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下载自搜书吧 备用地址 书名:我不想和你一起重生 作者:飞鸟印 书籍简介:   陆离和安百璃的感情终于走向破裂,当递上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安百璃才暴露了病娇的本质。一场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让陆离重回少年,也让他决定再也不要和安百璃扯上关系……   这是一个救赎者与被救赎者的故事。   (不炒股,多女主) 第一集 重生二三事 第一卷#第一章 年轻真好   滴答,滴答。   陆离很喜欢听闹钟声,和雨声一样,这种声音会让他宁静,心思仿佛飘荡到光影斑驳的森林之中。时间照常流逝,从早上七点十五分变成早上七点十六分,地球继续在自转,一切正常。   日历上的时间是2017年8月26日。这是唯一不正常的。不,真正不正常或许是陆离自己。   镜子前的他脸上少了沧桑和铁青的胡茬,眼神也不再深邃沉重。干净得像是风带来的白色衬衫,眼眸明亮,嘴角带着绒毛。过了很久,他终于笑出了声。   他和安百璃是2022年10月22日结婚。但是他们的婚姻在二十年后终于走到了尽头。   陆离将离婚协议书轻轻地放在安百璃面前,语气淡漠:“我累了。”   安百璃眼睛瞪得很大,她的美丽和二十年前一样,甚至沉淀成别致的魅力。但她的脾气也和二十年前一样,从未变过。她不敢置信地问:“是因为我不能给你生小孩吗?”   是吗?或许有这个原因。陆离在心中给自己多加了一个借口。安百璃在他心中曾经是那样的重要,是他的白月光也是他的红玫瑰,他曾不可自拔地深陷在她的温柔乡中。但爱情退潮后,剩下的除了一地鸡毛,就是无言的尴尬。   他不想在工作了一天后,还要哄女儿一样哄着她;不想再和年轻时一样无条件迁就她;不想再被她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而弄得心烦意燥;不想回家还得忍着疲惫亲自做每一顿饭;不想钱包里连交停车费的零钱都没有;不想……不想太多,总之就是累了。   他也希望自己是被爱被关怀的那个,而不是一直在付出的那个。安百璃至死是个女孩,但他陆离已经不再是少年了。   陆离没有回答安百璃。他垂下眼帘,像是在假寐。   安百璃有些激动:“我不同意!”旋即又变得委屈:“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又来了……陆离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自己抵抗不了安百璃的泪水,只要她一哭,陆离就会六神无主。很蠢,很贱。   安百璃凑上来,温暖的身躯与他接触,她可怜地抱住丈夫:“我不要离婚。”   依然没有回答。   “你欺负我欺负了这么多年,现在就要像抹布一样丢掉我吗?”她用脸颊去蹭陆离,像只小猫一样,这是她从年轻时便养的习惯。她迷恋陆离的气味、声音乃至一切,对她来说,陆离是最特殊最重要的人,甚至没有之一。   “你要去找温琥珀吗?还是陈嘉宁?”她的语气变得越发惹人怜悯,“不要和她们好行不行。你不要生气了,我再不强迫你做炸太极头了,你做什么菜我就吃什么好不好……离,你不要不说话,我好害怕。”   还是这样。陆离凄然一笑。连他为什么失望都不知道,安百璃永远也不理解他,不体谅他。真的只是因为昨天做菜的原因?二十年前,他以为安百璃以后会变得温柔、体贴、成熟,十年前,他以为还需要给她一点时间。而现在,陆离不抱任何希望了。   他脑海里浮现一句话:永远不要奢望去改变一个人,你不是上帝。   他们互相深爱着对方,但是爱情不是一切。现在,陆离决定抽身而去。   “我考虑很久了。”陆离终于再次张口了。他一张嘴,安百璃便将嘴唇凑上来吻他,想用身体堵住他伤人的话语,这也是安百璃一贯的做法。她是个很美的女人,她也知道陆离抵抗不了她的诱惑。   可是这次陆离避开了她,让她错愕,一种更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上来。她将陆离抱得更紧了。   “我真的累了,很累很累。我不想再多说一句话……”陆离的话语让她如坠冰窟,“我会净身出户,我的一切财富,包括我名下的公司都会转给你。”   “我不要你的钱。不要!”安百璃惊慌失措,声音有些尖,“你不要这么说了,求求你,不要这么说好吗……”她哭的越狠,陆离的头偏得越开。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安百璃泣不成声,“我如果要你的钱,当年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和我都没有钱,只能在学校食堂早餐多拿几个馒头中午啃,我们还会因此对着傻笑……”   “你不要说了。”人年纪一大,自然听不得回忆往事,特别还是在这种时候。陆离打断了安百璃,“是我不够包容,不是你的原因。是我对不起你。已经够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中年男人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朝令夕改。他决定让安百璃冷静一下。   “我去次卧睡一觉,你先好好缓一缓吧。想好了就签字。”他绝情地掰开安百璃的手,可安百璃不依不饶地缠住他,“你放手,我想去休息,我今天很累。”   “我不!”   他沉默地注视着安百璃,那眼中消退的爱意让安百璃恐惧。现在这个陆离让他陌生得害怕,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可立刻便后悔了。陆离果断地进入次卧,锁上了房门,任凭安百璃在门外哭喊。   邻居那位阿姨关切地打来电话,劝他们不要吵架,特别暗示陆离不要家暴,不然要打电话给妇联。陆离解释了几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解释了什么。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脑海里飘过这些年的一幕幕,听着时钟的刻刻走秒声,终于陷入沉睡。   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年轻时安百璃和他甜腻腻的恋爱,也不知这算美梦还是噩梦。   他是被一股难闻的气味熏醒的,不但气味古怪,空气中的氧气也十分稀薄。他感觉呼吸有些不畅快,是因为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的原因吗?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不好的念头,打开房门,看到安百璃梨花带雨地坐在客厅,手里还拿着那团被揉成球的离婚协议书。   房门、窗户都被紧锁,窗帘也被拉上,整个房屋一片昏暗,只有安百璃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格外醒目。   到处都是类似臭鸡蛋的怪味,陆离看向安百璃:“你做了什么?”   “我想永远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她一次用了三个永远,“我爱你,陆离。你答应过我一辈子也不会抛弃我,你不会失信于人的,对吗?”   陆离终于理解了她所做的一切,眼中的愧疚被恐惧与愤怒替代:“你疯了吗?安百璃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多大了还搞这种事!”他想要去把门窗打开,或者想要去阻止安百璃。   缺氧和疲惫让他的大脑有些麻木,他的反应不如平时敏锐,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安百璃手里的打火机。安百璃爱怜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我想再让你爱我一次。”   没有臭鸡蛋,只有煤气泄漏。以及,安百璃手里的明火。   下一秒,火光吞没了夫妻二人。   *   现在是2017年8月26日,距离高二开学还有几天。这一年,他刚满16岁,正是最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这一年他还不必注意身体调养,可以熬夜上网后继续上一整天的课,可以在下雨天吹空调,可以放肆喝着冷饮。   他笑得很恣意,很痛快。他居然重生了,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八月二十六号这天,他甚至都没有遇到安百璃,也就是说,一切都还未发生,他有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   还有那些遗憾。这次他不会再让它们成为遗憾了。   安百璃最后的疯狂让陆离心悸,他不知道一向懦弱的安百璃内心还藏着那样的恶魔。这也让他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手机的备忘录里写有“购买工具书”,后面还写着“XXX语文教辅资料、XXX数学练习册”。今天需要做开学前的准备工作。   陆离是一个人住。他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虽说是一个人住,住的也不是别墅,而是政府给他们这种弱势群体提供的廉租房。   这里是地球神州国,一个君主立宪制的国家。也是陆离的祖国。现在是2017年,是有史以来最文明的年代,也是娱乐产业最发达的年代。   陆离有一个梦想,他想成为一名游戏制作人。他喜欢游戏,不止是电子游戏。他喜欢制定与现实截然不同的规则,喜欢编织让人沉迷的玩法,喜欢看到他人放松愉悦的笑脸。在上一世,他一直在追梦,走到了一定高度,却远不谈上成功。   他有些贪恋地用目光扫视街道上的一切,试图用视觉、嗅觉来确认这一切确实非虚。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刚好遇见了晨跑回来的邹雅梦。   邹雅梦穿着运动背心,细腻的皮肤上折射汗水的光泽,那沉甸甸的胸脯曾经在少年的梦里盘桓不去。在遇到安百璃前,他曾不止一次幻想过和雅梦姐颠鸾倒凤。只能说,少年时的幻想总是猖狂。   这次他没有羞涩地低头,而是欣喜地看着她:“雅梦姐……!”   邹雅梦取下耳机:“呀呀呀,见到我这么高兴吗?”话语中半是调笑半是宠爱。   邹雅梦是陆离的邻居,也是没人管没人要的孤儿,吃着政府的白饭。她在小学时展露了出色的运动天赋,被川海市女子体育运动学校招收,是一名出色的青少年乒乓球运动员。同时,邹雅梦也是和陆离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或者说,是半个姐姐。   邹雅梦是个很漂亮的女子,她留着短发,五官充满中性美,身材傲人性格大方,据说在女校内很有人气。但这位姐姐却是个很没有主见的人,或许和陆离一样有着天生的自卑。在陆离和安百璃结婚后的第二年,雅梦姐就上吊自杀了。   上一世,她因为跟腱受伤退出了国家队,拒绝了给青训队当教练的工作,回到了川海市。没人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回川海,又为什么在不久后自杀。   陆离在雅梦姐去世后去整理她的住所,才发现房间里满是空啤酒瓶和生活垃圾,不知她为何从一个开朗大方的运动员变成了颓废的自杀者。   长姐如母。平时多是邹雅梦在照顾他,别看邹雅梦只比他大一岁,可这位姐姐办事很是可靠,陆离日后的行为方式多少受了她的影响。   “嗯。很高兴。见到雅梦姐很高兴很高兴!”他下意识地说。   重生看来并不是简单的灵魂再生。身体的年轻化,让心态也年轻了许多。这种上一世不会轻易表露的真心被他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   能够再次见到邹雅梦,他觉得已经是老天对他的宠幸了。   邹雅梦笑得很开心:“今天嘴巴真甜。等我冲个澡,等会带你去吃早餐。”   “嗯。”   他仰望碧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活着真好,年轻真好。    第一卷#第二章 书店偶遇   邹雅梦换了一身朴素的米黄色短袖和水洗白的直筒牛仔裤,短发清爽地从耳边垂下,眉毛浓密笔直,既英气又秀美。她的气质和陆离很接近,如果说陆离像是缥缈干净的白鸽,那她就是一尘不染的雪雕。   二人坐在一家简陋早餐店的店外座椅上,一边吃着干挑面,一边随意聊天。邹雅梦像个老妈妈一样询问他开学要用的书本准备好没用,钱够不够,不够可以找她拿。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直到她看到陆离似笑非笑的表情,才停下来没好气说:   “你是不是觉得姐姐好啰嗦?”   “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幸福,只是给姐姐扯了两张卫生纸,对叠着放在她手边。他曾经习惯这样给安百璃准备擦嘴的纸巾,像照顾宝宝一样。   邹雅梦脸上闪过一道飞红:“今天开窍了,知道姐姐对你多好了?哼哼,也算你有点良心。那你以后怎么报答姐姐我?”   无以为报。陆离想起小时候和同学打架,被新来的不明情况的老师要求叫家长,自卑到不敢说自己没有家长,只能央求着当时个头飞窜的邹雅梦假装家长,倒是闹了个大笑话。想到这,陆离脸上露出了个满足的笑容,这才注意到邹雅梦呆呆地看着他。   他以前从来不敢正脸看雅梦姐,那是少年的羞涩与对春梦的尴尬。现在他能够以平和的心态注视着雅梦姐,自然能发现她更多细微的神情。   “姐,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邹雅梦连忙低头吃面:“没有。”似是转移话题:“你今天要去买工具书吗?我陪你一起去吧,我今天不用训练。”   陆离连忙说:“那今天你不要掏钱。我存了一些钱,买书够了。”每次和雅梦姐出门,雅梦姐都会抢着付钱,可明明她也并不富裕,她的钱都是球队发的奖金,积少成多存起来的。她每次都说自己没有花钱的地方,一不化妆,二要控制饮食,钱留着也是留着,不如给陆离拿去花。   “还是你脑袋好,读书有出息。”邹雅梦含糊地低头吃面,“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帮你买书多少让姐姐我有点参与感,让我也体验一把读书的感觉嘛。”   “姐姐你也一定能出人头地的。说不定将来能进国家队。”陆离不会说自己的成绩其实也很稀疏平常。   “能进省队就算烧高香啦!”她笑了笑,“像我们这种运动员,黄金年龄一过体能退化,自然就会被淘汰了。到时候我成了无业游民就惨了。现在给你投资,是为了让你以后出息了能养姐姐我,别让我饿死在天桥底下。”   她故意说得很夸张,让陆离忍不住笑。   看着他的笑容,邹雅梦又走神了。   “姐姐?”   邹雅梦失措地放下筷子:“吃饱了,走吧。”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就是觉得你很少笑了,今天见你笑得这么放松很惊讶而已。”她将头扭过去,假装在看一对嬉笑的小情侣。   陆离擦了擦嘴,和邹雅梦并肩往公交车站走去。   “我养姐姐一辈子都行。”他轻声说。这句话突然冒出来,让他自己都心中一惊,更让邹雅梦心肝颤动。   “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呢?你真以为你姐姐我会饿死啊!”她拿拳头打了他一下,没轻没重的,让陆离忍不住呲牙,“还养一辈子,害臊不害臊啊?这些话留着对你女朋友说吧。哦,对了,你今年分班了吧?是文科班吧,听说女孩子很多,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啊?”   说到后面一句话,邹雅梦直视前方,好似是随口一问。   喜欢的女孩?   今年分班后,他的确进入了文科班。也是在这个新班级里,他认识了安百璃。当然,现在的安百璃估计还是个邋遢鬼,不会收拾打扮,人缘也不怎么样,还被同学孤立。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却宁愿带着黑框眼镜,扎着丑到极点的麻花辫,厚厚的刘海几乎要把眼睛遮住——她到底怎么想的?   发觉了陆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去,好似真的在想某人,邹雅梦心中没由来地一紧:“有喜欢的女孩啊?谁啊?我认识吗?”语气却不再温柔,多了几分严厉与锐利。   她忽然害怕陆离做出回答了。他要是真的有喜欢的对象怎么办?看着心爱的弟弟羞涩地点头?还是鼓励她和那个野姑娘你侬我侬卿卿我我?都做不出来,反而心里憋得难受,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   她忽然惊觉,我这是怎么了?弟弟有喜欢的人难道不是好事吗?我生什么气?我这么努力不就是让陆离和我都过上好日子吗……   就在邹雅梦在做自我检讨时,陆离结束了回忆:“当然没有。今年高二,明年我就要高考了,学习抓得很严,哪里敢谈恋爱。”   邹雅梦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嗯嗯,学业为重学业为重。你不是最近打算做个独立游戏吗?进度怎么样?”   这件事邹雅梦不说他还忘记了。这个时间段他的确准备制作一款独立游戏,平时往学校电脑房跑,请教那位年纪轻轻就秃顶的计算机老师一些程序问题,心中萌发了游戏制作的念头。可真的开始着手制作时,他却发现了几个老大难问题:缺人。   想要制作他设想中的游戏,他缺美工,缺音乐制作人,他又雇不起人买不起版权,甚至连渠道都没有。可将就着练手也不合他的心意,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当下的最好。   若是美工,他倒有点人物画的天赋。但游戏美工又不止是立绘,还有UI设计,场景概念等等内容,他一个人的确做不来。至于音乐,陆离更是摸不着头脑,喜欢听歌不代表有能力写歌啊。   对了,安百璃搞音乐很厉害……上一世也是她和自己制作了第一款游戏。不,停下,陆离,别再想安百璃了。这一世再也不要和她扯上关系了,让她过自己的生活,不要打扰了。   温琥珀的美术很厉害,上一世还开过画展。只是那时她和自己关系闹僵了,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偶尔还会给他寄一份空白信嘲讽他。   当然,现在的陆离还不认识温琥珀。甚至不知道现在温琥珀是在美国还是在神州国。   “进度很慢,一个人实在有心无力。”   “我能帮上忙吗?”   邹雅梦平时训练就够辛苦了。陆离去送衣服时看过她们女子乒乓球队的训练,虽然只是打乒乓球,但体能训练一个不落,那个嘴唇薄薄的女教练还客串了他游戏里的一个反派角色。   “不用。这件事可以慢慢来。”他安慰道。   二人到了书店,太阳稍显毒辣。陆离久不见日光,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有些耀眼,让邹雅梦一阵羡慕:“你怎么比女孩子还白白嫩嫩的?跟块唐僧肉一样。”陆离摸了摸胳膊肉,现在还算白嫩,工作以后经常熬夜喝酒,自然没了少年时这股气质。   其实邹雅梦皮肤不算黑,是健康的嫩白色,与陆离这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不同。   二人一齐进了书店,却见书店人来人往,都是来买工具书的学生。店员从仓库取出一箱又一箱新书,可依然供不应求。陆离是个慢性子,他还不急着去抢书,邹雅梦却焦急地拉着他往跟前凑:“我们要一本!这里这里!”   陆离被推挤得在邹雅梦怀里摩擦,竟然有些心猿意马。他本以为以自己的阅历不会再轻易被女色动摇,可这具身体的激素分泌未免过多,让他老脸一红,忍不住微微躬身。太丢人了,又不是小男生了,怎么这么轻易就举手了?   多亏了邹雅梦,陆离拿到了大部分的热销书,只差最后一本英语读物了。店员说这读物比较冷门,店里进货少,后面书柜上应该还有最后一点剩余。他和邹雅梦便好不容易脱离吵闹的人群,来到书店僻静的一角。   他一眼就看到角落一本蓝色封皮的英语读物。英语一直是他的弱项,神州国一直是世界领先的超级大国,自然有大国的宽余,对外来的语种的接受度普遍不高。他要学英语,当然不是为了学业,而是为了自己的梦想。   那估计是全书店仅剩的一本英语读物了,作者是翰墨丁·金,是个冷门的作者,十分擅长写恐怖故事。   他的手伸到一半,却看见一支白白嫩嫩的玉手伸出来,抢先将那本恐怖小说拿起。陆离眨巴了几下眼睛,看向玉手的主人。   是班长。   说班长未免不太礼貌,可陆离一时确实没想起她的姓名。这位少女头戴一顶遮阳的棒球帽,单马尾,身材很高,五官非常标志,让陆离总是想起钱币上印的古典美女。她一直是陆离的班长,分班前是,分班后也即将是。只是陆离是一个放荡不羁的学生,对班长的印象依然停留在“打小报告的”上。   陆离是一个不爱受拘束的人,所以向来与她不太合得来。   “班长。”   “陆离?”让他意外的是,这位班长居然还记得住他的名字,“你也要这本书吗?”她好看的眉毛蹙起,似乎遇到什么难题。   邹雅梦的眉毛很少蹙起,只会不客气地飞扬:“那本书是我们先看上的!”   陆离本来想阻止邹雅梦,可又觉得在外人面前与姐姐唱反调会让让她自尊受损,便歉意地朝班长一笑:“是的。我的确想要。”他就是为了买这本书而来的,是为了摘抄上面的经典语句用在自己的游戏文案里——一款恐怖游戏。   他想要这本书,自然不会客气。这位班长和他非亲非故,没必要谦让。   这位印象不佳的班长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将那书递给陆离:“那就给你吧。我用搜书吧也行,你没有平板或手机,纸质书对你重要点。”这话有点伤人自尊,但她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却让陆离有些好笑。   听说这位班长一直有点死脑筋,是个固执的人,而且呆呆的。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世班长的结果:在高中毕业的全家旅游中,死于飞机失事。难怪对她的记忆如此稀薄。   接过恐怖小说,陆离道了声谢,二人也没有多余话便各自分开了。他和这位班长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素来是没有交集的。   邹雅梦等到班长走远后,才不悦地说:“她是谁,你同学吗?她说话好不客气,什么叫你没有手机平板?哼,嫌贫爱富!”   “呵呵,她不是嫌贫爱富,只是心直口快,有点儿呆。”   “你和她很熟?”   “基本不说话。”   雅梦姐忽然牵着他往外走。   “干嘛啊?”   “走,我去给你买个手机和平板。咬咬牙我们还是买得起的!不能让弟弟你被女人看扁了。”邹雅梦恨得牙痒痒,她最看不得别人欺负陆离。   陆离又感动又好笑:“姐姐,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因为物质而看扁我的女人,有必要特意让她另眼相看吗?起码有姐姐你不嫌弃我,不就够了吗?”   邹雅梦霞飞双颊:“你今天怎么口花花的?我不嫌弃你有什么用,你总归是要找老婆的,你不能让其他女人看不起你啊,我又不能……”话到后面已经混成一团,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一些想法,邹雅梦碰都不敢去碰。   陆离牵住姐姐的手,定定地立在原地,笑得很洒脱。   “笑什么啊……”她无力地说。   “我觉得我真的好幸福,是个走大运的家伙。”能再见到雅梦姐,能听到雅梦姐为自己操心,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他第一个遗憾,就是上一世没能及时救下邹雅梦。   邹雅梦忽然感到身子发软:“你……别胡说了……”陆离那洋溢着幸福与爱意的眼神让她不敢直视,哪怕明知陆离只是把她但亲人,那爱意也只是亲情,她也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陆离真是的……难道不知道这种话很容易让女人误解吗?她心里乱七八糟的,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回去的路上,邹雅梦神游天外,一句话也没说。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章 时有故人来   物质是精神的载体,身体自然也是灵魂的载体。用轱辘话来说,就是灵魂影响身体,身体反作用于灵魂——陆离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回到了16岁那年,还是16岁那年的自己获得了未来的记忆。他比真实的自己更热情、更直率、更果敢,这是属于少年人的意气,是本该随着时间消失在社会打磨中的稀缺品。   他并不反感这种变化。   回到廉租房后,邹雅梦做了简单的番茄鸡蛋、小炒肉和红烧茄子,两人围在小木桌安静的咀嚼。   陆离很喜欢雅梦姐做的饭菜,很有家常风味,温馨又恬淡。他少年时最喜欢的事情,是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坐在静谧的室内,品尝着姐姐做的糖醋里脊,他喜欢偏酸一点的。可惜上一世自从雅梦姐自杀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享受了。   脑子里胡乱想着东西,他的筷子和邹雅梦的筷子碰了个头,二人的目光也因此交汇。邹雅梦觉得今天的陆离有点不一样,比过去更自信了,也更让她有危险的预感。她觉得该担起作为姐姐的教育职责了。   “不能早恋。”憋了半天,她才冒出这么一句话。   “啊?”   “你现在还小,不能早恋。”她强迫自己正视陆离,“以后那种话不能随便对女孩子说,知道吗?男孩也要自尊自爱,不要学渣男,张口闭口都在哄人,明白吗?”   可那些话都是陆离的肺腑之言。他愣了愣,随后轻轻颔首,他其实一直习惯于听邹雅梦的话。雅梦姐很尊重他,自他上高中后,已经很少用命令、教导的语气说话了。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表现让她没有安全感了?   洗碗的是陆离。其实他也会做饭。小时候政府有给他分配一个监护人,那是一个势利的大妈,领了政府补助却很少照顾他。小陆离不得不学着自己做饭,和邹雅梦一起捣鼓厨具,可他还是在下油时被烫出一个大黄包。   他还记得那时候邹雅梦冷静得远超同龄人,带着他在陌生的街道走走停停,一边安慰他一边问路,终于找到了社区诊所。后来不知那一天起,雅梦姐忽然说自己会做饭了,让他以后吃姐姐做的饭,他才恍然她为何在大热天一直穿着长袖。   邹雅梦吃完饭便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她原本很喜欢赖在弟弟的房间,可后来有一天她发现初中的陆离看她穿小吊带的眼神有些腼腆和羞涩,还有一些她看不明白的欲望,于是她便很少逗留在陆离家里了。   陆离午睡了一阵,之后便出门往自己打工的奶茶店走去。好心的店长给他多结了五百块的工资,还让他好好念书,下次放假还可以继续来打工。他握着两千五百块的“巨款”,一时有些纠结。   他知道自己是要念大学的。神州国的大学全是私立大学,学费贵的可怕,想要念大学光有成绩可不够,他这样的穷小子想继续念书不得不走国家的专项计划,定向就业。可他不喜欢那样的工作,就必须自己攒出第一年的大学学费。这两千五百块理应存放在他的小金库里。   可他想起了班长的话,又想起了邹雅梦姐姐,鬼使神差地往手机店走去。   邹雅梦有一部二手手机,因为队内经常要联系,所以她咬牙买了一个富裕女同学不要的旧货。那部二手机的品相很糟糕,看得出前主人并不爱惜,系统也很卡顿,经常让雅梦姐抓狂。   他挑选了一部两千三百九十九元的上一代旗舰机,让店员包装好,打算给姐姐一个惊喜。忽然觉得背后有人看自己,他回头却看到一个意外却又不意外的女孩。安百璃。   说不意外是因为安百璃本来就住在这条街附近,会在这里碰到她再正常不过。   说意外是因为记忆中本该如同丑小鸭一般的安百璃此时却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将厚厚的刘海掀起了,麻花辫也解开,就普普通通地将素颜展现出来便给人惊艳之感。不得不感叹,少女时期的安百璃真的很漂亮。   他一直觉得安百璃是个好姑娘,只是二人可能并不合适。两个缺爱的人凑在一起,只会是无止境的磨合与折磨。而且现在的陆离对小安有点害怕,他对安百璃那漠视生命的态度恐惧。一向柔弱的安百璃居然在他决定离婚后拉着他共赴黄泉。   陆离的惊慌只存在短短一瞬,他很快意识到现在的安百璃应该还不认识他。便假装无意的巡视,目光略过安百璃,心里却在打鼓:   她为什么和记忆中的样子不一样?而且她为什么在看我?拜托了,别看我别看我,当我不存在当我不存在。   墨菲定律是说越不想发生的事越会发生。安百璃嘴角噙着按捺不住的笑意向他走来,根本没注意到陆离跳动的眉毛。   “同学你是在挑手机吗?”她的声音很好听,但对陆离来说却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啊嗯。”他有些敷衍,很好地伪装出少年那种害羞与内向。   安百璃没有再说话了,陆离好奇地用余光扫去,却见到少女灼灼地盯着她,眼神中的感情让他无比熟悉,也让此时的他毛骨悚然。一种荒诞的可能浮现在心里。   安百璃不会也重生了吧?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然她怎么会收拾打扮?   装傻充愣一直是陆离的强项,他假装没看到身边之人炙热的目光,接过店员递来的包装,埋头往外走。安百璃不慌不忙地跟在他后面。如果不是带有上一世的记忆,他绝对想不到身后的安百璃是在跟踪他。   安百璃虽然大多时候都在犯蠢,但她在男女之事的嗅觉却格外敏锐,像个特型版的福尔摩斯。早在读书期间,安百璃就会偷偷把他收到的情书丢掉,也总会在他和其他女生独处时出现。陆离当初还觉得安百璃是在帮助他,现在想来却认为那是这女人病态感情的一个折射罢了。   他真不想和安百璃一起重生。   真不想和她再扯上关系了。   陆离也不是吃素的,他不断在街道间七拐八拐,总算是甩掉安百璃了。到此时,他已经无比确定,安百璃绝对重生了。好消息也有,那就是安百璃不知道他也重生了。   *   他回到廉租房,想了想却走向雅梦姐的房间,用钥匙打开了房门。顺带一提,他和雅梦姐都有各自屋子的钥匙,二人自始至终都是一家人。雅梦姐和他一样,都没有一个负责合格的监护者,所以自小两人便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要黏在一块。   周围的小男生还起哄他和邹雅梦是羞羞脸的老公老婆。气得邹雅梦追着他们揍了十条街。   “姐,我有件礼物送你。”送礼物的最好时机不是现在,而是节假日或者生日。但陆离忍不住把最好的东西呈现给她,一刻也不想等,这是她应得的。   邹雅梦在用手机看一档综艺节目,内容居然是讲妻子的修行。见陆离靠近,她有些惊慌地将手机返回主菜单,茫然无辜地看向陆离。陆离知道姐姐有两个梦想,一个是拿一个国家级的奖杯,第二个是当一个贤惠的妻子。上一世,邹雅梦的两个梦想都破产了。   这两个梦想,还是大学毕业当天,喝多了的邹雅梦抱着他喊出来的。他没见过雅梦姐喝醉,那是唯一一次。当时他已经和安百璃确定关系了,雅梦姐也是第一个祝福他的人。   “送什么礼物,太贵重的我可不收。”她脸上还有存有红霞,光彩照人。   见到陆离将新手机从包装里拿出来,雅梦姐脸上最先浮现的不是喜悦而是恼怒。   “你干嘛送我手机?”她像个小管家婆一样紧张,“这得花多少钱?你有什么钱啊?你干嘛不自己留着在学校用,你你,你……”   陆离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听她的唠叨,他笑着坐在邹雅梦身边,阻止了想去退货的姐姐,伪装出可怜兮兮的语气:“我送你的手机你不想要吗?”   “我,也不是不想要。”果然,雅梦姐脸色一下子温柔下来,“只是,哎呀,我很高兴也很感动。但我也很心疼你。梨子,要不这手机你自己留着用吧。”   只要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什么也不说,就可怜巴巴地坐在那,雅梦姐就会六神无主,就会变得言听计从。这是他琢磨出的一点小经验。   “我用姐姐你的旧手机好了。”他抱住邹雅梦,“我还是喜欢用雅梦姐用过的手机,让我很有归属感。”   邹雅梦一把推开他:“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啊?没有啊。”   “没有?好听的话一句句冒出来,还装成无辜的样子。”没想到雅梦姐不傻啊,“你是不是偷偷摸摸谈对象了?”   陆离也觉得自己有些急切,实在是他见到过去那个开朗大方的雅梦姐过于欣喜了。他连忙正襟危坐,垂着脑袋像小时候一样等着挨训。见到他这幅模样,邹雅梦质问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觉得弟弟应该不会欺骗自己。   邹雅梦再次强调:“不许早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改口:“不许谈恋爱,就算要谈,也要姐姐我替你把关,知道吗?”   “嗯。”   邹雅梦的神态越发柔和,她反抱住陆离,丰满的胸脯毫不避讳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好啦,你送的礼物的很喜欢,姐姐很高兴。谢谢陆离,十分感谢,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她的话语把陆离逗笑了,他将脑袋放在姐姐的肩膀上,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内心说不出的安详。   姐姐的发丝戳到他脸上,戳的他有些痒,便不舒服地动了动。邹雅梦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不要乱蹭……你干什么啊,小色胚。”   啊?我干什么了我?   陆离这次是真无辜而不是惯常的装傻。他微微低头,才发现姐姐穿着小吊带,并没有穿胸罩,灰色的布料上居然明显凸起了两个小点,比平时凸得更醒目。他毕竟不是雏儿了,当下明白了什么。   邹雅梦虽然嘴上说他是色胚,但却没有放开环抱的双手,脸色通红,眼神有些迷离。   “新手机你用,姐姐用旧手机就好啦。”还是头倔驴,说什么也不听。陆离觉着自己买的手机不就是给她的吗?如果不给姐姐用,他何必买这个手机呢?他们也并不富裕啊。   姐姐平时聪明又冷静,这种时候总是让人恼火。陆离恶作剧般抱紧了她,让她的身体和自己进一步贴合,那两颗凸起蹭在布料上,居然让邹雅梦发出动情的低吟声。抱得太紧了,体温、气味、湿度全部搅合在了一起,陆离觉得做的过火了,下意识地要放手。   那声没有按捺住的低吟也让邹雅梦瞬间冷静下来,她一把推开陆离,羞恼道:“你抱那么用力干么,勒疼我了。”她想要把那声动情又尴尬的低吟定性为疼痛的呼声,这掩耳盗铃的借口让陆离领会了什么,他继续装傻地点头,趁势问:   “那新手机还是姐姐用吧,不然……”   “好啦好啦,我要洗澡了,你出去吧!”   “你不是早上才刚洗完吗?”   “要你管!”   将那个小子撵出门外后,邹雅梦尴尬地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那崭新的手机,喃喃道:“干嘛突然这么好……都怪你。”她将热裤脱下,看见内裤上的水渍忍不住脸颊艳红。湿湿黏黏的,很难受。手指不受控制地伸过去,脑海里忍不住浮出出弟弟的模样。   下一秒,她清醒过来,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在做什么啊。”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四章 安百璃的真面目   学校,是青春、青涩、爱情的代名词。是风带来的未曾见过的海的呢喃,是随梦而入的美丽的泡沫。在学校里,陆离可以短暂地跨越阶级间的差距,与同龄人坐在整洁明亮的教室里,大家穿着统一的制服,聊的不是人脉而事业,而是好看的女生与未完成的作业。   年轻时无比嫌弃学校,觉得他们幼稚、冲动,觉得自己卓尔不凡,注定是成就事业的命定之子。可现在的他却无比留恋学校,贪婪这份幼稚,喜欢这种简单又纯粹的生活。   今天是分班第一天,陆离很早到了学校。他不喜欢在很多人的注视下最后一个落座,他喜欢蜷缩在角落,用无声的态度表达自己对世界的抗议。   随着一个个穿着制服的青春少女进入教室,陆离那尘封的记忆也逐渐被唤醒。他们的名字、个性从尘土中被拾捡起来。   这里是川海第一高级中学,也是整个神州国名列前茅的重点中学。与其他小地方重理**的高中相比,川海一中无疑是个异类,它的主力学科就是文科——文学、艺术、音乐、政治、道德、法律……原因很简单,在这里念书的学生很多都是家缠万贯的富商子女、权倾一时的官僚后代。   他们不需要考虑工作、就业。就这么简单。   像陆离这样走政府人才扶植工程入校的“特招生”相对稀少,整个高二(一)班除了他,也就只有安百璃了。是的,安百璃也是走人才扶植工程入校的“普通人”。她的家境应该并不优越,但听说她的父母曾经是体面人,不知为何家道中落了。   陆离独自坐在窗边,遥望着蔚蓝的天空、棉花一样的云层。有几只白色的飞鸟划过天空,他眼中不由闪现一丝羡慕。他喜欢鸟,或者说,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神州文化里鸟这一意象向来被人赋予了超脱的意味,或是指美好的爱情,或是指自由,或是指寂寥广阔的心境。总之,它是浪漫的第二性,是不切实际的文人呓语。   教室里的空座位陆陆续续迎来了他们的新主人。这个文科班的女生特别多,男生很稀少。但陆离很少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梦,因为他知道他们能坐在同一间教室就是一层表象,表面上他们说着同一门语言,实际上大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他是穷人,她们是富人,仅此而已。   这种悲观消极的念头缠绕了他一生,哪怕重活一遭,也无法轻易改变。虽然穷,但陆离志不短,他是个坚定不移、不会被外物动摇的人。用邹雅梦的话来说,他有时候固执得像一头外星怪牛。   那位班长姗姗来迟,可靠前的座位都被别人霸占,她只能郁郁地走到后排。陆离觉得她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因为她把不开心都写在脸上。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或多或少都有了自己的矜持与自傲,班长显然不在此列。   她经过窗边,斑斓的阳光印在她标致的面庞上,美轮美奂如同古典的油画,那紧蹙的眉毛反而为她平添几分林黛玉式的柔美。下一秒,那常常蹙起的眉毛舒展开来,因为她看到了仿佛遗世独立的陆离。   请不要误会,班长和他并不熟悉。她之所以会开心,仅仅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班级能碰到一个难得的熟人,这让她内心有了些许安定感。人生最大的错觉之一,就是温柔的姑娘对你展露笑颜,你便以为“她喜欢我”。陆离当然不是这种人,他微笑着回应班长,脑海里却在想别的东西。   “你旁边的座位……”   “没人,请坐。”陆离帮她拉开座椅。他巴不得有人坐在这个位置,无论男女,只要不留给安百璃就好。   “谢谢。”   她很有礼貌地道谢,轻轻按住小裙子,这才优雅地坐在座位上。她穿着刷的锃亮的小皮鞋,绵密修身的裤袜覆盖了她笔直纤细的小腿,不过陆离不喜欢太瘦的姑娘,他喜欢有点肉的,腿也是。所以他的目光只在那双玉白美腿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到班长的侧脸上。   说来有些难以启齿,他还没想起班长的名字。   班长的侧脸线条优美,饱满的额头曲线在眉弓处缓缓流过,又在鼻梁处划出平滑的凹陷,将人的视线引导在她精致小巧的鼻头上。陆离觉得她很很适合画古典妆,眼角露着桃红,持着圆扇唱:“何事秋风悲画扇。”。   陆离记得她似乎组织过高一班会的才艺表演。她在晚会上吹过长笛,可惜陆离记不真切了。他希望把班长拉入自己的制作组,让她负责音乐部分,这应该是个艰巨的任务,任务第一步就是弄明白她的名字。   当然不能直接问,不然有些粗鲁了——同班一年了,连班长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也太过失礼了。   他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了,班长的脖子微微发红。她的红不是南方池塘里与荷叶相依相伴的满江红,而是寡淡可爱的粉红,从脖子开始,慢慢蔓延到耳根,终于她忍不住了。   “你在看什么?不要……不要这么看我。”语气是强装的强硬,那粉扑扑的脸蛋却让陆离忍不住想笑。这位班长单纯得可爱,看都不让看。或许这就是少女才会有的青涩吧?   这也很正常,川海一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多男少。男子大多不会在川海一中念书,而是早早地前往大学的附属高中了,留在这里的男性多半是家族里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他不无恶趣味地想,班长一定没和男生近距离接触过,要是猛地抓住她的手一定能把她吓坏。   当然他最后没有这么做。   “班长,你会吹笛子吗?”不是笛子也行。他心里补充了一句。   “会啊。你不知道吗?”少女的眼神有些疑惑。那场晚会她组织得很成功,她的长笛独奏也很完美,陆离不应该不知道的。除非,陆离那天又半途溜走了。想到这,班长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陆离,今天起进入新学期了。作为你的班长,我不会再像上学期那样放纵你了,我会严格监督你的,你不许再逃课,不许去上网,必须按时交作业……”她脸上的粉红褪去,逐渐有了几分威严。   “不然怎么样?叫家长?”陆离玩世不恭地笑了笑,语气中或许是自嘲,或许是嘲讽,也或许是其他的东西。   班长看着陆离表情,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她想起刚升入高中的时候,她竞选成班长,决定要不辜负老师家长的期望,成为一个称职的班干部。所有学生都有一个体面的家世,都会对她维持表面的尊重,除了陆离。   他明目张胆的逃课,常常去电脑房不知捣鼓什么,听说还和校外人员有不明不白的关系。最开始她当然是生气的,她最初还试图劝说陆离,但换来的只是他的不屑与鄙视,恼羞成怒的她决定搬出班长的大招:请家长。   请家长这种事,老师们是不好做的。因为川海一中的学生背景都不一般,老师们很少会干涉学习以外的事务,一中实行的是学生自治制度,所以班长是有权力请家长的。也就是以此为契机,班长才知道陆离凄惨的身世,逐渐放弃逼迫他的心思,天生的软心肠让她对陆离睁只眼闭只眼。   “高二课程就结束了,高三一年都是备战高考。今年的学习的任务是很重的,你不能再像去年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班长很认真,“你的家庭条件并不好,更应该刻苦认真,努力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陆离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和这位班长关系不好了,因为她总能好不避讳地损伤少年人的自尊。