “我本来就是来送信的,当然给你。” 他紧紧果住我的脸,然后把窗户关上,说:“苏虹,我一直都爱你,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你不爱我,我一直在找答案,现在,我终于明白,你不爱我,是因为你爱她。” 他叹了口气,接着又说:“我想去找好谈谈。”    “你要干什么,这事与她无关。”    “你放心,我不会打她,我只是告诉她我和你的事。”    “我和你什么关系也没有。” 我忍住火低声说。    “怎么没有,如果没有,我不会这么痛苦。 我要找她。”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站住。” 我急忙拦住他,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过了一会儿,他把信递给我,说:“我疯了,苏虹,我吃醋,你原谅我,你答应我吧。”    我把信接过来,把它撕得粉碎,仿佛撕碎了担忧与恐惧。    “答应我。” 他依然哀求着。    “答应你什么?”    “让我吻你。”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痛苦无奈地闭上眼睛,这时那喷着淡淡烟臭味的嘴贴近了我的脸颊、嘴唇,像饥饿的雄性动物饕餮着我的肌肤。 忽然,我推开他,问道:    “这封信你给谁看过?”    “绝对没有给任何人看过,我发誓。”    “我无法相信你。”    “我爱你,求你相信我。”    “那你凭什么证明你爱我?”    “可以为你爱任何事?”    突然,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报复感。    我飞快地从书桌上拿来了一把小刀,冷冷地说:“我想让它证明。”    他看了我一眼,迟疑地接过小刀,在他的手臂上划着,血迹从皮肤上渗出来,掩盖了我的痛苦,某种莫名的快感闪电般震撼我。    他把小刀丢掉,把我挤到床边,高大的身躯压在我身上。 我痛苦地把头扭向一边,不再反抗……    一般烫热的液体注入我体内,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我爬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平静地说:“你的目的达到了,我们终于扯平了。 你走吧。”       这一晚,我捂着被子整整哭了一夜,我好像觉得我已从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个女人,一个不纯洁的、丑陋的、可叹的女人。    它是一次充满了恐惧,充满了屈辱与悲哀的旅行,它向我发出痛苦的呐喊,在滑 欢愉的旅程里,我迷失了自己最宝贵的,我以我的痛苦换回了我的安宁。    早上起床时,寝室的人都走了。 这时,楼下传达室的阿伯叫我听电话,我忙跑下楼,是伊芙打来的。 我听到她的声音,就像接到了天使的电话。       这天是星期天,我们乘车去了市区的教堂。 不安静的秋风在阴郁的空中喘息,颤抖着,从窗户过呼啸而过。    我并不排斥宗教,我相信“信仰,是人们必须的,什么也不信的人不会有幸福”,这是雨果说的。    如果人们都悼惜于心灵中神祗的洞察明鉴与威慑惩治,而从善如流,博爱仁慈,那么宗教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和芙坐在教堂栗色的长条椅上,二十多个教徒在风琴低回悠扬的乐音中,吟唱着对主的赞美。    一个年轻的牧师披着刺绣华美的缎袍,恭敬、谦逊地向十字架的耶稣双膝叩拜,全体教徒起而从之,我有些感动,也有些愧疚,愧此身仍在教化之外,悟不到他人灵魂有着具体皈依的那种深邃、饱满庄严的境界。    教堂的穹顶,全然是中式的瓦砾与横梁,我环顾四周,发现左壁上挂着一张语录。    “所有担当劳苦重担的人,都到我这里来吧,主定会给你安慰。”    一滴眼泪无声地滴在我的手背上,伊芙这时才注意到我的情绪,她忙拉着我的手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们在一间幽谧的西餐厅吃午餐。 然后在时装屋进进出出地来回穿梭,最后,在一间装饰得极为华美的时装屋停下。 她挑了一件咖啡色的狐领皮褛,望着我说:“好看吗?”    “好看。”    “那你去试衣间试试。” “我不要。 太贵了。” 我说。    她不哼声,拉着我进了里面的试衣间,她帮我脱下衣服,然后又替我穿上,这时。 我感到一种母性的气息在我周围游索,它江成一股温暖的光圈将我围绕。 记忆中我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的。 冬天,我常常懒在床上不肯起床,母亲便揽住我的脖颈拉我起床,然后麻利地为我穿衣服。    而长大以后的我,却能如此荣幸地得到年长于我几岁的女性的关爱,而她,又是我所深爱的人,我竟能如此的幸运与幸福,这幸福真实得让我流泪。    店主恭逊地、一丝不苟地包好皮褛,伊芙付了款,然后挽着我的手臂往大街上走。    百货公司和商店门口摆着绿的人造圣诞树,树上挂满了星星般闪烁的小灯泡,在平安夜奔放地放射着奇异的光芒,白须飘飘的圣诞老人,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给平安之夜带来了吉祥与喜悦。    迷朦的夜色,传达给我莫可名状的兴奋,我不时侧头望望她,树叶仿佛在悄悄耳语,惊叹她的美丽与高贵。    她的眼睛流露出向往的神情,那是一种幻想,或类似于幻想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幻想,她才显得更生动,更使人神往。    街上行人渐渐稀少,伊芙拉着我的手直奔候车亭。       我坐在她的卧室里,她打开了暧气,室内荡漾着温暖的气息,与寒冷的季节截然划开,她喜欢把灯调得幽暗、幽暗的,这是因为我喜欢的缘故。    枕头旁边放着一本法文原版劳伦斯的《虹》,这本书我在上高中时就读过了,不过那是英语简译本,这本书给我印像最深的是书中女主角厄秀拉和她的老师英格小姐之间的暧昧关系。 我想到我和伊芙,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种命定的东西在主宰我,我仿佛闯入一个美丽幽闭的禁地,闯入一个永远也走不出的迷宫。    冲完凉,她掀开被子让我躺在床上,她摸摸我的脚,有些惊讶:“你的脚怎么还是冷的。 我给你捂捂脚吧。”    “有暧气呢,不用了。” 我笑道。    我们在床上紧紧地拥抱着,亲吻着,我呼吸着她的气息,这气息让我十分迷恋。    “你的嘴唇多么美呀,”她抚摸我的嘴唇,眼睛一片迷离,“天使的嘴唇也是这样的。” 她说。    “你见过天使的嘴唇吗?”我笑道。    “见过。”    “在梦里?”    “不,在现实里,在这张床上。” 好抱住我,她裸露的胴体覆盖了我。    这天晚上,我在冥想中进入梦乡。    ……街上显得寂静冷落,伊芙从街角探出头来,雨点机械地发出嘀嗒声,她没有撑伞,湿淋淋的头发一绺绺在额前。    突然一列火车轰鸣而来,她使劲把我推出轨道,我抱着她的尸体往前狂奔,忽然,她站起来,“你没有死?!”我惊喜交加。    “没有,只有离开你,我才会死。” 我被自己的哭声惊醒了,一摸她,她醒了。    “你怎么了,发噩梦?”    “嗯,我梦见你救我。”    “睡吧。” 她吻吻我的额头。 想着刚才的那个奇怪的梦,我十分感动。    窗外下着雨,寒风夹裹着细雨在窗外不间歇地呼啸着,掠过屋顶,似乎不知道疲倦地奔跑着。   十四    我没有去课室晚自习,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宿舍里。 离期末考试不远了,桌上摊了一本书,从六点到十点一直翻着那一页。    杜杜从外面开门进来,一进门就嚷道:“苏虹,你知道吗?江涛被学校勒令退学了。”    “为什么?”我有些吃惊。    “旷课,听说在外面做生意,对了,好像开了间电脑公司吧。”    “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问。    “我就是这两天才知道的。” 她说。    自从那次他来过寝室后,我一直没有见过他,只是圣诞节时收到他一张从市区寄来的贺卡。 收到这第贺卡,我便撕掉了,他是我最不愿意去记忆的人。 记忆会是种痛苦,他留给我的只是一个耻辱的印记,一段并不愉快的插曲。       这时,我感到我全身的毛孔都在幸灾乐祸地发出一声冷笑。    “像他那种人,早就应该开除学籍了。” 我说      “这几天,学校闹哄哄的,各个系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觉得他这样挺可惜的,再说,明年他就可以毕业了,毕了业再做自己的事也不迟呀。” 杜杜看我一眼。    “你好像很为他可惜似的。 他自己咎由自取,做得太过分。” 我一语双关地说。    “前几天,他来宿舍找过你几次,我问他找你有什么事,他又说没有,好像有心事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我没有吭声,隔了一会儿,我问她:“学校还有很多人做生意,这些人呢?”    “人家不像他这么猖狂,他经常不来上课,又不请假。 有的学生虽然偷偷做生意,但没有他这么明显,起码不会旷课去做生意。 据说他一二年级时成绩很好,人也多才多艺,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磁了。”    “人是善变的动物,除了宇宙,什么都会变。”    “你了解他?”    “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    杜杜有些迷惑地看了我一眼,不再吱声。    她倒了杯开水,转身问我:“苏虹,你要不要点开水,我这里有从湖南带来的红茶。”    “谢谢,我不喝。” 我感激在望她一眼。    “杜杜,那个英语系的有没有来找你?”    “没有,其实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不会去学别人找校园情人。 说真的,我还想学几门外语,譬如日语,意大利语,阿拉伯语,我觉得四年时间太短了。” 她喝了一口水,笑道。 杜杜在我眼里,始终是个爱学习的女孩子,她的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一连几个学期,她都被评为优秀生,而且能歌善舞,这使我对她充满崇敬之情,她还写得一手好字,大一时,学校举行书法、美术比赛,她得了女生组第一名。    这时,她钻进被子。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她说:“苏虹,我好像有些发烧出汗,这段时间经常这样。” 她的声音很微弱,我慌了,大步走到她床前,摸她的额头。    “呀,怎么烫得这么厉害。” 我手忙脚乱地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干把它敷在她额头,我攥住她的手,她的手湿淋淋的。 我用毛巾轻轻帮她擦干汗,她的呼吸很气促,满脸通红。    “杜杜,你千万不要慌,我去找校医来。” 我好急如焚,但一想,干脆送医院算了。    我把她从床上扶起来,艰难地扶着她一步一步朝校外候车亭走去。    到了医院急诊室,医生诊断是急性白血病,建议住院治疗。 医生询问了我一些情况后,把我拉向一边,小声说,我愣住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住院期,这期间我常去医院陪她,化疗使她常常呕吐,原来亮泽的一头乌发渐渐稀少、桔黄。 她父母整日守在她身边,那叹息和眼泪如山一般沉重、那样沉郁。 每次我去探望她,她都高兴得坐起来。    “苏虹,我被困在瓶子里,出不来了。” 她小声说。 我握住她的手,说:“杜杜,你要安心养病,我等着你陪我散步呢。”    “苏虹,怕是不行了,我知道我自己的病。” 她抬起头,泪眼蒙蒙地对我说,“苏虹,我很幸运,我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的命怕是过不了这个秋天了。 你知道吗,苏虹,我的父母因为治我的病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卖掉了,是我拖累了他们了,我有罪呵,去年家乡闹水灾,淹死了家里养的一头牛,还有几头猪。 我是多少想读书呵,读完书,有工作了,我就可以养我父母了。 他们一生清贫,省吃俭用,只为了我们几姐妹,现在呢,省下几个钱,却全部花在药费上。” 说完,她已泣不成声。 我再也忍不住地流下了眼泪,我的心如一枚沉重的铁锚,坠着,一直往下坠。    我哭着安慰:“杜杜,别难过,你这样对身体不好的,你会好的,会好的,你说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我抚摸着她那头已掉得稀稀拉拉的头发,我闭上眼睛本能地用心拒绝这样的形象。 她是爱美的、清秀的,可是,是谁将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血癌,是它成了扼杀好青春、欢笑与生命的刽子手。    她的脸因为贫血而显得分外苍白,说话如游丝一样细,她的眼神不再炯炯有神,从前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她已不复存在。    她递给我一本书,什么话也没说,但目光从书上移向我,有一种谜样的深意,略含一丝忧郁的云彩,在浓密如黑森林的睫毛掩映下无言波动。 她父母用微笑掩盖着满腹忧愁,把她弯曲的身子抚平。 她望着我,声音极微弱地说:“苏虹,我好些了,你还要考试,经常跑来看我,你耽误时间的。”            “别说这些了,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我的泪水再一次流出来。 她马上给了我一个温柔的微笑,好像要来安慰我。    那天我再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已进入传染室隔离,我把一束鲜花和一只有柔美波纹的头套交给她父母,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才回到寝室。       过了些日子,她休学回了家。    清楚记得那一天的天气,灰蒙蒙的,我和同寝室的王菲她们去火车站送她。 月台寂静无声,人们朝着各自要去的方向把自己投入车厢。 她从窗口探出头来    我们相对望着。 始终,那样深含的神情,令我震动,仿佛是要把对方刻在头版上,仿佛再也没有以后,仿佛再也回不来。    送走了杜杜,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我朝我家走去。 我的泪水再一次绶绶地流淌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而流泪。 她离开了我,变成了永不褪色的记忆,她仿佛是我友情的第二个故乡。 罗冬妮远走了,如今她也远走了,而她却凶多吉少,在无望的死亡线上徘徊。    在得知她噩耗的那天傍晚,我恍恍惚惚走到阳台上。 在我送走她不到一个星期,生的世界,于她是永远隔绝了。    或许,生命的形式于每个人都是大同小异的,都是同样的诞生、成长,然后走向无可避免的自然归宿,只是内容不同而已。 如果她还和我一样的活着,她会比我活得精彩,会比我温柔坚韧,开朗而活泼地生活着。       我在阳台上站立了很久,我恍惚看见从遥远的地闰线上飘来一张白色床单,她躺在上面,她的脸上淌满鼻血,殷殷的血像一朵朵红色花瓣在亲吻她。 呵,这是死神的亲吻,死神在贪婪地吮吸着她的血,抽干她的血。    杜杜确确实实消失了。 在蓝色的火焰里,燃烧成一种白色的粉末,一种物质。 世界是由物质变的,然后又作最快或最慢板的轮回,而她却作了最快板的轮回。    这时候母亲走了过来,她从阳台上把我拖回屋内,“这样会感冒的。”    “妈,我想凉快、凉快。       ”另外一次,我也是站在阳台上站立也好久,母亲的脸上开始显出焦虑的神色,她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朝我这边张望,母亲又把我拉回屋内。    我听到母亲咳嗽的声音,我忙走进厅里,打开药柜,找出一瓶喘乐宁给她,几分钟后,她神色安定下来。 我说:“妈妈,晚上我来做饭给你吃。”    晚上我做了鱼、蛋、豆腐等菜,我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心里格外担心她突然有一天也离我而去。 我忙着为母亲碗里加菜,母亲说:“你多吃点,这么瘦,像根豆芽菜了。”      十五    下了一整晚的雨。 在冷水的猛烈淋漓下,这个城市失去了温度。 大雨始终不肯歇息,雨降临得如此神速,挟着彻骨的寒意悲鸣着,雨水鞭打着路面,街面,楼群,整个城市被雨浸润,雨点在黑漆漆的夜空飞来窜去,跳着迎春的舞蹈。    新年快到了,潮湿的街道依然人头涌动,忙着购年货的人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洼,迎着寒风把自己投身到商场里。    这天早晨,雨住了,母亲一大早起床去市场买菜了。    我躺在床上看书,我不断小声地用法语念诵艾占雅的诗:“在她身躺的静谧中,一粒雪球,一只眼睛的色彩;你眼睛里浸润着遥远的大海;或者我所爱的眼睛里印着悲哀……”这时,我忽然想到了杜杜在医院给我的那本书,这本书有什么特别吗?我一页页地翻它,试图发现一张纸条,一道划痕,一个折角。 书似乎从来没有被人翻过,如她,关闭了所有爱的梦想,关闭了所有青春的故事。 她真的永远关闭了那扇年轻的门,挂上了永久封闭的大锁。 一洋悲凉的泪水挂在了我脸上。    门外有人按门铃,会是谁呢?母亲有钥匙,我忙穿上衣服支开门,是邮差。 他停住摩托车,从帆布袋里出一张汇款单。 我定神一看,是贰万马克。 我惊呆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伊芙竟会寄这么多IDM来。 我拿着汇款单的手在颤抖:“有没有信?”我看了邮差一眼,“有一封。” 我的心狂跳起来,我急忙把信打开,字体是法文写的:   我爱    我回到了海德堡,在这座城市里,在这片绿林中,在这些瓦砾间,我想念你。    亲爱的,是什么时候开始,我的魂吸附在你身上,从爱上你的那天起,那一天——不,一时之间——不,只一瞬间,这一瞬间不包括在我一生的岁月之内,因为它比我一生的岁月都美。 圣灵从最高的光明神界降临人间,透过你的眼睛朝我看,通过你的舌头同我交谈。    此刻,在海德堡下边,我听到了内卡尔河潺潺流动的声音,好似在娓娓倾诉着我的爱。    我去了鹿街旅馆,我在依稀见到那晚我湿淋淋的狼狈样子,那也许是我一生最丑也是最美的形象。 想一想那晚若找不到你,我又如何有此刻的从容镇定?上帝是仁慈的,他指引我,也拯救了我。 这里的气候不太冷,当你捧读这封信的时候,你是否感到海德堡温暖的气息已残留在纸张里,我让手反映的余温留在信中,凝聚了我内心的热力拥抱你。    中午时,我听到市场上用手摇发动“放送”音乐的“八音箱”车,那乐声铿锵悦耳、余音悠长,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听到故乡的歌声。 这首歌我在中国上幼儿园时学过,在这里能听到由中国人作的歌,心情混合着惊奇和恍惚,喜悦和忧伤。 我想,一切都是有来由的,一切缘分都是一种命定,我由此想到我和你,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慰藉呵。    请原谅我,亲爱的,因为我有好几年没有和父母一起过春节了,这次没有能和你一起欢度春节,请收下我给你的新年礼物。 这是我真挚的爱意,情感的传送。 愿这份新年的礼物给你带来欢愉与吉祥,请烙印我……       我的泪水像骤然解冻的冰川淋漓尽致地倾泻而下,泪水洇湿了信笺。    这时,我的心翼,飞向炽燃着爱的欧洲大陆。 忽然,我在我的想象中看见了斯蒂芬、库尼和伊芙亲密相吻的样子,他们的呻吟从海德堡那边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这声音仿佛像带毒的针下样刺破我的心脏,我的喉咙霎时被痛苦堵住了。 我想叫,想喊,想骂,然而,我除了痛,还能怎么样,还能怎样安抚滴血的伤口。    我有时相信伊芙,有时又怀疑伊芙,我越来越不相信自己,越来越变得神经质。 人从来都是善变的,不管如何相爱,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淡薄和改变。 伊芙能永远爱我吗。 她总有一天会回到她该去的地方,而我又能舍下与我相依为命的母亲吗?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烦躁起来,自从看到斯蒂芬、库尼和伊芙相吻的那一幕后,我的心便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快乐。 我痛恨斯蒂芬、库尼,是他夺走了我的欢乐与宁静。 我不知怎样才能使自己解恨,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诅咒他,然后,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 我像泼妇骂街一样的骂他,诅咒他,直到嗓子有些发干,我才停下来。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可怕和可笑,甚至可怜。 我是多么无用呵。    南国的早春还有寒意,冬天迟迟不肯退隐,冷风携带着早春的气息,吹绿了校园的树木,仿佛披了一身新绿装, 足球场、篮球场……到外活跃着矫健的身影,充满着春天的勃勃生机。    转眼是三月中旬了,天气渐渐和暧起来。 一束清新的阳光透进窗口,照在空荡荡的床板上。 那是原来杜杜睡过的床,我不忍卒看。 我从前的假设是多么荒诞、可笑呵,如果她泉下有知,该笑我的迂腐之气了。    有时候下课回来,忍不住想唤她,但回过神来,哪里有她的影子?我常常躺在床上发呆,重归我落寞的日子。 友情是空气和阳光,小说常是这样字的,大概是吧。    一个周末的傍晚,我一个人坐在寝室记日记。 这时,有人敲门,我以为是伊芙来找我,高兴得心仿佛都要跳出来。 只见江涛身着一套华贵的西装站在门外,手捧一束鲜红的玫瑰,笑眯眯在看着我。 几个月不见,他已完全褪去了那身素朴的装束,融入新贵的行列,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古龙水的味道。 我皱了皱眉,仿佛清新宜人的空气瞬息被他搅混了,室内流荡着一种不伦不类的气味。    江涛的忽然而至,并没有使我增添丝毫愉悦。    “怎么你又来了?”我沉着脸说。    “我来看看你,你不高兴?”    “无所谓。” 我说,倒了杯水给他。    “我找过你几次,圣诞节我奇过一张卡给你。”    “收到了。” 我平淡地说。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们看戏去吧。 我说,没兴趣。    “你还在恨我,其实,我是真的爱你,你误会我了,我不知道时间能否说明一切。”    “我不想听这些,心烦得很。”    “苏虹,我们都不是一般关系了,你还是这样冷淡我。”    “住嘴,你简直厚颜无耻。” 我愤怒地大声说。    “不,我是真的爱你。”    “可我不爱你,你不是说我变态吗,你才是变态的。” 他沉痛无语,眼睛直直盯住我,这目光让我觉得阴森可怕与变幻莫测。 他叹了口气,说:“你总是把我想得很坏,其实,你真的不了解我。”    “因为了解才疏远,不是有一句这样的话吗?”    “我了解你,也了解你的内心,但我还是爱你,我想改变你。”    “我不需要任何改变。” 我说。 “可是,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放过我吧。” 我有些忧伤地说。 在他面前,我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我的灵肉彼此疏离。 他走来来吻我,我的身体是速冻的冰条,冰冷得没有一丝欲火。 我为此惊异,却不能改变什么,我好像是一片混浊的汪洋,真正的清澈透亮已不再有。    当他的嘴唇从我的面颊上移开的时候,我的知沉还没有恢复过来,我已经彻底麻木了。    那一晚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我并没有完全抗拒他的亲热,我想尝试另一种内心的体验,我须验证明自己,我想循着心的轨迹发现另一个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可是,我仿佛听见生命叹息着摇头,忧心忡忡地往黑暗走去。    十六    周六的中午,我在伊芙的房间共进午餐。 天空晦暗无光,似乎酝酿阒一场大雨。 我把窗帘拉开,凝视窗外的棕榈。 对面就是我住的寝室,然而我却与它格格不入。 因为杜杜的死,带走了最后的一缕眷恋。 她苍白的面容,像一座白色的雕像,耸立在我的视沉里。    我的心情立即有些晦暗起来,是天气的颜色。    这天中午,我陪着伊芙喝酒,我把音响调到最低音量,静静听她说话。    她和我谈起了斯蒂芬、库尼,她问我对他印象如何。 这时候我注意到她提他的时候似乎在尽量掩饰自己的喜悦。 为此,我深感不安与困惑。    我拿着酒杯往里倒满了一杯酒,苦涩地把它咽下肚,然后放下杯子,凝视着她,说:“其实,你还是爱他的。” “不,这和爱是两回事。” 她微笑道。        “我们说点别的吧!”我说。    “我听你说,我喜欢听你说话。”    “我不喜欢说话,我喜欢看你。”    我丢下碗,绕到她后面抱住她,我吻着她的脖颈,脸颊和头发。 我含了一口酒送进她嘴里,然后充满饥渴在吻着她的唇。 她的唇仿佛是一种激情与活力的注射,深入我体内,蔓延到四肢,使我的血液强悍有力。    “不许再提他好不好。”    她点点头,温柔地抱紧我。 我迷迷糊糊看见一架银色的飞行物在我的视线中浮动,它慢慢向我飘浮过来,越来越清晰,蛇刺破房屋的玻璃,这时,我才看清那银灰色的飞行物原来是一个人,是斯蒂芬、库尼。    这一闪而过的幻象,后来一直在我的思维萦回。 这时候我才明白,爱得越深痛苦也就越深。       我真想哭,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一场渲染得热闹的喜剧,还是一场气氛凝重绵长的悲剧,但是,我却深刻地感到我的悲喜的缘由都出自于她,爱伴随着欢乐,也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惆怅。       这时,她松开手臂,在我脸上抚来抚去,她关切地说:“是不是喝多了,你躺一躺,我冲杯茶给你。”    我攥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好像我一不留神,她就会跑掉以的,她把水递给我,说:“如果我是只袋鼠多好,每时每刻寸步不离地带着你。”       “那我们两个都会饿死的。” 说完,两人笑了。    她用手指在我的头发上捋来捋去轻声说:“你的头发很有光泽,是那种沥青下样的黑亮,上帝真宠你,把一切的美都给了你。”    “那多剪一点头发给你吧,我要你天天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 我望着她说。    这时候,四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屋子,晦暗的天空澄明透亮起来,我站起来,把窗户的窗帘拉上。    她把剪下的头女孩子小心包好,放在一个盒子里。    那红色的盒子,好像装的是我的魂,我的魂须臾都离不开她,离开她,我只是一副空壳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我感到幸福,也感到莫可言壮的忧伤,这忧伤伴随着斯蒂芬、库尼的影子,与日俱增。 我把目光移向墙上悬挂的一幅异国风情画,有些惊奇地说:“这好像是德国不来梅的风景。”    “不是,是伦敦的建筑,伦敦的建筑多半是那种不高不矮尖尖圆圆不算寡淡但也不艳丽的建筑,伦敦的建筑师很会运用几何学与发挥雕塑艺术来建造房子。”    “你去过英国?”我心不在焉地说。    “是的,那是高中暑假时学校组织去的。 在伦敦呆的时间长一点,英国是个保守的国空,它令人感到独特和趣味,长期以来,它的执政党就是保守党,英国已形成自己的风格,就好像中国也有自己的风格一 一样。” 她望望我,接着又说:“中国的风格也是保守,但中国的保守和英国的保守不一样。”    “你似乎很有研究。”    “我不喜欢研究,但有兴趣发现。” 她笑道。    “那你还去过哪里?”我饶有兴趣地问。    “想知道吗?”    我点点头,我一边听她讲,一边在脑海里想象这个城市的轮廓,仿佛我自己也置身在其中了。    伊芙全神贯注地沉醉在她的叙述里,她的声音、她的表情,仿佛在引导我的双足从这个城市绕到那个城市,我不用出门,就感觉了这个世界。 我们聊了很久,不觉已到了下午,我感到有些倦意,便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一会儿,神思又跳到斯蒂芬、库尼身上,心情又晦暗起来。    “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又想什么了,小思想家?”她起过来,坐在沙发上。    “唉,伊芙,我真想死,为什么爱上你,为什么我们中间要出现一个人,为什么!是不是上帝在惩罚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爱你这么痛苦?”我悲哀地说。    她把我的头揽在职怀里,不一会儿,一滴冰凉的泪水滴在我脸上。 我霍地坐直身子,惊慌地望着她。 这时,她的眼里已漫满眼泪。    “是我不好,是我做得不好,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使你满意,我的宝宝,对不起呵。” 她边说边用纸巾试擦眼角的泪。    我的心 在隐隐作痛,我把脸贴近她被泪水濡湿的脸,愧疚地说:“是我不好,是我的性情不好,我总是生你的气,常常没理由的。 是不是爱使人越痴迷越古怪,是不是爱的深度就是痛苦,你知道吗?我最幸福和最痛苦的就是离不开你,我像吃了迷药,整天恍恍惚惚的想你。 有时,我真恨你,恨不得马上离开你。”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整天讲这些,我都烦了,为什么不使双方都快乐一些。 人总是沉浸在痛苦之中,会使人颓废,而爱也失去意义。” 她的语气忽然让我吃惊。    “我没有办法讨你欢心,我不会故作。” 我冷漠地说。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她说 完,便径直走进卧室。    “神经病,莫名其妙。” 我嘀咕了一句。 她不吭声,神情茫然在把门关上。 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忽然从里面传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焦急起来,唤着她的名字。 这时,我才突然想起用钥匙开门,却发现里面已经反锁。 我十分委屈地站在卧室门口,想哭。 我沮丧地看着这扇紧紧关闭的门,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悲哀,我仿佛被人遗弃在一座荒凉岛,孤苦无助,迷失方向,永远也跳不出死亡之路。 我有些麻木地躺在沙发上,傻傻地望着天花板。    几分钟后,她穿着一件娄红色的睡衣走出来,眼睛有些红肿。 我木然地望了她一眼,起身往外走,她急忙上前拉住我。       “不要走,我有话要说。”    我站定,不知她要说什么。    她凝视着我的眼,说:“其实,你应该明白我是多么爱你,离不开你。 为什么我们要彼此残杀,把对方杀得血淋淋,为什么你总不相信我。”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硬物撞击了一下,我怜痛地俯下头,说:“原谅我,伊芙。” 十七    这几天又下雨,天空像一张忧郁的脸,心事重重,仿佛结着浓浓的愁绪。    下午,雨水住了,我独自走出校门,乘车回了家。 车子在市区一个候车亭停下,我穿过小巷,走到大街上,雨水洗涮过的街道显得宁静而整洁,我在街上休闲地转悠着,与互不相识的面孔擦肩而过。 这个城市的足音喧杂而忙乱,我沿着店铺林立的商业街走去。 我走进一间音响店里买了一本粤曲磁带给母亲,店里正播放《恋曲XW》,小调式的吟唱很欢快,细听又有说不出的忧伤。 隔壁是一家格调高雅的工艺品店,她挽留了我的脚步,我飞快地浏览了一遍,目光停留在几个小鬼模样的玩偶上。 这些玩偶都是用粗麻布做成的,一个个张口赤足,披散开满头火焰似的头发,摆出狂歌漫舞状。    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我回头一看,是江涛,人生何处不相逢,世界太小了,正如他说的一样。       这时,江涛见躲闪不及,只好站住。 他身边站着一个漂亮女孩,他松开她的手,“你好。” 如同每封信的开头,使人乏味。 他省去了我的名字,极不自然地挤出一丝笑,眼窝中透出一丝局促不安,但只一瞬间他恢复了镇定的神态。    我瞟了女孩一眼,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我平静地对江涛说:“一个星期前,你跑去我宿舍口口声声说爱我,说给你机会,你又是写信,又是打电话,这是怎么回事,现在,你是不是又以同样的手段来骗这个女孩。”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他刚出口,我马上大声说:“你、你什么,你敢说这不是事实吗?”女孩看看我,又看看他,什么也没有说,掉头就走。 他赶快叫着追上去,女孩挣脱了他的手,钻进了一部的士走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声色俱厉地说,这好像是另外一张面孔的声音,在我耳边如雷轰响。 “你无耻,你故意捣乱。”    “是你教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耻、下流、虚伪。”    “你也不纯洁。” 他嘿嘿笑着。    “是你玷污的。” 我气愤之极、愤怒地说,因为一封信,他轻易地夺去了我的贞节,我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可就在一个多星期前,他还在我面前示爱,但几时间,他居然拖着另外一个女孩子的手招摇过市。    人是多么善变和虚伪的东西呵,而我却在一种假象的爱面前,一种怜悯、矛盾的心理中把自己最宝贵的贞节抛了出去。 我献身的只是一个欲望的化身,一个并不爱我、而我也并不爱的男人。    这是一个欲望的世界。    我冷冷地斜视了他一眼,然后像躲瘟神似的逃离了他。    回到家里,母亲正在阳台上浇花,看到我进来,忙问:“你脸色青青的,跟同学吵架了吗?”    “没有,我跑上来的。”    晚饭后,我拉着母亲去公园散步。 