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魔上身BY: 月幽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07-26 11:09:32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惹魔上身BY: 月幽   叶善数不清是第几次恨死了自己的乱发善心。   天底下有什么人不好救,偏他倒霉地救回了一个大魔头。   不但置全家于大魔头随时开杀戒的阴影下,还要连累他日夜操劳。   是哪个混蛋说“善有善报”?狗屁!      而套用大魔头的话来说——   江南小天子!   嗬,好大的名声!   别人当他是倨傲的老虎,在我眼里却是没教养的野猫。   谁教他当初一时不慎,好心地救了我。   这下子引魔入室,也怨不到谁头上。   不过是要他以身相许——   让我好好“报答”救命之恩。            惹魔上身         踏血    江南叶府,江南首富。    叶府原本家境小康,经过数代的汲汲经营,传至叶善父亲手里,已积累了一笔不容小觑的财富。    当叶善的父亲迎娶进京城赫赫有名四大家族之一的司马世家的掌上明珠后,不失时机地及时打通了官方的渠道,也将叶府的生意扩展到北方。    叶府崛起于江南,顺利地涉足上流社会,隐隐有南方商业龙头的凌然驾式。    在叶父身故之后,叶善接手叶府的全部生意,那时他不过二十出头,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初出茅庐小伙子的笑话,毕竟比起他那个手腕高明的父亲,叶善似乎太嫩了。    事实证明,叶善体内流动的是叶家精明商人的血统,所有蔑视他的人都要尝到轻敌的苦果。    不过短短几年的光景,叶府的生意不但未见衰退,反而被叶善更上层楼的发扬光大,大有同北方四大家族一别苗头的趋势。    江南首富非叶府莫属,而南方的商家唯叶府马首是瞩,这是不争的事实。   叶府富甲一方,叶善又是仗义疏财之辈,输心结纳各路豪杰,想当然耳,前来投靠叶府的奇材异士多如过江之鲫。   府里高手如云,叶善时常亲近,经过耳闻目濡也学得几路棍棒,身手差强人意。    叶府财力雄厚,叶善又天生一表人才,呼风唤雨,叱令偃行,完全将南方纳入叶府的势力范围。    在江南,官府的滔滔长篇不如叶善的一句话管用,“江南小天子”这个绰号于是不迳而走。       几乎与此同时,一贯不平静的江湖上出了两位顶尖的人物。    一个是四川唐门的少主——唐夫人,与生俱来一张可爱娃娃脸的唐夫人性格暴烈,生平最最最……忌恨别人喊他的名字,任何人冒冒失失地叫他一声“唐夫人”,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话要说回来,唐夫人的脾气是教人不敢恭维,但他的暗器功夫着实精妙绝伦,若他在暗器上认了第二,没人敢厚颜自夸老子天下第一。    另一个素以神秘诡异著称的“血魔”,没有人清楚血魔的真名实姓,也没有人知道血魔是男是女,更没有人有幸一睹血魔的风采,因为见过血魔的人全都翘了辫子。    较之唐夫人的蛮不讲理,血魔的歹毒狠辣胜过百倍,那些死者往往在死前的刹那方恍然顿悟自己招惹了怎样的索命恶魔。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唐夫人与血魔都是江湖公认的顶顶厉害的绝代高手,但两者之间孰优孰劣,倒是个值得探讨的江湖热门话题。    议论归议论,也没见有人敢毛遂自荐,摸上门去请他们两位结结棍棍地大打出手,好让那批整天无所事事的江湖名流从旁评头论足一番。    唐夫人是出了名的不好惹,那血魔更是满江湖通晓的死要命。    笑话,去见他们两个?    喂喂,有谁不想活了?    去找他们准没错!   *****    天气陡寒,眼见快要下雪了,或许今年江南的第一场大雪会在傍晚降临。    江南的雪,应该是细细微微,风雅如画,应该是柔柔淡淡,清丽如诗。    即使在下雪之前,人们也会满怀期待,想象着雪霁时分,踏雪寻梅、围炉烹酒的乐趣。    小孩子大概是最快活的吧。    只是今年似乎有些不同,不比往年那般清朗。    低霾的苍穹压郭欲摧,灰青色的云层厚得就象大冬天的棉被,让人瞅上一眼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迷信的人开始怀疑今年或许会发生什么百世罕遇的大灾难,心下惴惴,难以自安。    天空虽然阴沉得过份,但日子照旧要过下去,开店做生意的做生意,沿街叫卖的小摊小贩仍是高一声来低一声,活泼好动的小孩子不改平日本色,顽皮得直教大人皱眉头。       叶府的大门徐徐开启,叶善一马当先率领十余骑好手从门内冲出。    “大……相公……”老管家死咬不放地在后断断续续地大喊。    老管家服役叶府数十年,跟府里的慕僚清客不同,他照旧依着南方的习俗,称呼叶善为“大相公”。    “符伯,有事吗?”    叶善一勒丝缰,扣停鞍下骏马,无奈地回身望向后面那个跌跌撞撞赶至的佝偻身影。    “大……相公……要……下雪……不……不要……出去……等……等……明……天……再……”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管家叶符紧紧捉住叶善的缰绳,疲惫地瘫靠在不停抖动的茂密马鬃上拼命喘息,好久才勉强表达出自己意思。    “符伯你放心,看这天色虽然好象要下雪了,但我会在下雪之前赶回来。” 叶善伸出戴着厚实皮套的手,拍拍叶符颤抖的手背,继续劝他宽心,“到南庄的路我不知道来来往往多少趟了,就算是碰着下雪亦不打紧。”    “可……可是……”话虽如此,叶符仍是老大的不放心。   “没有什么可是的。” 叶善祭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剑眉微挑,手缩回放到缰绳上,“兹事体大,不容我等到明天再行动身,假使表弟稍生差迟,教我如何向京城的舅父大人交待?”   他那个娇生惯养的表弟司马相公一年前轰动全天下地成了亲,眼下不知为了何事跑到江南避风头,好不容易打听到现在人逗留南庄,说什么也要去把他接至叶府,万一去迟一步,被表弟先行闻风逃遁,日后见了舅父也不好答话。    “听……老奴……一句吧……”    叶善所言尽管有理,但先替从小看大的小主人操上一份心,是他这个老管家应尽的职责,有时话不嫌多还是要说上几句忠言。    “符伯,我说这样就这样,你回去吧。” 叶善的语气倏地冷峻,那双威棱有神的大眼透出不耐烦。    “那么,请大相公速速去、早早回。”    叶符知道说什么也没用,手一松,落下缰绳,弯着腰退到一旁。    十余骑从叶符身前卷过,叶府门前打扫得极为干净,还是有尘土溅了他一头一脸。   *****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当年,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之战,惊天地,泣鬼神,见者莫不魂迷魄醉。    最终,白云城主以一剑落败,天外飞仙惨丧黄泉幽客。       江南一隅,暮雪之时,煞气南朔,幻影魔光。    今晚,唐夫人与血魔遥遥相峙,打破了王不见王的局面。    在没有心理准备的境况下,两人的无心巧遇,竟是促成江湖两大高手一决胜负的关键。    可惜四下无人观战,少了日后一段绘声绘色的精彩评说。       唐夫人一脸肃穆,素来粉妆玉琢的娃娃脸布满杀气,双手习惯性的搁在腰间,随时可以暗器出手,夺人性命。    该死的混球,要不是你敢给我逃到江南,我也不会缉捕“逃妻”飞赶江南,结果碰到这种阴阳怪气的家伙。    身负追捕“逃妻”使命的唐夫人做梦也想不到,会在江南连名字尚搞不清的小地方遇上传说中唯一可以与之匹敌的对手。    同样,孤伫彼端的血魔阴沉着脸庞,昂然负手背后,神情莫测,可能有着他独门的变数。    身为矜傲当世的两大高手,不过是在路上打一照面,立即就将对方的身份料定十成,那是一种属于绝世高手无可替代的特殊灵敏直觉,当时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转着同一个念头——迎面走来的这个人只可能是他!    “血魔?”唐夫人一扬秀眉,问道。    “唐夫人?”血魔纹风不动,阴枭如旧。    “敢叫我名字的人全死光了。” 唐夫人撇嘴道。    “见过我真面目的人也没一个活着。” 血魔沉着应声,不屈丝毫下风。    “看来我和你非要见个真章不可。” 唐夫人的手抚弄着腰间鹿皮囊表面的饰物。    “结局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 狠鸷的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黝潭般冷邃森寒。    “没想到我赶至江南,想找的人没有找到,反而碰上了你。”    唐夫人内心略有感触,眼底渐生柔和,尽管如此,周身照旧不露一点可以令人下手的破绽,致使血魔寻找不到进攻的机会。    “希望你要找的人没有先遇上我,不然你们的尸体就没人收敛了。” 血魔在用话激唐夫人。    果然,唐夫人闻言,嫩白的娃娃脸变得铁青可怖。    “如果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我会在你身上戳透十万个血窟窿。”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脸上的肌肉象是用浆糊涮过,完全不将唐夫人的狂怒当回事。    话说到这份上,两个人自觉地闭上嘴。   02    一步、二步、三步……    各自屏息凝神地缓缓后退,地上留下两串深深的脚行,每个脚印之间的距离若是用尺测量一下,你会惊奇的发现,他们每一步的空距完全相等,从脚跟到脚尖决不会多出或少掉一纳米。    本是相隔三丈的两人,现在又拉开了数尺。    眼神盯着眼神,锐气顶住锐气,刀锋犀利地互朝对方瞄准,一个细微到极致的动作也不容疏忽。    谁也没有抢着先发制人,站在原地冷眼瞅着对方,心底暗暗较着气,充盈丹田的真气鼓荡不已,浑身沸起亢奋的震栗。    越是罕见的高手相逢越是危险之极,一旦出手,决无留手的余地空下。    飒萧的寒风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紧张与死寂,唬得匆匆落荒而逃。    仿佛受到两人气机的牵引,一点、两点……从天空飘下细白的玉屑。    在雪中显得格外醒目的两条身影同时电掣扑出,空气中爆出嗤嗤的声响。    唐夫人腾身跃起,十指连珠弹扬,四川唐门的独门暗器袭裹着飞雪寒气,铺天盖地朝血魔劲射不休。    血魔亦非浪得虚名,身形疾旋螺转,宽大的衣袖挥舞翻飞,将唐夫人投掷的密集暗器从容地一一掸开。    高手遭遇高手,压箱底的功夫全部亮了出来,犹如两颗慧星相撞,碰砸出强耀炫目的火花。    可以这么说,唐夫人与血魔一战之所以没有名留战史,是因为当时并无第三者在场,或许以前也曾有过不少惊天动地的战役就是在不为人知的背景下悄悄地发生,事后没有留下供人凭悼的遗迹。    这一战轰轰烈烈,虽不敢说是绝后仅有,亦不比武林史上留下一笔的战绩逊色分毫。       从日暮斗至入夜,从夜晚战至更深,两人棋逢敌手、将遇良材,即使再过一时三刻亦不见得会分出个胜负高低。    遽降一夜的大雪涉足不进他们的激战区,雪花在他们周遭方圆被真气蒸发掉,地上一片凌乱的脚印,将积雪凌践成一滩滩的水渍。    两条身形不曾泄露出稍些疲倦之意,神完气足的往来缠结,施展出诸般腾挪纵跃的闪电身法,一招快似一招,天际划过的流星及不上他们的迅速。    最后一招,双掌在空中交汇,炸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摧劲的飓风骤卷大片雪花。    两个人身形剧晃,繇子断线似的远远跌出,口中鲜血狂喷。    唐夫人新近研制出的暗器——“磷火”压轴出手,一枚不剩的自袖底飞出,宛若夏天的萤火虫儿于月光下绽放的魔法幻影,在银雪落错之间,淡莹莹地交织成一张蒙蒙光网,天罗地网地兜套住血魔整个身体,只见他身上暴涨磷铄,碧蓝光华一现,忽又隐没进血魔的身体里。    火毒噬心焚筋的剧痛,无论换作谁也抵挡不住,血魔长声惨嗥,万年不融的冰容显出痛楚的神色,双手紧捂胸口,强忍遍体创伤,奋起残存不多的余勇,拔足飞奔而去。    唐夫人无心理会血魔的死活,大损内元之下催动残余的真气,激发“磷光”用去了他的全部力气,现在就算手上有把利刃,他也没足够的劲头去砍血魔的脑袋。    “这……这算……完了……”    有气无力地在地上挥挥手,摇晃着撑起身子,趁自己身心衰竭之前,速走为上。    幸亏唐夫人最擅长的是暗器,而暗器这类玩艺儿最是轻便易携带。    此刻他不得不感谢老天爷安排他投胎至唐门,而非成为红脸关夫子的后裔,倘若他学的是刀法,恐怕临时找不到周仓来替他扛那把重得压死人的青龙偃月刀。    可是,每跨出一步,就牵动到各处伤口,全身痛得象要散架一样,注定日后要在床上躺好长一段时日。    爱面子的唐夫人还是这么死要面子,不管受了多沉重的内伤,仍要打肿脸充胖子。    绝对应了那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唐夫人步履踉跄,努力不使自己难堪的摔倒,嘴里甜甜腥腥的,一口鲜血在喉头涌上涌下。    混蛋、混蛋、混蛋……    他心里骂的不是那个跟他斗得死去活来的血魔,而是害他下江南的罪魁祸首司马相公。    同血魔斗得两败俱伤,沉重的内伤连带着心情也烦乱不堪,所以唐夫人一股脑儿地迁怒到司马相公头上,“混蛋混蛋”的忿恨难膺。   “咯吱咯吱……”   是有人踩到积雪而发出的声音?    此时天将黎明,谁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小径上?    “早起的人儿好事多,难得我会碰上这么狼狈的你。” 伞下的笑脸洋溢着幸灾乐祸,若教唐夫人睹见,准会二话不说一拳揍瘪它,“久违了,夫人。” 戏谑的调调儿当真是那个冤家。    唐夫人不用抬头便知来人是谁,一时忘了嘴里含着的鲜血,怒从中来,猛地仰起小脸,破口大骂:“混……哇……”    鲜血张口箭般直飙,溅洒那人前襟一大片艳红,身子如泄气的皮球顿时委倒。    “夫人,夫人……”那人一把扶住唐夫人摇摇欲坠的身躯,关切地急叫,“你要不要紧?”    素伞被风吹出老远,轻轻飘落雪地。    “我下次再骂你……”    唐夫人倒进那人怀里,咕咕哝哝地阖上双眼,心下宽慰之余,将所有事情抛置脑后,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 那人小声埋怨,怜惜地拭净那苍白嘴角挂下的血滴,打横抱起娇小的唐夫人,“我们尽快回家吧。”    言毕,发出微微叹息,怀抱唐夫人返身踏雪离去,两个人的足迹合并成一个人的足迹。    黎明的雪下得正欢,经过一场恶斗,大地恢复了银白。      招魔    马踏积雪飞驰,茸茸雪渣粘牢环蹬里的皮靴。    十余骑冲风冒雪,屡屡加鞭催速,意图快马赶回城。    领首的叶善俊脸紧绷,对扑面而来的雪花视而不见,多亏他骑术精湛,冒雪赶路才不致发生意外的不测。    前途有一大团雪高高隆起挡住去路,叶善并不在意,以为是一夜风紧堆起的冰雪。    马蹄刚踩下,叶善心知不对,电光火石之际,来不及勒马,座骑的后蹄一扬,将埋在雪下的东西一脚揣开。    那长长的东西被踢出数丈,翻滚几下方始落平,残雪四散,露出一个冻僵的人形。    叶善急忙扔缰下马,几步跑到那人身边,蹲下身,用力扳过那人的肩头,那人顺势仰面朝天,薄薄冰雪之下出人意料的竟是一张年轻人的清秀脸庞。    身后的十余骑见主人停滞不行,纷纷翻鞍下蹬,赶到叶善身旁围作一圈。    “爷,这人早冻死了。”    “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雪,这人不可能还活着。”    “爷,我们快些走吧,别管死人的事了。”    言语嘈杂,叶善仿佛充耳不闻,脱掉手套,把手放在那年轻的鼻畔。    “他还活着,还有呼吸!”叶善肯定地说道。    虽然气息微弱到难以察觉,但他真的活着!    “真是奇迹,居然没死!”    “应该是这人命大,被爷遇上了。”    “你们罗嗦什么?”叶善回身怒喝,“快帮我抢救他。”    把年轻人抬到避风之外,七手八脚地揉搓他的胸口,随身带酒的拔开塞头,往他嘴里咕咚咕咚灌下,渐渐地年轻人的四肢不似刚才那般僵硬,脸色有些恢复润泽。    睫毛颤动,眼皮下的眼球开始活络,喉咙里滚动痰声。    “喂,他醒了、他醒了……”    “别吵、别吵……”    在众人的期待下,年轻人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泛上迷蒙与困惑。    “你真是命不该绝,是我们爷好心救了你。” 有人性急地开口。    涣散的眼珠微微转动,年轻人的视线落到叶善身上,好象认定他就是众人之首,即是那些人口里唤的那位“爷”。    凭叶善的风度气势以及衣著佩饰,想要在众家将的簇拥中一眼认出他来并非难事。    “可以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叶善摆手敛去家将的声吵,凑到跟前询问他。    年轻人神情一怔,嘴角抽搐几下,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你、你……”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叶善放柔表情问道。    眼里闪过一丝异彩,快得令人无法捕捉到其中的含义,年轻人支起手肘,吃力地抬起手臂,似乎想要表达什么,突然手臂颓下,人又重新陷入昏厥。    叶善和他的家将们浑不懂年轻人抬手的意义,当然更不晓得他们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大圈。    “爷,他又晕过去了,现在该怎么办?”家将搔搔头,不知所措地问道。    叶善低头稍事沉吟,当他抬起头时已经拿定主张。    “把他带回去,请个大夫来看一下。”    做事不能半途而废,况且这个人被他的马不慎踩到,论情论理,他不能见死不救。    *****    只有在冬天,太阳才会最受人欢迎,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真是舒服极了。    当然例外也是有的,有人就因为禁不住太阳的热度,双颊充火,两唇发干,体温上升。    近窗的卧床上躺着的是叶善救回府里的年轻人,晌午的阳光暖透人心,将一直呈昏迷状态的年轻人给晒醒了。    年轻人热得受不了地猛地撂开盖在身上的棉被,顺手擦擦额头,仿佛甚有汗意。    “年纪轻轻火气真旺,容易升虚火。” 坐在床畔的老大夫摸摸山羊胡,慈祥地笑了。    “你是谁?”