明明和自己一般大,却总能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角度来教导她,用上位者的从容来鞭笞他、激励他,这让陆离想起地里的老黄牛。   此时的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种话语而自惭形秽或羞恼,他只是轻松地说:“那我上大学的学费怎么办?一年十多万的学费,我打暑假工可挣不来啊。反正都上不起大学,干嘛要这么努力。”   班长有些焦急:“你不能这么自暴自弃。你,你没钱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啊,可以,可以去参加定向就业计划。”她的语气越来越弱,因为她知道这两个方法都不现实。助学贷款不是陆离这样没有监护人的孤儿能申请到的,他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效力,而定向就业计划……陆离会愿意吗?   所以她只能换一种说法。   “你要是今明两年好好学习,我就让家里替你交了大学四年的学费。妈妈很听我的话,她一定不会拒绝的。”   她的眼睛在发光,似乎真的认为这是一个完美的主意,能够拯救一个迷途的少年对她来说不啻天大的功劳。   陆离不想和她牵扯过深,这姑娘呆,不代表她的家长呆。他和班长非亲非故,自家女儿为什么要为一个穷小子去求他们帮助?或许他的父母是通情达理的大人物,但陆离不是。   “其实我有一个赚足学费的计划,我去年就在忙这件事。”陆离终于露出自己的獠牙,“我在做一款游戏,如果卖得好轻松就能赚到学费。但是我缺一个懂音乐的人,特别是古典乐器的人。”   “……你去年逃课是做这种事?”   “嗯呐。”   “那和校外人员勾勾搭搭呢?”   “那是我联系的同好者,可惜大部分都是只有半桶水的混子,有几个有真本事的却要我付钱雇他们。”陆离苦笑,“我哪里有钱?只能找到班长你,希望能白赚你的音乐才能咯。”   班长的胸膛微微挺起,这姑娘因为陆离的夸赞而有些骄傲,只可惜她的胸膛并不雄壮,这挺胸的动作反而让她显得孩子气十足。和这样的姑娘打交道让陆离感到轻松——和两种人打交道时最好说实话,一种是很纯真的人,一种是很聪明的人。对前者说实话会让人减少很多压力,对后者说实话会让自己多出很多压力。   “那我答应你吧。”她倒是答应得很干脆。   “答应什么?”一个陆离熟悉无比的声音传来。   安百璃像个幽灵一样从后门进入教室,她今天没有刻意打扮,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土齐刘海、麻花辫、黑框眼镜。她那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眸子时不时飘向陆离。上一世安百璃曾说过,她其实不是近视,戴的眼镜也只是故意做厚的平光镜,为的只是少一点麻烦。   至于是哪里的麻烦,陆离就不知道了。川海一中的学生管理还是颇为严格的,很少有学生会在校内发生冲突,安百璃不可能会遇到麻烦。   “同学你好。”班长明显吓了一跳,“你也是分到这个班的学生吗?我叫楚静怡,很高兴认识你。”这姑娘被吓得不轻,说话都在哆嗦,胆子很小。   上一世她飞机失事前肯定被吓傻了吧?一想到那个画面,陆离不禁有些难过。虽然他不喜欢班长,但也不想看到一个单纯的姑娘死在灾难中。   他心中默默把楚静怡三个字念了了几遍,面上露出一个笑容:“同学你好,我是陆离。”他伪装得很好,因为他一直是个装蒜的天才。很多时候,人生中遇到的麻烦只需要做到装懂、装傻就能解决。   但安百璃却总能看穿他的伪装。还总骂他是个负心汉。   可惜这一次安百璃没有想到陆离还保留着重生前的记忆,她有些激动地说:“我叫安百璃。很高兴认识你……们。”她掩饰得很好,至少楚静怡没有发现问题。   楚静怡前方还有一个空位置,但安百璃却没有落座,而是定定地看着楚静怡,佯装为难:“静怡姐姐,我,我的肺不太好,能坐在通风一点的位置吗?”这句话让陆离嘴角微微一抽,安百璃啊安百璃,你实际比楚静怡大一岁吧?这声姐姐你怎么喊的出口的?   楚静怡啊了一声,当即想要起身让座,可陆离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既然这样,安百璃同学你就坐我的位置吧。我这里离窗口近,空气好。”   安百璃有些焦急了:“可是又太冷了。”真是个站不住脚的蹩脚理由,只有傻瓜才看不穿她。   楚静怡责怪地看向陆离:“你让她坐那么近,受凉了这么办?要是长期受凉,每次……的时候总是痛的要死,你有没有一点同理心?”   陆离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但也只能顺着楚静怡的话说:“啊,是这样吗?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要不静怡你坐我的位置,让安百璃同学坐你现在的位置吧,这样你既能稍微挡个风,女孩子家相互间也容易照顾。”   他故意称呼班长为“静怡”,就是为了打击安百璃,让她早点死心。大家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了,就不能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吗?为什么还要像牛皮糖一样粘上来?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却让两个女孩有了不同的反应。   楚静怡的耳朵又变得粉粉的,她觉得陆离的称呼太轻佻了,可又不好意思当着第三人的面纠正她。她的脸皮比想象中要薄,明明当班长的时候挥斥方遒好不潇洒,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安百璃则有趣得多,她想生气又不敢流露,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嘴唇蠕动不断,硬是把话憋了回去。她的演技很糟糕,也只有她自己和楚静怡不知道了。   陆离提包坐到了楚静怡前面的空位,向身边陌生的女孩点头微笑算是问好了,也没期待对方的回应,他便直直坐下,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安百璃最终也是没能得偿所愿,她愤愤地坐在楚静怡原本的位置上,倒是让班长纳闷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陆离虽然正襟危坐,但心神还是放在身后的两个妹子上。安百璃到底心机稍微深沉了一些,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向楚静怡询问她和陆离约定了什么?   当听到陆离邀请她来负责游戏的音乐制作时,安百璃脸上的笑容再也维系不住。那本应该是她的位置,是她和陆离同甘共苦的记忆之一,这个早在记忆中消失的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或许是因为二人的出身都挺糟糕,陆离对安百璃有天然的亲近感。在她被排挤被压迫时,是陆离为她挺身而出,带她散步,教她怎么吹树叶做的笛子,告诉她她其实很漂亮。在高三时陆离顶着大雨带她逃出校园,只是为了带她去看一看雨后彩虹的源头。   对安百璃来说,人生的前十六年遍布阴云,世界是灰暗破败的,找不到人生的乐趣,一度萌生过自杀的想法。可自从遇到陆离起,他便成为穿破乌云的一道光,让安百璃像飞蛾一样情不自禁地靠近他。   她知道陆离其实没有那么爱他,她也知道真正的原因——陆离都不知道的深层原因。但她还是忍不住像自我牺牲一样品尝名为陆离的毒药。陆离是她的,只能是她的,她也只能是陆离的,任何人,无论是谁,都不允许插入他们之间。   无论是谁,邹雅梦、陈嘉宁、温琥珀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都是她的敌人。   在楚静怡看不到的角落,安百璃的眼神变得冰冷又犀利。她从未在陆离面前展现过这一面,直到上一世的最后一分钟。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第一卷#第五章 邹雅梦的担忧   川海市女子体育运动学校是全国著名的女子体校,人称国家女子队的青训营。与非富即贵的川海一中学子们相比,川体的运动员们则平凡许多。她们很少会谈论奢侈品与汽车品牌,更关心下半年的赛程安排。   今天是九月一日,是川体的开学日。当然,川体的女孩们根本不在意有没有开学,毕竟她们一年有两个季节在体育馆集训,剩下两个季节在全国各地参加比赛。   邹雅梦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她将被汗水濡湿的头发捋向脑后,两脸潮红,香汗淋漓。每当要参加省级联赛时,她便会自觉地翻倍训练量——还有一周她就要以川体代表的身份参加六省联赛。   今年是她留在川体的最后一年,她们这种体育生是没法报考大学的,如果没有在毕业前被被市以上的队伍录取,就只能去应聘县城的体育老师——那她这些年的努力拼搏就显得一文不值了。邹雅梦今年向邻近三省的省队递交了申请书,可没有一支队伍回复她,或许是因为她还是个无名小卒?因为她还没有在省级比赛中拿到过名次?   邹雅梦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口清甜的矿泉水,还想继续训练,却被教练拦下了。   教练是国家队退下来的,在川体工作了二十多年,有一个勤恳的丈夫和听话的女儿。邹雅梦时常羡慕教练,觉得教练已经人生圆满了,拿过奖杯,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她总是以教练的生活构建自己的美梦。   “你要注意休息。”从来只会催女孩们训练的教练此时却面露忧色,“你的训练强度太高了,对身体负担大,容易落下隐疾。我听说你昨天训练时脚抽筋了?”   只是抽筋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邹雅梦心里这么想,而且不拼一把,怎么进省队?这次六省联赛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次大型联赛了,错过这次真的就没有机会了。她知道梨子想上大学,可是他们没钱,如果加省队,每月的工资都有八千块,比赛奖金有五万块,只要多拿下几场比赛,梨子上大学的学费不就出来了吗?   教练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邹雅梦也乖巧地听着,内心的想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还年轻,能够经得起高强度的锻炼,至少五年内不会出现问题,不是吗?   体育馆闭馆了,邹雅梦只能背着单肩包,与队友们结伴离场。   女子体校的女孩们比寻常女子高中生更热情、活泼,那裸露在运动短裤外健美的大腿在夕阳下美的耀眼。邹雅梦的好友抱住她的腰肢,哀嚎道:“雅~梦,丹教练不当人~累死我了~你抱抱我,让我补充一下能量好不好?”   几个女孩笑成一团,邹雅梦也笑骂着:“你怎么不去找你男朋友去抱?”   “呜呜~分手了,上个月就分了。”女孩撅着嘴巴,“男人真不是东西,上次我们去金东比赛那次,你们还记得吗?”   金东地处极北,地广人稀,距离川海极远。邹雅梦对那次金东之旅印象深刻,不但路途遥远磨人,还被金东的一支女子校队给虐惨了。回来的路上大家都没精打采失魂落魄的。   “我们去金东不是花了两个月吗?只是两个月不见,那个狗男人就移情别恋了!”女孩露出一副苦瓜脸,“他还说是我没法经常陪他,他感觉不到女朋友的温暖。你们评评理,我每天累死累活地训练还要去参加比赛,哪还有精力去和男朋友约会?”   女孩们总是会在这种事情上结成统一战线,莺莺燕燕们吵闹着批判负心汉。邹雅梦心里却冒出一些不该存在的危机感,她马上也要去参加六省联赛了,为期一个多月,会不会回来的时候梨子就带回一个女朋友了?   她本不会有这样小女人般的忧虑,可最近和陆离相处时,她总是冒出各种不自信的想法。走在街上看到打扮时髦的少女们,她还有自惭形秽的古怪心理。这些细腻的想法是在最近几天冒出来的,天可证明,她对那些腻腻歪歪无病呻吟的小女人一直是持鄙视心理的。   “是啊是啊,男人都是这样,唉,当女人好难。”   “哼,让他们也每个月流几天血就知道了,一群负心汉。”   叽叽喳喳的,邹雅梦下意识想要逃避这个话题,便拿出手机假装看消息。不知谁故作夸张的哇了一声:“雅梦你换手机了?好漂亮的手机啊~嘻嘻,谁送你的?”   邹雅梦心里有些得意,是我可爱的弟弟送我的,可又担心她们追问个不停,便撅撅嘴:“不能是我自己买的吗?”你们没有这么懂事亲人的弟弟吧,哼哼,就不告诉你们。   “切~雅梦你平时抠抠搜搜的,怎么会舍得花钱买这么漂亮的手机。”   “一定是男人送的。”   “难怪刚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哦豁,雅梦也有春天了吗?”   邹雅梦脸红了,她们交谈时总是口无遮拦了,继续攀扯下去不知道要说什么胡话,便急忙解释:“是我弟弟送的,他打暑假工赚的钱。”她的心理很矛盾,既想炫耀自己的弟弟,又不想让她们关注他。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这群女人总是没心没肺的,她这是保护陆离免受母豺狼的袭击。   “雅梦你居然有弟弟,为什么从来没和我们说过?”   “我好像见到过,是不是上次那个在学校门口给你送衣服那个?”   邹雅梦没想到她们还记得陆离来送过一次衣服。那天是她出门太急没有带训练服,当她到了学校才发现,正当她焦急时,陆离居然就已经带着衣服来找她了。   “那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吗?啊,我有印象。”   “嘻嘻,雅梦你还藏了一个弟弟不告诉我们呀,真是不厚道。快把他的照片和联系方式发过来,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他发育正不正常~”   她们笑闹成一团,各种颜色笑话层出不穷,邹雅梦脸蛋越来越红,幸好夕阳的余晖掩盖了她的红晕,不然她只怕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其实她平时对队友们的荤言荤语都能免疫的,她知道这群妮子也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真见到好男人一个个躲得老远。可今天听到她们把话题落在陆离身上,却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哎呀,其实弟弟的保质期也只有这几年。”那个被分手的女孩还是苦着脸,“等他稍微大点了,就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慢慢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姐姐了。我有一个笔友的弟弟就是这样,小时候又乖又懂事,老可爱了,后来天天逃课和小女生亲嘴,惹得他姐姐天天被弟弟班主任叫去谈话,说又不听,骂又顶嘴,打就离家出走,唉,真是不省心。”   “是这样吗?”邹雅梦其实也不懂,她觉得陆离应该不会那么叛逆,吧?   “嗯哼,说不定等雅梦你这次联赛回来,就能看到弟妹了。”本是没心没肺的玩笑,却恰好点破了邹雅梦这些日子的担忧。邹雅梦的脸色并不好看,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离牵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在原本属于她和陆离的房间里拥抱在一起。心脏像是被攥住一样难受,她知道这是自找不痛快,可这种想法一旦冒出就停不下来。   邹雅梦回到廉租房后,冲了个澡便去隔壁陆离家。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她穿了上次那件吊带背心和热裤,露出大片沐浴后粉白诱人的肌肤。往常在陆离家她会很放松惬意,可今天内心却忐忑不安。   她站在陆离屋里的落地镜前,托了托一对木瓜,感觉又比上个月沉甸饱满了许多。她一直觉得这是身为运动员的负担,可此刻抓着那团丰腴的手却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摩挲起来。忽然手机的闹钟响了,邹雅梦从遐想中惊醒。   六点钟的闹钟,这是她给陆离做晚饭的时间。可是此时陆离还未从学校返回,是被留堂了吗?邹雅梦走进狭窄逼仄的厨房,开始为陆离做饭。半个小时后,她将饭菜端到伸缩小木桌上,可依然没有等到陆离。   又热了一遍饭菜,邹雅梦终于坐不住了,她要回去换身衣服去找陆离。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锁声,陆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神色有些疲惫,但好歹没有缺胳膊少腿。邹雅梦直接抱住弟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由于童年的经历,她和陆离一样是没有安全感的人。每当陆离回家的时间晚上一点,她便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遇到车祸了,是不是被人打劫了,是不是……她的亲人只剩下陆离了,哪怕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她不想再失去和她相依为命十多年的弟弟。   陆离感受到雅梦姐的关心,心中暖暖的,他也环住姐姐的腰肢,这才发现她衣服的布料比想象得轻薄。少女温软身体紧贴在手臂上,明明没有接触皮肤,却有胜似直接接触的旖旎感。成年人的思想控制不住少年人的身体,他尴尬地推开姐姐,怕她发现自己的窘态。   “我今天刚开学,有点事和班干部交代,回来的晚了一点。”他是和楚静怡介绍自己的游戏制作计划去了,出乎意料,一直是乖乖女的楚静怡居然对恐怖游戏热情高涨,这里那里问个不停,若不是安百璃刻意捣乱,估计还要再解答好奇宝宝的一百万个问题。   邹雅梦迎着陆离的目光,感觉浑身火辣辣的,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穿这么清凉。不对啊,自己以前也在家穿这样,可为什么以前不觉得害臊呢?她怕陆离开口询问,便连忙拉住她落座:“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忽然邹雅梦鼻子动了动,脸上的羞涩褪去,只剩下满面狐疑:“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   不是香水味,是楚静怡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陆离没想到姐姐鼻子这么灵。楚静怡一定是激动过头了,男女大防都忘了,一个劲地追问恐怖情节,整个就是一狂热粉丝。难怪那天在书店她也要买那本翰墨丁·金的恐怖小说。陆离不想和安百璃、楚静怡这些人扯上太深的关系,他只想把这款游戏做完。因为这是他为了追逐梦想所打下的第一颗钉子。   有前世二十年的从业经验和眼光,他相信自己这第一款游戏一定能爆火。   可爆火与否终究是以后的事,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向雅梦姐解释。   “那个班干部是男是女?”陆离觉得今天的雅梦姐有点怪,不像姐姐而像三十岁抓出轨的管家婆。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把实话都交代出来。他不想欺骗雅梦姐。从自己游戏制作的计划,讲到班长楚静怡的音乐才能,再到放学后的促膝长谈,他一五一十地告诉雅梦姐,眼看着姐姐的脸色变得越来也古怪。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脸色,似乎是纠结,又似乎在生气。   最终,邹雅梦只是叹了一声:“吃饭吧。”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她不会画画不会唱歌,连策划都做不到,对陆离的梦想毫无帮助。心里涌出一股烦躁,这种局外人的无力感让她想哭。弟弟到底是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陆离给姐姐夹了一块牛肉:“姐姐,我也有事要拜托你。如果我的游戏出试玩版本了,能不能请你当试玩员,给我一点建议呢?非专业人员的游玩体验对我来说特别特别特别重要。除了姐姐你,我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了。”   邹雅梦看见陆离那温和的笑容,脑海出现一个想法:陆离是不是看出她的伤心,所以才特意这么说的?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温温柔柔地嗯了一声。又听到陆离自言自语道:“等这款游戏大卖后,我一定要让姐姐和我住上大房子,能够每餐都吃上牛肉。这是我努力的目的啊。”   邹雅梦眼眶一红,他彻底明白了陆离是在安慰她。弟弟心思细腻,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在难过?这些话与其说是陆离的劝慰之语,不如说是他的自白。陆离是为了她而努力,她又何尝不是为了陆离在拼搏?这种互相付出的满足感让她心中暖暖的,她偷偷看向陆离,见弟弟乖巧地低头吃饭,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被油渍浸得湿亮的嘴唇上,脑海里闪出一个有悖伦理的念头。   邹雅梦连忙调转目光,好不容易压下那奇怪的想法,心脏却砰砰直跳。她觉得自己正不断在犯错的边缘试探,就像种下十多年的种子,从岩层的夹缝中艰难发芽后,便无法抑制地蓬勃生长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六章 了如指掌(上)   清晨。道路两侧树木并立,沥青路面上光影斑驳。路上的车鸣声还很稀疏,人与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薄膜,连声音都变得模糊难辨。   太阳初生后的第一个小时是世界赐予人类的珍宝,宁静、祥和,让陆离能体会到悠然下南山般的闲适。背着书包,陆离莫名想起一首儿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学校就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希望早点出来,外面的人希望能回到里面。很难说陆离现在的心境如何,他只是觉得暂且放下遥远的未来,及时行乐未必是一件坏事。让陆离从这种洒脱心境脱离的是一脸黑色的高级轿车。   这辆黑色轿车在川海并不算名贵,但它的优势便在于中庸又不失档次,是当地政要最喜欢的车型。   这辆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便看到班长楚静怡激动地摆手:“陆离同学,上车吧,正好顺路。”居然是楚静怡家的私车。这姑娘明显不如平时矜持,小脸粉红,急切地催促陆离,似乎生怕他不上车一般。   如果是和楚静怡单独相处,陆离倒不觉得尴尬。但他看到驾驶座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冲他微笑,便下意识觉得胃部抽搐,似乎有隔夜酒水要从耳朵孔里流出来。他摇摇头,确定自己还是个学生而不是去应酬的商人。   那中年男子笑容很是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给人是很好说话的印象。   “这是我爸爸。”楚静怡害羞地介绍一句,她很少会把家里的情况告诉同学,“他顺路送我们去学校。”   “楚叔叔好。”陆离看起来很乖巧。他在楚静怡父亲的示意下坐到了后座,屁股只坐了半截,说明他内心并不平静。   轿车缓缓发动。陆离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由出神。楚静怡这姑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想和陆离说什么,但又顾忌家人在场,那急坏了的小模样再明显不过。   楚叔叔玩味地笑了笑:“陆离同学是吗?我可以直接称呼你小陆吗?”语气亲切,态度平易,根本挑不出毛病。   “小陆你和静怡今年分在一个班吗?呵呵,昨天静怡可一直在夸你,我可是专门走这条路来见见小陆你的。”   他的坦诚让陆离略微错愕,诧异地看向将脸蛋撇过去的楚静怡。昨天他将自己游戏的剧情和文案拿给了班长看,这姑娘当即表示赞不绝口,陆离这才知道她是恐怖文学的狂热爱好者——与她那文静端庄的外表截然不同。   陆离适当地表现出少年人的腼腆:“我也只是和班长最近才比较熟悉。”   “好好努力,争取上个好大学。”   这话是什么意思?鼓励吗?听起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可陆离却敏锐地品出一些不寻常的味道。对方那滴水不漏的笑容却让陆离的疑问得不到解答,二人闲聊一些家常,都是楚静怡的父亲问,他老老实实回答。   等到轿车停在学校前,楚叔叔才意犹未尽地说:“放假有机会带小陆来我们家玩,不要老是一个人憋在房间里。”这话是对一直装鸵鸟的楚静怡说的。   “哦。”楚静怡挤出长长一声哦,惹得陆离偷偷发笑。她红着脸,看了陆离一眼。   “走吧走吧,要迟到了。”   还有半个小时才早读,时间还早,哪里会迟到?陆离也不多说,乖巧地下了轿车,与楚叔叔道了声谢谢,便瞅见楚静怡小跑着往学校走。这姑娘明明还有话要说,怎么跑这么快?   他连忙追上去,笑道:“你爸爸的车已经开走了。”   “丢死人了。”她头上仿佛在冒蒸汽,嘴巴呜呜个不停。   “是吗?”陆离轻笑一声,“我觉得很高兴啊。因为有人喜欢我写的东西,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为什么会觉得丢人呢?”   听到陆离的话,楚静怡终于拿粉红的正脸对着他:“因为他,他一直拿昨天说事,说得好像,说得好像——”说得好像她和陆离特别亲近一样,可二人分明才熟悉不久。楚静怡平时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没想到实际脸皮这么薄。   “说得好像什么?”陆离存心调戏她。   楚静怡愤愤地用小皮鞋踩了他一脚:“你也是故意的!”   陆离假装吃痛,楚静怡脸上的粉红这才褪去,她哼哼了两声,比陆离记忆中的班长多了几分烟火味。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在政府上班的。”答得很谨慎。美眸流转,她微微撅起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提前准备一下吗。”   “你,你要准备什么?”她有些羞恼,但很快意识到陆离又是在故意调侃她。   “我怕你爸爸误会了什么,以为我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半开玩笑的说,内心却不把这话当玩笑,楚静怡的父亲绝对身居高位,哪里轮得到他亲自开车上班?送女儿上学只是个借口,主要目的便是见一见他吧。   楚静怡急了:“爸爸才不是那样的人!啊!不对!你胡说什么啊!”她又要去踩陆离,这次被他躲过去,楚静怡便气冲冲道:“不理你了!”   你是小学生吗?陆离很喜欢欺负这种单纯的孩子,他只是笑呵呵地跟在楚静怡身后,等着看楚静怡什么时候憋不住想说话。刚才在车上他就看出来了,楚静怡应该是想谈论昨天的剧情。陆离还是有一点自信的,他现在写出的剧情和文案有上一世几十年人生阅历的沉淀,其文字厚度远超同龄。   获得楚静怡这种恐怖爱好者的青睐再正常不过。   昨天给楚静怡看的脚本是他重生后对原剧本的加工再创作,他把原来的剧本几乎全部推翻重写,里面每个场景每个细节都是他精雕细琢的成果。   他有信心一炮而红——前提是找到合适的音乐人和美工。   就在陆离跟班长走在校园道路上,欣赏班长精巧可爱的耳朵时,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七章 了如指掌(下)   安百璃一直就等在这条必经之路上,见到陆离,便佯装偶遇般迎上来:“啊,陆离,楚……楚班长,早上好~”怕是连班长的名字都没记住吧?而且,现在的他应该还和安百璃没这么熟吧?   陆离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心里在思考用什么办法脱身。   安百璃的打扮就是很典型的土妹子,而且气质阴沉性格孤僻,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影响。而安百璃也对原生家庭只字不提,上一世他们结婚时女方甚至没有来家长。或许她那极端的性格是受家庭影响吧?   “啊,安百璃同学,你好。”楚静怡确实很有大家风范,温柔娴雅、落落大方,那笑容极富感染力,不知多少懵懂少年被这笑容迷惑,误入人生十大错觉之一。   安百璃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眸子却一直盯着陆离,那目光活像一只见到美食的饿虎,她隐藏得很好,这样的目光只存在一瞬,便笑嘻嘻说:“好巧呢,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对了,你们是一起上学?”   楚静怡没有察觉到安百璃语气中的些微寒意,而是开始手忙脚乱地解释为什么会和陆离一起上学。或许二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在楚静怡蹩脚的解释前,安百璃的眼神越发不加遮掩了。   看着她们二人,陆离有些无力。他一是无力班长的痴呆,二是无力安百璃的执着。   毁灭吧。我累了。   他晃晃悠悠地摇着脑袋,撇开两个妹子,独自一人往教室走去。安百璃当即无视楚静怡的碎碎念,小步跟上陆离,但并未刻意搭话,而是老老实实缀在身后。她对陆离了如指掌,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受拘束的人,刻意的接近反而会引起陆离的不满。   也就是因为她对陆离太过了解,陆离上一世才会选择最无力的反抗。因为他知道除了白纸黑字,他根本抵抗不了安百璃。对陆离来说,安百璃就是那飞天的旱魃,早就把他这个凡人拿捏得死死的。   坐在教室后排,陆离听着身后两个妹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又想起一首儿歌:   “门前大树下,游过一群鸭,叽叽喳喳找不到妈妈~”   “你唱的什么啊?”楚静怡忍不住皱眉。   “儿歌啊,不好听吗?”   “难听死了。”   他只能闭了嘴,在心里一展歌喉。   班主任开了一节班会,说明天要举行一次摸底考试,让大家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什么摸底考试,分明就是班级小生态的排位分类大会,成绩好的聚在一起,成绩烂的聚在一起,家境好的坐在前排,家境差的蹲在角落。陆离对学校的一点眷恋也在现实面前被铲干净了。   难怪爱情是人类永恒的追求,在如此糟糕的世界面前,人人都需要爱情来调剂吧,只是可惜,真正的爱情只存在于想象中,现实里只有爱情的坟墓。陆离心中冒出乱七八糟的想法,思绪随着窗外的飞鸟不知抵达何处。   装模作样上了一上午的课,陆离到食堂打了一份饭。果然,食堂的饭菜还是这么贵,一顿三十块钱,而且还有许多学生看不起这样的学生餐,殊不知这样一顿米饭在陆离眼中跟金子做的没区别,他最艰难的时候是拿馒头代替午餐的。   找了一个僻静的座位坐下,吃了没几口,便看见楚班长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而安百璃那女人则阴戳戳地坐在斜对角,也只有楚静怡发现不了她。   “班长,你这上学和我一起,吃饭和我一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陆离无奈道。   楚静怡倒是开始习惯陆离的调侃了,她脸色只是微红,还是一屁股坐下来:“第一,我现在不是班长了,班干部还没选举。第二,我吃饭坐这是有事和你说,不是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   “有什么事?”   “你实在太厉害了!”楚静怡眼睛里在冒星星,“昨天那个剧情太精彩了,我回去的路上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特别是那个在家里宴请看不见的客人那段,我还以为只来了一个好鬼,最后仔细一想才发现来了不止一个鬼,读的时候只觉得引人入胜,事后回想竟是毛骨悚然!”   陆离也起了一些谈兴:“是这样的,我特意安排玩家在这个阶段做很多选择,如果玩家没有意识到真相就会不断触发badend,而意识到真相的玩家就会不自禁被带入到恐怖氛围里去。这比直接渲染恐怖氛围更深入人心,谁说恐怖游戏画面一定要黑不拉几的?”   楚静怡激动地连饭也吃不下:“你太厉害了!光是这个剧本,不光是做游戏,拿去拍电影都超棒的!”   “……这倒不是。拿去改编的话流程就不一样了,做独立游戏好歹能把自己的思想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陆离想起往事,难免有些惆怅。他前世卖出过一份游戏的改编权,制片方说是要迎合女性市场,结果把剧情改得面目全非,最后是以一片骂声收场。   “这么说,你愿意加入我的小团队吗?”   “你的小团队现在有多少人啊?我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楚静怡冷静下来,拿筷子搅拌菜肴,脸上浮现纠结之色。看得出来,她很想参与到这款游戏的制作。   “就只有你我。恭喜你啊,元老级人物!”   楚静怡脸上笑容一展,但旋即故意板着脸:“但是你不可以拿这个当借口逃课了,我也不会因此对你网开一面的!”   陆离呵呵直笑,也不回答。   安百璃端着餐盘坐到楚静怡旁边,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啊?这么高兴?”   楚静怡注意到安百璃的餐盘里只有一份包菜和紫菜汤泡饭,不由惊叹:“百璃,你怎么就吃这么点?”   安百璃到底是女孩子,不像陆离一样厚着脸皮承认没钱,而是低下头说:“……我最近减肥。”   是减肥吗?陆离也没了胃口,他有些看不得这女人的自虐。他故意低下头不去看,免得自己心肠软的毛病又犯了。上一世就是这样,因为心软而把自己和安百璃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安百璃肠胃不好,还有痛经的毛病,就是高中时落下的病根。她还吃不得止痛药,因为会加剧胃病,每次稍微吃得重口一点便会白着脸蹲在地上一动不动。陆离又哪里不是对安百璃了如指掌呢?   “别吃汤泡饭了。”陆离低着头,说了一句,“对肠胃不好。”   安百璃乖巧地哦了一声,居然真的放下了筷子,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看着陆离的头顶的发旋。   楚静怡怪异地看着二人,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很奇怪,这像老夫老妻一样的对话居然如此自然地发生,就像他们很熟悉彼此一样。   错觉吗?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八章 这是最后一次了   “就是主角拯救一只好鬼,要帮它解脱就得完成它的夙愿。这只好鬼生前是一个流浪汉,唯一的心愿便是能遇到好心人请他吃一顿饭。”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偏移到陆离昨天的剧本上去了。   楚静怡热情得像是推销员似的,桌子下的小皮鞋因为激动蹬蹬地踹了好几脚陆离的椅子,惹得陆离无奈的叹了又叹。   安百璃也饶有兴趣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主角请他到自己家做客一晚。当天晚上,主角布置好家后,便打开了门,但人是看不见鬼的,他只感到一阵阴风吹过,然后就把门关上了。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一些不寻常的事,比如他准备的一人份食物短短几秒就被消灭,厕所和卧室同时传来脚步声,晚上睡觉时玩家操纵的主角如果躲在床底下的话,还能看到四五双腿在他床前静止不动。”   楚静怡讲故事的水平很糟糕,也不知安百璃怎么听得下去的。   最后一块土豆也被消灭,陆离打算逃之夭夭。恰在此时,楚静怡也把故事说完了:“所以这就是陆离的剧本,怎么样?吓人吧?”   瞧她那得意劲,好像这剧本是她写的一样。   安百璃这才暴露了真实目的:“我也会一点乐器,可以加入你们吗?我也不要钱……”   楚静怡高兴地握住安百璃的手:“好啊好啊,我们正缺人呢?陆离,是不是?”   现在连同学两个字都省了,直接叫陆离了吗?   陆离愿意吗?他当然不愿意!他巴不得和安百璃保持一百米以上的距离。   “可音乐方面已经有你负责了……”   “多个人多分力量嘛!”   “嗯啊嗯。”   陆离只能敷衍地点头。安百璃果真手段高明,居然知道通过楚静怡来接近他,这算不算高中生特供版的酒桌饭局?看楚静怡那模样,已经被“内敛懂事”的安百璃灌了几百斤迷魂汤了吧?   他出了食堂,无视身后两个妹子的呼唤,自顾自地登上顶楼天台。   这种登高而独处的感觉容易让人迷醉,天空就像蓝色的衬布,而白云就是衬布的褶皱。他以前常常会幻想云朵的形状,这朵云是飞马,那朵云是邪恶的石像鬼……嗯,还挺像。他现在更喜欢这种辽远的寂静,没有楚静怡,没有安百璃,尤其是后者。   天台边缘有灰扑扑的烟头,不知道是哪个坏学生偷偷在这吸烟了?楼梯墙壁边还写有“本剑不才,曾以此身破万军!”的中二言论,也不知写这句话的人毕业没有?就该把这种黑历史留存下来在人家结婚的时候大屏播放。   他还能俯瞰到学校花园里做贼一样的小情侣,不得不说,川海一中真的有钱,这样的花园都修了四个。啊,那边肩膀上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正往花园走,希望那对小情侣不会被逮个正着吧。   就在陆离欣赏校园百态时,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陆离对安百璃有多熟悉?他根据脚步的拖沓、轻重和力度就知道这个人是安百璃。只有她走路是这样瑟瑟缩缩的。   只有安百璃独自一人,楚静怡没有跟上来。   “同学?”陆离依然在演戏。   “离。”安百璃的声音很温柔,“你也一起回来了,是吗?”   陆离眼神中没有惊慌,他沉默着转过头,假装没有听到。安百璃毕竟不和楚静怡一般单纯,听到那和上一世大相径庭的剧本,她能猜不到真相吗?说谎被戳穿的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其实这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   所以他笑了:“你在说什么?”   笑、装傻、沉默,堪称男人的三大法宝,还有一大法宝是“今天工作太累,早点休息”。除了三大法宝中的第四大法宝,陆离对前三者的运用可谓是炉火纯青。   “那天你在手机店附近时我就很开始疑惑了。”安百璃摘掉那扮丑的眼镜,朝着陆离逼近,“你也回来了,不是吗?”   安百璃的五官很精致,配合她那楚楚可怜的表情,让陆离不禁偏开目光:“是又怎么样?”   唉,不打自招了。   陆离啊陆离,你什么时候别这么犯贱了?   安百璃有些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可又后知后觉般退了半步:“我很高兴,也很难过。”   “我高兴的是你还是你,还拥有我们共同拥有的珍贵的记忆。”   “我难过的是,我没法让你再爱我一次。”   “不要再生气了,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就像一头摇尾乞怜的小狗。   “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像我们的人生一样,你说什么我就改什么,直到你满意为止……”   “够了。安百璃。”陆离不装了,“闹够了没有?”   “……”   “在你点燃打火机的那一刻,我对你最后一丝爱恋就已经消失了。”他的声音很冰冷,安百璃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她不想听这种毫无温度的话。   “我们的人生都已经重来了,你何必再纠结于过去?就像我过去对你说的……”   他的话被安百璃抢答:“过去是已经无法改变的,未来是还未到来的,我们只拥有当下,是吗?”   “你知道就好。”陆离觉得自己嗓子有些沙哑,“就这样吧。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生活,互不打扰,不好吗?”   他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三四遍,他不敢太刺激安百璃,因为他知道这女人精神状态不稳定。他绝对不会选择和一个有杀人倾向的女人再续前缘。现代社会的道德下限在不断拔高,快意恩仇在现代只是不合群,有杀人的倾向便会被评价为“反社会人格”,经受现代教育的陆离自然无法接受这样的安百璃。   她可以不懂事,可以作,可以闹腾,但决不能在品质上有瑕疵。   安百璃眼里水汪汪一片:“对我来说,我的过去一文不值,我的未来早就被葬灭,我拥有的只有你。”   “你应该有自己的梦想,爱好,总该有自己的生活。人生又不只有爱情。”   “……离,只有你。只有你。”她重复了一遍。   就在陆离以为她又要失控时,安百璃主动退了几步:“我会让你再喜欢上我的。无论一次也好,一百次也好。”   不,我绝不会再爱上你了,你根本不懂为什么。陆离心中叹息。   话已经说尽,陆离也没了心情,他转身便要离开天台。经过安百璃身边时,听到她瑟缩地问了一句:“离,你可以抱我一下吗?一下就好……”   陆离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无论做什么,都是错误的。安百璃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最好的做法就是回避——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本能地抱住离他最近的人,过去的陆离尝试去拯救她,结果只会被她一同带入深渊。   “求求你了,就一下下,一秒钟……”她的声音在颤抖,仿佛要哭了。   安百璃你真不是个东西。   陆离叹了一口气,缓缓抱住了少女温软的身躯。安百璃有体香,是那种花香,他曾经很喜欢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间。   