公园里几乎全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我看着一对对把臂同游的老年伴侣,忍不住想,如果父母当初不离婚,如果他们也是这么恩爱,今天他们是否也会像其他中老年人一样把臂同游,在公园散步。 但是他们离了,我偷偷瞥了母亲一眼,母亲的神态平和而安详,给人经脆弱的希望。 这时,母亲忽然问:“你几次提到那个德语老师,怎么不见你带她来。”    “我提过见次要好来家里,她说怕给我们添麻烦,一直也没有来过。”    “你下星期带她来吧,我包饺子。”    “又是饺子。” 我笑道。    “你不喜欢吃?”    “喜欢。”    这时,暮色正在四合,夜风带着凉意向四方传送,空气中荡漾着白玉兰和树脂的芬香,我挽着母亲的手臂走出公园。 我漫无天际地说着。 我谈起伊芙,谈起杜杜,谈起校园生活,母亲不时笑着。 这时候,我好像面对的不仅仅是母亲同时也是朋友,这种双重的关系让我感到倾吐的幸福和快乐。    “妈妈,等我读完大学,你想不想让我去德国留学?”我转了话题,试探道。    “只要你好,多学点本事,吸收我国先进的技术和知识,妈不反对,但留学要花很多钱的,不过,妈会想办法让你去读的。” 母亲望望我,笑道。    “在德国学费是免费的,而且对留学生有优惠政策,我可以边读书,边找事做。 再说,伊老师会帮我的,她希望我去海德堡大学读,那儿离她家近,可以解决吃住问题。” 我兴奋地和母亲说。         “好是好,但是长期住别人家里会给人家添麻烦的。” 母亲有些顾虑地说。    “妈妈,这些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我担心的倒是你。 我一走,就剩下你一个人。”    “你担心我病,担心我一个人,你不用担心,你总会离开妈妈的,妈妈不可能栓住你一辈子,你以后要嫁人,要成家。” 母亲说。    “妈妈,我不嫁人,我陪你。”    “傻丫头,不嫁人,你做尼姑呵,到时有病有痛谁照顾你。 你靠谁,妈妈怎么放心。”    走着走着,不知不沉到了靠近街口的那条大街,一拐过去,就到家了。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兴奋得辗转,   反侧。 迷迷湖湖中我听到一种奇异的声音,从天外遥不可及之处飘过我耳鼓:到德国去,到德国去,像是召唤,又似慰藉。 不一会儿,声音消失了,具体的指向,是一种异国的符号。    这时候,我爬起来,我想给伊芙打个电话,把我此时的欢愉传达给她。 一看表,时针已指向零点。    我返回到床上,我胡思乱想着,仿佛是一台制造梦幻的机器不知疲惫地生产出一系列色彩斑斓的产品,令人眼花缭乱。    这一晚,我又失眠了。 不由得想起了江涛,想起那张令我厌恶的脸,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软弱与愚蠢,同时,我为曾经的“堕落”而感到惭愧。 我觉得我背叛了伊芙,我伤害了我爱的和爱我的人,尽管有悖我的意愿,尽管我是多么不情愿,但我还是错了,错得那么痛苦。 我曾经几次想开口和她说这件事,但,这会给她增添快乐吗?只要我们彼此还爱着,又何必节外生枝哩。    这时候,我想象她吻我的样子,那些图画一般的镜头一幕幕闪现,她的嘴唇仿佛贴近了我的嘴唇。 时间和空间都已停滞,只剩个我们彼此的呼吸。 我抚摸她,黑暗是我们最美的情调。 我们在抚摸中发现了彼此,并把对方镶嵌进皮肉里。    我伸手抚摸她,把她搂在我身上。 觉察到,我的身体正沐浴着爱的甘露,我仿佛荡漾在迷雾般氤氲的温泉里。 她的身体如同一而光滑的绸缎,将我紧紧裹住。 我听到我急促的喘气声,我轻轻在喊着她的名字,然后疲惫地侧身睡去。   十八    转眼是四月中旬了,学校新成立的时装表演队每天下午在学校礼堂紧张地排练节日,准备参加全省首届大学生“音乐与色彩”文艺汇演大赛。 学校参赛的节日是时装表演《舞出霓裳》,服装设计均出自伊芙之手。 她设计了“银梦飞花”和“颤动的地球”两大时装系列,在服装设计上巧妙地溶入了民族风格与现代绘画艺术风格,以明快、简洁、清新的色块搭配和线条分割,呈现了现代感的轮廓造型,使构思的服装洋溢着青春气息。 由各个系选送的十名队员每天下午在礼堂聚集,练习走一字步,试装,弄发型,运用服装体美的基本规律和特殊的表现技巧,领悟人体资态的动与静,开与合及节奏、韵律等美的要素。    在这十名队员中,平均身高是一米六八,而我是一米七二。 高中时,我就已长得很高了,那时我走路总是喜欢弓着背,母亲经常说我,罗冬妮也常督促我,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坏毛病纠正过来。    这天下午,照样是练习走“猫步”,这时我发现一个女孩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出现在礼堂里。 她长得很清秀、文静,身材修长,一头青汤挂面式的长发随意在披在肩上。 她站在礼堂一角,目光专注地投向我,眼神里蕴含着某种深意。 每次排练完,当我走过她身边时,我总觉得她的目光在凝视我。    这使我感到新奇,有时,我不经意地回头望却又正好和她的目光相撞。 其实对这种目光我并不感到陌生,我从小就是一个爱美,很容易爱上自己的女孩子。 我常常从别人投向的目光里发现了自己的美,这好像是一种青春的指证,美的指证。 这使我的心有一种特别的舒展和一种无法掩饰的清高和孤傲,直到现地。    这时候排练已经完毕,我正准备走时,她已经站在我面前,她冲我嫣然一笑。 我的面部肌肉这时出现了某种故障,僵硬地凝固着,我有些纳闷地望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开了。    缤纷的光影与音乐笼罩在市区那间豪华大剧院里。 剧院里,除了乐声此起彼伏,一切都敛声屏气,一切都在等待。 在一阵狂风暴雨的打击乐声中,紫绒幕布徐徐拉开,就在各大专院校表演队纷纷离去时,随着女报幕员甜美的声音,我们迈开亭亭步子,从幕后走到台上,时装队忽而轻曳身姿和柔美的霜柳;忽而又亭亭如一支宁静的郁金香,具有浓郁地方特色及民族风韵的针织服装和真丝服装厂,以其丰富多变的色彩,别致精美的几何图案,变幻多端的纹理,以及那轻柔透明的纱幔及掩饰于洒脱后的勃勃生气。    整个剧场喧哗起来,经久不息的掌声掩盖了乐池的器乐声。    幕落后,我退到台后。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那个经常在校礼堂看我排练的女孩捧着一束鲜花朝我走来。 她微微一笑,“祝贺你!”说完,她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心里一激动,忙跑几步追上去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 她说。    “你叫什么名字?”    “络英。”    “也在外语学院?”    “是的,法语系二班的。” 她微笑道,目光直视着我,“你呢,德语系的吧,你叫苏虹。” 我一愣:“咦,你这么清楚。”    “听人说起过你。” 她又微微一笑。    “说我什么?”我心里一震,忙问。 “欣赏你喽,说你好呗。” 她说。    “哦”我点点头。    “你喜欢看时装表演?”我问。    “嗯,挺喜欢,我经常看你的排练,你会觉得奇怪吧!”    “不奇怪,我觉得很平常。”    “你没有觉察出来吗?我好喜欢看你,好有气质。”    “是吗?我怎么没有发现呢。”    “你太谦虚了。” 她说,“嗯,还有,你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别人身上我体会不到。”    她低沉的声音 带着某种箴言的神秘色彩,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会看相?”我说。    “会一点皮毛而已,不过,你不必当真。”    “那你可以帮我看看手相吗?”我伸出右手,她拉着我的手在灯光明亮处停下,仔细瞧着。 我感到摊开的手掌被一般轻微的震颤着的气流注入,发沉,这气流逐渐聚集到我拇指肚里。 在那里我皮肤仿佛透明,有蛛网一般交错纵横粗细不一的紫色血管显露出来,我的手不禁也颤动起来。    “从经络上看,你的睡眠长期不好,严重的神经哀弱。 原因么,在于你的过于纤细,敏感,还有长期的内心冲突。” 她说。       “哇,好厉害,像相学家一样 ,看来你不应该学法语。” 我笑道。    “我没骗你吧!”她又得意的一笑,样子很甜美。    “可能差不多吧。 你喜欢看医学方面的书吗?”我似乎被她的开朗、快乐感染了,心情格外舒展起来。    “心血来潮时,偶尔也翻翻,谈不上喜欢,但我喜欢看相学方面的,我觉得这是一种艺术,生活的艺术,在西方,这些很流行,特别是风水学。”    “你怎么对这些迷信的东西感兴趣呢,我不相信,也不喜欢。” 我说。    她似乎一点也不生气,依然用平绶的语调说:”风水不是一种迷信,说得难听就是,说得好听呢,风水是家具摆设的重新布置,亦即是生活的一切都要达成均衡,是重新检视物质生活。” 我心不在焉地听,她津津有味地讲。 一会儿,她觉察了这一点,忙知趣地打住了话头。 我们又聊了好一会儿,才分手。    由于《舞出霓裳》演出成功,我们获得了一等奖,每人拿到了一份奖金。 下午,我揣着这份奖金去了伊芙那儿。    她伏在桌上正在备课,我轻轻关上门,走进去搂住她,如痴如狂地吻她。    “芙,我们得了一等奖,这是奖金,我请你。”    她回过头来,笑眯眯地望着我:“请我去哪儿?”    “你想去哪就去那。” 我说。    “我们去海边吧。” 她说。    我忽然想起了母亲上回和我说请伊芙去家里的事,忙说:“芙,去我家吧,我母亲说过几次,但一见你,我又把这事给忘了。” 没等她回答,我说:“下次再去海边好吗?”    “依你吧。”    打了电话给母亲后,我们乘车回了家。    母亲像迎接贵宾一样的穿带一身新,她是属于那种比较注重外在形象的知识女性,她的衣服从来没有高档的,但干净整齐,给人一种清清爽爽的感觉。    这时,母亲已经站在门口,她热情地招呼伊芙,十分高兴地对她说:“伊老师,我很高兴你来我家,呵,这么年轻、漂亮,怪不得苏虹老提起你。”    “伯母,谢谢你。” 伊芙落落大方地笑道。    母亲一边笑着,一边冲了杯绿茶给她。 “今天我包了饺子,又煲了汤。” 母亲说。    “给你添麻烦了。” 伊芙说。    “麻烦什么,我们也要吃,苏虹说你平时很照顾她,我平时较忙,一直也没有请你来家里吃饭,你不介意呀。” 母亲细声细气地说。    我打开收放机,选了一盘英文歌曲磁带给她听,那都是我们熟悉的欧美流行歌曲。      这时,母亲在厨房里忙着,我对她说:“我进去帮忙,你在这儿听歌。” 说完,我挪步进去,她拖住我的手,在我的唇上吻了会儿,然后才松开我的手。    我走进厨房,帮母亲洗菜,母亲在一边说:“伊老师看上去挺有教养的,人又 漂亮,她成家了没有?”    “妈妈,你真是问得奇怪,成了家还会跑出来吗?”    “那她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大概快四年了吧。” 我说。    “她多大了?”    “二十五六了吧。”    “是学校聘的吗?”    “是的。”    “那聘用期一到就可以回国了。”    “可以续聘的。”    “真不简单呵,一个人飘洋过海来这时讲学,习不习惯呀!”母亲一边炒菜一边说。    这时,伊芙走了进来,我们停止了说话。 “我帮帮手吧。” 伊芙说。    “不用,不用,很快就好了。” 母校抹抹手,然后把锅子洗了又洗,对我说:“阿虹,你出 去陪伊老师吧,这里不用你忙了。”    我拥着伊芙来到客厅,不多时,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和饺子。    “别客气,伊老师,吃吧,吃吧。” 母亲盛了一碗饺子摆在她面前,又装了一碗给我,然后自己盛上一碗。    “在这里吃住都习惯吗?”母亲说。    “习惯了,在德国,我们也是吃米饭的,都是中式菜。”    “德国人喜欢吃生菜,放些醋,奶酪什么的,是有营养,不过,我们不习惯这种吃法。” 母亲又说。    晚餐后,母亲要回学校值班,临走时,她对伊芙说:“伊老师,你在这儿住吧,明天再走,实在抱歉,今晚刚好轮到我值班,我去学校了。” 母亲冲她歉意地笑了笑,去学校了。    屋内只有我们两人了,我拥着她走进卫生间,立在那块大镜子前,我把脸贴近她的脸,说:“芙,如果我们能永远这样多好呵,你知道吗,我现在对男人没有一点儿兴趣,我生来只是为了等你,用我最美丽的年龄等你。 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还能不能活下去,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生活。 我是多么爱你,我不想你结婚,不想你接触任何男人。 你知道吗,我爱得快疯了。 我总是好予盾,一方面我希望你幸福,因为很多我都不能给你,另一方面我又总是提忧,你迟早会披上婚纱的。 而那一天,我又会怎样的痛不欲生,因为我的生命就要去掉一大半了,我还能活吗?”说着,我竟十分想哭了。    “我的宝宝,像你一样,我对你的爱不亚于你,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去德国留学,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那总不可能三个人在一起生活吧,我去又怎么样呢,要我天天面对他吗?那种滋味好受吗?”    “好了,我不说这些了,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直,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那你要我应该如何做,你说吧。” 她柔声说。    “我不在你做什么,我只要你爱我,属于我,想着我,我不知道我还能奢求什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    这时,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地流了下来,似乎失去了情绪的自控力。    “芙,你也许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爱过任何男人,或者女人,你是我唯一的,也许我的前世就注定了,我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 我曾经也想过努力去爱一个男人,但是,我不能,我做不到,你知道吗?这辈子我都不会结婚,我不想累人累己,我不爱男人,也不想伤害男人。 你告诉我吧,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忽然,她的眼泪滴在我的手上。 这时,我才意识到其实好多时候我总是把一种悲哀的情绪传导给她,我的泪水就是她的痛苦,我的喜悦就是她的幸福。 她的确是女人,是一个非常优秀、美丽的女人。 可是,我常常忘了她的性别, 忘了我们在某些方面存在的一些差异。 我帮她轻轻擦着身子,然后背着她回房间。 “你背不动我,我们两人一样高,但我比你重。” 她凝视我。    “有爱就会有力量的。 我能背得动你,试试吧。”    “好吧,就依你。”    我使劲把她背到床上,内心洋溢着一种喜悦。    “累吗?”她关切地说。    “不累。” 我关上门。    她把手伸到我的胸前。    “脱掉它,好吗?”    她轻轻吻着我的身体,然后朝我的下腹部吻去。 这时,她解下了自己的衣服,她的身体瘫软在我的胴体上。 “呵,你尽管要吧,把我的生命拿走吧,你使用吧,我只是你的。” 我梦呓般地叫着。     她停下来,然后久久看着我,把我的头枕在她腿上:“感觉好吗?”她抚摸着我的嘴唇。    我点点头,她把我的头移向她的身体。    “吻我吧,吻我!”    我俯下头,这时,我听到了那种声音,那声音和从我喉管里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那仿佛是从骨髓里发出的声音。    “为什么总是流泪?”她忽然问。    “因为高兴。” 我说。    “不,你骗我,你装了很多心事。”    “可是,许多问题我不得不去想,我不能超脱什么。”    “是不是爱我使你感到痛苦?”她捋着我的头发说。 我无言,过了一会,我对她说,“我有 些累了,芙。”    “我抱着你睡吧。” 她伸出手臂。    十九    这是一些闷热得让人心烦的日子,太阳如一团火球在天边滚动,热力四射着,覆盖了所有能照到的地方。    这天中午,骆英来了宿舍,一进门就说:“你去哪儿了,我找过你几次。” 咦,她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她的意外到来,使我平添了几分惊喜。    “我有时回家,也不知道你会来,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了。”    “坐床吧。”    “不了,不如去我宿舍,下次你就知道走了。”    “好吧。”    “就住你们这栋楼的隔壁。”    我随她上了六楼,她宿舍也住了六个人,房间布置得井井有条,墙上贴了几张香港艺人的彩照。    “呵,宿舍好挤,只能将就这样了。” 她倒了杯水给我。    她的桌上摆着一张放大的相片,背景是一片青青的绿草地,相片照得很美,且有些诗情画意,拍照片的似乎懂得一些摄影技巧。    我有些拘谨地坐着,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你怎么学德语哩,我觉得法语比德语好学,而且,法语很美,像唱歌一样,很有韵味节奏感,它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    “我喜欢德语,有时喜欢什么连自己也解释不清,就好像你为什么不学德语而学法语一样。 我想,道理是一样的吧,而最美的东西也不 是个个都会欣赏的,呵,说不清。”    “那倒也是,不过美的东西容易让人接受一些,至少能让人赏心悦目吧,也许吧。”    “你家住在这里吗?”她问。    “是的。 你呢?”    “我家好远,在南京,去过吗?”她问我。    “没有。” 我说。    “南京的雨花石很出名,下学期我给你带些来,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    “是吗,那我先收下你这份心意。”    两个谈笑间,宿舍有人进来,于是,我忙起身告辞走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其他人都睡午觉了,只有王菲一个人坐在书桌上摆着一堆化妆品,见我进来,忙高兴得站起来,小声说:“苏虹,我等你好久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    “出来和你讲。” 她神秘地说。    我们走出宿舍,站在过道上,“苏虹,你知道我现在忙些什么吗?”    “不知道。”    “我现在在一家服装公司当特邀业余模特,收入很可观,我想咱俩结个伴,你想不想去做业余模特?”她定定地望着我,急切地等我回答。    “那这样会误课的,怎么行?”我顾虑重重地说。    “你以为我是江涛呵,那么傻,旷课去做生意,这不是我的原则,我不愿因长期旷课而背上个警告处分的黑锅。 我家因治哥哥的病,欠下很多债,我想为家里减轻点负担,再说,我是流 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花自己的钱,又不用缺课,这多好,考试前加把劲不就行了。” 她见我迟疑不决的样子,着急在说:“苏虹,你真傻,你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容貌和身体,像你这样姣美的面容和优雅的仪态,最适合做模特了,你只要在镜头上露几秒钟微笑便可得到父母辛苦一年的全部收入。 你认为怎样?要去我介绍你去。”    “这样吧,王菲,我晚上再答复你吧,我考虑一下。”    我径直去了伊芙那儿,我沿着树荫底下走,在这个炎热的中午,所有的风仿佛都静止了,树叶儿纹丝不动,而我的心却像热气蒸发的馒头一样热烘烘的。    我悄悄打开伊芙的门 轻轻走到卧室。 芙在午睡,空调吹着凉爽的风,她额上的头发在凉风中颤动。    我蹲下身子,静静凝视着她,潜伏于心底深处熔岩般的激情,仿佛在这一瞬间破土而迸。 我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吻她的嘴唇。 她醒过来,惊喜地抱住我,她的目光像一面镜子,晃在我的脸上。 她坐起来,拉住我的手说:“你在这里偷窥我?”我忍不住笑起来,然后说:“偷窥才刺激哩。”    “捡到宝呵,这么高兴?”她抚媚地笑道。    “芙,王菲想要我和她一起做业余广告模特,你说我去还是不去好,收入很不错的。” 我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她深情地凝视了我一会儿,说:“我不想 你去,我想人为地延长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而不是人为地缩短时间。 而且,从现在开始,除了必须掌握的德语处,和你选修的法语外,你还应该掌握拉丁语,这对你以后留学德国很有帮助。 这些我可以辅导你,知道吗?你现在重要的不是赚钱,而是多掌握一些知识,这是你生存的手段,到时,你就会明白了。”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好,听你的。”    “不去当模特了?”    “是。”    “你躺下吧,让我欣赏你。” 她的声音很柔,仿佛一只无形的手,伸入到我的心房,抚摸着我最柔软的部位。 如果没有她的声音,我的世界是多么空虚呵!    我们凝视着,在深情的凝视中目光柔软,这时世界凝固无声。 在她明亮的眸子里,照见了我的影子,那一潭明亮的春水,正荡漾着爱的微澜。 我的脸微微地有些潮热,我闭上眼,一如一触即合的含羞草。   她俯下头,她脸贴在我脸上,轻声说:“我喜欢这样看着你,摸着你,我才会觉得我在活着。”    这时候,她抬起头,神情有些幽怨地说:“这段时间我老是做梦,梦见你离开我了。”    “芙,亲爱的,梦是反的。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抚摸着她的脸,望着她。    停了会儿,她望着我,说:“你渴吗?”    “不渴。” 我说。    这时,枕头下一本红色封面的书吸引了我的注意,原来是本厚厚的《中国地方民俗大观》。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咦,你对这些有兴趣?”我忙问。    “是的,我一直在想,来中国教学并不是我唯一的目的,更重要的是我想把中国的文化,民俗风情介绍到德国,让更多的德国人或其他外国人了角中国,到中国来旅游或从事商贸。 苏虹,不知你有没有感觉到,中国的生产、生活水准是太低了,和德国等一些发达国家相比,差距很大。 中国人应通过自己的劳动,学习人家的先进技术,尽快创造一种更富裕更文明的生活。 以前,我经常在莱比锡和法兰克福这两大书城闲逛,展台上陈列的书籍几乎没有关于中国民俗文化方面的书籍。 那时我就想。 我为什么不可以将中国引以为骄傲的东西介绍到德国来呢?”她的眼神流露出兴奋的光芒,沉醉在自己的激动中,她滔滔不绝地讲着,我不住地点头。    这时,我回过神来。    “是的。 这样挺好,不过,你不觉得很累吗,这么厚的书,要把它译成几国文字,要花很多时间的。” 我说。    “我喜欢建造一种精神的家园,仅仅是物质方面的追求并不就能使人幸福,你知道释迦牟尼吗,他从宫延出走绝不是由于物质的匮乏,而是出于一种对信仰的追求,在我看来,精神是永恒的。” 她笑着望望我。    “伊芙,你相信天长地久的爱情吗?精神是很虚幻的形而上的东西,而世界又完全物化了。 精神还能永恒吗?”我说。    “我相信精神能永恒,就像我尊崇信抑一样。 老实说,我到中国来,也是因为一种信抑。 中国的文化源远流长,它非常吸引我。 尽管我受的是西方教育,但中国毕竟是我出生的地方。 这好像是一个烙印,无论我身在何方,我始终让为我是地道的中国人。” 她笑笑,笑容一掠而过。    “可德国毕竟是个很发达的国家,不管在经济,科技上,还是在教育,社会福利等方面,德国确实是很发达,比如学生的学费吧,世界上有几个国家像德国那样,学生的学费从小学、中学一直到大学全是免费,连学生的学习用具费也是一半减免的。” 我说。    “是的,德国的教育事业很发达,德国人读书完全是日常生活的一部份,许多德人养成了长期上图书馆的习惯,这也是一种生活,一种风气。” 她平静地说。 稍顷,她又说:“好啦,关于德国的话题就到此吧,中国和德国我都喜欢,都有感情,中国发展也很快呀,你不觉得吗?”    “当然,中国会越变越强大的。” 我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来,我帮你补习拉丁语和荷兰语,这对你以后很有好处,来吧,懒虫,我们开始工作。” 说完,她打开书。 二十    一天傍晚,我照例去伊芙那儿,刚走几步,便看见骆英。 她忙叫住我:“去哪儿?”    “散步。”    “去看电影吧,是张曼玉演的《人在纽约》。”    我很喜欢看张曼玉演的电影,于是,两人高兴地往电影院去了。    电影已放映了好一会儿了。 我们朝黑压压的座位绶绶前移,在前排位置坐下。 黑暗中,骆英紧紧握住我的手。 这只手的柔软和温度让我怦然心颤,我仿佛抓住的是伊芙的手。 我在她那只光滑柔软的手背上来回抚摸,我像受到了某种暗示一样。 我隐隐感到,好像有什么事会在我和她之间发生一样。 我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仿佛要跳出胸口。 这时,骆英轻轻抽回我的手,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仿佛呼应了的心跳,顿时,一种新奇而陌生的感觉弥漫了我的全身。 我有些恍惚地看着宽大的幕布,镜头上张曼玉坐在一间中餐馆里,爱慕好的女人顾美华绶绶地移到她面前,摸摸她的大腿,张曼玉嗔笑着骂了顾美华一句,然后,慌忙朝四周望了望——张曼玉心事重重地和一个男人上了楼。 顾美华悄悄跟随而至,看到张曼玉和男人无言地站在楼板上。 顾美华注视着他们,眼眶里蓄满了绝望的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走下楼,顾美华冲到张曼玉面前,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紧紧拥抱在一起,张曼玉的泪水不停地流了出来——张曼玉和顾美华逼真的演绎和感人的对白把我心底的某种情绪呼唤了出来,在那一瞬间,我的眼眶有一种潮湿的感动。   散场后,骆英拉着我走到影院附近的一间素菜馆消夜。 素菜馆比一般食店清静许多,馆里除了我和骆英外,还有几对小情侣。    骆英很老道地点了“三茹六耳”、“竹笙”等素菜,我好奇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青竹砌成的墙面,青竹镶嵌的窗户,乡村式桌椅的油漆都以低高度居多,以强调自然的质感和年代的久远,从竹板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串串已风干的大白菜,辣椒,充满原始的张力,这俭朴、自然的风格让我退回到童年的记忆里。    “菜上齐了。” 小姐端上菜,一阵阵的香直扑而来,刺激着我的食欲,我咽了咽口水。 “我真有口福,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我夹了一片竹笙,细细嚼了起来。    “好吃嘛?”    “太好吃了。”    “所以呀,我带你到这里来享福。”    “为什么?”    “有缘呗。” 说完,她停了下来,看了我半天,才突然说:“说真的,你很像我以前的男朋友。”    “真吗?”    “真的,你们长得像两兄妹一样。”    她目不转睛地说:“可惜,我们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合不来吗?”我惊愕望着她。    她用纸巾抹抹嘴唇,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生活的逻辑,我们谁也抗拒不了。” 她有些含糊地说,然后放下筷子,往后椅上轻轻一靠,没有丝毫刻意的懒洋洋。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她又说。    “你让我猜,我可猜不出,谁知道你哩。”    “以前,他经常带我来这里,他喜欢吃竹笙,他喜欢吃这里的味道。”    “他在哪毕业?”我问。    “上大国际商学院,学工商管理专业的;我们两家是隔壁,从小一块长大的。 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他前年毕业,就职于一家法国高级时装公司驻沪总部,因人聪明,工作卓有成效,很快提升为业务部副经理。 他经常打电话或写信给我,那时,他是我全部寄托。 没有预兆地,他很快‘爱’上了他的上司——一个金发碧眼,年长于他十多岁的法兰西女人,双双飞往了法国里昂。 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张没有地址的便条给我,上面写着:忘掉我,骆英!在那段万念俱灰的日子,我曾想去法国找他,但茫茫人海,天高路远,我连一张机票都买不起,如何去找他,更何况那些复杂的出国手续我办不来。 我是把爱情看得高于一切的人,但是一夜间,他改变了我,使我憔悴,不能思想,不能言语,上学期中考时,我竟有两个不及格。 我曾经很恨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他对我的背叛。 我和他的感情不是一下子建立起来的,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考验才逐步发展起来的。 我以为我和他的感情坚如岩石,我们已走过了许多风风雨雨。 那时,双方的家长还商量好了,等我一毕业就帮我们办理婚事。 唉,谁知道呢,人世无常。”    这时,她叹口气望着我,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接着又说:“现在,我依然没有办法忘掉他,人是奇怪的动物,明知有家负了你,可还是忘不了,我想怎么摆脱都摆脱不了,特别是见到你以后,总让我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假如我得‘失忆症’就好了。” 她叹了口气,又说:“我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总是要两盘竹笙。”    我说:“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他。”    我看看表。    “是不是好晚了,我们走吧。” 她说。    路灯很稀疏,光线昏暗。 一阵微风吹了过来,路旁的法国梧桐叶子哗啦啦地一路响开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和不同方向拉长,一时间两个人身前身后到处是自己的影子,若即若离。 默默地走了一会儿,骆英说:“在想什么?”    “什么也不想。” 这时她挽着我的手臂,侧头看着我。 我的目光慌乱地躲闪着,我看到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但我不愿服从又无法抗拒,我有一种预感,我默默等待着。    果然,她轻轻地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发觉我喜欢上你了。”    “你是那种喜欢吗?是张曼玉和顾美华那种喜欢吗?”    “如果是,又有什么不好呢?”她笑了。    “不,你不是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一个幻像而已。” “我真的喜欢你。” 她很认真地说。 我刚想说什么,她却抢先开口说道:“苏虹,我不知为什么那样做,那段时间我经常去礼堂,我想认识你,想和你说话,你一定觉得我荒唐吧。” 她有几分羞涩地笑笑。            我不知说些什么,她的话语在我耳膜上轻轻地鸣响,我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一阵发热,仿佛是一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这声音使我惊颤,使我渴望远眺。    走到寝室门口时,灯光映照着她分外清秀的脸,我仔细端视了她一会儿,松开了她的手。    “嗳,我竟不想回寝室了。” 她恋恋不舍地说。    我笑了,“要么,再说会儿话?”我说。    她有几分惊喜地望着我,然后挽着我的手臂朝她住的那栋宿舍楼走去。    “我送你回宿舍吧。” 我说。    “好,陪我走走。”    来到她宿舍门外,我对她说:“早点休息不要想那么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茫然地点点头,然后说:“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们两个送来送去,今晚不用睡觉了。”    她的目光有些恍惚,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的心里只有伊芙的影子。    她吸了一口若悬河凉气,说:“好吧,那你小心点。”    我扭过头,朝她挥挥手,然后急急走回寝室。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骆英的话,突然感到有一种莫明的惆怅。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头竟有些晕沉沉的。 学校已经关灯,我摸摸索索爬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我吞下两片安眠药,然后强迫自己入睡。   二十一    一早起来,我看到六月的阳光在旷远的天际中薄雾一样蔓延,在黛色的青山中袅娜弥漫。    整个早晨我都被伊芙的影子缠绕着,每时每刻,我几乎活在对她的思念中。 我穿上一条细格裙子,然后涂了一点淡淡的的口红,便直奔伊芙那儿。    她见我进来,忙迎上前,说:“宝宝,昨晚我又梦见你了。”    “梦见什么?”    “梦见我们在一起。” 她兴奋地说着,便拥着我走进卧室。    “想我吗?”我笑笑。    “嗯,非常想。”    “怎么想?”    “想你的脸,你的气味,你的呻吟。” 我们躺在床上,她解开我的裙子,说:“我喜欢看你的身体。”    这时,她已脱下自己的睡衣,紧紧地拥抱我。 她的舌尖在我的胴体上轻轻移动,我坐起来,把她抱在怀里,如痴如醉地吻她的嘴唇,她的脸颊,“我的芙,我要爱死你了。” 我把她的身子放直,然后遍吻她的身体,她叫着我的名字,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她那又比宝石还明亮的眼睛明晃晃地在我眼前移动。    黄昏已悄悄来临,但依然明媚着,伊芙京,我们去海边吧。 我们朝海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条幽暗的小路,很直,路灯很密,在电杆上闪动莹莹蓝光。 