完全清醒过来的年轻人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老人,凌利的眼神几乎要把人刺透。    “我是医治你的张大夫。”    不知是平生见多识广,还是年迈而神经迟钝,张大夫笑模笑样,根本对投递过来的可怕眼神视若无睹,一点不自在的感觉也没有。    “这是哪里?”张大夫虽然不曾表露出丝毫敌意,年轻人却没有因此而放松戒备。    “江南叶府。” 张大夫倒是有问必答。    “那个江南叶府?”年轻人一愣,随即又补问一句。    “正是这个江南叶府,你是叶相公亲自救回来的。” 张大夫给了他确定的答案,伸手欲要捉起他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年轻人的口气突然变凶,手臂一缩,机灵地避过张大夫伸过来的手。    “替你搭搭脉搏。” 张大夫没好气地答道。    “只是搭脉?”年轻人略带迟疑的眼睛里透出不信的神色。   03    “我是大夫,当然只能替人搭脉搏看病,难不成是在同你扳手腕吗?”攒拢花白的眉毛,对这个人的多疑实在不予苟同。    “仅是如此?”年轻人的疑心真不是普通的重。    “哎呀,你这人真是别扭。” 张大夫不耐多费唇舌,粗鲁地拉过年轻人的胳膊,三根手指头不由分说地掀牢在腕间。    时隔良久,张大夫徐徐睁开眼睛,表情极为古怪。    “听说你是叶相公在下雪那天清晨发现冻僵在路边的,照理来说,本应风邪侵骨、湿寒严重,为何你的症状反是毒火攻心,郁结不散?”    行医数十载,他头一遭上碰上这种疑难怪症,重重困惑油然升起。    好厉害的唐夫人!好厉害的唐门暗器!年轻人在心里暗暗叫道,居然连大夫也诊断不出是什么毒,唐门之毒端是非同小可。    “也罢,我就给你开几副驱热散火的方子,先试着吃上几副,有效便好,无用的话就要你另请高明了。”    说罢,张大夫执起桌案上备妥的文房四房,下笔刷刷如飞,不多时开齐药方,唤进一个小僮,命其按方煎熬汤药。    “你也别急,说不定这种毛病会自然好起来,毕竟你只是火气重了点,那天的雪寒已替你拨了不少火毒,接下来要看你自己怎么保养。”    大夫救病不救命,张大夫尽人力听天命,再待下去也无事可为,开始收拾东西。    “张大夫在吗?”声音传进,人亦随之踏入房中。    “原来是符老哥你呀。” 张大夫一脸熟络,停下手上的动作,迎了上去。    “我是来瞧瞧大相公救回来的人好点没有?”叶符向张大夫打声招呼,一双老眼瞅见年轻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于是移步走近床前。    “这位是叶府的总管符伯。” 张大夫居中介绍。    “你叫什么名字?”叶符开口问年轻人。    “何玉。” 良久,年轻人才拧眉说出两字。    “何玉……何玉……”在嘴里含糊地念叨几遍,又问,“你家住哪里?”    “没有。”    “没有?”叶符茫然不解。    “我是个弃婴,以前一直四处流浪,以后亦将如此。”    “可怜哟。” 叶符揉揉微红的眼眶,喃喃地说着。    一旁的张大夫医家割股心肠,早动了万分恻隐。    “那就是说你今后没什么打算?”叶符好心地问道。    何玉沉默了。    “叶府正好缺个打杂的家丁,你要是乐意就留下来;若不愿意,到时你动身离开,我去求大相公多送些盘缠予你。”    何玉思索半晌,方对叶符说道:“我愿意暂时留在叶府。”    “好啦,我现在便去告诉大相公。” 也不多待片刻,叶符满腔热情地冲了出去。    “你有个安身之处可以养你的病,叶相公人不错,稍嫌有点性子冷,你在府里只要不犯错,家法也落不到你头上。” 说着,背上医箱跨出房门,临出门时不忘扭头对何玉喊道,“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这个名叫何玉的年轻人就这样在叶府安顿下来,相处熟稔了,有人开始叫他“小何”,他也应声,弄得后来人人皆以“小何”相称。    几个月以后,人们发现他手脚勤快,人挺本份,不跟着其他人闹事起哄,平时里沉默寡言,如果不看到他本人,有时会忘记府里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    叶府的素香园内住的是叶善的孀母,她是当今司马丞相的胞姐,而她的母亲与当今皇上的生母是嫡亲姊妹,仔细排辈论份,叶府甚至沾一点皇亲国戚的边儿。    自从丈夫故世以后,叶夫人将叶家外面的生意交由叶善全盘打理,里面的家务托付叶符照管,自己避居素香园深居简出,普通仆役难得能见上她一面。    不过叶夫人也有放心不下的事,那就是自己独生子叶善的婚事。    有时她百般想不通,叶府富甲江南,儿子又是人中俊杰,为何儿子就是不肯点头允诺成婚?    叶善尚未成年时媒婆已然踏烂了叶府的门槛,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硬塞到手里的年瘐八字在她面前堆得象座山,三叔六婶成天在她耳边提哪家小姐标致、哪家姑娘贤慧,喋喋嚷着要她替儿子作主答应亲事。    唉,儿子有儿子的想法,她这当妈的人不好仗着母亲的威严去硬逼,可是一年年磋砣下来,转眼儿子快三十了,仍不见有个动静,这下子她可无法装没事人的按兵不动,有空就命丫头唤儿子进素香园,当面晓以大义。    虽经三番五次的敦促,儿子依然我行我素,连姬妾也不置一个,她这做娘的简直要怀疑宝贝儿子是否另有嗜癖,尤其接到京城娘家传来的消息,宛如平地一声炸雷,震得她头脑发晕、四肢发木,害她整日担心吊胆,深恐儿子会同外甥一样赴上不归路。    若非听说他偶尔夜宿青楼,她绝对会强按住儿子的头颈逼他成亲。    传闻儿子好象同青楼里当家名妓的交情非比寻常,风尘女子就风尘女子吧,到这地步她还有啥好挑剔的?娘家已经宗祧无望、子嗣断绝,起码她尚有一线抱孙子的希望。    说到底,做儿子的究竟懂不懂她这为娘的心事呀?   *****    “善儿,你也老大不少了,什么时候让为娘含贻弄孙?”    保养得宜的姣好面容,根本看不出她有一个二十八岁的儿子。    “娘,这种事要靠缘份。”    娘亲每次派遣使女传他进素香园,他自知又是老事一桩——催他成亲。    “你要缘份还不简单。” 叶夫人一指她面前堆积如山的画轴,“喏,你随便抽一张,抽中谁的画像,谁就是我们叶家的媳妇。”    “不是太过儿戏了?”叶善频频摇头,对娘亲选媳妇的方式不表赞成,“恐怕一经毛延寿之手,未必个个是昭君。”    “二十岁的姑娘尚未出嫁要招人闲话,三十岁讨不到老婆的男人也惹人说长论短。”    “娘,我才二十八,离三十还早呢。” 叶善随口敷衍地打马虎眼。    “我就是不明白,打从你十三岁起,上门提亲的人络驿不绝,为什么到现在不见一门亲事成功?”叶夫人脸现阴郁,终于咬牙问出她长久以来横桓咽喉的那块心病,“你司马表弟不知是嫁了还是娶了一个男人,你该不会也想见贤思齐吧?”    “娘——”叶善哭笑不得,搞不懂自个儿的娘亲怎么突然把脑筋转到这个上头。    “我可是有言在先,我决不会像你舅母那样荒唐,不但纵容儿子去娶男人反而弄巧成拙赔掉儿子,结果断送了司马家的后继香烟,我不希望这种事同样发生在我们叶家。”    “娘,我很确定自己喜欢的是女人,因此你不用过份操心。”    “听说你跟一个名妓拉拉扯扯,娘并非顽固不化的人,不存在什么门第偏见,假如你真心喜欢她,与其让她继续在青楼卖笑,不如接进府里,为妻为妾任你高兴。”    只要儿子肯娶个女人进门传宗接代,管她有何见不得人的出身,总比外甥一辈子与男人纠缠不清要强上多多。    “娘是听谁在你面前乱嚼舌头?我和花楼坊的李蓁是纯粹的交易,对她并无半点男女情爱,你莫要听着风就是雨地误会了。”    他付钱给花楼坊,从而买下李蓁的一夕之欢,仅是藉此发泄男性的肉体情欲,这种女人心思深沉,容易惹事生非,而他决计不会把惯常迎新送旧妓女带进家门,免得家里上下不太平。    “名门闺秀你不中意,和那个名妓又要撇清关系,不如就近找个亲点的……”说到这里,叶夫人侧首思考人选,猛地忆起一人,“你的远房表妹杨淑珍,她爹是个秀才,小时候你们见过面。 那小妮生得秀气,大概如今出落得更为俊俏,屈指算来今年也有十八了,好象尚未许配人家,以我看来她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多年不见淑珍表妹,她现在情况如何,我们不得而知,娘真能单凭小时候的印象认定她是孩儿的良配吗?”    “常言道:‘日久见人心’,我借个理由请她们父女到府里住上一阵子,到时你多找机会和她相处,亲自瞧瞧这姑娘是否合你的心意。”    “娘喜欢的话就照你的决定办吧。” 叶善不置可否地道。    其实叶善对目前的独身生活并无不满,妻子对他而言不过是用来生育后代的工具,既然娘亲对此事极为起劲,他也不愿扫了她的兴致。    叶府家大业大,日后是需要有个继承人来接替他的事业,如果那位远房表妹果真象娘亲说得一般美好,他不排斥娶她的可能性,到时身边只不过是多一件精致的摆设,儿女柔肠羁绊不住他对事业的旺盛野心。    他的妻子必须学会隐忍、习惯寂寞,当然他会给她所能希望最大限度享受到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这一点上他是不会亏待她的。    毕竟活过二十八个年头,历练商场多年,他不是那些少不更事的毛头小伙子,对于妻子的要求仅此而已,不会去可笑地抱持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憧憬。   *****    走出素香园,映目一片花海。    春深季节,适逢花期,海棠带起醉人香风,挑染冶色,竹枝摇曳凝露清姿,持守凛操。    窄窄花径几乎被茂密的枝叶掩蔽,待到婆娑风影掠过,浅露稍许铺地的明净鹅卵碎石。    叶善深深吸进一口空气,皱了皱眉头,嫌满园花香浓冽薰人。    清新淡雅的花香符合他的品味,种种花香混合在一起,闻则芬芳袭人,却给人俗丽的感觉。    游目盼顾,尽皆五彩纷呈、迷绚斑斓,在这个季节叫得出名字的花卉,他的花园里统统齐备,一本不缺。    远处花丛中,一个园丁手执花剪,正专心致志地弯腰修剪枝节,    “你……过来……”叶善点手叫来那个园丁。    园丁放下花剪,规规矩矩地走到叶善面前,局促地微垂头颅。    “你是谁?”叶善发现对此人印象极是淡泊,但似乎又在哪里见过。    “何玉。” 拘谨的声音呆板地回答道。    “何玉?”这个名字确实听谁说起过,叶善对自己的记忆力抱以肯定,“哦,你就是那个小何。” 突然想起,他是听符伯提到的,那么此人即是两年前他自雪地救回的那个年轻人。    “小人正是小何。”    “你懂得园艺?”    叶府园里的花花草草何止百千种,光是照料花葩的花匠就要好几人,他能被派到这里来工作,谅来颇会拨弄花木。    “小人原是不懂的,后来跟着老师傅学了点,加上小人自己私下慢慢琢磨着,对这方面逐渐有所了解。”    说话的时候,何玉始终低着头,眼光直直落定在鞋面上。    “符伯调你进园子,证明你的本事不错嘛。”    对花事一窍不通的家伙,符伯不会随便让他们进园子里来糟蹋,叶善如是想道。    “这是符伯对小人的关照。” 说话间,何玉的眼睛依旧下垂。    叶善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心忖自己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他干嘛老低着头不敢看人,是他太懂得做下人的规矩,还是他生性太过糍实怯生?    “曾听符伯谈起,你在叶府干的是打杂的活儿?”心念一动,叶善脱口问道,“现在应该还没有固定的空缺给你顶补吧?”    “小人只在缺人手的时候过来帮办一下。”    “从明天开始起,你就做我的贴身男仆,你今天回去收拾收拾准备搬到敞云轩住,我会向符伯提声醒的。”    “做爷的贴身男仆?搬到敞云轩?”这下子何玉总算抬起头,瞪大眼睛,讶异地望着叶善。    三流打杂小厮连跳数级,一跃成为主人身边的仆人,升迁未免过于火速。    “用不着大惊小奇,敞云轩的空厢房你自己挑一间住进去。” 叶善鼓励性质的拍拍何玉的肩膀,“明天早上别忘了进房伺候我。”    倘使那个淑珍表妹人品上佳,并且给自己留下不错的印象,看来婚期不会拖太久,到时男女关防有别,他身边的男仆需用个老成稳重的才是道理。      月杀    何玉调至叶善身边服侍已经过两个月,人尽管沉默了点,但不曾出过什么庇漏,叶善用他颇觉放心。    叶善的远房表妹杨淑珍在上月父女俩受叶夫人之邀入住叶府,表面上是叶夫人出面邀请,其实府里早就私下沸沸传言表小姐是为了与爷的亲事而进府小住,当然极可能是小住变长住,一住住成女主人。   04    “何玉,你去帐房将上月的册簿拿来。” 叶善眼皮不撩地翻阅桌上文件,偶尔攒墨略加缮改。    “好的。” 何玉不赘废言,领命转身出去。    待何玉离开之后,叶善若有所思地搁放湘管,眼神转幽深邃,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何玉究竟是什么人?除了“何玉”两字姓名外,其他一无所知。    外表沉默踏实的何玉予人一种可靠感,使人觉得可以信赖,据传府里颇有几个丫头对其倾心。    接触两月来,交付他办的事妥当无讹,或许说只有这一点是让自己放心的。    有时从旁观察他低垂的视线,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快得无法捕捉的诡异,自己确定其中包含了某些不可告人的意义,恐怕这是连他本人亦不曾发现的破绽。    何玉应该不光仅是他自己所阐述的“流浪汉何玉”这么单纯,如果自己没有猜测错误,他会是另一个人,但会是另外的谁呢?    目前急于想弄清的是他潜伏在叶府怀的是何居心?    对付这个善恶未明的何玉,先发制人或是以静制动?    叶善要求自己比对方更要沉住气,因为何玉绝不简单,较之以往商场上遇到过的厉害角色,何玉堪称他此生最难勘破的对手。    几次差遣何玉去拿帐本,其实是对他的一种试探,事实证明了他的清白,如此说来他非为叶府的生意而来。    叶府富甲江南,不图钱财,图的是什么?    叶善发现自己越来越摸不透何玉这个人,令他大为沮丧。       “爷,帐本拿到。” 高高一叠簿册差点淹没了何玉。    “辛苦你了,放桌角那边。” 叶善往侧挪挪,让出一片桌面。    “嘭——”,簿册弹到桌上摇晃几下,好悬散架塌垮。    “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叶善嘴里淡淡打发,眼睛暗地留神何玉的一举一动。    “那小人先到外头等着,有事爷叫一声就行。” 何玉挽袖擦擦额角,不疑有它地鞠身退出。    脸涨通红,额头冒汗,逼真得够夸张,天气刚刚入夏,不需这般形诸于色。    从帐房到敞云轩路程遥长,即使捧抱的东西沉重无比,导致汗流浃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的步履轻松得不象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明显,通谙武功的人怎会耐不住初夏的微热。    何玉,你到底是谁?   *****    庭院浓翠,云柏绕虬,敞云轩的色彩并不多变幻,乃是叶府最清幽的去处。    淡宜的绿、爽致的青、纤嫩的白,凭添一份隐士的闲逸,冲淡了商人的世俗薰利。    一蓬松针张如猬刺,手掌平抚压下,惊见葱郁绿色瞬间焦枯,泛出怵人的惨黄,饱满的枝干燥皮竭沽,风悠悠荡过,“咯蹦”一声断裂掉坠至地,切面露出火灼的炭色。    “嘿嘿,唐夫人。” 沙沙低语,说不清是钦佩还是诅咒。    凝视伫足处自己造成的一切,黝暗的面容浮现一丝截异于往日平静的纹褶,森冷的笑意不属于平凡的“何玉”。    自两年前与唐夫人一战,身中唐门暗器的他恰巧遇人救起,虽说因为那年的风雪而捡回条命,但唐夫人的暗器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厉害,至今仍不清楚当时唐夫人所使用的暗器是用什么制成的,为何仅有淡淡的光影却无实质的形状?一接触体温即渗入肌肤化缕轻烟,干燥的皮肤好象吸附了一滴风凝的露珠。    身上的数处要穴呈暗赤斑点,两年来一直无法化解,心里明白那便是唐夫人在他体内留下的暗器阴影,正如张大夫所言,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火毒。   四季的变化本来对他没有分明的影响,现在不同昔日,他对气候的恒升特别敏感,尤其恐惧夏天的来临。   内热不散,外火夹击,心头仿佛燃烧着一盆熊熊焰火,苦无渠道可供发泄。    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任谁想破头也猜不到他会静悄悄地躲在叶府,有了“江南小天子”的势力庇护,大大方便他养精蓄锐,唯一担忧的就是身上的毒,这该死的火毒难道非要唐夫人本人才能解吗?       清风徐缓,兰麝飘渺,款款送来霞珮的琤琮,点缀裙裾的铃铛脆悦动听。    “表小姐好。” 何玉倏尔旋身,恭谨地叫应来人,哪还剩半分狰狞。    “小何你吓人呀,叫人也不先打个招呼。” 随行的小丫头秀儿撅嘴嗔道。    “表小姐是来探望爷的?”瞥见秀儿手里端的细瓷碗蛊,何玉心中有数。    “呃,我多煮了点人参鸡汤,顺便送一碗来给表哥。” 杨淑珍粉颊飞红,羞答答地低垂螓首。    打从听闻府里肆流的谣言,而叶夫人对她的亲热态度在暗中证实此事不虚,芳心不禁又惊又喜。    对于叶善这位富贵郎君,哪家少女不是将他视作深闺梦里人?如今喜从天降,叶少夫人的位置竟然莫名其妙地落到她头上,怎不教家道衰落的杨淑珍情丝暗牵。    今天,她藉口送鸡汤亲至敞云轩,原是听从叶夫人的指点,意欲借机亲近未来夫婿,毕竟无论做婆婆的有多中意,最后仍需叶善点头算数。   何玉何等心计,自知不必捅破这层薄纸,于是口气温和地对杨淑珍说道:“请表小姐稍等片刻,容小人进去为你通禀。”   “有劳了。” 杨淑珍举袖半掩娇容,嘤嘤轻咛。   *****   初夏凉风习习,夜晚的风温柔犹如情人的爱抚。   可怜那无福消受的人儿,燠热不堪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半夜难以入眠,干脆坐起身来跌坐炼气。   一片寂静,静得可以侧耳倾闻草虫的啁啾,可以为绿风拂黛檐的婉约而动情。   心无法归静,骚乱得似乎有只大手在他周身磨擦,积重的火气,缺一点迸溅的火星点燃燎原的焚天炽焰。   热!热得令人无法忍受!   何玉好生佩服自己以前如何熬过炎炎盛夏,那滋味决不愿再回首细嚼。   汗水浸透衣衫,湿黏黏的极不舒服,何玉不耐地脱光身上的衫裤,赤着身子跳下床榻,打开房门,杳杳走进院落。   何玉满不在乎地沐浴在月下光华,企图借助风的天然之力,吹走他内心的滚烫,反正爷早已睡下,此刻正是黑甜乡里寻梦的好时光,不至于三更半夜醒来观光他的裸体。   风潺潺呜咽,阵阵旋舞刮起院中肉眼不可辨的轻尘,树上枝头,一叶飘忽……   懒散的眼神倏地变得警惕,深黯的瞳孔爆出精亮的光灿,霎时,平凡无足道的何玉蜕身成杀机毕露的血魔!   