他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他也希望自己是那种能够在六十岁时自豪地写自传的名人,能骄傲地介绍自己是多么不假颜色是多么冷酷绝情,好像这样的品质是迈向成功的敲门砖一样。可他不是。   他不但对女人心软,对孩子也心软,对老人心软,对穷人心软……这是病。上一世他在衣食无忧后,便开始致力于乡村建设,他办了很多学校,资助了许多贫困学子,还亲力亲为地为弱势群体摇旗呐喊。   安百璃软糯的声音响起:“陆离,我好爱你。”她贪婪地嗅着少年身上的气味,哪怕那是洗衣粉的香味,但也依然让她沉醉。   “这是最后一次了。”   陆离松开怀抱,头也不回的离开天台。走在半路,他还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九章 姐姐の秘密   “我警告你,不许欺负女孩子。”下午的第一节课一结束,楚静怡就煞有介事地堵住从厕所出来的陆离,引得周围男生暧昧的目光。   “什么?”裤子都没提稳妥呢,又不好意思当着女狍子去抓裤腰带,“我哪里欺负女孩子了?”   “百璃眼睛都红红的,你中午是不是在天台欺负她了?”   原来是这个事啊。   陆离一边走一边解释:“我没有欺负她,是她太激动了啦。她说家里穷,没机会追梦,谢谢我给她这个机会。”   楚静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问道:“百璃家里很穷吗?”   “是。你平时多关照她一下,小富婆。”他知道楚静怡人品没问题,不会因此看低了安百璃。   “难怪中午吃得那么寡淡……”楚静怡若有所思,忽然反应过来,“我又不是小富婆!”   “你爸可是川海市二把手,你不是小富婆谁是?”   楚静怡大惊小怪:“你怎么知道的?”   陆离看着傻孢子夸张的表情,忍不住呵呵直笑,他拿出裤兜里雅梦姐淘汰下来的旧手机:“我不会去网上查啊,随便一搜新闻就看到你爸站在前面拿着发言稿讲话。”   楚静怡有些不开心:“我爸是我爸,和我是不是小富婆有什么关系?”   “嗯嗯。”陆离也不想给官二代当心理指导,敷衍地嗯了两声,顺便悄悄重新系了一下裤腰带,刚才系得太紧了。   楚静怡忽然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学校里不准带手机,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这是正经用途的,拜托班长你网开一面吧。”   “那……那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意图暴露后,安百璃就不再遮遮掩掩了。当陆离回到教室时,便看到安百璃坐在他的座位上,不知在干什么。他咳了两声,安百璃才磨磨蹭蹭地起身让座,眨巴着眼睛,仿佛在说:“我给你暖座,贴心吧?”   陆离当作没看见,从抽屉里拿起水杯就走。   下节课是学生们最喜欢的体育课,说是体育课,其实就是自由活动。陆离打算提前离校,反正体育课不上也罢。想到这,陆离忍不住露出一个对钩之笑,想到了一声令下,十万特种兵纳头便拜的搞笑故事。   安百璃跟个小尾巴一样跟上来,一言不发地吊在屁股后面,跟着陆离出了学校,眼看陆离上了进了地铁站,终于露出尴尬之色。她身上可没钱,也没磁卡,平时也不舍得坐地铁,只能遗憾地调头离去。   等安百璃走后,陆离也从地铁站走了出来。开玩笑,这地铁坐一次二十块钱,他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学生哪里坐得起?他可没有家长发生活费。   反正都绕道了,不如去川海女子体校和姐姐一起回家。   女子体校前站着不少打扮时髦的帅哥,都是等着来接女朋友的可怜人。见陆离过来,一个小伙还热情地给他腾出一个座位。   和这人胡乱说了一会话,人家便忽然乐呵乐呵地冲向校门,替一个圆脸蛋的女生拎起背包。陆离看着这小伙的背影,不由啧啧摇头。   忽然,他看到姐姐低着头从大门走出来,他也乐呵乐呵地冲向校门,正要替姐姐拎包,忽然发现姐姐低着头在手机上不断打字,似乎没注意他的到来。   是和人聊天吗?这么专注?路都不看了?   他对天发誓,自己不是专门偷看的,只是近几年个头长得快,站得高自然看得多。   是微信群,群名叫“女高中生激情聊天群”。   这个群他知道,是邹雅梦和她的队友们的聊天群,里面一群妹子经常谈论一些不堪入目的内容,他曾经因为多看一眼,被雅梦姐压在大腿下压了半个多小时。   要看吗?   不看不是中国人!   怀着好奇心,陆离往下看去,只见群内在发一些莫名其妙的链接和代码,而且都在@雅梦姐,雅梦姐的手机滴滴个不停。   阳光彩虹小白马(邹雅梦):你们别发了,够了够了!   木子亦:哈哈哈   不会掉的十斤肉:要用迅雷下载,包你满意   阳光彩虹小白马:真的吗   “姐。”陆离咳了一声,吓得邹雅梦手机都差点脱手。   邹雅梦眼神里一半是惊恐,她连忙将手机息屏:“你怎么来了?还有你怎么偷看我手机?”   “啊?我今天体育课放学早,就顺便来接你。咳咳,其实我也刚来,什么都没看到。”   邹雅梦半信半疑:“真的没偷看?”   “你在手机上干什么?这么见不得人?”陆离反客为主,作势要去拿她的手机,大手被邹雅梦拍掉。   “不准偷看姐姐的隐私!”不知为何,邹雅梦的脸有一丝嫣红,她主动牵住陆离的手,“以后不用特意来接我啦,一路走过来累坏了吧?”   陆离心里美滋滋的:“还好啊。”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失而复得的关爱让陆离有些飘然,他不由握紧姐姐的手,决定这一世一定要保护好她。如果让他知道上一世是谁让姐姐那么颓废,他一定要让那混蛋尝尝什么叫铁拳!   二人漫步在回家的街道上,步伐都放得很慢,似乎都在享受这种温馨的氛围。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有人去爱、有人来爱吗?若真的孤苦伶仃奋斗一辈子,老来像严监生一样竖着两根指头,身边连一个互相理解都没有那才叫失败呢。   当二人回到家时,夕阳的余晖洒满房檐,冷暖交叉,光线错落,身边佳人如画,可谓美不胜收。   姐姐训练一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陆离大大咧咧地坐在姐姐家的小客厅里,姐姐家里的电视是那种方方正正的老式电视,市面上都买不到的那种,每次电视坏了姐姐都会简单粗暴地拍两下,让陆离一直担心这老家伙哪一天会不会爆掉。   电视上演着无聊的韩剧,他看得恹恹,忽然看见雅梦姐的手机屏幕一亮,一个未读消息浮现在锁屏界面:   不会掉的十斤肉:雅梦雅梦,我找到一部这个满足你要求!   等了几分钟,这位“不会掉的十斤肉”又发来一长串的名字:   “WSSB250-すごい!弟は巨根の美少年に育った!育成系大勝利!”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格式让陆离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及时地将手机翻个面,假装从未看到过。   急!在线等!怎么不被姐姐打!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章 青春的列车   邹雅梦洗完澡后穿着小背心热裤,迈着大白腿坐到了陆离身边。她身上香香的,是沐浴露的清香,姐姐洗澡的沐浴露只用某牌子的婴儿洗浴露,一是图便宜,而是因为婴儿沐浴露的成分没那么复杂。   她还不喜欢用电吹风,因为她觉得电吹风伤头发。   陆离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没有多看,也没有多说。直到雅梦姐拿起手机,看了几眼后忽然审视着斜睨他:“你没看我手机吧?”   陆离啊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电视上,假装看得入神:“手机,什么手机?你手机怎么了?”   雅梦姐满意地点点头:“你帮我擦一下头发。”   陆离忙起身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替雅梦姐温柔地擦干湿发。他的手法很轻柔,舒服得让邹雅梦靠在坐垫上,半闭着眼睛。   少年的目光不禁落到邹雅梦背心下的深沟中,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曾经在梦中葬送了少年王国多少精锐?潮湿的皮肤与灰色的背心最是贴合,更何况邹雅梦没有穿内衣。如果让陆离来评价,灰色的背心排名第一,白色其次,一个女人,身材但凡好点,穿上灰色背心总会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雅梦姐的腿也很漂亮,大腿丰腴小腿精悍,腿和臀部的交接处没有常见的赘肉,充满了锻炼痕迹。这样的腿常常被不**髓的小年轻们贬低为肉腿,殊不知以陆离的阅历,这种腿才是万中无一的极品。   陆离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念头何等猥琐,连忙撇开目光,把这些大胆又禁忌的评价归咎于少年身体旺盛分泌的荷尔蒙。   不知是不是错觉,雅梦姐这几天在家里越穿越少,以前不都是长衣长袖吗?   “下周一我要参加六省联赛,明天就要提前出发了。至少一个月不回来。”邹雅梦的眼睛没有睁开,依然在享受陆离的服侍。   六省联赛吗?   陆离的记忆泉涌而出。这场六省联赛应该是雅梦姐高中最重要的比赛,能在联赛中取得名次,就相当于拿到了进国家队的门票。上一世的雅梦姐遗憾倒在了四分之一决赛,连季军都没拿到,最后是通过她们教练的关系以候补进了省队。   他很希望姐姐能拿个冠军,可他不是上帝,没有系统,不会魔法,更没有超能力。像姐姐骨子里这么骄傲的人,以候补身份进省队的时候,内心一定充满了不甘吧?   “加油,姐,我相信你。”   “嗯。”邹雅梦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再苦再累,有心爱的弟弟在等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为了弟弟,这次六省联赛一定要拿冠……呃,拿个季军!   陆离收起毛巾,给雅梦姐做起了头皮按摩。他那殷勤的样子惹得邹雅梦咯咯直笑。   “你干嘛,弄得我脖子好痒。”   “姐你别动,我这给你按摩呢。”   “你还会这手?”   “那是。舒服吧?”   “还有模有样的。”   笑了一会,邹雅梦忽然忧伤起来,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队友们。还有还有一年不到,她们就要分别了,连自己都不知道前途在哪,那她们呢?人生悠悠几十载,以后又有机会见面吗?   有人说,青春就像一辆列车,有人上车,有人到站。有些人一旦分离,就再也不会相见。   可是她还想跟她们打闹,还想听周雯讲颜色笑话,还想跟她们一起对练,想一起讨论食堂哪家物美价廉,哪个牌子的运动鞋缓震强,哪个人因为什么什么分手,哪个又是怎么怎么渣男。   她好害怕丢失。   不止是害怕丢失物品,还害怕丢失重要的人。   如果有一天,连弟弟也丢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打消了,因为她相信,陆离是绝对不会被弄丢的,吧。   “梨子。”   “嗯?我手法太重了吗?”   “不是。我想问你,你还有小学时的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不,我原来的账号被盗了。他们的联系方式都丢了。”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天天和女孩子玩,丢了也好,省的和她们勾勾搭搭的。”   陆离有些汗颜:“有吗?”   “怎么没有?那时候每天都有小姑娘敲错门,敲开我家门,奶声奶气说要找陆离玩。”邹雅梦忍不住露出笑容,“你那时候天天晚上和小男孩打架,白天就和小女孩玩在一起,男女通吃可得意得很呢。”   陆离自己都忘了差不多了,那个时候的记忆对于两世为人的他来说太过遥远。童年这个词就像每个人心中的乌托邦,只属于自己,也只属于梦中,享受童年时不会重视它,怀念童年时又错过了它。但至少陆离自己的童年就过得很开心,没有遗憾没有烦恼。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和小女孩玩哪有和陪姐姐玩有意思。”   “哼哼,那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想的。每次我一揪你耳朵,你就撕心裂肺地哭喊,还说我又不是你老妈,凭什么管你。当时可把我气得,哈哈。”笑着笑着,邹雅梦眼眶红了,她眼角有些湿润,又不想陆离看到,便坐直身子。   “好了,头发干了,我要去做饭了。”   “姐。”   陆离叫住她。   “我不饿,你陪我看会电视吧。”   邹雅梦坐了回来,又听到陆离说:“要是累了可以靠在我身上。”   “又不是小孩子了。”嘴上嘟囔着,邹雅梦看到陆离敞开怀抱,鬼使神差地靠在弟弟怀里,呆呆地看着电视,连电视在演什么都不知道。   陆离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揉着她的脑袋,嘴里唱着不知名的歌。邹雅梦没听过这歌,只觉得旋律很好听,也不想发声打破这份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韩剧演完了,电视上开始播新闻联播。陆离怀里的雅梦姐也熟睡过去,睡颜安详得像个宝宝。他抱住姐姐,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陆离上学前,便看到雅梦姐拖着小行李箱准备出门。他连忙走上前替姐姐拿着挎包:“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要去一个月嘛。”邹雅梦也很无奈,“我不在家的这一个月,你要照顾好自己哦,不要老是吃泡面。喏,我身上还有一千块钱。”   “干嘛?”   “你拿着吃饭用,别饿着了。”   “那不是吃软饭了?我不干。”实际上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知道邹雅梦出门在外也需要钱。   常言道贫贱夫妻百事哀,虽然他和雅梦姐不是夫妻,但也能体会到贫穷带来的那份悲哀。这一千块钱放在楚静怡那样的大小姐眼里恐怕连零花钱都算不上吧,更不能感同身受这种一千块都要推来阻去斤斤计较的可怜生活。   最后为了安姐姐的心,他只取了五百块。   可当这位捏着五百块都要胆战心惊的少年来到学校时,坐在后座的楚静怡却口出惊人之语:“陆离你要买电脑吗?”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一章 买电脑   “陆离你要买电脑吗?”   陆离手一抖,笔都差点没拿稳:“什么?你说卖肾?我不卖肾。”   楚静怡气得拧了拧他的后颈肉,让陆离疼的咧嘴。是不是所有少女都把拧肉这项技能点满了?要么是拧后颈肉,要么是拧腰间细肉,这可真是无师自通了,难怪你们能把咏春拳发扬光大。   “我是说买电脑!买!电!脑!”楚静怡在陆离耳边大喊。   “我知道了知道了。”陆离不耐地推开她,“对我来说买电脑不就是要我去卖肾吗?我哪里买得起电脑?蹭一蹭学习电脑机房的电脑就好了。”   听到这话,不止安百璃,连陆离那不知名的女同桌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不要你去卖肾!”别人一笑,楚静怡的耳朵就变成粉红色,小巧玲珑,可爱极了,“我送你一台……当然,是为了帮你做那个游戏,没有别的意思。”   送我?陆离眉毛一挑,君子不受嗟来之食,他无功无劳的,楚静怡凭什么给他送电脑。   少年的表情变得严肃:“班长,我虽然人穷,但志不短,你没必要可怜我。”   怜悯永远是强者的特权,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表示怜悯时,便已经自居高位了。陆离想到了小学三年级时,拿到贫困助学金的奖金后,需要在广播体操时间站在全校面前“声情并茂”地演讲,那种散发着成人世界恶臭的怜悯给他留下了不轻的心理阴影。   他不喜欢别人用同情、可怜的态度对待他——他有手有脚,四肢健全,能自己养活自己,哪里比别人低贱了?   楚静怡焦急的时候就像鹿,梅花鹿,横冲直撞、手舞足蹈。   “我不是可怜你。那个,那个,我这是……”楚静怡哀求地看向安百璃,希望安百璃替她解释几句。   安百璃巴不得楚静怡和陆离闹掰,哪里会出言解释?她只是讷讷地回望着楚静怡,好一个安静内向的土妹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静怡额头浮汗,“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我只是想送你一件礼物……”   朋友……这个词让陆离恍惚。朋友是个奢侈的物件,楚静怡的朋友来得未免太草率。他一直觉得他和楚静怡只能算普通同学,远谈不上朋友。可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是这样吗?”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刚才的隐怒好像是一场幻觉。   楚静怡哪里看得穿陆离,见他面露困惑,连忙点头:“朋友之间送礼物是很正常的。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一旦结交了朋友,要时常联系,送些小礼物,这样友谊才能长久。”   你妈妈告诉你的……呵呵。安百璃笑了笑,好奇地发问:“静怡,你朋友很多吗?”   楚静怡的脸蛋越发红润了,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朋友很少很少——或者说是压根没有?每次认识了新的朋友,刚开始的那个月总是其乐融融,可一旦对方知道了她的家世,她们总会有些瑟缩,甚至渐渐断了联系。   在川海市贵族子弟这个圈子里,楚静怡的地位明显有些太高了,或者说,他父亲的身份太不一般了。每个人总有自己的圈子,强行融入别人的圈子的结果就只是让所有人都尴尬。所以她越来越少谈及家庭,甚至刻意淡化自己的家世。   她想要朋友。不是那些阿谀奉承、逢场作戏的朋友,而是真正的朋友。   陆离渐渐懂了,楚静怡原来也是个问题少女,这妹子的交际好像出了大问题。难怪他们认识才没几天,班长就跟献宝一样要送他一台电脑,这讨好的意味未免太重了些。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楚静怡低下头,那受委屈的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陆离根本没生气,他只不过是做出那幅样子罢了:“没关系,谢谢你送我礼物。只是这份礼物对我来说太贵重了。我们当然是朋友,而且,朋友是不能用金钱收买来的,不是吗?”   他的话语很温柔,像他本人一样风轻云淡。   楚静怡心神触动之余,还有些不安:“可是我当了你朋友,什么也不做,会不会有些不太妥当?”   陆离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在上一世的记忆里,楚静怡是王熙凤,她总是雷厉风行、颐指气使,可在这一世和她越走越近后,他才发现班长其实内心住着一个林妹妹。人总是复杂且矛盾的,如果不是无法处理亲密关系,谁愿意一天到晚当个冷面班长呢?   “那我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陆离笑得很柔和,让一旁的安百璃看得有些入迷。当年安百璃就是被这个男人这样的笑容骗走的,这一骗就是二十多年。   “拜托我?”楚静怡头上冒问号。   “你知道我经常要溜到电脑房的吧,因此错过很多老师布置的任务。楚静怡同学,你以后能不能帮我记一下老师的任务呢?”社交关系的本质就是债务关系,你欠我的我欠你的,越欠越多,关系也就越密切。   他补充了一句:“这个对我很重要,拜托你了!”   楚静怡如同接到国王命令的勇者,眼睛里冒着星星,她振奋地捏着粉拳:“嗯嗯,交给我吧!”   对于这种问题少女来说,她生来就享受了太多的爱,父母的宠爱,同学的敬爱,老师的喜爱。那句话说的没错,爱永远流向不缺爱的人。   她渴求的只是被需要,只是希望去做那个爱别人的人,而不是被爱的人。   陆离看到一旁的安百璃眼神有些黯淡,和兴奋的楚静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安百璃则不一样,她一直是缺爱的那个,她希望有人去爱她。楚静怡的喜悦反而让她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土妹子有些难堪地趴在书桌上,双眸无神地注视虚空。   陆离嘴唇蠕动,压抑住说话的念头。他必须承认,刚才有那么个一瞬间,他对安百璃又起了恻隐之心。   今天是分班后第一次摸底考试。   这样的考试对陆离来说太过简单,虽说刚上手做题时还有些艰涩,可随着手感与记忆的复苏,他做题速度越来越快。游刃有余的陆离还有闲暇去打量安百璃和楚静怡。   前者咬着笔头,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   后者则是在正襟危坐、奋笔疾书。   这两人能凑在一块做同桌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陆离心里恶意地想着。   一天的考试结束,高二的学生们难免有些疲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答案。陆离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这种行为除了影响年轻人的心态,没有任何用处,偏偏庸人们最喜欢马后炮般高谈阔论,当然,陆离并不只是在说考试。   川海一中不允许学生在学习期间打工,不然陆离好歹要接两个兼职。一天放学之后,无事可做的陆离晃晃荡荡地往电脑机房而去,至于安百璃?她因为交白卷正在办公室被训话呢。   楚静怡看着陆离的背影,犹豫想说什么,可她的话来得太慢,陆离又走得太快,等到她下定决心时,陆离早已没影了。她有些惆怅地来到校门口,从兜里找出城市一卡通,打算去坐地铁回家。   就在这时,班长看到了父亲那辆低调的轿车停在校门口,牌照还未来得及换下,还是白色的政府车牌,周围来接学生的家长老老实实地把车停在老远,一些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拿着香烟还要来搭话,却被楚静怡父亲的秘书用眼神逼退。   楚静怡先是向龙秘书打了个招呼,然后气恼地看向坐在后座的父亲:“爸,你怎么又开车来接我?不是说我自己回家吗?”   楚父宠溺地欠了欠身:“怪我怪我,我今天工作结束得早,就想着顺路接一下小公主。”   龙秘书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也是楚静怡半个叔叔,她还不记事的时候经常去父亲的单位闹腾,那时候就是龙秘书在带她。小时候她还童言无忌地说龙秘书才是爸爸,吓得发际线还没后移的小龙同志差点跪下。   他笑着说:“静怡,楚先生今天可是特意推了几场会议呢。”   “多嘴。”楚父笑着给女儿打开车门,“上车吧,原谅爸爸,就这一次,好不好?”   楚静怡上了车后,龙秘书才坐上驾驶位,缓缓发动汽车。   楚父和女儿谈论学校的大小事,自然就说到楚静怡要送陆离电脑的事。当父亲的听完楚静怡的述说,不禁通过车内后视镜和龙秘书对了个眼神,居然有几分诧异。   “小陆真是这么说的?”楚父笑呵呵的。   “嗯,我知道他要我帮他记任务是在安慰我,可我还是很开心。”楚静怡和父母是无话不谈的,也不会有丝毫隐瞒,“爸爸,我觉得陆离超级厉害,写剧本厉害,而且也很会关心人,和他做朋友一定非常棒!”   龙秘书悄悄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要笑不敢笑的表情。楚父则笑得更大胆了,他摸了摸下巴:“这样吧,你给小陆挑一台电脑,就说是我送他的。”   “啊?”楚静怡也瞪大了眼睛。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二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日子逐渐步入正轨,这才让人恍然原来地球没有为我而停转。人总有自恋情节,除了喜欢夸大自我的作用外,就是喜欢把成功归于自身、把失败归于外物。这场难度颇大的摸底考试终于在第三天出了结果,不少学生仰天长叹,埋怨出题组不近人情,却对陆离的全校最高分视而不见。   这样也好,少了许多关注。陆离安慰自己。他们对陆离的态度很真实,虽然佩服他能够取得如此高的分数,可他们的身份背景却让少年少女们拉不下颜面去结交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   千里马虽有,伯乐却不常有。他不无自恋地想道。   但伯乐还是有的。那个人就是楚静怡。从办公室拿到成绩表的备份后,班长便高兴地抓着陆离的肩膀,祝贺他脱胎换骨——在班长看来,一向吊儿郎当的陆离突然取得第一名可不就是脱胎换骨吗?虽然这样的话有些伤人,但陆离还是笑着点头了。   这两天也举行了班干部的选举,楚静怡不出意外地当选班长。   在演讲时,楚静怡端庄大方、吐词清晰、情感真挚,与私下里的班长判若两人。陆离甚至怀疑楚静怡是不是双重人格,在需要时就悄悄按一下背心的启动按钮,就能把第二人格唤醒——或许说是赛博美少女更合适。   嗯,班长和赛博美少女的设定还蛮搭的,就适合出现在那种全息投影设备里,一按开关,班长就走出来说:“您好,我是楚静怡号人工智能,很高兴为您服务。”   就在陆离神飞天外时,安百璃不老实地捏了捏他的左耳朵。   “干什么?”陆离皱起了眉毛,故意露出不耐的表情,安百璃果然老实地收手抱成一团。   “我最近晚上有点胃痛,你这周放假陪我去医院好不好……我一个人不敢去……”   陆离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你还有不敢去的?你连同归于尽都敢弄,还怕一个小小的医院?他懒得回答,这种时候不说话比拒绝好上一百倍。说到底,安百璃也只是贪恋他的关怀,只要持而久之地对她使用冷暴力,自然能让她死心。   他不是很喜欢冷暴力,因为这是对亲密关系的根源性破坏。和亲密伙伴的相处本身就是感情的交互过程,如果一方充耳不闻的话,还不如去跟纸片人谈恋爱。好歹纸片人还会在运营的安排下说一些感人肺腑的话,不是吗?   “我周末想去科技城逛逛,一起去嘛……”   一会去医院一会去科技城的,您可真是分身有术啊。   见陆离硬是一言不发,眼神都没飘过来,安百璃小声说:“如果你周末陪我的话,我晚上就陪你过夜哦。我这具身体还是处女呢,而且很年轻……”   陆离听不下去了。他认为安百璃这是在作践自己。   他果断起身,往教室外走去,正好碰到迎面而来的班长。   班长手里抱着一团试卷,纤细白皙的手臂与纸黄的试卷形成鲜明的对比,看得出来班长抬试卷并不轻松。这种时候陆离本应该伸手去帮她一下,这是一个和单纯少女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但是他没有。他不想让自己脱离了安百璃的漩涡后又陷入另一个不可控的纠葛。所以他只是装傻地打了声招呼,便继续往门外走去。   班长那小小的脑瓜里没有陆离那七绕八绕的心思,她只是觉得陆离是不是又要逃课了?   “陆离陆离,要上课了你去哪?下节课要随堂测验。”   “我去趟机房。”   “诶,你不能逃课。”   “谢谢班长啦~”陆离笑着摆手离去,他无比清楚班长是个和他一样软心肠的人,哪怕嘴上不支持他逃课,可真的考勤的时候还是会网开一面放他一马的,去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这就是叫拿捏。   被拿捏是一件好事,能够让别人以为你是可控的。至少在陆离眼里,班长是部分可控的,安百璃是部分不可控的,所以他更愿意接近班长。   到了机房,难得耳边没有妹子的叽叽喳喳,只有一个年纪轻轻就秃顶的程序员敲字的声音。看到陆离到来,陈老师嗤了一声:“陆天子又逃课了?”   虽说是老师,可老陈的岁数也不大,大学刚毕业不久,和陆离的关系更像是损友。老陈是个社恐,在上电脑课时唯唯诺诺,私下相处重拳出击,让陆离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样的男人居然还有女朋友。   他抽出一张椅子,坐在老陈旁边:“陈哥你在干嘛?又在搞什么自动回复女朋友小程序?你对象上次没跟你分手啊?”   老陈憋红了脸,莫名有了几分孔乙已的气质,陆离觉得他很适合穿洗的发白的靛青色长袍。   “我这是在办正事。我这接了个项目,做得好的话能从外包转内部了。”老陈嘟囔一句,“到时候就不用在学校讲课了。陆天子你天天逃课不被开除?”   陆天子只是老陈嘲讽意味的叫法,他暗指陆离在学校无法无天,天天逃课翻墙,却一直没被学校制裁。   陆离当然不会被开除,他有班长大人给他兜底。在合适的地方利用合适的人,这便是他聪明的地方。人类社会就像一张蜘蛛网,每个节点都是由人组成的,脱离了“人”是成不了事的,这也是老陈这个社恐所深恶痛绝之处。   “那你忙,我去开台机,你帮我开个权限。”陆离拿起存在在老陈办公桌抽屉里的移动硬盘。   说来这个移动硬盘算是陆离难得值钱的财产——至少比他一百块一套的衣服值钱。移动硬盘里备份了他游戏的DEMO版本,还有一些血气方刚的男人都会有的东西。陆离想过,如果哪天自己突然出意外了,一定要在死前爬回家,把移动硬盘给格式化了,这样才能在九泉之下露出欣慰的笑容。   游戏的骨架在去年就完成了,用的是一个免费引擎。由于是独自一人开发,游戏的优化很差,对素材的利用率很低,他今年的主要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添加剧情给骨架加血添肉,二个是改良底层的代码。当然,后者他打算白嫖老陈。   陆离重写了第一章剧情,反复推敲和测试后,终于让DEMO版本像点样子了,除了那免费素材与游戏风格格格不入外。   想到美工,就会想到美术,想到温琥珀。他在学校里打听过,没有温琥珀这个人,或者说没有雪莉·安柏,她或许还在遥远的彼岸,接受着高等的家庭教育。他现在都没想明白上一世温琥珀是怎么和他闹掰的,他记得自己只是说她最近色彩用得乱,一直寡淡的温琥珀就忽然爆发了,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回家了。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吗?   就在陆离苦思之时,两个小脑袋从门边探了出来,就像两只可爱的小猫,呆头呆脑地四处张望。楚静怡和安百璃在电脑房前鬼鬼祟祟的样子终于让老陈看不下去了,他抬头看向坐在最后的陆离:“陆天子,有人找你啊!”   陆离这才看到门口两个可怜巴巴的妹子,啼笑皆非地走上去:“进来吧,没关系的,老陈很好说话的。”这话是对着楚静怡说的,假装完全看不见安百璃。   楚静怡这才牵着安百璃的手走进机房,还不忘向老陈说了句“老师好”。   三人来到机房最后端,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还停留在游戏界面。楚静怡有些兴奋地动了动了动鼠标:“能玩了吗?”她的神情活像一个看到新玩具的小孩,跃跃欲试又束手束脚。   陆离看着楚静怡的侧脸,越发觉得班长傻的可爱。   他在看楚静怡,安百璃在看他。正如他在看风景,他也成了别人的风景。安百璃的心情远没有陆离那么惬意,她只觉得心酸,她不喜欢陆离用那样温柔的眼神去看别人,每当夜里想起,她都会觉得心中刺痛。   她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或许是因为自卑,或许是因为懦弱。世界上本没有病娇,那只是反社会人格而已,现实生活真出现病娇只会唯恐避之不及。但当一个极度懦弱的人爆发时,那便是“病”。   她有病。   所以她下意识地去寻求自己的解药。她的手无法控制地伸向陆离,想牵住少年的手,想像过去一样撒着娇让他只准看自己。可手伸到半路被陆离冰冷的眼神制止了,她只能嗫嚅着将手背在身后,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不要这样……求求你……   “这只是试玩版本了,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陆离给班长解释,“你的课结束了吗?”   不是“你”,应该是“你们”……安百璃在心中纠正。她知道陆离是故意这么做的,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陆离越是这么刻意,她反而觉得陆离越在意她。   “嗯嗯。一下课我们就来找你了,下节课自习,反正没事我就带着百璃来看看。”   楚静怡你不要笑好不好,不要和我的陆离交流得那么开心……她觉得越发难受了。那对在谈笑的男女看起来多般配啊?少年秀气干净,少女美丽大方,两个人光彩夺目,照的她睁不开眼,好像她是个局外人一样。   不知哪来的冲动,安百璃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在陆离心中的地位,她用不顾一切的气势牵住了他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只是与他手牵手,便感到安心,像在冬日的暖阳下舒舒服服地抱着毯子睡觉,又像是夏天开着空调又裹着被子的惬意。   可陆离的反应很突兀,他猛地甩开安百璃的手,声音很大:“你干什么?”   安百璃眼眶一红,什么也没说,委屈地站在原地。   楚静怡愣了愣:“陆离你怎么了?”   陆离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安百璃突然牵手的动作远不至于让他有如此激烈的反应,这夸张的态度甚至让楚静怡察觉到异常。   永远也不要把别人当傻瓜,因为那样只会让别人把你当傻瓜。楚静怡也不是个傻瓜,她敏锐地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三章 约会?   “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问出来,陆离和安百璃几乎同时回答,“没有关系。”   “男女朋友。”   陆离狠狠地剜了安百璃一眼,面对楚静怡狐疑的目光,他决定坦白一部分事实:“她是我前女友。”前妻也算前女友,不是吗?   “你们果然早就认识。”楚静怡忽然想通了某些关节,“我就一直觉得你们怪怪的。”   陆离汗颜,有那么明显吗?连你都看得出来?或许真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正因为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着安百璃,才会这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陆离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对安百璃再有毫厘喜欢!   从没有关系进步到前女友,还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安百璃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同时她也在打量楚静怡的表情,看到楚静怡闷闷不乐时,安百璃心里一咯噔,忙问:“静怡你不开心吗?”   “我当然不开心。”楚静怡蹙眉,“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身为我的朋友居然瞒着我。你们以为我是那种不通人情的人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生气,安百璃和陆离心中同时一松。   楚静怡在学校素来以秉公无私著称——当然陆离完全不认可——她很像是那种棒打鸳鸯、指着人家脊梁骨碎碎念的刻薄女人。楚静怡是这样的女孩吗?当然不是。   在楚静怡的视角里,陆离和安百璃瞒着她,只可能是顾忌她平时的风评,这种被朋友误解的感受很糟糕。   “虽然早恋不好,但是,但是我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如果是朋友的话,我对你们睁只眼闭只眼也可以啦。”   班长你的原则呢?!陆离无力长叹,楚静怡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女孩,说难听点就是自我意识过剩,八百里外倒了一棵树她都觉得和自己有关。   他打断了楚静怡小八婆一样的辩解:“班长,我和安百璃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对天发誓。”   “真的吗?”这话却是对安百璃问的。   “假的。”安百璃一口咬定,“我们一直担心班长你会歧视我们,认为我们是坏学生,所以一直不敢和你说……对不起。”   装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啊安百璃,重生一遭后你的演技也长进不少,这打蛇上棍的本事也越来越熟练了。   陆离心中腹诽不止,可也懒得去和班长解释。他相信,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   他抽出移动硬盘,和老陈打了声招呼就要离开,老陈忽然叫住了他:“陆天子,我提前告诉你,和未成年的女孩做那种事是犯罪的,你可别误入歧途了啊。”   陆离忍不住薅了一把他所剩无几的头发:“你是不是太闲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我可不愿意看到你锒铛入狱。”   “滚。”   他陆离像是那种人吗?陆离不由皱眉苦思,是不是自己的人设一直被人误解了,他可不是渣男,他一直以自己是钢铁直男而骄傲。可身边人一个个的好像都对他有一些微妙的误解。   陆离步伐很快,故意和身后两个小尾巴一样的妹子保持距离。   安百璃和楚静怡手牵着手,在那说些私密话,多是一些男女关系的事,听得单纯的楚静怡脑袋像烧开的水壶,一直在嘟嘟冒着蒸汽。   “陆、陆离这么好色吗?”楚静怡讷讷发问。   “嗯呐。”安百璃唯恐天下不乱,“他几乎是饥不择食,你可一定要离他远一点。静怡,你不会喜欢陆离吧?”   “不会。”她立刻反驳,“不会,陆离是我的好朋友,我才没有那种心思。而且,而且,你们、们、我们才高中啊,谈恋爱会不会太、太早了?”她说话都在结巴,可想而知安百璃话语对她的冲击力。   不会就好。安百璃满意地点点头,像安抚小狗一样摸了摸班长的手背:“班长,你一定要小心男人,他们都喜欢表面一套背里一套,实际上脑子里装得都是那档子事。”   是、是这样吗?楚静怡脑袋晕乎乎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前方少年干净出尘的背影,似乎不是在看同学,而是在看洪水猛兽。   *   回到教室后,楚静怡一直魂不守舍,脑子里还回荡着安百璃魔咒一般的话语。她甚至不太敢靠近陆离,生怕陆同学突然**大发将她剥成白花花的小羊羔。   陆离觉得和班长认真去解释这种事就好像对牛弹琴——只要开口就输了。所以他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一样,惹得老师都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楚静怡终于稍微正常了一点,她颤颤巍巍地靠近陆离:“陆离,那个,周末你有空吗?”   干嘛?约会?陆离和安百璃心中都冒出这个念头。   似乎是怕安百璃误会,班长连忙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是我妈妈度假回来,听说我交了新朋友,希望见一见你,当然,百璃你也要一起来。”   “你妈妈?”安百璃一愣,这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吗?交了个朋友都要家长出马三堂会审?难怪班长您一直没朋友的,感情不止是您自己有问题,您的家庭也有责任啊。   陆离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认为楚静怡父母对女儿保护得未免太过了。   安百璃性子软弱,不爱见陌生人,一听要见家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就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兔子。然后听到安百璃说她爸爸也在家时,安百璃更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陆离,你周末会去吗?”楚静怡只能乞求地看向陆离。这个天真的小姑娘心里是这么想的:我的好朋友是我很重要的人,爸妈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两边见面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情。   陆离嗫嚅着没说出话,他是在和楚静怡交朋友,不是在和他爸妈交朋友,这丫头到底懂不懂?班长你是寻常人家倒也算了,你爸妈什么身份的人,让还在念书的学生去见他们,谁心理压力不大?   他早就拿手机查过了,楚静怡的父亲叫楚晓东,是川海市的市内阁首相,地位上仅次于川海市市长,权力上远大于市长,更关键的是,在百科上写得明明白白,楚晓东是两年前从中央空降来的,来的还是川海这样的繁华城市,这意味着什么?   更要命的是,他在网上还查不到楚晓东的父辈的信息。   他看着像呆头鹅一样盼着他点头的楚静怡,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女同学,而是在看一个能让人少奋斗五十年的金大腿。   “陆离,你周末会去吗?”呆头鹅又问了一遍。   我可以拒绝吗?陆离心里这么想,嘴里却冒出苦涩的话语:“去。”   呆头鹅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眼睛眯成弯月,笑得很甜很甜。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四章 在吗在吗   按照惯例甩掉尾随狂安百璃后,陆离下意识往川海女子体育高中走去。当他在川海女子体育高中外发呆了好一会儿时,才忽然意识到姐姐已经出发去参加六省联赛了,现在估计已经到岭岳市了。   他自嘲地拍了拍脑袋,自己就像雏鸟眷恋母亲一样,在内心深处眷恋着邹雅梦。在心理学上这可能是恋母情结。或者说,恋姐情结更合适?   拒绝了意图大车碾小孩的几个女大学生的邀请后,陆离上了公交车,投了两块钱纸币,坐在公交车的后座。   他喜欢坐在公车的最后,既能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公车,又能将自己的存在淡化到几不可见。可惜在成年后身体素质下降,他越发坐不得公车,那股皮革味和机油味总能让他痛不欲生。   “嘟嘟~”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陆离打开锁屏,看到微信上一个小马头像的妹子在给他发消息。   【阳光彩虹小白马:在吗在吗?】   【阳光彩虹小白马:歪歪,在吗在吗?】   