路旁栽满了树,黑黝黝的看不清是什么树,微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海临近了,在我的视线里,海的气氛在任何地方都有相似之处;深蓝的海水、沙滩,一望无际的海面,它时而温驯时而狂怒,有时又漠然无语。    我们坐在沙滩上,沙滩上游人如织,密密麻麻地一直延伸到远方,海水波涌着泛滥开去,深深浅浅地留下了许多像海葵一样的形状,沙滩上散布着破碎的贝壳和海螺。 海水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阵阵低哑的声音。 这时,我感到我的内心正被一种汹涌的幸福包围,海水般浸润了我,宇宙开始在我的心之外。    我和芙兴奋地谈着。 这时,海滩上游人渐渐离去,海在涨潮,夜风劲吹之下,海潮发出了可怕的呼啸,浪潮像黑黝黝的巨大石块,疯狂地扑向海滩。    “我们走吧,大海要赶我们走了。” 伊芙说完,忙起身拉我起来。    我们在海滩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远离了海。    回到她房间,她找出一条浴巾给我。 我走进浴室,打开热水器。 这时,她轻轻走进来,挤出一些“飘柔”抹在我头发上。    “我帮你打扫卫生吧。” 她轻轻在我的头发上揉搓着,一般浓浓的芬香弥漫了整个卧室。 一会儿,她擦干我的头发,并把头埋在我的头发上。 我转身面向她,充满渴望与深情地凝视着她。 这时,我感到体内灼热得发烫,我急切地抱紧她,吻着她的唇……    电话铃响了,她忘用浴巾披在身上,冲我说道:“我去听听电话。” 说完,急急去了卧室。 我连忙关上热水器,仔细听卧室的动静,是斯蒂芬、库尼打来的越洋电话。 我听不清她说些什么,我想象她们诉说着一些柔情密意的话语,想象伊芙正怀着激动的心情倾听,我盼着伊芙快点放下话筒,我感到痛苦像蚂蟥一样吸咐着我的热血,我看着我的血在惭惭走失。 我愤怒地打开热水器。 顿时,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了卧室的声音,仿佛在回避一种凌迟一般,这种痛苦在黑暗中无声地哀号着,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愤怒地冲进卧室,热血已被愤怒烧干,我推开她,狂怒地从她手里抢过话筒,狠狠地把它掷在地上。 声音断了,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望着我。    当我慢慢平息自己的冲动时,我才发觉我其实还愣在浴室里,一动不动地站着。 刚才的情景只不过是我的幻像而已。 我走出浴室,我的四肢开始渐渐发凉,麻木,我的心如一面镜子,映照出无数黑色的细尘。 它们像有生命的生灵,从四面八方蠕动,填满了我的喉管,我有一种窒息般的幻灭感和绝望感。    我用一种平静得不可思议的声音对她说,“芙,你继续谈情说爱,我走了。”    “不要走。” 她急忙搁下电话,冲上前来抱我住我,泪水从我眼睛里溢涌出来,我突然发出了一声失控的呜咽。   那晚,我没有留在她那儿。 我走下楼梯,我回头向伊芙房间眺望,她修长的轮廓在走廓上伫立目送着我,她的裙裾在夜风中微微摆,像一面黑色的旗帜,飘扬在我心里,我一下子把它夸大地看成是我未来生活的一种象征。 这时骆英的影子从黑暗之中飘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迅速地把我吸引住了。    呵,伊芙!阻止我去找她吧,在充满欲火、迷乱、愤怒的时刻,我不断叫自己不要去。 我的心随着我每一步粉碎,但那也不能阻止我前进。 我叫过自己千百遍,走吧,可我还是失控地朝骆英的寝室走去。 我走到寝室门外,叫了她一声,不一会儿,我听到了翻身下床的声音。 她惊喜地把门打开,忙把我拉进房里,有几分惊奇地说:“你怎么来了?苏虹?”    “因为想来。” 我小声说,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我们出去说话吧,她们都睡了。” 骆英说。    我们往宿舍楼的最顶层走,我们爬上六楼,倚在水泥栏上。 放眼望去,是一片低矮的农舍与稻田,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泥土的气息,蟋蟀们在黑暗的角落里唧唧唧唱着夏夜的歌儿。    骆英侧头望着我,高兴地说:“真没想到,你会来寝室找我。” 她的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 过了一会儿,她有几分迷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寝室?” “凭感觉吧,你说过,你不喜欢出去。” 我笑着望了她一眼。    “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你说哩?”她的目光和我对视着。    “你真美,又斯文,又高挑。” 我凝神望着她,认真地说。    “你更美,又有气质,要不然,我不会去礼堂看你,也不会对你一见钟情。”    “你看我是因为我像你以前的男友,不是吗?”我笑道。    “你说对了一点,不全是。” 她说完,毫无羞怯地直视着我。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骆英,你见过伊老师吗?”    “是不是德语系的伊老师?”    “嗯。”    “见过,很漂亮,气质很高贵,我们寝室里的人挺喜欢谈到她。”    “说她什么?”    “很欣赏她,说她很有品味,连走路的姿态都美,反正挺欣赏她的。 咦,她不是上你们的课吗?”    “是的,我也挺欣赏她的,她很有才华。” 我说。    “噢。” 她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有些迟疑地说:“苏虹,你有男友吗? ”       “从来没有。”    她有些吃惊地看着我,半响,她才说:“你没有才奇怪哩,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我笑笑。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相信。”    “为什么?”    “因为漂亮的女孩大都是较清高傲气的,或者是你看不上人家不过,我相信有很多人喜欢你,譬如,我就喜欢你。”    “你喜欢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像你的男友,我是他外表的翻版。” 我有些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你误会了,有些事情也许永远也说不清。” 两人相视一笑。    “我们回宿舍吧。” 她抬头看看夜空。    “好吧。”    走到六楼楼梯口时,她极力挽留我陪她。    我迟疑了一会儿,说:“我还没有冲凉呢。”    “在卫生间冲吧,我们都这样的,我烧水,就这样决定了。” 她说。    过了一阵子,她提了一桶热水进卫生间。    “苏虹,你就在这洗吧,我陪你洗。” 说完她把香皂盒放在水泥台 “毛巾和衣服都是新的,放在这里了。” 她又说。    我有些慌张把衣服脱掉,里面黑黑的一片,看不清她的脸。 “苏虹,蹲下来,我帮你擦背吧。”    我顺从地蹲下身子,她的手在我的脊背上揉搓着,仿佛是强力的催情剂,一种隐蔽的意愿如同一股气流在我心中上升膨胀着,我终于按捺不住地转过身,心咚咚在狂跳着。 我迟疑了好一会儿,便一把搂住她,我把唇贴在她柔软的嘴唇上,“喜欢这种感觉吗?如此接近。” 我轻轻说。 过了一会儿,她抚摸着我的脸说:“呵,为什么……像意外,像有魔力一样,像魔术、冶金术……”她颤抖着说。    这时,隐约听到有脚步声走过……    我回到她寝室,轻轻爬上她的床,这时她已在床上等着我。 她的目光跳动着一种灼热的火苗,在黑暗中引导着我的视线。 我紧挨着她躺下,她重新把蚊帐外面的布帘拉好,然后平直着身子躺下。 蓦地,我的心在猛烈地跳动,仿佛要冲出胸口,我的脑海浮现了伊芙的身影,还有斯蒂芬、库尼的声音,我倏然间又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复杂的、欲望的软体动物。 我紧挨着她的身体,我感到了那上诱人的神秘之物的温暧、柔软和硕大,我使劲吻着她的嘴唇,我像木炭似地燃烧起来了。            你真喜欢我?”我轻声问。    “真的,一点也不骗你。” 她说,然后紧紧地搂住我。 二十二    日子像一条蓝色的河流,叹息着,然后静静地从我身边流过。 这天是周末,班上要搞一次野餐,我们邀请了班主任和几个外籍老师,当然,包括伊芙。 可是这天我却借口说家里有事婉拒同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羞于见她。 是的,我背叛了她,我多么无耻淫荡呵,我能容忍自己的放纵,却不能容忍她与斯蒂芬、库尼的电话,我已经伤害了她。    可是现在,我是多么怕见她,而又多么思念她。    我躺在床上,四周静悄悄的,寝室里只我一个人,思念如滴着眼泪的碎片飘落,厚厚地压迫着我的思维。 我起身打开抽屉,从抽屉里取出日记本,这时,我斜靠在床上,脑子里满是伊芙的形象,一会儿骆英的影子又飘出来,她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从外面宿舍传来了陈百强的《一生何求》,旋律哀婉而彷徨,我无心写下去了,索性又锁上日记。    我走出宿舍,迎着渐渐垂落的暮色,在校外那条马路上走着。 我想象自己置身在一个幽闭的小镇里,那儿有美丽的茑萝藤和玫瑰授到青色的墙壁上,有白色宁静的百合花四季常开。 每当我经过小镇街道的时候,会有乐声从某个窗口传出,久久回旋在小镇的上空。 我和我的爱人生活在幽谧的小镇里,那些房子是童话式尖顶房,房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流。 我此刻漫不经心又逍遥自在,沉醉在美妙的幻想中……    我和伊芙在宁静的小路上走着,然后沿着内卡尔河走去,内卡尔河的条条波纹好像水神的银色长裙。 我让内心的激动和呢喃沉默下来,侧耳倾听大自然的细语。    微风吹拂,月光是那样皎洁,我和芙躺在草地上,沐浴在月光下晒月亮。 周围的一切显得既清丽又朦胧,鲜花盛开的草莓在石板缝中茁壮成长,蓝色的“勿忘我”开满蓝色的花朵簇拥着我们,我们一起听音乐,一起看热情奔放的拉丁舞。 我这样想着、想着,差点撞在一颗光秃秃的树上。 我不禁哑然失笑,我转身往学校走去。 经过骆英住的宿舍楼时,我犹豫了一会儿。 这时,我不断告诉自己,一次可算是无心之失,两次则是无可补救的过错,然而,我依然迷糊而又清晰地往楼上走去。    我在走廊上看到她,她正朝楼梯口走来,她微微笑着,有几分羞涩和兴奋,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我正准备去你宿舍。” 她说完迅速地瞥了我一眼,然后把头扭开。    “就你一个人吗?”我望了望空荡荡的宿舍问。    “是的,经常是我一个人在宿舍。”    “做些什么?”    “看书,或者看电影。” 她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地把视线移开。    “你很怕看我。 是吗?”    她看了我一眼,露出迷人的笑容,她牙齿雪一样白,她的脸庞不同于伊芙那样的一种美,她的身上散发着青春和清纯的气息。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开始隐隐地感到一种痛苦,我发现我不知何时被她吸引——一个天生丽质的尤物。 此刻,她坐在床边,头微微低着,一会儿,她抬头看看我。 她穿着一套蓝色的碎花棉裙子,宛如一幅安谧素雅的水墨画清新动人。 我走到她床边,捧住她的脸,忍不住在想吻她。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伊芙的身影,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惊诧而失望地望着我,她的眼睛射出了一种冷飕飕的光芒,这目光辐射到我身上,使我的全身僵硬起来。 我挪开了我的手,然后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掩饰着内心的惶惶不安。    这时候,她站起来,说:“苏虹,我们出去散步吧。”    我们往铁路方向走去,我们在铁轨上边走边聊,路基下铺满了青石子,这是一条还没有正式开通的轨道,铁轨上坐着一些散步的男女。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我们才往宿舍走。 这时,她紧紧揽住我的腰,然后把手移向我胸部,低低在我耳边说:“我好想你。” 她的手仿佛有种魔力,把我引入迷幻的歧路,一种诱切心扉的快感活跃在我的每一个细胞里,我在快感中瘫软,松弛,直到前面有人走来,她才停下来。    我慌张地朝四周望望,发现并没有人注意这边 “你怕吗?”她说。    我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我说:“你血管里流的可能是战士的血,什么都无所畏惧。”               “这不好吗?说真的,如果那时我父母不阻止我,我还真的当兵了哩,我刚高中毕业时,昆明部队在我们那招女兵,一眼就看中了我,我个子高……”    “当然,人更漂亮。” 我打断她的话。    “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吧,最后还是进了大学,不过,我也不后悔没去当兵,我觉得读书更合适我,可能是我性格太安静了,安静的才适合读书。”    “是吗?”我笑着望了她一眼,她有一种冷峻的气质,这使她有了一种冷美人的风韵。 在整个学院,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 我暗暗思忖着,不觉两人已走到校门口。 我已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我的内心已无法保持沉默。 我说,时间还早,我建议在学校的花坛上坐坐。 她说,也好,回宿舍讲话不方便。    我们沿着学校析花坛走去,草坪上坐着纳凉的学生。 几个大学生正围着闻名学校的吉他三剑客,听他们拨弄着六根琴弦。 他们弹奏的是《悲伤的西班牙》,一串柔美而苍凉的琴声化作流水,向四周的草地蔓延开去。 我们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感受着那种独特的音韵。 两人侧耳倾听着他们如痴如醉的弹奏,一时沉默无语,仿佛有种磁力吸引了我们的听觉。    这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往专家楼那边眺望,我好像身处体外,看着我生命的拼图凑合起来,不断重复同样的错误。 当芙热爱着我时,我却要破坏自己的幸福,我想着伊芙,但我此刻却和除她之外的人在一起,钉的问题越来越我。 稍顷,骆英抓住我的手。    “想什么?”她扭过头,有些不满地瞥了我一眼。    “生气了?”    骆英反倒笑了,她看了我一眼,说:“我哪敢生你的气,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我喜欢的朋友,把你气跑了,钉不是又成了孤家寡人?”    “我才是孤家寡人哩。 也许,我注定就是这样的。 一生下来就决定了我是这种命。”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看着她。    她有些迷惑不解地望望我,说:“怎么会哩,你那么美,怕是你想孤家寡人都不行。”    “你以为很多人喜欢我。”    “那当然。” 她十分肯定地说。    “那只是你的错觉。” 我笑道。    骆英不停地朝那边张望,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她迟凝了一会儿,说:“苏虹,你看清坐在中间那个弹吉他的男生没有?”我扭头往那边望去,“好像挺高的,怎么啦,你认识他?”“认识,那时他在我们女生宿舍免费给我们上了两节课,吸引了七八个女吉他手,我也是其中一个,他对我重点栽培,后来,我干脆不学了。 不久,他们三个人办起吉他讲座班,你去听过他们讲课没有?”    “我没去听过,但听人说过这事。”    这时我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正朝这边移来,我慢慢站起身,骆英也觉察到了,她斜了那边一眼,说:“我们走吧。” 二十三    期末考试接近尾声了,这天下午,我一个人呆在教室晨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又望望窗外。 天空正把白昼的光华和亮丽都藏起来,让黑夜成为我们安宁祥和的摇篮。 此刻,我心中跳跃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快快见到伊芙。 我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胡乱吃了点面包,然后急匆匆走到芙那儿。    芙躺在床上,脸有些苍白。 我走到床边,抚摸着她的脸,心疼地说:“你哪不舒服?”“昨晚一夜未睡,头有些胀,除了温暖的黑暗,啥感觉也没有,我浮着……想你,我知道你爱我你生气只是因为吃醋,可是,我无法找到一条更好的途径使我们双方少受些伤害。 我爱你,神可以见证,我无法离开你,但我又怎能不听他的电话呢。 我曾和你说过,我纵使不爱他,也不能伤害他,他是我的恩人,但恩人并不是爱人,至少到不是。” 她长叹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亲爱的,告诉我,你痛苦吗?”    我点点头。    “那么不爱我哩?是否好一些?”“更痛苦,除非死亡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除此,别无其他。”    这时,我突然十分难过不安地说:“芙,你是不是不想爱我了,是我使你太痛苦,是我使你受不了吗?”    她一把揽过我,深情地凝视着我,说:“我非常地爱你,这种爱的程度我无法形容。 为了我们能好好爱着,我不得不顾忌着一些什么。 我每天都等你来,你是我的梦想,是我的白天,我的夜晚。 没有你,我想我做什么也做不成。” 说完,她捧住我的脸,温柔地吻我。 这时,我的泪水无声地流一来,也许因为爱,才有了这么多的泪。    过了一会儿,我哽咽道:“芙,假若有一天我爱上别人哩。” 我的脑海此时出现了骆英的身影。    她有些吃惊地望望我,说:“那只能说明我没有恒久的魅力吸引你,只能说明我不能给你圆满、完整的爱。” 她紧张地望着我,“你爱上谁了,是男孩吗?”    “不是。” 我摇摇头。    “是女孩吗?”    我又摇摇头,这时,我感到一种无法诠释的悲哀贯穿我全身,我背叛了伊芙,而同时,我又不敢承认喜欢骆英。 我感到我的体内正弥漫出一股陈腐的气看息,一股龌龊的浊流洇湿了我的皮肤,然后溺毙在这股浊流里。 一会儿,我的泪泉崩溃了,汹涌的泪水哗哗地冲出来,我猛地看扑走去,抱住她,语无伦次地说:“我内心很孤独,抱紧我,芙,不要离开我。”   她怔怔地看着失态的我,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 我哭着摇摇头。    她搂住我,仍不放心地问:“是不是我们的事在学校传开了?”    “不是。” 半晌,我停止了哭泣,一字一顿地对她说,“答就我,爱我,只爱我。” 她不住地点头。 这时,我的头有些沉甸甸的,我迷迷糊糊错乱似地说:“我要你写保证书,保证一辈子爱我。” 我紧紧盯住她的脸,“好,我答应你,我写,只要你高兴。” 说完,她挪开身子往书桌走去。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她走过来,默默地注视了我一会儿,用德文写下了一份保证书。 我迫不及待地拿过纸来,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我知道,这纯粹是一种自我抚慰的形式而已,而心灵的东西又怎能是一张纸可以保证得了的。    她见笑了,忙捉住我的手,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我爱你的笑容。” 她说。    “可是有笑就有哭呵,就譬如有幸福就必有痛苦一样。”    “噢,你什么时候学得有点像哲人的味道。”    “跟你学的,你使我深刻。”    “可你使我神魂颠倒。” 她笑了。    “听歌吗?”一会儿,她说。    “好吧。”    不一会儿,比尔林的《带走我的气息》的淳厚的歌声,如梦呓般萦绕在我耳际。 这声音把我心底的某种东西带了出来,仿佛在复制我的心语。 我不知道爱的深度是不是痛苦,可是没有痛苦的爱又会不会使人铭心刻骨,没有激情、没有痛苦的爱会不会令人乏味,或者是令人觉得肤浅。 也许,爱就是痛苦。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长吁了一口气。 这细微的动作被伊芙觉察到了,她挨着我坐下,关切地问:“你是不是碰到不愉快的事了。 我感觉你近段日子心事重重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好矛盾。”    “是为了我吗?”    “与你有关。” 我说,她久久地直视着我。    “虹,告诉我,是不是爱我爱得诱支了,是不是很累,我想感受你的一切,你呀就像维利多亚时代的神秘盒,打开一个盒里还有一个,当你以为开到最后一个……岂料,盒内还有盒。 如果可能,我想找到那只最深的盒子,我能找到吗?”她的目光一直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可是,当你找到了,你就不会爱我了。” 我说。    “人生便是这样,若你在日光下努力去看任何事物,你终会发现一些缺点,所以我对生活的设计是以阴暗为主。 阴暗可令事物美丽、特别,你的阴暗面令你美丽。”    “芙,我们去跳舞吧。” 她敏锐地觉察出我迷乱的内心。    她关掉了音响,然后去停车棚推车子。    我们沿着校外那条马路驶去。 到了市区,出了街口,一拐弯就到了一间森林舞厅。 舞厅幽暗得如洞穴,紫光闪烁着,绅士、淑女们的脸顿成青面獠牙。 树冠如盖,我忍不住用手摸一摸,树干和叶子都是假的,巨大的投影屏幕上。 迈克尔、杰克逊声嘶力竭地吼着,他的表情痛苦而夸奖,动作暧昧而富于挑逗性。 舞池下是疯狂扭动的人影,震耳欲聋的打击乐如闪电般轰鸣着,迪斯科舞曲正响彻云霄。    射灯在晃头晃脑地摇摆着,投下斑驳的光影。    伊芙拉着我坐在舞池旁边的座位上,侍者走过来倒了两杯茶,然后无声地走到另一台座位上。    这时,灯光变得柔和志来,欢快的《蓝色多瑙河》鸣响在整个大厅里;晨曦中,河面碧波粼粼,河水静静地流淌,悠扬的牧笛声从远处传来……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旋律轻盈、美妙,宛如充满着青春气息的多瑙河水一泻而下,滔滔不绝,我的脑海出现了像电影镜头似的画面。 伊芙把我拉向舞池,轻盈地旋转着。 这时候,我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变形,在闪闪的蝴蝶般的光束中,我的心在慢慢地释放,释放在种轻松快乐的情绪。 我渐渐觉得自己全身心融化在光声里。 我合着伊芙熟练的舞步款款轻摇,灯光一片片落在她身上,又一片片滑向别处,她几乎贴近了我的脸,她的脸被一束束光芒照耀着,疑真疑幻地在我眼前闪动。 她毫不顾忌地看着我,她的嘴唇微启,明亮的眼睛缱绻而柔情,仿佛要对我说什么。 在这音乐的漫步里,音乐家为我们送上了一架漂亮的梯子,梯子似有无限长度,绵延入云端,我们踏上音乐的梯子,飘浮在天之尽处,云彩、霞光、晨曦,多么超凡脱俗的纯净,多么美丽的迷人天宇呵……我旁若无人地凝视她,这儿谁也不认识我们,我沉湎在想象里,沉湎在对她的深情凝视中,忘了一切忧烦,痛苦。 我问自己,我想要把握的,是不是只是这样一种朦胧的欢喜与幸福。 我从她眼睛里得到了一种回响,一种共鸣,我终于发现,我竟然不再是孤单和寂寞的了。      二十四    我从皮箱中无意中翻出一本有些发黄的日记。 这本日记得是我进中学初二时才写的。 那时罗冬妮已从外地转到我们学校,并和我一个班。 她的名字给了我一丝暧意。 在我父母离婚后的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她的友情像一盏明灯照彻我心底的阴暗,像一个智者的声音慰问着我内心深处的忧伤。 是她支撑着我长大成人,使我的生活增添了生动和色彩。    我从沉思冥想中回过神来,我把日记依然锁进皮箱里,目光投向原来杜杜睡过的那张床上。 那铺床依然空着,像一个巨大的感叹号,让我触目惊心。 那是一张令人叹息哭泣的床,是一张不忍令人卒看的床……    我走出宿舍,然后径直往伊芙那儿走去,我下意识地朝四周望望,有几分紧张地打开伊芙的门。 伊芙不在,桌上放了纸纸条,上面写着:我爱,我出外办点事,晚上回来,等我,吻你,宝宝。    我有些沮丧地往宿舍走。 这时,我突然看到了骆英,我的心莫名地一阵慌恐。 她神色冷峻地看着我,迎上前,说:“你是不是去了伊芙那里?”    “是。” 钉忐忑不安地望了她一眼。    “去还本书。” 我撒了谎,停了一会儿,她说:“我在你宿舍站了十来分钟,才看到你从那边走来。”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我抱歉地说。    她侧头望望我说::“苏虹,陪我上街去我老乡那儿好不好,要放假了,随便坐一坐。”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好吧。” 我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们走到校外的候车亭,等了一会儿车,终于挤上去了。 下车后,我随她走到一条小巷子里,然后敲开一扇门。    这时一套三室两厅的平房,只有两个老人住,子女不在身边。 两位老人看到我们来很高兴,但他们说什么我听不大懂。 后来,他们执意留我们吃中午饭,吃完饭后又稍坐了一会儿。 我看看骆英,她好像有要走的意思。 我踩了一下她的脚,示意她离开。 这时,阿伯问我:“你们快放假了吧,有没有去过英英家,放假了,一块去那儿玩吧。” “阿伯,以后有机会去的。” 我礼貌地说,看了骆英一眼。    “伯母,贝贝快回来了吧?”络英问。    “快啦,这几天回吧,前两天打了长途回来。”    “噢。”    “英英这孩子心眼挺好的,我的崽女都不在身边,多亏她常来看我们。” 阿伯说。    又坐了一会儿,他们说:“你们两人在这里午睡吧,现在走太晒了。”    我们走进里面那间房子,骆英拴好门,然后脱下那套淡黄色的裙子。 她的胴体丰满而苗条,我驻足凝视。 这时,我的身体内部正沸腾着一种汹涌的潮声,我往那个辽阔的欲望的海游过去。 我解下她内衣的纽扣,双手抚摸着她。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了伊芙的胸部。 骆英吻着我,她的动作野性而疯狂。 她的触摸像伊芙,却实实在在又不是伊芙。 她全身赤裸着,像迷幻裸体的天使,在我的视线中    她的手在缓缓地往下移,她就要抵达了。 我感到她的手在轻轻颤抖,隐匿着拘谨与克制,那是一只渴望着和矛盾着的手。 这时,那只手突然停下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调,“让我摸摸它。” 她的眼睛在我脸上久久驻留,我点点头。    我把自己完全抛了出去,抛在一片模湖不清的爱欲的汪洋里,我不顾一切地吻她。 我的幻觉是里一会儿是芙的影子,一会儿是英的影子,她们交叉出现在我的爱欲中。    “我好爱你呵,苏虹,两人爱着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呵,不知你有没有这种体验?”我笑而不答,直视着她。    “你很美,让人想入非非。” 我笑道。 “你才美,所以让我想入非非,想不爱都难。” 她瞟了我一眼。    “真的爱我?”我爬起来,穿好衣服。    “不爱你,我和你这样。” 她捉住我的手放在她的胸部……       我们从小巷走出来,径直往大街上走,许多人把目光移向我们,被人注视不是一件坏事。    她走得不紧不慢,步子里透出一股高傲和脱俗,她目不斜视,却也能感受到行人目光中的那份惊慕。 街上行人如潮,拥挤的车中,出租车摩托车绶绶驶着,在那些一闪而过的头盔下,不时有飘飘长发随风起舞。    我们不约而同地走到一间电影院,电影院门口摆满了雪柜和卖瓜子花生之类的小摊点。 好溜了一下电影广告,好像放一部什么风流什么女的片子。 她顾不上细看,便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怎么不看电影了?”“这种片子一看题目就令人不舒服,我们还是去另外一家电影院看吧。”    我迟疑了一下,便答应了。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另一家电影院,门口上站满了等着看电影的人,放映的是一部外国片子。    这时,奔波了一天的太阳仿佛疲累了,她悄悄退隐到城市的屋脊下,苟延残喘,渐渐地把金黄色的光斑从厚实的土地上收拢回去,但是她喷出的热气还依然残留在空气中,久久弥漫着。    我在摊点上买了两支脆皮雪糕和一些话梅之类,然后随着拥挤的人流步入电影院。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银幕的声与影里。 她的手移向我的下体,我感觉着她的存在。 她的大胆,她的疯狂,她的激情,给我一种全新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她才松开手。    电影拍得很感人,电影是一座制造梦幻的工厂,周围不断有低低饮泣的声音。 这种氛围传导给我,使我的心情也有些压抑。 我扭头看看骆英,似乎也有哭过的痕迹。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用手揩揩眼睛。    “喏,我给你准备了纸巾。” 我把纸巾递给她。    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映放完了,我们匆匆往候车亭赶去。    她忍不住发表评论说:“其实,现实中哪有这样完美的爱情呀。 电影是门艺术,艺术使人觉得美,但生活不是艺术。 不过哩,也许正因为生活的不完美才使人追求完美,所以,现实与幻想总是一对矛盾体,彼此排斥,又相互关连。”    “那你喜欢现实还是喜欢幻想?”我说。    “既要现实,也要幻想,这其实是生活。”    这时,我才发现我们之间原来竟有那么多的契合点。 我的内心涌动着莫名的喜悦,一种知遇般的快感弥漫我体内,使我兴奋得紧紧挽住她的手。    街灯辉煌地照着,我们赶上了最后一辆班车。    送她至寝室门口,她忍不住在楼梯口吻我,“去我宿舍吧。” 她诚恳地邀请。    “下次吧,坏女孩,也不怕人看见。”    “可是,还有两天就放假了。” 她那双已无法平静的眼睛激动地望着我。    “我常来你宿舍不大好,别人怎么看我们。”    她想了想,轻声说:“那好吧。 你早点休息。”    我忐忑不安地直奔伊芙的房间,她的窗帘拉开一条很宽的缝,她一定是站在窗口眺望对面,不安地来来回回踱步等我。 瞬时,愧疚如山一样压来,呵!我真想跪下来,跪下来乞求她原谅。    我把手按在自己咚咚乱跳的心口上,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我把钥匙塞进锁孔,伊芙忙把门打开,我有些心虚地看着她。 她定定地望着我。 轻声说:“你去哪了?”    “去了一趟街上。” 我不敢注视她的眼睛,她穿着一袭透明的白色丝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透露出一种高贵的气质,她的脸上充满了一种迷离的神色,这种感觉令我颇觉不安。   “抱住我。” 我撒娇似地说,内心却深埋着一种自责的痛苦。 她紧紧地拥住我,说:“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了,再等下去,我的心会支离破碎。”    我盯住她的眼睛,我看到芙微闭的眼里滚了一滴泪珠,这泪珠滴在我手上。 我的心瞬间沉重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苦笑了一下,说:“虹,我还说要你少爱我一些,现是我爱你多一些,这些天来,特别想念你。”    我双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在我腿上,“让我看你。” 我凝视着她说,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芙,我真的好爱你,我渴望吻你,抚摸你,我每时每刻都想你。”    我在她柔软的嘴唇上蠕动,我把她的气息吸进我的心肺里。 她从我身上站起来,我们走进卧室,我紧紧搂住她,疯狂地吻她的嘴唇,我的舌尖触碰着她的舌尖。 她紧紧地贴紧我,然后脱下我的衣服。 她的舌尖仿佛是一剂毒品,让我上瘾,让我坠入梦幻、兴奋的云山雾海,然后我的身体像纸片儿悬浮在迷乱的昏迷中…… 二十五    已是夏未初秋,一个多月的暑假又快过去了,南国的秋天似乎比夏天更热,只是到夜里才吝啬地扇出一丝风,让人微微地感到一丝凉爽的气息。    这段燥热的时间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如同上紧弦的发条,昼夜不停地旋转。 我的书台上摆满了一大堆翻译出来的资料和文稿,这个假期我又为原先那间公司及另外两间工厂翻译了一些英文、德文资料,桌上还放着一份法文资料,是一份设备说明书。 我的心情沉醉在一种久违的胜利与自豪的喜悦里,当然,这离不开伊芙为我开的“小灶”,她的“传授”与指导为我的几门外语铺平了畅通的大道。    我把这笔可观的稿酬交给了母亲。 母亲这次没有再干涉我,她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笑容。 这是一种价值与力量的指证,母亲的笑容里包容了这些。 她把自己眼中的湿润尽量收住,仰头看着我,说:“阿虹,你自己留点钱吧,平时买书呀,或买零用什么都好吧。” 说完,她抽出几张“老人头”给我,我忙推辞了。    我突然想起了苏青一段话,她说:“金钱究竟是好东西,有了它,人们便可以表达情感,就算至亲如母子吧,儿子买了东西送了母亲,总可以显出她的孝心,母亲买东西送了孩子,也是表示她慈爱的一片好意。 任何朋友或不很熟悉的人,只要用金钱,或用金钱购物以赠人,总是不会有什么不好地方的。”    重要的是,有了钱,命才能存在,不至于饿死或病死吧。    《歧途佳人》里的符眉英说的见句话也似乎把我内心的话说了出来。 她说:“……可在读书的时候,我因为用的是母亲千辛万苦省下来的钱,怎能忍心不好好求学呢。 于是朝也用功,暮也用功,背也弯曲了,眼睛也近视了,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考试得了第一。”    我虽然没至于背弯和近视,但用着母亲省下的钱,多年来,我并没有真正舒心过,它一直压在我心上沉甸甸的。 