眼睛望向树后碎月的倒影,不停缩张的眸瞳掩饰不住对血腥的渴望,红色的迷雾漫布眼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好久好久,他没有碰触到血的芳香,就象要忍受火毒一般忍受着向往杀戳的疯狂,一双两年不曾沾过鲜血的手,干净得连他自己也产生不屑的鄙视。   他是江湖上人人唾弃的血魔,不是诵颂“南无阿弥陀佛”的菩萨,不杀人、不溅血,他还配称之为“血魔”吗?   两年了,漫长的两年时光无聊闲渡,强忍了许久,终该到达一个最极限,今晚他可以杀个人来解解馋。      “你是谁?”盯着树底的那团黑影,平稳的语气听不出一丝高低起伏。   “好久不见了……”转出树荫的黑影一窒,顿了顿才道“师兄——”   “是你——娜玲?”何玉面无表情,对她的来意略有几分底数。   “几年没见,师兄仍是老样子没变。” 在何玉所立之处两丈外站定,娇艳的脸庞堆满久别重逢的喜悦。   “你来中原做什么?”何玉明知故问,他想听听她的辨词。   “我来找师兄嘛。” 娜玲撒娇,眼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何玉匀称结实的身躯,看得她暗暗吞口唾沫。   “哦,你会这么好心?”明知她正分心于觊觑自己的裸体,何玉抱臂而立,忍不住出口讥讽。   “这是什么话?”娜玲挑高精心绘致的眉毛,佯藏愠怒地道,“我们是师兄妹。”   “师兄?”何玉耸耸肩,不置可否,“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我会不清楚?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你不觉得找错人了?”   “你为何要误会我?”娜玲终于跨步走近一丈,扬起的艳眸盈满浓浓的情意,“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曾有过的美好?忘了我们是多么的相爱?”声音幽幽如诉,“即使你忘了,我也记得你给予我的欢愉……”   “你的男人不止我一个,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谎话,还是拿去骗其他男人吧。” 何玉不留情面地拆穿她的花言巧语。   “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 娜玲竭力咽下愤怒,毫不气馁地表白自己,眼角配合得天衣无缝,适时地莹铄滟滟水光。   “娜玲你最好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你来此的目的。”   真亏这女人唱作俱佳,居然有脸演下去,她若懂得何谓真情,潘金莲都可以立贞节牌坊。   同她上过几次床又如何?彼此心照不宣,只是玩玩与利用的关系,她倘是真心爱他,他才不会碰她呢。   “师父没有指定下任教主就死了,目前教中分为两派,一派拥立我与你,一派拥立德长老的德萨。”   “与我何干?”   何玉扭头不去看娜玲,停留在他身上的眼光愈来愈火辣,若非娜玲知道一点轻重缓急,早化身狼女扑到他身上。   “你还不明白?”娜玲没好声地白了何玉一眼,“只要我们联手就能压下教主之位。”   眼光偷偷瞄向何玉下身,毛茸茸一团伟硕的阴影令她想起这个男人的勇猛,春心荡漾,心头奇痒无比。   “你对付男人的办法一向挺多,不需要我来插手。”   “唉,我早试过了,那个德萨是银杆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哪比得上师兄你。” 舔舔干燥的唇,何玉的雄壮在她体内烧起一把欲火。   “所以你摆不平德长老一方,才想到找上我帮你登上教主宝座?”   “你的武功教中上下无人可敌,你我联成一气,到时荡平教内的敌对势力,我要是真当上教主,师兄你又亏得了哪去,我的不就是你的?”斜飞一个媚眼,荡漾秋波色销授魂。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应该先让老头立下遗嘱,指定你当下任教主,而不是忙着勾引他,以致于脱阳死在你肚皮上。”   “你……你知道……”娜玲震惊地踉跄一步,指着何玉颤问道。   “这又不是秘密,知道了有什么好稀罕。 那老头好色,你又对了他的胃口,你们两个没花头才真的见鬼了。”   从他的床上爬起来,再钻进师父的被窝,在师徒间左右逢源,这个女人的鲜廉寡耻连他也要甘拜下风。   “既然你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好瞒的,师父确实答应过要立我为下任教主,可是现在师父猝死……”娜玲捏捏鼻音,“师兄,你一定要帮我……”   “我是不明来历的杂种,在你们眼里始终是外人,不方便插手教中事务。” 何玉以自嘲的口吻推辞娜玲的力邀。   “可是现在不同啦,教中陷入内哄,大家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句话,那个人就是师兄你呀——”娜玲夸张得拖长声调,“我打听过了,这几年你在中原混出很大的名声,老实说我的处境孤立无援,迫切需要你这个血魔来撑撑腰。”   当娜玲提到“血魔”二字,何玉清晰地听到有人不慎震动树叶的细微声音,立即警觉地提高防备。   这个笨女人,有本事在男人堆里飞出飞进,何必吝啬花一点时间练功夫,看她被人跟踪尚不知情,竟然妄想坐上教主之位,野心与智慧形成的强烈反差让人吃惊非浅。   “老头死后我就离开了,已经同你们没啥瓜葛,更没兴趣去争什么教主之位。”   “师兄,想想我们以前的快乐,你忍心吗?”   一再地碰壁之后,娜玲尚不死心地眨着眼睛,对准何玉摆出一副苦命相,好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铁石人儿亦为之动心。   “我是忍心。” 何玉的心肠比铁石坚硬。   “你再想想……”柔缓的娇润掺进甜蜜的诱惑,企图唤起何玉对往日时光的记忆。   05   *****   “不需要想……”何玉的不为所动出乎人意料之外。   事已至此,娜玲决定放手一缚,莲步轻移地偎进何玉怀里,纤秀的手指划过光滑的皮肤,挑逗着何玉情焰。   “该死的,你要做什么?”何玉倒抽一口气,愕然地望着娜玲的手握住自己膨胀的地方。   “做什么?会做什么?”   娜玲媚眼如丝,蹲下娇躯,将小嘴凑上,一点一点纳入口中。   太久没碰女人,憋了一肚子欲火,娜玲这荡妇又太懂得伺候男人,灵活的香蛇犹如蛇信扫过,刺激得人勃贲充血,情不自禁地在她嘴里抽送起来。   在达到顶点前的一刹那,娜玲突然松开嘴。   “你……你……”何玉有些不能自持。   “师兄你别急嘛——”娜玲站起身,退后两步,起手飞快地脱光衣裙,晶莹丰满的胴体尽展眼前,“你看看,这身体值不值得你为我卖命?”   “你在这种时候跟我讨价还价?”何玉咬牙切齿地问道。   “不错,男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听任我们女人摆布。” 娜玲骄傲地抬起头。   “等我解决之后再说。” 何玉恶声道。   “要你答应我有这么难吗?”娜玲叉开大腿,故意露出下腹一丛毛发。   “那我就……”何玉张嘴又阖,声音微不可闻。   “你怎么?”娜玲紧张地靠近何玉唇边,急切地追询答案。   “那我就杀了你!”何玉眼中寒光一闪,手起疾落,一掌击碎娜玲的天灵盖。   鲜血从娜玲美艳的脸上淌落,月之辉,雪之肤,绯之血,交融在一起,异常凄美。   何玉冷酷地将娜玲犹温的尸体推开,这具艳尸对他已不具备吸引力。   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位躲匿一旁的某人应该瞧清了,希望是个女人,能够在她死前让他发泄被娜玲勾动的情欲。   阴鸷的眼神恶若猛禽,身形鹬起鹜落,那人躲闪不及,一把擒个正着。   “是你——”何玉看清那人容貌,失声讶呼。   *****   如果叶善事先知道今晚踏出房门会改变一生的命运,他绝对会乖乖地呆在自己的寝室里睡他的觉。   但事情的发生不能靠事先来预测,怪只怪那晚的月色过于迷人。   抬头见明月,清辉照满床,受到月之蛊惑的叶善不知不觉地披衣起床,踩迭着月光洒铺的水银波道,一步步逼近危险。   是一对男女的谈话声扰碎了叶善的月光魔法,满脑子的月兮皎兮潮水般退却。   立于暗处,冷静地眺望那对男女,表情中带点果然如此的释然。   事情并不如想象的那样吻合,当那艳女高声嚷叫出“血魔”,叶善浑身一凛,衣袂抖动了一下身旁的树叶。   何玉是血魔?是那个人人杀之而后快的血魔?人不可貌相呀!   错了错了,何玉不是对手派进叶府的卧底内奸,因为他是血魔,血魔不可能听命于人。   但是,何玉留在叶府意欲何为?应该说,血魔对叶府有什么企图?   两年来他伪装得太高明了,几乎瞒过所有人的耳目,若非自己发现异状,恐怕亦要蒙在鼓里一辈子。   不敢随便乱动,准备静静地待他们离开后再出来,血魔当面,叶善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人,自负地认为自己武功了得、天下去得。   但事情演变的趋势越来越蹊跷,俊脸微红地看着眼前一幕,却只能选择静静地看完。   惊变突起,何玉下手杀了那个女的,叶善心知不妙,待要逃时已被捉个当面。   *****   “没想到会是你呀,爷。” 何玉似笑非笑,有着说不出的诡谲。   “你想灭口吗?”叶善镇定得不象下一个即将遇害者。   “看过血魔真面目的人都要死。” 何玉的嘴角生动地牵出一抹微笑,“不过,你可以例外。”   “你有什么条件?”叶善是经商能手,血魔不杀他,定有其交换条件。   “当然有……”何玉的笑容越发不可琢磨,“我的东西才有资格被我留下,所以你必须变成我的东西。”   “东西?”叶善蹙眉不解,心底陡升不好的预兆。   “首先你要变成我的人。”   “不——”   不容叶善反抗,何玉猛力将叶善摁向他身后的树干,推着他双手合抱大树。   “放开我——”   “叶府太大了,你的叫声外面未必听得到。”   叶善的武功是不错,可惜他现在面对的是血魔何玉。   何玉一手掀牢叶善不停挣扎扭动的身子,一手伸到他的腰间摸索,两指扣住腰带俐落地往下一扯,裂帛声碎,叶善下身所着的裤子被撕成两爿。   撩起软绡的后摆,强行插进的手掌撑开叶善的臀沟,火热的手接触到冰冷的皮肤。   “不……不要……”叶善瑟抖着唇,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娜玲挑起的火,只能靠你来熄熄火。”   滚烫的感觉一下子冲进叶善紧窒的甬道,那种撕裂身心的痛苦,叶善只能狠命咬住下唇,才能勉强不发出惨叫。   “别乱动。”   何玉一拍叶善的屁股,开始凶猛地在叶善体内进行冲刺。   痛楚的呻吟混合着兴奋的喘息,在夜绿深处,充满了情欲的气息,鲜红的血顺着叶善的大腿无声滴落,泪水同时挂下绝望的眼睫。   身为男人却遭男人蹂躏,叶善突然觉得头顶一片黑暗。   当何玉吼出狂野的叫嚣,白炽的光芒射进身下的躯体,叶善不可避免地受到强烈的冲击。   何玉意犹未尽地撤出叶善的身体,叶善虚软地扶着树干慢慢跪到,身上的薄衣狼籍不堪,下体从未被人亲近过的地方湿漉漉地淌下粘稠的液体。   “你是第一次经历吧?”何玉屈膝从后搂住叶善半裸的身体。   叶善耷拉下脑袋,紊乱的心绪根本无法搭腔,苍白的模样第一次有了脆弱。   何玉细瞅他半天,忽然若有所悟地叫道:“原来是这回事呀。”   这句话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何玉已然行动起来。   “放开你的手……”叶善羞愧地喊道。   “不用害羞,男人容易被挑起情欲,必须靠肉体才能熄火。”   何玉的大手握紧叶善的前端,快速地上下揉搓。   身体渐渐发热,自己在何玉手中硬挺,粗重的鼻息仿佛雷鸣,深藏情欲的外壳被何玉一层层剥开。   “啊……啊……”   那羞耻的淫叫不该是自己发出的,可却真真实实地从自己嘴里逸出。   莫非果如何玉所说,男人的情欲最易被挑起,悲哀地只能靠发泄来解决?   在全身失去控制之前,叶善猛地一头扎进何玉怀里,一阵痉挛过后,白浊的汁液自何玉手指缝隙渗漏。      夜宴   何玉一如既往服侍叶善的起居,日间的缄默少言,几乎让叶善怀疑起那晚的恶魔只是幻觉产生的泡影。   “何玉,你去拿我的外出礼服。” 叶善不自然地瞅向另一端说道。   何玉可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他不行,他不会忘记自己在何玉怀里的淫乱。   二十八年来,他头一遭知道自己能够接受男人抚慰的现实。   唉,真是个不幸的发现!   “今晚布政使尤大人设宴相邀,你不用跟去了。”   叶善从何玉手中接过外出的衣服,在何玉平冷得令人心悸的目光下,胡乱地往身上一套。   “小人不跟着去,请爷晚上多加小心。” 不愠不怒,肚里心思只有自己清楚。   “嗯,我晓得。” 叶善点头。   气宇轩昂,人物俊逸,锦服华裳衬托出高贵不凡的风度,挑不出半点不完美的瑕疵。   除了在何玉怀里的时间外,叶善自始至终是个成功的商人,也是叶府称职的主人。   敛财有术,结交官府,商人唯利是图,叶善不会例外,天生的长袖善舞,财源自然广进。   今晚尤大人的邀宴,对叶善而言是一种善加利用的机会,在宴会上可以达成许多目的,即使只能达成其中之一亦未尝不可,去参加宴会的人有几个是醉翁之意偏在酒?   叶府占有南方举足轻重的地位,历任官府不敢小觎,不仅是因为他叶善沾了一丁点裙带的光,没有叶氏家族数代不辍的勤奋创业、精心耕耘,“江南小天子”的盛誉不是吹吹捧捧就可以使人刮目相看。   “若席散得太晚,我或许在尤大人府上打扰一晚,你不用等我回来侍候。”   最近极力措词在外留宿,就是为了避免夜晚与何玉单独相处的尴尬,自从那晚之后,叶善乱了方寸。   *****   藕渠香薰,凤烛烟袅,檀箫牙板隔水飘扬,经过夜风如凉的淘涤,洗尽铅华俗气,琅琅清音淙如泉珂。   尤大人素有薄名,常以文藻自许,卖弄风雅之故连宴会都要设在花楼坊,堂堂朝廷命官竟于妓院宴客,看来这位新任的布政使大人清廉得有限。   十几位佳宾高坐水榭,个个非富即贵,大有来头,在一大片脑满肠肥的糟粕臃赘中,最招人瞩目的当然非江南首富叶善莫属。   叶善是花楼坊首席招牌李蓁的入幕之宾,千金一掷毫无吝色,是此地最受欢迎的嫖客,对于花楼坊他并不陌生,而花楼坊对他这位黄金铸造的财神爷更是百般迎奉。   姿色未衰的舞娘莲袖翩跹,一道道狐媚秋波尽往叶善身上溜去,施展尽勾引手段。   富商大贾哪个不是三妻四妾、金钗成群,独剩叶善犹是殊少鸾俦,既然不肯单恋一枝花,何妨春色弄满园。   此时怀抱李蓁驯若狸猫的软玉香躯,手端金樽盈满美酒,不时张嘴品嚼美人玉手殷殷送上的时鲜水果。   “今天晚上……”李蓁在叶善耳边嘘气如兰。   “看情况吧。” 轻晃杯中的琥珀色,叶善有点心不在焉。   “你有心事?”善伺眼色的李蓁端睨出叶善的恍惚。   06   “没有。” 一口否决。   “这杯酒在你手上晃了老半天,一口也没喝,以前你可是酒到杯干呀。” 趴在肩头,柔柔地勾上叶善的脖子。   “我问你件事。” 叶善突然放下酒杯,半认真地侧脸盯住李蓁。   “妇道人家懂什么,既然看得起我,就说来听听。” 李蓁妖艳地收紧她的臂圈。   “你如何看待情欲?”   “情欲?”李蓁一愣,旋即掩嘴巧笑,“来我们花楼坊的男人哪一个不是为此而来,不过他们是为了‘欲’而非‘情’,在花楼坊洒大把银钱是为了解决‘欲望’,这个‘情’字是买卖双方口头附赠的,不值几个钱。”   “这么说来,我对你有欲,你对我无情。” 眯起的漂亮眼睛泄露稍许复杂的神色。   “你不要低估女人的欲望,男人希望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渲欲,我们女人也喜欢同象你这种英俊的男人欢好,谁会去喜欢老头子,若非为了银子哪个愿意委屈自己陪那种货色。”   作为一个吸引男人的女人,手段玩得太过高明会招惹男人不快,有时装得老实点不失为讨取男人欢心的上策,李蓁是个聪明人,深谙在叶善面前逞弄心计未免不智。   “没想到在你眼里我还称得上色艺双全。” 遽睁的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意味,李蓁专为他施展的花俏伎俩似乎并未卓见成效,“幸好我不算太老,幸好我有得是银子,所以你肯来陪我过夜。”   “你们男人啊,在外面寻花问柳玩不够过瘾,有些富豪甚至在家里豢养娈童。 喏,你看——”李蓁伸出纤纤兰花玉指,遥指席间一人,“那个张大人上次带了两个出来在人前炫耀,直夸他养的孩子聪明伶俐、世上少有。”   指尖轻轻一颤,被李蓁无心之语触动的隐痛渐渐在心口发作,寒意蔓延全身。   “你说说看,在你的女人当中,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一个?”毫不知情的李蓁慵懒地蜷在叶善怀里,微仰皎洁的玉颈,贝编银齿吮啮圆润的耳垂。   “你是在明知故问,否则我何必常上你这儿来。” 叶善强作镇定,捏了捏李蓁的俏鼻。   “凭我李蓁在花楼坊的名声,给你当个侧室绰绰有余吧?”李蓁终于点到正题。   “你想嫁人?”清醒的眼眸掠过一抹黠光,“你想嫁人何必非要嫁我不可。”   “男人当中,我只看得上你,也只有你才配得上我。” 湿润的眼神流露出对自己美貌的深矜自负,迷蒙的春雾后面潜藏着势在必得的锐气。   “我送你一万两黄金,你自己好好找个男人嫁吧。” 叶善收起玩笑的嘴脸。   “为什么?我不美吗?”涂满丹蔻的指甲留恋地划过叶善俊美的脸庞。   “你绝对是个尤物,足以令每个男人为你神魂颠倒,不然这几年我不会常往花楼坊跑。” 叶善的视线梭巡着李蓁玲珑有致的曲线,喷火的胴体惹得他一阵心猿意马。   “为了你那个表妹?”李蓁负气问道。   “你知道?”叶善反诘。   “叶府住进了一对父女,尤其那个女儿,谁不对她将来的身份好奇。”   “外面传得这么厉害?”   “听说最近令堂一直在催你成婚,在这种敏感的时刻突然冒出个表妹,你教旁人如何不作此揣测。”   “所以你急了?”叶善调笑道。   “我不配吗?不争那个元配的位置,起码也该论个侧室,你的杨表妹懂得怎么在床上讨你欢心吗?”   “我同她的婚事八字尚无一撇,没有浮出水面的事谁也说不准。”   “听你的口气,你不讨厌她嘛。” 李蓁饱含妒意地试探叶善的口风。   “她是大家闺秀,跟你这种欢场打滚的女人不能比,你有你的长处,她有她的优点,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两种类型的女人,一点相同之处也没有。” 叶善就事论事地道。   “让我们两个一齐来侍候你不好吗?”   “这不妥。”   发生过的一切终究无法抹煞,对那时的一情一节记得清清楚楚,火烙般深深印在脑海里,犹如噩梦缠身挥之不去。   好象从那晚开始,自己对于“婚事”两字提起来有些心虚。      “你们谈得这么起劲,不觉太冷落我们了?”   “张大人说笑了。” 叶善一看,恰是李蓁刚才指点的张大人。   “是张大人你同邻座的张百万聊得高兴,没有我们插嘴的份,怎能怨我们冷落你呢?”李蓁坐起娇躯,娇俏地乜了他一眼。   “说得有理、有理……”被美人一番佯嗔浅颦,张大人早已酥了半边身子,主动承担下罪过。   “大人认了错,就该罚……”灵灿灿的漾眸流波一转,勾得去在座男子的魂魄,“就罚你自饮三杯。”   “认罚、认罚……”莺声未落,张大人爽利地执起酒壶自斟自饮,一口气喝完三杯。   “好酒量!”李蓁捧场地拍拍掌,重新倚进叶善怀里,幽幽怨道,“你看人家张大人多干脆,不象你呀,一杯酒拿在手里也不见喝一口,是不是嫌我李蓁斟得酒不够香不够醇?”   “哪儿的话,你别多心。” 叶善笑笑。   “听这么一说,确是叶世兄的不对,对我们李大花魁这么不赏脸,难怪人家要拿我姓张的出气。”   “张大人言重了,我喝光这杯酒总成吧。” 叶善举杯一饮而尽。   “你们这一对才子佳人,羡煞在座诸人,李花魁撇了其他人,单单伺候你一人,叶世兄艳福不浅哦。”   “张大人家中罗置了不少美妾姣童,哪需羡慕我们。” 叶善接过李蓁递上的酒杯。   “美人易得,绝色难求,似李花魁这般姿色,天下又有几人?我是无缘求遇。”   “大人家中的十二金钗闻名遐迩,区区一个李蓁算得上什么。”   “女人叽叽喳喳吵得要死,不如几个小童服侍贴心。” 不知怎地,张大人把话题绕到这个上面。   “原来张大人最近恋上了龙阳之兴。”   “这也是文人雅癖,自古盛行于儒士之间,我是不能免俗的。”   “有谁不知张大人风流卓越,想必觅来的人儿合你心意。”   “那几个孩子不错,知情识趣,惯弄娇痴,挺有一套的,唯一遗憾的就是长得仅属一般的清秀,真正漂亮的孩子我尚未寻获。”   “你也别贪心不足,免得回去之后被嫂夫人揪耳朵不够,还要被几个孩子扯胡须,有得你苦头吃呢。”   “不过是说说罢了,以前我任京官时曾见过‘宠儿’薛晔几面,只要能找到有他少年时一半风姿的孩子,我这辈子算是心满意足了。”   “你真是口没遮拦,亏你也敢说得出来,小心这几句话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再往京里大肆宣扬,即使你的项上人头不挪个位置,头上的这顶乌纱恐怕也摆不牢。”   “既然上头有胆子做的,就不要怕被我们这些下面的人说,‘宠儿’薛晔?‘宠儿’嘛。” 张大人不以为然地咂咂嘴。   “张大人你酒喝多了,看来有些醉了。” 叶善低头朝怀里的李蓁说道,“你先回转你的晚妆楼,我待会儿去找你。”   “你可要记得哦。” 李蓁俯脸轻轻在叶善颊上一吻,乖乖地站起身,在众人惊艳目光的陪伴下,飘然离场。   “咳咳,张大人,万事还需谨慎,小心祸从口出。” 等李蓁走远,叶善才正色对张大人言道。   “天高皇帝远,我们在江南寻欢作乐,京里的耳朵再长也听不到什么风声。”   “话不是这么说,你莫非不知尤大人今晚请我们来的真正目的?”   “我知道,听说京里要下来一位钦差大人,故而尤大人找齐了场面上的顶尖人物,互通一下声气。”   “虽然目前尚不能确定来的是哪位……”叶善忽然压低嗓音,“极有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位‘宠儿’薛晔。”   “他?”张大人猛地双目暴凸,结口结舌。   “你仔细想想,这话若教传进他的耳朵,不是我危言耸听,张大人,你一家老小是否能够活下去是个未知数,你想寿终正寝更属痴心妄想。”   “这……”张大人脸色惨白,鬓角渗出汗滴。   “话要说回来,你适才说的话仅有我与李蓁听到,请你放心,我会吩咐她闭上嘴,而我也不是那种喜欢饶舌的人。”   “承情承情。” 张大人略放宽心,连连点头。   “不过传闻最近朝廷即将行文各省,据说盐税又要涨了,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你从何得知?”张大人对叶善的消息灵通大为惊叹。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渠道。” 叶善终于想起自己手上的那杯酒,安闲地沾唇浅抿一口。   “此事若非谣言,叶世兄意欲怎样?”这是间接地承认。   “你知道的嘛,叶府生意做得还算差强人意,可是盐税加增,从中获取的利润自然变薄,到时逢年过节送到尊府的礼品只怕也要跟着轻了。” 叶善狡笑如狐,商人的圆滑在他身上展露无疑。   “我懂了,若真有那么一天盐税涨价,你叶府上的税价仍是照旧,叶府生意稳定也就是南方经济稳定,不必为了每年区区一点盐税,动摇了整个南方的经济体系,从而削减朝廷的征收。” 张大人心领神会,三言两语便向叶善作了保证。   “大人对叶府的关照,我自当心中有数,以后叶府若需仰仗大人的地方,还请多加照拂。” 叶善今晚来此的目的顺利达成,表面上仍要谦逊客套。   “好说好说。” 张大人无奈地苦笑,叶府主人的能干也不是今天才有风闻,单看他几句话就要挟自己不得不就范,后生可畏呀。   “时光不早,宴席差不多要散了,我向你告个罪先行一步。”   叶善言罢,挺起修长的身形,怡然自得地慢慢蹁向李蓁所住的晚妆楼。   *****   青铜镜磨得雪亮,纤毫毕现,光华流灿。   镜中倒映出姣美动人的丽影,朦胧绛纱乍泄胸前无限春光。   薄薄衣衫,淡淡妆成,云髻松挽就,香腮渡欲雪。   李蓁挥手摒退丫头,俨然裣坐妆台前,矜负地审视起镜中的自己。   那雪白肌肤吹弹得破,那远山眉眼荡人心旌,那微绽的朱唇仿佛成熟多汁的樱桃,勾勒出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娇靥。   的确,李蓁美得风情万种、妖娆绝伦,难怪叶善啧啧称其为尤物,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她的诱惑。   李蓁也深信自己的美丽。   她不信叶善逃得过她的美人关,坚决不信他会舍自己而娶别的女人。   她李蓁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天下男人合该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甘作不贰之臣。   叶善英俊有为,自是她盼企赎身的首选,而叶府的尊荣华贵更为她所向往渴慕,只要能够成为他的侧室,她的妩媚多情,她的宛转承欢,定然独专叶善的宠爱,现在的叶善迷恋自己,日后也当如此,自幼在教条下长大的闺秀如何能与她争风,叫那个女人见鬼去吧!   她有信心今晚能够彻底迷倒叶善,让他许下迎娶自己的承诺,即使那个女人依旧要嫁入叶府,理所当然地也会因自己的专宠而被打入冷宫。   李蓁对镜中的自己扬起得意的笑容,随手启开妆奁,取出一串珠琏悬在胸前比试,珠辉玉貌,流光溢彩,相映愈添丰妍。   蓦地,李蓁瞥见镜中出现一片阴云,凝神细望,自己身后不知几时竟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明显地感应到身后散发出来的冰寒之气,李蓁惊恐地睁大美丽的眼睛……   线突然断裂,珍珠碎落一地……   *****   叶善欣然登上晚妆楼,熟稔之极地走到李蓁房前,起手轻叩,门未闩。   当叶善推直房门时,映入他眼睑的不是李蓁巧笑嫣然的迎讶——   满地滚动的珍珠熠熠生辉,柔媚无双的李蓁倒在血泊之中,身上的一袭羽缕浸染得比鲜血还要艳丽……   07   *****    门“咣”地被人鲁莽地踢开,叶善神色不对地闯进何玉充作卧室的厢房。   “怎么了?”何玉警觉一坐而起,待看清是叶善时,不觉皱起眉头。   “是不是你干的?”叶善恼火地逼问道。   “我干了什么?”何玉困惑地道。   “你还跟我装糊涂?”叶善忿忿地走近床沿,这才猛不丁发现何玉躺在床上的身体竟又是一丝不挂,“你这人是不是有暴露狂,怎么又没穿衣服?”叶善差点失控地叫起来。   “天气热嘛。” 何玉不介为意地摆摆手。   “哪怕天气再热你也不能不穿衣服呀。”   “房里又没外人,天晓得你会夜半三更地闯到我房里。”   “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不穿衣服睡觉。”   “天亮之前,你特地摸黑跑到我房里就是为了要我以后穿好衣服睡觉?”   “当然不是!”叶善溯想起此来的目的,“我是来问你……”   “何事?”   “李蓁!”   何玉沉默一下,坦诚道:“人是我杀的。”   “你——”叶善愤怒地涨红脸,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死她?”   “因为她企图染指我的东西。” 何玉神情淡漠地答道。   “你的东西——谁是你的东西?”叶善羞恼欲绝,黑暗中的双眼亮得怵人。   “你!”何玉冷静地道。   “我——我不是你的东西!”叶善握紧拳头,大声吼道。   “只有我的东西才有资格活下来,我决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过。” 何玉毫不回避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你——真是不可理喻!”叶善抿紧嘴唇,从牙缝里蹦出这一句。   “血魔行事从不往常人方面考量。” 何玉反倒理直气壮。   “你这个恶魔、魔鬼……”叶善忍无可忍,终于破口大骂。   何玉冷冷地看着在他面前指手划脚、骂似连珠的叶善,真想不到教养绝佳的他亦有气急败坏的一日,骂起人来一套接着一套。   “骂够了没有?”何玉冰肃地开口问道,双眼开阖间,射出针一般尖利的锋芒。   “没有!”叶善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看来你需要我好好再提醒你一下。”   不容叶善回神反抗,何玉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丝薄的绢衣根本挡不住何玉手心渗透出的惊人热量,微微的汗意在两人之间弥漫。   第一次被他强暴是倒霉,第二次若教他得成了去那就是自己无能,占惯上风的叶善决不愿接受自己的无能,拼命在何玉身下挣扎,张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何玉痛得一缩,用手摸摸自己被咬的地方,有点湿湿的。   “什么江南小天子、世家贵公子,跟只野性难驯的野猫没两样。”   “你……你才是野猫……”叶善用力吼了回去,他绝对是那种打要还手、骂要还口的人。   “那就教你见识见识我的驯猫术。” 何玉满面暴戾地说道,轻轻用力一扯,叶善身上的绢衣已不能蔽体。   “天要亮了、天要亮了……”叶善发急地大叫,“快放开我……放开我……”   “天亮打什么紧……”何玉我行我素地将魔爪侵入叶善下半身。   “我还有许多事急亟办理,没空跟你胡来……”叶善扭动着身子,极力想避开何玉的触摸。   “那是你的事。” 何玉想也不想地回绝道。   “你吃我的饭就要听……唔……我……的……”   叶善“唔唔”地发不出声音,因为何玉再次残酷地夺去了他的双唇。      契约   狭窄的单人床上硬挤进两个男人的躯体,不负重荷的床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   “啊……啊……”   叶善痛苦地扭曲着脸,困难地喘出炎热的气息。   豆大的汗珠雨水似的从何玉光裸的躯干上沽出,随着肢体摇摆的频率,一滴一滴洒到叶善的胸脯上、洒到叶善的脸上,洒进叶善湿润的眼眶,混合着自己的眼泪一同滑落腮边。   “够了……够了……可以停了……”   叶善弓起背,劲部极力往后仰,颤动着燥涩的唇,抬眼望向居高临下的何玉。   “不够……不够……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何玉不知疲倦地挺动着身子,在叶善体内疯狂地进行攫掠,仿佛要把叶善的整个身心全副吸入自己的骨髓。   “可是……我受不了……身体要坏掉了……”叶善几乎哭出来的哀求着,这种痛澈身心的折磨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方能结束?   “再一会儿……再等等……”何玉嘴里虽是这么安慰叶善,行动上仍然没有放松的迹象。   “你刚才已经说过好多次了……”叶善紧紧捉住身下的衾单,拧起眉毛朝上喊道。   今晚,何玉不知在他的体内爆发过多少回,一波潮头尚未平熄,又强行拉他跌入下一波的惊涛骇浪,每次搞得他死去活来,好象一辈子没发泄过似的,竟敢拿他充作泄欲工具。   “等等……等等……”何玉微阖双眼,全然陶醉在情欲的性感之中。   唐夫人的火毒弊郁体内,濒临火山喷勃的危险边缘,自与叶善发生关系之后,仿佛找到了一个去火气、降体温的管道,通过肉体的交媾,积压的火毒不再那么苛刻心神。   管他是男是女,是小天子还是小王八,先按在床上消消火气再说,何玉一向不把道德伦常放在眼里,叶善的出现与他的性别无关。   “滚开……啊……”   叶善翻动白眼,伸长头颈地拔尖嗓子,颤抖不已的身体承受不住汹涌而来的冲击哆嗦成一团。   “好啦……好啦……”   攀上畅快淋漓的极致,何玉全身汗出如浆,颓倒在叶善湿透的躯体上,大口大口地喘息难平,欢好过后的甜美余韵犹如微凉的清风,舒服得令人好想倒头大睡。   “滚下去……重死了……”   叶善使劲推开何玉沉重的身体,此时陷入骨酥肉麻的何玉失于防备,差点摔下床底去。   “发这么大的脾气,不满意我刚才的表现?”困乏的何玉看上去比清醒时好说话许多。   “鬼才满意……”叶善嘟囔着。   “你不满意?那再来一次。” 说着,何玉又抱住叶善。   “你呀烂死了,谁要再来一次。” 叶善在怀里搡拒着何玉的逼犯。   “烂?”何玉不信地睁大快闭上的眼睛,“不晓得方才是谁对我又哭又叫的,看来你蛮乐在其中的。”   “住嘴!”叶善的脸蛋沸烫,不由分说捂住何玉的嘴巴,“把今天晚上的事统统忘掉,以后不许再提起。” 被情欲充分燃红的眼睛闪过严厉的锋芒,“你要是敢说出去,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杀我?”何玉不当回事地哼哼,“凭你的斤两只好关起门来比划比划,踏出门槛跟死猫没两样。”   “你要是不把我的话听进去,小心我赶你出门,到时没了我叶府的包庇,看你如何面对敌方的狙击。” 叶善说得好不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的?”何玉一凛,情欲的迷障完全从他眼中撤离。   “如果你不是遇到了棘手的对头,血魔怎么会给我乖乖地当了两年佣人。” 叶善一副早就料中的口气。   “我中了一种极为难解的毒……”何玉缓缓说道。   “恭喜你到现在还没有一命归阴。”   “这种毒真的很奇特……”   “你居然没死掉,算不算是祸害活千年呢?”   “你是我解药……”   “什么?”叶善微微一震。   “我发现和你在一起能够替我纾解体内的火毒……”   “所以你才会一再的抓我上床?”叶善生气地指责道。   “不错,每回抱过你之后,感觉特别好。” 何玉一向冷淡的眸子难得漾出笑意。   “我把我当成什么了?”叶善火大地喝骂。   “不可或缺的解药。” 何玉的坦白不啻于火上浇油。   “你、你……”叶善气梗咽喉,浑身瑟瑟发颤,“你给我滚出去——”   “这里是我睡的厢房,该滚的人不是我。” 何玉懒懒地提醒道。   “这里是我作主叶府,只要我高声大叫,全府的人都会冲到这里来捉你这个人人杀之而甘心的血魔。”   “有种你叫啊,把所有人叫起来,让他们冲到这里来看我跟你赤身裸体拥抱在一处的模样。 我是血魔,无论怎样都不在乎,你呢?嗬,江南小天子,好大的名声。”   “你不要欺人太甚!”叶善强抑下吐血的冲动。   “我没有欺你,不然照我的一惯行事,这叶府早就鸡犬不留了,哪容到你对我叫嚣。”   “你在威胁我?”叶善冷声道。   “我在帮助你想清楚后果。” 何玉的语气更冷。   这两人在抵死缠绵的空气尚未淡褪之际,转又剑拔驽张,充斥了紧绷的气氛。   叶善幼承庭训,善于交际谈判,深明“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商人见好就收,才配称识时务的俊杰。   “如果……我同你保持这种关系,而且是隐秘的关系……但是,你必须为我效力。” 叶善完全是谈判桌上商人的口吻,即使注定这是一笔赎本的生意,生点利息也是好的。   “为你在床上效力?”何玉调侃了他一下。   “你是血魔,我听说过血魔是当世两大高手之一……”叶善紧张地喘了口气,“你有一身横行当世的能耐,我要你为叶府尽忠、为我效命!”   “我是不受命于人的。” 对于叶善的命令口气,何玉有着排斥的反感。   “那你天一亮就给我滚出叶府,管你有什么龌龊的念头,我宁死决不妥协。” 叶善眼中闪耀着精明的算计,冰冷得宛如陌路人,一反适才亲密无间的火匿。   “你打算利用我?”何玉的眸底泛上浓厚的阴翳,逼迫着叶善在黑夜中发亮的冷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08   “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叶府不养吃白食的饭桶,你想留下来必须听命于我。” 叶善不甘示弱地用眼睛瞪回去,毫不忌惮血魔的乖张戾气。   “我终算领教了你叶善的厉害,莫怪江南叶府称霸南域,有你在一天,叶府永远屹立不倒。” 不受黑暗的影响,何玉仔细凝视叶善半晌后,迟迟叹道。   “这么说来,你答应了?”叶善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我的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过问。”   “若与我叶府没有利害冲突,我懒得管你的屁事。” 叶善撇撇嘴,不屑地道。   “假如契约成立,以后我只要有需要,你一定会在床上为我张开腿,由我摆布?”何玉重复叮问一遍。   “你用词不会文雅一点呀?什么在床上为你张开腿……”叶善赧颜晕红,借着骂人来掩饰内心的羞窘。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说是不是?”何玉执着地追问。   “对啦,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叶善的脸烫得发烧,在枕上胡乱地点点头,“认真追究起这笔买卖,真正吃亏的人是我,没你血魔叶府仍是江南第一,有你也未必派得上用场。 唉,这笔买卖蚀惨啦,上哪儿去扳点回来补救一下?”   叶善想起自己的得不偿失,开始哀悼起自己往后的不幸处境,从他正式踏入商圈之日起,头一回订立这种明知稳赔不赚的契约,希望血魔值得上他忍痛牺牲掉的价码。   叶善的商人本色真是无可救药,不论何时何地皆是先拨清算盘慢论交情。      “好吧,我答应你。” 何玉正式答复叶善提出的条件。   何玉清晰瞅见叶善脸部的生动表情,但瞧他眼睛忽闪忽闪的,就知道他在肉痛这笔所谓的“蚀本生意”,正努力开动脑筋,拼命想在什么地方捞回一点成本。   “呃,你答应啦?那么就照规矩办事,签订书面契约……啊,不用了……口头上就行……”   叶善蓦地想起这种暧昧契约实在不宜在纸卷上书之行文,忙不迭地缩口。   “你不怕我赖吗?”何玉斜睨伏在自己怀里又渐渐转深的酡颜。   “你敢?”叶善泄愤似的用力捶了捶何玉的胸膛,“高手要有高手的样子,世人把你说得再怎么恶劣不堪,你总要有点大魔头的风骨,不致变成不入流的坏胚子。”   “那么,你会赖吗?”手指抚弄着叶善的唇瓣,指尖传来超乎想象的柔润。   “叶府的金字招牌又不是今天树起来的,一个不守信誉的商人是没人会同他谈交易的……”被何玉的手指抚弄得心烦,叶善忍不住又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尝到淡淡的咸腥。   “你属猫吗?”何玉收回不安份的手,苦笑出声。   “不,我属兔子。” 叶善一时没想透,条件反射地傻傻驳道。   “怎么可能?”何玉奇怪地瞪圆眼,“你老是喜欢咬人,一定是属猫的。”   “胡说。” 这才琢磨过味来的叶善大声斥道。   “不信,你摸摸看……”何玉拉起叶善的手,慢慢仔细地摸索向自己的身体,“这是你手抓的,这是你用指甲抠的,这是你的嘴咬的……”带着他的手,一一巡遍在激烈欢爱时留在自己身上的累累伤痕。   “你、你……我、我……”叶善无话可说,燥红了整张脸。   “我认定你是属猫的,因而爪子才会这么锋利,牙齿磨得这么尖……”   “说不定这些都是你自己弄的……”叶善死不认错,倒打一钯。   “我可是属蛇的,不但没有爪子,连牙齿都不够尖锐……”   “你属蛇?”叶善吃惊非浅,“那你岂不是比我小两岁?”   两岁——好大的年龄差距,刚与自己立下契约的男人居然比自己幼齿,叶善有点无法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年长感。   “有什么不对吗?”何玉不知叶善脑子转的念头,瞧他大惊小怪的,反而感到可笑。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比我小的事?”叶善口气不善地质问道。   “有什么关系吗?没人规定不能跟比自己年纪大两岁的人上床。” 何玉说得很不在意。   “可是……唉……”   明明自己年长两岁,却反过来被当成女人拥抱,叶善觉得很窝囊,方才舌战血魔的得意劲头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蛇这类动物是很会缠人的,而且缠上了就是至死方休……”   低哑的声音在叶善耳畔呢喃,吹出的火热喷了叶善一头一脸,蠢蠢欲动的欲望又在重新抬头,何玉让叶善滑到他的身下。   “你这头色猪……”愤怒的声音轰雷响起,叶善的拳头老实不客气地蹬上了何玉的鼻梁。   “唉呀……”色欲薰心的何玉这回真的忘了警惕心,于是横扫武林、侪身天下两大高手之一的血魔极不体面的骨碌碌滚到床底下。   “你给我放老实点。” 叶善起身踏下床铺,一脚又把刚想爬起来的何玉重重踩到脚底板下,还故意往下用力摁摁。   “不是说订了契约,我一有需要就可以吗?”何玉从地上撑起,指责叶善的不守信用。   “契约从明日生效。” 叶善七手八脚地拾起被何玉撕烂的衣裳,随便往身上穿戴。   “天亮了。” 何玉指指窗上微白的光曦。   “晨鸡未啼不作数。” 叶善也有话狡辨。   “叫啦,你听——”   远远传来报晓的鸡鸣。   “我没听见。” 叶善赌气说道。   “你果然猫一样的性子。”   何玉不在意身无寸缕地走到叶善边,伸手为他拉好外衣,这种事他也渐渐做惯了,时间一长挺顺手的。   “别把我同猫相提并论。” 叶善系好襟扣,扭头含怒叱道。   “猫这种动物与蛇类不同。 外表优雅尊贵,不轻易接近人,其实它最会趁人不备,伸出锋利的爪子抓人。” 何玉越瞅叶善越觉得他与猫儿委实相似,“叶府的叶大相公雍容华贵、通达察世,虽被人说成是性子冷僻了点,无损于他在世人心中的完美形象。 说来真是拆穿不得,世人眼里的一切都仅是虚伪的假象,他这个人牙尖嘴利,尤其喜爱得寸进尺,骂起人来流利非常,一点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人人称道的好教养、好风度……”   “你说够了没有?”叶善冰霜覆面地喝止道。   “你想听的话,我还可以继续说下去。”   “我没空跟你磨嘴皮子,要谨记你的身份,我身边的男佣小何可是沉默得很呐。”   “但要出了这扇房门。”   “出了这扇门,我是你主子,你最好也记清楚,在我说话的时候没你多嘴的份儿。” 叶善透过冷漠的眼神,完全将自己武装起来。   “知道了,爷。” 何玉被叶善凌厉的气势逼得一窒。   “还有,以后晚上就直接到我房里来,我睡不惯这种小床。” 瞥到一床的零乱,叶善的脸色愈发不豫。   *****   脊椎骨痛得直不起腰来,怎么坐怎么不舒服,叶善甚为懊恼自己的一夜纵欲。   被当成女人而让其他男人拥抱,在男人的身下喘息呻吟,强迫自己的身体容纳违反自然规律的东西,在痛苦得恨不能死去之时听到从头上传来男人放肆的笑声。   这二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失算了,难道说他迟迟未成婚,就是在等待某天出现一个男人来糟蹋他的身心?不知多少回悔恨死了自己的一时好心。   以往叶府做善事都不是没有目的的,事先经过精细的预算评估,发现此举对叶府有利无害后,才肯拨下大笔款项来修桥铺路、施粥舍药,商人是不肯白做好事的,投入的每一个铜子都希望能在日后获得十倍甚或百倍的收利。   救回一个快冻毙的人,对叶府并无半分好处,而自己被拉着跳入深渊,更是始料未及的,这笔糊涂帐怎么算都划不来。   叶善怀疑自己冲动下与血魔何玉订下的契约,是不是自己衰退迟钝的启兆?   不然,自己怎么会提议达成这单只见付出、不见收成的买卖?   莫非自己开始老了?打从得闻自己比何玉虚长两岁,年龄的危机感一直萦绕不去,动不动就想自己是不是衰老了?尤其当何玉在他的床上过夜后,浑身的痛楚时刻在提醒他——岁月不饶人,年纪不小喽!   不知为什么,最近突然对年纪敏感起来。   叶善摇头叹息,无聊地翻过手中一页。      帘笼挑起,随之室内弥散开甜甜的芳香,令人闻到为之精神一振。   何玉领着杨淑珍主仆,缓步走进敞云轩的书房。   “爷,表小姐给你送消暑饮品来了。”   一脸的木讷笃实,教谁瞧到这张脸,打死也不相信他会是双手沾满血腥的血魔,目前兼江南首富叶善的夜晚共枕人。   “表哥,舅妈命我送百合莲子汤过来。” 杨淑珍怯怯地垂下眼光,细语轻声地说道,不敢抬头去看她那俊伟不凡的表哥。   “这是小姐亲手做的,用冰镇了,喝上一口暑气全消。” 小丫头秀儿不失时机上前为自个儿的小姐添加好话。   “有劳表妹费心了。” 叶善尔雅地笑着称谢,说罢就欲站起身来,岂知浑身猛地窜过一阵剧痛,不由得不令他紧皱起眉头。   “表哥,你怎么啦?”眼角偷觑到表哥脸色突然发白,杨淑珍慌忙抬起俏脸,关心地问道。   “没事。” 叶善强笑,维持着姿势没敢乱动,手腕发颤地扶撑住桌面,静待那股阵痛过去。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或许……”叶善趁杨淑珍主仆一个不注意,偷闲瞪了害自己动弹不得的祸首一眼。   “那就快喝碗冰镇百合莲子汤,管包喝过浑身舒畅。” 秀儿俏生伶俐地插嘴道,回头瞧向侍立在旁不发一言的何玉,“今天小姐多做了点还有得剩,小何你待会儿自己到厨房去喝吧。”   讨好主子的同时不忘讨好主子身边的人,贴身服侍主子的人纵使地位不高,但同主子搭得上话,若能不时在主子耳边为小姐多加几句美言,这桩婚事哪有不成之理?   况且小何这个年轻人,孤身未娶,又生得颇为清秀,跟着主子受宠得紧,到时小姐当真嫁过来做叶府的少夫人,她与小何自然可以沾了主子的光,好事凑成双。   “谢秀儿姐姐。” 何玉嘴里淡淡客气,眼光紧瞅着另一对。   杨淑珍笑意殷殷,举袖把盏,叶善满面堆欢,神采奕奕。   俏靥如花,俊貌似玉,落在旁人眼里只道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怎不争夸郎才女貌、璧人佳偶?   何玉看到这一幕,心头倏然紧绷,不知是什么滋味在胸中反复涌动。   “爷,你尚有许多文件待批阅,各房管事正等得着急上火呢。”   明知府里上下皆看好这桩婚事,明知这桩婚事其实早已成功了一半,但他还是站了出来,夹头夹脑插入几句煞风景的话,暂时拆开了这对鸳鸯。   “原来表哥有急事待办,请恕淑珍无知之罪,我和秀儿不打扰表哥办公了。”   红着脸,深深万福,好象被人看穿了自己常藉因头往敞云轩跑的隐私。   杨淑珍拉起秀儿一溜烟儿地跑了,桌上空剩犹飘余香的百合莲子汤。   “何玉。” 叶善冷冷地喊道。   “小人在。”   “契约上再加一条附注:今后不准干涉我谈情说爱。”      优伶    蝉唱震耳,枝无片风,毒辣的太阳犹如太上老君八封炉里跳出来的火球,晒得人晕头转向,叫苦连天。   09   叶善从素香园出来,顶着满头蒸热在太阳底下疾走,眼见前面临水小榭亭台,垂檐滴处的转角一方正是通风地带。   三步并作两步,叶善巴不得一步跨到,吹吹丝丝缓风,感受一下阴凉的舒爽。   敞云轩的每个角落皆放置着冬天窖藏起来的冰雪,屋外的辱热丝毫不能侵袭房内的清凉,一旦走出敞云轩,即使他是称雄江南的叶善也只有热得冒烟的份儿。   行至小榭檐下站定,随着清风徐来,隐约可闻从榭中传出微弱的女子呻吟,正在奇怪莫名,意欲靠近聆清时,恰巧响起男人的粗喘。   肯定是哪个小厮与相好的丫头在里面偷情!   叶善愀然剔起浓眉,犹豫着自己是否该进去……   “啊……啊……小何……小何……快……噢……”   小何?是那个小何?   “嘿嘿……秀儿……”   那男人的声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每天晚上都要在他耳边盘旋萦绕。   心下再无迟疑,猛地提脚踹开未曾阖拢的长窗,惊声倏起,一对赤裸裸抱在一起的男女立时尽收眼底。   “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叶善冷绷俊脸,厉声地朝里面吼道。   “啊……是……是……”   那丫头慌张地抬起头,瞧见叶善怒气腾腾地站在长窗外,羞急地赶紧捉起凌散一地的衣裙匆匆往身上一披,低着头飞也似的逃了。   那个丫头……是表妹身边的秀儿?!叶善趁那丫头仓皇一瞥之机认出她的身份。   依稀记得表妹身边的秀儿是个伶俐秀气的小妞,但观她适才双腿大开地跨骑在男人身上,胸前一对雪白的奶子狂野地上下跃动着,这副放荡的腔调着实令人不敢置信是同一人。   她是什么时候与何玉勾搭上手的?   “你干的好事!”叶善怒视仰躺于地懒懒不动的何玉,倏感极度的震怒。   当着他的面同别的女人欢好,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何玉不会不知道他已全数窥见,或许在他往此而来时,早就察觉到渐近的脚步声。   被他当场撞破偷情,依然是狂妄不改,是故意演给他看的吗?   刚才目睹秀儿深陷其中不可自拨的模样,令他想起每天晚上呈现在何玉眼中的自己,是否也是这般不堪?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身躯颤抖得愈加剧烈,怔忡半晌,黯然地背过身去。   “为什么不看了?”显然是针对叶善而故意发问。   “你是故意让我瞧见的?”叶善恢复了大半平常心态地反问道,听得出何玉清明的声音不曾受情纵的操纵。   “不好看吗?”这次的声音里掺进了挑衅。   “春宫又不是没见识过。” 身后传来的低音犹如芒刺在背,他只能装出冷淡来掩饰自己的心乱如麻。   “如果我身下的这个女人换成你,有兴趣吗?”   “何玉!”叶善恼怒地喊出两字,他气极何玉不该在敞云轩之外大声说出他们不可告人的隐私。   “生气了?”稳定的声音没有把他的气恼当回事,“换成是你,或许比她叫得更骚。”   “你爱怎么胡说八道是你的事!”   此时,气与恼已不能单纯地表达出叶善的澎湃情绪,恨得跺跺脚。   何玉光着身子走到叶善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强将他拉转身来,直视叶善那双略显惶乱的眸子,“一个女人是无法满足我的。” 并且充满暗示地望了自己下身一眼。   “肮脏。” 叶善低低地诅骂,甩动双肩,企图摆脱何玉的双手。   “脏?”邪肆地挑眉,“我脏你同样也脏,不要忘了,你跟那个女人没区别,还不都是躺在我身底下的女人。”   “何玉你——”双眼充满了怒焚的火焰,几欲燃杀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   “只要我有需要,你必须张开腿由我摆布——这是你答应我的话。” 何玉邪魅地瞧定叶善瞬息忽变的脸色,“现在我需要你。”   “滚开!”叶善终于明白何玉到底想干什么,冰冷恶意地爬满了背部,汗湿了紧贴住脊梁的衣衫。   何玉恍若未闻,无视叶善眼中炽烧的火焰,大力地扳起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拖到里面,顺势朝后一脚,长窗陡响碰撞的闷声。   “你疯啦?”叶善叱道,他宁死也不愿在这种随时可能有人闯入的地方出丑。   “我要你替我消火,你最好乖乖就范。” 何玉沉声喝道。   “我管你什么,放开我!”叶善脸色倏青倏白地瞪视着他。   “那我就不客气了。”   何玉狞笑着,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把叶善按倒在地,两只手驾轻就熟地伸到腰际,不顾叶善的死命反抗,将他衣底的亵裤褪下大半。   叶善夹紧双腿,但何玉还是有办法把手掌挤进那条狭窄的缝隙,五指如钩地掰开盈颤的双丘。   “放……开……”   知道自己面临的是怎样的严峻形势,也清楚接下来何玉会如何残忍地对待他,叶善犹自不息地挣动身体,奋力抗拒何玉侵犯。   “别乱动,免得到时痛的人还是你。” 这算是何玉的好心警告。   “我……不会让你……得逞……”   何玉的手指深扣入肉,那股狠劲令叶善痛皱了双眉。   *****   “痛……”叶善惨叫,额际的汗珠大颗大颗涌出。   何玉逼使叶善摆出最淫荡的姿势趴在地上,双手强力托住柔韧的腰,扶高结实的臀部,疯狂地把自己送入叶善体内的最深处。   难以抵御的冲击慑起全身的战栗,五脏六肺仿佛要被捣乱成浆糊似的,叶善拼命抽气想缓和何玉带给他的剧烈痛苦,强烈的不适使他的脸失去血色。   尽管不是第一次遭遇何玉的暴力,可是无法言喻的痛楚却是一次比一次鲜明。   手指在青砖地上又抓又抠,叶善只能以这种方法来期冀分担肉体上的痛苦,但依然不能减轻他所受到的折磨。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达成的契约宛若无效的空文,在何玉狂性大发的时候根本派不上一丁点用场。   好想哭,好想叫,偏偏他什么都不能做,除了哑忍何玉对他的摧残,也只剩下忍……   何玉想羞辱自己——再也想不到第二个理由来解释何玉对自己作出的暴行。   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   “为……什……么……”唇泛靛紫色,勉力吐出瑟索,向何玉寻找解释。   “你自己明白。” 戾虐的声音彻底摧毁叶善的纤细,犹如冥狱来的黑暗使者。   “不……明……白……”咽下眼泪,叶善没有力气再多追究。   *****   身体象是被巨大的重石辗过似的,寸骨寸痛,痛不欲生。   吃力地睁开眼皮,一景一物从模糊渐渐清晰,映入眼中是那么的熟悉亲切。   身下躺着的是绵柔的细席,滑爽的感受告诉他现在已非在那间空荡的临水小榭,而浑身的痛在提醒他不久前发生的惨事真实的而非在做梦。   不知是怎么回到敞云轩的,只记得自己在何玉的疯狂下昏了过去,身体好象已经让人清理干净,但遭受蹂躏的伤痕不是一时可以痊愈的,精神上的创伤更为严重。   “你醒了?”坐在床沿的男子在说话,拧干的湿毛巾按到他额头。   “你——魔鬼!”   眼神一下子变得明澈,射出恨的利箭,恨不得刺穿他的胸膛。   “我本来就是血魔。”   毛巾扔回架上的金盆里,肆佞的眼角透出微妙的表情,令叶善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契约解除!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叶善霍然忘了全身的疼痛,从床上猛地弹坐起,又痛得栽倒,瞪着眼前的男人,挥舞着手臂迳自朝门口的方向连连指划。   “不——”轻轻一字,有着不容人否定的坚持。   “去他的狗屁契约!我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跟你这种魔鬼谈什么交换条件,真是见鬼了!见鬼了……”叶善发疯一样的喊起来,直至声嘶力竭仍在不停地呼叫。   “你冷静点、冷静点……”何玉抓住他的肩膀,企图让他的情绪稍微镇定。   “你叫我怎么冷静?”叶善大睁的双眼泛出红丝,眼神一变为涣散,“我是个男人,却一再被男人强暴,我要真是个女人,早就去寻死了。”   “可你还活着,没有死……”   “我是生不如死!我每天都活在恐惧被男人强暴的阴影下,无论做什么强暴我的那个男人都象鬼影子一样缠住我不放。” 叶善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一股脑儿地把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冲口喊出,把满腔的不忿统统发泄出来。   “就算你被我逼疯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得好残忍。   “为什么?为什么?”叶善一把捉住何玉的大手,拼命摇晃着,“我有的是银子,我给你一百万两、两百万,不,我给你五百万两,你有了这么大一笔钱,世上什么东西买不到手,何苦咬住我这个男人?”   泪,不知不觉洒满双颊,触指即断的心弦颤如深秋的朽叶,在寒冷的凄风苦雨中欲坠非坠。   他是天之骄子,是南方的主宰,一直以来,认为天下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但是现在,昼夜被魔鬼纠缠,甚至还要奉上他的身体取悦于魔鬼,这种不能告诉任何的痛楚,时时象针刺在心头,痛袭入骨,却始终无法拔掉这根刺。   “我不要你的银子,我只要你。” 经过一段令人摒息的等待,何玉摇头拒绝叶善开出的诱人条件。   “要我?要我做什么?我不是女人,除了让你泄欲,女人能派上的用场我一样也不具备。” 叶善自厌自弃地甩着头,烫人的泪水溅到何玉手背上。   “别哭了,你是江南的霸主,天下一半人要听你号令,不能哭得象个小孩子。” 何玉摸摸他的头,口气变得很温柔。   “我不要做什么江南首富、商界龙头,我不喜欢这个角色,我不想再扮下去了!”叶善一反平时的理智与精练形象,哇哇地哭诉着,眶中的眼泪决堤得更快。   如果这些外人看来炫目的虚荣要以他的身心作为代价,他宁可当个升斗小民还逍遥快乐些。   “你不喜欢也没法子,因为你是叶善,无人可替代的叶善。”   大手小心地抹去挂在眼圈的晶莹,流露出连自己也不曾发觉的怜惜。   “别人喜欢尽管拿去好了,我才不稀罕呢。”   为了叶府,他牺牲了青春年华,抹煞了所向往过的一切,换来了声誉显耀,赢得了富贵权势,当他引以为傲地登上人生的巅峰,魔鬼的突兀现身撕碎了托呈在面前的璀璨光环,教他心何以对、情何以堪?   “我稀罕呀,我稀罕你的紧。”   “滚开!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男人,离我远点!”叶善拍掉正为他擦眼泪的大手。   “你还在恨我?”   “恨!当然恨!”泪水洗涮过的眼睛份外清亮动人,“天下那么多女人,你干嘛非要我不可?你这个死变态、死混蛋……”叶善稍喘口气,噼哩叭啦地开始骂人。   “你若是为了刚才的事,虽然我略微粗暴了点,但我决不后悔,因为始作蛹者是你本人!”何玉听他骂着骂着,脸色一沉。   10   “难道是我求你强暴我的?别想把过错推到我头上!”叶善气鼓鼓地数落道。   “本来就是你不对!你不该去和别的女人厮混。” 何玉冷冷地指责道。   “我和谁厮混?”叶善大为不服。   “杨淑珍。” 声音冷得如同冰雪。   “她是我表妹。” 听到这个名字,叶善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也是你预定要娶进门的女人。”   “我是独生子,有义务为叶家留下后代。” 叶善语中带刺的回答,叶府需要的是嫡亲血脉的传承,即使何玉每晚都在他的床上渡过,以最大的热情融化了他本欲拒绝的躯体,他也不会大肚子、生孩子。   “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夏天的灼热渗透不进何玉的眼睛,从内心深处泛上玄冰的蓝光,让人见了不寒而栗。   “这是我跟她的事,没你过问的余地。”   叶善的倔强,叶善的傲气,事关他一生的幸福,不允许他在此刻有所妥让,如果他退缩了,那么今后他永远只能活在地狱里,在每个漆黑的夜晚,战栗地聆听恶魔的狞笑。   “如果你再同她纠缠不清,我就杀了她。” 冰冷的口吻,使人无法置疑话里的虚假。   “你敢?”叶善圆睁俊目,感情一下子从他心灵的窗口褪净。   “我为何不敢?我要杀人,你根本就阻止不了。” 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她是无辜的,你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叶善知道何玉不是说着玩的,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看来死一个李蓁不足以让你认清现实,杨淑珍会是第二个因你而死的女人。”   “你是在逼我以后不能再去接近女人?”叶善身上泌出的冷意堪与何玉抗衡,纵然何玉是“魔”,他又何尝是“善”?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你不觉得太过份了?”   “你是商人,你要我为你效命,间接地是要我把这条命给你,我要你相对地独属我一人,你的身体只有我才能占有。”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契约解除,一切都不存在了,我没必要再去遵守那个见鬼的东西。”   “不管契约是否还存在,我的要求就是这些,决无更改,因为你是我的!”以无人可及的强势宣告着这具肉体包括精神在内的独占权,冰邃的眼光凝成霜雪的结晶,冷意地散发出“血魔”的邪恶气息。   “我好后悔,后悔当初为何要救你……”沉浮的幽寒溺没深不见底地湖心,覆盖上追悔莫及的雨愁,叶善神伤凄楚,低低地述说着他的自怨自艾。   “我倒不怎么后悔……”   “你有什么好后悔的?”   “我没有后悔让你活下来。”   当他从雪地醒来时,曾意图杀人灭口,虽然没有成功,但另有收获的珍贵足可弥补这个小小缺憾。   “是我让你活下来才是真的。” 叶善不解其意地斥道。   “猫就是猫,平时看上去再怎么冷静优雅,总是爱张牙舞爪的唬人。” 一把冷毛巾又把叶善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如果你去唱戏,一定会成为出色的名伶,人前人后两张脸孔。”   人人都道叶府富有,一家之主叶善的贤能干练更为世所称赞,但叶善的软弱只有自己知道,其实这个男人的内心并没有他外表显露出来的那么坚强无比,想到此处,何玉不由暗暗得意。   “别把我同优伶相提并论。” 叶善恼火地竖起眉。   “优伶在戏台上扮别人,你也是在扮一个自己所讨厌的叶善,你扮得很好。”   “为什么我是叶善……”   当何玉亲手敲破他遮蔽世人耳目的那层看似坚固其实脆弱的保护膜,摊呈在自己面前的仅剩下被揭开疮疤的痛楚与虚脱。   叶善不明白为何要让何玉看清自己的本来面目,那种看到人骨子里的眼光着实令他心生厌恶,可是他私心底下仍有点喜悦教何玉瞧见,或许一个人背负的担子太过沉重,希望有人来分担一些无边的困扰。   *****   每到夜晚,这条街上的人流就会多起来,有些人是来街上寻找猎物的,有些人来拉客卖笑的,这条是著名的风化街,三教九流、各形各色的人都有。   倚门卖笑的半老徐娘,缩在阴暗角落的稚幼孩童,怯生的眸瞳里流露出灰色的希望,仅是为了一餐的温饱,便要用他们的一生洗不掉的污浊来交换,他们不会去想代价的昂贵,在拥有痛觉之前,他们已经坠入炼狱的底层,熊熊狱焰也不能将他们从麻木的迷药中灼醒。   街端走来一人,全身裹在一袭不合夏天时宜的披风里,高高耸起的衣领覆住大半脸孔,让人瞧不清此人的真面目,行止间,幽雅泛生。   带着愁翳的眼光飘忽地四处梭巡,似乎在寻找什么,又有点存在顾忌令他心存犹豫。   “大爷,今晚需要找个人陪吗?”一个十多岁的清秀少年倏地窜到他面前,使人惊异的是这少年的双足竟是一对三寸金莲。   “你是伶人?”两道谨慎的视线扫过少年菱形的莲瓣,这年头只有唱小旦的伶人才会从小缠足。   “是呀,我原本是庆华班里唱小旦的,后来生了重病被戏班撇下,只好到街上来拉客人。” 少年的眉头似乎掠过一片阴霾,旋即又绽放出明亮的笑容。   “你要多少钱买下你的一夜?”   “看大爷的穿戴不俗,肯定不会让我吃亏的,由你开价便是。”   微澜的夜风撩起紧密的披风,露出一角精美的衣裾。   “十两,够吗?”他迟疑地问道。   “够了够了,谢谢大爷,谢谢……”少年笑得好高兴,拼命向这位宽绰的大爷道谢。      斗室寒伧萧条,短短的灯草随时可以敛尽一室的幽光,床头的一盏孤灯不想就此寂于黑暗,努力在为自己的生存跳跃不息。   “这是你家?”悦耳低沉的男中音在昏暗的微光下散发出蛊惑人心的韵味。   “这是我带客人来的地方。”   少年用的是“地方”二字,“家”这个字对他而言是奢移得不切实际的东西。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他有意在盘问少年一些不该过问的以往,想要得到的答案只有他自己清楚。   “没有。 我从小被卖进戏班,以前的事全忘干净了。” 少年感觉到这位大爷正用迷惑的眼光频频打量着他,仿佛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急亟获取的解答。   “大概也不会记得有个姐姐吧……”低低地叹声犹如晚风吹过林梢,他不止在对少年发问,更多的是在对自己的心述说那份淡淡的失落。   “大爷,我伺候你把外面的披风脱掉吧。” 少年总觉得这个客人行迹诡秘,而举手投足间风华蕴藉,透露出迥异常人的贵气不是单靠素衣淡衫所能巧妙掩饰住的,那种天渊相隔的距离感,与他这寒酸的地方格格不入。   披风在手上滑落,俊雅英挺的脸庞瞬时迷惑住他的心神,他是没有猜错,这个男人果然不是他这种卑微的小人物可以妄图攀附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闪耀着凡人无法用手触及的光辉,令他遥忆起儿时听过的传说中的高贵神祗。   “你好俊……”少年喃喃地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尚脱俗的男人,“你、你是……叶……”突然张大口说不出话来。   “你认识我?”矮小的屋脊给人狭隘的感觉,叶善索性在窄小的床铺上坐定,微诧地蹙起俊眉。   “有回你骑马路过,身边有人告诉我说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叶府之主。” 少年眨眨眼,内心深感好奇,“你怎么会光临我们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这点好奇并不为过。 叶善身为江南首富,家中金山银山,还少得了陪他过夜的美貌女子?凭他的显赫身份无须开口暗示,就有一大堆人前仆后继地为之效劳,犯不着他在入暮后亲自跑到那条风化街上,更甭提拣他这种平凡无奇的小卒来简陋小屋过夜。   “或许我过腻了富贵日子,想换换口味。” 叶善自嘲地笑道,修长的手指撩起垂覆额前的一绺发卷。   他尽可以睡他的高楼大屋,尽可以在满室薰香中渡过一晚,但是他的房里每天晚上都会有令他恐惧的恶魔出没,施展出最残酷残暴的手段来侵犯他、掠夺他的身心,沾了他一身邪恶的气息。   他尽可以将这种行为想象成契约的交换条件,尽可以无动于衷地忍受下去,但是逐渐被男人抚弄惯的身躯正慢慢溺于性爱的快感,从排斥到屈服,从顺从到习以为常,他的身体将转变为那个男人手上致胜的筹码,而他却要惨淡的步向输诚,这是他所难以接受的。   听说花楼坊又来了一位名叫段瑛的绝色美女,取代李蓁成为花楼坊的花魁,据说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一点也不比李蓁在世时少。   花楼坊也曾多次派人邀他光临,他却婉拒了,不去的理由很简单——已经有个李蓁因他而惨遭横死,何必再拖进一个无辜的段瑛。   久经何玉调教的身子对男人间的肌肤相亲已知悉甚多,深知后果的他在危险边缘急欲悬崖勒马,他不想让何玉得逞兽欲,不想让自己成为何玉肉欲下的俘虏,于是他慌了,他逃了,他今晚逃到从来不曾涉足的陌生街道上,巧遇了一个令他忆起往事的少年。   找个陌生人过夜,只是想证明——证明什么呀?出得了叶府的峻垣奢坊,仍旧摆脱不掉叶府加诸在他身上的金玉枷索,挥不去血魔侵入他体内之际留下的冰彻恶寒,什么都无法改变,他还是叶府里的那个叶善,他为自己的一时愚行而感到可笑。   但是他找错人了,他不应该找上这个少年,更不应该跟他来到这个地方。   少年憔悴虚弱的容颜对他有着一份莫名的熟识感,这张青稚的脸庞勾起他对少年时代春风秋月的回忆,这张脸真的很像……   平静的心境荡不起一丝情欲的涟漪,淡然得反而有些对往事感慨的迷茫。   今晚冒然决定的举措注定是失败的,有了这项认知,心底的苦涩浓冽得连舌尖也渗出苦味,不再多言,起手从身边摸出一块玉佩,递给了少年。   “你把这玉佩拿到当铺去当了,权作夜资吧。”   他没有携身带钱的习惯,所以解下系在丝绦上的玉佩赠予少年。   “你要走了?”少年吃惊地看着叶善站起来,颀长的身躯挺拔优美,显衬得此间屋宇格外低矮鄙陋,配不上他的光采夺目。   “我想我并不适合做这种事吧,事到临头,还是做不出来。”   叶善淡渺地笑了,在他跟少年同样年纪的时候,回忆并不全是美好的,挑起的绵绵旧思笼罩心头,他完全缺乏纵欲的起念,这张与多年埋放在心底的那人有些相似的脸庞令他望而怯步,一错不能再错了!   “可是今晚我要伺候你,是你用钱买下我的呀。” 少年瞄了一眼手中的无瑕美玉,踌躇着是否该还给叶善,“你没有留下来,我就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或许能帮上你的忙吧。” 柔和的眼光仿佛在看自己的小弟般亲切和霭,“收起来吧,你总会派上用场的。”   “大爷……”   他是很需要钱,而这块玉佩既然出自江南首富的赏赀,绝对是值钱的货色,但他是否该听他的话收下来呢?   “听话,收起来。” 语气温和醉人,却包含着令人无法违抗的威严。   少年傻傻地握紧玉佩,怔怔地看着高大俊挺的背影飘然跨出小屋的门槛。      一个人踽踽独行在街上,叶善总觉得心中有什么很不安。   突然,他狂叫一声,转身拔腿飞奔回小屋,门虚掩,血腥味呛鼻扑闻。   殷红的血染红了双眼,又一次目睹了不该发生的惨景,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刚才还是活蹦乱跳的少年,此时身首分离,无助地躺在潮湿的地上,失去身躯的头颇尚带着微笑,他是在毫无知觉时于电光火石间突遭猝杀,死得干净利落,而那原应紧攥他送的玉佩的手空无一物。   眼前一阵发黑,叶善几乎要瘫倒,连忙往身边抓住一件物什,勉强维持不支的姿势。   “看到了吧,这就是妄想动我东西的下场。”   玉佩在凶手手中漾动着柔和的光泽,屋里浓重的杀气一点也不曾影响到它的洁净。   叶善一声不吭,猛地抢过凶手手上的玉佩往地下一掷,玉碎了,迄逦一地的星尘。   泪珠簌簌扑落,心中的痛仿佛要炸裂开来,叶善抢在自己崩溃之前悲愤地夺门而出,不理身后紧跟而来的人,在无止境的狂奔之后,脱力地让人制住了穴道。      没有惊动到叶府里的任何一个人,敞云轩的灯亮了。   “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我曾经与一个穷人家的小女孩相好,父亲知道后极为震怒,说这种人家的女儿对我们叶府没有好处……当我再去她家时,人去楼空,她们一家三口全不见了……后来我听说父亲亲自去到那户人家,当面羞辱了她一番,结果……想不开就在当晚自尽了,老父禁不起失女之痛也死了,她年幼的弟弟失踪了……今天我碰上了他,长得很像那个女孩子,那时我就在想若是她弟弟还活在人世,也有这么大了……”   透明的液体从紧闭的睫羽沁出,悄悄滑落,没入鬓发深处。   心力交瘁的他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枕上惨白的容颜黯淡如纸,萎靡不振的悲伤扫尽平日的意气风发。   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愿意敞开自己赤裸裸的心,用着令自己也感到惊异的平淡口气叙说那桩伤心往事,以前他不曾与任何一个人面前谈起,现在在这个凶手面前提起,好象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冷漠。   或许他已经累得不想在那个人面前扮演人人眼中的叶善,或许他真的对一切无所谓了。   11   “对……不……起……”   恍惚中听到遥远得不似真实的声音,是有人在同他说话吗?   那个霸道的男人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燕来   叶善又被唤进素香园聆训,娘亲慈命没奈何只有乖乖听的份儿。   昨夜通宵达旦,今早起床浑身又酸又疼,就象灌了醋似的,双腿直发软,尤其受创深重之处,更使他坐立难安,却又不得不困难地支撑坐好,生怕露出破绽,教娘瞧了生疑。   血魔的绝世武功他不曾亲眼目睹过,但在这方面完全显示出其深厚的功底,索求无度,百战不疲,折腾得人欲仙欲死,而他就是那个可怜的牺牲品。   “善儿,娘的话你究竟听进去没有?”见儿子一副神魂不定的样子,叶夫人提高嗓音问道。   “嗯……”叶善随意应了一声。   “那你与淑珍丫头的婚事……”叶夫热切地询问。   叶善突地打个冷战,如同冷水浇头,赫然惊跳起来,赶紧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头儿,急急开口阻拦道:“此事不急,慢慢再谈吧。”   一旦与淑珍表妹的婚事确定下来,简直是把一个大好的闺女送进鬼门关,何玉是决不会放过她的,先前撂下的恫吓不会是一句空话。   “娘觉得那丫头挺不错,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叶夫人着实费解儿子的心思,这种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亲事,儿子到底在顾虑什么?   叶善闷闷苦笑,即使亲如生身之母,又怎能启齿道出真相,属于夜晚的隐私终究只适合在暗夜里发生,光天化日之下,他无颜剥下自己的自尊,将那部分的黑暗暴露在阳光的幅照下。   “娘,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叶善吃力地扶着椅背缓缓站起,针刺剧痛倏地发作,身子一颤,脸色立时苍白。   “善儿……”叶夫人惊叫一声。   忍住眼前发黑,倒抽口冷气,叶善勉强镇定下自己,“过两天,我要去金陵巡视一下那边的生意,到时就不过来同您老人家辞行了。” 说完,摇摇晃晃地走出素香园。   娘已经留意到自己的异状,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发现自己身上引人疑窦的点点斑斑。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身上的污点,不想惹她伤心,唯一的选择就是暂时逃开,他借口要去金陵,就是不欲留在府里多生枝节。   如果他与何玉的事被第三者发现,他宁愿去死!   *****    秦淮河上的画舫天下闻名,舫上的歌伎不但歌喉宛转,容貌更是艳俏动人。    秦淮河上最华丽的画舫当以“晴歌舫”堪称翘楚,有谁不知秦淮河上最出色的红歌伎洛仙姑娘是该舫名满金陵的主要原因,等闲之辈即使捧上大把的银子也休想见她一面。    一蓑柳絮,半城烟雨,金陵虽被淡氤的湿气笼罩,雾锁古都的迷离,无减于众家仕子出游秦淮的雅兴。    “晴歌舫”在几天前就早早让人砸下三百两黄金,预约包下今天的日期,扬言到时会有贵客驾临,指名要洛仙姑娘亲自出场献曲。   *****    舌交融,唇密触,身体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久久,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要放手。    将鲜艳的丰唇吸纳在嘴里,贪婪地吮取甜美的甘露,彼此心灵间悄然流动的是谁也不肯先说出口的情愫。    “你快起来……”    叶善仰面而卧,眼梢瞄到窗外射进的光线,终于发现了晨光的泌透,支起胳膊推推压了他一夜的男人。    “不要嘛……”    何玉不理会叶善的催促,软滑的舌头移向颈项,留下弯弯曲曲的潮湿痕迹。    “我今天有事……”叶善小声说道,颈部麻麻痒痒的感觉传至中枢神经,几乎令他再度沉溺没顶。    “再待一会儿……”    眷恋着昨夜的温存,难以割舍欢愉的滋味。    “我今天真的有事,你也赶快起来梳洗一下跟我出去。”    声音里的温度下降了不少,随着黎明的来临,被抽离的理智重新返回叶身的躯壳,受到情欲蛊惑的叶善只属于黑幕遮蔽下的夜晚。    “不要忘了我同你订下的契约,现在我很需要你……”    “你不能影响我办正事,你应该知道我是绝对的公私分明。”    “一到白天你就变样,我很怀疑白天的你与晚上的你,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你不是要我的身体吗?既然你已经得到了,就没有理由要求我放弃我该做的事。”    “片刻也不成?”    “你提及契约理应清楚契约的内容,你必须为我效命,服从是你的本份。”    “你的猫性果然喜怒不定。”    “我现在命令你——放开我!”    “在床上你要听我的,想要命令我等下了床再摆你的威风。”    “谁给你的狗胆,竟敢忤逆我?”    “那又怎样?”    “混帐!”    “闭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叶善的叫骂被堵得严严实实,何玉独裁地在床上捕捉他的身心。    男性的躯体火蛇般缠上,再度掀起激情的风暴,无法克服的欲望引来滚滚热浪,叶善屈服在何玉的高超挑逗下,却妄想着维持最后一丝自尊,硬是倔强地抿紧唇,不肯叫出声来。    何玉控制了他的身体,心是否也将被掌握了?    在这场两者心照不宣的较量中,他一直在积极抢夺主动权,可悲的是身体正逐渐趋向软化。   *****    阴蒙蒙的饱含湿润,对于久受酷暑所困的人而言,这正是求之不得的好天气。    叶善乘坐金陵管事早备好的轿子,耐下满腔不悦与起床后的倦顿,手臂散散地搁在扶手上,闲听轿外的车水马龙。    何玉徒步跟在轿后,经过一夜的驱火行动,皮肤不象平时那般焦烫怵手,神清气爽的模样,完全可以再战三百回合,谅来他也能奉赔到底。       一行人在秦淮河畔停轿,叶善探身跨步出轿,举目眺望,不远处装饰锦簇的晴歌舫系在岸边,船上往来穿梭的俱是美婢艳童。    “属下闻知主人极为欣赏洛仙姑娘的歌艺,故请主人今日登晴歌舫聆仙曲。” 打理金陵一带生意的张管事迎奉阿谀道,那一身胖得离谱的赘肉不停地冲着叶善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屡屡向高难度动作挑战,真令旁观者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以前我来金陵曾听过此女歌声,难得你这么有心还惦记着。”    “这是属下该做的。” 叶善的略表赞许让张管事喜形于色,慌忙挤出一脸陪笑。    “那我们就去听听吧。”    一撩长袍,叶善看也不看何玉丕变的颜色,率先抢步前行。       “喂,晴歌舫上的人听了,我家主人莅临,快把船靠过来。” 张管事双掌合拢地放在嘴边,传出去的声音显得中气不足。    “是张管事吗?你等着,来啰——”    解开缆绳,晴歌舫悠悠荡近。    隔开一二丈的水面,对身负武功的人来说不过牛刀小试,叶善双足点地,倏地腾身而起,蜻蜓点水般姿势优美的横掠倏过,洒脱地提气旋身,跃上船矶落地无声。    没有武功的人只能老老实实地等船靠岸,脚踏船板走上晴歌舫。    不知是因为今天风大,或是张管理本身的臃肿堪虑,还算宽敞的踏板在他眼里犹如悬窄的独木桥。    一阵风过,肥胖的身躯剧烈摇晃起来,在众人的惊叫中,不负众望地“咕咚”掉进河里,水花四溅,唬得他拼命张口喊救命。    “张管事,在浅水里淹不死你的。” 叶善真是好气又好笑。    张管事被人提醒这才定下神来,低头一看,吃水仅到胸口,原来是虚惊一场。    淌着齐胸的河水,湿淋淋地狼狈爬上船头,叶善命人搀他进舱,赶紧更换干净的衣服。    “张管事是怎么掉下去的?”    “今天的风倒挺大的。”    “我们都好端端的,他那重量恐怕龙卷风来都刮不动。”    “可能是太胖了,没能站稳。”    这是最切近实际的答案,于是张管事的落水被解释成不慎失足,众人也就这般接受。    叶善旋身深深地看了何玉一眼,他能瞒过天下人,怎么瞒得了朝夕相处的枕边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冷如沉水,折射出来的却是恶谑的光彩。    何玉发现了叶善对他的注视,迎上眸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过无声的语言。    是你?    不错。    为什么?    他不该引你来……    原来如此……    不再理睬何玉转为漆幽的眼神,叶善自顾自踏入晴歌舫。       凤箫信口无腔亦有韵,琵琶铮铮冰泉咽幽鸣,百音齐奏朝凤曲,别有铿锵出新裁。    听红楼歌啭,观翠袖翩跹,丽色纷呈,妙胜诸天魔舞。    当她们得知居中高坐的年少公子是何等显耀身份时,禁不住一个个美目流波、含情顾盼。    南方最具财势的阀主,操纵江南的实质统治者,只手掌控半壁河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要叶府歇业一天,江南顿陷水深火热。    恩泽江南的并非是朝廷的荣荫,叶府支撑起江南的繁荣稳定,无数人仰其鼻息赖以延存,无数人因其一句话而定论生死。    况他英姿俊朗,尊贵如玉,单撇开他的身份就足以令人倾慕不已。    “我专程而至,洛仙人呢?”叶善若不经意地问道。    “洛仙马上就来。” 有人蹲身启道。   12    正说话间,几名秀婢拥出个淡雅清丽的女子,有道是“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娥眉朝至尊”,当年虢国夫人的风采亦不过如此。    深深裣衽,那股我见犹怜的气韵委实扣人心弦。    “洛仙姑娘?”叶善放柔声音道。    “贱妾正是洛仙。” 细语低徊,清脆娇音犹如黄莺出谷、乳燕归巢。    “以前我曾上过晴歌舫,聆听过姑娘的仙曲妙音……”    洛仙闻言,抬起俏灵灵的水眸,诧异地上下打量起叶善。    这般俊伟人物见过了便不会忘怀,似乎在哪厢见过?    “当时好几个人中由朋友作东,我是来凑热闹的,难怪洛仙姑娘把我疏忽了。”    “是洛仙愚拙,当初怠慢了贵人。” 洛仙仿有满腹心事,淡淡言罢,又垂下粉颈。    “姑娘的绕梁之音我无时霍忘,今日请再为我歌一曲。” 叶善兴致很浓地邀道。    “这几日贱妾偶感风寒,不能唱曲娱宾,请叶公子多多包涵。” 语气虽然婉转,推托之意甚坚。    “哦?”叶善瞟了一眼洛仙冷淡的面容,“洛仙姑娘既然玉体不适,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叶善的好说话出乎洛仙意料之外,反令她一怔。    “不如让我来猜上一猜好吗?”叶善的唇畔浮起极浅的笑纹,“洛仙姑娘的拒唱亦是拒客之意,真是玉体违和吗?不、不……是我晚来一步,芳心早有情钟!”    洛仙娇躯陡震,不置信地瞧向叶善,感觉到他那两道清亮的目光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底蕴,不由心生暗凛。    其实这并不难猜,洛仙身负当代红歌伎之盛名,裙下逐臣车载斗量,自是心高气傲,不把一般凡夫俗子放在眼里,偏生她是多愁善感的瘦怯弱质,一旦动了怜才爱貌之心,最易病犯相思。    叶善见惯世面,要猜中小儿女的点捻心思,简直易如翻掌。    “洛仙姑娘有了闭门谢客之意,我也不好厚颜多留。”    从位中站起,从容神色难以察出他的不悦,回头看了侍立身后的何玉一眼,见他面有喜色,方在眼中透露一点真性情。      叶善正欲出舱,船身猛地被其他般只撞上,顿时失控地晃动起来,尖叫四起,东西凌乱摔了一地,几乎全部人都踉跄地滚倒在地。   唯有何玉声色不动,不受丝毫震荡的影响,直挺的身躯稳如磐石,适时出手一托叶善后腰,不致使他狼狈地加入地上的那一堆混乱。   河面上遥遥传来清雅的声音:“在晴歌舫上的是叶世兄吗?”    这声音听在耳里颇觉耳熟,听那来人的口气似乎是个熟人,叶善这才有心思擦一下惊出的冷汗。    “小弟薛晔——”舱外又传来这么一声。    淡忘的记忆被倏然提醒,叶善恍然大悟,果断挥开何玉的大手,即刻对身边刚爬起的人吩咐道:“去请薛大人进来。”    功夫不大,一名白衣男子踏入舱中。    端整细致的容貌原应更胜叶善几分,可惜一道丑陋疤痕将整张脸的完美破坏殆尽,让人见了虽不致感到悚目惊心,却将他属于纤秀的俊雅柔和一扫而空。    “叶世兄好多年不见了。” 那名白衣男子一见面,就向叶善拱手道,骞然瞥见舱内一团乱糟糟,不禁歉意地笑笑。 “小弟是坐官船来了,忘了嘱咐他们一声,反令叶世兄受惊了。”    “好说好说,薛大人一向安好吗?”叶善不介为意,世故的脸上微透真挚的诚恳。    这位被叶善称为“薛大人”的白衣男子,便是名噪京华的“宠儿”薛晔,自他六岁时被当时尚为皇太子的当今圣上留住宫中,一直是由当今圣上抚养成人的。    “原来洛仙也在。” 薛晔一眼瞧见杂在人群中的洛仙,微然颔首示意。    “薛公子……”洛仙声若蚊蚋,羞赧地红染两颊。    “薛大人也认识洛仙姑娘吗?”叶善心中一动,问道。    “前几日我曾至晴歌舫听过一曲。” 薛晔不疑有诈,如实告之。    叶善心里哪还有不清楚的,单观洛仙看到薛晔的异样神情,即知她托病的缘故。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空负了佳人一片痴情,叶善暗暗好笑。    “我听说你到了金陵,去找你时扑个空,底下人说你来了晴歌舫,所以我就随后赶来。”    “此处说话多有不便,我们回去再说吧。” 叶善说这句话的用意是在证实自己的猜测。    “叶公子……”洛仙果不其然地开口了,“你不是专程来听贱妾的歌吗?就请你与薛公子暂且宽坐,贱妾愿献歌一曲,以助雅兴。” 柔柔的目光含情春水般凝睇薛晔脸庞。    “公务在身,叶世兄我与你改日再来吧。” 薛晔心有旁鹜,无法领会洛仙的盛情。    洛仙娇靥一黯,叶善旁观者清,劝道:“既然来了就听听吧。”    “可是……”薛晔欲待再言。    “看我薄面上吧。” 叶善拦下他的去意。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袅袅的歌声,吐出缕缕情丝,一斛柔肠诉付曲中,不知可有闻弦歌而知雅意的怜香人?   “好、好……”叶善附和地拍拍手掌,注意到洛仙的一双俏目尽往薛晔身上偷觑。   “前些时日听说京里要下来一位钦差大人,我想薛大人就是那位代天巡狩吧?”   “我来江南公务倒在其次,主要是为了遥儿。”   “咦,有遥殿下的消息了?”听到此处,叶善神色颇见震动。   “听说有人在江南见过她出现,因此我才会赶来江南寻找她。” 薛晔的神情忽现挹郁,落落寡欢的愁容难以排遣,“三年了,不论是皇上还是我派出无数人寻访,仍是找不到她的下落,犹如石沉大海,一点消息也得不到,即使她平安无事,也该让我们得知呀。”   “当初她这么做也是为了成全你。” 叶善就事论事,希望能开导薛晔。   “她已经帮了我许多次了,她为了我女扮男装十六年,为了我与皇上父女反目,又为了我远走他乡,是我辜负了她……”惆怅涌上心头,薛晔自觉亏欠她良多。   “她是你的妻子,而你却心中另有所爱,凭她的身份立场,你教她如何自处?她拼命在躲避你们并非没有原因的。”   叶善虽远在江南,京中诸事也不时颇有耳闻,此类深宫秘辛他获悉的比民间偶传的风言风语更加有底细。   “我知道、我知道……倘若我能早点明白自己爱的人是谁,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如今是我害了她一生……”   剪不断,理还乱,一个情字纠缠两代三人,若是当年他不曾……若真是不曾,他又怎会领悟到自己的真正所爱呢?注定要负了一个,他终于是负了她。   “我会竭叶家之所能全力帮你找寻遥殿下的。”   这种事上并没有谁是绝对的对、谁是绝对的错,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叶善身为外人,不好过份置啄此事的是是非非,能帮上的只有这点了。   “多谢了……”   三年了,薛晔已经不抱希望了,因为遥儿是成心要躲开他们,自然不会让他们轻易寻获。    “这也用不着客气。”   “打搅多时,我该走了。” 薛晔站起来,向叶善一躬而别,转身步出船舱。   “薛公子……”洛仙留恋地呼唤,但人已去远。   “他找他的妻子已经整整三年了。” 叶善踱到她背后,悠悠开口,“洛仙姑娘,我给你一个忠告,你千万不能对他持有非份之想,否则你将大祸临头,到时悔之晚矣。”   “为什么?”洛仙愣愣地问道。   “因为他所爱的人具有非常大的权势,聪明人就不要去招惹他。”   “我不甘心……”洛仙难过地咬住樱唇,泪波盈盈,伤心欲碎。   “认清现实吧,洛仙姑娘。”   叶善举步出舱,他的好心到此为止,以后的就需要洛仙自己琢磨了。      晴歌舫靠到岸边,伴同叶善的一行人纷纷跳到堤上。   “爷,薛大人看上去同你很熟?”何玉随在身后问道。   “是呀,我认识他的时候年纪尚轻。” 叶善一边说一边朝停轿处走去。   “那他同爷……”声音嘎然而止。   “怎么了?”   叶善微诧地返身看向何玉,发现他眼神古怪地紧盯某一处,沿他的视线望去,发现斜岸垂柳下伫立一人,瞧其装束打扮应非中原人氏,那男子似乎也正朝此处炯炯瞩望。   “何玉?”拍拍他的肩头。   “爷,没事了。” 如同梦中惊醒,收回刹那的失神。   “那就回去吧。”   从未见过何玉表露过如此异样,叶善难掩好奇地再行投去一瞥,千尺柳枝款漾处,人迹全无。      秋声    叶府掌握南方泰半经济命脉,江南一域几乎全被叶府所垄断。    当叶善这位富可敌国的商业钜子驻歇金陵城,整天都有人捧着大红请柬上门邀约叶善赏脸光临。    叶府在金陵拥有自家的别业——梅园,仿依梅花造型建筑,园中遍植梅树逾百株,冬来寒英吐蕊,花透梅苞染漠漠,仿佛将太湖之滨的香雪海移来此园深藏。   前园有叶府的下人把守,挡去一概不必要的嘈杂,叶善避住进深的梅花书院,打算入秋后返回叶府。   数十张洒金红柬散乱地陈放桌上,叶善随意翻弄一下,从中抽取两张出来。   “贾思成……楚廷方……”   叶善沉吟顷俄,当他放下手中请柬时,心中早已定下章程。      如果说何玉在武功上鲜逢敌手,叶善在商场上也是纵横披靡的。   身为叶善贴身佣人,何玉真正见识到叶善精明厉害的一面,轻描淡写地将金陵城里素来齐名的两大商贾玩弄于股掌之间,即不着边际地挑起了两人间的不和,不使他们的势力日益坐大,又令他们意识到只有仰赖叶府鼻息,与叶府通诚合作,才能挤掉对方在金陵城的地位,又可搏得叶善这个比他们更具财势的人物的好感。   这样的叶善是何玉所陌生的,习惯了在夜晚喜欢又咬又哭、撒泼狡赖的弱势,迷恋于肉体的魅惑,几乎忘了这个人还是南方说一不二的黄金帝王。   只在不为人知的深夜,臣服于黑暗魔王的肆虐,被迫敛起高傲的羽翼,象凡夫俗子那样为了苦恼的情欲而呻吟啜泣。   醉过方知酒醇,现在尝到嘴里淡淡的酒味,迷恋似乎也该到头了,可是心里又被塞入一股奇怪的情绪,就象中了一种比唐夫人的火毒更加厉害的毒素,心不受自己的控制,如同饱饮后劲极强的美酒,硬是要让叶善牵引自己的喜怒哀乐,他一向不是感情丰富的人,却让叶善在时间的缓冲下撕破了他的冷漠,无法眼睁睁看着叶善喜欢上别人,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择手段地铲除一个个障碍,纵使招至叶善的深恶痛绝,他还是停不了自己的疯狂行迳。   有时恨也是表达感情的一种方法,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何玉只能错误地让叶善以恨来亲近自己。   *****    天气虽属炎热,数丈井底仍冒出地底的寒气,碧绿的西瓜隔夜浸下,饱吸阴凉的冰冷,打捞起来后开膛剖开,只用银匙剜出最当中的一段瓤心,巧手雕琢成百合花形态,盛入羊脂白玉的盘子,衬以清湛的瓜皮作为花边点缀,取来冬天储藏好的冰块捣成屑片洒上,腻雪无垢的皓白,鲜嫩水灵的艳红,清新醒目的水绿,细蒙薄薄一层莹铄如雾的霜衣,宛若骤浮碧波的出水芙蓉,看一眼就让人直咽口水。   13    叶善恍不在意,无心光顾盘里渐融的精致冰果,手拈一纸素笺翻来覆去的细看多遍,不知是何人手扎,值他如此重视。    唇畔化开一抹诡谲的浅笑,好象有什么趣事令他感到可发一笑。    “何玉,你待会儿出去命梅园的总管把流水阁缀拾干净,过两天有客人来小住数日。” 叶善终于舍得放下素笺,扬声指派何玉,完全将堂堂“血魔”当做奴才使唤。    “是上次遇到的薛大人?”何玉无心问了一句,金陵城里多少人被挡驾在梅园门外,只有在晴歌舫上偶逢的薛晔,叶善对他似为看重。    “不是,是我的表弟夫妻。” 叶善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并未详细说清。    “噢。” 何玉对叶府的三亲六眷从不曾挂心留意过,叶善的表弟究竟是何方神圣,他都不会去关心的。    叶善的表弟是谁?何玉你好生糊涂!       隔几日,梅园来了两位贵客,一位是叶善的嫡亲表弟司马相公,另一位是——唐夫人!    当年雪地殊死拼斗,转眼匆匆已过两载,谁也没料到竟在此蓦地遭逢宿敌,唐夫人固然瞠目结舌,大感意外;何玉何尝不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叶善居然是唐夫人的亲戚?体内的火气陡然上升,记起切齿旧恨。    冤家见面,份外眼红,两人怒目相视,却又不愿先开口道破。    “你们认识?”叶善两厢审视,瞧出点许端睨,奇怪地问道。    “不认识!”两人异口同声,别扭地旋过脸去。    “哦,是吗?”叶善强忍住笑意,凭这两人摆出来的难看脸色,说不认识才怪呢。    天下两大传奇人物——一为四川唐门少主唐夫人,一为“血魔”何玉,同列当代绝世高手之林。    唐何之战举世关注,不过至今仍不见有决战的风声传出,仔细端详两人含异的神情,似是素识,朋友当然不见的。    仇人吗?亦不尽然。    “何玉,还不快上前见过表少爷及……”叶善话到嘴边,向来利索的舌头突然打了结,“嗯……表……少……夫……人……”如此称呼不知他是怎生挤出来的,也真难为他有这等勇气。    何玉阴鸷的双睛迅速掠过一丝笑意,唐夫人是少夫人?实在有趣!    “不必了,叫我‘姑爷’即可。” 唐夫人努起又大又圆的眼睛,装煞凶恶地瞪了叶善一眼,要不是他身为司马相公的表兄,又忌惮着血魔在旁虎视眈眈,他早就二话不说冲上去一顿痛殴,教他从此以后不敢把“夫人”两字出口。    “不,他是少夫人。” 一身书卷气的司马相公在这个节骨眼上决不肯吃亏半点,坚持何玉要这般称呼。    “你说谁是少夫人?”唐夫人没好气地问向司马相公,粉搓似的拳头示威地扬了扬,一副凭拳头说话的狠劲。    “我是说……”司马相公全仗一时血气方脱口而出,此时见唐夫人跃跃欲试地挥舞拳头,后悔起适才的冲动,唐夫人对他虽说比外人宽容得多,挨的力道可也不轻,够他呲牙咧嘴个半天。    “记住,我是你丈夫!”尽管横眉暴目,娃娃脸依旧可爱逗人,不过眉挑凌利杀气,硬逼着司马相公必须接受任自己欺负的命运。    “我……不……”司马相公眼中泛出畏惧的色彩,碍于唐夫人的闺房威严,灰溜溜地闭上了嘴。    这两个欢喜冤家争吵快四年了,还没完没了地一发不可收拾,唐夫人的拳头永远是最后的结局,看来大才子司马相公恐是翻身无日啰。    “就是表少爷、唐少爷吧。” 叶善见两人斗嘴斗得不可开交,于是出面打圆场,取个折衷之法。    