陆离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将阳光彩虹小白马的备注改成“雅梦姐”。   【陆离:不在不在。】   雅梦姐发来一个鼓着腮帮子生气的表情,又发了一个大大的拳头。   【雅梦姐:我发了一天消息,你怎么不回我?】   这熟悉的查岗味道让陆离错愕,他快速回翻聊天记录,果然看到雅梦姐发了一天的“在吗?”“坐车好无聊”“肚子饿了”。   他不禁哑然失笑,网上的雅梦姐比现实更活泼,或许是内心没有现实那么多压力吧。   【陆离:我在学校不敢开手机。一放学马上就回复你啦。】   【雅梦姐:好吧,原谅你咯。】   她发来一个带着绿帽子的表情包,上面有几个大字“就当他去练技术了”。   【陆离:姐你哪来这些弔图的?】   【雅梦姐:是小雯她们发给我的。】   【雅梦姐:我已经到岭岳市了哦~给你看我的晚餐。】   邹雅梦发来一张图片,是三四个妹子围坐在一起吃烤肉。她还发来一个备注:“学校买单,哈哈!”   陆离想了想,敲了一行字过去。   【陆离:看起来很好吃啊。】   才怪,他才没有那么强的美食欲。他只是希望看到雅梦姐开开心心罢了。哪个少女不是个吃货呢?   雅梦姐那边好一会没动静,就当陆离以为她去忙了的时候,雅梦姐回了一条。   【雅梦姐:我希望和梨子你一起吃,真的灰常灰常美味!以后我们一定要一起吃一顿烤肉!】   陆离自己都没发觉他浑身洋溢着幸福的光辉,他坐在公交车后排,看着照片上的邹雅梦傻笑。这种有人时刻在关心自己、思念自己的感觉真的很温暖,就像是翱翔的风筝,累了的时候随时能顺着风筝线回到温馨的港湾。   【陆离:一定会的!】   邹雅梦发来一串留着口水傻笑的表情,看起来莫名有点像楚静怡那个小呆瓜。   【雅梦姐:你到家了吗?吃晚饭了吗?给我看看拍个照,不许吃泡面!】   又进入管家婆模式了,陆离发了一张公交车上的照片。   【陆离:我在车上,还没到家呢。】   【雅梦姐:你发张你的照片给我嘛。】   【陆离:干嘛?】   【雅梦姐:想见见我的宝贝弟弟。】   【陆离:好肉麻啊,噫,才不要。】   对面发来一个怒火冲天的小黄人表情。   【雅梦姐:发不发?】   陆离看着手机屏笑个不停,正要回复,忽然听到司机喊道:“小帅哥,到终点站啦!”   “啊?”陆离看着窗外景色目瞪口呆。多大的人了,居然还会坐车坐过站?   他有些尴尬地下车往回走,还好廉租区距离终点站不算遥远,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家。   【雅梦姐:干嘛不回我?】   【雅梦姐:在吗(戳一戳)?】   【雅梦姐:歪,歪,歪?#哭泣】   陆离捣鼓了一盒泡面后才重新打开手机,看到雅梦姐一连串的消息哭笑不得。上一世安百璃也做过类似的事情,稍稍分开一两天,那边就要来信息轰炸,甚至安百璃隔三差五就要打电话查岗。   【陆离:到家了,刚才坐过站了。和姐姐你聊天太专注了。】   【雅梦姐:嘻嘻,那你先吃饭吧,早点休息,我不吵你啦。】   【陆离:好。】   另一边,回到酒店后的邹雅梦躺在双人间的大床上,看着手机屏嘿嘿傻笑,虽然说不吵陆离了,可她还是在聊天框打了字又删除,打了字又删除。   和她同一房间的周雯被她滴滴答答的触屏声音吵到了:“雅梦,你和谁聊天啊?笑这么开心?”   “有吗?”   “没有吗?我以为你中了五百万?我记得坐在大巴车时你跟吊丧一样苦着脸呢。”   邹雅梦脸颊微红:“和我弟弟报平安呢。”   “哪种弟弟?情弟弟还是真弟弟?”   邹雅梦把枕头一把丢过去:“就你话多!”   两个妹子打闹了一阵,都有些疲惫了。她们坐了一整天的长途大巴,精神也并不饱满。   邹雅梦躺在床上,下意识地又打开手机,看着微信页面那个梨子头像发呆。她其实并不想结束聊天,她希望和弟弟一直聊下去,无论聊什么也好,只要能感受到他在想着自己就够了。   周雯悄悄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揶揄道:“果然是情弟弟嘛,你看这备注~”   邹雅梦一把捂住闺蜜的嘴巴,羞红了脸:“不准说!”   “就说就说。”   “看我撕了你的嘴!”   “略略略~”   *   陆离把家庭作业完成后,月亮才刚刚升起。他是个夜猫子,越到深夜思维越活跃。   人们常说白天是属于理性的,晚上是属于感性的。夜晚的人更加多愁善感,也更容易产生消极情绪。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在晚上下决定,特别是深夜十二点后的网购。这是陆离血泪般的教训。   陆离现在就很感性,他感觉自己有无穷的创作欲望。如果手边有一台电脑就好了。   这么想着,陆离打开了网购平台,在上面浏览电脑,一看价格,满足条件的电脑最低都要七千多,这还不包括显示器。   太贵了。陆离手上的存款有一万出头,是打工攒下来的,也有雅梦姐的一份子。这笔钱是他和雅梦姐的生活经费,是不能轻动的。   如果有一个又香又软的富婆喂软饭多好。这个玩笑般的念头一升起,他便想起了呆头呆脑的楚静怡。楚静怡确实完美符合条件,漂亮、高挑,皮肤白,而且特别有钱,不但有钱家里还有权,性格单纯又善良,是那种特别好骗的类型。   嘶~   陆离啊陆离,你可不能堕落啊!   他轻轻拍了拍脸颊,好险,差点就真的动心了。他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吃软饭来的。   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对他来说很早,但对雅梦姐来说已经到睡觉的点了吧?   他点开对话栏,给雅梦姐发了一个晚安。   对面居然是秒回。   【雅梦姐:晚安#爱心】   一般来说,这种互发晚安的情况,两边总有一人其实根本没睡,要么是都没睡。陆离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和雅梦姐聊天,可又担心打扰她作息,终于是把手机息屏,拿出纸笔开始重写第二章的剧情。   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岭岳市,邹雅梦正眼巴巴地看着聊天界面,聊天框一行未发送的文字正被缓缓删除。   【不想睡觉~】   将这四个字删掉后,邹雅梦终于关闭了手机,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梨子明天要上课,不能打扰他;自己明天要准备热身赛……   可是,果然还是好想陆离。   夜晚总是格外宁静,窗外的月亮优雅又沉寂。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明月。心里怀着各种念头,邹雅梦沉沉睡去。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五章 美少女的破袜子   多亏了安百璃,呆头鹅最近对陆离又怕又敬的。陆离有一次午睡刚醒,便看到呆头鹅做贼一样递给他一本书:“陆离,我觉得这本书对你很重要。”   翻开一看,《戒色:走向成功的第一步!》,看得陆离满头大汗。如果说楚静怡这妮子有什么特长的话,那她一定非常擅长惹恼别人。   若不是知晓她性格,陆离肯定以为这是班长在揶揄他。   他拿书脊毫不客气地敲了敲呆头鹅的脑袋,如同打地鼠一样:“你别信安百璃的话,成熟一点好吗?”   楚静怡可怜兮兮地捧着脑袋,撅起樱桃小嘴:“很痛啊,你别狗咬吕洞宾好不好。”嘴里还咕哝不停:“我从图书馆借这本书时都不敢写自己的名字的,一路上怕被被人看见还把书藏在衣服里……”   陆离一愣,旋即发现这本书确实还留有温热,似乎能借此想象到美少女不着片缕的肌肤。他哭笑不得地将书收起。好歹是呆头鹅的一片好意,让她开心一下也没什么。   他们三人——陆离、楚静怡、安百璃——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三人上课坐在一起,吃饭坐在一起,甚至连放学都要一起离开。当然,陆离这么做是为了给楚静怡交代一些音乐制作的具体事项,绝对绝对没有私心。   楚静怡对陆离的吩咐很是上心,这两天上学时都是顶着黑眼圈,一问才知道呆头鹅瞒着父母熬夜扒谱。   请人办事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陆离趁着今天放学早,打算请班长去校内商业街喝一杯奶茶。你没有听错,川海一中有校内步行街,规模仅次于川海市中心商场。   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是对奶茶有一种迷恋,班长也不例外。安百璃一直鬼鬼祟祟地偷听,闻言也叫嚷着口渴口渴,单纯的楚静怡自然也就把安百璃也一同拉上。   在陆离还未反应过来时,又变成三人一同行动了。   两个妹子寻了一处安静的奶茶店,坐在里面显得有些腼腆,也不好意思去前台点单,就巴巴地望着陆离。这让陆离生出一种已为人父的错觉,好像坐在这的不是他的前妻和同学,而是两个嗷嗷待哺的小羊羔。   “班长你喜欢什么口味?有忌口吗?”陆离询问道。   “有草莓的吗。”呆头鹅有些紧张,“我没喝过奶茶,不知道什么味道好喝。”   没喝过?陆离晃了晃脑袋,家教这么严格吗?如果被楚晓东知道他不但唆使他女儿熬夜,还拐骗她喝垃圾饮品,不知会不会被市内阁首相大人直接送到监狱里去,罪名就是“拐骗妇女儿童”。   这么想着,陆离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等,你还没问我呢。”安百璃忍不住瞅了陆离一眼,“我想喝木瓜的。木瓜。”   你喜欢喝个锤子的木瓜。陆离剜了她一眼。安百璃其实不爱喝奶茶,她觉得奶茶太甜太腻,她更喜欢普通的红茶。   呆头鹅听到安百璃的话,也嗯嗯地点头。顺带一提,呆头鹅被安百璃洗脑后,当真以为他和安百璃是情侣关系,平时不但献殷勤似地撮合他们,还有意无意地给他们腾出私人空间。比如说安排值日的时候只写他们两人的名字、分配植物园任务时也只派他们二人。   过去那个刚正不阿的班长呢?呆头鹅对朋友的理解似乎有点超常规啊。   陆离来到前台,稍微瞟了一眼价格,只觉心在滴血。   最便宜的都是二十五块一杯,最贵的有七十块的,这喝的哪里是奶茶,喝的是自己和雅梦姐的血啊!女高中生真的能消费得起这里的饮品吗?但该出的钱还是得出的,陆离虽然心如刀割,买单的时候还是颇为利索的。   这家店的经理似乎认出了楚静怡,在买单的时候便走过来说给陆离打了个六折,还安排他们在包厢歇息。   说是奶茶店,其实是小女生们平时聚会的场所,包厢内有平板、麦克风和一台造型浮夸的娃娃机。可惜三人只是围坐在小桌子前,一口一口嘬着奶茶,安百璃的是烟火禾风,特意点的少糖,而给呆头鹅点的是红掌青波,暗藏了陆离小小的嘲讽。   楚静怡喝了几口,砸吧着嘴:“会不会太甜了,吃了会长肉啊?”   长肉?陆离看了一眼呆头鹅纤细的肢干,就是再多点肉才好看,现在这么瘦了吧唧的又不是去T台走秀。   如何区别男人对感情的态度?如果他觉得女方应该瘦一点,那就是喜欢。如果他觉得女方应该稍微胖一点,那便是爱。没有缺憾的感情应该是养人的,只会让人的精神、身体状态越来越好,而不是像他和安百璃一样互相消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安百璃对“长肉”两个字也颇为敏感,她悄悄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不动声色地将奶茶推开,开始嗑桌子上的瓜子。忽然,她注意到楚静怡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的”陆离身上,起了醋意,在桌下的脚丫挣脱出小皮靴的束缚,缓缓探向陆离。   陆离正随意说着一些闲话,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小腿,还试图往他下腹靠近。   他一低头便看到了安百璃那包裹在黑色裤袜里的美腿。不得不承认,安百璃是一个接近百分百的美人,她的五官好、骨像好、身段也好。   那条纤细修长的美腿作妖似地摸索他的大腿内侧,顺着优美的腿部曲线往上看去,能看到被称为绝对领域的凝脂白肉。细腻嫩白的肌肤与纯黑的裤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男人以难以言说的视觉刺激。   越过雪白的大腿,再让目光往山谷游荡,本来被墨绿色格子长裙遮挡的不可言说也若隐若现。似乎是察觉到陆离在观察她,安百璃咬了咬下唇,将两腿分的更开,以门户大开的不雅姿势面对着陆离。   幸好楚静怡的视线被偌大的方桌遮挡,不然这不知廉耻的一幕一定会对楚静怡造成三观的毁灭性冲击。   对陆离来说,这本来是极具诱惑的一幕,可他的注意力全部被裤袜小拇指处的破洞吸引走了——完美无缺的美少女的袜子居然有个破洞!透过小小的破洞,能看到安百璃那玲珑小拇指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这个突兀的破洞冲散了他的情欲,让他又好笑又觉得心酸。   安百璃的家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真有这么拮据吗?   他伸出罪恶的手指,一把插入破洞,顺便捏住安百璃这不盈一掌的小脚丫,恶狠狠地挠她脚板心。   安百璃如同受了电击一般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叫了出声:“啊,不要。”她快速将脚收回,同时以忐忑的目光扫了一眼不明情况的班长。   陆离则淡定得多,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喝着奶茶,恶人先告状般问道:“怎么了?”   楚静怡也担心地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安百璃哪里找得出借口,支支吾吾地说看到一只老鼠,被吓到了。楚静怡狐疑地低头打量包厢,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想到居然有老鼠。   这呆头鹅居然信以为真地点头:“待会要反馈一下,让他们好好注意下门面卫生工作!”   可别。陆离心中腹诽。人家收拾得好好的,你这位大小姐一发话,不知多少人要忙里忙外白辛苦一个月,搞不好营业执照都被吊销了。   出门外在讨口饭吃都不容易,为了不让店家受牵连,陆离便替安百璃解释了一句。   “可能是安百璃同学看错了,把外面车辆后视镜的反光当作大耗子了。”陆离指了指窗户,正好隔着围栏与校外马路相对。   安百璃也讷讷地应和:“好、好像是我看错了。”含羞带怯的模样终于掩藏不住,哪怕是呆头鹅都看出来安百璃不是被吓到了,她古怪地看了一眼陆离,似乎想从那张面瘫脸上探寻些什么。   陆离回以无辜的眼神,反而让班长的疑色更重。   班长也不完全是呆头鹅嘛……   最终,楚静怡也没有说什么。临行前,班长忽然道:“明天是周末了,陆离你答应我要去我家的哦。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去接你吧。”   差点忘记这回事了,明天是周六,他还想休息一天呢,“后天吧,后天上午。”能拖就拖,实在不想去官僚家庭度过糟糕且压抑的一天。   安百璃倒是捕捉到了什么,耳朵不禁竖起:“静怡你知道陆离的家在哪?”   她或许不知道,但楚晓东一定知道。陆离不吝用最大的恶意揣摩这位川海市表面上的二把手,实际上的一号人物。不止是他家,估计整个高二文科一班的学生资料他早就拿到了。   楚静怡不想谈及相关的事情,她觉得父亲以权谋私的手法有些卑鄙,所以故意偏开话题:“百璃你也要一起去吗?”   安百璃内心挣扎良久,最后还是摇头。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六章 拜访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度过了一个平凡又安宁的星期六后,陆离早早地起床,去市场买一些水果,虽说只是以同学的身份去拜访,但总不能空手而去。   水果简直是最完美的礼品,不算昂贵也不算廉价,既不失热情又不显谄媚。陆离还在水果市场挑选水果,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陆离先生吗?”陆离先生?这一世还没人会如此正式地称呼他。陆离看了眼号码头,确定不是推销电话。   “是的。”   忽然,打电话那人远离话筒说了什么,似乎在对别人说话,然后便听到话筒被另外一人接过去,是楚静怡。   “喂,陆离,你在听吗?你今天什么时候来,我让龙叔叔去接你。”今天的楚静怡语调优雅,光听这嗓音就能想象出一个秀丽端庄的大家闺秀。   “这么早吗?”   “不早啦,都早上八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哎呀,总之你快来吧。”   催这么急干什么?班长不知道很容易让小男生误会吗?陆离摇了摇头,呆头鹅的距离感把握并不好,要么是太过高冷,要么就是太过热情。幸好他有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不然还真会误以为楚静怡喜欢他。   他报了水果市场的地址,很快便看到一辆低调的轿车停到了路边,与上次那辆黑色轿车并不是同一辆。驾驶位走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胡子剃得很干净,眼神特别锐利,一看就是那种很干练的实干家。   “陆离先生,你好,请上车吧。”这人应该就是之前给他打电话的“龙叔叔”了,陆离礼貌地问了好,便看到此人笑道:“叫我一声龙叔就好。还买了水果吗?有心了。”   陆离坐在后座,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他在猜这次与楚晓东见面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楚晓东把他叫到书房,然后给出一张支票。   楚晓东应该会酷酷地双手交叉抵在鼻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你应该知道你们身份的差距吧?”   对,就是这种,狗血味才够浓。他想,如果给一百万,他就不答应,还要义正言辞地说“你女儿不是物品,你应该给她选择权!”,楚晓东听到这话一定会为他的正直、善良、勇敢而感动,说不定当即就会握住他的手,“小陆同志,是我误会你了啊!”   如果楚晓东真给了五百万,那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开车的龙秘书没料到陆离正在脑海里上演八点档狗血电视剧,他是个不太健谈的人,只是通过车内后视镜默默地打量着陆离。   看来是个秀气干净的男孩,嘴边还有着绒毛,让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日子。那时候他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成熟,还会刻意去蓄胡子,现在随着年龄大了,反而不愿意留胡子了。   看起来并不紧张,似乎还在微笑,是不清楚楚家在川海市的地位吗?龙秘书打死也想不到陆离微笑是因为脑内小剧场进展到经典的失忆环节。   是个还不错的孩子。龙秘书微微颔首,在心里做出评价。没有监护人独自一人生活,同时兼顾学习与生活,就这个年龄段而言,这孩子做的确实很不错,品性也很端正。   陆离觉得氛围有些尴尬,便主动开口:“龙叔叔您开车好稳啊。”不知道说什么话题时,只需要去夸赞他人就行了,人都有自我表现欲,每当谈到自己的优势时,大部分人都会侃侃而谈。   龙秘书笑不露齿:“毕竟干司机干了十几年了,总得有门吃饭的本事。”   “司机?您不像啊。”   “哦?那你看我像做什么的?”   “像做检察官的。您那气质特别像。”   听到这话,龙秘书心中略有恍惚,他刚毕业那会的确是打算进检察院工作,后来阴差阳错经家里安排做了楚晓东的秘书。说是司机也没错,到了楚晓东的层次,所谓的秘书早已算是一家人,除了公事上的事务外,他私下也为楚家服务。   “我就一开车的,哪里做得了检察官。”看得出来这位龙叔叔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   开了话闸子,后面的交谈自然愉快许多。二人随意交谈,陆离聪明地没有在对方的工作上深究,而是说起自己的情况,当他说到自己的监护人拿了钱跑路时,龙秘书还不善地皱起眉毛:   “岂有此理!这群人没点规矩吗?”   “还好,最艰难的时候过来了,未来每天都会比过去更好,我已经很满足了。”   龙秘书暗暗点头,对陆离的评价直线上升。   不多时,汽车驶入一个小区。这小区并不算高档,但是专门给官员分配的住宅——明面上的。楚静怡一家便住在这个小区中。   陆离敏锐地发现,小区内巡逻的保安穿的制服上居然贴有警号,这里雇的根本就不是保安。难怪呆头鹅要让人来接他,如果让他陆离自己来,怕是会被这群特警摁在门外吧?   越是深入了解楚静怡,越会被她的背景震撼。哪怕是上一世,陆离也没资格和楚晓东这个级别的政客接触,没想到重生后第一个月就以私客的形式上门拜访。这还得多亏了呆头鹅,难怪体制内那么多人想讨个好媳妇。   不过对于陆离来说,这反而让他的自我定位更加清晰了:他和楚静怡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生活本不该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邀请楚静怡加入小组,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小姐在等你。”龙秘书一眼就看到楚静怡站在门外张望,一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快去吧。”   陆离下了车,便看到龙秘书开着车离开了,这位明显地位不凡的龙叔叔居然只是专门跑来当个司机的。楚静怡啊楚静怡,你这样给我的压力很大啊。   手里那袋子香蕉苹果顿时拿不出手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自卑感涌上心头,陆离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受了。这种局促、这种不安、这种无所适从,或许这就是少年吧。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欣慰的便是小跑来的呆头鹅了。她笑得很灿烂,看得出来她很开心。她穿着难得一见的私服,身上着的是鹅黄的连衣裙,很衬她的高挑的身材,两条又细又直的玉白长腿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裸露出来的双臂为楚静怡平添几分惹眼的娇艳。   香培玉琢,冰清玉润,好似春风逞红艳,说的就是这样的少女吧。   楚静怡一路小跑过来,笑得眼睛都眯起,和她父亲一个样:“你终于来了?快跟我来。”她下意识地想去牵陆离的手,而转念想到安百璃的话,动作顿了顿,还是将纤手背在身后。   陆离是个色魔,而且还是安百璃的男朋友,她应该要注意保持距离。楚静怡在心里这么想。   “你让我写的曲子我写完了哦。”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楚静怡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她就后悔了,自己这不表现得跟要家长表扬的小孩子一样了吗?陆离他又不是我家长……我需要他表扬吗?真是的……   “很厉害哦。”   嘿嘿。楚静怡露出一个傻笑,心里美滋滋的。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七章 人生如戏   楚静怡觉得自己因为陆离一句夸赞就露出傻笑的样子太蠢了,她只能转过头去,领着陆离往自家大门而去。   楚静怡啊楚静怡,你可是班长,你要有点矜持啊!少女在心中反复念叨。   “班长你家好大啊。”陆离由衷地赞叹。这倒不是恭维,这个小区的住宅并非寻常的居民楼,而是联排别墅,在神州国,别墅住宅可是要额外交地税的,寻常人买房子都买不起了,哪里有钱去交地税?   楚静怡嘿嘿一笑,得意劲都写在脸上了,到底是个稚嫩的少女,没有一点城府。   二人刚到门口,精雕木质大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一个中年美妇出现在二人面前。她的外貌与楚静怡有七成相似,身材也极高,或许是保养有方的原因,乍看过去还以为她是楚静怡的姐姐。   “妈。这就是陆离,我新交的好朋友。”呆头鹅这话说得跟小学生似的,陆离在心中狠狠鄙视了一番,“陆离,这是我妈妈。”   “阿姨好。”楚静怡的母亲笑得很亲切,眼睛在陆离身上打转,似乎在研究他是个什么成分的生物。看了半天后,楚母笑得更加热情了。   “你就是小陆吗?长得真漂亮,进来进来,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没事。”   神州人就喜欢这种你来我往的客套,若陆离真的用他那五十块一双的帆布鞋踩在她家明镜似的地板上,日后肯定要多打几个喷嚏。陆离含蓄又腼腆地换了拖鞋,还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袜子有没有破洞,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还想低头闻闻自己脚臭不臭。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紧张过头了。还有,穿袜又穿拖鞋的感觉真怪。   楚阿姨让陆离和楚静怡先去客厅坐会,陆离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廉价塑料袋装的水果放在墙边,朝楚阿姨歉意一笑——天可证明,他只是想学都市小说里的主角“不卑不亢地笑”,可真的面对社会地位远高于自己的人物时,这笑容终究是缺乏了一些底气。   楚阿姨这才发现那红红的塑料袋,又惊又喜:“你这孩子还带什么礼物?我们哪能要你花钱啊?”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但送礼送礼,送的其实不是礼,而是心意。虽然楚阿姨嘴上说不用花钱,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看陆离的眼神越发满意。陆离只觉脊背一寒,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带礼物的?   班长家装修得极好,不是说家具用料有多名贵,而是说审美水平极高,各种色彩搭配合理,家具位置暗含疏密节奏,设计这套房子的一定是位大师,没八位数请不动的那种。   陆离和楚静怡坐在客厅沙发上,二人暂且独处,呆头鹅自然是脸蛋羞红,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而陆离则有了如坐针毡之感,为什么?因为来之前他设想过很多情况,最大的可能就是呆头鹅父母不待见自己,其次便是不冷不淡,单纯审查了一下女儿的人际关系。   可他没想到楚阿姨一见面就笑得跟花开了似的,还夸他“长得真漂亮”,拜托,能夸男人长得漂亮吗?   “班长,你给我透个底,你爸妈对我印象怎么样?”陆离看向呆头呆脑的楚静怡,你倒是说话啊我的好妹子,我又不是在和你约会你脸红干嘛?   “印象很好啊。前几天爸爸还问我你的事情了,还问我和你认识多久了。”   “你怎么答的?”   “我就实话实说了,我说我们认识一年多了……”   你这叫实话实话?陆离暗自咋舌。他忽然恍然大悟:班长对距离感把握不好,在他陆离看来,高一的一整年二人都只是普通同学,甚至不如,唯一的联系就是在一个教室上课,还有过一些小小的冲突。可在呆头鹅的眼里,二人居然算是认识了……是认识了,字面上的认识,可你这么说不会让你爸妈误解吗?   好在二人独处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后,楚阿姨端着一盘甜品小吃到来:“来,小陆,试试阿姨的手艺。”   “谢谢阿姨。”陆离笑得很干净,接过一份不知名的甜点放在嘴里咀嚼,心里有事嘴上自然吃不出味道,“嗯!真好吃!”   夸赞居家妇女,最不显油腻与刻意的,便是夸赞她们的烹饪烘焙的手艺。特别是这种有老公有女儿的,你夸她做饭好吃比夸她漂亮更加立竿见影。夸,是人生一大学问,如果说人生是一款游戏,那夸赞便是某条作弊代码、人生捷径。   楚阿姨坐在女儿旁边,笑着问:“听说小陆你这次摸底考拿了年级第一?真是聪明,你有空在学习多辅导辅导静怡,她又倔又笨的,你多帮帮她。”   楚静怡不满地噘着嘴:“我才不笨。”   陆离瞥了呆头鹅一眼,还说你不笨,连你老妈的意思都听不懂。他嗯嗯应了几声,承诺一定会在学校照顾楚静怡,这时候别管“是不是”,就说“能不能”,此乃人生第二学问,装糊涂。   楚阿姨笑得越发开心了,她随意问了一些话,问的多是一些学校的事,在陆离的刻意引导下,聊天氛围越发融洽。就在这时,楚晓东从二楼走下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刚洗过头。   “我还说小陆来前洗个头,捯饬捯饬。”楚晓东直率得不像个政客,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毛巾,“敏儿你别打扰年轻人聚会,让静怡好好招待小陆,我先去吹个头发。”   楚阿姨看了一眼一直装鸵鸟的女儿:“静怡,你不是有话对小陆说吗?”   楚静怡有些不开心,她觉得陆离是自己的朋友,应该由自己来招待,母亲上来就逮着陆离问东问西,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陆离,我们去楼上说。我把曲子录下来了。”楚静怡闷闷不乐地嘀咕一句,便带着陆离往二楼走去。陆离只能朝楚阿姨微微一笑,忙追上把楼梯踩得砰砰响的班长。   离开了父母的视线,楚静怡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她歉意地看了脸色平静的陆离一眼:“我妈就是喜欢小题大做,被我爸给宠坏了。”   “楚阿姨人很好,我都觉得受宠若惊了。”陆离安慰了一句。听到这句话,楚静怡终于恢复了笑颜。   “我还怕你被她审得不开心。”   “哪会,只是聊聊天而已。”   “来,你来听听我做的曲子。”楚静怡情绪调整的很快,她情不自禁地拉住起陆离的袖子,把他往影音房带去。楚静怡和邹雅梦一样,是个急性子,做事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不得不说,有钱人家真是奢侈,二楼除了影音房外,陆离还看到了娱乐间、台球室、衣帽间,据呆头鹅说三楼还有个游泳池。他想起了自己和邹雅梦的狗窝,那是真的狗窝,客厅卧室二合一,厨房厕所二合一,甚至没有楚静怡家的狗窝大——他看到外面花园一座两层高的木屋,那就是呆头鹅家的狗窝,一只大金毛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人不如狗啊。   到了影音房,楚静怡给陆离带上耳机,颇为忐忑地启动音响,等一曲终了,食指不安地纠缠在一起:“怎么样?我当时可能状态不好……”明明对这首曲子很满意,可真的把它呈现于人前时,楚静怡心里还是涌现患得患失般的情绪。   “非常出色,远超我的预计。班长,你真是个天才!”   “真、真的吗?”楚静怡脸蛋粉红粉红的,这次不是害羞,而是激动与喜悦。   陆离将耳机摘下,朝班长郑重地点头。其实楚静怡这首曲子只能算中庸,明显是缺乏经验。   “但是我有两个小建议。”陆离斟酌了一番,“你看,能否在三分钟后升key,变个调,来烘托一下中期那种紧张的氛围。还有,班长,我记得你唱歌很好听,你看能不能在最后阶段加人声,要那种圣诗班式的朗诵。”   楚静怡嗯嗯的点头,要把陆离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她似乎是怕自己忘记,又反身去掏出笔记本,在本子上唰唰写着备忘录。陆离看着呆头鹅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好笑又感动,以专业人员的角度来看,呆头鹅的这首曲子太业余,全程居然真的只有长笛独奏,单调乏味,与游戏背景格格不入。   和安百璃完全没法比。安百璃是个天才。   看着伏在桌面上的小美女,陆离不知哪来的冲动,想伸出手去摸摸呆头鹅的脑袋。他想说一句“辛苦了”,可这个念头最终只在脑子里打了个转,便消失再也不见。   嗯,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好。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八章 青春啊   影音房的大门被轻轻叩响,楚晓东的声音传来:“打扰到你们了吗?小陆方便吗,我有话要和你说。”   终于来正戏了。和楚阿姨和呆头鹅的事只能算前菜,真正想和他对话的应该是楚晓东。暂且告离了班长,他出了影音房,随着楚晓东进了书房,在川海市首相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但屁股坐得并不踏实。   楚晓东的书房很是简朴,三排堆满各种图书的书架、一张办公桌和外接了三台显示器的电脑、以及一张真皮沙发。眼尖的陆某人看到电脑前一张小小相框,上面是阖家欢乐的三口之家,看得出来楚晓东是一个顾家的好男人。   楚晓东也并不摆架子,随意地坐在陆离旁边,用朋友聊天般的语气问道:“小陆,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了,下个月就十七。”他生日在十月份。   “呵呵,不用这么紧张。咱俩就随意聊聊。”你当然不紧张,我一个穷学生能不紧张吗?   陆离的户口是和学籍挂钩的,在法律上算限制行为能力人,除了学业以外的所有社会事务都没有对应的法律权益。也就说,楚晓东一句话就能让陆离从学生变成黑户。这也是陆离无法申请助学贷款的原因。   “你和怡宝认识多久了?”   原来你们当父母的私下是这么叫班长的吗?不过确实也算贴切,呆头鹅纯得跟纯净水似的,偶尔还宝里宝气地犯蠢,叫怡宝再合适不过。   “去年分到同一班,但去年一整年也不算特别熟悉。”   楚晓东笑得很平缓,根本看不出情绪变化。这种人放生活中是最可怕的那类人,城府深沉,背后捅刀子的时候也笑得豁达。陆离总算知道为何楚晓东笑的时候总喜欢眯着眼睛,因为这样可以让别人看不到他的眼眸——就像垂下帷幕一样,将七情六欲牢牢锁在那双眸子底下。   “我听怡宝说,你的监护人跑路了,怎么不向政府反馈情况呢?这些年一个人过来也不容易吧?”   “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政府人员。”   此乃谎言,小时候雅梦姐带他去政府大楼前等了整整一天,那办公人员轻飘飘说了一句“证明没办齐,去把证明补齐再来。”然后就是无止境地踢皮球,两个小孩在四五个有关部门间来回跑,最后无论是小陆离还是小邹雅梦均是一屁股坐在大马路上嚎啕大哭,深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所以他讨厌官僚。   那代表了他的无助,他的悲伤,与他的绝望。楚晓东可能永远也想象不到,七岁的陆离坐在马路上哭过后,那几乎出离愤怒的抽离感,好似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一样。   楚晓东似乎察觉到陆离的情绪变得不太对劲,呵呵笑道:“和你谈话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我知道咱们川海市的基层工作做得不太理想,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些事情我们这种下命令的也管不到。这样吧,小陆你帮叔叔一个忙,统计一下你们廉租区所有没有监护人的未成年人的姓名和缘由,让我们这些吃白饭的好歹做出一些弥补,怎么样?”   听到这话,陆离心中浮现的唯一的想法就是:为什么是我?楚晓东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小陆你是当事人,交给你办我也算放心。”   “可是我每天要上学,可能没有多少时间去做……”   “你可以利用周末去完成。”楚晓东朝他眨了眨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掩藏眼中的情感,“怎么样?”   他明白了,楚晓东这是在报复他。报复陆离像指使佣人一样指使自家女儿。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可这件事他确实很想答应,有楚晓东的承诺,他们廉租区的未成年人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好。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你把情况整理成电子档案发给我,对了,你有电脑吧?”楚晓东忽然一拍脑袋,看到陆离木然的表情,歉意一笑,“那这样吧,我借你一台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这也也方便我们工作的开展。”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崭新的电脑包,可以看出,这老贼是早有准备的。陆离接过沉甸甸的电脑包,也没有查看,低头说了一句:“谢谢楚叔叔。”   “那小陆这件事就辛苦你了。”楚晓东拍了拍陆离的肩膀,“我听说小陆你这次拿了年级第一,成绩很好啊,是有目标大学吗?”   前世他读的是外地的一所艺术类大学,学费最便宜的那一档。   “还没有目标。”   “叔叔建议你考虑一下本地的川海政法大学,适合你这样的年轻人。”他若有所指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听得陆离眉头暗皱。川海政法大学前身是川海市青年干部培训中心,虽然学校排名不高,但在政治界可是传说中的“三门六校”之一,川海市的官僚一大半都是出身川海政法。   当然,在网络上,人称腐败大学。   这可不是交学费就能入学的普通大学,没有政治背景是根本没有资格进川政的审查程序。   楚晓东这是鼓励自己去从政吗?   可惜楚晓东也没有了下文,他乐呵呵地又聊了一些家常,眼看到了午饭时间,非要留下陆离共进午餐。陆离这可真是有些受宠若惊,推辞几次,惹得楚晓东板起脸后,他才无奈地答应下来。   餐桌上,每个人的心情各是不同。最开心的不是呆头鹅,而是楚阿姨,她莫名其妙地高兴,不停地给陆离夹菜。第二开心的是楚静怡,小丫头似乎对餐桌上有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事格外激动,吃饭时老是有意无意地看向陆离,被陆离发现后就呲着牙露出一个傻笑。   他无比确定,楚静怡对他没有爱情,只是友情,这妹子还没到能理解爱情的年纪,属于晚熟的那种类型。   然后便是一直微笑的楚晓东,以陆离的阅历居然都看不透这老狐狸的想法。   一顿古怪的午饭吃完后,陆离再也留不下去,他拿起电脑包,狼狈地打了招呼后离开了楚晓东家,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出来送他的是楚静怡大小姐。   呆头鹅脸上的笑容就没消退过,她一蹦一跳地走在陆离前方,像一只鹅黄色的蝴蝶翩翩起舞。不知是不是错觉,陆离觉得呆头鹅今天格外地傻,虽然平时就有够蠢了,但今天特别笨,差点就要寻个木桩撞上去,然后被某不知名的猎人抓住,从此有了守株待兔的故事。   “你有这么开心吗?我看都要飞起来了。”陆离吐槽了一句,“喂喂,看路啊,别摔着了。”   “有吗?”呆头鹅自己没有察觉,“我觉得今天心情一般般吖~”   你说这句话前能不能学你爹笑不露齿,洁白的大门牙刺的我眼睛都睁不开了。陆离心想。   “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高兴。”呆头鹅比了一个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的手势,“因为我爸妈很喜欢你啊。以前我邀请朋友来家里玩,他们都是不苟言笑的,把别人都吓跑了。”   “你邀请过男性朋友?”   “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陆离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完了,楚晓东一家子不会误会了什么吧?他就觉得这两口子态度有点奇怪,该不会把他当作吃软饭的吧?   他到底是不知道楚晓东夫妻的想法,也不好妄自下定论,只能提醒班长一句:“呆头,呸,班长,我可是和安百璃不清不楚的。”好险,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知道啊。”楚静怡用看傻瓜似的眼神看向他,“你干嘛说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啊?”   “嗯,那你回去吧,我自己搭车回去。”刚说话就被打脸了,他看到小区门口龙秘书的轿车早已等候多时,感情还包接包送啊?   楚静怡只能停下脚步,小脸蛋上的不舍之情浓得都快化水了:“哦。”末了,忽然冒出一句:“我会好好把曲子改得尽善尽美的。”   “嗯。”陆离此时心思却没在呆头鹅身上,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句。   楚静怡撅着嘴:“一定会改得非常棒,让你再也挑不出瑕疵!”   “嗯嗯嗯。”   “一定会让你大跌眼镜!”她的音量突然提高,引得陆离不得不正眼看向她。这妹子怎么了?   楚静怡双手背在身后,小声说:“下次再来玩哦。”   还有下次啊?别了。陆离笑着说:“有机会一定来。”   她忽然伸出小拇指。   “干嘛?”   “拉勾。”   “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拉不拉?”   “不拉。”   呆头鹅的眼眶红了,陆离连忙改口:“拉拉拉。”小丫头真不好应付。   温暖的阳光下,少年少女的小拇指交叉在一起。遥遥望着此处的龙秘书笑着摇摇头,感叹道:“青春啊。”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九章 姐姐的头号大敌   “小陆这孩子我看很不错。”在陆离和楚静怡出门后,楚阿姨坐在客厅看着电视,而身为一家之主的楚晓东正在厨房洗碗,“你这次可别再使手段赶人了,咱家宝贝多大了,身边连个交心的人都没有,这事你得背全部的责任。”   楚晓东一边搓碗,一边笑道:“那是因为之前那些人目的都不纯粹,我担心她们骗了怡宝。”   “那你看小陆纯粹吗?”   “是个好孩子。”楚晓东经常在公开场合夸人,但私底下却很少去表扬他人,“这孩子缺了一点运气。”   “又自恋起来了,你是想说你就是小陆的运气吧?”楚阿姨故意略了一声,惹得楚晓东笑得鱼尾纹都变得明显起来。   “这孩子自己踏实点,我未必不能帮他一把。”楚晓东顿了顿,“以怡宝自己的想法来吧。反正咱家什么也不缺,小陆这点缺点也不算什么。”   “爸,你说什么呢?”刚好推开门的楚静怡纳闷地喊了出来,“你说陆离什么缺点?他才没有缺点好不好!”   楚晓东叹了口气:“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   岭岳市。   今天陆离一天都没有回消息,是已经动身去同学家了吗?   邹雅梦看着手机屏幕发呆。