我的母亲用她那点微薄的工资养我,供我念书,这是多么不容易。    我的眼里滚出了水明其义的珍珠般晶莹的泪珠,或许,我继承了母亲遗传给我的衣钵,泪腺细胞特别发达。 大概也因为之,才使我有些湿淋淋的情感,丰沛了干枯冷漠的心海。    母亲把钱放在提包里,冲我说:“阿虹,走,陪妈妈上街把钱存进银行。 这次的钱和你去年假期得的稿费存在一起,你要用时,再给你取出来。”    我一听愣住了,我说:“去年的钱你一直都没有用。”    “傻妹,妈妈怎么舍得乱用你的钱,我自己省点就够用了,再说,再在我的工资也不低。”    我不再说什么,看母亲锁好门,走下楼梯,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了那条热闹的街上。 法国梧桐树干斑驳,老皮剥落而新皮正露出嫩嫩的灰色,天空不时落下金黄的叶片,芭工蕉树仿佛是层层包裹的涉女,装点着这座城市的风景。    我们走进一间装饰得颇为富丽堂皇的银行,母亲利索地填好单,把钱存好,然后我们走到了大街上。    “阿虹,你买不买书?”母亲这时提醒我。    “哦,进去看看,看有没有新到的书。” 我挽着母亲的手臂进了新华书店。 书店里人迹穆落,只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书架上驻足浏览。 母亲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德汉对照辞典,说:“这本书或许对你很有帮助,你看看。” 我接过这本大部头书,一看价,哇,一百多。 母亲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说:“有用就买吧,我去那边交钱。”   我忙从母亲手里拿过书,说:“可能学校图书馆有这本书,我自己借吧,不用买了。” 母亲执拗得如同少女,她拿着这本书,往收款柜走去。    我们走出书店,看见新建的大厦顶着巨幅洋烟广告高耸入云,街上并行着轿车,摩托车,公共巴士,市声依然嘈杂喧扰。    这时,一个傻乎乎的女人从街口窜出来,跑着、跳着、大笑着,目光呆滞,旁若无人地往前狂奔,有人驻足回眸,有人视而不见。    母亲说:“阿虹,你看见那女人吧,就住在我们前面,前不久癫的,真可怜呵。” 母亲叹息着。    “噢,难怪好面熟,好像挺年轻的。” 我愣愣地说。    隔了一会儿,我好奇地问:“她是怎么疯的。 上次我回家时还好好的一落千丈个人,怎么一下子就疯了。”    “听说她丈夫喜欢赌,输了又借钱来赌,欠了一身的债,后来又逼她卖淫,她不肯就打,女人提出离婚,男的又不肯,怕她跑,就把她整天锁在家里,这样折磨不疯也会气死。” 母亲幽幽地说。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妈妈,我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和爸爸离婚。” 这一直是我想问而又不敢问的话题,我怕母亲的泪水从心房奔涌出来,怕她再度流血,流出浓稠的鲜血。    母亲扭头望望我,平静地说:“因为我和你父亲没有爱,没有感情,继续维持只能给双方增加负担和沉重。 这里沉闷得可怕,几天也说不上一两句话,你父亲始终没能爱我,而我也始终没能爱过你父亲。 我从来不是他的爱人,而只是他的妻子;而他也只是我的丈夫,却不是爱人。 我那时和空军部队的一个飞行员相好,但你外婆不同意,说飞行员长年累月不在家,日子以后不好过,而且危险性大。 那时我年轻幼稚,又水忍忤悖你外婆的心愿,你外婆说你父亲老实可靠,又懂得节俭,说这种人会过日子,于是稀里湖涂地嫁给了他,婚后才发现许多问题。 我们常常说不到一块儿,不知是不是文化方面的差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两人始终格格不入,两人不说话,你不知我的心,我也不知你想些什么。 每天打冷战,这种日子好难捱,加上他很吝啬,很重财。 这些我都忍了,但没感情怎么忍,忍得了几年,却忍不了一辈子。 可是那时我已怀上你了,我拼命吃打胎药,想不要你……”这时,母亲望了望我,眼圈有些红了。 停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我打不下你,就把你生下来了。 我几乎是在焦虑中看你长大的,那时,我好担心价钱留下后遗症,怕你痴呆,怕你这样、那样。 如果你痴呆了,我宁愿你残废都好。 痴呆的人生不如死,什么也不知,直到你念小学,成绩、发育各方面都良好、正常,我才心安一点。 没想到现在长这么高,又这么好看。”    母亲笑了,这笑容让我觉得美,觉得慰贴。 世上的人原来都甘愿咀嚼有爱的痛苦,也不愿品尝无爱的平和。 情结错误地扣上又解开,可是在解开的时候,谁又能预料解开后情结之绳是更脆弱还是更坚韧难使人脆弱,也会使人坚强。 不管离婚基于何种原因,都会留下一个创伤,有些创伤是终生也不能愈合的呀。    我看看母亲,母亲的脸祥和而宁静。    我对母亲说:“幸好你当初没有打掉我,要不,你就失去我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了。”    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优秀,用什么规则,用什么尺度来界定、衡量,这些于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爱着和被爱着,重要的是我有了赖于生存的手段,我不要苍白,我要色彩。    母亲貌似平淡地简述了这个家庭破败的故事,而她却能从这个家庭的残垣断壁的废墟中,挣扎着爬起出废园,然后艰难地站起来,一直走到现在。    那是一座长满了枯草的废园,是没有任何生机与绿意的废园,那是一潭微澜不起起的死水。 我为我的母亲感到庆幸,我为她逃离那座废园而庆幸。    街道显得有些肃穆,我的内心油然升起一种宁谧的激动。 迎面直走来一对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她们齐刷刷地看着我。 当我经过她们身边时,我听到她们悄悄嘀咕:“好靓,好高呀,模特一样。” 我回头看了看她们,冲好莱坞微微一笑。    我的虚荣得到了满员,被人赞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经过菜市场时,母亲说买点菜,我对母亲说:“妈妈,今天我请你吃餐饭,不回家做了。”    “那就随便吃点吧。” 母亲说。  二十六    又到了开学的时间了。    这天早晨,母亲坚持送我到楼梯口,看我走下去,我几步一回头,仿佛在告别恋恋不舍的朋友。 她的目光永远有一份慈爱在闪烁,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最温馨的珍宝,爱能够荡涤虚伪、罪恶和淫荡。    我走出街角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女疯子。 她在街上茫然地走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蒙着厚厚一层尘垢。 忽然,我听到她的歌声了,那声音嘶哑而苍凉。 “春风吹绿了岸边翠柳,水中花影移,游云遮住了一轮明月……”这首歌我读小学时就听过,是西哈努克亲王作的词曲,那是,我非常喜欢抄歌,当然,也抄下了这首题名为《送别》的歌。    我在街上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不忍再睹那活的镜头。 她那恍惚呆滞若有所失若有所得而又麻木的神情,却像千年的灰烬堆积在我的心头,沉重如山。    我回到了熟悉的寝室,同寝室的李杰、周群她们都已回来,她们正忙着搞卫生。 桌上放了一大堆食品,看来都是她们从家乡带来的土特产:果脯、牛肉干、麻辣香干应有尽有。 我自小就不喜欢吃零食,当然这些也勾不起我的食欲。    王菲看到我,高兴地说:"苏虹,你回来了。 "我看看她那身时髦的装束,以及指甲上晃动的紫光,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平淡地应了一句。 这时,王菲显得特别快活,她凑近我说:“苏虹,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哥哥的病全好啦。” 她喜滋滋地望着我。   “是吗,这就好。” 我对她笑笑,然后有些忍不住地说:“王菲,干吗涂这种指甲油哩,真恐怖。”    “不好看吗?紫色代表神秘。”   “要那么神秘干什么?你想做地下工作者?”   “我现在就是地下工作者,我要你去模特公司兼职,你不干。 你瞧,我现在不知多开心,读书、赚钱,自己靠自己,多好哇。” 停了一会儿,她坐到我床上来,喜形于色地说:“苏虹,今晚我请客,去市区喝夜茶。”   “你省点钱吧,以后再说。” 我忙婉拒。   “苏虹,我心里高兴,就当是庆祝我哥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   我们走出校门口,一辆红夏利车驶进来,王菲连忙招了一下手,车子在我们面前停住了,“去哪儿?”司机探出头来。 “去市区白天鹅宾馆。” 王菲说完,拉着我钻进了车里。   车子一溜烟急速往市区驶去,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一座有蓝色玻璃装饰外壳的大楼前戛然停止 ,大大小小方方正正的明晃晃的玻璃把大楼的每寸表壁贴满。   一个身着红色绸缎、高挑漂亮的“门面小姐”笑容满面地引着我们走入大厅。 我选了一个位子坐下,这个位子周围有许多镜子,我有意识地抬起头来,总能看到许多角度形态的自己,正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朝我行注目礼。 我看到了镜子里姣美、宁静的面容,她的眸子里总蒙着一丝淡淡的轻愁,时隐时现,仿佛幽灵般闪动在她的眼眶里。    "要是杜杜还活着,多好,"我忽然咕哝了一句。    "是呵,虽然我和她交情不深,但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    "王菲,有时我不快乐时,我真的有点想解脱,像杜杜那样。 "我有些伤感地说。    "苏虹,你为什么有这种念头吗?你是不是碰到不愉快的事了?"她关切地说。    “你拍拖了?”她又说。    “不是拍拖,却在爱着。”    “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明白。” 她的眼神掠过一丝迷惑。    意识到我有些失言,我收住了口。    “没什么。” 我连忙掩饰  二十七    在这样一个凉风习习的下午,我从寝室的窗口往对面望去,我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芙了,这时候我非常想念她,挂念她,我的心开始尖锐地疼痛起来。       我看见芙和库尼在热烈拥抱,他们在一张宽大的床上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他的肋骨曲线优美地耸起,她的身体倒卧在他高大结实的躯干上,触碰他坚硬的胸骨、大腿、腹部……他们在内卡尔河散步,亲吻,含情脉脉。 我在脑子里虚构着这些镜头。 我的心仿佛被一把利刃刺穿,我看见一把明晃晃的利剑深深刺进我的胸口,再也拔不出来。    这时候,楼下阿伯朝楼上喊着:“X房,苏虹电话。” 我闻声赶紧跑下楼,接过电话,是芙打来的。 她告诉我她刚下飞机,马上赶回学校。 我的心立刻激动起来,心快速地跳着,好像是听到了上帝的声音,我几乎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了。 我在话筒里告诉她,我马上去机场接她,便匆忙放下了电话。    我在箱子里翻出几套秋裙,重重复复穿上又脱下,试了几遍,最后才选中这套浅黑色秋裙。 我凝视着镜中的女子,她的皮肤被浅黑色的颜色衬托得更加白皙而清丽动人,她高挑的身子仿佛包裹在一圈黑色的光环里,幽蒙、神秘、独立而静穆,她被这种光环照耀着。    我把长长的头发披下来,在镜子里审视了自己好一会儿,才急忙冲出校门……       这时候,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坐在她房里,望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说:“吻我,偿还我一个多月的思念。” 她的热吻释放着内心的全部柔情,她的手轻轻在我的脸上抚摸着,传导着一种爱的细语,这声音成为一种永恒,鸣响在我的灵魂深处。    “呵,亲爱的,你的脸,你的嘴唇,你的鼻子是上帝的杰作,感谢他把你送给我,你的脸使我爱恋不够。” 她一边看我,一边轻声耳语。 我吻着她的嘴唇,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我亲爱的,我给你一件东西。” 说完,我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她,她急忙打开来看,惊喜激动地搂住我,说:“你能用法文和我交流了,奇迹!奇迹!想不到,你学得这么快。”    “暑假我帮人翻译了资料哩,有一份是法文资料,我查找了《法汉双解辞典》和一些资料才搞好,我很怕译错,盼着你早点回来。” 她默默地听我说话,目光专注地望着我。 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一亮,说:“我也给你带了礼物,你等等。” 说罢,她从手提箱里拿出两盒磁带和一件真丝睡衣、一件薄呢大衣。    “喜欢吗?”    “喜欢。”    “穿给我看看。”    我有些兴奋地脱下裙子,胸脯激动地起伏,仿佛下面奔涌着一股狂热的激流。 她用深情灼热的眼睛注视着我,低声说:“我不知道除了你,还有什么能让我如此向往和热爱,离开你就如同走近死亡,你每时每刻都在我心里。” 她把手伸到我高耸的胸脯上,并用嘴含住它。 我仿佛在空气中飘浮,我的呼吸迷乱而急促。 过了一坐儿,我忽然想起了库尼,幻想的镜头又出现了,我的热情突然冷却下来。 仿佛受到了某种暗示,我没有心思再试衣服,我轻轻推开她,黑着脸:“你现在和库尼怎样?”    “瞧你,好像审犯人似的。” 她笑了笑。    “你回答我。” 我穿好自己的裙子。    “我不否认我对他有感情,但这和恋爱不一样,是两回事。” 她的语气有些冷漠。 “如果我不爱你,你和谁上床我都无所谓,你和斯帝芬、库尼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咄咄逼人地说。    “你能不能换种语气和我说话,我不想和你吵。”    “是你逼我吵的。” 我大声嚷道。       “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逼你自己。” 她的冷静竟使越来越生气。    “你根本就不爱我。” 我胡乱地说。    “你以为不爱就不爱吧。” 她淡淡地说。    半晌,我们谁都没有再出声。    我想等她开口,我直瞪瞪地看着她。 她背过脸去,默默地摸出香烟和打火机,发狠似的猛吸了几口,烟雾将她的脸隐藏了起来。 这时,我愣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咳了一声,这声音仿佛是一种痛楚的回声,撞在我的心口上,我的心痛了。 。 我冲上前,紧紧环抱她的腰,内疚万分地说:“心爱的,心爱的,原谅我,我不是有意要气你的。 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把我放在 你口袋里,带我走吧,我们离开这吧,走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她绶绶转过身来,在我的声音里柔软,她的眼睛里闪现了一丝欣喜的光芒,她捉住我的手,兴奋地说:“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            “真的,我离不开你,除非你不再爱我,你讨厌我。 芙,我是多么怕你结婚呵,那时,你不会再爱我,也不再属于我,一想到另外一个人侵入你的身体,我的心好似刀割一样。 我不能想象,不能想象那一天,那是我的末日,天昏地暗的日子。” 这时,我的泪水又忍不住滴了下来。    “可是,如果哪一天你真的结婚了,求你不要告诉我,你骗我,瞒我什么都好。 只求你不要告诉我,只求他对你好,他爱你就行。” 这时,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的思维一片混乱,头炸裂似的疼。 突然,我的脑海浮现了街角那个疯女人的影子,我恍惚看见自己头发散乱、目光呆滞、瘦骨伶仃地从黑暗之中奔逸过来,然后被一辆尖叫嘶鸣的白色救护车拉走,拉到一个永远也不能清醒的地方去。 我不寒而栗,内心恐惧不安。    这时,她捧住我的脸,在我的眼睛上轻轻吻着,她的手抚在我的脊背上,只是不吭声地吻着我,她的嘴唇在我的唇上留连往返。 当她一遍一遍吻我的时候,我心里的不安与痛苦才一步步宁静与减轻起来。 我渴望她的抚摸,她的吻。 这时候,所有的愁绪与幸福都会变得遥远和伸手可及,这世界如没有她,我的世界会是多么灰暗呵。 只有在她的声音里和深情凝视中,我才感到我的生命是生机勃勃的,旺盛的。 她如同我生存的氧气,因为有了她,世界才显得可爱。    我从桌上无言地摸出一根烟来,“叭”地一响,我吸了一口烟,她十分惊诧地看着我说:“虹,你怎么学起吸烟来,若上了瘾想戒都难,快别抽了。” 说完,她拿掉了我手里的烟。 我的眼睛被烟熏得湿润润的。 她取了一条湿毛巾给我,在我的脸上来回抹着,说:“感觉舒服吗?”    “嗯,挺清爽。” 我注视着她。 “我漂亮吗?”她突然问。    “非常漂亮,而且高贵、独特,还有点神秘。” 她淡淡笑了一下,透露着自信与欣喜,她的眼神有些迷离,有几分忧郁,这双眼十分吸吲我。    “看不厌呀。” 她又冲我笑了一下。    “是的,我喜欢偷窥你。” 两个嬉笑着滚作一团。    过了一会儿,她说:“今晚早点休息吧,有些累了。” 我故意说:“那我回寝室了。” 她一慌,忙拉住我,轻轻地说:“我不让你走,你看,所有的人都已入梦。” 她拥着我到窗前,这时,我看见一轮朦胧的月亮从云层斜斜地爬出来,不很圆,也不很明亮,昏黄得如同路灯。 我凝视着月亮说:“好幽静呵,我喜欢月亮这种幽静的美,它永远和你保持距离,不太疏远也不太亲近,但又给你一种温柔的芒光。 小时候不识月亮竟被我唤作大烧饼,真好笑,这么皎洁、高雅的月亮竟被我唤作低俗的名字,太有趣了。” 我笑着。 这时,她解开自己的衣服,把自己裸露在月光下。 淡青色的月辉,均匀地流泻在她那赤裸着的胴体上,给她的身体染上一层淡淡的银白。 她赤裸着站在我面前,眼睛亮亮地闪动,“来,亲爱的,记住月光下的裸体,看着我。” 我几乎惊住了,仿佛梦一样,她的身体如此地完美,她使天地之间充满了色彩。 这未曾矫饰过的裸体,散发出一种大自然的清新的气息。 这气息,使我想到蓝天,想到海,想到一切未曾修饰的自然之美。    我凝神屏息地看着她,我解下裙子的纽扣,“好美呵,月光下的裸女。” 她看着我低低说,她翻过我的身子,从背后紧紧抱住我……    “呵,芙,在爱的顶峰死去多美呵!”我呻吟了一句,我转过身来面向她站着,一股强悍的血涌上来。 我抱着她往卧室走去,我扭亮灯,抚摸着她光滑的肌肤,然后,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她。    “芙……”我叫着,很轻地。    “虹……”她也叫着。    “我爱你爱疯了。”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也是。”    我把嘴唇贴近她的嘴唇。    在这一刻,那清凉而浩渺的天宇,仿佛响起了幽远而空灵的乐音,乐音如丝如缕,袅袅娜娜,将这宁谧的夜晚拥抱。    在黯淡的灯光下,我们的身影重叠了。 二十八    中午在饭厅打饭的时候,我看到了骆英,她也看到了我,她惊喜地从Y号窗口往Z号窗口走。 我说:“骆英,我来买饭,你去那边占个位子吧。”    位子上已有很多学生三三两两围着铁皮餐桌吃饭,饭厅里有一种热闹非凡的集体就餐的喧闹景像,从隔壁餐桌时不时冒出一声喝汤的咕咕声和吃饭的咀嚼声。 我和骆英面对面坐着,她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动作很斯文。 她直视着我,说:“这几天,我天天去你寝室,老不见你,心里莫名的好烦躁吃东西没胃口。” 说完,把餐具推到一边去,低下头。    我也没有了胃口,情绪受到了感染,“你怎么不吃了?”她抬起头。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我望着她,神色有些黯然。 她见我难过的样子,又勉强往嘴里扒了几口饭,然后停下来说:“苏虹,这次回南京,我自己都觉得奇怪,好像你的影子总跟着我一样,想打电话给你,又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 她微微笑了一下。    “现在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吗?”我笑道。    “那又怎样哩,也一样见不到你的人影。” 她的语气流露出几分惆怅,我把目光长久地她脸上驻留,突然想起“苏杭出美女”这句话来。    坐了一阵子,两个都不吭声。 风从窗口吹过来,凉凉的掠过我的皮肤。 饭厅里学生已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我们走吧。” 我说。    “晚上我去你寝室,你等我。” 她说。   这晚我在寝室等着她,我的心充满激动、不安与矛盾,还有焦虑。 时针一分一秒地在我的等待中悄然走过。 我侧耳听外面的脚步声音,走廊里情悄悄的,只有微凉的秋风小声嘶鸣着,一会儿又归于寂静。    我打开门,走到走廊上,低头往楼下看,昏暗的路灯照着树影,一些腋下夹着书本的学生正往教室走去。    一阵打牌的嬉闹声传过来,我在走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又走进寝室。 我躺在床上,焦虑地等着她,最后,我终于按捺不住心焦,换了一件薄薄的灰色圆领毛衣,径直往骆英寝室走去。    “苏虹。” 她站了起来,对面床上坐着一个学生模样的男人,我朝他打量了一下:眼眶有点深陷,鼻梁高而直,嘴唇的线条形有力而且分明。 这时,他也从床上站起来,我朝他笑了一下。 我这时才发现,原来他是骆英提到过的吉他手。    我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儿,骆英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坐吧,苏虹。” 她拿一张凳子给我,我酸酸地说:“你们坐吧,我走了。” 说完,我走出了她寝室,骆英马上跟了出来,说:“待会儿我去找你。”    我回到寝室,刚坐下,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谁呀?”    “是我。”    骆英怀揣一包东西走进来:“苏虹,这是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雨花石,唔,好漂亮!”我忍不住说道,爱不释手地观赏着。    “好看吗?”    “好漂亮,谢谢你。” 我看她一眼。    “刚才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你等了很久吧。” 她歉意地看着我。    “没关系。”    她充满感激地看我一眼,“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提议说。    “他呢?”    “走了。”       二十九    中秋过后,天气骤然变冷许多。 我靠在床上,拿出那件骆英为我织的草绿色桃领毛衣。 这件毛衣是用平针织的,间中穿插了几条黑色的花纹。 她说她是第一次织毛衣,但还是织得非常好看,也有些创意,时髦而大方。 这是,我感到有些凉意,风从窗户和门缝钻进来,爬上我的皮肤,我的毛孙紧缩子。    我换上这件草绿色毛衣,立刻觉得暧和了许多。    我走出寝室,来到骆英寝室,房内只有她一人。 当她打开门时,我紧紧地抱住她疯了似的吻她的唇。    “我喘不过气来了。” 她推开我,长长出了一口气。 有些迷惑地看看我。    “你今天好像有点反常。” 她说。    “是的,我天天都反常。” 我说完,走到她床边。    “今晚不走了。 陪我。”    “我来了,就不准备走了。”    我和衣躺在她床上,我抚摸着她的头部。 我注视着她,她的美很诱人,无声地呼唤我的激情。 激情在我体内如火苗般窜跳着。 她的裸体明晰地暴露在我的眼里,她把我的内衣解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要爱死你了。” 她说完,捧住我的脸,狂风暴雨般地吻着我。    “我……真想吞下你。” 她闭着眼睛,带着一种神往的情态,沉醉在狂乱的国度里。 过了一会儿,她给我穿好衣服,然后急忙穿好自己的衣服,说:“我上一下卫生间。” 说完,急忙走出宿舍。    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下意识地在她床上搜寻着什么,一封信,或者是相片之类。 我渴望知道?   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下意识地在她床上搜寻着什么,一封信,或者是相片之类。 我渴望知道她某些隐秘的心事,我慌乱地翻着枕头和被单,我把垫被掀开,只见上面有两张照片.我急忙看时,竟有些惊呆了.两张照片都是我那次在她宿舍碰到的那个高个子男生,相片似没有人好看,但可能是他精选出来送给她的.我连忙把相片放回原处.这时候,她已走进来。 “我煮点蛋给你吃。 你上次买的。”   “我不吃,要吃你自己吃。”   “你怎么了?”她掀开蚊账,不解地问。   “你跟那个‘吉他手’好上了吧?”我单刀直入地问。   “没有,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却喜欢珍藏人家的相片,而且放在床上随时看。”   “你翻我的床铺了!”她有些惊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不吭声,也不望她。   “是他主动给我的。”   她小声地说,有几分紧张。   我不再说话,脑海突然凝滞了,再也没有激动的声音,我不想再去想什么,任何一种想法都会令我徒劳地增添烦恼。   我凝视了她一会儿,说:“我该回宿舍了。”   “你生我气了?”   “没有,真的没有。”   “那你笑笑,否则,我不让你走。” 她冲过来拦住我。   我俯下头,在她的头发上吻着,依稀嗅到还残留在头皮上的药水味道,我的体内弥漫着一种爱怜散发在我的嘴唇间,然后在她的脸上,额头上如气流般传开来。   “我爱你。” 她动情地说。   我颔首微笑,转身向外走去。 我想着骆英,看着照片上的吉他手,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我不停地问自己,是我爱骆英不够深吗。 假如爱到刻骨铭心,为什么那种痛不是锥心镂骨的,可是,假若没有爱过她,为什么我会如此失魂落魄。 我由此想到伊芙,想起斯蒂夫?库尼和伊芙扑朔迷离的关系。 我相信人在生活的旅程中会发生不止一次的爱恋,人总是不断地去爱,不断地去伤害。 这一段爱的旅程结束了,又会继续下去,人类是离不开爱的,爱是人间的花朵,吐露出诱人的芳香。 我胡思乱想着,心情郁闷地朝校南门走去。 我走上天桥,到了天星广场,在外面光滑如镜的石阶上坐下来,高悬在柱上的天朗音响播送出外国歌曲。 我茫然地望着过往的人流,好像什么也不过不想,思想已经凝滞,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我才走出天星广场。  三十   这个城市的冬天是见不到雪的,只有枯涩的风尖叫着,像疯子般狂奔,四周冷寂得有些可怕。 我帮母亲买了些药回来,形单只影地在街上走着。 街道行人稀少,整条长长的路像我的思绪一样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扭过头是拥挤不堪的橱窗和马路,铅灰色的天空,寂寞着,如我一样的安静。 而我是如此喜欢这样的静,这样的冷寂。 它使我的心感觉到宁谧,感受到舒展和重生。   这时我的眼睛又被伊芙的影像所迷乱,我特别想芙,在这种宁静的时刻,这种刻骨铭心的思念是漫不经心流泻出来的。   我的思念总是这样无意识地循环着,永远也没有终点。   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乞讨的老人,瘦骨嶙峋的手上拿着一顶装了些纸币的破帽。 他神色凄惶地默默在我面前跪下,然后深深嗑下一个头。 我感到一阵酸楚。 繁华的都市景观映衬了他的悲凉,我从兜里掏出仅有的五元钱,放进他的帽子里,他朝我深深地嗑下一个头。 我无言地走开了,内心掠过一莫名的欣慰与忧伤。   回到家里,母亲正在房间里备课,窗户紧紧关闭着,她穿着厚厚的棉衣,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书本里去了。   “妈,药买回来了。” 我朝她房间喊着。   “好啦,放在那儿,我等会吃。”   我没有吭声,倒了杯开水,然后提着药走进她的房间,说:“这么拼命,身体也不要了。”   “哎,自己的工作总得自己去做,做好了,心里才踏实。” 她头也不回地说,伴随着哮喘音。   “这么积极,也不会多给你一分钱。”   “如果像你这样计较,工作就搞不好。” 说着,她抬起头,我看着她,果然她的脸色不太好,显得十分困倦的样子。   “妈,等我工作了,我就不让你干这份工了。”   “你养我?”母亲笑笑。   “当然,这是天经地义的。”   “我才五十多哩,又不是老太婆,你让我在家闲坐,发呆?”母亲瞥了我一眼。   “到时,你可以养鸟呀、养狗呀,妈,我给你买条马尔吉斯犬,或者买条贵宾犬给你,这种狗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狗,很有灵性、悟性,你教它什么,它都能记住。”   “只怕到时候肥了狗,瘦了我自己。” 母亲笑着说。   她放下笔,端起水杯,吞下几片药。 我走到书桌边,翻开学生的作业本,说:“我帮你改作业吧,你休息一会。”   “不行,你不知道改。”   “开玩笑,大学生不会改初中的作业,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那我不是失业了?”   “失业只是暂时的。”   这时,母亲咳起来,她捂着胸口,显出痛苦难受的样子。 母亲还年轻,但她的身体却令人有些失望。 我的心尖好像被什么碰了一下,有些疼,我在母亲的背上搓揉着,说:“明天我陪你去照个片吧。”   “不用,没什么,只是咳嗽。”   “可能是粉笔灰吸太多了吧。”   母亲没有吭声,我用手摸摸她的额头,感觉没有什么异样,于是走到厅里,躺在垫着海绵的木质沙发上。 忽然,我有一种想给伊芙打电话的冲动,走到电话机旁,拿着话筒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一会儿,母亲走了出来,她拿了一个塑料袋出门,说:“阿虹,我去市场买菜,一会儿就回。”   我急忙说:“我去市场,外面冷,你在家吧。”   “你会不会买”   “妈,你老是把我当小孩一样,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好,你去就去吧,快点回来呵!”      我悠闲又有些新奇地在市场上来来回回走着,重重复复地穿梭着,在摆满了蔬菜、熟食、肉类的摊点旁迟疑不决。 这使我想起了在德国的日子,我和伊芙看过几处菜市场。 从外观上看,它们很像一间间工艺美术服务部,鲜艳的色彩和光泽,规整的形状、清洁的环境和精致的包装,让人产生一种错觉,疑是闯进了一间美丽的植物园。 这哪像我们的带着呢、带着土、带着烂叶子、烂根子的菜市场呢?      我兴趣有些索然地走着,匆匆买了一些菜,便飞快地离开了。 我鬼使神差地朝公用电话亭走去,非常激动地拨通了伊芙的电话。 电话通了,一阵嘈杂的说话声被伊芙的声音掩盖了。 她告诉我,有几个学生在她那儿。 我用德语和她交谈了几分钟,几个小姐吃惊地望着我,充满了一种惊羡。 这目光让我有些不自然起来,我急忙放下电话。  我在这条熟悉的街道走着,汽车声、风声回荡在这条街道上,电子游戏机的音乐在响,节奏分明刻板空洞。 商场、银行的电脑像条“数据巨龙”在这个城市的空间蔓延,新事物传入的速度越来越快,电子商城时代已经来临。   我在一间装饰独特的电脑公司停了一会儿,然后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我胡思乱想着,沉醉在一种莫名的喜悦里。 我着迷般反复回味着伊芙的声音,回味刚才她在电话里的话,脑海翻滚着她的图像,一会儿又是骆英的图像。 我一直迷失在这些颇具镜头感的幻想里,她们两人成为我心灵中最美的图像,我思念的触须长长地伸向她们,特别是芙。 这时,我油然产生了写信的冲动。   我快步爬上楼梯,走入房里,母亲说:“怎么去这么久,我心里很不安。”   “我不是回来了吗?操心易老。” 我瞥了她一眼,笑道。   “是呵,妈妈就是为你操心才像老太婆似的。”   “哪儿的话,你若再打扮一下,像三十多岁的少妇呢!”   “你真会讨妈妈开心!”   过了一会儿,她犹豫了一下,想开口,又止住了。   “妈,你想说什么?”   “哎,有件事,不知怎么办…”她打住,又不说了。   “有什么事你说嘛。”   “我们学校有个校长对我不错,工作上常关照我,五十岁不到,前两年死了老婆,留下一子一女,一个小孩工作了,另一个和你一样,在念书。 这个校长在学校住,有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条件还可以。” 母亲说完,平静地看着我。   “妈,这个校长看上你了。”   母亲若有所思地坐在那儿。 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心里涌动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喜悦,母亲依然风韵犹存,似乎沧桑的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体现太多的暮气沉沉的痕迹。 一会儿,她揽过我的肩,打断了我的沉思,平静地说:“我不会考虑这些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郑重其事地说,直视着她。   母亲又说:“我一个人习惯了,增加人就会增加矛盾。 其实,这么多年来,这样的事也碰过,那时拒绝是为了你,现在你大了,这方面的考虑都断了念头,心如止水一样了。”   “你对他没那个意思?”   “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我怕伤害到别人。” 母亲忽然像小孩似的。   “他有没有直接和你讲过?”   “那倒没有,但是我看得出来。”   “那你装傻不就行了。” 我说。   母亲笑起来,她一定觉得我这句话本身就是一句傻话。 我心里有些矛盾,既希望她找,又不希望她找,这种悖论自我懂事起便开始在心头盘恒。 