不知身份便罢,如今两人心照不宣,要他这素与唐夫人齐名的“血魔”朝唐夫人屈膝矮上三尺,若教人加油添醋地传到江湖上,岂不是平白弱了名头?    何玉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磨磨蹭蹭地拖延时间不肯下跪。    “算了。” 司马相公敏锐地察觉出何玉心怀不愿,亦不强人所难,好脾气地免了他的行礼。    “不能算!”唐夫人尖声叫道,他决不愿错过这个大好良机,只要“血魔”的膝盖稍微弯弯,他就硬是要高出一头,往后不用再比试拳脚功夫,“血魔”永远只能排在他屁股后头,什么齐名、并列,他唐夫人天下第一、举世无双、没人可及。    “不要胡闹了。” 伸手揽过纤细腰身,司马相公在唐夫人耳边低低喝道。    “好啦,你说算就算了吧。” 可叹英雄气短,唐夫人委实说得心不甘、情不愿,眼瞅着天大的面子在他眼前飞过,恨死了司马相公这个烂好人。   *****    呈现珍珠粉泽的指甲淡映红润,剪饰得簇净整齐,根根如玉的手指并无累赘环套,格外赏心悦目。    手,修长干燥,匀不露骨,白腻皓洁的肤色犹如美女的姣嫩柔荑,或许连美女都会妒忌拥有这双玉手的主人吧。    不知何处传来渺渺的清歌韵曲,连黄昏日暮的晚风也饱含着夜兰的幽雅,懒懒散散地抚上光滑的面颊,亲自送到丰翼的鼻侧,充满了馨香的典致风漾。    那美丽得令人动心的手执起桌上长颈细腰的青窑花瓷酒壶,齐口注入满满一杯,手没有纹丝颤抖,酒没有溢出一滴。    不光是美丽,而且有力!    想象上去,漫天花雨狂舞,暗器蜂蝗蔽日,都是由这双手在灵巧地操纵,因为有它的存在,它的主人才会生平从无一败。    不光是美丽、有力,而且恐怖!    秀气的眉毛倏然警觉地攒拢,手骞然凝止,酒杯停置唇边,也不回身细看,一抬手,酒杯象长了眼睛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身后。    蓦然,横空探出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接住酒杯,杯中酒波如镜,不见起伏晃荡。       “想钻出来就钻出来,何必鬼鬼祟祟?”唐夫人背着身说道。    一阵枝颤叶动,脆弱的花瓣雨点般洒落,片片迎风飘零,无奈委入尘埃,何玉幽灵般冒了出来,面目阴沉,一身戾气。    “原来你叫何玉,一个娘娘腔的名字。” 唐夫人不但没有省思自己的名字亦不带男儿气慨,反倒揶揄起何玉,“可惜今天教人多事,被你逃过一劫。” 对于“血魔”未曾下跪之事,至今仍是耿耿于怀。    “‘唐夫人’也不见得高明。” 何玉反唇相讥,取笑起唐夫人的名字。    “大胆的狗奴才!”一下子触到唐夫人的痛处,脸色勃然迥变。    “哼,嫁予男人为妻,惊世骇俗的是你吧?”何玉轻蔑地扭过脸去,“算我倒霉,竟与你这种人齐名。”    “我才没嫁人呢,天下人都知道我娶了司马家的儿子当老婆。” 小脸激动得涨个通红。    “是你一厢情愿地想法吧。” 何玉存心揭他的短处,冷淡的口吻充满揶揄。    “你又好得了哪去,屈身为奴,何曾剩半点高手风范?我也耻于与你齐名。”    “这全是拜你所赐。” 何玉阴恻恻地说道,两年来身受噬筋焚身之毒,个中惨痛难以一言道尽,真是苦不堪言。    “你身上的‘磷火”未清?”唐夫人眼睛一亮,庆幸自己终于捉住血魔的痛脚。    何玉被唐夫人一语击中要害,霎时闷声不言。    “我有解药,但你必须离开叶府。” 唐夫人恢复正色,以解药为饵要胁何玉离开。    血魔螫伏在叶府里两年多,朝夕随侍叶善身侧,想想就觉得糁人,魔性难测,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来。    “不!”何玉不假思索地摇摇头,坚拒解药的诱惑。    “叶府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唐夫人刨根问底,质问何玉道个明白。    依何玉的武功修为,早已晋身一个绝高境界,摒弃了所有的声色犬马,达到心如止水,叶府纵然富倾天下,亦无法在这种高手心中撩起半丝涟漪,他身入叶府绝非是眷恋叶府的财帛。    何玉冷冷地瞅着唐夫人,仍是没有回答。    “你不问世事很久了吧?最近有一批异族人企图对叶府不利,因此我才会被硬拉来江南帮忙,现在想起来,那些人是冲你而来吧?”    持在手中的酒杯猛地被捏成碎片,锋利的刃口划破皮肤,深嵌入肉,雪白的瓷片渲染上点点艳丽的桃瓣。    “江湖上自有唐门自己的情报网负责搜罗一切消息,据查那是西域一个古老的教派,为了争夺教主之位已然混战了许久,此次教中诸派系捐释前嫌,出尽教中菁英潜入中原,一定是什么吸引了他们的共同注意力。”    唐夫人炯炯紧盯住何玉,意外地发现他刚毅不拔的眼神产生了动摇,冷肃的气势顿时冰消瓦解。    “我会离开的。” 良久,何玉缓缓说道,滞涩的声音充满傍徨的失意,秋的瑟索先一步吹入他淡漠沉冷的瞳眸,淡淡的近乎透明,尽是离愁别绪的寂寥。    何玉转身离去,很快地就消失在唐夫人的眼中。    “奇怪,他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简直同两年前的模样换了个人似的。” 唐夫人喃喃自语,并不因血魔的主动离去而感到松了一口气,相反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他究竟在意叶府的什么东西?”唐夫人百思不得其解,两道好看的眉毛漩成不见底的深涡。   *****    “你说什么?何玉他……”叶善大惊失色,圆睁深具威势的双眼,咄咄逼视着唐夫人。    “是呀,我想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唐夫人老神在在地说道,不料他这番话更飚起叶善的万丈怒火。    “谁叫你逼走他的?”叶善脸上的肌肉可怖地突突跳动,心几乎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掏空了。    “他留着是个祸害,迟早会出事的。” 不明究里的唐夫人的自觉做了桩好事。    “祸害?”叶善失神地低吁。    在任何人眼里两手沾满血腥的何玉是个喜怒无常的魔头,遇魔则死,普天之下的人都知道血魔杀人如麻,决不留情。    因他一念之仁将一个极端危险的祸害捡进家门,不但置全家于随时覆灭的阴影之下,更加祸及自身,一再遭受凌辱。    “血魔”何玉消失了,再也不能威胁叶府的安泰,再也不能威胁到他的声誉,或许应该放声大笑,庆贺自己终于送走了这尊大瘟神。    可是,心底没有愉悦的欣喜,空荡荡的,怅然若失,如同丢失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是失去了就再也找不着的珍贵东西。    何玉走了,没有他当初梦想的美好,没有获得解脱地舒畅,苦涩泛上心田,陷入混乱的大脑突然抓住了一闪而过的乱绪,难道他真的……   他凄苦地领悟到败北的惨痛,面对却是这般的难堪。    明白了又如何?人已经不在了,走得潇潇洒洒,连招呼一声也没有就失去踪影,他对自己根本就是无所谓,仅是当作泄欲的工具,一切都要怨自己自误。    他是不折不扣的男人,既没有女人的柔软胴体,床第间缺少那种娇艳的媚冶,一时兴起的逢场作戏,别人都将他弃如蔽履了,自己何苦认真?    虽然这般劝说自己,实际上却是无法做到,理智与感情搅成一团,乱纷纷地理不出个头绪。    平日的精明能干跑哪儿去了?他还象是叶善吗?    “我不希望他走呀……”叶善神思迷茫地说道,一缕悠悠魂魄仿佛已随何玉而去,再也不是原来那个雄踞南域的叶善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唐夫人一赌气,即欲将真相坦白。    “他是血魔。” 叶善截去话头,黯然说出。    “咦,你知道?”唐夫人大愕,陡显满面惊容。    明知血魔当面,还敢把他摆在身边使唤?    瞧他一脸的伤感难以自己,究竟与血魔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为了血魔的离去如丧考妣。    “我早晓得了。”    清楚地记得,在那个明月当空的夜晚,他初次目睹了血魔的绝世神功,领教了血魔的心黑手辣,同是那天晚上,他被血魔强暴了,从此坠入一生摆脱不掉的恐怖噩梦,好不容易挣扎着醒来,倍添无垠凄楚,更觉嗟叹绵长。    心如死灰,冷成秋霜,无法对唐夫人道明心中隐情,兴味索然地摆摆手,整个人倏失神采。    “罢了,罢了,由他去吧……”    眼眶一热,辛酸涌上鼻端,偏又好强地吞下堵塞喉间的哽咽,他的眼泪只有何玉见过,他的眼泪只在何玉面前潸然垂挂,不想让何玉之外的人瞥见自己软弱的一面。      今晚好平静,静得令他睡不着,仿佛缺少了什么陪伴。   夏夜的身体烫得灼人,一股烦燥的心绪在搅乱他的睡眠,令他久久无法入梦。   这副身体呀,已经习惯每天晚上有人爱抚,即使是粗暴的,也能产生亢奋的战栗。   14   今晚没有何玉与他共享床铺的温馨,身体在空虚的煎熬中苏醒。   没有何玉来纠缠不清,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吗?真是如此吗?   逃避不了铁般事实,对何玉纵然无情也有欲,心中对何玉的反感远敌不过身体被何玉激起的渴望。   果真无情吗?扪心自问,未必无情。   几时生情?却在不知不觉间。   *****    夜重如浓墨泼溅,稀疏的星月宛若层层面纱后隐约闪烁的明眸,苍穹应是无限高远,今宵如同压得极低的铁板,即使是文章满腹的骚客也吟咏不出一句应景的风雅词藻。   唐门的情报网果然正确无误,抄着各种凶器的异族人趁夜闯入梅园,可惜他们捕猎的目标早已先行离去,更不幸的是另一个煞星恰好坐镇梅园。    梅园内的仆役不谙武功,撞上了只有白白送命的份,随叶善同来的十几个高手,施展浑身解数挡下了第一波的攻击,数十人缠斗在一处,须臾难分高下。    异域武学与中原武学大有不同,武功路子别走蹊径,胜在更狠、更阴、更毒。    “这些人的武功与血魔同出一源。”    平时毛毛燥燥最爱乱发脾气的唐夫人,此时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静观其变,粉嫩稚气的脸庞严冷端肃,一双大眼开阖际射出缜慎的凌芒,偶尔回首瞧一眼战悸立于他身后的司马相公。    白皙的手指抚弄着腰间的鹿皮囊,仿佛只要候着一个机会,天下闻之色变的唐门暗器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无须摆出花俏繁杂的架式,自然而然地一派绝世高手风范展显无疑。    “是他招来的吗?”站在他身边的叶善淡漠地问道,平静的眼光透露微微的愁苦。    “不!”唐夫人肯定的否认了,“他们是冲血魔来的。” 略有兴奋之色地瞧向那群不速之客中似为领头的几个人物,“他们的武功真不错,难怪能逼走血魔。”    “何玉是为了避开这些人才走的?”叶善心神一凛,脱口问出。    “大概是吧。” 唐夫人模棱两可的答道。    “可恶!”叶善低声诅咒着,不知是针对哪个发的。    “时间撑得差不多了,该我下场了。” 唐夫人说得轻松,仿佛是去玩乐似的,一点也不曾留意到他身边司马相公脸上的忡忡忧色。    “再等等,说不定不用你亲自动手,表哥的人能够应付得来。” 司马相公双手扯住唐夫人的箭袖,用眼神哀求唐夫人不要轻易冒险。    “他们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我再不出手恐怕全要完蛋了。” 唐夫人是武学大行家,随便用眼睛一瞄就对目前的形势一目了然。    叱回叶府的所有人手,唐夫人抖臂一挣,易如反掌地脱开了司马相公的桎梏,身似天马行空,苍鹰翔宇般姿势曼妙地飞射场中。   拈指之姿优美无比,倏而一翻,双手猛扬,那些无坚不摧的暗器如暴风旋风雪,幻化一道道亮莹莹的流星碎片射向所有来犯之人。   流光到处,哀嚎遍彻,除少数几个身手绝佳的挂着几处风刃刮痕侥幸掠退远避,其余诸子齐齐栽倒,奄奄待毙。    唐门暗器名不虚传,比之江湖沸沸传说更见厉害,即使没有抹上淬烈之极的毒药,也教人非死即伤。    “你们要找血魔何玉?”唐夫人桀傲不惧地负手伫立当场,指缝间隐隐露出黑乎乎的金属棱角,泛射出诡异神秘的光彩。    “那个杂种偷了我教的镇教宝典。” 一个年轻的汉子叽哩咕噜一番后,以异腔怪调的生疏汉话怒吼道。    “他早就不在此处了。” 唐夫人微蹙起眉头,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胡说!我等亲眼见到那个杂种走进这个园子。”    “你们不信那就没法了。” 唐夫人摊摊手,无可奈何地说道。    “交出人和宝典,我们放过你们的生命。” 年轻人虚张声势地宣嚣,想装出满不在乎的高矜,却掩盖不住眼底的虚怯,唐夫人一手“梨花暴雨”的暗器手法早已惊破了他们的苦胆。    “也不掂掂自己斤两,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唐夫人脸色一沉,娃娃脸立时阴冷下来。   “少啰嗦,你们到底交是不交?”众目昭昭,年轻人忍下落荒而逃的念头,夸大嗓音地吵嚷着,不让自己沦为同伙眼里鄙夷的胆小鬼。   他们当初凭藉一股横扫天下的勇气涉足中原武林,现在看来他们好象构想得太天真、太容易了,中原能人辈出,初入中原的狂妄自负统统让唐夫人的一把暗器悉数浇灭。   “不如这样,我把这个人交给你们,不怕血魔不现身。”   唐夫人衔着莫测高深的微笑,猝然暴退,电闪般一掠而至叶善身边,趁其不备,一掌朝其后背拍出,纵是威风不够刚猛,但叶善已觉狂涛骇浪泛涌而至,身不由主地踉跄倾扑,目标正冲那些唐夫人暗器之下的漏网之鱼。   “叶善——”蓦然荡徊,人如惊鹄窜起,如彩带飘盈,柔而带韧地拦下叶善的跌出去势。    “太好了,你回来了!”    叶善惊魂未定,旋又一眼瞥到何玉担忧的神色,顾不上场合狂喜地张臂抱住他,眼角蒙上一层湿润。   “表哥、表哥他……”司马相公震惊过度,语无伦次。    “嘘——别吵,快跟我走,不然那家伙醒过神来会找我拼命的。” 唐夫人伸手捂住司马相公张大合不拢的嘴。   “表哥他……跟他……他……”脑中陷入一片混乱,吱吱唔唔地从指缝泄出。   “我用鼻子一闻,就嗅出来了。” 唐夫人颇为得意洋洋,“你表哥一有难,那家伙铁定按捺不住,果然是这么回事。”   “表哥……有危……险……”司马相公还是放心不下。   “那家伙虽比我差一点儿,应付旁人绰绰有余,放心,没事的。” 唐夫人小声说道,硬拽着司马相公遁逸此地,反正烂摊子有血魔来接手收拾,他可以撒手不管,潇洒走人了。   趁两人暂时沉湎于重逢的喜悦中,唐夫人偷偷拉起呆若木鸡的司马相公,悄无声息地溜了。      “何玉,交出宝典!”忌惮何玉一身高绝武功,年轻人迟迟不敢冒然上前,只在旁边吆吆喝喝,   “德萨你听清楚了,我没带走古兰教里的任何东西,也不屑拿走劳什子的宝典。” 何玉讥鄙地挑起眉,一副自大冷漠的样子,将叶善推往身后的动作却是温柔得极。   “找死!”激得火起,那些人立时扭身抖动兵器,流星赶月般迫上,划出的弧度就如江流撞击般狂燥暴烈。   何玉的眼神瞬间犀寒如冰,身形微微动了。   仿佛来自幽冥的召唤,依附着魔鬼的诅咒,当他单掌闪出之际,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攻势莫能抵御,狠猛无比地噬斩而至。   好似世界已然冻结,生命则已消失,仅能感受到的就是那股淡淡的死亡,无人可挽回,无人可苟免。   一霎时,诡艳的红光迸溅半空,喷洒了一地的鲜血,人头落地,肢离身解,无一完整,结局早在冥冥中注定。   这就是武林中人人骇悚惊惕的血魔,难道这才是血魔的本性?   “全死了?”弥漫着森怖绝伦的气氛,活着的人如同僵化的石像,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住,叶善轻轻的一句,打破了窒闷的沉息,为死寂的空气注入微许人味。   “你怕了?”何玉扭头斜乜缩在他身后叶善,声音平板毫无抑扬。   “不是的。” 叶善一摇头,在这种时间他居然笑了,不得不为他的胆色暗自喝彩,“我真笨,我早该想到你不会真的离我而去,所以唐夫人才会大胆地拿我来冒险。”   “唐——夫——人——”经叶善无心提点,何玉恍然忆起还有个可恶的唐夫人,忙将眼光四处扫射,寻找不见唐夫人的踪迹,心知自己被戏耍了,不禁仰天愤怒大吼,轰雷彻贯夜空。   “他是……”   “我是要问他拿解药。”   “解药?”叶善一怔,心念电闪,飞快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不许!不许你问他要解药!”   “为什么?”何玉怒气难填,咻咻不平。   “如果你敢要解药,我立刻找个女人成亲。” 叶善一脸不推让的倔拗,“你别认为杀掉一个女人就能阻止我,我可以找别的女人成亲,你杀得了一个两个,杀不光天下所有女人。”   为什么?不是在心底讨厌我、恨我吗?何玉突然不懂起叶善的百转回肠。   “你不要忘了,契约上明明白白说的——你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当奴才,听我使唤。” 叶善目露狡黠的笑意,拍了拍何玉肩头,“当然,我会考虑替淑珍表妹找户好人家,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你这是何意?”何玉懈下紧张的神色,渐渐趋于平缓。   “因为我发现你是个好人才,浪费了太可惜。”   看了何玉适才的残忍身手,叶善恍然大悟何玉平时对他的种种粗暴着实手下大大留情,或许这笔生意赔上了他的心以外,其它方面不算太亏本。   何玉对他的安危如此紧张,这是最好的说明,谅来他反败为胜赢定了。   “究竟是什么意思?”何玉饶有兴致地斜眼瞧着叶善略显忸怩的脸庞,一向盛气凌人的江南小天子难得出现这种迷人表情,一阵意乱神迷,心脏猛地跳得快蹦出口腔。   不懂吗?装作不懂更开心,他决不会先吐露心声,免教那只野猫从此往后嚣张地爬到他头顶上。   “你不明白?”何主玉假痴假呆怎生瞒得过叶善的洞悉入微,笑容未褪,倏地换上怒颜,“你这个死变态、死混蛋……”   于是,该役的幸存的叶府高手错愕地瞧着南方教养最好、风度最好、众口皆碑的叶府一家之主劈头盖脸地冲着血淋淋的杀人魔王破口大骂。   平素在他们眼里看来冷僻的主子居然有如此霹雳火爆的一面,一定是他们久战神疲产生的错觉,绝对是眼花了、耳朵听差了。   南方霸主、江南首富、江南小天子,是多么的高不可攀、凛不可侵的人物啊,不会是眼前这么彻底破坏形象的蛮横模样。   他们确实需要好好地睡上一觉,醒来后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   睡觉去吧、睡觉去吧…… <全文完>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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