以前也不是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可不知为何,这次的分别竟然如此难熬,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对弟弟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她会担心他和别的女孩走得过近,会怀念他身上的气味,做梦都会梦见少年那如春风般的笑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其实也不说清,似乎一直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被自欺欺人般掩盖过去。她托着下巴,看着训练场内的选手发呆。   她又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姐弟恋的帖子,看了半天忽然将手机息屏,轻轻晃动脑袋:“我真是魔怔了。”   “雅梦,到你了。”丹教练走来,“打好点,对手是金东的何萍。”   听到这个名字,邹雅梦瞬间精神起来。金东何萍,这个名号在川海女子乒乓球队内可谓是如雷贯耳,她们去年远征金东,就是被这个何萍一人杀了个人仰马翻。   现在是练习赛,距离六省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已经抵达赛场的众多选手们会在场馆友谊切磋。邹雅梦在选手间有了一些小名气,因为她的打法格外凶悍,发球的速度和力道比寻常男性选手都更快更猛。她自觉这大半年里有些不小的进步,对上何萍应该不至于再被剃个光头。   何萍是一个留着短发,面容普通的女人,若说她有什么特色,那便是那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吧。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哪怕当初一人一拍将川海女体撂翻,也没有露出过丝毫得意,好像只是碾死一只虫子一样。   就是这样的态度让邹雅梦恼火。   “这次我不会再输了。”邹雅梦磨了磨球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你是……?”何萍露出了疑惑之色。   邹雅梦如同吃了一记闷锤,她紧咬下唇,一言不发地发球。她们川海女子乒乓球队的人将何萍当假想敌训练,做梦都想打败她,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记得她们。这是何等的耻辱?这种时候再多解释一句都是怯懦,要找回颜面只能靠实打实的技术!   邹雅梦打法非常激进,面对何萍的变化球,屡次用抽球应对,因此失了好多分。丹教练在一旁看得直皱眉:“雅梦,沉住气,稳打稳扎!”   沉住气对邹雅梦来说是一个难以理解的词。她和陆离相依为命,长大至今,所有的东西都是靠去争去抢,户口挂学籍的资格也好,廉租房的长住权也好,两个身无长物的孩子想要在这吃人的社会有骨气的活下来只能拼命去争、拼命去抢。就像那放肆的财狼,又像那低贱的野狗,哪怕是腐肉她都要捏着鼻子咬上去。   砰。   又是一发正手抽球,弧线太低,连网都没过去。比分已经来到11:4,第一局算是邹雅梦惨败。裁判将计分板重置,让二人交换了一下位置,准备开始第二局。   丹教练趁机走上前。   “雅梦,你怎么了?”   “我很好。”   “不,你很不好。你打得太激进了,何萍不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些新人,你越激进破绽越多!”   “我能赢。”邹雅梦用不可置疑的语气说。她骨子里和陆离一样,也是个倔强至极的人,一旦这股牛劲上来,十个丹教练也改变不了她的主意。   第二局开始,何萍先发。邹雅梦的状态越打越差,第一球就打出界了,何萍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捡球,而是困惑地看向邹雅梦。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明明是关心的话,但从何萍那张死人脸上传来却显得格外讽刺。   “不用。”邹雅梦简短道。   第二局很快就结束了,邹雅梦再次以11:2的比分惨败。被失败刺激得眼睛发红,邹雅梦咬牙说:“继续!”失败!失败!为什么总是失败!老天为什么就不能对她和陆离网开一面?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们姐弟!她想进省队,弟弟想念大学,为什么就是实现不了?!   “邹雅梦!”丹教练呵斥出声,“你先下场休息!不要带着情绪打球!”   邹雅梦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自顾自地发球,但何萍却直接拿手掌接过乒乓球。   “你现在的技术很差,和初中生没区别。”何萍平淡地说,“我没必要和你打下去了。”   邹雅梦或许被情绪影响状态下滑,但技术也没有何萍说得那么差劲。纯粹是因为何萍其人的实力太强,完全碾压了邹雅梦,这才把邹雅梦的状态问题放大无数倍。如果说本次六省联赛的普通选手实力在一百上下,那何萍的实力绝对有五百。   统治级选手。   邹雅梦眼眶红红的,她接受不了自己第二次失败。第一次失败还可以找借口说是轻敌,说是大意,但二次失败还能找借口吗?   邹雅梦最大的问题便是状态不稳定,心境也不够稳固,丹教练曾反复让她修身养性,多读读书钓钓鱼。可惜邹雅梦没有这个时间去做这些事,她平时要训练和比赛,偶尔放假还会去接兼职打工,整个人就像绷紧的弓弦,早晚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丹教练叹了一口气,搀扶着泫然欲泣的邹雅梦走出场馆,川海队的一群妹子围上来,连忙替邹雅梦擦去眼泪,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她压力太大了。”丹教练到底是过来人,一眼就看穿邹雅梦,“你们别来叨叨,有练习的去练习,没练习去休息,我来看着雅梦就好。”   赶走了一群莺莺燕燕,丹教练才和邹雅梦在场馆外的长椅上坐下。   邹雅梦已经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因为她有个弟弟,她不能在陆离面前哭,因为她是姐姐,她是二人小家庭的顶梁柱。久而久之,“不哭”已经成了邹雅梦的习惯,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她也决不允许自己留下一滴软弱的泪水。   “雅梦,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是遇到事情了吗?邹雅梦摇摇头,她觉得一切如常,唯一变的只有她心中涌现的危机感,对未来的危机,对自己的危机。她觉得自己就像风暴中的小舟,只能顺着风浪而来,顺着风浪而去。   “教练,我想赢。”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内心并不平静。   “我一定要赢!”又补充了一句。   看着邹雅梦那倔强又美丽的小脸,丹教练心中喟然一叹。有时候骨头硬不是一件好事,早晚会在社会上被人用铁锤和锄头砸得稀烂。能够岿然傲立的只有参天巨木,而不是河畔的芦苇。   邹雅梦就是一根芦苇,一根不认命的芦苇。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章 少年的一腔孤勇   陆离下车后,龙秘书主动加了他的微信,说有事可以找他。陆离觉得自己一个高中生实在碰不到麻烦事,也不知龙秘书说的“有事”是指哪方面的?   他到家后先给姐姐回了个消息,姐姐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看来是在忙着打练习赛,也不知雅梦姐状态怎么样。他先是打开电脑包,把全新的电脑取出来,这不是楚晓东专门买的才怪。电脑虽然是新的,但外壳上贴了一个小熊贴纸,这该不会是楚静怡给他挑的电脑,借楚晓东之手送过来的吧?   楚晓东准备得很周全,电脑包里还附带一张薄膜键盘和一个朴实无华的鼠标。这电脑一看就不便宜,做工极为精细,LOGO小到几乎看不见,在LOGO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XXX官单、定制。”   虽说是笔记本,但配置已经比大多数台式机高不少,若是拿来做跑游戏完全是绰绰有余。他装了一些常用软件,然后试着运行了一下游戏引擎,果然毫无卡顿。完美!这台电脑拿来做独立游戏绝对足够了。   当然,楚晓东的任务还是得上心的。这片廉租区有多少和他一样命苦的孩子,他心里门儿清,若是有机会帮到大家,哪怕楚晓东不说,他也会主动请求的。他列了个名单,打算找机会一一拜访。这群孩子中,不少人已经去打工了,连书都没得念,有几个早就杳无音信了,据说是被拐走了。   下笔有些沉重,心情并不好。这个世界永远会在一些偏僻的角落击中人心中最柔弱的地方,他想起了班长家的狗窝,又想到那几个失踪的孩子,良久无言。能说班长一家就该被吊路灯吗?或许不能。世界太复杂,陆离不想再思考。   他登陆电脑浏览器,搜索有关六省联赛的信息,轻车熟路地给人气选手投票——当然他是给雅梦姐投票。邹雅梦的人气不低,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美貌,路人缘极好。   往下翻,看到今天的跟踪报道。   记者今天采访了在训练场练习的选手们,并询问他们对未来的竞争对手的看法。   记者:您好,请问您对本次比赛怎么看呢?   不知名选手:什么怎么看?用眼睛看呗。   记者:(笑)您对自己取胜有多大把握呢?   不知名选手:我就是来当炮灰的,你要去采访就去采访何萍吧。   这选手还真直率。陆离会心一笑。   记者:你好,何萍选手,能采访一下您吗?   何萍:……   记者:请问您对自己取胜有多大的的把握呢?   何萍:十成。   记者:(捂住嘴巴)这么自信吗?   何萍:不是自信,是她们太弱了。   记者:有人说您是神州下一个潘晓春,您怎么看?   潘晓春是神州女子乒乓球的国民级选手,在世界范围内都有统治级实力。   何萍:我会超过她。   记者:(再次捂住嘴)不愧是风头最盛的选手。您对和您同一级别的其他种子选手的看法呢?邹雅梦选手的人气似乎不在你之下吧。   听到邹雅梦的名字,陆离不由提起精神。他没记错的话,上一世的雅梦姐,就是在这个何萍面前折戟。这一次因为他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雅梦姐失败的结局有没有可能改变?   何萍:邹雅梦的心态有问题,不会是我对手。   陆离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这个女人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么狂妄的话语?而且还是在贬低他的雅梦姐?   记者:哦?那您和邹雅梦选手对上的话,胜率在多少开呢?   何萍:我十她零。   陆离眉头大皱,看来命运女神并未因为重生而垂怜于他。雅梦姐又将遭遇一次人生大失败吗?   他能做什么?他可以帮到姐姐什么?他不想再看到姐姐那幅悲痛欲绝的模样,或许日后她的自杀便在被何萍打败那天埋下了伏笔?真是无能啊陆离,你连帮助雅梦姐都做不到,所能做到的一切便只有在电脑前捏紧拳头。   他痛恨自己的孱弱。男人的孱弱不但表现在外表上,更表现在财富、地位、权力上。他不甘心,可属于他的爆发还未到来,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又能做什么呢。   滴滴滴。   雅梦姐回消息了。   【雅梦姐:不好意思,下午在训练……】   没有表情包,说明姐姐的情绪很低落。他敲了一行字“姐,你和何萍打过吗?”,想了想,又把这行字删掉,发了另外一句话过去。   【陆离:姐我想你了。】   果然,雅梦姐那边回了一个高兴的笑脸。   【雅梦姐:嘿嘿#大笑,有多想我?】   【陆离:你多想我,我就多想你。】   雅梦姐连发了三个大笑的动图,看得出来是被哄得心花怒发。   【雅梦姐:#坏笑,可是我根本不想你,一丁点也没有。】   【陆离:我恰好相反。】   【雅梦姐:嘿嘿,真乖,回去给你带礼物~】   陆离松了一口气,雅梦姐没被何萍打击到就好。他就怕雅梦姐和何萍对上后惨败,以雅梦姐那钻牛角尖的脾性,少不得要崩溃。   【陆离: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雅梦姐:等比赛结束吧,你姐姐我至少能进八强~】   【陆离:那姐姐你的比赛是什么时候?】   雅梦姐迟迟没有回消息,他知道这是邹雅梦在犹豫。她分明没有必胜的把握,又不希望弟弟看直播,到时如果真的又被何萍吊打,她都没有脸面回来见陆离了。   【邹雅梦:你好好学习哦,不用操心姐姐的事。】   上一世就是被邹雅梦这句话哄骗了,结果姐姐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抽泣,做梦都在说“不想输不想输”。雅梦姐是个好强的人,她喜欢比别人更快,更强,更高。很难描述那次失败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永远也不要相信苦难是上天的恩赐,没有任何一份痛苦是人生应得的。   他们姐弟俩受的苦难已经足够多了,已经见够了世间冷暖。有时候将自己与社会抽离不是因为多愤世嫉俗,而只是因为他无能为力。他可以在死后有星月夜,有自己的向日葵,可永远也不能在活着的时候有尊严地宣告自己的姓名。   也就是自那以后,他才明白姐姐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她也有弱点,也会哭泣,也有委屈,也是个女孩。她本该和川海一中的少女一样遨游在花海中,问询着最新的化妆品、品味着最好喝的饮品、享受着最才华横溢的男人的仰慕。   【陆离:好的,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   关上手机,陆离看着电脑屏幕良久无言。终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关闭手机热点,开始查询最近的通往岭岳市的火车。   他心中有一股无比炙热的情感,有一种剧烈膨胀的野望,那就是到岭岳去!到雅梦姐身边去!哪怕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能在低谷时陪伴着她!一起哭,一起笑,这本就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这股无法抑制的冲动让陆离将自己的一切抛诸脑后,他只有一个目标,到姐姐身边去!   这不是成年男人应该有的理智决断,但他这一次并没有用理性约束自己,而是放任感性如脱缰野马般在激情的原野上狂奔。   最近的一趟火车在明天早上八点,并非直达,一共耗时27个小时,站票,223元。   绿皮火车的站票最是磨人,他上一世创业初坐过一次,全程抱着行李站在车厢的隔间,一面提防扒手,一面还要防止被拥挤的人群推到另一节车厢。汗臭味、尿骚味、口臭味混在一起,人们骂骂咧咧,小孩扯着嗓子在叫,好像来到了世界末日。   但是,只要能尽早见到姐姐,这又算什么难事呢?   可惜阻止陆离的并非他的临阵退缩,而是车票系统弹出的一句:“请进行实名认证。”   他的身份证不是正规身份证,而是政策特办的学籍户口,只能支持他读完高中。他根本买不了车票。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客服,在漫长的合成音后,选择了人工客服。   手机上传来全损音质的彩铃声,很难想象是什么人会在这个年代用这种彩铃。   “客服繁忙,请稍后再拨。”   他放弃了。选择相信这种客服就是纯粹的自找不痛快。   最终,少年的眼神落在微信新加的好友头像上。居然这么快就用上了吗?   他没有问“在吗”,而是直接打字“龙叔叔,我想买一张通往岭岳的火车票!”。这世界上,问“在吗”的人只有两种人,第一种是借钱的人,第二种是你不想见的人。很明显,陆离两种都不是。   龙秘书的回复也很快:“是很重要的事吗?”   “非做不可的事!!!”他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同时打了一长串的理由试图说服龙秘书。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龙秘书不是非帮他不可,他没有资格去道德绑架别人,只想竭尽所能。   但他写出的百字小作文还没来得及发出去,龙秘书的回话已经来了:   “最早的是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行吗?”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根本不知如何形容心中那股感情。删掉那一百多字的小作文,陆离简短回复了一句:   “感谢!”   楚静怡,我欠你的。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一章 出门在外   作为班长,楚静怡很忙。她需要记住每一位同学的性格特点、家庭背景,还有分配班级任务,组织班级活动。但今天,楚静怡还多了一项额外任务——说谎,对老师说谎。   陆离昨天旷课一整天,今天又是一上午不见人影,班主任向楚静怡询问情况时,楚静怡只能硬着头皮说陆离请了病假。是真的生病了吗?楚静怡忍不住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座位,陆离的课本都还放在原位,好似他只是惯常逃课了一般。   安百璃在一旁不满地嘟着嘴:“某些人看个空座位都会看得出神,真不知道某人有这么招人稀罕吗?”   “我、我这是担心朋友。”   “他前天去了一趟你家就不见了,是不是你爸爸下黑手把他沉到江里喂鱼去了?就是那种走在路上忽然一榔头,再睁开眼就……”   安百璃揶揄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恼羞成怒的楚静怡打断。   “我爸爸不是黑社会!百璃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楚静怡生起气来柳眉急蹙,不怒自威,竟然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仪。安百璃砸吧着嘴,鼓着腮帮子看向窗外。从昨天开始,楚静怡就一直在走神,隔三差五地询问她“陆离去哪了?为什么不来上课?”安百璃听见这些话心里颇不是滋味,你楚静怡是谁,管得着我家陆离吗?   陆离去哪了?安百璃当然知道。她还知道明天就是邹雅梦六省联赛正式开赛的日子,陆离八成是去见邹雅梦了。   忽然,心中一股恶意翻腾,安百璃看着还未消气的班长,扶了扶眼镜框。   “我知道陆离去干嘛了。”   “你知道?”   “他去见别的女孩子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无可替代的,而且很漂亮的女孩子。”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明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可她更想看到楚静怡的反应。   可楚静怡的反应让她大失所望,少女只是疑惑地歪头。   “那他为什么不和我请个假?”   爱情是自私的,从没有什么爱情能够大方到与人共享——那不是爱情,那不过是欲望罢了。楚静怡对这句话没有反应,那也就说明楚静怡不会是她的情敌,一念至此,安百璃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她忽然认为自己有些可笑,在楚静怡的纯粹面前,她竟然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楚静怡也沉默了,似乎是因为下节思想道德课的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今天讲的是“信任与友谊”。讲课的老师是个随时要咽气似的小老头,他连老花镜都没戴,就照着课本在那念书,哪怕第一排的学生都聚在一起斗地主,小老头也当作没看见。   只有楚静怡在认真听课。她拿着红笔在课本上涂涂画画,好似在做着笔记。可若是走近去看,就能发现班长并不是在做笔记,而是在课本的小人画像上添油加醋。   左边的小人说:我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吧,这样大家都是朋友了!   右边的小人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很怕生!   楚静怡把左边小人的脸给涂掉,撅着嘴,喃喃一句:“才不要……”   “什么不要?”安百璃耳朵尖。   “没、没什么。”   *   把时间拨回一天前。   人在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渺小?对于陆离来说,是孤身一人踏入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的时候。它好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吞噬着一批又一批年轻人的青春、热血与梦想,水泥地下铺的是数代人的汗水与心血。达者闻于朝歌,穷者泣于乱野。   人们总是歌颂大自然的伟大与玄奥,却总会忘记人类文明如齿轮精密咬合般的神奇与残酷。   他只带了两千块现金,为了省钱,他徒步从郊区的机场走到城区,在运动场边找了一个五十块一天的出租屋。老板娘或许是看他顺眼,没有检查他的证件。不止如此,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甚至在勾引他,多亏了他这幅好皮囊。这让陆离有了一种化身大庭叶藏的错觉,直让他浑身哆嗦。   他去运动场看到了雅梦姐,但没有上去打招呼。因为姐姐是如此认真地在训练,那不苟言笑、眼神坚毅乃至凶狠的姐姐,与他记忆里巧笑倩兮、眉目如画的女子判若两人。不止是姐姐,川海女体的队伍氛围也肃穆非常,每个人都似乎憋着一口气,想要在后天的正式比赛中发泄出来。   专注于自己事业的人是最值得尊敬的人,陆离没有去打扰这个状态的姐姐,而是默默在观众席上看到入夜。   雅梦姐是最晚离场的选手,她和丹教练走侧门离开,并没有看见陆离。陆离拍了拍坐麻了的大腿,一边伸展肌肉,一边往场外走去。来岭岳之前,他无比担心姐姐,担心她会不会受到打击一蹶不振,担心她会不会丧失斗志,可事实证明是他还不够了解邹雅梦。   白白嫩嫩的老板娘还在看着晚上十点半的电视,见到陆离进来,咯咯一笑:“小帅哥这么晚回来?已经没热水洗澡咯~”   那烟视媚行的样子准能挑逗起年轻人的欲火。这老板娘体态丰腴,是个好生养的,用陆离的话来说就是上好的炮架。女人也是分种类的,有的适合远观,是艺术品,像楚静怡。而有的就适合把玩,是日用品,像这老板娘。   陆离却没精力也没心思和老板娘调情,他舟车劳顿,此刻腰板都直不起来,朝老板娘笑了笑:“我用冷水洗也行。”   陆离这一笑可把老板娘心肝都笑化了,她没见过这么怜人的少年,忙道:“洗冷水感冒了怎么行?我房里还有一壶热水,你将就着擦个澡吧。”说话间,忍不住伸手去拿陆离,陆离轻巧地避开她的抓握。   “那谢谢房东了。”   他不反对开大车,但他也懂得洁身自好。   老板娘失望地看了他一眼:“厕所有个老汉蹲坑,便秘着呢。你要擦澡就到我房里吧,放心,我不看你,你害羞什么?”这种出租房一般是七八个人共用一个厕所,房间也是拿纸板隔开,隔壁能有人说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其中一个房间传来喊话声:“包租婆,人家不稀罕你我稀罕你,我来陪陪你怎么样?”   老板娘拿起一个苍蝇拍“啪”地一拍:“别吵到老娘看电视!”这彪悍的样子与和陆离对话时截然不同。   陆离最后也没能洗成澡,他躺在不足十平的小隔间里,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脑海里却回忆着雅梦姐挥汗如雨、咬牙切齿的训练场面。不知怎的,他想起上一世升大学前,邹雅梦反复叮嘱过的话语:   “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 必须赢下去的理由   岭岳市的早晨比川海的早晨更有人气,天尚未剥下暗幕,便有推着早餐车的小贩上街逡巡。陆离起了个早床,觉得肚子饿的生痛,这才恍然昨天只拿了一块面包充饥。他拍了拍因打鼾声而头疼的脑袋,浑浑噩噩地用清水漱口、洗脸,又仔细清点现金,反复数了三次,确凿是八百七十二块钱。   老板娘起得更早,陆离出门前,便看到虎里虎气的老板娘在门外洗衣服,污水顺着石板流到狭窄的巷道中,为这个世界平添几分扎实的烟火气息。见到陆离,老板娘还有些不开心,她嘟囔着说:“年轻人早点找个正经工作,别在这种地方混迹一辈子了……”   他出了巷子,在体育馆边寻了一家苍蝇馆子,点了一份干挑面。若说贫穷对人的摧残,最严重的莫过于对自信的破坏,陆离习惯于在这种其貌不扬的小店往返,面对那些装潢高档的店面总是下意识的有一股怯懦感。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则需要用一生治愈童年。   干挑面很好吃,开店的夫妻也忙得热火朝天,生意不错。   似乎是因为座位不够,一个年轻的女子从店外进来,径直坐在陆离对面,开始拆一次性筷子。陆离嗦着面,抬头看了一眼这女子,神态为之一滞,居然是那个何萍。没有错,就是那个在采访中大放厥词的何萍。   她长相极为普通,头发剪得很短,甚至可以说杂乱。如果硬要挑出此人的特点,那恐怕便是她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吧。   “有事?”何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说话时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声音直接从她的喉间窜出来。   “你是何萍?”   “嗯。”   很淡定地承认了,她接过老板递来的汤面,旁若无人地吃面。想来也不奇怪,这里靠近体育馆,有运动员出没再正常不过了。   陆离突然生出一股好奇,他想知道这个把姐姐打得体无完肤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练出来的。   “你打球那么厉害,一定是从小开始练习吧。”   何萍动作顿了顿。   “我没那么有名吧。”   她说的没错,无论是她还是邹雅梦,说到底也不过是高中生预备球员罢了,在高校圈子里或许小有名气,但放在整个体育界只不过是一叶之荧辉罢了。若不是陆离特意去搜索六省联赛,甚至都不知道有此号人物。   “家姐也在打乒乓,她说你很厉害。”   “十二年。”   “什么?”陆离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这女人思维可真跳跃。   打了十二年的球?这是从生下来就被当作运动员培养吧。难怪雅梦姐不是她的对手,和科班选手相比,雅梦姐只是个半道出家的“业余选手”。   十二年。人生有几个十二年?   “你很喜欢乒乓球吧。”他感叹了一句。和何萍相比,姐姐的决心和天赋都相形见绌,他甚至记得姐姐拿起乒乓球拍的契机只是为了教训廉租区嚣张的大孩子罢了。在那之前,雅梦姐连乒乓球的规则都搞不懂。   “不喜欢。”   何萍倒了一点醋,又在面汤里加了一点辣椒。   “我不喜欢乒乓球。”她重复了一遍。   这个回答把陆离弄懵了,他诧异地看向面无表情的何萍。六省联赛的统治级选手,最热门的冠军候选人,一个练了十二年的运动员,居然说自己不喜欢乒乓球?   他没有去追问理由,只是木然地点着头。   “但是我有必须赢下去的理由。”   何萍吃面的速度很快,她买完单,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在陆离身上。   “如果你姐姐遇上我,我是不会放水的。”   “她也是这么希望的。”   “嗯。”酷酷地点头,何萍潇洒地转身离去。明明只是在一家便宜面馆吃饭的普通人,明明只是个姿容一般的普通人,可何萍的背影却让陆离感到凛然与锐意,就像是一柄十年寒霜未曾试的利剑。金鳞岂是池中物,说的估计就是这类人吧。   陆离自嘲般笑了笑,他见到何萍时,心中居然生出难以抑制的恶意想法。他是这么想的:只要何萍明天上不了场,姐姐就不战而胜了吧?   他终于能体会一点安百璃的心情了,明明是在作践自己的尊严,可为了姐姐,他居然在认真思考此事的可能性。   吃完早餐,陆离进体育馆,找到了乒乓球分区,找了一处空位坐下。今天是六省联赛正式比赛第一天,但只是初选赛。上午十点,他看到雅梦姐上场了,观众席有人举起“邹雅梦加油”的牌子,看来姐姐的粉丝还不少啊。   她的对手是一个干干瘦瘦的妹子,水平一般,在邹雅梦猛虎一般的攻势下很快败下阵来。陆离看出姐姐的球风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凶悍、激进了,后面几场比赛,她借着这股士气,连续击败三名选手,引得观众席一阵欢呼。   邹雅梦脸上却根本没有笑容,她板着脸,退出比赛区。   下午有何萍的比赛,她的球风十分稳健,稳打稳扎、无懈可击。第一天所有比赛里,只有何萍把对手打了个零封,和她对位的那几个小姑娘当时就捂着脸蛋哭了出来。   非常强。哪怕是陆离这样的门外汉,也看得出来何萍的水平高到可怕,参加六省联赛对她来说就像虐菜一样。网上有人说,金东女子队的何萍甚至能和省男子队的主力过招,再集训一年,她能进国家队冲击世界赛。   以何萍的年龄来说,她或许不是神州最年轻的天才,但一定是最有希望冲击世界第一的天才。她的心态、技术、反应、体能都无懈可击,没有丝毫破绽,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乒乓球这项运动。   下午五点,第一天的赛程结束。陆离在出租屋内给雅梦姐发消息,多是一些嘘寒问暖的关切之语,没有说自己也来了岭岳市。姐姐一直没有回消息,等到入夜,邹雅梦才发来一句话:   “梨子,我一定会赢的!”   看着屏幕上这行小字,陆离眼眶莫名有些湿润。何萍说她有必须赢下去的理由,雅梦姐又何尝不是呢?   就在陆离打算关闭手机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陆离疑惑地接通电话。   “你好?”   “喂……”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陆离,你哪儿去了吖?为什么不来上课?”   是呆头鹅。语气就像走丢的、找不到家长的小女孩。陆离愣了愣,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精神与身体上的疲敝似乎被这丫头的话语扫净。有的人就是有这种魔力,她们自带情绪的魔法,能够影响周围人的心情。   “你打错了吧?”陆离故意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呆头鹅惊慌的声音:“不好意思,打错了。”连忙挂掉电话,半晌后又打过来。   “陆离,你过分不过分!”这次是班长兴师问罪的话语,听这娇憨的声音,他都能想象到呆头鹅一本正经叉腰的样子了——她在班会上训话时就是这个模样。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长夜漫话   “对不起,我只想和你开个玩笑。”陆离诚恳地道歉,对付班长这种人,乖乖低头服软是上上之策。   “下次不许这样咯。”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傻兮兮的,明明是在训话,可语气就跟在跟情郎撒娇一样。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的?”   “我是拿我爸爸的电话打给你的。”   难怪,楚晓东有他的号码再正常不过。仔细想想,他一言不发地离开学校,旷课三天——明天就是旷课第四天——的确不太好。头疼的不是他,应该是班长楚静怡才对。想到这,陆离话语温柔了许多:   “我姐姐有一场重要的比赛,我想亲自见证。给你添了麻烦,实在很抱歉,等我回去后,我会登门拜谢的。”   “不、不用这么正式啦!”   或许是陆离温柔似水的语调让她惊慌,也或许是陆离过于正式的话语让她不知所措,少女连忙解释。   “我也没有怪你啦,就是,就是担心你嘛。”你的原则呢班长?开学第一天还一本正经地要他不许逃课。   楚静怡绝对是很适合当朋友的那种人,她大方、温柔、单纯、无私。除了有些小呆,有些小毒舌外,呆头鹅是个完美无瑕的女孩。能够和楚静怡成为朋友,对他来说已经是值得感恩上苍的事情了。   “谢谢你。静怡。”这次的“静怡”称呼没有其他用意,只是少年的真情流露。   电话那边半晌无话,良久,呆头鹅的声音才传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这时楚晓东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来:“臭丫头你这胳膊肘拐得太外了!这种话跟你妈问我差不多了!”   “你干嘛偷听我打电话!出克!不许上楼!妈!”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声,好半天才听到呆头鹅气呼呼地说:“你、你别听我爸胡说。我就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好、好去写报告,你知道的,学生请长假班干部要写报告的。而且报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都是掩饰尴尬的托辞,陆离安静地倾听着。   “嗯。”他温柔地应了一声,“我这周应该都不会去学校了,下周一前会回来。”   “哦……”   话已说完,但楚静怡没有挂电话的意思,她也不说话。陆离只能听到少女轻柔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来。   “喂?睡着了吗?”陆离不想气氛变得暧昧,开了个玩笑便要挂断电话。   “没睡。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你和安百璃真的是……是那种关系吗?”   怎么话题扯到这上面去了?陆离愣了愣,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解释的好机会。   “当然不是。”   “……你从来不会搭理百璃,音乐的事情也不通知她,还有你都不许我把你家的地址告诉她……你是不是讨厌百璃啊?”   “嗯。”   “为什么啊?你们、你们……”   “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这话得分情况,这一世的他和安百璃确实什么都没发生,所以算不得撒谎,“我只是单纯讨厌她而已。”   世界上有两种可怕的人,一种是背着背包的阿拉伯人,另一种是现实生活中会拉你一起同归于尽的女人。无论那种人朝你走来你都得掉头就跑。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个男人尖声尖气的声音:“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这出租屋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陆离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细心去听还是能听到的。这男人刚刚说完话,老板娘猛地起身拍了拍这人的门板。   “人家情侣聊天你吵NM啊?再吵别给老娘住了!”   “老板娘你讲不讲道理啊!明明是这小子煲电话粥不让我睡觉!”   “老娘讲的话就是道理!爱睡不睡,睡不着去打工啊!交了几个破钱还想住五星酒店啊?”   那租客埋怨几声,不敢再和老板娘顶嘴。陆离出了房间,歉意地向老板娘微微躬身:“我去外面接电话。”   “外面天冷,去我房里坐着吧,我在外面看电视,不打扰你们。”   这次老板娘释放的是纯粹的善意,但陆离婉言拒绝了,他坚持自己到外面去接。   走到夜晚的街道上,陆离才顾得上对班长说话:   “刚才不方便接电话,现在已经好了。”   呆头鹅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陆离,对不起,麻烦你了……”   这妮子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陆离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在等班长挂电话,可是楚静怡根本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今天的楚静怡怪怪的,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哦……”楚静怡把声音拉得老长,不情愿的心情都摆在明面上了,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我挂了。”   “……”   “……”   楚静怡忽然笑了:“骗人,你怎么还不挂?”   陆离长叹一口气:“我这不担心你还有事吗?”   “我没事啦~你也要早点休息。我们下周见。”这丫头的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好,她主动挂断了电话,可一分钟后,他收到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大金毛,笑得憨态可掬。   【喜欢吃草莓:晚安~】   陆离顺手把备注改成呆头鹅。   【陆离:晚安晚安。】   夜晚的城市格外冷清,晚风习习,远处霓虹晕染成一片,世界好似分离成两半,一半纸醉金迷夜夜笙歌,一半犬吠幽幽蝉鸣不断。   当陆离回到出租屋时,老板娘还在守着那台电视,电视剧里的帅气男主正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大喊:“不!书琴!没有你我还怎么活!不!”   陆离觉得这女人还能抢救一下,前提是编剧再别写这些摧残智商的剧情了。老板娘倒是看得梨花带雨的,一边拿纸巾擦拭眼眶一边说道:“为什么有情人难成眷属,呜呜,一定要好好珍惜眼前人啊!”   是想到什么伤心往事了吗?您这大龄怨妇的气质显露无疑了啊。和楚静怡聊天后,陆离的心境也开阔许多,他坐在客厅陪老板娘看了一会电视剧,然后才回到房间,在一片鼾声中入睡。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 不折的芦苇   邹雅梦往脸上拍了一把清水,顿觉神清气爽。丹教练在一旁说道:“打起精神来,下一场就是你和何萍的比赛,赢了就进半决赛,相当于拿到了通往省队的门票了!”   “我明白!”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弟弟和自己的合照,如同进食了某种精神食粮,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准备好了!”她问自己有多少把握,或许只有一成,但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要拼命去争取!   川海女体的女子单打选手只有她晋级了,她是川海女体乒乓球队最后的颜面。邹雅梦的压力不但来源于自身,更来源于学校。川海市女子体育学校本号称“国家队的青训营”,可她们这一届居然没人拿到国家队的邀请函。学校背负了来自体育部的压力,这股压力便被转移给了底下的教练和学生。   无论是丹教练还是队友们,都迫切地希望拿到一座大赛奖杯!   稳住,邹雅梦!稳住!坚持住,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一次!千万不要倒在这里!前面还有你的梦想,还有陆离,还有未来的一切。   她不断进行着自我催眠,忽然听到广播在叫她的名字,她愣了愣,无助地看了一眼丹教练。下一秒,她忽然斩去自己的软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大步流星地向着赛场走去。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退缩的了!   今天场馆的灯光格外刺眼,她被强光照的睁不开眼。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像巨浪一样迎面而来,她的大脑在嘈杂的呼声中颤抖不止,灵魂好似离体而出,伸手便能触及那本该遥不可及的苍穹。   腿想要颤抖,但根本不敢颤抖,嗓子里想要发出声音,但根本发不出声音。   明明昨天的比赛不会这么紧张的。在令人目眩的光景中,那个如同一座泰山不可逾越的女人登场了。   她身材并不高大,反而十分瘦弱,头发胡乱修剪着,用不修边幅来描述她只能算是夸赞。那标志性的死人脸在白光的衬托下多了几分威严,圣洁而又肃穆。何萍的用右手抓住球拍,手指死死扣在木柄上,骨关节粗大得不似女子。   和何萍相比,身材曼妙容貌姣好的邹雅梦不像是来打球的,而像是来走秀的。世人对天才总有一种误解,认为他们必须是不修边幅的freak,是怪胎,是狂人,是书呆子。但真正的天才不但能在自己的领域深耕,也能在其他的领域得心应手。   邹雅梦的粉丝大多都是颜粉,男女各占一半,提到她时只会说她多漂亮,不会说她球技有多好——与何萍完全相反,提到何萍,所有人都会想到她那恐怖的实力。或许再要两年,何萍就能走上国际赛场扬名立万,但邹雅梦?想都别想。   邹雅梦强迫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等她再次睁眼时,已然重新变成那个一往无前的女子。只是何萍能够看出,邹雅梦不过是在强撑罢了。虚张声势是生物的本能,越是缺少什么,越会刻意去表现什么,她也好,邹雅梦也罢,不过是自然规则的践行者。   随着选手就位,观众们也渐渐安静下来,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何萍接过裁判递来的乓乓球,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向邹雅梦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下一秒,女人吹响了战争的号角。她的球速比平常更快三分,若说训练时的何萍像是没睡醒的雄狮,那现在的何萍就如同被触怒的真龙!   不过几个来回,邹雅梦便跟不上何萍的球速,很快丢失一分。   邹雅梦并未气馁,她用手掌擦了擦球拍表面,气势没有半分衰减。她现在的状态好得出奇,或许这就是极端压力下带来的极端专注力,场馆外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她的世界只剩下这方小小的球台,以及沉默如神祇的何萍。   第二球依然是何萍发,她平静地再击出一球,姿态如同闲庭信步的文人雅客。邹雅梦浑身肌肉紧绷,短裤下的大腿筋肉拉成一束,在这种状态下,邹雅梦居然与何萍对攻得持久不下,双方竟有分庭抗礼之相。   可惜邹雅梦的基本功终究没有何萍扎实,她的反手技术单调,应对不了何萍的变化球。