我鼓劲孤独,但不是排斥或拒绝与所有人相处,我喜欢和我所爱的人在一起,喜欢在宁静中沉思与做梦,而母亲也一定是吧。 我希望有个人疼她,为她挡风遮雨,能静静地聆听她说话,并能感知她。 但婚姻的第一个春天都是枯草丛生,那么,会有第二个春天出现吗?或者,她盼望过,或者真的一如平静的湖水。   这时候,我凝视着母亲说:“别想太多了。”   “我只是和你随便说说。”   电话铃响了,我急忙过去,是伊芙的电话。 每次接到她的电话,就好像天使打来的电话一样。 她的法语像歌一样优美、流畅,如同美妙的乐声,从梦的源头流来、流来,回旋起伏,让我怦然心动。   放下电话,“是伊老师吧?”母亲见我高兴的样子,忙问。   “是的,她要我代她向你问好。” 我说   “伊老师很民懂礼节,看上去很有休养,有中西文化气质。” 母亲说。   接近中午了,我忙跑进厨房,一阵忙乎后,饭菜做好了。 母亲在橱柜取出一瓶酒,打开瓶盖,斟了一小杯,浅尝一口,说:“阿虹,陪妈妈喝一杯,天气冷,喝点暖身子。”   我喝了一 口,立刻,一股异常辛辣的滋味,像一条火龙似的,由舌尖直烧到食道,然后停在胃中,继续燃烧,把我辣得呛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自己不禁失笑,原打算附庸风雅一番,希冀在微醺后自得其乐。 谁知我竟不能受这品牌的好酒,只好端起酒杯欣赏那潜黄色的透明液体,我这不善饮的人,没有勇气拼将一醉了。   这天晚上,母亲早早上床睡了。     三十一    我从伊芙那儿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了,我在骆英那栋宿舍楼徘徊了一会儿,便不安地往寝室走。 快到我住的那座寝室大楼门口时,我忽然发现在楼梯口蹲着一个人影。 见我走近,这个人影站起来,吓了我一跳。    “苏虹。”    “咦,是你呵,吓死我了,你怎么蹲在这儿?”    “我在这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我一下又跑到三楼,我真想从三楼跳下,但又怕对你不好。” 突然,她捂住脸,泪水流了下来,我的心忽然被什么绞痛了,我惊住了,难受得久久说不出话来,此刻任何的语言都会在她的泪水里显得那样飘忽和轻薄。 我的体内正渗透出一种强烈的感动与内疚,这种感动让我迷失让我更深入。 我仿佛在一个缺少光线的幽谷里,一个曲折蜿蜒的洞口中,这洞十分隐蔽、黑暗,可我迷恋它,却又无法挣扎出来,最后,我这是留在洞口。 我有些恍惚起来。    这时,从远外滚过一阵风,呼啸着,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呼唤。 我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轻轻对她说:“去我宿舍吧。” 她应了一声,我牵着她的手在黑漆漆的楼梯上摸索前行。 然后,我们悄悄爬上床,谁也没有再吭声。 我们在黑暗之中拥吻,回到自然的怀抱。 她的身体滚烫着,像一种温度,让我达到沸点……    第二天上午,我被一声关门声惊醒,我掀开蚊帐,宿舍里的人都已走光,我轻轻下床,迅速地穿好衣服,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我匆匆洗完了脸,冷水的刺激激活了我倦怠的细胞,我感觉清爽,精神了许多。 我坐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挤出一团嫩肤膏往脸上涂抹着,然后,又往头发上喷了一些营养发油,本来乌黑亮泽的头发经发油的滋润顿时又增添了几分亮泽与秀色。    我喜欢静静地端详自己,这似乎已经坠入一种惯性的轨道,我喜欢对着镜子长时间自我陶醉和自我欣赏,仔细端详明眸的波动,嘴唇的线条和触摸自己的脸庞。 镜子里的映像是被子认同的自我,镜框里仿佛集中了整个宇宙。 我在这张姣美的面容里,从轮廓分明的五官中看到了美、欲望、爱和幸福,看到了抽搐、眼泪、愤怒,看到了心灵折射的财富光辉般洒遍了容貌。    我深深陶醉在自己的映像中,并因此而充满自信、骄傲与喜悦。 我被这种双我的光环照耀着,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觉得我有些自恋。    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轻轻走到床边,掀开蚊帐,骆英依然熟睡着。 我悄悄坐在凳子旁,凝视着她的脸庞,她的脸分外清秀与冷峻,我俯下身子在她的唇上轻触了一下。 她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你弄醒我了。” 她半闭着眼睛,似乎睡意沉沉。    “你睡吧,我给你买早餐,想吃什么?”我说。    “买粉吧。 我想吃粉。”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脸上。 一会儿,我匆匆走出了寝室。    回到宿舍时,她已起床,并洗漱完毕。 这时,一缕冬日的阳光照进窗口,投射在她脸上,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黄色。 室内的温度热起来,暧洋洋的围绕着我。 我脱下一件毛衣,感觉轻松多了。    她把被子叠好,然后转过身说:“我吃粉了。” 说罢,她看我一眼。    “你吃吧,不用请示,这里没有上级。” 我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吃。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你看着我吃,我吃不下的。” 说完,她把身子侧过去。    “我不看你吃,你转过来吧。” 她不好意思地又转过来,瞥了我一眼,然后笑笑,吃完最后一口。 我默默注视着她。 她用淡紫色的绸巾把头发扎成一束,显得活泼和更富于青春气息    下午Z是,我和骆英在寝室大门口分手后便各自离去了。 我的心情突然抑郁沉重起来,我又想到了芙,她是那样根深叶茂地驻扎在我心里。 但是现在,我是多么想见她而又怕见她,我一边疼痛,一边却在放纵。    我犹豫地打开了她的门。 她在午睡,窗户紧紧关闭着,没有开暖气。 我在她床边跪下来,无声地向她忏悔。 这明晰的痛楚像一道强烈的光线,照亮了我阴暗的内心。 内疚、自责、羞愧,从我的泪泉中厮杀出来,变成一种无以抑制的嚎啕呜咽。    她被我的哭声惊醒,十分惊诧地问我:“你怎么样啦,出什么事了?”我连忙站起来,抹了抹眼泪。               她心疼起来,忙拉着我的手坐在床上。    “亲爱的,为什么哭?”她用手托住我的下巴。    “我只是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太爱你的缘故。” 这时候,我很想说出和骆英之间的事,犹豫了半晌,最终又沉默了。 也许我在说出的同时便会彻底失去芙,她会说我来自破烂店,而我的形像不再是那么完美诱人。 我怎能没有芙,怎能没有芙呵!    过了一会儿,她对我说:“你等等,我洗个脸。” 她在我的面颊上轻吻了一下。 我伸手揽住她。 “要我吻你,是不是?”她浅笑道。    “是,我要你吻我的胸。”    “你很邪恶,闭上眼睛。” 她柔声说,在我的脸上不停地吻着,我的内心开始渐渐宁谧,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使我内心的喧扰安谧起来。    她哄慰着我,像仁慈的圣母与圣洁的天使。 我十分迷恋她的吻,她的嘴唇是一副爱的良药,我饮着它,内心的“伤口”便会神奇般地愈合。    她见我安静下来,便匆匆洗漱了一下。 然后又回到了卧室。    “芙,我想你,我常常想给你写信,每天都想给你写。” 我说。    “我也想写信,我已经在脑海里写了很多很多。” 她笑了一下。 深情地望着我。    她坐在我旁边,像很久没有见过我一样的看着我,说:“一定有很多人说你美,告诉我。”    “没有。” 我摇摇头。    “那你是第一个发现你美的人。”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抚摸着她的脸,“是的。” 我说。       阳台上飘着玫瑰的清香,我深深地吸了品气。    “呵,鲜花伴佳人,多美呀!”我说,眼睛凝视着摆满了花盆的阳台。    这时,她走到阳台,摘了一朵鲜红的玫瑰夹在我的耳朵上。    “来,送你一朵玫瑰花。” 我“噗噗”的一声笑起来,肩头耸动着,我取下玫瑰,然后放在她手里,说:“德国人特别喜花,送给你。”    “你送给德国人吧,我不是。”    “你是,你是在德国的中国人。” 我笑道。    我来到阳台上,夜幕已垂一来,才八点多钟,却好像晚上一样了。    我看看芙,说:“我想走了,芙,明天我再来吧。”    她拉住我的手,说:“我去饭堂买饭,你在这里吃。”    “去饭堂?”    “是,去外籍教师饭堂买,味道不错。” 她微笑着注视我。    “芙,你对我太好,你总让我想流泪。” 我感到这时十分想哭。    “一餐饭也想哭,两餐饭下来那不是把眼泪都要哭干?”她笑着拍了一下我的脸。    “你平时也对我很好嘛。” 我有些孩子气地说。    “那是我应该的,即使我不爱你,我也会这样的。 每个靠近我的人,我都会这样的。 何况,你是我的深爱。”    一滴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悄悄落下,我扭过脸去,她敏感地觉察到了什么,忙说:“可怜的虹。” 这句用拉丁语说的话我听懂了,我忙用拉丁语说:“你才可怜。” 说完。 两个都相视一笑,接着她冲我说:“以后我得用法语、拉丁语同你交谈,如你不说,我‘开除房籍’不让你进门了。”    “你忘了,我有钥匙哩。”       后来,我回到宿舍,回想她说的那翻话,仍使我兴奋和感动,我一点也不觉得她的“专制”。 那晚起,她成了我真正的外语“启蒙老师”,我的德语、法语,还有意大利语,进步得非常快,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惬意的事啊。 三十二    这几天,我突然真正安静下来,我把精心收集起来的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剪成细细的一条笨,准备着手实施一项“庞大的工程”。 我把它们折叠起来粘合,做成一个个五角星一样的小星星,然后装在两个非常漂亮、高雅的镂花玻璃瓶里,每一瓶装满Z颗“小星星”,代表年年岁岁的祝福,一瓶给伊芙,一瓶给骆英。 再过几天就是芙的生日了,我一边折叠,一边神思恍惚起来。    我捧着一束湿淋淋的鲜花,和这瓶融进了我情爱的“小星星”走进那间我熟悉的房间。 那些色彩斑谰的“小星星”们,在桔黄色的灯光下熠熠闪亮,她们像会飞的小生灵,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从天宇来到人间,它们美丽得使校园里的草坪、棕榈树、相思树全都黯然失色,了无生机。 芙激动地数着“小星星”,她的手如芍药一样美丽。 她说,怎么没有月亮哩。 我说,你就是最美的月亮,另一颗月亮羞得躲进云层去了。 这时,那些被她捧在手心上的“小星星”们,忽然间变成了一人个长得透明翅膀的安琪儿,围绕在她周围,闪着明亮、可爱的小眼睛说,我们每天祝福你,爱你。   直到王菲叫我,芙的影像才离开我。 在这样一个寒冷的下午,我从自己的的门口望去,我穿着那件她为我买的薄呢大衣,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我在幻觉里依稀又见到了她倚在门上的身影,我想上帝给了我一双异常爱她的眼睛。    这时,我踱到房里,王菲见我进来,忙喊道:“苏虹,快过来。”    “什么事?”    她在我耳边悄声说:“晚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你去就知道了。”    “你不告诉我,我不会去的。”    “是医大的一个男生,我们认识不久,但挺吸引我。” 她说。    “咦,奇怪,她们说你不是不相信爱情的吗?”我说。    “人是会变的,也许是我变了。” 她笑道。    “是什么吸引了你?使你改变?”    “我也不清楚,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他有一种化学作用,可以溶解我。”    “那你还去模特公司?”    “钱要,爱情我也要。” 她眉飞色舞地说。    见我不吭声,她又说:“你可能觉得我不可理解吧?”    “可以理解,七情六欲,人皆有之,没有什么不可以理解的。”    我怕骆英来宿舍找我,忙留下张条子放在枕头边,然后,我和她出了门。    “你好好帮我观察、观察,看看这人怎么样。”    “你自己喜欢就行,无须别人参考,有时参考会坏事的。” 我说。    “但有时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半小时后,我们赶到了医大,我随她上了学生宿舍楼,在靠近路边的一间宿舍停下。    “到了。” 她说,然后轻轻敲了几下门。    “你好。” 一个长相一般的男生冲我笑笑,我想这便是王菲所说的那个男孩了。    这时,同室的几个男生陆续离开宿舍,倒了两杯开水,然后把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零食放在桌上,说:“女孩子喜欢吃酸甜的东西,这些会适合你们的胃口吧?”    “这位是……”他把目光移向我。    “是和我一个寝室的,叫苏虹,我同学。”    “幸会,幸会。” 他看住我,表情自然而随,神态显得落落大方和稳重。    他的样子看上去给人一种沧桑感,似乎与他的年龄不大相称,不美却挺耐看。    我坐在旁边默默地听他们聊着,男孩话不多,只认真地听王菲说着什么,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我,我想起我的沉默会令他感到不安,便礼貌地应酬,心却飞到窗外。 我思忖着要走了,但王菲聊得正起劲,好一会儿,她才停住嘴。    我们离开医大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多钟了,路过校园舞厅时,王菲说:“时间还早,干脆我们去跳舞吧,我很久没有跳过舞了。” 说完,她看看我。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我说。    我回到宿舍,下意识地翻翻枕头,看见一张纸条儿,一看就知是骆芙的字迹,上面写着:“苏虹,来宿舍找你,你不在,如回来,见纸条后去我那儿一趟。”    几分钟后,我来到她宿舍,宿舍只剩她一个人。    “怕寂寞吗?”我说。    “是的,没有你,我感到寂寞。” 她系着一条格子丝巾,斯文而潇洒,我摸摸她的衣服。    “穿这么少。”    “不会。”    “我们坐在床里聊天吧。” 她脱下我的鞋,把我按在床上,“看见你,我总是想吻你。” 她轻轻在我的唇上咬了一口,便把手伸到进我的毛衣里,“我放在这儿取暧,可以吗?”我笑着望了她一眼。    “你很调皮。”    “我只在你面前调皮。” 她趴在我肩上。    “我越来越想你,爱你,想得很厉害的时候,我竟有种想离开你的感觉,命运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不是吗?”她突然有些伤感地说,但过了一会儿,她又笑了。    “很抱歉,我们平时难得在一起,也很少有两人独处的机会,刚才我心情有点不好,你不要介意,一会儿我就没事了。”    我默默地搂着她,却不想说一句话。    “为什么不说话了?”    “搂着你的感觉真美,我怕说话会破坏了这种气氛。”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然后亲吻着我的面颊和嘴唇。    “你用力吧,咬咬我。” 忽然,我的心底浮现了芙的面孔。 我的问题是两个女人,可我能和她们倾诉我的痛苦吗?她们会唾骂我,离开我,而两个我都不愿失去,她们完美的脸,完美的胸,完美的皮肤,让我投入她们怀中,这是天意,还是命运……    我从骆英寝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寝室里,莫明其妙地感到一股冬天的冷意扑到我的皮肤上。 我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又过去了。 我的思维好像注入了兴奋剂一样的活跃着,我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有血液流动的声音。 整整一夜,我无法入睡,我的头难受得要尖叫出来似的。 我想爬起来一个人在黑夜里走,我对黑暗的幻想充满了宁谧的幸福与快乐,我也放一生都离不开黑暗。    我在床上轻轻地翻来覆去,终于起身下床,四周黑漆漆的,除了她们发出的轻微的鼾声,再没有任何声响。 我极轻极慢地拉开抽屉,取出日记本,仿佛见到了入违的知已,倾诉的喜悦使我淡忘了一切忧烦。   一九九x年十二月二十日    我常常莫名地兴奋,莫名地痛苦,即使是在爱着、抚摸着她们的时候,我的痛苦也没有真正离开过我,也许我是不能同时爱两个人的。 我无意背叛伊芙,我是多么的爱好,可是,我又离不开骆英。 我已经在地狱里了,我的肉体,我的灵魂,是欲望的撒旦把我弄成这样吗?我曾经是天使,可是欲望把我变成了魔鬼。 我常常想阴挡自己,召唤自己的灵魂进入光明的通道。 我常常告诫自己,离开骆英,你不能再爱,再伤害芙,你不能再爱骆英。 可这样强制性的命令依然阴挡不了我,我的尺一半给了伊芙,一半给了骆英,而唯独没有我自己。 我的悲剧在于我自己本身,我是一出复杂的、悲哀的哑剧主角。 我分明爱着,却又痛苦地隐蔽着、掩饰着、沉默着,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告诉我爱的人只是女人。 我不想结婚,因为我不能把爱与性给任何一个男人,没有没“性”的生活最终会土崩瓦解的。 我不想体验那种无爱的“性”,我没有兴趣复制别人的痛苦,同时也作贱自己的肉体。 我只想跟伊芙走,随她远走天涯。 芙,请紧紧抱住我,我一生属于你,没有我自己。 骆英,原谅我吧,原谅我,我爱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一场游戏,我不会和你玩游戏,这绝不是一场游戏。    我放下笔,扭头看了看窗外,时间仿佛有了流动感,向着微明的光辉流转。 我关掉手电筒,锁好日记,便睡了。    三十三    这个冬天持续了好久、好久,仿佛比任何季节都要长,太阳在寒冷中畏缩抖瑟,隐居在铅灰色的云层里。    我有三个星期没有见骆英了,仿佛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但是思念却告诉我依然想见到她,爱着她。 这天下午,室友都去了教室,而我却坐在寝室里,继续认真地做我那项未竣工的“工作”。 那些各种颜色的“小星星”们在我手上魔术般地变幻出来,缭乱了我的目光。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仿佛悬浮在一片湛蓝的天空里,周围镶嵌着五彩缤纷的星星,我坐在晶莹剔透的月亮上,月亮像只小船,在空中航行,我在这艘芬香四溢的船上,向远方飘去,一直飘到我想去的地方……    我常常耽于幻想,这使我有了很多思想的机会,我铭心刻骨地怀念我所爱的,一丝自怜自爱的淡淡忧伤,幽远而宁静,我的思想仿佛长着翅膀,爱、渴求、悲伤,甚至仇恨都有翅膀,时间在不变地沿着我的翅膀飞翔。    伊芙,骆英,江涛,杜杜……所有的面孔在这阴冷的下午汇聚在我脑海,爱、怀念,还有恨膨胀了我的思维。    我把最后一颗“星星”放进瓶里,站起来,伸了伸有些酸痛的腰。    这时,有个敲门。 我猜想是骆英,忙把门打开,果然是她。 我激动得有些失态,我直视了她几妙钟,然后把那瓶装满了“小星星”的玻璃瓶递给她,“喜欢吗,送给你的。” 她退后两步,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是怎么回事,我注意看她的表情,她低着头,始终不敢看我。    她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说:“我有点事,我走了。”    我忐忑不安地拆开信,她想对我说些什么呢,这时,我的心剧烈的咚咚跳着,急急忙记地拆开信,我的手微微地抖着。       虹,心爱的: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了。 在我们这段感情结束之前,我想对你说一声。 请理解,请在以后的岁月中宽容我所做的一切。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逃避我自己,也逃避你。 我冷静地反省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我错得很痛苦,我甚至为我感到羞耻,然而,我没有一丝责怪你的意思。    一直以为,我认为我是很爱你的。 你的优秀,你的善良,你的美貌,以及古典与现代相融合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我。 你一定会想起我在校礼堂看你排练的目光,会想起我冲上台送花给你的情景。 我喜欢看你,这种欣赏与爱慕并不亚于我以前对男朋友的欣赏与爱慕,我不自觉地把你当成他,把你当成他的化身。 多年来,我一直回避不了他的音容笑貌,尽管他永远离开了我,但我的头下依然枕着他的名字,每到夜深人静时,他会从我的记忆里走出来,和我一起呼吸。 我只爱从前那人他,我愿意活在从前的记忆里。 你可能会笑我傻吧。   苏虹,你曾经说过我把你当他的替身,你很聪明,很敏锐,但我当时否定了。 我说,他是他,你是你。 确实,我没有骗你,事实上我也是真的喜欢你的。 你可能会讽笑我的自相矛盾,也可能会斥责我的虚伪。 我真的分不清是爱你本身还是在爱着他的影子,或者试着从你身上寻找从闪的失落与感觉,让时光倒流。 我在自欺欺人的岐路上越走越远。 可是这种幸福过后,我竟感到了一种不能言喻的沉重感,耻辱感。 我越来越重,而宇宙越来越轻,我不能超负荷运作了,重心倾斜的后果终究身心失去平衡。    在这里,我全然没有轻慢的指责你的意思,我的耻辱与沉重感只对我本人而言,与你没有关系,自始自终,你没有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一切都是我自觉自愿的。    自你那晚从我寝室走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挽留你。 我突然感到自己是多么的自私,无耻与虚伪,和你在一起时,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你当成他,我们只是重映了过去的镜头,这对你是多么的不公平呵。 我为此内疚,痛苦,我对自己说,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而你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虹,请冷静下来想一想,假使我们相爱下去,我们的未来又是什么,命运注定我们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生活在一起。 而这种爱本身就是违反常规,违反自然的呀。 我想使自己正常一些,所以,我不能在自己心造的幻影里生活下去了,请原谅我的无知吧。    如果我曾经爱过你,我依然不会后悔,这只是我生命的一段插曲,不管悲也好,喜也好,我不后悔吟唱。 爱是魔术,他使人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 一切有来由,又似乎一切都没有来由,一切都合乎情理,一切又都不乎情理,像我,像你,只是这段恋曲。 我不能再重复吟唱,我们共同让它永远地休止吧。    求你,恨我,如此你才会厌恶我一些,求你惩罚我,骂我,打我吧。 我都可以忍受。 如此,你才能怒气消一些,而有负于我的你也会心安和平衡一点。 对不起呵!真的对不起!不敢求你原谅。    不多写了,无言说再见……             这时,泪水漫漶了字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我措手不及,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呵!我要去找她,我要痛快淋漓地羞辱她!我要用世上最恶毒的咒语诅咒她!    我冲出教室,冷风嘶叫着,把我团团包围。 我的脑海是一片燃烧着愤怒的火海,我要淹没她,吞噬她。    可是,但我快到她寝室门口时我的双脚突然像被什么 东西粘住了,我脚下窜跳的火苗开始熄灭,燥热的心渐冷却下来。    我多么鄙视自己,为什么还要见她,我转身向外走去。    我把她的信狠狠地撕碎,仿佛在撕裂她的皮肤,然后,我把它抛向空中,祭祀着我情感的自此终结。    我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一些尘土飞杨起来,如我积淀的悲愁,向四方飘落,然后,它们渐渐围拢成一个高高的墓穴,那里掩埋着我的尸体。    我回头望过去,来时的路上竟然一片幽间,忽然觉得,人生也许就是这样了。      我回到宿舍,然后把那些“小星星”一颗一颗撕碎。 “小星星”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仿佛是她们“哎哟,哎哟”的哀号。 我的世界暗了一半,星星不再闪烁明亮。    我呆呆地躺在床上。 看着白色的房顶,我突然发觉我并不认识她,她在我的思维中越来越陌生,而我只是一只被蒙着、被敲打的鼓,我无力还击,只由着人或轻或重地敲击。 我多么鄙视自己,鄙视自己虚设的快乐与幸福。 她好像在我猝不及防中突然从背后袭击了我,使我惊恐与痛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翻来翻去,泪水再一次慢慢流淌下来,我不知道是为我,还是为她。 总觉得仿佛是一场迷惘的梦。 我明明猜测和预感到梦的虚幻性,但我还是投入了,投入了一场玫瑰色的梦里,当我醒来时,已是物是人非,而梦依旧清晰可辩。    我不想起床,让梦长时间萦回在我脑际,它像条蚂蟥,吸附在我的皮肤上,虽不至于形消骨蚀,却也会让血液渐渐流失。 这是多么残酷的蚂蟥呵,我无法逃避它,也无法阻挡它。    我昏昏沉沉地起床梳洗,我的身体好像患了软骨病一样无力。 我冲了一杯浓浓的咖啡,想籍着一点咖啡因使自己振作一点。 我用冷水不停地浇脸,并把头浸在冷水里,冷水冰一样流进我的背脊,封锁了咧嘴想要哭泣的毛孔。 这时,我感到一种清爽的快感直抵全身,我坐在镜子旁,我的眼睛有些红肿,我微微闭上眼睛。 我看到一身素服的芙从对面飘逸过来,她伸出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在我的眼睑上轻轻揉搓,她似在说话,然而我听不清她说什么,我被明亮的眸子引领到一座滋蔓了许多奇花异草的花园里,空气中弥漫了花和植物的芬香,白色的木栅栏外是一片绿色的植被,这有一条清澈的河流,绿色的青苔在水中悠闲地飘动,但是,白色的木栅栏外射出刺眼的光芒,我无法眺望……  我看到一身素服的芙从对面飘逸过来,她伸出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在我的眼睑上轻轻揉搓,她似在说话,然而我听不清她说什么,我被明亮的眸子引领到一座滋蔓了许多奇花异草的花园里,空气中弥漫了花和植物的芬香,白色的木栅栏外是一片绿色的植被,这有一条清澈的河流,绿色的青苔在水中悠闲地飘动,但是,白色的木栅栏外射出刺眼的光芒,我无法眺望……    我睁开眼睛,站起来,然后用干毛巾使劲擦头发,一种温馨的思念冲淡了刚才的惆怅,骆英的影子在渐渐摸糊,却还是真实地存在。 我看看表,估计室友们快回来了,我往对面那座楼走去。    我轻轻用钥匙扭开门,走进卧室,卧室里飘荡着淡淡的液体黄金——夏奈尔香水的郁香,渗透了一丝忧郁、宁谧,高贵的而不浮华的的气息。 芙喜欢用这种品牌的香水,这好像是一种文化品味,又诠释了她某种特质。    我闭上眼睛,躺在沙发上,等待她下课回来。 过了一阵,我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我忙一动不动地在沙发上躺着,我感到一种芬香的气息在逼近我,那微微的喘息声使我激动不已。 她轻轻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我捉住她的手放在我的面颊上,“你醒了。” 她凝视着我,有些惊诧地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青,眼睛好像哭过?”    “可能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我有些不自然地笑道。    “这段时间忙些什么,你不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念叨你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我这生所遇到的唯一美好事物,和你在一起,我如同刚沐浴出来,我感到清洁。 你不来找我,我就会去找你的,直到找到你为止。”    一滴不明其义的泪水滑落我的眼角,我捧着她的手吻着。    我哽咽着说:“芙,我……我总是觉得好难受。” 她有些迷惑地望望我,然后把手按在我的脑门上,惊叫道:“天!烫得像火球,你在发烧!”这时,我摸摸额头,果然烫得厉害,我坐起来。 她迈着慌乱的步子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厚厚的大衣裹在我身上,然后急急地说:“快去医药!”    路过骆英住的那栋大楼时,我痛苦在把头扭开,那好像是一座阴冷、恐怖的房子,让人充满了绝望悲哀,恐惧感使我觉得往日那段走起来很短的路,这时却变成黑暗无底的洞穴,走不到尽头。    我浑身颤抖,不停地抽搐。    从医药打完针,开了药回来,我的烧慢慢退下来。    在医药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回到伊芙的房间,夜色已完全笼罩了。 光亮了整天的天空此刻疲惫地闭上了灰暗的眼,沉沉睡过去了,小风微微地喘息着,浅黄色的窗帘绶绶掀动。 夜是如此的幽静,而我的内心却依然喧闹着,滚烫着。    我躺在床上,感觉舒服了一些。 芙用用摸摸我的身子,说:“你的内衣湿了,穿我的吧。” 说完便走到衣柜里拿出一件内衣。    “来,换掉它。”    我脱下外衣,只剩下内衣没有脱。    “你又想诱惑我了?”她笑嘻嘻地说。    “你会上当吗?”    “我已经上你当了。” 说完她解开我内衣的扣子。    她的指尖非常暖和,乳房高高隆起,她的身体往前俯向我,然后,她开始吸吮我。 室内流动着温暖的气流,环绕着整个房间,荡漾着我心底的悲凉。 她帮我盖好被子,说:“我煮东西给你吃,想吃什么,我去买,中餐、西餐或一切,我都会去买。”    “我什么也不想吃,就想吃你。”    “我是唐僧肉。” 她笑道,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她进来,说:“坐起来,我给你做了桂圆肉鸡汤。”    “我不想吃。”    “你一定要吃,我喂你。” 她直视着我。    “好,我自己吃。” 我坐起接过碗,慢慢吃起来。    “我只想感觉你在此,感觉到我需要你吗?这感觉是否很好,你喜欢吗?”她说。    “喜欢。”    “你很讨人喜欢,我相信男人或女人都会爱上你。”    “除了你和我母亲,谁也不会爱我。” 这时,我感到有种隐隐的痛正从脚底升腾上来。 我仿佛看见骆英在远处望着我,神秘叵测地笑着。 我垂下头,然后又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说:“真的,这世上除了你和我母亲,谁都不会真心爱我,而我,也不再需要别人来爱,我只爱你,我的灵肉只依附着你,我多想和你在一起呵。”            这时,我的面孔有些潮红,她摸摸我的脸,说:“还有一点烧,休息一会儿就会好了。”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肚子饿了,她又走出卧室,边啃面包过说:“我好饿,可以吃下一座山。” 我不禁笑起来,我喜欢听她说话。 我喜欢风趣、幽默,尽管我不是一个风趣、幽默的人,我的内心太晦暗,有时需要这些来调剂,使内心增加点兴亮。    和芙一起,我便能敏感地感到光亮,她好像是一个多面体,每一面都让我感到光辉的美丽。    这时候,她搂着我的肩说:“这些西餐的厨师很精干的,你看,我胃口多好,我相信上帝要某些上服务我们,医生、音乐家……厨师……”她看着我,“你说对吗?”我忙点点头。    我慵懒地躺下来。    “累了吧。” 她说。    “是,有些乏力的感觉。”    “睡吧,睡一觉就会好了。”    她紧紧地搂着我,在她的怀抱里,我已经淡忘了骆英带给我的痛苦。 伊芙好像是一座宁静的港湾,我的魂和肉体泊在这里,多么祥和,温馨的港湾啊,它使我内心的喧器,被人遗弃的痛楚渐渐平和下来。 三十四    时间是个贼,一天天,一分分把我的生命抽离,但我却还在这里,我无法过这种没有生命的生活。    X年初春的一个傍晚,伊芙终于离开了我,回到了德国,这是我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年。 我清晰地记得那天傍晚,我和她坐在通往机场的的士上,我的泪水一路流个不停,我的泪腺仿佛崩溃了一样地滔滔不绝,我在极度悲伤中窒息,我仿佛失去了生命。 我知道,转眼间她的身子就要离开地平线,飘到蓝天,飘到那个缜于思索、理论与创造的德国了。 一路上我们默默无语,她的手紧紧握住我,眼睛被泪水染红了。    直到那架白色的飞行手悬浮在云层里,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才恍惚地离开机场……    那以后的许多日子,我依然会神不守舍地走到她原来住过的那间房外徘徊。 我每天想给她打电话,每天盼着她的电话,电话抚藉着我的心灵。 临分别前,她告诉我怎样打对方付款电话。 我眼望着早日毕业,早日飞赴德国,和她在一起,和我和生命在一起。          我每天从学校赶回家,只是为了等她的电话。 它在我空洞苍白日子里,给了我一份希望和寄托。 我把她当作一种最美的声音来聆听,它贯穿我的生命,贯穿一切时间与空间。    我常常看见伊芙倚在那扇门上,远远的用目光迎接我,然后兴奋地拥着我走进她的房间。 她朱唇微启,明眸微闭,等着我入梦。 我常常想象她驾着那辆深蓝色的奔驰往机场狂奔,她捧着一束美丽的鲜花,从车门走出来,说:“我爱,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当我从漫长的遐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伊芙已离开我两个多月了。       这天下午,我撑着一把伞在校外走着,路两边的南国蓟伸出狭长的叶子在细雨中轻轻地抖动。 细雨不动声色地下着,像银色的丝线悄悄地斜飘下来。 我的思绪也像雨一样的飘落,杂乱无章,幽朦而缥妙。    我看见我走在一片墓地里,四周杂草从生,乌鸦们在秃树上飞来飞去,天空一片灰暗。 我的尸体从墓穴里爬出来,沾满了雨和泥。 一个似在墓地上飘着的影子走过来,我定眼一看是杜杜。 她大惊,你怎么在这里,这是阴间,她说。 我说,我和你一样,也死了,我已经没有生命了,我很累,想睡了。 她摸摸我的身子,我的身子缥缈无形。 她说,我能感觉到你却摸不到你。 我说,杜杜呵,我再摸摸我的心吧。 她伸过一双手,在我的心口上抚摸。 她说,你的泪怎么从心口上流出来,是黑色的眼泪。 我说,死了的人流的都是黑色泪……    一阵汽车的喇叭声把我从错乱的幻觉中惊醒,司机探出头来,愠怒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加大油门往前冲去。    我踽踽在路上走着,偶尔有行人撑着雨伞从身边走过,神情叵测地望望我。 我有些麻木地机械地走着,如同一个木偶,又   好像一个疲惫的旅人,心已经不再激烈地跳动,却又真实地跳动着,弱弱的,仿佛濒临于死海。 我举目远眺,远处黛色的青山分外娇娆,暧暧的太阳挂在还沓湿着的天空上,标示久缠这座城市的冷湿气流将被驱散。 这时,马路上有些暧洋洋的了,细雨在太阳的照耀中闪烁着丝丝缕缕的光芒。    大片沉寂的田野、群山覆盖了一层太阳的颜色。    我依然往前走着,意识不断地循环。 这时,我仿佛看见一架银色的飞机闪动着坚硬的双翼飞向法兰克福机场,飞向俾斯麦广场,飞向海德堡,飞向我灵魂的栖息地。 我坐在机舱里,俯瞰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与蓝天。 我看到波光粼粼的内卡尔河了,无数只天鹅在河面上自由自在地嬉戏,嘹亮的歌声从河面上传过来“……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爱人我等待你……”我的意识就这样循环着,我藉此知道了自己还有跨越时空浓缩距离的想象能力,我还能把握自己,是血液,是思念吧,一些东西在沉寂之后又渐渐活动汹涌起来,我渐渐看到自己的思绪正围绕透明的终点迂回、靠近,我思维的触角不断伸向欧洲大陆。 于是,我又慢慢地活了过来。    我大步朝学校走去。 我远远看见了骆英,这时,我才如此强烈地感到,我和她之间的情谊,并非是那种令我惊心动魄的那一种,而伊芙才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但是,她是除伊芙以外,唯一和我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她离开了我,变成了我记忆中不会消失的图像,它不会随着岁月的流失而褪色模糊。       一辆公共汽车在校门口候车点戛然而止。 我挤上车,车子迅速向前驶去,车子走走停停,好像老牛拉破车一样缓缓前行,好一阵子才到市区。 我在一家摊点边草草吃了一碗炒粉,便径直往和我芙曾经去过的那间舞厅走去。    这时,有人陆陆续续地进了歌舞厅,灯光卖力地照在他们脸上,使得他们的脸好像镀了一层金黄色。 我走到原来和伊芙坐过的那张台旁边,沙发几乎掩埋了我大半个身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来寻回从前的声与影。    白色的钢琴依然不动声色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在静静地等待它的主人,我依稀看见那个黑人歌手站在台上,深情地唱起那首歌:       ……    每到夜晚    夜深人静时    你会想起    那段甜蜜的日子    你会想起    我献上的热吻    你会突然明白    你已失去宝贵的爱情    你已失去心爱的人    ……       我全神贯注地沉醉在我的追忆里。 这时,旁边座位已坐了两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她们的手上夹着一支烟,在不停地吞云吐雾。 她们吸烟的样子一点也不美,让我产生一种厌恶感。 这情景令我想起旧式青楼女子,龀着黄板牙,口吐浊气。    而芙吸烟的样子却全然不同,优雅、高贵;烟雾缭绕中吐露出清馨与从容。    这时候,我无意中瞥见了一个陌生男人朝我这边不停张望,他似乎观察了很久,这使我颇觉不安。 我思忖着该离开了。 他已走了过来:    “小姐,你一个人吗?”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我好像在广告上见过你,你是广告模特?”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我觉得跟这种陌生男人闲聊实在很乏昧,很危险。 我兴趣索然地走出歌舞厅。       回到家里,母亲见我这么晚回来有些吃惊,我说去了一间歌舞厅。 接着我问母亲伊芙来了电话没有,她说:“打过很多次,都是晚上打来的。”    “她说什么没有?”我急忙问。    “没说什么,只说她很惦记你。” 母亲说时,我注意到母亲的脸色青青的,人也消瘦了。 我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    “妈,你瘦了,是不是吃饭没胃口还是休息不好?”    “吃东西没什么胃口,不知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太省了,舍不得吃?”我心疼地说。    这时,母亲又咳嗽起来,这声音好像一把锤子,撞击在我胸口上。 我轻轻捶捶母亲的脊背。 母亲说,老毛病了,不管它。 我忽然下意识地走进厨房,看见餐桌上只有一盘青菜和腐乳,心里说不出的难身出厨房,望着母样说:“你看你,不瘦才怪,我不在家,对自己就这么刻薄。” 我一边埋怨,一边为母亲冲了杯牛奶。 我看着母亲喝下去,心里欣慰了一些,仿佛喝下去,立刻就会长胖似的。 这时,我突然渴望有个人在身边照顾她,我想起了母亲曾提过的那个校长。    我说:“妈,上次你说的那个校长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他有没有和你提那回事。”    “说了,但我拒绝了。”    “你怎么拒绝了?”    “我对他说,我身体不好,恐怕照顾不到你,你考虑清楚,后来他便没有提过这些了。” 母亲平静地说着,没有丝毫沮丧的神情,也许她认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沮丧的。 我看不出她有什么失望与绝望或者惋惜,看不出一点“沧桑妇人”的痕迹。 我心里掠过一丝慰藉,我在为母亲设想,假若那个校长说一句,让我来照顾你,或者说,让我们相互照顾吧,那么,情况又怎样呢。 而我的母亲会不会为这句话而欣喜甚至感动,也许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不曾被温言软语和赞美打动心扉的。 哪怕是欺骗、是谎言,她们也会在这种声音里迷失,失去方向,只是迷失的时间长短有别而已。 只有最为成熟和智慧的女性,才能在欺骗和谎言面前保持冷静和清醒。    我有些鄙视那个校长了,虚伪,自私、撒谎、患得患 失……而这些不正是人性的弱点,不正是人类的通病吗?人是一种疾病,肉体的,或心理的疾病,谁没有呢?世上没有一个真正的健康人。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对自己的鄙视妥协了。    然而,我依然如此地追求健康与完美,殊不知自己就是一个很不健康的人,而不健康的具体指向是哪里,我不想去分析自己,我从来不愿分析自己,却喜欢分析别人,分析的结果是越来越怕人,且具有某种冒险的倾向性。 我仿佛得了“自闭症”,是个体社会人际交往和沟通模式的质的异常。 多年来,我与母亲相依为命,而现在又有我爱的芙,在这暗淡的人生旅途,我将不再是孤零无助地独立往前摸索了。 而我所居的这个城市也变成了一处风光旖旎的蓬莱仙境,久已逝去的那些伸手可以触及的温暧,已成为我在恼烦时暂舒怀抱的青草地,有爱真美呵!    我和母亲一边看电视,一边聊着,母亲提起留学的事,她生怕我因为担忧她而改变注意,我说,“等我今年毕业,然后去德国留学,找份工作,取得永久留权后便接你过去。”    “我老了,再说语言不通,去了只能做个哑巴,生活习惯、气候等等,很多障碍啊。”    “你往好处想嘛,要不然那么多华人离开自己的国家飘洋过海为什么,这并不能不说自己的国家。 华人在世界各地到处都有,有家可以克服这些困难,你为什么不能哩。 再说,伊芙是我最好的朋友,这辈子我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朋友了。”    “好吧,到时再说吧。” 母亲捋了一下我的头发。    这动作我非常熟悉,恍惚间我又看见了伊芙。    接下来,我的想象力便把我引向了她,我常常是那样耽于梦想和内心的激情。    我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把门拴上,我裸着身子,她凝视我如同我凝视她一样。 她的眼睛似有控制权……       这天夜晚,我幸福地进入了梦乡。 清早起来,我匆匆赶往学校,上了两节法语课,然后一个人会在教室里。 窗户敞开着。 我仿佛第一次发现窗外那一角蓝得那么深邃,那几张在微风里摇摆的芭蕉叶显得那样苍翠,而阳光明亮得是那么耀眼。 我匆匆看完了卡夫卡的《一条狗的研究》,便匆忙走到宿舍。 我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坐在我床上,正疑惑间,他忙站起来,说:“你不认识我了,医大的。”    哦,王菲的男朋友,我恍然大悟,许是因为他是王菲的男朋友,我的态度比较随和,我们自然而然地聊起来,闲谈间,他诚恳地邀请我去他宿舍坐。 不一会儿,王菲和周群她们捧着饭盒进来,我忙去了饭厅。    这以后,他常来宿舍小坐,有时王菲不在,接待他的任务自然落在我身上。 我虽不十分情愿,但碍于王菲的面子,勉强敷衍,我尽力掩饰自己的内心,尽可能让脸上多一些阳光。 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有魅力的男子,难怪王菲喜欢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不再涂指甲油,不再打扮得既新潮又摩登,每天都是笑哈哈的。 我想他的魅力在于他那有些深沉的成熟的外表,大方得体的举止,他的皮肤是那种土地的颜色,让人感到厚实和质朴,他的外表很容易给我留下好感,渗透出一种自然乡村和泥土气息,和他交谈也是这样的感觉。 这只是肤浅的认识,但真正人的内心不是靠感性就可以把握得准的。    有一天,他又来了,“嗨,是你。” 我打了声招呼,他应了一声,神情突然有些腼腆起来。    “叫我何塞吧。” 他说。    从这天起,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也觉察出了“微妙的变化”,这微妙的变化发生在他身上。    有时候,他和王菲讲放,眼睛却紧张地往我这边搜寻。    有时候我在宿舍的时候,他的言语好像出现了问题,变得零乱而不连贯。 他的失态,出卖了他迷乱的心,他的羞涩与拘谨发同情窦初开的少女,他似乎没有了初识时的镇定与自如。    一天下午,我走过传达室时,竟意外地收到了一封字迹陌生的信,我连忙看信末尾,一看是何塞。 我似乎有种预感,这预感使我抑郁和不快。 我赶紧往下看,刚看几行字便感到脸上火烧一样。 我紧张地向四周看看,走廊上空无一个,我把信塞进衣兜,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寝室。 推天门,只见王菲、李杰、周群她们三个各自在床上躺着看书,我极不自然地坐在床上,脑海里却想着这封信。    这时候,王菲坐起来,烦躁地把书扔向一边,叹了口气,然后又倒在床上。 我想这可能与何塞有关,他们之间出现了问题。 我的内心平淡如水,我很惊诧自己的寡淡。 我忽然对何塞这种勇敢的示爱产生短短的一个月里,我的抽屉堆成一个小“山丘”,“何塞”两个字倔强地钻进我的意识里。 望着抽屉里逐渐垒起的小山,仿佛压在我我心上一样。 他在最后一封信说,他已知道了王菲与一个男人的事,他对此表示同情,但不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他不能宽容这件事,而且他与王菲的关系并没有进入那一步,大家只是一般朋友。 从他第一次见到我那一瞬间,他就觉得他有些不自然起来,他感到震惊,是电波传递的那种。 他还说他也曾尝试过去淡忘那件事,但尝试得辛苦,心里总是留下道阴影,即便王菲爱他,这道阴影也不会在两个人心里消散,它将影响到以后两个人的生活。  我突然想撕碎这些信,我的眼前晃动着何塞貌似憨厚的面孔,原来在这憨厚的背后却隐匿着一颗并不纯厚且善变的心。 我骤然升起一种厌恶与鄙视,我莫名地为王菲难过。 我在心里暗暗思忖,王菲对他是否有所察觉,他们之间到底关系如何,他是否向她提出中止来往。    我不想回信,回信令我杂乱无序,我决定抽空去一趟医大,把这些信退给他。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想这件事该不该告诉王菲。 如果告诉王菲,除了她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外,我们两人之间都会有些尴尬。    这天下午,我跑到校外电话亭,拔通了医大传达室的电话。 放下电话,我转身朝医大走去。    远远看到何塞从楼下跑下来,楼道上站着一些男女学生,目光齐刷刷地望着我,我有些不自然地把头扭向一边。    这时候,他已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有些激动,克制。    他说:“上我宿舍去坐吧。” 言毕,有些腼腆地低下头。    我说:“不去了,我来这只是为了把这些交给你。” 我把那一叠包扎好的信递给他,平静地说:“很抱歉,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不要再给我写信,我只会感到压力,而不是快乐。” 我停了一会儿,然后双望望他说:“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好感,但我无力付出同样的呼应。 你写给我的信,我没有告诉王菲。 我只求你善待她,不管你爱不爱她,你都应该对她有个明确的交待,不要布‘迷魂阵’,这样对她不公平。”    何塞猛地抬头望望我,张了张嘴又把头低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小声说:“苏虹,其实我和她并没有进入实质的恋爱,大家都是朋友之间的来往。 我也曾想和她发展更进一步的情谊,但那件事使我无法潇洒。 我知道她不是有意要那样的,但毕竟这事已经发生。 我很难说服自己,我不否认我曾经喜欢过王菲,但这种喜欢并不是爱,我想爱是由血液燃烧的一种激情吧,这种激情只是在见到你后才发生的,我……”何塞话还没有说完,我忙打断他的话说:“不要再说这些了,我问你,你有否和她说清楚?”    “我没有直说,怕她受不了,我只说要她以后少来,我想冷淡她,让她自己明白。”    我无言以对,心里只觉得一丝惆怅,为王菲。 这时,我相不应该再逗留下去了,万一王菲走来,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我对他说:“何塞,我走了。”    “我送你。” 他说。    “不用了,没有人打劫的。” 我笑道。    “脚有些麻,当散步吧。” 他执意要送我。    “苏虹,可不可以让我接近你多一些。” 她扭头看着我。    “何塞,我们永远只能是朋友,或者熟人。”    “让我握握你的手,可以吗?”到至校门口,他突然停下来,我迟疑了一下,把手伸给他,他紧紧脸红了。    “你从哪一刻喜欢我,便从那一刻诞生悲剧。” 我急忙使劲抽回手。    “我喜欢悲剧。” 他说。    “你只是喜欢意念中的悲剧,不会喜欢现实中的悲剧。” 我笑了笑。    就在这时,我的笑容突然惊恐地凝固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顷刻间变成了这样一幅情景:王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面前,她怔怔地看着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掉头就跑,“王菲!”我急忙跑去追她,却怎么也追不上她。 糟了,糟了,我心里暗暗叫苦。    当我烦闷地回到宿舍,暮色已经四合,我泡了一包方便面,却一口也吃不下,我的喉咙好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呼吸。 我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宿舍发呆。 王菲去了哪里?我的内心非常焦虑不安,我不能坐等她,我要去找她。    我沿着校园走了一圈,然后又朝校门口走去。 天色越来越黑,我的心也越来越暗,我迈着失望的步子往回走。 我想着她那错愕惊奇的表情,想着她疯了般往前狂奔的样子,她一定在诅咒我了,一种听不见的声音在我脑际盘桓,“是你引诱了他,是你夺走了他……”她的脸因为气愤而青一阵白一阵,我胡思乱想着,走回了宿舍。    我躺在床上,感到浑身酸痛,我拼命支撑着疲惫的眼睛,最后还是沉沉地睡了。    一连几天,她没有理我,并极力回避我。 友情失去了往日的芳踪与纯真的笑脸,变得格外陌生、疏离起来。 我们的友谊正面临死亡的危机,但我还想极力挽救,复活彼此安宁的心。 这天上午,下课后,我喊她,她忙快步走着,仿佛要和我的声音保持永远的距离。 我十分难受和委屈起来,我跑着追上她,如一堵愤怒的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停下来,愣愣地望着我,然后冷淡地说:“说吧,你想对我说什么,是否想告诉我,你喜欢他?”    “我只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他。”    “你喜欢就喜欢,我可以弃权让位。”    “问题是我不喜欢,我吝啬喜欢,不轻易送人。”    “你已经单独和他幽会,怎么解释?”她咄咄逼人地说。    “你该去问他,他会告诉你。”    说完,我转身就走,我不想再说什么,不等开口,我走开了,她突然冲上来,我站住,等着她发落,“你想和我吵架?”我平静地说。    “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必须解释清楚,解释不清楚,你就是一个卑鄙的小人。”    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的男朋友不要你了。 我去他那儿只是为了退回他写给我的十几封信。 怎么,你对他的移情别恋毫无知觉的吗?如你不信,我们现在就去医大,你以为‘卑鄙’是随便可以使 用的吗?”    她不再吭声了,睁大眼睛望着我。 我掉头走了,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莫明其妙的轻松。    校园的小径在我的脚下延伸着,草坪上一片碧绿,点缀着无数鹅黄淡紫的小小野花,榕树下几个捧着书本的学生,在那里言笑晏晏,空气里溢满了花的芬芳。 呵!花季、少女、青春,在暧洋洋的气息里,一切枯寂都会变化、苏醒、成长。 我的心里忽然又升腾起莫名的激动,我踩着青草编织的地毯走着。 春风宛如魔幻的手指,抚摸着我的皮肤,我的脸,她为我抚去了最后一丝不快。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正准备回家,我惦念着伊芙的电话。 我匆匆走出宿舍,走下楼梯,路过传达室时,阿伯忙叫住我:“刚才有个姓何的打电话给你,我叫了几声,没人应。”    “他没有说什么?”    “哦,他说要你不要走,在宿舍等他,有事找你。”    “谢谢你。”    我返回宿舍,室友都出去了。 我像往常一样,默默伫立在窗户边,眺望远处。 当我从全神贯注的眺望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伊芙离开八个月了,我的思绪从海德堡回到这里,联想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我几乎窒息。 现在何塞来宿舍,我的心更添了一丝不快。 但我想他来这儿一定与王菲有关,不知王菲是否去医大找他,反正我们就跟陌生人似的互不理睬。 友谊死亡就让它死亡吧,我不想作任何的补救了。    这时,门外有人低声叫:“苏虹,苏虹。” 我打开窗户,何塞冲我不自然地笑笑。 我开门让他进来,面无表情地说:“我只给你几分钟,我要回家。”    “我来向你道歉,是我不好,我一直不会处理感情方面的事,因为我使你和王菲从朋友变为仇人。 不过,我找过王菲,她也找过我,我向她坦陈了一切,包括我写信给你,我一点也没隐瞒她。 一切都是我的责任,一切都应由我来承担,我很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你们男人怎么个个都是这么虚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贪新厌旧,却又变法儿为自己找到开溜的藉口。 你若爱她,就不要嫌她不干净,你嫌她不干净就不要跟她,粘粘糊糊把我也粘上去,烦死人。” 我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鼓鼓地说。    “对不起,我……”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你该对王菲说,是你对不起她,你辜负了她。” 我突然一阵狂躁。    “苏虹,你冷静一点,爱与被爱的拥有或放弃是可以自由选择的,只要不违反道德伦理规则。 在我没有和她确立关系之前,我想,我有资格选择合适我的,这不能说我辜负了她。 你可以说我保守,可以说我品格不那么高尚和缺乏宽容谅解之心,人各有志,我欣赏纯洁、一尘不染。” 他直视着我。    “请不要在我面前说‘纯洁’,我不喜欢听。”    “那你喜欢我说什么?”    “我要你休息,什么也不要说。”    过了一会儿,他仍低声说:“苏虹,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我说了,是我不好,但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凝视着我。    “不要勉强我,何塞。”    “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小时候,我母亲也是这样叫我的。” 他依然定定地看着我。      我无语,我把头扭向窗外,自言自语地说:“凡事必有终结的。”    “但是,我觉得我和你是有情缘的,我们不会有终结,我们才开始。” 他热烈地说,他的腼腆正随着他的激动而销声匿迹。    “我已有了心爱的朋友。” 我说。    “但你并不快乐。” 他说。    “问题是她令我快乐。”    “他在哪?”    “你不应该知道太多。”    他不再吭声,半晌,他看着我,讪讪地笑了一下。    “好吧,祝你幸福,我不会再来打搅你了。” 他转身离开了宿舍。       我如释负重地呼出一口气。 但愿如此,不要再来打搅我,除了伊芙,我不想让任何人来控制我的情绪和心境了。    现在,我不再被琐事缠绕,被这些无聊的、莫名其妙占据我心之一隅的事情缠绕,我要轻松地飞翔,全神贯注地飞翔,把完整的思念带给她,我不要那些削弱我思念的颓丧、愤懑摧残我。    我走出寝室,避开校园大道往偏僻的小径穿过,它使我觉得隐蔽与宁谧。 忽然,我听到前面的草丛中有枝叶拨动的声音,我一下子警觉过来,心怦怦跳着。 我有些好奇地挪动几步,凝神屏息地往前面长望。 我惊呆了,草丛中,骆英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骆英的头靠在立起来的膝盖上,含情脉脉地看着对面的男子,男子在喁喁细语。 那双深陷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使我一下子认出了他,是那个吉它手,我在骆英宿舍见过他。    我快速地掉过头来,不忍卒看。 顷刻间,有一种明晰的痛楚在我的心尖上飞快地扎了一下。 我低头窥望我的内心,有一道划痕在裂开,我用手轻抚着胸口,轻轻走过那片草丛。 呵!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疼痛,你说过你能宽容、理解她的。 是的,你今天终于明白理解了,理解了那封信的真正内蕴。 我突然大笑一场,但我却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大笑,那是如何的淋漓尽致呵,我一扫平日的斯文、矜持,任笑声回荡整个地平线。 渐渐地,我的心平静下来。    我默默地走出校园的小径,踏上了通往市区的汽车。 下车后,我直奔,邮局,我激动地拨通了那个令我心跳昏迷的号码。 那柔软的声音,如同温柔的气流渗进我的五脏六肺,然后变成眼、变成手、变成嘴,朝我深情地看、柔情地抚摸、饥饿地亲吻。 呵!她就要来了,我的心怦怦跳着,小声点,心!心!小声点!别覆盖了她的声音。    我终于又听到她的声音了,这声音如此熟悉与亲切,我泪如雨下。    “亲爱的,你哭了吗?”    “我非常……非常地想……想你。” 我握住话筒的手在颤抖。    “让我触摸你的脸,”她用手轻击了一下话筒,“听到了吗?”她的声音异常清晰。    “听到了。” 我说。    “虹,知道吗?这些日子以为,我都在忙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我马上猜测到了。    “来德国留学的事。 我全都为你准备好了。”    “我和母亲提过这事,她同意。” 我兴奋地说。    “很好,我们很快见面的,我等着你,十分钟后。” 我放下话筒,步子轻盈地迈出邮局。 我的身子好像插上了羽翼,轻捷地穿过马路。 马路对面的一间酒店里,却燃起了夜的眼睛,这感觉使人如置身在夜晚。 店里光如白昼,夜香鬓影,宾客如云。 我朝店内瞥了一眼,悠闲地在马路上走着。 行人摩肩接踵,窗橱灯为通明,真是城开不夜。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欣赏街景的雅兴了,此刻重拾这样的心情原来一切都是那么美丽,那么令人昏眩。    我回到家里,心情依然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沉浸在话筒里。 母亲还没有下班回来,我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她。 电视里播放着少儿节目,这些祖国花朵个个好像是饱经沧桑的小老太婆和小老头子,表情凝重,神态成熟,动作僵硬,甚至有些媚俗与做作,我似乎看不到他人天性中应有的天真、纯真与活泼。 我飞快地转换了频道,接下来的节目同样令人乏昧,我关闭了电视。    我在沙发上躺着,感到有些凉凉的,于是进房拿了一件大衣盖在身上,不一会儿,竟有些瞌睡起来。 我强打精神,走到阳台上,在阳台上来回不安地踱着。    直到天黑下来,我刚想进厨房做饭,电话铃响了。 我跑进厅内,母亲打来电话,说不要等她吃饭了,她要值班。 我放下话筒,这时候才觉得真的有些饿了。 我简单地煮了一些东西吃,冲完凉,便躺在床上看书。    直到近晚上十点钟,母亲才回来。    “阿虹,”母亲走时我的房间,坐在我床上,说:“阿虹,以后你回家,如果我不在家,不要等我,你自己做饭吃。 现在我又兼了一个班的课,比较忙了,晚上可能经常要去学校值班,晚上这一餐我就不回来吃了。 你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你已经是大人了,知道吗?”    “嗯。” 我点点头。    “妈,那这样不是很辛苦,有加班费吗?”    “当然有。”    “这还算比较合理,付出劳动就要得到相应的报酬。” 我说。    “好吧,你睡觉吧,我冲凉。 "说完她走出了我的房间,我突然想起刚才竟忘了告诉母亲我和伊芙通电话的事。 母亲一定很高兴吧,想着,想着,便关灯睡觉了。       从家里又回到学校了,如此循环反复,希冀时间飞快溜走,而我也快要变成一只青鸟,飞到欧洲的天空了,我常幻想着。 因为长久的渴望与梦想使我的步伐更加轻盈。 想起内卡尔河,我整个人都沉浸在那沁凉飒爽的波光中,志得意满。 我盼望着那一天早日到来,然后,尽快接母亲过去。 那时,有我爱的伊芙,还有我爱的母亲,我和她们生活在一起,多美啊!    我在宿舍里的话渐渐多起来,我开始乐于与室友们交谈,我听她们讲湖南、北京,后来,我不止一次地对湖南产生向往,那里有风光旖     旎的张家世界……    我顺手拿了枕头边一本书,忽然,从书上掉下一张纸,片儿,我忙拾起来看,只见上面写着,“苏虹,原谅我,我错怪你了,假若你不原谅我,我将无颜见你。” 落款是王菲。    这些天,我隐隐感到王菲神思有些恍惚,每次见到我时总是赶紧垂下头,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人有些担忧。    晚饭后,周群她们散步去了,只有李杰和我在宿舍,我们东南西北地聊着,李杰比较建谈,这时她走过来坐在王菲床上,她轻声对我说:“苏虹,快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想去留学,你呢”    “我也想,但一想到那笔庞大的费用,就不敢再想了,留学当然好,可以学很多东西。”    “是的,中国的填鸭式教育与西方的启发式教育差距很大,我认为启发式教育可以充分调动学生的积极性以及发挥学生的想像空间,学的东西比较扎实。” 我说    沉默片刻,她说:“想去哪里留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想去德国。”    “哇,去德国,德国是世界上最发达富有的国家之一,那里的教育事业特别发达,”她几乎惊叫道。    “哎,对了,伊老师回了德国,你到时可以和她取得联系,说不定她会助你一臂之力。” 她说。    “嗯,那倒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挺欣赏伊老师的,她有一种独特的神秘感,天生一副美人坯子。”    “是啊,我也很欣赏,喜欢她,要是她再迟点回德国就好。”    “就是,我喜欢听她上课,我觉得听她上课是一种美的享受,又是一种中西文化的传递,两全其美。”    两人谈笑间,王菲推门进来,李杰朝我扮个鬼脸,忙出去了。    “王菲!”我有几分惊喜地连忙叫她。    “苏虹。” 她有些不自在地望望我,然后笑笑,说“不好意思,我都不敢见你了,怕你骂。”    “你以为我是泼妇,我还真想自已强硬一点哩。”    她坐在我床边,我拉住她的手,说:“你别不好意思啦,我不怪你,我也不生你的气。”    “真的!”她高兴地笑笑,“我们还是朋友?”她又说。 “你知道,除了你,我没有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    她嘘了一口气,又说|:“我姐姐,她就很苦,她的男人起初对她很好,但结婚不到两年,男人便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女人,此后,一分钱也不给我姐姐,她只好 每天背着女人上街卖点水果,男人提出离婚,姐姐答应了,小孩姐姐也要了,但男人拒付抚养费,不管怎么说,小孩也是他的骨肉呀!”    “那你姐姐现在呢?”    “还是继续做点小生意,勉强维持生活吧,大富大贵,是没有的,不过她算坚强,她常说,‘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男人是靠不住的,我想是的,外国这样,中国也一样。”    “嗯”我应道。    三十五    转眼已是八月旬了,经王菲的引荐,我在那间服装公司做特邀模特,除此之外,因我姣美的面容,优雅的仪态,也吸引了许多广告商的眼睛。 在众多化妆品广告的邀请中我选择了一家颇有实力且出价相当可观的公司。 于是每晚电视节目黄金时间便出现苏虹风情万种的光辉形象,而这短短的几秒钟却使用权我得到了梦想的“天文数字。”    我终于可以给我心爱的芙买礼物了,我终于可以用它来孝敬我的母亲了,更重要的是我在为留学铺下一条顺通的大道,我简直有些欣喜若狂了。    这些日子以来,母亲总是早出晚归,脸上总是泛着一股青光,十分憔悴,我建议她多休息,但母亲总说忙,我说学校放假,怎么还有那么多事情做,白天忙,晚上也忙,母亲不吭声,问多了,她又有些烦,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忧虑和不安,总觉得哪儿不对/    这天下午,我早早从服装公司出来,去了一中,我径直走到传达室门口。       “你找谁?”一个六十来岁光景的大伯站起来问我。”    “你找谁?”一个六十来岁光景的大伯站起来问我。    “找刘岚,我是她女儿。”    “噢,刘教师呀,她不在学校,老师早就放假了,就在我这里值值班。”    “大伯,谢谢你!”我忙告辞走了。    回到家里,我越想越不安。 以前晚上值班都很少,怎么现在天天要值班,而且晚饭也不在家吃,她一定有什么瞒着我。 我在脑子里迅速回想着母亲近一个多月的种种 “异常”,母亲,以乎越来越消瘦,这真令我担忧。    过了些日子,我的母亲终于病倒了。    一个黄昏的晚上,我去医院探望因患肾结核而住院的母亲,母亲的病让我牵肠挂肚,我无心再做业余模特,每天在医院陪床。    一天,母亲的一个同学来医院探望母亲,她看母亲气色好多了,高兴地说:“老同学,快点医好病,我们又可以结伴上街了。” 她握了握母亲的手,母亲望着我说:“阿虹,你看李阿姨的头发是烫的还是天然卷的,以前我们叫她洋娃娃哩。”    “是天然卷吧?”我说,她们开心地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医生进来查房,我忙问母亲的病怎样。 他说,再观察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半小时后,李阿姨告辞欲走,我急忙站起来送她到医院门口。         “苏虹呵,你妈真是太拚命了,你知道吗?她帮人家做家教,她赚的钱真是流血又流汗啊,她说是为你留学准备的。” 她说完,便要我返回陪母亲。    送走李阿姨,一切都明悟过来了,一种透彻心底的怜痛凝成一道奇异的光体,照亮我心灵的宇宙,母亲爱我呵,令我柔肠寸断。    我回到病房,紧绷着脸,心疼地说:“妈,以后我不准你去‘家教’,你这样身体会跨的。”    母亲一怔,忙问:“李阿姨和你说什么?”    “阿虹,既然知道,我也不瞒你了,我知道告诉你,你会阻拦我去的,所以,我没有告诉你。”    “妈妈,你这样只能使我更难过,我只求你平平安安,身体健康就行了,我不要你为我做这做那,你现在答应我,不要再去做。”       “好吧,我辞掉就行了,听你的。”    这晚,母亲坚持要我回家睡,不用在医院陪她了。    一个星期后,我接母亲出了院,我提着一大堆异烟肼,利福平等药,内心充满了一丝希望与忧伤。    回到家里,我急忙奔向信箱,竟惊喜交加,里面有一叠厚厚的来信,全是伊芙写来的。 我忙一封一封地拆开,我沉醉在那些充满情爱的句子里,它如同一条深邃而清澄的河水,洗涤着我的相思之痛。 只因她对我萌生的爱恋,庸俗尘世,于我都是过眼云烟,不留痕迹!只因她对我萌生的真爱,才使我觉得生活的美好,宇宙有了华彩!我的感觉,就像一个身处黑暗的人,只因她的手把那扇天窗揭开,我才看到一束宇宙的光亮。    