在何萍一个角度刁钻的抽球后,邹雅梦终于跟不上何萍的节奏,再失一分。   气势如同沙捏的城堡,一旦泄气,便如雪崩般一发不可收拾。接下来五球,邹雅梦再度失分,比分来到7:0。到目前为止,邹雅梦一分都没拿到,对面的何萍简直就是一尊无懈可击的石狮,没有给邹雅梦任何机会。   败局并未逆转,第一局比赛很快结束。十一比零,邹雅梦第一局被零封了。   邹雅梦的心境再也不如刚上场时完美无瑕,她开始观察观众席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开始在意休息区教练和队友的目光,开始想象一无所有的未来。观众们在小声议论,在说什么?她猜是在评论她有多菜吧?教练和队友在给她打气加油,但越是这样,她越是感到焦虑与紧张。   她不喜欢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不喜欢在低谷时有人刻意安慰她,不喜欢像只无助的小兽一样接受他人的怜悯。   七局四胜,还有机会,不要气馁。   第二局由邹雅梦先发,她试图把何萍带入自己的节奏,可过于紧张的邹雅梦第一球就出现了失误。她歉意地朝裁判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白色的乓乓球,一时没有动作。   何萍也并未催促她,只是淡漠地注视着虚空,好似没有任何人值得她打起精神。   “邹雅梦选手,准备好了就可以发球了。”裁判提示了一句。   “嗯。”   休息区的丹教练看着一动不动的邹雅梦,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雅梦在害怕。何萍太强了,这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比赛。”每个时代总有那么一两个横压当世的天才,在这些人面前,普通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会生出对方不是人类的错觉。这便是恐惧。   恐惧是动力,但看不到尽头的恐惧便是斗志的粉碎机。邹雅梦不是不想动,而是身体害怕到不敢动,她怕别人看出她的手在颤抖,在怕自己真的输掉这场比赛。还有其他机会吗?明年六月就毕业了,已经没有其他机会了。   邹雅梦脑海里闪过少年温柔的笑容,她心中生出一股勇气,借着这股勇气,邹雅梦再发一球。这一次一定要拼,她一无所有,没有试错的成本,只能赌上一切去拼!   *   第二局比赛很快结束。十一比零。   邹雅梦再度被零封。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 起风的年华   “雅梦,喝点水。”   “小梦我给你擦擦汗。”   “小劣小劣,这波不亏的。”   中场休息时,邹雅梦任凭队友们围住她,心思却根本不在赛场上,而是如落叶般顺着河流回到了八年前的夏天。   小陆离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在枕头上,小脸上脏兮兮的,也不知又和哪家的孩子打架了。邹雅梦虽然只比他大一岁,但已然有了姐姐的稳重,不等她开口,小陆离便嚷嚷出声。   “我不服!不服!”   邹雅梦替他脱下脏兮兮的短袖,去厕所打了一盆水,嘴上还问:“不服什么?谁又惹你啦?”   “他不过比我大两岁,块头比我大,发球比我猛,不然我一定接得住!”   “什么?”   “球。”   “什么球?”   “乒乓球。”   邹雅梦拿毛巾给小陆离搓了把脸,笑着说:“自己把身子擦一擦,脏死了。你什么时候学着去玩乒乓球了?”   “上周开始学的。”小陆离在姐姐面前还是乖巧的,只是那嘴巴撅得能挂水壶,“我好气啊!”   那一天,窗外阳光明媚,蝉鸣聒噪,她还记得厕所水桶接的太满,浪费了三角钱的水费。那是邹雅梦第一次接触乒乓球。她只是为了替弟弟出气,才拿着球拍像模像样地练了一个月,然后在弟弟仰慕的目光中轻松教训了那个还在流鼻涕的大男孩。   很难说她当初是否爱上了这项运动,甚至未来很多年里,她都不知道要不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可此时此刻,她分明感受得到:她热爱乒乓球,正如她爱着陆离,不是姐姐对弟弟的爱,是妻子对丈夫的爱。只有在这种大脑近乎空白的时刻,她才能直视自己的内心,她爱着这项运动,希望能赢下去,希望能有所成就。她希望自己能像八年前那样,骄傲地握着球拍站在弟弟身前,告诉他“一切有姐姐!”。   邹雅梦简单擦过汗水,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休息区。   “小梦……她没事吧?她的眼神好吓人。”   “应、应该没事吧。”   何萍对上了邹雅梦的目光,难得流露一丝错愕。如果说邹雅梦之前是一往无前的猛虎,那现在便是不顾一切的贪狼,她对胜利的渴望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为这位美人增添几分野性的魅力。   这样的眼神或许只有何萍能立马读懂,因为她也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从不顾一切想赢的阶段,走到现在“有赢下去的理由”。前者是在荒原漫无目游荡的的孤狼,后者则是统治着狮群的雄狮,二者在境界上是有高下之分的。   “仅仅如此,是赢不了我的。”何萍的话语很轻。   第三局比赛,开始。   邹雅梦的打法更加激进了,她舍弃了防御,不断地强攻,哪怕未建数功,也要消耗何萍的体力。这是极为卑鄙的战术。观众席上传来轻微的唏嘘声,显然是并不看好邹雅梦的行为。   面对这样的邹雅梦,何萍依然如老僧般淡定,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试图在体能层面再度碾压过去。可这一次,何萍碰到对手了。邹雅梦唯一不逊色于何萍的,便是体能。在第三局比赛开始后的七分十二秒,邹雅梦终于拿下第一分,比分来到5:1。   这是第一分,是邹雅梦在今天比赛拿到的第一分,终于摆脱了被零封的厄运。   也是何萍在六省联赛上丢的第一分。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得分,邹雅梦逐渐找到了状态,接下来接连再拿两球,将比分进一步拉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邹雅梦要逆袭时,何萍再度爆发了更强的实力,她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不断地拔高球技,像之前的任何一场比赛一样,何萍继续压制着她的对手。   11:3。第三局结束,何萍胜。   目前何萍拿了三胜,只要再赢一局,这场比赛就结束了。邹雅梦的反扑更像是回光返照,在何萍面前只是勉强争取到一丝喘息余地罢了。   第四局开始时,邹雅梦眼眶明显有些红。何萍没有说话,默默注视着她。她打哭过很多对手,多一个邹雅梦不多,少一个邹雅梦不少。相较来说,邹雅梦算是比较顽强的一个。裁判是个心善的,问了一句:“邹雅梦选手,要不要休息一下?”   邹雅梦其实很想休息,但她怕自己一旦松懈下去,就再也提不起直面何萍的勇气,所以她倔强着摇头,眼眶通红,硬是一滴泪都没有流下来。   比起实力,邹雅梦更缺的或许是运气。如果她没有在第二轮就遇上何萍,结果会不会不一样?这次六省联赛,除了何萍,邹雅梦自信不怂任何一名选手。在热身赛时,她就被其他选手称为“川海的老虎”,是仅次于何萍的种子选手。   她捏着球,茫然地看着桌面,似乎在思考战术与对策。裁判也并未催促她,只是默默看着秒表。   会场内不得大声喧哗,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想知道邹雅梦要怎么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就在这时,一个冒失又突兀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声音很大,音色很清澈,与死寂压抑的体育馆格格不入。   “邹雅梦加油!”   邹雅梦如同触电一般循声望去,她看到保安往那人围过去,嘴上还在说不许喧哗。可那个少年却笑得恣意又放浪,他双手竖在嘴边,用最大的力气呼喊着:   “邹雅梦加油!”   他浑然无视着保安的劝阻,像盗火的普罗米修斯,用最无所顾忌的声音为她呐喊着。直到他被保安扭着送出观众席,那个声音也从未停止。   邹雅梦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两行清泪流下,她既是在哭,也是在笑:“笨蛋吗?这下好了,被保安请去喝茶了吧……”她最先冒出的想法就是“弟弟怎么会来?”然后是“笨蛋,在这种场合喊出来不尴尬吗……”最后所有的念头尽皆褪去,只剩下一条:   “我要赢。”   就像失去归属的骑士重新获得徽章,邹雅梦的表情镇定下来,她心里被一种满足与幸福填满。她不需要问陆离为什么会来,便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而来的。哪怕自己颓相尽显、必败无疑,陆离也选择义无反顾地帮助她。知道如此,便足够了。   心里的感情再也无法控制,爱、胜利、勇气、未来,毫无关联的词汇在心底流过,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那是你弟弟?”何萍在问。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第四局开始。   这一刻,邹雅梦重获新生,笑颜灿烂如朝阳。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 直接与高效   抽球!   邹雅梦一发凌厉迅猛的抽球穿过何萍腋下,再度拿下一分。何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邹雅梦的球风忽然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现实不是热血漫画,不会有爆种,声嘶力竭的呐喊并不会带来力量,她不认为邹雅梦能改变结局。   一切都本该注定,在她十二年如一日的挥汗如雨的训练时,这场比赛的结局就已经注定。她只能是冠军,也只有她能是冠军。可是,当邹雅梦第一次在比分上反超她时,何萍不得不仔细观察这位“川海的猛虎”。   邹雅梦香汗淋漓,碎发因为汗水而黏在额头上,运动服上印着的“川海”两个字庸俗又普通,和她往常击败的对手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许邹雅梦最漂亮,或许邹雅梦最顽强。何萍的目光第一次挪到计分板上,7:8,她七,邹雅梦八。她很少会去关注计分板,因为那没有意义。   邹雅梦最大的弱点便是心态。全副武装、不顾一切的邹雅梦心底出乎意料地柔软,她会因为一些小事而走神,会因落花流水而感伤,飒爽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没有长大的女孩。她的治病良方就是陆离,只要有陆离的支持,她就没有心态上的弱点,她就是完美无缺的战士。   何萍是真正见过巅峰状态邹雅梦的选手,她看得出邹雅梦不再彷徨,发球越来越稳,应对越来越从容,哪怕短暂落后也不会失于急躁,球技没有提高,但实力发生了质变。   狼是最常被误解的动物,人们总是认为它们狡诈、凶残、贪婪,实际上狼,不,狼群是最逐利、懦弱的生物,凶狠不过是它们在自然界的伪装罢了,正如邹雅梦一样。她舍弃了狼的特质,像个堂堂正正的人一样面对何萍。   比赛最重要的便是“势”,或许是气势,或许是氛围。当人沉浸在积极的氛围时,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心应手,颇有得道多助的意味,当人处于消极状态时,则会事事艰辛、寸步难行。何萍的“无敌”气势在此刻终于动摇了,在邹雅梦接二连三的反击下,就连何萍自己都生出一个念头:   “邹雅梦好强,我会输吗?”   当她生出这样的念头时,便不自觉被带入到邹雅梦的“势”当中。有了担忧,就会有犹豫,出手就会变慢,就会败北。   裁判吹响口哨,让双方选手交换站位。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计分板上,眼神中只有震惊。   九比十一,邹雅梦在大劣势中扳回一城!   “那个何萍居然输了一局?”   “胜败乃兵家常事……”   何萍听着观众的议论声,面瘫脸上毫无波澜,她必须承认,她小看了邹雅梦。邹雅梦的球技不如她全面,但邹雅梦的进攻能力强得离谱,而她那具身躯居然和怪兽一样毫无疲态。何萍失分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体能跟不上了。和邹雅梦打对攻极度消耗体能、脑力,稍有松懈便会被邹雅梦打个措手不及。   她觉得大脑有些发麻,因为常年超负荷锻炼的原因,何萍的身体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无懈可击。   她看了一眼在深呼吸的邹雅梦,目光落在她那对木瓜上,不知道她顶着那样的负担怎么做到高强度运动的,不磨得痛吗?何萍摇了摇头,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   第五局开始。明眼人都看得出,何萍的反应速度又拉高一大截,那双毫无聚焦的眸子终于定在邹雅梦握着球拍的右手上,这是何萍的全力!   但面对拿出全部实力的何萍,邹雅梦居然不落下风,她的反应速度更快了,发球力道也更大了!那充满活力的矫健肉体仿佛没有极限,双方缠斗一番,比分定格到了五比五。   丹教练的目光落在邹雅梦的左脚脚跟上:“雅梦的脚支撑不住了,动作明显慢了。”   “完了,我记得小梦的左脚扭伤过好几次,不会旧病复发了吧?”   “快呸呸呸,不许乌鸦嘴!”   “呜呜,呸呸呸,呸呸呸!”   丹教练说的没错,邹雅梦的变向已经出现迟缓。但她无视左脚的隐痛,依然不加节制地爆发力量,因为只有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实力,才能与何萍角力。她的意志坚定得可怕,下嘴唇都被咬的出血,也没有低头去看左脚哪怕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何萍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何萍发球失误了。   裁判诧异地看了何萍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何萍不动声色地扶了扶腰,人体发力的根基便是腰,乒乓球运动中,若是腰部发力跟不上,发球便没有力道,技术动作容易变形。何萍的腰有伤。像她们这种运动员,谁没带点小病都不好意思出门和人打招呼。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何萍再度发球,只是这一球依然不尽人意,球速很慢,也没有变化,完全是靠手腕推出去的球。   何萍和普通选手对打时,通常并不会拿出全部实力,并不是因为她想装逼,而是为了身体着想。可与邹雅梦对攻是一件极其磨人的事,她每一球都必须拿出与之媲美的力量,这对腰背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邹雅梦当然不会错失良机,她连续反抽数球,接连得分。第五局比赛居然是以五比十一的比分结束的,那个不动如山的何萍居然落后了整整六分。   金东教练申请休息。何萍这才能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咬牙掀起衣服,露出后腰上贴着的膏药。膏药对年轻人来说本应该是个很陌生的词。本应该。   “有冰吗?”   教练脸色并不好看:“用这瓶水敷一下吧。还能继续吗?”   “能。”话语很简短,多一个字都不行。   忽然,何萍抬头看向观众席:“他们来了吗?”   “……他们没给我打电话。”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没来。听到这句话,何萍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黯然。她拿矿泉水瓶用力按在腰肉上,一时无言。   教练咬着牙:“再坚持一下,这次比赛很重要,评审里有部里的人!”   “嗯。”她不喜欢教练反复强调早已明了的事情,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同一句话要说三四遍,好像不重复就不会说话似的。她喜欢简单明了、快刀斩乱麻般的利索,正如她的球风一样,直接、高效。也正如她的人生一样,简单、苍白。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 呐喊   陆离坐在保安室,看着电视上的直播画面,接过保安大叔递来的一瓶冰红茶,说了声谢谢。他毕竟是个未成年人,并不会被刁难,保安只是登记了他的姓名住址电话号码,便让他在保安室待到比赛结束。这是好事,保安室有空调,有松软的沙发,比热烘烘的观众席好上一百倍。   “那是你姐姐?”别看保安大叔满脸横肉的样子,实际上是三个女儿的父亲,是个温柔的老男人,“她很厉害啊,看她打球有一种情绪被调动起来的感觉。”   邹雅梦一直都极富个人魅力,或许是因为她的自信,或许是因为她的坚强,也或许是因为她的努力,总有一批又一批人支持着她。   “她一直是最厉害的。”陆离自豪地说。这倒不是吹捧,在上一世,姐姐的成就最终比何萍更高,不知为何,本来顺风顺水的何萍在一年后就退役了,最终也没能拿到世界排名。   “你们姐弟感情真好。”保安大叔窝在沙发上,“不像我家那三个丫头,大学放假回来呆在家里就天天吵架,一天天的家里也不收拾,三个姑娘的房间跟狗窝一样。”   狗窝……陆离认识的邋遢的姑娘不多,陈嘉宁算一个。上一世,他和陈嘉宁算是典型的不打不相识,二人都是独立游戏制作人,又有竞争关系,一开始天天在各种社交平台互喷、反串,陆离还以为和他对线的是一个糙老爷们。实际上,陈嘉宁也确实算个糙老爷们,她就没把自己当女人看。   想远了,这一世还不一定能和陈嘉宁认识呢。   直播里正播放上一局的精彩回放,邹雅梦和何萍的中远对拉,双方交手几十回合,最终以邹雅梦一个爆裂的抽球收尾。解说正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对邹雅梦的赞美之词毫不吝惜,说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陆离觉得姐姐不会喜欢这样的形容。   他也并不认为雅梦姐能逆转颓势是自己的功劳。站在赛场上的是邹雅梦,付出努力挥洒汗水的也是邹雅梦,他不过是在雅梦姐迷茫时推了她一把而已。他望着画面中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眼神中尽是欣慰与骄傲,就像小学要求写作文“我的家人”,他自豪且迫不及待地朗读《我的姐姐》。看啊,那是邹雅梦,我的无所不能的姐姐。   *   第六局开始。何萍早已汗流浃背,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站上了赛场,再度与邹雅梦对峙。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还是太短了,她能感觉自己的肺部干燥得冒烟,喉间窜出铁锈味,那是血液的味道。   她看到邹雅梦在川海队的妹子们簇拥中走出来,眼神微动,心头涌起一丝酸涩。金东来的选手只有她一人,连给她声援的人都没有,不,本来是该有的。本来是。一种不该有的嫉妒之情出现在她心底,让她握球的手青筋暴露。   第六局的比赛只能用一个词形容。   惨烈。   就像古代战争拼至一兵一卒的白刃战,连尸体都要被拖起来当盾牌。双方的比分咬的很紧,无论是何萍还是邹雅梦的体能都明显下降,何萍发力越来越弱,邹雅梦变向越来越迟钝,解说都不敢再预测局势,因为到了如此程度,无论是谁都猜不透比赛的走向。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枚小小的乒乓球牵动,连眼睛都不愿眨一下,唯恐错失选手的任何一个动作。   当裁判吹响口哨时,邹雅梦激动地高举双手,十二比十四,她以微弱的优势取得第三局的胜利,让三追四的惊天逆转就在眼前!观众席传来闹哄哄的议论声,邹雅梦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幻梦,要做到了,要成功了!如果这是一场梦,请让她永远也不要醒来。   何萍虽然依然面无表情,但她额头不断冒出的汗珠暴露了她的内心绝不平静。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急促,氧气进少出多——对失败的恐惧。她从未想过自己面对同龄人时会失败,永远是别人在追逐着她的背影,可这次她已经能看到邹雅梦已经超过她一个身位了!   三胜对三胜!赛点,决胜局!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何萍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她开始痛恨他们,埋怨他们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比赛都不来看,为什么只有她在孤军奋战?她精神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年幼的光景,她为什么打乒乓球?   她想起来了。因为学校要求每个学生报一个兴趣班,其他学生报了美术、音乐、写作、手工……唯独她什么也不会,爸爸说她丢了知识分子家庭的脸,说她只会死读书。为了不让爸爸失望,她选择了乒乓球,只因体育老师客套般的一句话:“打得还可以,多练习。”   第二年,她被送往昂贵的培训班,第三年,她的休息时间被数不尽的培训占据,第五年,妈妈在阿姨面前夸自己有做运动员的天赋,第六年,爸爸给的红包里写着“祝愿小欢成为奥运冠军!”。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到底喜不喜欢乒乓球,这项无聊至极的挥拍运动,这项她完全不理解的运动。   她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她只是为了爸爸妈妈才在坚持。她想看到他们逢年过节在亲戚面前骄傲地自夸,想看到他们在同事面前昂首挺胸,至于自己?何萍并不在意。可是,为什么他们没有来看自己比赛?不是说好要来的吗?   “你没事吧?”邹雅梦的声音传入何萍的耳朵。   何萍的嘴唇发白,眼神涣散,怎么看也不像健康的人。   有事。腰已经疼的发麻,心脏也很难受,呼吸也不顺畅。   “我很好。”她却是这么回答的。   但何萍很快付出逞强的代价,开局不过五分钟,她便连续失了四个球,再愚昧的人也看得出来:何萍大势已去,她的体能完全跟不上邹雅梦了。在这场拉锯战中,终究是如同怪物一样不知疲惫的邹雅梦占据上风。   *   休息区,金东的教练刚刚挂断一个电话,面如金纸,讷讷不敢言。她捏着手机,目光死死锁定在疲态尽显的何萍身上,喉咙里似乎塞了铁块。出事了。何萍的父母出事了。他们在高速路上遭遇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她不知道要怎么向何萍开口,特别是在这个最紧张的时候。   她能看出来,何萍的目光一直在观众席上巡视,是在期待她的父母出现,是在渴望得到家人的认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支柱,有信念的人是强大的,也是孱弱的,信念会使人战无不胜,但崩塌的信仰也会让人一蹶不振。虚无主义者总会在此时鼓吹他们的无所顾忌。   邹雅梦摧枯拉朽般将比分带到零比十。那个如同魔王般的何萍居然在决赛局一分未得,状态下滑得极其夸张。只需要最后一球,最后一球,邹雅梦就能够跨过何萍这座高山,迈向下一个高峰。   她看向面无人色的何萍,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无喜无悲,似是暴雨前的宁静,又像是压抑的火山。她只听得到自己心脏的砰砰跳动声,只看得到何萍发球的右手,脑海里回荡的全是少年的身影。此时此刻,什么技术,什么技巧都不重要了,这是邹雅梦以生命的激情呈现的比赛。   何萍似乎找回了一点状态,勉强接住了邹雅梦这一球。但在邹雅梦眼中,何萍打回的这一球角度、力度、速度都是绝佳,是一锤定音的最好时机!这一刻,她浑然忘我地发出一声大吼,似燃烧的火焰炸出最后一丝火星。   张飞曾经以一声怒吼吓死夏侯杰,咆哮向来是男子的专利,可从未有人想过,一个美丽的女人也能发出如此摄人心魄的咆哮。赛场上的那个女子似乎真的成为一头猛虎,那声怒吼就像夏夜最璀璨的烟火,让人心中燃烧起了名为生命的烈焰。   观众们情不自禁地站起来,目光集中在邹雅梦的右手上,她的右手以一个夸张的姿势向后延展,就像弯弓的成吉思汗,下一秒,弓弦回弹,邹雅梦的球拍如雷霆般击中乒乓球!   这一球落在何萍的球桌上后,余势不减,宛若利箭一样穿过咫尺之距的球拍,与何萍擦肩而过,将她的短发吹得微微荡起。何萍呆滞地看着球桌,那里已经没有了白色的球影。她的脑海里居然只有邹雅梦那声咆哮,她心中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真好啊,不用再假装了。   裁判的终赛哨声吹响,何萍在决胜局被邹雅梦零封。   现场掌声雷动,不止是给邹雅梦的,同样也是献给何萍的。这场比赛让他们看到了体育的魅力,看到了生命的激情。何萍看到邹雅梦向她走来,真诚地拥抱了她,两个女人什么也没说,就此别过。   何萍回到休息区,根本没注意教练压抑的表情。   “对不起。我回去加倍训练。”她目光的焦点都未聚合,麻木地背着挎包,向外走去,忽然,脚步停了,“他们还没来吗?”   教练艰难地开口:“他们说有急事……”   “告诉他们,我恨他们。”   再也没有任何一句感情的宣泄,何萍平静地向这个世界走去。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 姐弟   邹雅梦的队友们兴奋得脸蛋通红,少女们围住邹雅梦,又蹦又跳:“好帅啊雅梦~我要爱上你了,你要是个男的多好!”   “对啊对啊,最后一球太帅了!呜呜呜,小梦你把我娶了吧!”   丹教练则内敛许多,她微笑着点头:“干得好,雅梦。”何萍是本次六省联赛的最强选手,击败了何萍就相当于预定了六省联赛的冠军,二人之间的对抗早已超越“高中生球员”这个档次,已经确凿踏入了竞技领域。   邹雅梦脑子里浑浑噩噩,根本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只是在问:“梨子他在哪?”   “梨子?小梦你要吃梨子吗?我给你去买!”   “哎呀,不是那个梨子了,小梦她弟弟小名就叫梨子。之前那个给她加油然后被保安抓走的就是小梨子了!”   “啊?我还说那男孩长得好看脑子不好使,呸呸呸,怪我怪我……”   周雯一拍脑袋:“我说雅梦怎么突然爆发了,原来是弟控之力觉醒了!”   邹雅梦终于回过神来,她此时精疲力尽,不然好歹要让闺蜜脑门冒包。她以询问的目光看向教练,教练还未开口,便看到一名保安领着一名少年向这走来。看到陆离的一瞬间,邹雅梦觉得身体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雅梦姐!”陆离激动地跑来,想拥抱雅梦姐,又觉得场合不合适,脚步顿了顿。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雅梦姐想也没想,重重地抱住了他,用力十足,似乎想把他永远抱住。   当你爱一个人时,哪怕她放得屁,你都会觉得是香的。陆离此时就是这样的心情,邹雅梦身上全是汗水,他却莫名觉得姐姐身上很香,不是让人神清气爽的清香,而是让人沉醉入温柔乡的沉香。   若是只看过雅梦姐的比赛,你会以为这个女人是铁做的,可陆离拥抱邹雅梦时,只觉得她完美符合女人如水这个词。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体温,带着沉香,皮肤的触感很细腻,像是上好的丝绸,又似是凝脂白雪,一旦抱住,就完全不想撒开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吵着要抱着姐姐睡觉,后来升入初中,姐姐便开始注意男女大防了。   他还想起了七岁时,他在和姐姐洗澡时突然嚎啕大哭,急得姐姐又哄又抱,仔细一问,才知道是小陆离觉得自己多长了一根肉瘤,命不久矣。   他抱着姐姐在笑,邹雅梦也在笑。   “感情真好。”有人感叹了一句。   丹教练白了那说话的女孩一眼,低声说:“让他们姐弟俩独处吧,咱出去商量一下庆功宴。”   “教练,这不还没到决赛吗?这样不算半场开香槟吗?”   “就你话多,开香槟的钱学校报销,你去不去吗?”   “去去去!”   “嘿嘿,我要点啤酒,给你们表演一个肉蛋葱鸡~嗝~”   “小雯你又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肉蛋葱鸡是什么啊?”   等到一群女孩离开休息室,邹雅梦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眼神中的温柔与爱意根本藏不住:“你不上课怎么跑岭岳市来了?又逃课啦?”   “嗯。想姐姐了,就跑来了。”陆离笑得很单纯,他觉得自己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纯粹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虚伪,学会了揣度,学会了玩弄人心。他做不到出淤泥而不染,但雅梦姐可以。他佩服雅梦姐。   听到这句话,邹雅梦花了好大的毅力才忍住没去亲陆离,她的眼神略显迷离:“之前在观众席,你干嘛傻里傻气地喊出来啊?那么多人看着你,脸不红吗?……”   “红啊。当时尴尬死了。”   “那你还那样做。当时可是在直播啊,你不怕丢人吗?”   “我就要喊。丢人也要喊。反正你弟弟我就是死皮赖脸的。”   “……才不是死皮赖脸,不许这样说自己。”邹雅梦的手指按在弟弟的唇上。   少年是什么?少年是风流,是风华正茂,是挥斥方遒,是诗酒趁年华,是鲜衣怒马长安时,是锦帽貂裘卷平岗。从来没有什么后悔,不应该有什么遗憾,他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白发时的美好回忆,在年老时,他应该能够骄傲地说起少年时的事迹。过于在意现实规则的少年并不是少年,只是被人情世故腐蚀的未老先衰者罢了。   陆离重活一世,看得很透彻。至少他能够在五十年后对自己的孙辈说,爷爷当年啊,曾经一个人跨越千里去见人生中最重要的女孩……这样的人生体验是浪漫且传奇的,是幸福且无憾的。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现在住在哪里……今天搬过来和姐姐一起住吧。”雅梦姐又忽然操心起来,明明不久前还是那个在赛场上一吼定魂的骁将,现在却又婆妈起来。   陆离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要是回答了一定会让雅梦姐更担心,所以他只是反抱住姐姐,果然,姐姐的话语戛然而止。安百璃真乃陆离的导师,这撒娇一手真是屡试不爽。   “多大的人了还要搂搂抱抱的……”虽然嘴上这么说,邹雅梦却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忽然,她瞥到休息室外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她连忙挣脱陆离的怀抱,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迈向大门。砰一声,邹雅梦毫不客气地推开大门。   “啊!头疼!”   “砸到头~”   “小梦你干嘛啊?”   几个川海女体的妹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刚才就是她们几个在门外偷看。什么能阻止少女的八卦之心呢?邹雅梦早该想到这几个队友的尿性。她尴尬地看了一眼陆离,陆离也假正经似的咳了两声,束手跟在雅梦姐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别问我干嘛,你们在干嘛呢?”邹雅梦真有大姐大的气势,都不需要像呆头鹅那样叉腰,一股生杀予夺的气势便扑面而来。   几个妹子缩了缩脖子,目光忽然挪到陆离身上。   “小梦你不够意思,把自家弟弟藏这么好。”   “好白好秀气啊,让姐姐摸摸~”   邹雅梦的脸色更冷了,她一把打开闺蜜的咸猪手,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将陆离护在身后。   周雯哭着脸:“小梦你见弟忘义!我都单身多久了,你让我解解渴嘛!”   陆离乃是冷幽默的大师,他不动声色地递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也不知在嘲讽什么。几个妹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哭笑不得起来。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 庆功宴   晚上七点,丹教练带着众人包括陆离来到一家当地有名的饭店。其实通常来说,比赛还未结束,运动员的饮食都应严格控制,也不得进食未经检查的食物,但丹教练显然并不在乎这些“小小的”规则。毕竟是在川海当教练的前国家级运动员,上一世还走关系把邹雅梦送进了省队,总之不能把丹教练只当成教练看待。   今天下午,陆离去退了房,在老板娘哀怨的眼神中背包走人,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住进酒店——丹教练大手一挥,给他另开了一间。这位面相刻薄,素来不苟言笑的女教练看陆离的眼神格外温和。   之后少不得要应付一群精力过剩的女运动员,她们围着陆离问东问西,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忍不住伸手捏陆离的脸蛋。这就是不努力的下场,不努力就会成为女人的玩物。等雅梦姐和丹教练谈话回来后,这群妹子又变得老老实实的,活像一个个大家闺秀。   “呜呜,小梨子你用什么护肤品啊,皮肤好滑啊~”周雯是这群人中最不正经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陆离额头沁汗:“我不用护肤品。”   雅梦姐过去一把捏住好闺蜜的鼻子:“好啊,趁着我不在,你还上手了是吧?”   “别捏别捏,再捏把鼻子捏塌就钓不到帅哥了。”   邹雅梦坐到陆离身边,忍不住握住陆离的手:“她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怎么样?姐姐你是不知道女子体校的少女们是多热情吗?陆离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汗。   “姐姐们都对我很好。”   邹雅梦狐疑地看了队友们一眼,她才不信,这群妮子平时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   “不许你们对我弟弟出手,绝对不允许!”邹雅梦拿出了队长的气势,义正言辞。她平时很少对自恃队长身份对队友们指指点点,这也是她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众人在酒店里闲聊了一会,又打了一会扑克——是没有歧义的,字面意思上的纸牌——这才等到晚上七点。妹子们激动地跟在邹雅梦身后,议论着岭岳市什么菜好吃,什么菜吃了不胖,什么菜加了左旋越吃越瘦。   在酒店落座,菜过五味,妹子们的话题自然来到了今天的比赛。   “小梦,你上网了没?你今天比赛的视频播放破十万了!你要出名了!”   “你最后那个球好帅啊!充满了张力,感觉被那一球打中人都会被砸出个洞一样。”   “对啊对啊,当时何萍都被吓傻了!我的天,我从没想过何萍会被零封!”   丹教练笑了笑,开了一罐啤酒:“有谁没成年吗?自觉点别喝酒。”   “敬小梦~”   “雅梦大姐头万岁~”   陆离杯子里虽然装的是旺仔牛奶,但还是和大伙碰了个杯。他和川海女体的运动员不熟,可现场的氛围却让他不禁融入其中,他其实是个悲观消极的人,但他很喜欢乐观积极的气氛。这让他感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好歹有些微意义。   他的目光不禁飘到雅梦姐身上,正好与雅梦姐看向他的眸子相对。浓厚到宛若实质的情意从雅梦姐眼中流出,她眼中一半是喜悦,一半是他看不太懂的情感。   陆离一口喝光牛奶,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他不是一个爱喝酒的人,但他希望今天能喝醉。   酒过三巡,妹子们的话题也越来越放肆,陆离却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只是看着雅梦姐,不停地斟饮。邹雅梦笑得很开心,她或许有了几分醉意,和队友们的交流也越发无所顾忌,这样的邹雅梦很美,不是物理上的美,而是如同翅膀染着光辉的飞鸟一般,充满了名为自由的美。   上一世,邹雅梦唯一一次喝醉是在他大学毕业那天,他带着安百璃去见雅梦姐。他已经记不太清雅梦姐说了什么,只记得她非拉着自己去喝酒,一箱又一箱,喝到脸蛋通红、眼神迷乱。   而今天的邹雅梦似乎又醉了,她扶着周雯的肩膀,在鬼哭狼嚎般唱着“一闪一闪亮晶晶”,唱的难听死了。陆离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真难听,其他顾客要投诉了。又喝了几杯,陆离感觉脑袋有些沉重,视线里的邹雅梦一分为三。   妹子们不知怎的,非要争谁的腰更细,在包厢里就卷起上衣比来比去,醉得一塌糊涂。陆离看得好笑,他迷迷糊糊地举着酒杯:都没有雅梦姐腰细……争什么争……我家雅梦姐才是最……最……   酒杯放下,陆离倒在桌上,彻底醉去。陆离的倒下似乎是一个信号,川海女体乒乓球队的队员们也陆陆续续趴在桌上,毫无淑女礼仪地呼呼大睡。腰板还挺得直的似乎只有丹教练,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电话让学校的其他教练开车来送这群丫头回酒店。   “咦?雅梦,你没醉?”   邹雅梦从桌上抬起头来,脸蛋上有两坨嫣红,但眼神却清明无比,哪里有之前的迷离?她其实不会喝醉,就连陆离也不知道,邹雅梦的酒量极好,光喝啤酒是不可能醉倒的。她轻轻嗯了一声,走到陆离身边,温柔地将弟弟扶起。   陆离睡得很沉,他张着嘴,哈喇子直流,与清醒时一本正经的模样截然不同。邹雅梦忍不住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悄悄将头埋入陆离的脖间,嗅着少年身上的气味,她一直很喜欢这么做。   “我带梨子先回去啦~”   “我让人来接我们了。”   “不用,梨子体质不好,就这么睡在外面容易感冒。”邹雅梦这么解释了一句,便扶着不省人事的陆离出了饭店,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酒店。   她将陆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却并未离开。她也未开灯,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她小心翼翼地将面庞凑到陆离脸边,温热的呼吸打在陆离安静的睡颜上,良久,邹雅梦下定了某种决心,红唇覆盖了少年的嘴唇,撬开了他的牙关,香舌在津液中翻滚,缠绕着少年的舌头。   她温柔地捧着弟弟的面庞,感到自己的体温在极速升高,尤其是耳朵,烫的发红。   “梨子……”   “醒了吗?”   “没醒就是默认了哦~”   她解开弟弟衬衫上的扣子,香舌从他的嘴中抽出,一路下滑至少年的胸膛。有一件事她从来没和陆离说过,她一直觉得梨子身上很香,像块唐僧肉一样,她一直想咬一口试试。现在就是机会,邹雅梦的舌头在陆离的胸前打了个转,轻合贝齿,弱弱咬了一下,像吃葡萄干。   这一下的触感让邹雅梦的大脑被情欲彻底贯穿,压抑了多少年的欲望如潮水般涌出,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双腿不自觉地紧紧交织在一起。可最后打断她的,是陆离手机的嘟嘟声。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用金毛犬做头像的人发来的消息。   【呆头鹅:睡不着……陆离你在吗?】   【呆头鹅: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就像一盆冷水当天淋下,邹雅梦瞬间冷静下来。   【陆离:你是谁?】   【呆头鹅:???】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章 我是他女朋友   楚静怡捧着手机,嘴巴鼓起,像生气的河豚。她眼珠子转了几圈,似乎在思考陆离又在玩什么把戏,想了想,敲了一行字过去。   【呆头鹅:我是你姐姐!】   那边的陆离似乎被这句话震住了,好半天没有回话,这让楚静怡不禁洋洋得意起来。哼,让你跟我装傻~还好我机智。可是等了半晌,陆离还是没有回消息,小丫头又患得患失起来,是不是应该配合陆离一下,装出生气的样子,满足一下那个坏人的恶趣味?这样他好歹会回一下消息……   楚静怡想了想,想问他还在不在,又觉得自己老是低声下气地请求陆离好没面子,所以就发了一个炸弹的表情过去。颇有威胁陆离回消息的意味。   【陆离:陆离已经睡着了。你到底是谁?】   【呆头鹅:骗子。你睡着了谁给我发的消息?】   【陆离:我是他女朋友。】   楚静怡的笑容凝固了,她看着屏幕上那句话,莫名有些拧巴。她觉得陆离这个恶作剧又成功了,真的让她感到不开心了。特别是“女朋友”三个字,让小丫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咀嚼,安百璃也曾说她是陆离的女朋友,可那时班长并未觉得不适,或许是她那不灵光的小脑瓜子也知道,安百璃和陆离的关系过于疏远?   【呆头鹅:不许骗我了,我生气了!】   楚静怡撅起嘴,心里给自己找理由:陆离才没有女朋友,如果有的话也一定会告诉我的,这个谎言真是一戳就破。   没多久,那边回了一张图片。图片里,陆离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借着微弱的灯光,能看到一个女人抱住他的脖子,还能看到那女人半个下巴和粉嫩的嘴唇。虽然不见其人全貌,但也能想象出这女人一定很漂亮。   楚静怡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想找出P图的痕迹。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是不愿相信陆离有一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女朋友。心里好像有什么苦涩的东西在往外流,呆头鹅闷闷地回了一句话:   【呆头鹅:再骗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希望陆离马上会回一句“哈哈,差点骗到你了吧?”