我一遍又一遍地捧读她的来信,每封信的结尾都在重复一句话“我等着你来。”    我把嘴贴在淡蓝色的信笺上,自母亲住院以来,我一直未能和她取得联系,在没有她的声音的这段漫长的日子里,时间仿佛停滞了。    这时母亲走过来:“是伊芙的信吗?”“是的,妈妈,她向你问好。”       “可能打电话来,没有人接,才写信的,写信真麻烦。” 母亲说。    “我喜欢读她的信,她的信写得很好。” 我说。    隔了一会儿,母亲看着我说:“阿虹,妈妈住院这么久,你落下这么多课,要补一补才行。 这学期是最后一个学期,很关键,我现在好了,你不用天天赶回来。”    “你还没有完全好,我不放心。” 我走进厨房,煮了点猪肝,菠菜汤,然后,看着母亲,吃下,便早早睡了。    我在床上默默地想着自已的心事,我盼着黑夜,快快过去。 我想明天上午一定给她打个电话,我有好长时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邮局,,我想,先打个电话,然后再回学校吧。    十几分钟后,我到了邮局,拨通了她家的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那端传来了伊芙母亲兴奋的声音。 她告诉我伊芙已和库尼订婚了,并准备在圣诞节那天在圣灵教堂举行婚礼………    这时,我已经听不清她母亲在说什么,一阵天昏地暗般的黑暗突然袭击我,一小时后,我拖着如同灌了铅一样的身子在街上乱走着,我的思维已陷入迷乱的幻境中;我看见一辆灵车缓缓向我驶来,灵车突然在我面前停下,棺盖自动打开,一陈狂暴的风把我从地面刮起,将我卷入棺材里。 这时候,伊芙穿着白色的婚纱从教堂冲出来,她的手上戴着明晃晃的结婚戒指,她走到我的坟墓旁,眼泪打湿了墓地上的青草。 我听到有个哭泣的声音传进我的墓穴里:“我爱你,你不能死,你死,我也死吧。” “不,我不要你死,我要他死,我要他出车祸,要他永远消失,要他滚出你的香闺,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我要杀了他,杀死他。” 用小刀在皮肤上乱划着,直到锥心的疼痛才使我从愤恨,悲痛的意识中清醒过来,血从我的皮肤上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这时,死的念头强烈地复盖了我,我如疯子一样往河堤跑去,我走下石阶。 何水哗哗奔涌着,跳下去,快跳下去,我闭上眼。         这时,我好像听到一个奇异的声音如雷滚在我耳畔;“你这个自私懦弱的的女人,你死了,你解脱了,可你的母亲,你所爱的人哩,你要她们痛苦一辈子生不如死,你要她们永远活在你的幽灵吗?”    我垂下头,沉重地走上河堤,麻木地走着,我的脑海空洞苍白。    这时,手上的血已被微凉的秋风吹干,伤痕明晰可见,变成一种永恒的固定的姿势仰望我。    我昏昏沉沉走着,整整在大街,小巷上游荡了一天,直到天黑才回到学校。    日子在死亡中一天天走过,婚期已渐渐逼近,我的痛苦也愈来愈深,那隐匿在我的潜意识里的一种幼稚的妄想也愈来愈强。 我在等待中生存,等待着奇迹发生。 我真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幻想着有一天伊芙来了,我随着她远走天涯,然后在她的怀中死去。 真想在她的热吻中死去呵。 想到这些,我又禁不住恨怨伊芙了。 几年的时间对于我只是一瞬间,难道对于她,竟已成隔世?    然而我又想,其实我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我一直不愿去肯定,去面对,只是我一直心存可笑的幻想,一直自欺欺人地编织着美梦。 其实偌久以来盘据在我尺头的那种痛楚,不就是这种时隐时现的预感,不就是这种揪心扯肺的幻境吗?然而,我不愿去想,甚至在和伊芙相处的日子里,我也因害怕这种痛苦而禁止自己开口追问, 我只沉醉于两人世界里;我在意那至美之爱,我相信我们相吻的一瞬必是心脏最美的跳动,我以心灵的视觉凝望幸福,凝望矛盾。 凝望爱提拎来的苦楚。 我像一堆烧不息的火焰,却不忍有一星的火焰将她灼伤。 呵!可怜的苏虹,你以为你所撑握的是一个充满了鲜花与爱的春天的世界,然而现在,季节一瞬间转换了,我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季……    一切都已改变。   三十六    我居住的这个城市号称‘花园都市’,而我家住的那条街,是这座城市里那些美丽的街道中最幽美的一条街。 构成这幽美情调的便是那些苍郁繁茂的树,绿荫蔚成深邃的拱门。 每当我漫步林荫道或在树旁伫立,总可以听到小鸟们在喁喁细语,或悠悠轻唱。 它们是活泼蓬勃的一群,是大自然的宠儿。 可是,今天,它们的喁喁细语却像一群讨厌的苍蝇们,它们喋喋不休,嗡嗡嗡地叫着,盘桓在我耳际。    这些日子,我惊诧自己还活着,而且思维虽然混乱,却并没有错乱。 我不知道日子怎样从我身边叹息着走过,我的体内仿佛出现了器质性病变,一切都濒临死亡的边缘。    一天,我照例回家里,我拿出笔,手却在剧烈颤抖,我的泪水潮水般地涌来了,我才发现我其实并没有死,我还有眼泪滋润,我很惊诧痛苦与欢乐的极致为什么都以泪水倾注。    我扭亮台灯,坐在书台边给伊芙写信。          我的爱人:    首先,我以吻表示对你的祝福,让我至项至踵地吻你,并请你相信我依然爱着你。    芙,我是从你母亲口中才知道你订婚,并即将举行婚礼的消息的。 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可 以理解,但是,心爱的芙,你该想象得到,我是如何的失魂落魄呵,我用尽世上所有的文字也难以叙述得尽我内心的痛苦,它不是凌迟,却比这种酷刑更让我痛苦悲绝。 我在街上茫然地走了一天,我突然觉得世界倒塌了,我的神经要错乱成疯子了。    我妒恨斯蒂芬、库尼,甚至恶狠狠地诅咒他死,芙,请原谅我的恶毒,如果你爱我,请谅解我说我句话。 是的,我爱的芙,我惧怕任何人侵入你,染指你,然而我无形的愤怒又怎能阻挡别人的脚步。    我是多么的爱你,失去你不如让我失去整个宇宙,我爱你的程度犹如天空一样的广远高深,大海一样的深沉浩大。 写到此,我的泪水一如开闸的河水哗哗地流下。 呵!我的爱呀!请上帝明鉴我对你的爱是如此深厚,在你离开中国的日子,在这些你看不见我的日日夜夜,我爱恋着、向往着你,我每天盼你的电话,你的信。 望断天涯路、望断秋水,我是如斯爱你,在乎你,我爱你绝对胜过爱自己。    芙,我爱的,你知道,自从在你家见过斯蒂芬、库尼之后,我一直在妒恨着他,我基至不想你提他的名,或者告诉我有关你和他的一切,我不想你和他结婚,不想你接触任何男人。 然而今天,我幻想的镜头终于变成现实的真,演绎着。 这些天,我几乎彻夜难眠,胸中澎湃的情感,似乎经过了一次圣水的过滤,我获得了最淋漓的清醒。 我的眼前晃动着库尼那双诚实的眼睛,他有一颗仁厚纯善的心。 芙,我相信他对你的爱,柔情内蕴,一如蚕丝、柔韧坚牢。    芙,亲爱的,请你以爱我的感情爱他吧,他的确比我更能使你得到幸福与安全,我将永远感激那个给你幸福快乐的人,而我给你的狂飙似的强烈的爱和我善感的性格,都不能与斯蒂芬、库尼相比。    我多么惭愧呵!我的性别,如果我和他是同一性别,今天,这定会像普希金一样,手持利剑与情敌一决雌雄,纵使死我也心甘情愿。 我绝对相信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那个人。    芙,我是多么爱你,正因为爱,我决定引退,我不能那样自私地毁了你的幸福,我不愿你活在我悲哀与醋意的眼中自责自疚,我甚至不愿看到他痛苦无助的神情。 我爱,请以你智慧明悟的心宽待我,现在,我已打消去德国留学的念头,那是为了更美、更纯地爱着你、思慕你。 我不能让我悲哀的情绪盘据在你们的生活里,像无形的利刃刺向你、刺向他,而任何一方痛苦我都不愿看到。 我爱呵,请以你明澈的双眸看清我的心,这颗永远爱慕你的心,思念会替代你作为我的终身爱侣,我心中将永远充满着感激与喜悦,因为我曾得到我终生所至爱之人的爱,我爱!我此生无憾了!    心爱的芙,请恕我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了,但我有一件贵重的礼物会邮寄给你,那是用你给我的马克买的,算是借花献佛吧,算是我祝贺你的新婚的一点贺礼,请收下。    芙,我深爱的,我将在这块土地上结你作永久的凝望。 恕我暂时不能给你信和电话了,请千万谅解我,请理解我的沉默。    让我在跳动的生命中抚摸你、吻你祈祷你吧!    遥寄无尽的祝福,谨代我向全家问候!    爱你的虹    年X月X             信邮走后,我沿着这条幽美笔直的马路走着。 我一边环视这座庞大而拥挤的城市,一边想象伊芙捧读我信时的样子,我的内心洋溢着莫名的忧伤。 监近毕业了,我才突然发现我已失去一切美好的东西。    我到商店买了一束美丽的干花。 这束美丽的干花由玫瑰、百合组成,我特意挑选了这两种花,因为伊芙喜欢这两种花。 我把这它们插进一个淡紫色的花瓶内,布置在我卧室里面,台上放着一张伊芙和我合照的相片。 我把相片又放大了,镶嵌在一个非常精致漂亮的镜框里。    我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微凉的秋风轻轻吹着阳台上的叶子。    我蜷缩在藤椅上,沉溺在自己的心事里,我清晨晰地知道自己的意识一刻了离不开伊芙的影子。 我下意识地看看左手臂,几条蚯蚓似的伤痕赫然醒目,蛇时时让我想起那天,那个令我痛、令我心碎的的日子。 我不敢再往下想,我努力收住我眼里的湿润。 却不料眼里更湿润。 母亲曾说我小时候是个十分爱哭的女孩儿,然而我对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我对哭的记忆首先是从罗冬妮走后开始的,后来便有了漫长的“雨季”。    但我想,那时候眼泪和现在的眼泪不一样,现在的眼泪包含了太多爱的成分。    我站起来,眺望着远处的楼群屋舍,绿树和鲜花从这些屋舍的阳台上伸出绿色的身子和妩媚的脸蛋,对这个城市作最静谧的的凝视,一阵阵小风无形的亲吻氏 的皮肤,我转身回到房间。 三十七    我不知怎样熬过了毕来考试,并以优异的成绩取得了学士学位,不久我通过严格的测试和面试,被德国一间驰名的巨型跨国公司——罗伯特、博施公司属下的支公司录用,担任翻译一职。    新的工作环境,优越的生活待遇并没有从实质上减轻我的痛苦,痛苦依然像无边的海岸一样,望不到尽头。       每当下班回来,每当夜深人静,每当走在路上,每当打开电脑,每当听音乐,伊芙的影子无时不在,盘桓在我的生活里,像我生活的氧气和生命的血液一样,在我的血脉奔流。 我勤奋地工作,想从此忘掉一些痛苦。 然而,好像一种宿命,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日子一天天水一样滑过生活之河,我在日历上勾画着伊芙结婚的日期,还有两个多月,她就要走进圣灵教堂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劝阻自己不要再心存幻念,我和她之间的一切都会在她走进结婚礼堂的那一刹那消逝。 那一刻,一切都会死去。         自从我病后,母亲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照顾我,唯恐再出现什么闪失。       这天回到家里,我打开门,客厅的花瓶里插满了鲜花,一股淡雅的芬香扑鼻而来。 我一惊,这是,母亲从厨房走出来,高兴地说:“喜不喜欢这些花?”    “妈妈买的花当然喜欢啰。” 我走到厨房帮母亲摆好碗筷,母亲说:“别动,我来。” 说完,她舀了一碗蛇汤给我。    我小口啜了一口。    “好香呵,你放了冬虫草呀。” 我笑道。    “是的,你现在要补补身子,你看你,瘦得像竹竿。” 母亲爱怜地看我一眼。    母女俩有说有笑地边吃边聊着,母亲见我兴致不错的样子,便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吃了一点东西,是不是很合你的品味呀!”    “嗯,你煮的菜比厨师煮的都好吃。” 我感激地望望母亲,母亲似乎憔悴了许多,我的心一阵抽紧。    我从小就是不会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孩子,母亲留给我的影子总是孤单和苦难,而我在她的影子中长大成人。 这使得我的气质总是拂不去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忧戚。    晚饭后,母校收拾好碗筷,在厨房里折腾了一阵子,母亲冲了两杯茶出来,看她的神情,似乎有话要和我讲。    果然,母亲坐在沙发上,说:“阿虹,你不出去吧,妈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我警觉起来。    母亲有些严峻地望着我,说:“这件事我一直不敢问你,前段时间你住院,我也不好问你,怕你伤心。 现在你出院了,身体也好了,我才敢和你讲。 这件事我不问清楚,我是不会心安的。” 母亲停了下来,注视着我的表情。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是你女儿,有什么不可以问的。” 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问你,你自杀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说为感情,可我一直不明白,我从来没有看过你和男人谈恋爱,也从来没有听你提到过哪个男孩,哪来的情?你是不是和有妇之夫好上了,人家的老婆找你麻烦,是不是这样?你老实告诉我。”    “妈妈,你想到哪去了,有妇之夫送给我,我也不要。 你女儿这么优秀,很多人排队也轮不上哩。 你真太小看我了。” 我哈哈笑起来。    “严肃点,妈妈和你讲正经事。” 母亲瞪了我一眼。    “喏,你老实讲,这么大件事,我一定要弄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这件事情,我吃不好,睡不安,你一定要和我讲实话。” 母亲步步紧逼,往日那双慈爱的眸子变得威慑起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妈妈,你看好,像审犯人似的,你想吓死我呀。” 我忍不住笑道。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要不是我回得早,你早没命了。 你让我不明不白,你就是死了,我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知情的以为我虐待你,你真不懂事。” 母亲一边埋怨,一边生着闷气。    不等我答话,她又说:“如果你连自己的母亲都瞒,你就太不孝了。 你出事以后,我成天提心吊胆,生怕你活不过来了。 我比你更苦,更难受。 你知道吗,养大你多不容易,你却为了那些莫明其妙的东西去死,你值吗?你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越说越气,因为激动,她不停地用手抚自己的胸口,仿佛喘不过气来。    “妈,你别生我气了,我说,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慌忙说。    我不敢迎视母亲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我才抬起头,终于说:“我特别喜欢一个人。 但这个人已经结婚,不爱我了,我一时想不开,就那样了。”    “就这么简单?”母亲迷惑地说。    “妈妈,不骗你,从小到大,我都不会说慌,感情的事说不清。” 我轻描淡写地说。    “我看没那么简单吧,不单是你的问题,一定是这个男人欺负你了。 如果是这样,我要管到底。 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他是干什么的?”母亲的话有些咄咄逼人。    我皱皱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都过去了,老没完没了干什么,不是都和你说了吗?为什么一点一滴都不放过。” 我不悦地说。    “ 好,好,我不问你了,你死也好,活也好,我都不管你了。 我整天看到你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就怄气,不知道你想些什么,家里所有的电话也不让接,伊芙打了那么多次电话来找你,你自己不听,还不让我听,你真是莫名其妙。”    “你提她干什么,人家要嫁老公了,还会打电话来?”    “你声音太大了。” 母亲惊骇地瞪大眼睛,半晌,她又说:“她结婚是好事啊,你气什么?”    我瞥了母亲一眼,不吭声了。    我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仔细看看四周,隐约感到母亲动过我的东西。 我暗暗庆幸我和伊芙的信笺早已化为一缕青烟,随风而去了。 我走出房间,见母亲低着头在一边流泪,连忙走上去。    “妈妈,你又想什么了,是我不好,你骂我,打我吧。” 我忽然难起来。    “我又不是你后妈,打你,骂   骂你干什么?你少让我怄点气就行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母亲没好气地说。    我揽住母亲的肩头,像哄小孩一样哄劝着母亲。 母亲悄悄抹掉眼泪,她转过身子,说:“你不和我讲实话就算了,但如果你再那样去死,我不会救你,也不会去拦你,你愿意怎样就怎样。”    “不会吧,妈妈,我知道你不会那么绝情的,我是你的宝贝女,你怎舍得我离开你,到时没人陪你说话,没人陪你散步了。”    “你知道就好,傻丫头。”    三十八    日子在利刃的尖刀中痛苦地慢慢划过,转眼中到了一九九五年秋,太阳像一轮火球在天空燃烧,郁闷的空气如同一股股热流一样四处流溢,枯焦的叶子被风吹得在地上翻来滚去,一地的萧瑟景象。    这年秋天我和母样已离开原来住的那座大院,搬进了这房三室两厅的的房子。    屈指一算,离伊芙的婚期只有十天时间了,而我生命的活力仿佛在一瞬间萎缩退化了一样。 我即矛盾又痛苦,一方面拒绝有关她的一切,一方面又渴望知道她的一切,这种悖论一直折磨着我。 我深深感到,刻意地去忘记什么是多么的无助。 刻意只会深记忆。 我越来越思念她,我觉得快要崩溃了。 伊芙啊!你听到了吗?我整天埋在大堆资料里,想藉此减轻一些疼痛,我每天工作很晚才回家。 有一天,我突然去了花市,买了许多花回来。 我在阳台上种了许多花草,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那么热衷于种花草,大概是睹物思人的缘故。 我们屋宇前面有一大片园地,茑萝藤和牵牛花密密地缠绕着四周的竹篱。 大大小小的千百朵喇叭开得一片灿烂,园里一片缤纷陆离,红嫣紫姹,从春天到秋天,更替开着黄灿灿的金丝桃、亭亭玉立的紫锦葵、妩媚的虞美人、淡雅的酴糜、雍容的秋菊、伶俐的剪秋萝……    母亲在园子里忙着,她仔细地扶正一枝倾斜的花茎,脸上流露出静谧、满足的神情。    这一年,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在我的劝说下,提前退了休。       我站在楼上俯瞰楼下园子里的母亲,心里总觉得一丝说不出的惘然。 近年来,因为病痛的折磨,母亲明显地老了许多。 我常常担忧她的身体,所以我在靠近的地方选中了这房子,并把它买了下来。    这会儿,我出神地望着窗外,海水涨潮时,我喜欢听若隐若现的的哗哗声,我好像嗅到了海的腥咸气息。    我工作的那间巨型跨国公司罗伯特、博施公司属下的子公司就坐落在海岸上,它独特的风韵,使周围的建筑群黯然失色。 这一年,我出任公司部门经理,不再担任翻译工作。       我倚在窗户旁,眺望不远处海水的变化。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许多运动着的小山丘一样的海水。 那是涌,它们飞快地向四面八方铺开,仿佛要扑进大海深处。 而我的思绪也向大海深处沉入,无声无息,像沉默的涌。    我走出屋子,往大街上走。 周末的街上人来人往,路边的许多深红浅绿在闪烁。 我无意中瞥了一眼,发现写的都是些“生猛海鲜”、“跳楼价”、“大出血”这些恐怖的血淋淋的字眼。 我看看四周,警察像童子军,大学生像小孩,老年人像小毛头,这世界越来越年轻,而我却越来越老。 我神差鬼使地朝旧屋走去,母亲不愿卖掉旧屋,也不愿出租。 她说那是她养老的地方,不想让人弄得脏兮兮的。 自搬新屋后,我就没有来过旧屋了。 我爬上楼,忽听到背后有人喊:“苏虹姐,老不见你,你搬屋了吗?”我回头一看,是邻居楚楚,她的圆脸红扑扑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楚楚呀,什么事跑得这么急汗淋淋的。”    “你有一封电报在我家,我们家没有一个识外文的,不知写些什么,又找不到你。” 楚楚说。    “快拿给我看看。” 我的心怦然一颜,是伊芙的电报,我忐忑不安地揣测着电报的内容。    “好吧,你等等。 我马上去拿。” 楚楚转身进了门,一会儿,她飞快地拿了电报出来,说:“苏虹姐,进来坐坐吧。”    我一边接电报一边说:“不坐了,我还有事哩。” 说完转身下楼了。    这封电报传递给我的是什么样的信息呢?我飞快地打开电报,瞬时,我想到心脏不跳了。 电报上忽然显现了一行德文:“婚礼已被取消,一切都过去了,伊芙。” 我搡搡眼睛,看着大街上往来穿梭的人影,才确信我的眼睛没有出现问题。 我喜出望外地把电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从公事包里拿出手机。 我的手有些颤抖,我按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06221-90XX,可不知为什么,我按了好几次都按错了。 我走进商场的一个僻静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我重新按着那个号码,一会儿,电话那端传来了伊芙平绶而富有磁性的声音“GutenTag?(早安)……”没等伊芙说完,我连连叫着她的名字:“伊芙,是我,苏虹呀,你……听不清……听得清吗?”由于激动,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天呀!真的是你吗?苏虹,为什么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打电话找你,可电话总无人接。 我认为……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    “以为你变了。” 她的声音依然那么平绶。    “是的,我变了。” 我说。    “变了?变成不是原来的苏虹了。” 她的语调流露出焦虑。    “变成离不开你了。”    我们在电话里诉说着别后的思念和各自的生活状况后,才转入正题,询问她为什么要和斯蒂芬、库尼解除婚约的问题。 在听完了她的叙说之后,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嗳!伊芙为了我,牺牲了她和斯蒂芬、库尼的爱情和婚姻,我为我曾经对她的冷漠和误解而深感内疚。 我们在电话里聊了下个多小时,才恋恋不舍地收了线。    我揉了揉有些麻木的手臂,然后去商场买了一瓶红酒。 自从得悉伊芙的婚期后,我的心就死了,可是今天,我又因为她和库尼解除了婚约而奇迹般活过来了。 我突然觉得往日悲凉冷酷的世界重新呈现出一片祥和、温暖的景象,我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走。 我欢喜地看见林荫道上的树叶在小风中欢唱。 草茎在跳舞,一切死去的又重生了。    我上了楼,兴奋地叫母亲开了门。    母亲见我惊喜万分的样子,说:“买这么多菜,有客人来吗?”    “是伊芙来电报了。” 我抑制不住喜悦的神情,眉飞色舞地说。    “她说什么呢,是结婚了吗?”母亲说。    “不是结婚,是取消婚约。” 我笑道。    “干嘛取消婚约,出什么事了吗?”母亲惊愕地望着我。    “是男人的问题吗?”母亲又问。    “两个人不合适,分开是必然的事。” 我一边进厨房,一边说。    母亲跟了进来,脸上表现出焦虑和担忧。    “妈妈,你休息吧,我来做饭。” 我看看母亲,母亲说:“你还没有完全好,还是我来做吧,你炒的菜不合我胃口,太多油,吃得有些腻。” 母亲说。    我放下手中的活计,对母亲说:“妈妈,你宠得我以后连饭都不会做了。”    “找下能干勤快的老公,你就不用做了。” 一会儿,她又说:“老公能干、勤快,你也要做啊,夫妻要互相分担,日子才会好过,你什么都不会干,时间一长,男人会嫌你的。”    “那倒是。” 我附和着母亲。    “那伊芙现在怎么办呢,我都担心她,你们两个姐妹一样,你要打个电话给她。”    “知道啦,你比我都心急。” 我边说边把母亲洗好的红萝卜切成细薄的片片。    晚餐很快就做好了,我把酒一杯一杯地灌下肚。 暧,好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母亲一边往我碗里不停地夹菜,一边劝我少喁喝一点。 我一边应着,一边又斟上半杯红酒,将那红得像血液一样的液体,热热地灌进腹中。 我仿佛感到我贫血的心因了新鲜血液的灌入而变得红润有力起来。    是的,伊芙,我已经凝聚了太多太多的思念,在分离的漫长的岁月里,我忍受了多少孤清和内心的煎熬。 伊芙,快了,我们快要团聚了。 到二十一世纪初,我在罗伯特、博施公司工作的工龄就满四年了,公司将按公司的规定为我办理德国的工作签证,我将获得在德的居留权,我在心里默默着未来的前景。   三十九    一九九八年的春天到来了。    在这样一个雨天的清晨,我凝神注视着窗外,雷声过后,一场滂沱大雨也终于疲惫地停止了狂叫。    我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火光频频闪动,那个梦异常地清晰,以至于我不知道自己生活在梦中还是现实中。    窗外飘动着一片绿意,我不禁想起了一句:“在她的秋水里,碧绿的草地经过着。”    我拿出纸巾,仔细擦着那块嵌着我和伊芙合影的玻璃镜框,我感到一股温热发同真实的气流传导上我的指尖。    我又一次捧读伊芙近几天的来信:“……我以前说过,你不来找我,我就会去找你的,直到找到你为止。 我爱你,我盼望着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我吻了信笺,小心地放回抽屉里。    “……我喜欢你身上寂寞的情调……”这是伊在最近一封信上说的。    我的书柜里又多了几本书,那是她邮过来的《中国民俗大观》的直译本,她把这本书翻译成五种外国方字,在法兰克福举行的国际图书博览会上空前畅销,一时洛阳纸贵。    这时,一阵雷声从天边滚来,照亮了一室的灰暗,几滴雨像珍珠般洒落,然后无数的雨珠串连成线,它带着清朗带着金属般的音韵,这时候,我整个地被笼罩在雨丝交织成的帘子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朦胧的世界,我仿佛又听到了伊芙的声音:“我永远爱你、祝福你!”啊!世界是如此可爱,只见雨中的绿意如润玉、苍白的蓓蕾有了血色,我枯旱的心,日日沉埋烟尘忧烦中的心,竟也获得了一些润泽,寻回了一些安表,找着了那属于自己的声音和思念。                    前几天,我下班回来的时候,路过一间医院,我把小车泊在停车场,在心理咨询科门口外踯躅了一会儿。    一个戴眼镜的医生叫住了我:“小姐,你要咨询吗?”    我心里一阵慌乱,飞快地跑离了医院,我看见流动的人群里到处埋伏着隐形的眼睛,每个人的眼睛都像一部X光机,透过我的肌肤,窥探到我内心的隐秘。    我揉揉眼睛,我发现四周并没有人,而刚才的镜头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啊,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我的问题是人类深层次心理和生理方面的问题,是不可言喻的。    我走出医院门口,正要打开车门,忽然被一阵孩童的吆喝声吸引了。 我循声望去,见是一个15岁左右的男孩在向路人售手中的报纸。 我走到他面前。 “老板,买报看吗?美国变态同性恋者被杀,有看头的?”我一惊,忙买了一份,只见报纸头版赫然写着醒目的黑体“美国——同性恋大学生被杀”。 看完报道,我的心猛然一震。 文章报道得比较详细:    美国怀俄明大学一年级学生马修被杀经过。    马修、谢帕特是一名21岁的同性恋者,他在一间酒巴遇见了两个男青年,并和他们聊了起来。 马修向他们坦白自己是同性恋之后,两个男青年便计谋把他引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崖附近,把他捆在一个锯木架上,不顾马修的苦苦哀求用一把Magnum手枪把猛击马修的头部。 5天后,马修不治身亡……       我对异域那个被暴行和残忍夺去生命的冤魂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我联想到中世纪纳粹德国,希特勒除了残酷迫害犹太人还残酷迫害同性恋者,一大批同性恋者思想家被活活烧死,这种极端的仇视和暴行与中国人的淡漠形成了对比。 我忽然想起了《费城》中大法官的庄严宣告:“人生而平等,不以种族、性别、财产、职业、宗教信仰和性取向而异。”    一直以为,我是个对政治和周边事物一点也不感兴趣的人,但这会儿,我却花了至少半个小时沉浸在一种莫明的悲哀与激动之中。 在美国,国家是离法院于一九九六年能过法例,歧视同性恋者为非法行为。 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除了芬兰外,其他国家都允许同性恋者结婚,赋予同居的同性恋伴侣与异性伴侣同等的权利。 丹麦早于一九八九年十月就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准许同性恋者确立伴侣关系的国家。 意大利、挪威、瑞典、荷兰等国相继仿效,东欧和南欧、俄罗斯、匈牙利法律规定,不准压制同性恋者的权利。 但在罗马尼亚,同性恋仍被视为非法行为,在穆斯林国家,同性恋者的生活极端困难,他们必须隐瞒自己的性取向。 在中国,同性恋则被视为精神异常。    我不想再对性别这个概念作边多评述,我收好报纸,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视线被对面宣传栏上的朱容基总理的彩色相片慑住了。 在世纪之交走上部理职位的朱容基总理收获着掌声和赞扬,更面对着巨大的挑战,既要应付亚洲金融危机变幻莫测的余震,又要进行历来最大规模的经济体系重组,在朱容基领导中国经济的情况下,他将成为中国以济改革进程的关键人物,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正对他拭目以待。    我晦暗的心渐渐被一种喜悦替代,浏览了一会儿宣传栏上的报纸,然后才转身离去  四十       这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帮母亲办好了去西欧旅游的护照。 母亲一直想出外看看。 母亲喜欢旅游,她认为,旅游是增长见识、愉悦身心的好机会。 前不久,她随团去了中南五省,沿途还照了许多相片回来。 我见母亲高兴,便出资让她出国看看。    送走了母亲,我有些困倦地回到家。 傍晚,我沿着海边散步,海滩上游人如织,海风徐徐鼓荡我的裙裾。 晚霞的光晕铺满了海面,泛起金子般的波纹,海水平静地躺着在地平线上,像个思索的老人。    昨天,我意外地获悉伊芙要来中国的消息,在经历了几年的分离以后,她第一次来到中国探访我和母亲。    我走出海滩,去了一间发型设计中心,发型师为我设计了一个时髦好看的发型 。 然后,我又去了时装屋,买了两套质地和款式都不错的裙子。    在以前无数个日日夜夜,除了工作和推辞不掉的应酬,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几乎是把自己关闭在房子里,让身子靠在松软的沙发上,仿佛躲进一个自制的城堡。 这城堡里只有伊芙的影子在四周晃来晃去,榨取我的思想,无数个悲伤、失望和等待像茫茫的黑暗向我涌来。    这一晚,我穿着睡衣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音响里正播放《辛德勒的名单》。 我一边听音乐,一边想象她的样子。 她还是那样美吗?我躺在沙发上,用手枕着头,脑海里勾勒她的面容。 这一晚,我又彻底失眠了,心里总是喧哗着她的声音。    第二天下午,我早早去了机场接伊芙,再过一小时,我就要见到她了,重逢的喜悦使我激动不已。 几年不见,恍如隔世。 现在,我是多么心焦地等待一个人,一个从我隆生下来就注定要我等待的一个人。 我以为作为一个女人只能或者必须和一个成年男人恋爱或结婚这个观念。 对此,我并不以为然,人性从来就是复杂多样的,人类性别的多种可能怀倾向是人类的一种自然现象,这种多样性,正是人类从自然界一些物种承袭下来的一部分。 长久以来,人们不敢说出这种爱的名字。 但对于自然界的物种来说,这种现象却惊人的普遍,我知道这是一种缘分,刻意不得。    此刻,我独自在坐候机大厅里,等待我心中的那个人。    终于,来自法兰克福的航班到了,我起身走到出口处,在拥挤的人流里,我看见了她。 我用力挤进人群,扬手高呼:“伊芙,伊芙,这里。”    “苏虹。” 她修长高挑的身影从人群里闪出来,那逸丽、柔媚的五官和仪态像一幅活动的画。 我冲上前,激动的拉住了她的手。    这时,我们已经坐在宽阔、舒适的客厅里,因为过分的兴奋,使得我的手脚变得笨掘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倒茶,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没有了往日的镇定从容。 我一直不敢细细端详她,不知为什么,几年的分别,似乎磨损了我的勇气和胆量,我突然变得有睦拘谨、疏离起来,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出现的亲密接触的幻想已被莫名的胆怯击退。    伊芙迫不及待地询问了我的一些情况,诸如身体工作之类的话题。 我注意到她的神态还是从前那个样子,优雅自如。 她告诉我,她在海德堡大学任教。 我低着头,不敢迎视她的目光。 我们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待什么发生。 终于,她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这动作是那么熟悉,一种久违的感动像狂风暴雨一样扫荡了我全身。 我把头埋在她手里,无声地抽泣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宝宝,”她叫着,像以前那样。 好一会儿,我才抬起头,用手指轻轻勾掉眼泪。    “你还爱我吗?”我注视着她那散发着琥珀般荧光的眸子。    “如果不爱,我已经结婚。” 忽然,她把脸凑过来,激动地吻着我的脸、眼睛和鼻子,她柔软的嘴唇在我唇边不停地抚摸,这手被爱火点燃,在长得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热吻中,我终于松开了她的身体。    