或者说“对不起,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可是陆离却迟迟没有回复,她只能看着那张照片胡思乱想。照片里的陆离像是把头枕在女人的臂弯里,睡得很安详,可是他才高二啊,怎么能、能……能和女孩子一起睡觉?   她忽然醒悟过来:陆离是我的好朋友,他有女朋友我干嘛生气啊?我应该高兴才对。咦,不对,我应该阻止他早恋啊,我是他的班长,也是他的好朋友,有责任去督促他!   小脑袋瓜里各种念头化作小人在打架,她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丢了某种重要的东西。她想起开学前在书店与陆离偶遇,她当时其实很高兴遇到陆离,因为她一直没有机会正式向陆离道歉——去年因为她要请陆离家长,搞得陆离有段日子不得安宁,呆头鹅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是自己亏欠了陆离。   所以她当时能一口叫出陆离的名字不是偶然,但陆离为什么叫她”班长“?楚静怡胡思乱想着,该不会……在陆离心中,其实她只是个路人吧?越是这么想,心里越是憋得难受,是啊,她把陆离当好朋友,陆离有把她当朋友吗?仔细想想,陆离一直是个游离在班级边缘的人吧,从没见过他和谁特别亲近,会不会是自己自作多情地去讨好他了?   少女心事总是春,脑海里冒出各种不着调的猜测,是与不是,对与不对,患得与患失。   就在小丫头脸色越来越委屈时,那边的“陆离”回消息了。   【陆离:我没骗你。你是他什么人?】   这是什么语气啊……楚静怡嘴巴越撅越高,她想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打完第三个字时,又觉得万一陆离不认账,岂不是自己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了?她虽然没什么架子,但总要一点颜面的!于是楚静怡把对话框的字退掉,就捧着手机,硬是一个字也不回。她记得对面晾了她好几分钟才回消息,她也要故意等几分钟再打字,老是秒回的话搞得自己好像低人一等一样。   可等了几分钟后,楚静怡眼眶忽然红了。   【呆头鹅:你让陆离和我说话】   漏了一个句号,对楚静怡来说,是极罕见的事。她不想和屏幕对面那个女人聊天,她想和陆离说话。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可怜的皮球,被人拍打又捏扁,难受极了。小丫头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这种一喜一怒都被他人一举一动牵动的感觉很怪异。   那边发来一个语言消息,是一个好听的女人声音:“陆离睡着了,你有话告诉我吧,我明天转告给他。”   好了,这下确定对面真不是陆离了。楚静怡把这条语音反复播放了好几遍,能想象得到一个成熟美丽的女人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的画面,还能想象得到陆离躺在这个女人身边。心里莫名酸涩,像是吃了没熟透的苹果或橘子,张开嘴冒出的都是一股酸气。   她忽然不想聊下去了,哪怕是陆离接过手机,她也不想再说哪怕一句话。她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她今天找陆离聊天,其实是想告诉他曲子改好了,想让陆离再夸夸他,想再随便聊两句——聊什么都好,她只是想和最好的朋友说说话。可少女的好心情突然被摧毁得一干二净,就像是小时候拿着满分试卷回家,让爸爸兑现诺言时,爸爸却说这周太忙下次再说。   她又想起小时候弄丢珍贵的玩偶的经历,那次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觉得再也见不到她的史迪仔了,史迪仔永远从她的世界消失了——这种名为“失去”的人生苦难第一次袭击了楚静怡。今天,是第二次。   可单纯的楚静怡不明白为什么会难过,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而是如同坚冰下流淌的渊河,沉默而持久。是因为被好朋友欺骗了吗?她这么猜测着。   这一晚,楚静怡彻夜未眠。   *   当陆离从宿醉中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张开嘴还能闻到一股酒气。   嘴唇有些肿,是摄入水分过多导致的浮肿吗?   陆离摸了摸嘴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香肠嘴,决定今天少喝点水。衣服不知何时被脱下,正晾在阳台外,应该是姐姐帮他把衣服洗了。他身上只有一条大裤衩。大腿内侧还有点轻微的粘稠触感,陆离猜测是昨晚酒水撒到身上了。   陆离起身去拿衣服时,刚好看到厕所门被打开,雅梦姐一边刷牙一边从里面走出来。   “雅梦姐?!你怎么在我房间?”他的房间可是单独一间的,雅梦姐应该是和周雯一间才对。   邹雅梦眼神闪躲,不敢正视陆离,含糊说了几句话,陆离还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便看到雅梦姐回到厕所,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一章 卑鄙但有用   邹雅梦今天没有比赛,所以她换了一身常服。上身是一件淡棕色的亚麻翻领衬衫,下身是月牙白的过膝长裙,马尾也解开,头发垂散而下,比平时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柔美。更惹人注意的是,雅梦姐今天画了淡妆,唇如激丹,肤白胜雪,叫人眼睛都挪不开。   陆离自然是不吝赞美之词:“姐,你今天好漂亮!”   “嗯哼……这是小雯借我的衣服……我骨架太大了,穿着是不是有点紧?”   不是骨架大。这话有些下流,陆离没有说出口。   “没有,很合适,我都看呆了。所以你早上为什么在我房间里?”   邹雅梦羞红了脸:“你怎么还在问这个问题?昨天都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间后也直接睡过去了。”   是吗?陆离倒不是怀疑姐姐,他是怀疑自己。他担心自己醉酒后对姐姐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很重视和雅梦姐的亲情。   “梨子,今天陪我去逛街好吗?”雅梦姐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不定,发音也含含糊糊的。她觉得自己很卑鄙,对相依为命的弟弟持有男女之情就算了,还假借亲情的名义接近他。昨晚那个备注“呆头鹅”的女孩给了她莫名的危机感,一个女孩,晚上不睡觉要给弟弟打电话?   她昨晚本是意乱情迷,想对醉酒的弟弟做些什么,可清醒过来后反而失去了勇气,抱着陆离说了一晚上的心里话。她害怕被陆离发现真实的自己,害怕被陆离疏远,所以她根本不敢在陆离清醒时吐露真心。   “好啊。”   二人简单吃过早餐,便手牵着手上街,宛若情侣一般。实际上自初中以后,雅梦姐就会尽量避免与他肢体接触,可今天却也是雅梦姐主动牵住他的手,握得牢牢的。柔荑如玉,陆离看着姐姐的侧脸,只觉得今天的姐姐格外漂亮。她今天的打扮很少女,气质很温婉,像是含情脉脉的女郎,没了平日那股子锐气。   九月的岭岳市尚未转凉,太阳毒辣,大街上全是穿着热裤,露着大白腿的年轻女子。对男人来说,夏天永远是最美好的季节,特别是在岭岳市这样的大城市。陆离也不能免俗,他刻意落后一步,拿姐姐的腿和他人比较。   或许是邹雅梦经年锻炼,大腿笔挺,侧面隐隐可见健美的线条。她的身材很高,腰线也高,虽然着的是长裙,但也能依稀分辨出那双大长腿的轮廓。他一直觉得,雅梦姐很适合穿丝袜,不用太厚,60D以下,既能保留丝袜的美感,又能透漏出雅梦姐优美的腿型。若是让他推荐,30D到60D正好,既能盖住五官轮廓,又足够透气……咳咳,扯远了。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的腿。”陆离脸不红心不跳,“觉得还是姐姐你的腿型好看。”   邹雅梦脑门微热,忍不住按了按裙子,说出来的话竟带了几分愉悦:“你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陆离加快脚步,和雅梦姐并肩而行。和不熟悉的人说话才需要绞尽脑汁地掩饰,和亲近的人说话还遮遮掩掩的人才有毛病。他就是觉得雅梦姐漂亮,所以就这么说了,当真没有龌龊的念头。对美的欣赏是人的天性,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陪女人逛街是一件磨人的差事,哪怕这个女人是邹雅梦。二人在步行街走走停停,各种商品美食琳琅满目,哪怕是一贯节俭的雅梦姐都忍不住破费买了两根手链。红色的归雅梦姐,蓝色的归陆离。陆离一直觉得带手链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可看到雅梦姐如获珍宝的表情,喉头的话语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他差点忘了,雅梦姐今年也才十八岁。他认真地给雅梦姐系上手链,温柔地说:“很衬姐姐的气质。”   “咱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   “我们姐弟以后一定一定不能分开。哪怕你以后成家了,也不可以不要姐姐了。”   这话不像是雅梦姐会说的,陆离不禁一愣,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安百璃的影子。想当初,安百璃也是这般“以后绝对不可以不要我,你要答应我一百遍!”,每天都会说,每天都会强调,不厌其烦。可结果呢?终究是他陆离毁约了,有些话哪怕重复一百遍不代表就一定是真理。   这种约定没有意义,往往会说出这种约定的,只有年轻的、对爱情充满向往的男女。那自己呢?陆离忽然惊觉,他似乎变了,变得对爱情不再自信了。不止是失败的恋情会给予人阴影,失败的婚姻也会。   “好,我答应你。”陆离的声音很轻。   “就像这两根手链一样,谁也不许把它们解开。哪怕你未来的妻子也不行……”小女儿姿态的雅梦姐格外可爱,碎碎念的样子让陆离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手链寿命有尽头,我的承诺没有尽头。哪怕手链断了,我也会永远喜爱姐姐。”   上一世的邹雅梦人生永远定格在二十四岁,在女人最美丽的年纪黯然消逝。陆离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可又像竹篮打水一无所获。   “我后天就回学校了。”   邹雅梦的步伐顿了顿:“不能多留几天吗?和我们队伍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能买到票吗?”   “这得多亏了我的班长。总之,我这次能见到姐姐你,有她莫大的功劳。”   邹雅梦故意转过头,不让自己的眼神暴露。   “是上次那个班干部吗?”   “……嗯。”   “女孩子?你们关系很好吗?”   “还行。是个善良的女孩。”   “……”   “姐姐?”   “梨子,我要向你道歉。”走到一片树荫下,雅梦姐忽然转过身,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陆离笑着问:“是用我手机聊天的事吗?”   雅梦姐目瞪口呆:“你、你知道了?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早恋……你当时没醉吗?”话说到后半段,邹雅梦的脸已经红成一片,心脏砰砰直跳,和何萍对打时都没有这么紧张。她生怕陆离点头,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昨晚那些羞人的话全部被陆离听到了?   “我是早上醒来才发现的,姐你删聊天记录的时候多删了一条。”   “……对不起……”   “没关系。”陆离握紧她的手,“姐姐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这是她应得的。   陆离的大度反而让邹雅梦更加羞愧难当,她瘪着嘴,垂头站在原地,不愿抬头,也不愿说话。邹雅梦身高和陆离相仿,这个大姑娘老实巴交地垂首而立,让陆离又心疼又好笑,他的双手穿过姐姐腋下,忽然将少女抱在怀里。   邹雅梦没有挣扎,二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如热恋的情侣般拥抱。   “如果没有姐姐,我早就饿死在廉租区了。这些年你辛苦了。”陆离拍着她的背心,语气像是在哄女朋友。   邹雅梦心中越发柔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身子化作软泥,就想这么永远瘫在弟弟怀中。晕晕乎乎间,她依稀觉得陆离哄人的手段非常熟练。   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卑鄙的女人,可有时候,卑鄙在爱情中却格外有用。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 最讨厌的陆离   陆离早上起床时,有查看微信消息的习惯。这一世他的微信好友很少,只有雅梦姐、楚静怡和龙秘书三人,所以聊天记录的异常可以说是一眼看穿。而知道他锁屏密码的只有雅梦姐,恰好他昨天又醉倒,是雅梦姐扶他回酒店。陆离毕竟不笨,稍微转转脑子就猜到怎么回事。   雅梦姐一直反对他早恋,昨晚收到呆头鹅的信息肯定疑心顿起,二人八成在微信上起了摩擦,不然邹雅梦不至于删掉聊天记录。   至于证据?   呆头鹅一整天不回消息,就是最好的证据。   和雅梦姐逛街回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按理说川海一中已经散学,楚静怡应该看得到消息才对。可往常有求必应的呆头鹅一反常态,对陆离的几条消息视而不见,点开呆头鹅的朋友圈,看得到她今天早上上学前发了一条动态。   “吃饱了撑的!”   这丫头不会在朋友圈公开骂人,所以这句话只会是自嘲。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楚静怡觉得自己是“吃饱了撑的”?   女人生气一般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咋咋乎乎风风火火型,这种愤怒就像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种是“细无声”型,生气后不言不语不应不喊,这便是真正的愤怒了。楚静怡惯常是第一种,天天在学校里板着个脸,会因为学生不遵守班规而喋喋不休。   陆离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外壳,试图揣摩少女的心思。世人常以为越单纯的人心思越好猜,其实不然,单纯的人动机往往很纯粹,与外因关联极少,故而心思易猜不易准。   他收起手机,往酒店外走去,正好碰到了雅梦姐。   “梨子,要吃饭了你去哪?”   “我去买点礼物。”   “?”   *   周一。距离陆离不告而别已有整整一周,高二文科(一)班照常运转,楚静怡将班级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喜欢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能体会到付出的满足感,有的人为了生活而忙碌,而有的人为了忙碌而生活。班长在班级门口取下考勤表,仔细检查,上面果然又只有陆离那一栏没有打钩。   楚静怡将陆离那一栏划掉,恰好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班长,别划,我没迟到!”是陆离。   距离楚静怡和邹雅梦交谈,已过了三天有余,掐着指头算日子的话,陆离也应该回来了,算是没有违背约定。可是楚静怡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漠然地看了一眼陆离,说话时嘴唇几乎没有蠕动:   “已经八点了,记一次缺勤。”   “班长,你生气了?”   “没有。”   “那我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回都不回。”   楚静怡忍不住双手背在身后,食指交缠在一起:“这几天忙,回家没看手机。”   “是吗?”陆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哈哈。”   楚静怡见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眼神稍显怨恨:“我凭什么生气?”他旷课和自己女朋友你侬我侬,她楚静怡只不过是一个同学,只是一个班长,有什么资格生气?越是这么想,呆头鹅的眼神越是幽怨。   轻轻地哼了一声,楚静怡高挑的身影一转,根本没去搭理陆离,拿着考勤表往老师办公室走去。   陆离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也跟着走上来,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哇,岭岳市的麻辣肉真的不错,我这两天吃了个爽。班长有机会你一定要试试。还有还有,岭岳的乒乓球六省联赛你看了没……”絮絮叨叨,念个不停。   楚静怡背对着陆离,嘴巴瘪起,心想:你当然过得开心,是我在帮你办长假手续,累的到处跑的是我。她忍不住打断陆离的唠叨:“你在岭岳怎么样不关我的事!你给我说干嘛?”   “是哦。那我先回教室了。”   陆离居然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当真转身就走。楚静怡心里涌出一股委屈,她觉得这两天在教务处和办公室跑来跑去的自己活像个小丑。她为了陆离的事忙得上窜下跳,可这个人居然心安理得地欺骗她,现在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敷衍她。   她讨厌陆离,再也不想和他当朋友了!   话说陆离回了教室,坐在自己座位上,那不知名的女同桌还揶揄了一句:“我还以为你退学了。”陆离正要答话,忽然感到衣领被人轻轻扯住,回头便看到安百璃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有事?”对安百璃,陆离的态度恶劣许多。   “这个给你。我觉得你会需要的……”   递过来一叠装订过文件纸,陆离翻开一看,忍不住眉毛微微扬起。这是一叠独立游戏制作的企划案,囊括了他前世效益最好的几款游戏。游戏制作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开始的事,游戏产业发展至今,游戏的制作已经有了一套系统的、工业化的流程,从市场调研到确定目标用户,从选择游戏引擎到具体制作,其门槛对独立游戏制作者越来越不友好。   而安百璃这份文件,能极大缩短游戏的制作周期。她按照上一世的记忆,把游戏制作的每一步都按照计划排列,甚至把陆离都忘记的要点都给挖了出来。这份文件,对陆离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普通人眼里的智力一般来说是指记忆力,记得越快、越多,就越聪明。安百璃就属于记忆力强、理解力弱的那类人。她总是能把生活画面事无巨细地印在脑海里,陆离一直觉得安百璃是个通常意义上的天才——不止是音乐方面。   这份厚厚的文件全是安百璃一笔一笔写出来的,陆离甚至能在夹缝中找到饼干的碎屑,都能想象安百璃挑灯夜读,手里抓着小饼干一啃一啃的模样。她读书都没这么认真吧。   安百璃期待地看着他,小声说:“开学前我就在写这个了,能帮上你吗?”   能。简直太能了。陆离没有说话,手上沉甸甸,心中也沉甸甸的。少女的字迹娟秀可人,每一笔都很认真,错字也没有黑坨坨,而是仔细地画了一条斜杠,在旁边写下正确的字。有那么一个瞬间,陆离真想和过去一样抱住安百璃狂亲,可这样的念头更升起,脑海里便闪现一道火光——安百璃手中打火机的火光。   他对自己说:陆离,不要被骗了。   他强行挪开目光,将那份凝聚了安百璃半个月不眠不休的心血的文件放回安百璃面前:“没什么用,你留着吧,占地方。”   他能清楚地看到,安百璃的表情呆滞了,那期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化作了一座石雕。陆离的目光不忍地偏开,他试图让自己看来像个不近人情的混蛋。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世界在向前运动,他也应该和安百璃彻底决断。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三章 天下第一坏蛋   当楚静怡回到教室时,明显察觉到安百璃身边的氛围有些奇怪。安百璃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连课本都是个倒的,根本没在看书。楚静怡忍不住推了推好朋友的香肩,关心地问:“百璃,没事吧?”   “……只是有一点点难过而已……”   “真的只有一点点……”   也不知安百璃是在和谁说话,将“一点点”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她本来对自己的努力充满信心,认为一定能打动陆离,让丈夫回心转意。可陆离像吃了铁秤砣一样冰冷无情。安百璃本以为陆离只是发发小脾气,最多等个一两周就原谅她了,哪怕陆离一直在疏远她,她也没有急躁,因为她相信,陆离迟早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陆离拿过那份文件时,安百璃能清晰看出少年眼中的激动与喜悦,可她也能看出陆离是生生将那份喜悦给压下去的。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反而证明陆离是深思熟虑后决定这么做的——当一个男人只谈理性的时候,那便是他最无情无义的时候。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楚静怡瞅了一眼陆离的背影,八成是陆离惹哭安百璃了,陆离肯定有一个超能力,那就是让女孩子伤心流泪。如若是平时,楚静怡一定会拉住陆离说教一番,可现在她根本不想搭理他。   她决定了,至少一个月内不理陆离,哪怕陆离来道歉也没用!这是为她自己,为了安百璃而伸张正义!   在班长心底,还藏着一个小小的妄想,那便是陆离来主动道歉。她在心里排演着各种小剧场,决定在陆离来道歉时对他一阵奚落,一定要拉着百璃,让她也看看陆离低声下气的样子,这样百璃也会开心起来的!   如果陆离来道歉,要问他女朋友的事情吗?   楚静怡的心思逐渐放缓。要问吗?   要不……还是不问了吧……楚静怡莫名怯懦着,她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要假装不知道,就能继续当好朋友吧。陆离的背挺得笔直,明明是欺骗了她的骗子,可刚刚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和自己打招呼?   果然……还是很讨厌陆离。   一上午,安百璃都魂不守舍,屁股就没离开过座位。而陆离则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该笑就笑,该走就走,仿佛根本没注意身后两个妹子幽怨的眼神一样。每次下课铃打响,楚静怡都会特意在座位上多停一会,好给陆离道歉的机会。可一节节课过去,陆离根本没有道歉和解释的迹象,反倒是楚静怡每次在陆离靠近时腰板挺直,像被领导巡察的员工一样紧张。   陆离好笑地看了一眼呆头鹅:“你腰不舒服啊?老是一挺一挺的?”   楚静怡冷着脸:“别跟我说话!”这只是少女要面子的说法罢了,可陆离居然真的点点头,没有再和她说哪怕一句话。等到中午吃饭时,陆离也是一个人打了饭,吃完后又一个人离开,好像她和安百璃不存在一样。   楚静怡越来越委屈,心也越来越冷,她从未觉得陆离有这么讨人嫌。哪怕只是过来说声谢谢也好啊,为什么非要这么讨厌啊?   她暗暗发誓,如果陆离今天下午再没有表示,那就这个学期都不理他了。   可惜直到放学铃打响,陆离还是优哉游哉地坐在座位上,拿着那本《戒色:走向成功第一步!》看得津津有味。   安百璃走得很早,像是有什么心事,楚静怡叫不住她,便独自一人愤愤地走到陆离面前,一句话也不说,抱胸冷视。   “班长,有事吗?”陆离居然露出一副无辜且疑惑的表情,楚静怡恨得牙痒痒。   她学着电视剧里高冷的女主,愣是一句话也不说,试图用眼神威胁陆离。   陆离像是感觉不到她的“气场”似的,好奇地盼着她,似乎在看什么珍奇动物。小姑娘家的脸皮哪有陆离厚?当即嘴巴一撅,楚静怡转身就走。她无比确定,陆离是世界上最惹人讨厌的人!   陆离觉得时机成熟,连忙伸手拉住小丫头的手臂。   “干嘛?!”呆头鹅的脸红红的,不是害羞,是气的。   “静怡,我差点忘了有件东西要给你。”   不要!才不要陆离的东西!   正在气头上的楚静怡像只小老虎露出贝齿:“不要你的东西!”   “当当!”陆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具,是经典恐怖片《白色星期六》的怪物面具。果然,楚静怡一看到那做工精致的面具顿时乖巧起来,眼中冒着光。   “好逼真啊!”   呵呵,果然是小丫头。送礼是一门学问,投其所好是关键,情意是第二,只有不得要领时才会考虑礼物的价值。楚静怡是个恐怖电影爱好者,会喜欢这个面具再正常不过。   楚静怡把玩着这个面具,笑得像个孩子,忽然她回过神来,强自板着脸:“你送我面具干嘛?怎么,瞧不起我啊?”这是在讽刺陆离上次拒绝她送电脑。   “谢谢你,静怡。”陆离的笑容收敛,认真地说。十六七岁的少年是想法最天马行空的年纪,却也偏偏是最无能为力的年纪。如果不是楚静怡,龙秘书怎么会愿意动用能量送他去岭岳市呢?楚静怡的善意,支撑着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尊严与冲动。   “谢我干嘛……”   “要谢你的太多了,我说不完的。”陆离的眼神中有太多她看不明白的东西,她一直觉得陆离像个超脱于世界的独行客,他比自己懂得多、聪明得多、而且善良得多。能和陆离成为朋友是她高中最开心的事。   陆离从抽屉出拿出别的礼物:“这是岭岳的麻辣肉,这里还有六省联赛的纪念品……”陆陆续续拿出好几盒包装简单的礼物,让板着脸的楚静怡一时不知做什么表情好。   “你干嘛啊……”   “这次岭岳之行,多亏了你。如果不是静怡你,我可能就错过了姐姐的比赛了。”不止是比赛,是邹雅梦的人生转折点。他相信,战胜了何萍,登上巅峰的邹雅梦一定能获得更美好的人生。   楚静怡小脸上的坚冰消融,她知道这些礼物就是白天陆离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的东西,原来陆离一早就准备礼物了吗?她打开那盒麻辣肉,礼盒内还有陆离一封手写的感谢信,写得矫情得很,楚静怡笑得直不起腰。   “写得好内个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啦~”楚静怡脸上已经没有了不愉,她慢慢地收起礼物,柔柔地说,“你白天是故意气我的吗?”   “嗯。因为你三天不回微信,弄得我提心吊胆的。所以我也有点不开心。”此乃谎言,陆离早已摸清了楚静怡的脾气,三天里吃得好睡得香,他这么说只是营造一种“开诚布公”的假象。果然,楚静怡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头说:   “对不起,我不该故意不理你的。”   看着楚静怡的小脑袋,陆离总有一种玩弄天真少女的罪恶感,所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人生中最经典的手段便是对比,欲扬先抑也好,欲抑先扬也罢,总得有个反差。他故意惹火楚静怡,就是为了营造此时的反差。可当楚静怡真的像只无辜的兔子落入他的猎网时,陆离却满心负罪感。   在失望之下骤然收获的希望比普通的希望更加深刻,这也是楚静怡接受他的道谢后无比乖巧的原因。   “你不嫌弃我的礼物便宜就好。”陆离揉了揉班长的脑袋,她轻轻地推开陆离的手,脸上的绯红已然变了性质,“能告诉我,你和我姐姐之间发生什么了吗?她做了什么让你生气吗?”   “……骗子。她是你女朋友,才不是你姐姐。”   “是我姐姐哦。”陆离拿出手机,调出邹雅梦和他的合照,“她叫邹雅梦,是六省联赛的参赛选手,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如果她做了让你难过的事情,让我代替她向你道歉,任你打骂好不好?”   楚静怡看着那张照片,注视良久,说:“我以为你骗了我。”   “那我现在还是骗子吗?”   呆头鹅定定地看着他。   “不是骗子。是坏蛋。”   她决定改变陆离的称号,从天下第一讨厌鬼,变成天下第一坏蛋。   楚静怡吃吃笑着,浑然都没有发现她脸上辉映着愉悦的光辉。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四章 魔女   世上不存在上帝,没有人能够去改变他人。妄图用语言操纵人性的人迟早会迎来反噬,安百璃便是陆离的反噬。陆离直到现在都不清楚,错的并不是安百璃,而是他自己,他操纵着安百璃,试图让她活成不属于她的模样,最终才会让双方心力交瘁,才会让安百璃于绝望中爆发。   而现在,陆离同样在操纵楚静怡。操纵着她的喜怒哀乐,操纵着她的一颦一笑。这世界本就是互相操纵着,楚晓东也在操纵陆离,这本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能清醒地从网中走出来的人,并不多。   *   安百璃的背包上有挂着青蛙玩偶,这只青蛙毛色黯淡、五官稀奇,丑极了。她将挂有玩偶的书包放在脚边,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正要打开大门。“回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温馨且舒适的事情,安百璃则不在其中,她不喜欢回家,无论重生过多少次,她都不喜欢回“父母的家”。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父母的家庭是最幸福的,若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像陆离那样无父无母倒也还凑合。最折磨的家庭却是有父无母、有母无父的单亲家庭。安百璃的家庭便是如此。   走过还算干净的客厅,安百璃看到父亲安顾来醉醺醺地趴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但因为欠费,上面只有一些乏味可笑的保健品广告。安百璃刚走上前去关电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起身的动静,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要关电视,老子没睡!”声音很大,像是在拿着喇叭吼。   虽然有着前世的阅历,安百璃听到这个饱含了不耐的声音依然恐惧不已,这个声音如同梦魇一样毁灭了她的前半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镜框,确定自己还带着眼镜、刘海也未散开后,才颤颤巍巍地转身。   “我以为你睡了。”   安顾来咆哮着:“你是什么眼神?老子没睡你看不出来吗?快去给老子做饭!”   安百璃垂首碎步而出,等到厨房,眼神中的厌恶已是难以遏制。昨天刚打扫干净的厨房今天又被弄得一团糟,啤酒洒得到处都是,灶台上都有硕大的脚印,也不知安顾来又发了什么酒疯。她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幻想着用这块尖锐的碎片刺入安顾来的咽喉,看着他绝望地死去。   简单做了一顿炒饭,安百璃端着饭碗往客厅走去,还未到门口,便听到安顾来在里面抽泣。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安顾来总是一会儿歇斯底里地发疯,一会儿自作多情地哭泣,但无论是发疯还是哭泣,都和她这个女儿没有关系。若是安百璃不知好歹地上去问询,便会迎来这男人的拳打脚踢,至少小半个月不敢穿短袖去学校了。   她将炒饭放在门口,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像是在丛林躲避野兽的猎人。   透过门缝,她能看见安顾来又抱着母亲照片流泪,她不知道为一个已死了十六年的人要流多少斤泪水?年年哭、岁岁泣,有朝一日真能把妈妈哭活不成?她不屑地扫了安顾来一眼,然后便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将门反锁住。   距离高中结束还有两年,还得忍受这样的日子至少俩年。每当这种时候,安百璃总是格外地思念陆离。她坐到书桌前,看到三支没墨的笔芯,她就是用这三支笔芯写完那本企划书的,晚上不敢开灯,怕被安顾来发现,她便偷偷开窗,借着月光书写。   楼下传来开门声,想必是安顾来吃晚饭后又出去喝酒了。说是喝酒,不过是一个穷鬼死皮赖脸地蹭农民工的酒罢了,工地上的工人谁不知道安顾来总是拿他亡妻的故事卖惨?刚开始还有人可怜他,请他喝六块钱一罐的冰啤,可随着时间流逝,迎接安顾来的便只有厌恶的眼神了。   安百璃躲在窗户边,看见父亲披着一件落伍的黑皮衣出门。那件黑皮衣——据他所说,是母亲给他送的生日礼物——是安顾来为数不多的有价值的物品,他甚至将这件皮衣看得比她这个女儿还重要。可笑的是,上一世的安顾来,就是穿着这件皮衣的时候被抢劫犯杀害的。   安百璃诅咒着父亲早日归西,她希望那个抢劫犯来早一点。   等安顾来出门后,安百璃才敢走出房间,来到盥洗室,对着镜子摘下丑陋的眼镜,想了想又将厚重的刘海掀起,露出美丽的面容。镜子边钉了母亲的相片,相片上的那个年轻女子顾盼生辉、清丽可人,和安百璃有九成相似。那是她的母亲,虽然安百璃从未见过她,但生活在无处不是她的影子——多亏了“痴情的”安顾来。   扮丑不是安百璃的初衷,哪个女孩不喜欢在年轻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记忆最深的是十二岁那年,她的五官长得和已过世的母亲越来越相似,安顾来也是从那时候起,发疯越来越频繁。那天放学回家,安百璃见到阴沉着脸的父亲,她永远记得父亲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像是择人而噬的怪物,说是她害死了他的妻子,她就不该降生在这个世界!那个男人对十二岁的安百璃拳打脚踢,毫不留情,最后是过路的路人听到哭喊声报警,她才侥幸活下来。   很糟糕的回忆,安百璃不止一次设想,如果她长得和母亲不一样,安顾来会不会对她好一点?   她欣赏着自己的面容,回忆着和陆离的甜蜜日常,忍不住开心地哼起了歌。她喜欢唱歌,喜欢音乐,生活越是灰暗晦涩,她越会引吭而歌。这样至少不会让自己突然疯掉,就像安顾来一样。   安百璃将眼睛拉的狭长,学着陆离的语气说话:“百璃,对不起,是我错了,原谅我吧,让我重新和你在一起。”   笑得越来越开心,好像陆离真的这么说过一样,哪怕内心知道这不过是虚假的,可她也如同吸毒一般自欺欺人、沉浸其中。忽然又想到了邹雅梦和楚静怡。她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楚静怡倒好,只是个毛都没长出来(?)的小丫头罢了,但她记忆里的邹雅梦可是一只十足十的偷腥猫。偏偏只有陆离对邹雅梦百分百不设防。   如果陆离真的不再回心转意怎么办?很简单,只要让围着陆离转的那些女人消失就好。就像世界上最后一对男女,无论如何也会走在一起的。她有些阴暗地想着。   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温琥珀要转学来了,她不会让陆离的爱像第一次那样偏向温琥珀。无论重生多少次,陆离都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镜中的安百璃年轻又美丽,但她的表情却阴暗且妖艳,宛若深渊中的魔女。   (第一集 重生二三事 完)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提取fl菠萝刺猬168217716 书籍信息: 书名:我不想和你一起重生 作者:飞鸟印 id:570366 书籍简介:   陆离和安百璃的感情终于走向破裂,当递上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安百璃才暴露了病娇的本质。一场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让陆离重回少年,也让他决定再也不要和安百璃扯上关系……   这是一个救赎者与被救赎者的故事。   (不炒股,多女主) 第二集 夕阳的甜度 第一卷#夕阳的甜度   空气是有味道的,被夕阳温暖的空气是有甜味的,听说落日的余晖与青涩的接吻最为般配。   “太甜了……”   或许甜蜜与痛苦总是成双结伴。   “你闹够了没有!”   真相又如利刃。   “无论多少次,我都爱上了你!”   他总是自欺欺人般在漩涡里挣扎。   “你不会再骗我……吧?”   可无论如何,身为男子汉都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成为渣男不是我的本意。”   又或许要迎来旁人的质疑。   “小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谜语人能不能都似一似啊!”   但疲惫时总有温暖的臂弯可以依靠。   “梨子,欢迎回来。”   次卷,夕阳的甜度。   “陈嘉宁你是不是有病啊!!”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一章 今天浴室满员   七月流火应该被归类为环保词汇,随着全球变暖加剧,直到十月三日,川海市的气温才逐渐降下来。陆离早早换上了秋装,没有学小年轻敞开拉链装酷,而是将尼龙拉链稳当地拉紧,他是个怕冷不怕热的人。十月一日是立宪纪念日,有个七天长假,他没有去学校,而是举着牌子在汽车站等候。   下午三点,邹雅梦在队友的搀扶下从大巴车上走下来。陆离一把丢下牌子,焦急地迎上前:“姐姐!”邹雅梦左腿打了绷带,听到陆离的声音还瑟缩地把左脚藏在身后,不想让弟弟看见自己的伤。如果不是队友死盯着,她早就偷偷把绷带拆开了。   周雯将邹雅梦交给陆离,不忘打趣道:“照顾好你姐姐哦,小弟弟~”   “姐,你左脚怎么了?”   这才半个月不见,怎么突然就带伤了?上次不还是逆袭何萍了吗?   “在决赛时脚伤发作了,没有大碍,只是要静养。”是丹教练代替邹雅梦回答。邹雅梦嗔怪地看了教练一眼,她才不想让弟弟担心。   “脚伤?多严重?医生怎么说?”陆离紧张地捏紧拳头,额头不禁冒汗。   “放心啦,小问题啦。”邹雅梦一把环住陆离的脖子,不让弟弟继续瞎操心。   倒不是陆离小题大做,上一世邹雅梦就因腿伤发作退出国家队,在场所有人当中只有陆离知道邹雅梦的脚伤将来会多严重。他大学时会去雅梦姐的住所蹭饭,一旦遭遇阴雨天,姐姐的膝盖和脚踝就会刺痛,简直生不如死。要知道那时候邹雅梦才二十岁出头啊!   “只是让你失望了,梨子,我决赛还是输了。”   丹教练接话:“不怪你,雅梦,如果不是脚伤,你都已经取胜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谁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姐姐赢了陆离固然感到骄傲,但姐姐输了他也没有失望,只要姐姐还在身边就好,人要学会知足,方可常乐。陆离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煦,她扶着姐姐,难得奢侈地叫了一回计程车,告别了川海女子体校的众人。   “脚疼吗?”陆离一直觉得老是问“疼不疼”“累不累”“酸不酸”是迂腐的废话,可当真的面对关心的人时,这种废话便不自觉地从嘴里蹦出来。邹雅梦露出明媚的笑容,一把按住陆离的脸蛋,将他揉圆搓扁:“哎呀,男孩子不要婆婆妈妈的,没事的没事的。”   陆离觉得自从岭岳一行后,雅梦姐与自己亲近了许多,不是情感意义上的亲近,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往常雅梦姐常会顾忌男女有别,很少会和他肢体接触,现在则不然,就连坐在计程车后座,她也是紧贴着陆离,在右手边空出大片空位。   到家后,邹雅梦就将背包放下,如释重负般伸展身躯:“终于到家了!累死啦!还是家里自在!”   “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   “我去洗个澡,你看电视吧。”   “哦。”   陆离想了想,坐在那台方盒子电视前:“姐你能自己洗澡吗?”   “你还帮我洗吗?问的什么话啊。”   “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打开电视,里面在放最近大热的《来自太阳的你》。是一部挺无聊的穿越剧,男主穿越到三国时期,成为一名笑容阳光的大男孩,为孙权镇守大吴边界。陆离正看到男主角遭遇一生之敌曹昂时,忽然听到厕所传来一声惊呼,他连忙循声而去。   “姐,怎么了?”   “哎哟喂……没、没怎么!别进来!”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缩了回来,陆离忐忑的问:“没摔倒吧?你拿浴巾遮一下,我进去扶你吧。”   “不行!”反应意外地激烈。   随后便是传来一阵嘤嘤声,似乎在挣扎着起身。   “姐,起得来吗?”   “……起不来……脚太滑了……你、你……你进来帮我一把吧。”   陆离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厕所门,入眼便是雾气氤氲、云雾袅袅,邹雅梦披着浴巾半躺在地上,好似仙界入浴的仙女。她脸通红一片,急吼吼喊着:“你眼睛还可以再瞪大一点!”   陆离尴尬地咳了一声,走上前抓住姐姐的柔弱无骨的手,将她扶坐在厕所边的小台子上。邹雅梦不敢面对他,只是背对着他。雅梦姐的背部线条很美,是充满性张力的美,每一根线条都值得品味、每一寸肌肤都洁白无暇,从背后望去,还能瞥见没被浴巾遮盖的半球,珠圆玉润若隐若现。   “你还不出去!”   陆离蹲坐在姐姐背后,置若罔闻地拿起浴球给她搓背。   邹雅梦吓得脊背一收:“你、你干嘛?”   “帮你洗澡。”陆离看了看姐姐的左脚,“你个骗子,你的左脚坚硬得跟僵尸一样,还骗我说没事?”   “都多大了,那、那也不能帮我洗澡了。”   “照顾病人天经地义。”   陆离轻柔地给她搓着背,手掌甫一接触姐姐,雅梦姐还紧张得身体紧绷,见陆离是确凿想照顾她,没有什么多余动作后,少女的肌肉才逐渐放松下来。这毕竟不是醉酒后的失控,邹雅梦的胆子也没大到那个地步。或许陆离有那个胆子,但他不会这么做。   雅梦姐的体态算不上骨感,白肉入手有轻微的丰盈感,手掌微微陷入凝脂般的嫩肉中,像是在擦拭上好的丝绸。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陆离会用“润”,如果用一个意象来指代,陆离会用“奶”。