这时,我才仔细端详她,我抚摸着她的鼻子、眼睛、嘴巴和无比光滑的脸。    “你,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美,那么年轻,可我都老了。” 我感慨地说。    她凝视着我,不停地在我脸上深情巡视。    “不,你越来越年轻了,才二十见岁,花一样的年龄,离老还远着呢,。 和我在一起,你会越来越年轻的,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我无比幸福地贴近她的脸,我们走进宽大的浴室。 浴缸的对面是一扇四方形大镜子,水蒸气雾一样弥漫。 隔着如幻如梦的雾,我凝视着她奶油一般白皙的裸体,我们彼此爱抚了好长时间。 她曲线优美的身体释放着令人心醉的柔情,我把浴液涂抹在她玉石一样光滑的身上,轻轻揉搓着。 渐渐我听到她的气息急促起来,我扳过她的脸,看到她紧紧闭着的眼睛……所有的喧哗都在这一刻静止,啊!都静止了。    …… 半个月以后,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它使我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惊慌失措。 我永远也忘不了母亲那双惊愕、愤怒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一道光亮无比的探照灯一样照见了我内心的隐秘与黑暗。 那一组活动的镜头,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    就在我送走伊芙启程的那天上午,和往常一样,我打开门。 在我推门的一刹那,霍地,我惊住了。 母亲赫然坐在客厅里,她的眼睛散射出一种如针芒一样的目光。 这目光里包含了惊愕、愤怒与痛苦。 我又惊又骇,一时愕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半晌,我才故作镇定地说:“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回来的。” 母亲冷漠地说,仿佛陌生人一样。    我的预感被证实,我静静等待母亲的发落。    “你们多久了?”母亲严峻地望着我。    “什么多久了?我不明白。”    “你和伊老师这样多久了。” 母亲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小声说。    “你是不是让我点穿你,你不要脸。”    “我没有做错什么。” 我倔犟地说。    “你还强词夺理,不知羞耻,你和伊老师……你……你们原来是同性恋,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你太不像话了。” 母亲由于气愤,全身都在颤抖。    “我早就怀疑你和伊芙,”母亲猛然抓起我的手,指着那两条蚯蚓一样长的伤疤,愤怒地说,“你为她去自杀,为了她,你连命都不要了。 是不是她也喜欢你,是不是她也为了你而抛弃了老公?你们真伟大,你说,是你引诱她,还是她引诱你。” 母亲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人是懂得感情的。”    “这也叫感情,这是变态,心理异常,有逆常规,不道德。” “妈妈,你是文化人,你怎么这样说呢,你怎么骂我都好,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文化的话?”我终于忍不住说。    “同性恋就是不正常,是无耻。”       “难道只有异性恋才算正常?异性恋同样存在不道德,乱伦、乱交、婚外恋、包二奶、艾滋病,是谁赋予你终极裁判的权利?”我大声地辩解道。    “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你是不是有病呀,说出这样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来,咳……咳……”母样的脸涨得通红,她站起来,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她摇摇晃晃走到卧室。    母亲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装进旅行袋里。    “妈妈,你要去哪?”我拽住母亲的旅行袋。    “你不要管我去哪,走开,不要挡住我。” 母亲用力扯过袋子。    “妈妈,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刚才不该向你向脾气,我错了。” 我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母亲。    母亲提起袋子,往门外走。    “你到底要去哪儿,你急死我了。”    “你不要跟着我,我去老房子住。”    “不要去,你一个人,谁照顾你?”我去拉母亲的袋子,母亲用力一扯,一个趔趄,脚下一滑,朝楼下摔了下去。 母亲那一声凄惨的叫声仿佛撕碎了我的心。 四十一    母亲因右腿粉碎性骨折住进了原来我住过的那间医院。    这天,下班回来,我照例去了医院,为了护理母亲,我花钱请护工白天护理母亲,晚上我则在医院陪母亲。    母亲一直对我不理不睬,冷淡得很。 几个月来,家里家外的一切压得我几乎窒室。 这会儿,看着母亲打着石膏的右腿,我十分想哭。 我俯下身子,看着脸色憔悴的母亲。    “妈妈,你感觉好点吗?”    “你,你要生气,等你好了再生吧。 你这样怄气,对身体没有好处。”    母亲依然不理我,用手作了个要我出去的手势。 我边走边回头看母亲,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像开了闸的河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我心里非常清楚母亲不理我的原因,我害怕失去可怜的母亲,也害怕失去心爱的伊芙。 我默默地哭了好一会儿,才又转身走进病房。   几个月后,母亲的腿终于痊愈了,我高兴地为母亲办了出院手续。    这天黄昏,我陪母亲在林荫道上散步,母亲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了,她显得心事重重,几天也和我说不上一句,对我爱理不理,这让我非常难受。    我和母亲无言地向前走着,仿佛隔着一道屏障,一种陌生而疏离的气息在我的周围游荡。 我眺望着远处,远处天际遥远的黯红色云块似乎散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那是我生活的这座城市——深海庞大而沉重的呼吸。 那气息在我的周围弥漫,充塞着我的肺腑。    “好累。” 母亲终于说话了,眼睛却依然漠漠地看着前面。    “喔,那就回家吧。”    回到家里,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她呆呆地望着地板出神,母亲于我是越来越陌生了。    忽然母亲对我说:“阿虹,我不能不管你,除非你不是我生的。 我看你是有病,我陪你去看医生,我不能看着你毁掉。”    母亲注视着我,我吃惊地望着母亲:“我看什么病,好端端的,你再这样下去没病都会有病。”    “妈妈不会害你,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明天我带你看看。” 母亲固执地说。    “你是不是有毛病,要看你自己去看。” 说完,我生气地走进卧室。    母亲走进来,说:“不去就算了,这种事。” 她见我不吭声,又说:“喏,你现在也不是小姑娘了,要考虑自已的事了,你在正正经经地恋爱,正正经经地结婚。 找个厚道本分,以你好的男人结婚。”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会处理自己的事。 再说,我经常出国,哪有时间给别人。”    “总之,你不要和伊芙搞在一起,我有眼睛看,有耳朵听,你不要当我隐形人。”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幸福,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只要不危害社会,不损害他人利益,又有什么不好。 难道一定要找个男人结婚才有幸福吗?我有自己的思想,我以为幸福是人个性的,幸福是个人的感觉,不是你认为的幸福就是幸福。 从小到大,我从不愿忤悖你的心愿,像只绵羊,你指哪,我去那。 我一直是你听话的女儿,现在也是,为我和伊芙的事,你一直不理我骂我,我都能理解你,可你理解我没有?我不是找刺激,我生来就这样。 我不喜欢男人,我恨男人,父亲是魔鬼,全世界的男人都是魔鬼,都肮脏——”    “不许你这样说你父亲,你疯了,你父亲是对我不好,不完全是他的责任。 他对不好吗,他虐待过你吗?你居然这样说你的父亲,你变得太让我失望了。 你以为你走了几个国家就很了不起,就很高文化了吗?你以为你现在有几个钱就可以追求奢侈的生活吗?你真叫我恶心,你要把外国的好一套带回来,我讨厌同性恋,不管怎样,我永远也不会接受你和伊芙。” 母亲怒斥着我,她的眼睛像钉子一样,刺得我生生发疼。 我不想让母亲气上加气,想起她在医院住院时那副痛苦的样子,我不想再吵下去。    母亲骂完了,然后进了卧室。 一会儿工夫,她又提着那只旅行出来,边说边走:“我想一个人在老房子呆几天,你不要拦我。”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二十多年来,我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的脾气我非常清楚。 我很难过时地看着母亲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我不敢跑下楼去拦她,只好由着她的性子。 我祈盼着几天后,母亲心平气和地回来。 我隐隐感到一把无形的剪刀就要剪碎母亲和我舐犊之情了,会不会到了明天,我们就成了陌路。     四十二    一个星期过去了,空气中仿佛散发着焦虑的分子,让人心烦意乱,我惦念着母亲,盼着她回来。    这天,我又走到阳台上,倾斜着身子,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鸥在凄历地鸣叫,铅灰色的天空倾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忽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冷清与孤独,我想象母亲一个人形单只影的样子,沉浸在一种无能为力的伤感中,我被自己无边无际的的灾难性的夸张和想象完全淹没了。    我呆呆地看着前面街道模糊不清的人流。 这时候,我忽然看见母亲从远处一个拐角走出来,她目光呆滞,头发凌乱不堪。 我焦急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妈妈,你回家吧,跟我回去吧。” 我大声喊着母亲,母亲仿佛没听见似的一直往前走,一会便被川流不息的人流吞没。    母亲一会儿又从人流中闪出来,她瘦骨伶仃,脸色腊黄。 “妈妈,你病了。” 我一边说,一边去拉母亲。 母亲绶绶转过身,呆呆地望着我。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说完,母亲哈哈大笑起来。 这声音像一支锋利的钢针一样刺穿我的耳朵。 忽然,母亲哼着歌向前狂奔,一辆汽车挡住了她的脚步,也挡住了我的视线,“妈妈,你快回来吧。” 我拔腿狂追我的母亲,但转眼间,母亲的踪影便消失了,我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利器击穿了一样血从我的体内渗透出来。 我捂住眼,大滴大滴的泪水滑落下来。    一滴泪水打在我的手背上,这时,我才发现我其实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而刚才的那一幕,不过是我想象的产物,是我的幻觉而已。 我转身下楼,心急地朝老房子走去。    我买了一大包母亲爱吃的食品,然后往那条熟悉的街道疾走,小鸟在树上啾啾,我小跑一样地往旧屋走去过往的人群和淋琅满目的橱窗仿佛都在我的视线之外,我全神贯地沉浸在杂乱的心事里。    我走上楼,正想开门,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你觉得这人怎样?”咦,好熟悉的声音,但我又想不起究竟是谁,我屏住呼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看上去年纪大了一点。 样子嘛,一般。” 母亲说。    “喏,你再看看这张,我看,小伙子挺英俊,斯文,还是个经济学博士又是当官的。”    “个头哩,有我女儿高吗?”母亲说。    “哎哟,当然比你家阿虹高,我看他们很般配。”    “那就好,先看看人再说,急不得。” 又是母亲的声音。    “对了,你了解这个人吗?关键人品要好,脾气要好,他对我怎样我无所谓,只要对我女儿好就行了。”    我无耐心听下去了,我掏出钥匙开门,“谁呀!”    “是我,阿虹呵。” 母亲应声把门打开。    “妈,我来看你了,还给你带来好吃的东西。 喜不喜欢?”我关上门,一眼就看到了母亲的老同学李姨正慌忙地把几张相片放进包里。    “李姨,你好,好久没有见你来了。”    “所以呀,我来找你妈聊聊。”    “哦,没事,你们聊吧。”    我洗了一些水果和母亲爱吃的杏仁饼、开心果放在茶几上。    李姨说:“老刘呵,你真有福气,你女儿多孝顺,这么孝的女再多也嫌少呵。” 李姨笑眯眯地望着我,又说:“你瞧,长得多水灵,我要有儿子,你就是我的亲爱母。” 李姨望望母亲,母亲说:“都是你看我好,我看你好,你看你家安慧,小孩都两岁了,我家阿虹,男朋友都不见影儿。”    “安慧哪能和你家阿虹比呀,考不上大学,只好找个老公嫁掉算了。 你看,阿虹多有出息,有本事,人又漂亮,又在外国的大公司工作,你还怕她找不到,怕是像她这样的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母亲的神色舒绶起来:“老李,你这张嘴还是中学时代那样会讲,一点也没变。”    说完,两人开心地笑起来,看见母亲没事,我才放下心来。 母亲和李姨又聊了好一会儿,李姨才起身告辞。    “你在这里孤零零地住了这么多天该过瘾了吧,你不回去住,房子都生锈了。” 我玩笑道。    “我气还没有消哩,等我消气了再说。” 母亲说。    “哎呀,你一气就气这么久,我可吃不消 呀,你的气量针眼那么小,。” 我说。    “我差点被你气死,差点丢了老命,你还要要这里嬉皮笑脸的,谁和你笑。”    “好啦,好啦,你不准我笑,我就不笑吧,只要你高兴。 今天,我好诚恳见面。”    “妈,你也真是,你在向人推销你女儿呀,搞啥名堂。” 我生气地说。    “好吧,你不答应就算了,既然你不听我的,我也有权拒绝你,我就住在这里到老到死。 反正,我也是埋了半截的人了。 只是你,我两脚一朝天,你跟谁过,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伴侣,你怎么过。 我问你,哪个做母亲的不疼自己的儿女。 要你和人家见面,又不是要你死,哪这么难?”    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妈,好,我答应你,我会和这个博士见面。”    “就是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明白母亲后一句话的意思,她所谓的好起来,只是她的臆想和她的愿望。 对我来说,则是一种屈从的无奈。    但我那时,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去想,我只知道,我服从了母亲的意愿,再一次做了母亲温驯的羔羊。     四十三    这天,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细雨从邈远的天空飘洒下来,母亲重新回到了新屋。 因为我的“改变”,母亲的笑容美得像雨后的梨花。    傍晚,我意外地接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是博士打来的。 母亲催我不要耽误了约会,不要让别人傻等,我硬着头皮去了。 我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切都是做给母亲看的,只是敷衍一下而已。 我知道,我和博士也许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晚餐设在离家附近的一间日式料理店。 尽管是初次见面,博士倒也显得镇定从容,落落大方。    他的外表确实是很能吸引女孩子的,坦白地说,他是我见过的男孩中颇为出众的一个,但此时,我却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 我的目光停留在墙上的两幅日本古画上,清新高雅的景象正也应了日本人雅致的审美情调。    他选了一张只供两人就餐的小方桌坐下,他弯下高大的身子,用纸巾抹抹桌。    “请坐,阿虹,不要拘束,随便聊聊。” 他似乎对我很熟悉一样,见面就这样称呼我。    我的心不在焉让他产生了错觉,他很卖力地和我说话。    我笑笑,只他说。 他把菜谱递给我说:“你喜欢吃什么,不用客气。”    我看了看菜谱,说:“你点吧。”    他点了大虾天妇螺、杂锦刺身等,他似乎兴致颇高,不停地说话。 菜很快上齐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盘夹有柠檬片的刺身放在我面前,雪白的象拨蚌散落其间,错落有致。 我看了好一会儿,说:“呀,做得好精致,我都不忍毁它。”    “别客气。” 说完,他轻轻夹起一块放在我碗里。    “你母亲是教外语的吗?”他说。    “不,她是写字的。” 我简短地说。    “是作家?真不简单。”    “可惜不是,呃,是辅导学生写作文的语文老师,我看,也差不多吧,都是和字打交道的。”    我们边吃边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我似乎被他的坦诚感动了,我听得津津有味。 他谈起了他自己,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女子,而是一个久未谋面的好朋友,无所顾忌地交谈着。 他很坦然地向我谈直他的感情生活。 确切地说,他的感情生活只不过是许多少男少女青春期的一段纯净的友谊。 他说,十七岁那年,他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子,那种友谊很纯洁,很难忘。    “如果说爱情,我不知道那叫不叫爱情。”    他说,停了一会儿,他又自顾说起来:“我记得最开心的是我第一次把情书偷偷塞进她课桌时的情景,我紧 张兴奋得不得了,我每天都喜欢站在教室门口看她走进走出,却不敢和她说话。”    “后来哩,你那封情书发挥作用了吗?”我平淡地说。    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我们以后很谈得来。 后来,我总是送她回家。 她住的地方比较偏僻,我每次送她,送到半路上她就叫我不要送了。 再后来,她就批准我送她送到她家楼下。 想起那时,觉得可笑,我每次送她,我就暗暗盼着从拐角或黑暗处突然冲出向个小流氓,然后我施展拳脚,把他们赶跑,来人英雄救美,讨得她的欢心。 你不知道,那时,我送她呀,比什么时候都紧张,我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眼睛像贼一样骨碌碌地乱转。”    我被他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都挺浪漫,听起来有点儿意思,后来她被感动了吗?”    “或者是她看我对她有那种意思,后来就不要我送也不理我了。”    “真可惜。” 我说。    “不会啊,她给我的那种感觉确实很纯真,我一直好喜欢和她一起散步的那种感觉。 不过现在,能和你在一起,那种美好的感觉又回来了。 像现在,我们在这里无拘无束地交谈。” 说完,他的眼睛亮亮地望着我,我隐约地感到他话里的含意,于是岔开了话题。 他落落大方,不卑不方的举止和言谈赢得了我对他的好感。 我心里非常清楚,这种好感绝对不会变幻为爱情。 我只是希望我仅仅是他主体上的不同性别的延伸,他只是我思想上的邻居或朋友,我拒绝肉体的进入。    那天晚上,我像一个虔城的听众一样静静聆听他的故事,他给我一种特别的感觉。 我想到了伊芙,这似乎成为一种惯性,一种日常生活,不管和谁在一起,伊芙的身影都会飘过来。 “喔,聊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我叫陈。 我给张名片给你。” 他边说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很精致的明片。      “呃,还是年轻的副总裁。” 我笑笑。    “二十八了还年轻吗?”他笑道。 目光定定地望着我,这目光我早已熟悉。 在我见到陈这个人以前,我就熟悉了这种目光。 可以说,这是一种特殊的凝视,现在,这种包含了深刻内容的凝视从陈的眼眶里透射出来,我忽然感到很不自在。 我惧怕这种凝视,但又不能作出厌烦的样子让他看出来,这多不礼貌。    我看看表:“呵,快11点了。”    “我送你回去吧。”    “很近,不麻烦了。” 我婉言谢绝。    他执意要送,我拗不过,只好由他了。    夜风轻轻吹拂着我的长发,徐徐鼓荡着我的裙子,两人默默走了好一会儿,从前面驶来一辆小车,我刚想穿过马路,他急忙轻轻拉住我的手,说:“小心点。”    他把我送到门口,目送我开了门,才转身离去。    就在我准备关门的一瞬间,突然听到他说“等等”,我打开门,走出门口,站在楼梯口。 “有什么事吗?”我轻轻问。 楼道上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脸变得分外柔和起来。 他注视了我一会儿,眼里闪烁出一种异样的光芒,这一种光芒像长了嘴一样,复述着他激动不已的内心。    终于,他说:“做我的女朋友吧。” 这句话让我听得有些战战兢兢,却也感到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半句什么“你很漂亮”或者“我很喜欢你”之类的句子,这倒使我对他多了一丝欣赏与敬重。    那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后来发生的事,扭曲了我的记忆。       四十四    时间像一个不断重复循环的梦,梦醒时已是第二个黎明,我翻开日历,已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春天。    这天,我刚从美国公干回来,母亲便吩咐我去市郊一间宾馆,接开会的陈,回家吃晚饭。 也许陈和母亲特别有缘,母亲很喜欢他。 这对于一直因为没有儿子而感到遗憾的母亲来说,陈的闯入确实给母亲带来了欢乐,母亲早已视他为己出。 除了陈的能干,灵气,母亲还特别欣赏他的细腻和诚稳。    陈吻合了母亲心目中未来女婿的审美理想,母亲那总是像在讨好的神情让我有些看不惯,母亲总在我面前赞他这好那好。 当然,母亲说的也是实话,因为公务我常满世界跑,在家的时间并不多,陈便主动承担了照顾母亲的责任。 母亲还专门为他准备了一间让他休息的房间,被子和家具,电脑都是母亲买的。 我不想去接,感觉浑身软绵绵的,但既然是母亲吩咐,我只有从命。    “喂,你的头发,乱糟糟的,去梳一下。” 母亲叫住我,我胡乱理了理头发,就出去了。    我没有去接陈,而是开着车在街上转悠。 我想起那双明净的眸子,想起一年多来他对我的种种关怀,以及对母亲的精心照顾。 我曾几次婉转地向他提出分手,因为我觉得对他很不公平,我不想我那种漫不经心从骨子里透射出来的冷淡刺伤他,他没有错,他仿佛与我们这个年代相隔得太远,太远,而从他身上散发那种人性的光辉却正是吸引我母亲和我的要素之一。 母亲曾以对我说,如果这么好的男人你放弃的话,你这辈子就不用找了。    陈对我提出分手不以为然,他像战士一样不屈不挠地厮杀。 这使得我的心更加不安起来,除了内疚和难受,我不知如何对他说。 拒绝也是一种伤害,但伪装去爱更是一种伤害。 为了平衡我那颗迷乱的心,我买各种各样的营养品给他,还给他添置衣服,对他的内疚似乎只能通过这些来补尝。 然而,我心里明白,那都不是恋和爱,我没有那种恋爱的感觉,我甚至非常忌惮和他单独在一起。 我忌惮他的凝视,也害怕他的冲动,我拒绝和他亲热。 而他的忍耐、克制让我吃惊,正因为此,我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和负疚,我甚至有一种罪恶感。    我胡思乱想着,我摇动车窗玻璃,微凉的风徐徐地吹进来,我定下神来,决定好好和他谈谈。    我掉转车子,朝家绶绶驶去。    母亲见我一个人回来,吃惊地说:“陈哩,你没有接到他?”母亲一边用围裙抹着手,一边说。    “可能他已走了,没见他。” 我漠漠地说。    “那你赶快打他的手机,叫他过来吃饭。” 母亲焦急地说。 我望望母亲,大概是因为心情舒畅的缘故,她的脸上有了红润。   有时候,母亲说话的口气像将军指挥士兵一样,把我从东唤到西,又从西唤到东。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属于那种很早熟的孩子,不知是父母破碎的婚姻促成了我早熟还是其他原因,我从小就十分敬爱我的母亲。 我清楚地记得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吵起来,母亲病了,他看也不看一眼,更不舍得花钱给母亲治病,他一天到晚不和母亲说一句话。 每天房间里似乎回旋着死寂的气息。 那时候,我真想对父亲大吼一声:“不许你这样对待母亲!”我曾小声对母亲说;“我不喜欢父亲。” 而母亲总是说:“他是你的父亲,他还是爱你的。”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打。” 母亲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我。    “好,我马上打。” 不等我拨电话号码,门外便响起了按铃声。    我打开门,是陈。 母亲忙欢天喜地在厨房折腾。    “吃饭了。” 我说。    饭桌上,母亲不停地为我们夹菜,像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母亲为我们斟上半杯酒,笑着说:“噢,你们两个有没有打算几时结婚呵。 年纪都不小啦,两人合得来,就去领个结婚证回为算了。 又有房子,我还能动,将来有了孩子,我还可以帮你们带带。” 母亲说完,看了我们一眼。    “阿虹,你有什么打算?”母亲望着我。    “以后再说吧。”    “陈,你呢?”母亲把目光转向陈。    陈喝了一点酒。 望望我,说:“我当然希望和阿虹早点为办了,这要看阿虹,她工作忙,如果她嫌早,我可以等。”    母亲欣慰地笑了笑,说:“你不能总由着他,依他的脾性,她一辈子不结婚,你一辈子等?”    晚饭后,三个人坐在电视机旁看电视,忽然,我听到外面滴滴嗒嗒的响声。 我站起来,朝外望去,这时,豆大的雨珠从天边滚落下来,“哇,好大雨,”我边说边关紧窗户。 雨珠不时地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冷吗?”陈说,他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揉搓起来。    “陈,我们去里面吧。” 我说。 “行。” 他说。    我们走进里面的房间,坐在皮沙发上。    “陈,我们分手吧。” 我终于鼓起勇气说。    “为什么,说个理由。” 他平静地说。    “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快乐吗?”    “这还用问,只要能见到你,我就很高兴了。”    “你还是那么迷,那么傻。” 我叹了口气。    “你喜欢我什么,你并不了解我呀。”    “你很善良,这是我喜欢的,我不需要像X光一样照清你,我要的只是一种感觉。”    “靠感觉生活是虚幻的。”    “可是不有虚幻的生活是乏味的生活。”    我定定地看着陈难过地说:“对不起,陈,我并不想伤你,你这么优秀,为什么要呆死在一棵树上,何况,这是一株枯死的树,没有希望的树。 不行,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害你。”    “傻女,你说些什么呀,你害了我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我知道你个性稳重,不轻易表露什么。 你拒绝我,那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怎么能怪你。”    “你不要说了,总之,即使有一天我们结了婚,我也会和你离婚的。”    “我不明白,你真的不喜欢我。” 她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我。 一会儿,他又说:“可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为什么?”    我只是顺着我的良知去做,却没有去爱的感动。 “也许是我们经常不在起的缘故。”    “陈,你不要固执了,这是真的。” 我转过身子,背向他,我突然十分想哭。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吭声。 我转过身,明亮的灯光下,忽然看见了他的泪。 他什么也没有说,握握我的手。 低着头,小声说:“你保重。” 她走出房门,和我母亲打了声招呼便走了出去。 我望着他无助的背影,眼睛一热,泪水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为他,还是为我自己,或者是为我的母亲,但我清楚地感到,我内心背负的某种东西在减轻,随着陈渐行渐远的脚步,随着那夜的雨声。  四十五    这是一些让人恍惚得令人记不住的日子,因为我和陈的分手,母亲气愤至极,2000年深秋,在我和母亲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之后,母亲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便彻底地与我断绝母女关系。    我隐隐感到我的全身还在痛苦地痉挛,母亲的谩骂如同一人幽暗的黑洞将我吞没,那伤口像一个黯红色的窟窿,向外洞开。      直到2001年春天,我的神思仍然没有从那一场争吵里抽脱出来。 这年初春,罗伯特、博施分公司为我办好了去德国工作的签证手续,我被安排在曼海姆分公司担任副总经理。    当我在法兰克福机场被欣喜赶来接我的伊芙紧紧搂住的一刹那,我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我仰头眺望遥远的另一方,我仿佛看见鲜红的五星红旗在蔚蓝的天空飘扬。 嗳,我的祖国,我的亲人,就在那一刻,我的泪水无声的落下。    后来,我作为一个患“隐匿抑郁症”的病人,住进了内卡尔河畔的温泉疗养胜地埃伯巴赫。 这是个遗留有不少木结构房子和塔的宁静小镇,到处都能见到野猪塑像,野猪是该地的象征。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我抬头望了望窗外,嫩绿的树枝在窗前左右摇摆;近处是一片绿色的森林,远处是重重叠叠立着的无数尖塔和15世纪的木结构房子。    我走出房子,在葱郁的草地漫步。 我一边环视着这座飘洒着中世纪余香的小镇,一边想着远在中国的孤独的母亲。 母亲何时才能谅解我,何时她才会再叫我一声“女儿”,何时她才会来与我团聚。 “妈妈!”我忍不住叫一声。 可是,在异国,在这位于欧洲中部的德意志,母亲呵,你已听不以我的呼唤,我浓浓乡愁,浓浓思念啊。    也许,我的确病了,我全身的关节经常是呈游走性疼痛,我绝不是医生所诊断的“抑郁病”之类,我的头脑从来都是清晰的。 我相信,随着E时代的真正来临,人类文明的发展将成为不可避免的宿命,人与人的关系正在起着深刻的变化,家庭的形式身多元化发展,家庭不再沿袭向千年来的生殖强制性要素,它更多的成为一种相互支撑,相互负担的形式,而不是某种生命的程序。       回到房子,我隐约看见伊芙修长的身影,正朝这边绶绶移来,她手捧一束湿漉漉的鲜花,她的娇媚和幽美使得她身后的迷迭、龙舌兰以及木结构房子黯然失色。    “伊芙。” 我喊着她的名字,我发现伊芙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了。 我惊诧地立在房中央,才意识到刚才那个电影式的镜头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我看看挂在墙上的钟,才突然意识到伊芙离开这里党政军仅仅不到一小时。 我走到镜前,抚摸着被她吻过的又唇。 渐渐地,我苍白的脸上呈现了粉红色,仿佛被太阳映照一样。    傍晚,我和伊芙到内卡尔河的卡尔、特奥德桥散步。 在血色的黄昏里,太阳正悄悄向西斜去,呵!风情万种的古城堡在日落的余晖里像希腊神话中的女妖玛杜莎一样,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她美貌迷人,凡是见到她的人即刻化为石头。 嗳,我生生世世要找寻的难道就是这种致命的震慑力,致命的玛杜莎吗——在享受完美的同时濒临毁灭的感觉。    呵!我将面临第二次“死亡”,我知道,自从我离开中国以后,时间就已经停滞了,我将在我自己生命的迷官里孤独地穿梭。    微风摇曳着高大的丁香树,到处弥漫着丁香的幽香,远处巍峨的城堡和豪华的官殿沐浴在一片玫瑰红里。    一只柔软的手臂轻轻搂住了我的腰。    “虹,你看见那只船吗?”    我循声望去,那里一只好古老的小船。 它自由自在地在桥孔中悠闲穿梭,黄昏的光晕洒在它斑驳的船身上。 从小船上依稀传来手风琴的乐声“       我的歌声穿过黑夜    向你轻轻飞去    在这幽静的林树小里    爱人我等待你    皎洁的月光照耀大地    树悄在耳语       多么熟悉的歌声,就在那一刻,我的眼里有了潮湿的感动。    “你还记得吗,伊芙?你还记得这歌声吗?”    伊芙用手爱怜地捋了捋我被风吹散的长发,望着我有些瘦削的脸,深情地说:“记得,那只是昨天的事。” 说完,她吻住了我的嘴唇,我闭上眼。 这时,我模糊地感到我仿佛躺卧在那只摇荡的小船上,而她的双唇像是飘浮在水波里的确良簇浓郁而饱满的花朵,芬香四溢。    我又一次看到自己躺着的样子,她是如此美丽,我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呈现出一片玫瑰红。    “伊芙。” 我睁开眼睛。    夜色轻笼着卡尔、特奥德桥,古老的煤气灯燃起了夜的眼睛。    伊芙挽着我的手臂,朝灯火辉煌的地方走去。 (完)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