或许是因为蒸汽升腾,或许是因为内心激荡,雅梦姐的肌肤透着一股可人的粉红,特别是肩头粉粉嫩嫩,像是熟透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洗头了没?”陆离散开姐姐的马尾,温柔地用手梳笼半湿的长发。   邹雅梦此刻哪里有姐姐的威严,老实听话地像只小羊羔:“……没有……”   “稍微低下头,我帮你洗头。”   “梨子……”   “嗯?”   “咱上次一起洗澡是什么时候?”   “……”   陆离想了一会,一边给姐姐涂洗发水,一边说:“小学时候吧,反正挺久了。”是啊,小学时他和姐姐可谓是亲密无间,就连去厕所都非要挤在一起,还在小学闹了不小笑话。别的小男生不小心误入女厕会羞得不敢见人,但陆离不一样,他当时是死缠烂打地要跟着姐姐,还学姐姐蹲着如厕,把邹雅梦气得要死。想必他的厚脸皮就是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吧。   邹雅梦也想到童年趣事,忍不住笑出声。   陆离的手忽然探入身前,距离那对丰盈不过咫尺,邹雅梦忽然止住了笑,身体绷得和铁块一样,幸好听到陆离说:“姐,前面你就自己洗吧。”   “哦。”这声哦是有三分庆幸,三分迷茫,又有一分只有自己才品得明的失落。   陆离替姐姐擦干头发,不安地看了一眼姐姐的左脚,随后便离开浴室。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章 银鸥的终点   等邹雅梦从浴室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时,《来自太阳的你》刚好在播片尾曲。陆离换了个台,给姐姐腾出个座位。   “姐,我有事和你商量。”   “嗯?”   “前段时间我向政府反馈了一下咱的情况,那边态度很好,说要我统计一下我们廉租区无监护人的未成年人近况,还说会尽快为我们解决问题。”   “和那群满脑肥肠的家伙反馈干什么?”   “人家问起来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邹雅梦拿过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小,随后才古怪地看向陆离:“你说的这个当官的,是不是你同学的父母?你那个班长的家长?”   “嗯。所以他说的话还是有可信度的。”   邹雅梦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多年咱姐弟不都过来了?还需要他们操心吗?”   “咱撑过来了,可别人没有啊。以前住咱们隔壁的那个小子,天天和我打架的那个,说是被卖到东南亚割了肾。他比我还小个一岁。”   这话题有些沉重,邹雅梦坐得不禁直了些。   “……他们早干嘛去了?”   “……”   邹雅梦见陆离没答话,便倚靠在陆离肩头,茫然地望着电视:“那就去做呗。我弟弟终究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了,和姐姐我没关系。”陆离哭笑不得地揽住她:“什么事业啊?一份差事罢了。姐,你还没跟我说说六省联赛的事呢?你脚到底是怎么伤的?”   “跟何萍打得太拼了,没撑过决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你姐姐我是亚军,可我的待遇比冠军还好呢。”   “哦?”   “冠军只拿到了省队的邀请函,你姐姐我打完决赛的当晚就收到了国家队的邀请函哦。”   邹雅梦得意地将手机邮箱打开,一封来自神州女子乒乓球国家队的邀请函呈现在陆离面前。对方是以官方的身份发函,先是夸赞了邹雅梦在六省联赛上的精彩表现,然后又邀请她在年后前往首都加入二队,还特意嘱咐她好好休养。   “怎么才二队啊?”陆离故意歪着个嘴。   邹雅梦瞅见他搞怪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傻瓜,我只是个新人,能越过青训营直接进二队已经很了不起了。这还得多亏丹教练的关系,虽然她没说过,可我晚上听到教练在给以前的老队友打电话,请求尽量把我安排进二队……”   “咱什么时候去登门拜谢一下吧。”丹教练一直对姐姐格外照顾,姐姐能在乒乓球这条路上走这么远,丹教练功不可没。   “嗯。听你的~”她像只猫儿似的蹭了蹭。   陆离不禁闭目,感叹一切终于踏上了正轨,姐姐早早地拿到世界赛的门票,他也没有和安百璃再续前缘,游戏的制作也初见眉目。如果人生能永远这么顺利就好了。   *   十月四日。早。   早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带着些许潮湿,远方的高楼大厦在晨雾中迷蒙得好似水中倒影。与空旷清闲的城区相比,廉租区明显忙碌许多,人们带着不体面的、起了球的针帽,麻木地往城市走去。这是2017年10月4日,酒馆还未上限酒令,那架飞往三亚的飞机还未落入太平洋,婚姻法案的修改议案还摆在国会里,一切都尚未发生,一切都还留有余地。   他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将会深远地影响这片廉租区的所有人。包括自己。   廉租区深处是川海的“城中村”,建筑拥挤、道路污秽,卖肠粉的小推车边,便是没了井盖的下水道口,肠粉的香味和下水道的臭味混在一起,滋味难言。陆离到小推车边,看着摊主稚嫩的面庞:“来份肠粉,打两个蛋。”   “好嘞。”摊主抬起头,眼神闪现一丝惊喜,“陆哥,你咋来了?”   这句“你咋来了”让陆离心中莫名一揪,自从他升入川海一中以来,便甚少在廉租区活动,往日的伙伴竟然有了几分生疏。人们总是鼓励激流勇进、逆流而上,却总是忽略被时代远远抛下的普通人们。树明是他的朋友,至少曾经是。   “明子,多少钱?”   树明忙摆手:“哥你还哪需要给我钱?算我请你的!坐,坐。”   所谓的座位不过是一方小圆桌和乌漆嘛黑的红色塑料小板凳。陆离坐下后,也并未再说付钱的事,只是静静地看着树明忙里忙外,这个小摊生意还算火热。树明似乎完美融入了摊主的身份,点头哈腰、鞠躬道谢,全然没了年少时那份灵气。其实树明和他同岁,但与陆离站在一块,却是树明显得老成许多。   肠粉味道很好,但在下水道口边吃东西总是别扭。陆离起身候在一旁,前来收拾餐具的树明先是愣了愣,旋即有些忐忑:“哥,是不合胃口?”   “味道很好。是我找你有点事。等你收摊再说。”树明毕恭毕敬的态度让陆离有些不适,他还记得小学时和树明一起去掏鸟窝,树明害怕被公园管理人抓住,便一个人先跑了,害的陆离在树上下不来。事后树明整整一个月不敢抬头见人,说自己是个叛徒,放三十年前是要游街的。   “陆哥,那你坐着吧,站着累。”   树明向来是个胆小且怯懦的,和陌生人说话都要打哆嗦的那种。陆离第一次见他时,树明就被小学同学欺负。和现在截然不同。时间的魔法真是玄奥莫测。   陆离站在一旁不说话,树明很快就投入到工作中,秋高气爽的天气居然忙得满头大汗。等到两个小时后,吃早餐的最后一批人散去,树明才开始收拾小摊,忽然想到什么,连忙一拍脑袋看向陆离:“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忙起来就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喜欢说对不起不是一个好习惯,因为这会给人一种你很好欺负的感觉。   “没事,没事,我这也有事,不打紧。”陆离上前帮树明把那些小桌子小椅子装进推车,树明受宠若惊般拦住他。   “哥,您别这样,让我自己来。”从“你”变成了“您”,看似是更尊重了,其实是更疏远了。   这让陆离想起两只海鸥的对话,就像在问人活着的终极目标一样。这个问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虚无,恰如它的回答一样,人生的最终目标或许只是“去码头整点薯片”。有的人参悟一辈子都未得到答案,而有的人年纪轻轻便已经走到了虚无的终点,树明便是后者。   等树明收拾好推车,这才擦了额头的汗水,歉意地看向陆离:“陆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问问你的,还有玮哥他们的近况。”陆离难得有些局促,“我和他们很少联系了,不知道怎么找到他们……”   树明的表情很是平静,似乎并不意外陆离会失去玮哥他们的联系方式。   和十年前的情况截然相反,这一次,陆离才是他们之中的叛徒。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章 人间的参差   “玮哥和维子去北方打工了。一个煤矿老板说是缺人下矿洞,一万多一个月。”坐在路边,树明苦涩地发笑,“第一年回来还自夸赚了钱,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就听说死在矿难里了。”   “他们才十七岁,怎么能下矿洞?”   “不知道。”树明居然学会了抽烟,“哥,来一根?”   陆离本是不抽烟的,可他还是接过烟,学着树明的模样夹着烟准备点火。树明忽然笑了:“哥,你平时不抽烟吧?这样点火点不燃的。你没必要迁就我。”   陆离将嘴里的烟抽出来,苦笑:“我是怕和你有了距离感。”   “有陆哥你这句话就够了。说真的,之前乍见你那会,我真有农民见了皇帝的震惊。”   “这么夸张?”   “咱廉租区谁不知道陆哥你升入川海一中了。川海一中!那个全是官二代富二代的学校!都说陆哥你以后发达了。”树明砸吧这嘴,“小时候我就觉得陆哥你聪明,胆子大,什么都敢做,以后肯定比我们有出息。”   这话如果是楚晓东来说,陆离是一个字也不信的。从树明嘴里冒出来,却多了几分荒诞感,似乎过去那个充满灵气的树明就此死去,现在的树明也学会了阿谀奉承、虚与委蛇。   “明子,你还记得其他人现在在哪吗?”   “其他人?仁心小学的人吗?”   “嗯。”   “大部分都走了,只有几个像我一样没本事的还留在这混饭吃。”   陆离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廉租区的未成年人生活情况比想象得要糟糕得多,相比之下他还算幸运的,至少有邹雅梦,有一个爱他的姐姐。   “方便和我说一下你监护人的事吗?”   “……我监护人?我就见过他一面。然后他就带着补助金跑了,我差点饿死在马路上,最后是好心人给我送到医院才活下来。我当时可丢脸了,抱着葡萄水瓶当宝贝不撒手,一群护士姐姐围着我不知怎么办才好。”树明想到“开心”的事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记得他的样子、身份或者职业吗?”   “只记得是个大叔,说着川海方言。”   陆离忍不住皱眉沉思。   他和雅梦姐那两个不负责的监护人也是川海人,操着川海方言,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找到那群骗补助金的人渣吗?   和树明闲聊一会,树明得知陆离是带着“任务”来的,便自告奋勇地带陆离去找廉租区剩下的几个未成年人。   树明先将推车推回家,换了身衣服才出发。二人往廉租区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走,环境越是恶劣,满地都是垃圾和污黄的液体,就连环卫工人都不会深入此地。巷道的阴影里或蹲或靠着一群干干瘦瘦的人,枯槁憔悴,潜伏在阴影中宛若鬼魂。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是文明的阴影,也是痛苦的渊薮。   “哥,注意点,他们都吸粉的。有的人心理有疾病,看到正常人路过,都会突然上去拍一把粉。”树明提醒了一句。   “嗯。”   走过几个街道,便看到一座如同烂尾楼一般的老旧居民楼。几个不良少年坐在居民楼前,抽着同一条烟,一个人抽几口便递给下一个人。见到树明到来,那几个不良还吆喝了一句:   “小明子,有烟没?”   如果是过去的树明,被这一声喊,估计会立马哈着腰上去递烟。可现在的树明只是眉毛一抬,喊道:“别嚷嚷了,陆哥回来了,有事找你们!”   “陆哥?哪个陆哥?”   “草,陆离!”   “邹雅梦没来吧?”   陆离见这群人四处张望的模样,顿觉好笑。他小时候是因为调皮捣蛋在廉租区的仁心小学出了名,可雅梦姐不一样,她的威名是“打”出来的。上至初中部,下至小学一年级,哪个孩子没被雅梦姐暴打过?仁心小学的混子们打不过邹雅梦,就在贴纸上写“暴力女”贴在雅梦姐的课桌上,想用这种方式气死邹雅梦。   开玩笑,哪怕是陆离成年后,若真的和雅梦姐对打,也只有被她一只手吊着打的份。陆离曾想过,如果他当初没有和雅梦姐相遇,雅梦姐会不会成为黑社会大姐大?   周海鸣,陈世威,还有阮倩。陆离看着这三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心中百感交集,如果他当初没有被川海一中招收,会不会也变得和他们一样?沉沦在这人间的底层,醉生梦死,不省得人间事。   “陆离,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好歹是曾经的同学,周海鸣等人坐姿稍正,算是给足了陆离面子。   “我想问问你们监护人的情况。”   “没有那种东西。”   阮倩欲言又止,可看了看周海鸣的逐渐阴沉的脸色,还是闭上了嘴。这妹子一直亲近周海鸣,本性不坏,却学周海鸣做些鸡鸣狗盗之事,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夫唱妇随吧。   监护人一事是廉租区所有孩子的禁忌,周海鸣冷着脸:“这有什么好问的?陆离,你问这件事做什么?”   “只是想试试把他们找出来。”此乃谎言。陆离询问监护人一事只是为了完成楚晓东交代的任务,也是为廉租区众人牟利益。陆离活了两世,深知千万不能许诺利益的道理,无关人品,只是人性。   这个理由很正当,听起来也像是陆离这个胆大包天的主会做的事。周海鸣脸色好看了些:“你问吧。但我记不得多少了。”   “你还记得你们的监护人的名字吗?”   三人中,只有阮倩弱弱地举起手:“陆哥,我记得。我小时候看过那份监护协议,上面写的一大排名字里第一个是安顾来。”   安顾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啊。陆离摸了摸下巴。   “还记得什么吗?”   “不记得了。”   “那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有经济来源吗?”陆离忽然觉得这话是楚静怡会问的。不知道这七天假期,呆头鹅是怎么度过的?是和父母去旅游吗?嗯……下次记得提醒呆头鹅别坐飞机。   三人都是尴尬地偏过头,仅存的自尊让他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倒是早已舍弃自尊的树明替他们回答:“他们都过得不怎么样,靠着每月六十块的补助活命。”   “六十块……吃怎么解决?”   “吸了粉,就不会感到饥饿了。”树明的声音平淡到堪称残忍。   陆离默然良久,然后从兜里掏出仅有的五百块钱。   “陆离……你干什么?”周海鸣眼睛瞪大,“你、你要给我们钱?”   树明也拉住陆离的手:“哥,你也是个学生,念书也要钱。他们早就废了,给他们钱也只是便宜了毒贩子。”   周海鸣身子微微一软,自暴自弃地说:“是啊,明子说的没错,给我们钱有屁用啊?陆离,陆哥,我这是第一次叫你陆哥吧?”   陆离眉毛一抬:“我给你们钱,你们收着就是,哪来这么多废话?如果你们真拿这些钱去买冰,就当我喂了狗。”陆离身材偏瘦,可站在牛高马大的周海鸣面前,气场却压得他抬不起头。   “我管不了你们顿顿饱。”陆离将五百块交给阮倩,“但你们但凡还有一点斗志,就去戒毒所呆个大半年。”   泪腺低的阮倩眼眶红红的:“陆哥,谢谢你,以前都是我们不好……”   小学、初中时,周海鸣三人和陆离、邹雅梦就不对付,双方根本算不上朋友。可对于陆离来说,这群可怜人和他同根同源,大伙都是孤儿,本就是一家人。   “这种煽情话少说两句。”陆离摇摇头,带着树明便要离开。   周海鸣忽然喊道:“陆哥,以后有什么事,我周海鸣拼了这条烂命也会帮你的!”   陆离愣了愣,无声一笑。他们这群孤儿是何等地相似啊?缺爱的人,虽然平时会伪装得不近人情,可一旦接受了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善意,便会掏空自己去回报,可悲又可怜,大部分缺爱者一辈子也走不出这样的魔障。   陆离和树明在往回走的路上,他明显感觉和树明之间的距离拉近不少,那股莫名的生涩与隔阂感消失不见。   “陆哥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知道。总觉得陆哥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像是童话中的人。”   “是幼稚吧?”   “不。我读书少,词汇少,不知怎么形容。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学的一篇课文吗?夸父追日。我觉得陆哥你就像夸父,我很钦佩你。”   理想主义者。陆离脑海中冒出一个词。他一直自认是现实主义者,是个实干家。理想,永远是与天空、脚不沾地绑定的,是一个璀璨如烟火、缥缈如泡沫的词。这算是骂他还是夸他?   送到路口,树明忽然停住脚步:“哥,我就不送了。我还有工作要做。”   “麻烦你了。”   树明却没有走,如同钉子一样定在原地。   “明子,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陆离发现树明的拳头捏紧。   “陆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他深吸一口气。   “什么事?”   “考个大学,替咱廉租区的兄弟出口气好吗?”树明的眼睛通红,“我不想咱一辈子被人看不起!我想别人知道,咱廉租区的孤儿也有人能成为社会的精英!咱一辈子看不到的风景,陆哥你代替我们去看一看!好吗?”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四章 假期的尾巴   十月七日。假期最后一天。陆离双手离开键盘,长出一口气,总算把楚晓东的任务完成了。他把文件发送给龙秘书,得到对方一个“好的”的回复。稍后,龙秘书又回:“做的很棒!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像这种有了一定年纪的职场人,打字都喜欢加感叹号,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陆离登陆“阀门平台”,查看自己制作的游戏商店页面。他在假期第一天便把DEMO版本的游戏上传到阀门平台,对于独立游戏制作人来说,先行上架测试版游戏吸引流量是最具性价比的做法。   一共才三十几个下载,很正常,像这种没有宣发的游戏起步最是艰难,和游戏质量无关。一些好游戏往往隔了七八年才被挖掘出来,可惜等到那时候制作人早已吃不饱饭转行了。这三十几个下载里,估摸着有三四个是点错了,有几个是乱点的,有几个是爬虫机器人自动下载,再有几个是专门找粪游做节目的UP主。   还有两个评论。   一个是正经的玩家测评:“美工太糟了……”   陆离不禁汗颜,美工糟吗?是他用画图工具随便画的,主要是没找到合适的画师啊。不过这个评论是好评,说明这款游戏除了美工外都差强人意。   还有一个评论则不怎么正经。   “垃圾游戏!不如隔壁《黑狼登之环》一根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用户名是一串乱码。   会这么说话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喷子,一种是陈嘉宁。   陆离没想到,陈嘉宁真的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高强度网上冲浪,但凡有个游戏和她产生竞争,她都会跑人家底下一通乱骂。这《黑狼登之环》就是陈嘉宁的自嗨之作,收费六十元,差评如潮,陈嘉宁天天在评论区与黑子们高强度互动。   留下这条评论的,除了陈嘉宁这朵奇葩,再无他人。   上一世他也是在发布试玩版游戏后才和陈嘉宁接触的,算算时间也就是最近几天。陆离恶向胆边生,点开陈嘉宁的私信面板,发了一句“抄袭狗!”。对文娱创作者来说,最具破坏力的一个词便是“抄袭”了。陈嘉宁当然没有抄袭,但不妨碍陆离恶心她一下。   没想到陈嘉宁居然很快回复了。   “你说谁抄袭?!FNNDP!”   如果只看文字,根本猜不到打出这句话的是个水灵的妹子。陈嘉宁的社交账号性别是男,头像是大蛇丸,个人签名是“鼠鼠今天也很努力捏!”,成分非常复杂,根本无法把这个天天发抽象语录的家伙和“女性”联系起来。   实际上,这妹子是个超级社恐,所以只敢在网络上释放自我。   陆离存心调戏她,便打字道:“抄袭都抄不明白!90%的差评的游戏还敢到处打广告!”一边打字一边笑,他都能想象陈嘉宁跳脚的模样了。   果然,陈嘉宁发了一大串自辩的话,陆离就回复了两个字:   “急了。”   典、急、孝、蚌、麻,堪称网上骂架的五字真言。根本不需要看对方在说什么,只需在对方长篇大论时发过去,便能在精神上立于不败之地,是精神胜利法的升级版。倘若对方真把你当回事,那便会破防恼火。毫无疑问,陈嘉宁便是此类人。   “傻卵!你敢不敢把你地址发出来?我给你寄点土特产!”   陈嘉宁连发了五六句脏话,可见是真的破防了。   越到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搭理她,就这么晾着她,能让她产生一种有气无处使的憋屈感。陈嘉宁骂了好半天,见对面那畜生没有回复,正要郁闷地退出平台,忽然又收到陆离的一条消息:“纯纯的晚餐。”   本来歇下去的火气又腾地一声冒起来,陈嘉宁打了一大串字,正欲舞文弄墨,忽然发现系统传来提示——对面把她拉黑了。   “哈哈哈哈!”陆离在电脑前笑得肚子疼,他敢肯定,陈嘉宁绝对被他气得神志不清了。上辈子是陈嘉宁折磨他,现在轮到他折磨陈嘉宁了。欺负陈嘉宁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这妹子的抗压能力极强,甚至还颇为享受在网上喷人的感觉。   上一世,他和陈嘉宁在评论区互喷了两千多楼,引得围观者叹为观止。也就是那次高强度互喷,让陈嘉宁决定来与陆离来一场线下约架。等到陆离全副武装抵达指定地点后,看到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时,登时傻了眼。   “梨子,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邹雅梦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陆离连忙上前搀扶住她,眼神不禁瞟过姐姐的大白腿,越发纳闷起来。   “你哪来的电脑?”   “别人借给我的。”   “哼……”邹雅梦哼哼两声,也不细细追问,“这是你的游戏吗?你就打算靠这个赚到大学学费?”   “是。”   “那你现在赚了多少了?”   “现在还处在亏本阶段。”   邹雅梦噗嗤一声笑了,柔柔地看了陆离一眼:“你怎么这么可爱?”   “有吗?”这倒不是装傻。   反正在姐姐眼里,他做什么都会被解读为正面意义的词。雅梦姐说他可爱,那八成就是认为他傻了。陆离也不解释,憨憨地笑了笑,让姐姐坐在床上。   “姐,你要看电影不?”   “还能看电影?”   “当然了。”陆离动作稍顿,想起姐姐一次都没去过电影院。不止是电影院,肯劳士、水族馆、游乐园都没去过,他们的娱乐生活匮乏得可怕。小学时,姐姐不会写作文,便从作文书里抄了一篇“少年宫游记”,结果被老师当场识破,因为廉租区没有少年宫。   别人有别人的童年,和他们无关。   “喜剧?鬼片?还是爱情片?”   “不要鬼片,不要鬼片!”雅梦姐急忙捂住眼睛,“你把图片拿远点,封面那么吓人!”   陆离点开一部《怦然心动》:“姐,你靠在枕头上,这样舒服一点。”   “你过来让我靠着。”   陆离乖巧地点头,坐到雅梦姐身后,任凭邹雅梦窝在他怀里,充当姐姐的人肉靠垫。怀中美人如玉,世界静谧美好,如果时间能就此停止,将此时凝固成永远,那该多好。陆离忍不住捏住姐姐的一绺头发,轻轻吹着发梢,就像小时候吹泡泡那样。   “你干嘛,好痒。”邹雅梦抬起头看向他,不知不觉间,梨子已经长得比她高大半个头了,现在都能整个窝在他怀里了。   陆离觉得雅梦姐脸蛋红润润的,煞是怜人,一双剪水眸子迷蒙得好似早春的清潭。他忽然将姐姐推开,尴尬地并腿坐在一旁。邹雅梦痴痴地看着陆离,旋即狡黠一笑,什么也没说,但一切尽不在言中。   这个假期,是属于邹雅梦的假期。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五章 死在沙滩上   复课第一天,陆离就发现楚静怡有些古怪。虽说呆头鹅平时就够古里古怪了,可今天尤为奇怪。自陆离进入教室后,楚静怡就一直偷偷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当陆离把头转向她时,丫头就猛转头假装在看风景。   是我变帅了吗?陆离不无自恋地摸了摸脸颊,没想到十六岁后还能再次变态发育,真是了不起。   就在这时,班级里传来一阵议论声,陆离昂首望去,表情一滞。若说楚静怡古怪就算了,安百璃今天怎么也作妖?今天的安百璃取下了那幅黑框眼镜,两条麻花辫被解开,一头如墨青丝垂顺而下,眉目如画、巧笑倩兮,活脱脱一个从画中走出的美少女。平心而论,光以外貌而论,安百璃绝对在陆离心中排得上第一。   若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安百璃提着小裙子,在陆离座位前转了个圈:“离,我今天漂亮吗?”   很漂亮。班里那些男同学哈喇子都流下来了,看到她主动亲近陆离,一个个捶胸顿足,恨自己有眼无珠,错过一个顶级美少女。   陆离没说话,假装没看到。夸赞女人的外貌其实是一个很暧昧的行为,特别是这句夸赞是从男性嘴中说出,在男性的观点里,漂亮大多仅仅与性吸引力画等号。陆离两辈子只真心夸过两个女人,一个安百璃,另一个是雅梦姐。   若说安百璃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子,那雅梦姐就是英姿飒爽的木兰。至于楚静怡,以她那呆劲,估计就是闷头冲锋的大头兵。   脸颊上划过一丝温热,陆离惊的后退半步。安百璃竟然趁他胡思乱想时亲了他!陆离惊疑不定地看向安百璃,想看出这女人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却见安百璃踮踮脚,雀跃地坐在自己座位上,一旁的呆头鹅嘴巴大张,都能塞得下一个菜瓜。   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楚静怡还是争气地憋住,没有去询问。因为呆头鹅看得出,安百璃笑眯眯的,正是等待着她去询问的模样。   “都是骗子……就骗我。”楚静怡闷闷地说了一句。   明明这么信任陆离和百璃,可他们为什么一个个都喜欢瞒着自己?呆头鹅目光的焦点落在陆离的右脸颊上,那里有淡淡的湿润的吻痕,心里不是滋味,她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陆离:“你擦一擦吧。”   陆离接过纸,还愣了愣,随后才明悟楚静怡的意思。   “静怡,你有事和我说吗?”陆离主动开启话题。   “……有。”楚静怡纠结着,“你去年没有加社团吧?要不要加入我们高中志愿者社?”   学生志愿者社团吗?或许这类社团初衷是好的,可在体质的腐蚀下早已失去了其应有的意义。指望靠着自我约束来提高人的道德水平是最不切实际的,能驱使人们去做好事的,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便是物质财富。像川海一中的学生志愿者社团,不过是一群有钱小姐少爷的游戏罢了。当然,陆离说的这些人里不包括楚静怡。   “我打算自建一个社团。”   “自建社团?可你明年就高三了,必须退社了啊。”   “我知道。”陆离如实道,“我打算建一个游戏制作社,指导老师就填咱电脑课的老师,我按着他的手签字。”   “你真不考虑加入高中志愿者社吗?我可是社长哦~”楚静怡还试图诱惑陆离。   “我还打算把你挖过来当我游戏制作社的元老呢。怎么样?班长,你意下如何?”   楚静怡还真的心动了,和陆离一起从零开始搞社团?听起来,是有那么一点点、一丁丁、一**的有意思。呆头鹅嘴巴张张合合,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也加入!”安百璃忽然插嘴。   “我没邀请你。”   “我请求加入!你不答应我就哭!早课要开始了,班级里人都来齐了,哭起来一定会让所有人都注意我们吧?”安百璃挺着小胸脯。   威胁这种事,一旦答应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面对威胁,最好的解决的办法,就是以短痛去消灭威胁本身。   “哭的太小声我看不起你。”陆离用鼻子发出嗤笑声。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安百璃真是好言好语来求他,他也睁只眼闭只眼答应算了。可皇帝还没回答,小太监就已经急了。呆头鹅连忙拉住安百璃的手:“诶,百璃,别别别!陆离,你就答应百璃,多大的事?你答应她的话,我也答应你好啦。”   原来不是威胁他的,是威胁楚静怡的。陆离多看了安百璃一眼,今天的安百璃聪明了许多,她从进入教室的那一刻起,都在试图争夺主动权。陆离反而是后知后觉的那个,他不善地瞥了一眼安百璃:   “既然静怡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早读结束后,陆离直接走到安百璃身边,拉住少女的手腕把她往外带:“我有话和你说。”   安百璃任凭陆离把她拉到天台,被陆离逼到墙边,不禁妩媚一笑:“怎么了?我今天太漂亮准备对我下手了?等会注意点别弄在里面,不然上课时流出来不好清理。”   “我认为我上次说得够清楚了。”陆离表情不变。   “离,我知道你的性格、爱好、弱点乃至一切。我知道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但你了解过我吗?”安百璃问出了一个本该荒谬的问题,让陆离陷入沉思。安百璃是怎样的人?如果是重生之前,他可以轻易得出结论,可现在,他反而看不懂安百璃了。   “我是只为你存在的人。”明明是海枯石烂般的誓言,从安百璃嘴里冒出却让陆离有毛骨悚然之感。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你的。除非你杀了我。在这里把我从天台推下去,安百璃就死了,就没人打扰你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安百璃的声音也在颤抖,很明显她也并非真的是个算尽一切的魔女。   爱得要死要活的情侣一般都走不到最后。靠激情推动的爱情会在退潮时死在沙滩上。陆离就认为他和安百璃的爱情就是此类,可现在看来,安百璃不是这么想的,从一开始二人的观念就截然相反。   “安百璃。我现在讨厌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百璃瞳孔微微颤动,等待着陆离的下文。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定位,有可为有可不为。那我问你,一个人最不该做的事情是什么?提示你一下,我国刑法典里最重的罪名有哪些?”   安百璃如同泄了气一般靠在墙上:“原来……是这样……”   陆离见她此时才想明白,不禁冷笑:“‘原来是这样’?安百璃,你的三观究竟歪到哪里去了?这样明白的事情我不说你永远也想不明白吗?”   在二人的爱情中,真正的亏欠者是陆离,是他先背弃了安百璃,所以陆离在提出离婚当天一直是内疚且压抑的。可在爱情之外,安百璃做出的事却让陆离绝不能接受。和安百璃在一起,无异于抱着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尸骨无存。   病娇这种东西,永远也不要存在于现实中才好。   “离,我可以给你一个原谅我的理由。”   “没有任何理由能为你开脱。”   安百璃哀求着抱住他的一只手:“就这一次。你见到‘那个东西’就明白了。”   “你闹够了没有?!”陆离再也没有耐心和安百璃继续纠缠下去。今天说就一次,明天说就一次,永远还有下次,永远纠缠不休。   他甩开安百璃的手,离开天台。推开楼道大门,陆离顿了顿,他记得他上来之前把门关上了,怎么现在变虚掩了?没有细想,陆离疾步下楼,走到一半长叹一声,又偷偷绕回来,他担心安百璃想不开自寻短见,这女人做得出来这种不惜命的事。   安百璃一直靠在墙边,没有动作,只能听到轻微的抽泣声。   陆离不知这是重生以来,第几次伤害安百璃了。他表面装得再冷酷无情,内心还是肉做的,和安百璃一世夫妻,哪能真没有一点感情?养条狗养这么多年都不舍得,更何况一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女子?   陆离蹲在楼道间,与安百璃的间隔只有一道墙壁,二人背对着背,他静静地听着安百璃的哭泣声。让女人哭泣的丈夫绝对是个混账,陆离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账,哪怕借口找得再冠冕堂皇,也是他先抛弃了安百璃。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陆离在黑暗中沉默,如同一尊雕像,思绪荡入熟悉又遥远的回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六章 假装与假装   陆离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让自己的脖子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眼神有些浑浊,绝不清明,西装外套被拿在手里,像块抹布一样甩来甩去。他靠着玄关的墙壁,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安百璃听见响动,从客厅走出来。   “离,你今天又喝酒了?”   “……没办法,生意上的事……”口齿不清,舌头在和牙齿打仗。   他伸出手,想让安百璃拉自己一把。不知是不是酒精摄入过多,他觉得下身有些无力,竟然无法站直身子。可妻子的搀扶迟迟没有到来,陆离用混沌的眼神试图寻找妻子的身影:“快扶我一把……”   “你答应我今天早点回来的。我从六点开始就在等你了。”安百璃在抱怨他吗?陆离有些分辨不清这是撒娇还是埋怨。   “生意上的事……”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陆离在脑子里翻箱倒柜,绞尽脑汁蹦出一句话:“见李总的日子?”   “今天是我们相恋七周年纪念日!”已经根本分辨不出安百璃的语气了,头脑里像被人灌了水银,又痛又沉,还冰冰凉的。陆离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在酒精的作用下做发出嘲讽一般的冷笑:“呵呵。”   真糟糕。他在心里想,但是好困,想睡觉。   “扶我一把……明天再洗澡……今天就算了。”说着稀里糊涂的话,陆离再次伸出了手。   安百璃依然没有抓住那只手。借着客厅明晃晃的灯光,陆离能看出安百璃今天精心化了妆,穿的是一条茶色的连衣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穿的那条,洗的发白、卷边,却依然被安百璃精心收藏着。她真的很美,像女神一样梦幻,陆离呵呵傻笑:“维纳斯,你怎么来了?”   手悬在半空,肩膀有些酸痛,陆离哼哼唧唧地向前倾倒,就这么睡在玄关。安百璃把他摇醒,但什么也不说。陆离终于找回了点理智:“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不是第一次爽约了!上次也是,答应我一起去逛街,结果和陈嘉宁见面去了!”   “……那是因为她是合伙人……”   “还有上上次……”   陆离按着脑袋:“不要说了,我有点晕,让我先休息好吗?亲爱的?”   怎么又是这样?二人脑海里都蹦出这个词。陆离叹了一口气,安百璃不是第一次这样发脾气了,他有他的苦衷,为什么不能体谅他一下呢?如果不是为了家庭,谁愿意天天陪着资本家喝酒呢?安百璃啊安百璃,你已经不是学生了啊。   “……不行……”安百璃瘪着嘴,看着陆离的目光格外复杂,“你今晚必须陪我,我、我穿了黑丝……”   “亲爱的。”   “嗯……”   “让我睡一觉好吗?”这已经是哀求的语气了。   但就是这样的语气,让安百璃心中刺痛。为什么陆离总是一副迁就她的样子?她到底哪里过分了?这已经是陆离今年第四次爽约了,每次都是她兴高采烈地准备,陆离一身酒气地回来。第一次会笑着说好好休息,第二次只能默默地替他醒酒,第三次就开始生气了,今天是第四次。   为什么和温琥珀在一起时会那么开心?会什么和她在一起时那么辛苦?不敢往深处想,安百璃咬着下唇,抓住陆离的衣袖,她今天必须要陆离陪着自己过纪念日,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比温琥珀差一样。   见安百璃“冥顽不化”,陆离终于有了点火气:“百璃。”   不理他,咬着嘴唇生气。   “结婚纪念日也就罢了,相遇纪念日也有,还有什么交往纪念日,牵手纪念日!”陆离忽然爆发了,“一个月有七八天在过莫名其妙的纪念日!我不要工作的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哪有那么多工作?已经有够多的钱了!”安百璃和他争吵起来。   “以后的孩子呢?要让他们维持这样的生活得要更多的钱!得让公司能够没有管理人都能平稳运行!”陆离的声音也忍不住提高。   “你是怪我生不出孩子?”   陆离语气稍软:“亲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上次检查过不是我们身体的问题……”很奇怪,明明夫妻两个人身体都很健康,可为什么一直没有怀孕?   安百璃却钻入牛角尖:“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哪怕没有孩子也会爱我一辈子的!”   我依然爱你啊!陆离想喊出来,可大脑太沉了,这话又过于真挚,以至于嘴巴大张却什么也说不出。   好想睡一觉,明天哄一哄应该就没事了吧。陆离这么想,便闭上眼睛。和醉酒的人争吵是极为愚蠢的,安百璃现在就是这个愚蠢的人。她见陆离不搭理她,心中委屈万分,又把陆离摇醒:“不行,你今天必须得陪我。”   “……”陆离没有说话,已有了愠怒。   七年了,安百璃依然没有变,依然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陆离一直相信她能懂事一点,便假装成鼓励女儿的父亲,呵护、陪伴着她。安百璃也假装成听话的妻子,虽然她本性与此毫不相关。两个人都在假装。陆离在今天终于发现,他好像一直没能改变安百璃,是他被安百璃改变了。   那是陆离第一次和安百璃大吵特吵,他已经不记得喝醉的自己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了,只记得第二天醒来后,安百璃的床边堆满了擦拭眼泪的纸巾。他追悔莫及地去向妻子道歉,安百璃却先一步找到他,向他承认错误,态度谦卑得仿佛失去自我——一直都是这样,安百璃一直都是这样。   除了无所适从和无力感,陆离收获不了任何正面的反馈。   好像从一开始,他和安百璃就不是一类人。   和今天一样,听着少女安百璃的抽泣声,陆离想起了床边那堆成小山的抽纸,泪水已干,人也遍体鳞伤。他希望的爱情,是两个人平等相待,是两个人的爱情,而不是陆离带着一件附庸品便叫爱情了。为什么安百璃一直不懂?安百璃的执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陆离背靠墙壁,内心沉重。   最难消受美人恩,最难回报美人情。有些事,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错上加错。最好的办法,是在源头扼制错误。   (本卷接下来的大剧情是安百璃的主线,前期会偏抑郁。)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七章 怡宝悄摸摸   回到教室,安百璃的座位还是空着的,呆头鹅则在座位上发呆。见陆离靠近,楚静怡又露出那幅欲言又止的模样。陆离特意多看了班长的鞋子一眼,他担心楚静怡之前尾随他和安百璃在楼道偷听对话。可看见楚静怡那幅呆头呆脑的样子,又自嘲一笑,说自己真是疑心病犯了。   谁都有可能偷听,唯独呆头鹅不可能,就算是从这跳下去,他也是这么认定。   “陆离,那个那个。”楚静怡叫住陆离,“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嗯?”   “那个,陆离……对不起……”楚静怡忽然正儿八经地朝他一个鞠躬,倒是让陆离受惊了。   陆离一个激灵,连忙扶起班长,他哪有资格受川海首相独女的道歉啊?人指甲一弹,他就得拎着包从川海市滚蛋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道歉什么?”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和安百璃是情侣,还自作主张做了很多安排,让你烦恼了吧。”   “这事啊?我还以为上次我们已经谈好了。”陆离也疑惑班长怎么突然又把这事翻出来说,上次不是在电话里都说清楚了吗?   “我就是觉得还需要正式道个歉。”呆头鹅吐了吐舌头。吐舌头这事,若是少女来做,尤其是楚静怡这样的美少女,便显得尤为可爱。可女人一旦上了年纪,吐舌头就显得油腻起来。所以陆离一直笃信,吐舌要趁早!   “小事小事。”   “还有一件事,就是……嗯,怎么说呢?”   楚静怡的模样有些奇怪,像是在说谎,又像是在现编。陆离想起自己上一世拉投资时,对投资人信口开河、胡编乱造,和现在的楚静怡有点相似。如果是安百璃这幅姿态,陆离肯定就拂袖而去了。人就是有种奇怪的惯性,一个老实人若是做了一件事,无须验证,大多人便认为这肯定是一件老实之事,可若是一个狡猾之人干了一件事,哪怕事后验证过了,大多人也还是认定此乃偷奸耍滑之事。   “啊,就是那个学、学习小组,你要不要加入我的学习小组?你看啊,期中考试要来了,总得……”   “好啊。”陆离果断答应,他又不放心地多问一句,“安百璃也要来?”   “不、不,百璃她、她不方便来。”简直是漏洞百出。   陆离大概拿捏了这种小丫头的心思,是楚静怡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吧。这种单纯的姑娘就是这样,做了坏事,第一时间便会想着去补偿,生怕给别人添了麻烦。想到这,陆离语气更温和了几分。   “学习小组要干什么?有几个人?”   楚静怡忽然脸蛋一红,支支吾吾地说:“就,目前就两个。”太大意了,早知道说谎前先准备一份草稿了,她很佩服那些说谎不打草稿的人,光是说几句谎话就让她不敢直视陆离的眼睛了。可是陆离的眼神好温柔,被他这样注视着,呆头鹅觉得心里莫名暖暖的。   陆离轻笑一声,呆头鹅搞个学习小组也就罢了,还弄得这么偷偷摸摸,像是做贼一样,实在可爱得紧。   他故意压低声音:“好,不要走漏了风声。”   “哦、哦!”这丫头居然还认真地哦了两声。   如果呆头鹅真成了地下党,那一定是到了世界末日。楚晓东多精明的人,怎么会生养出这么一个女儿?不对,也正是因为楚晓东精明,楚静怡才能在温室中茁壮成长吧。   就在陆离以为话题结束时,呆头鹅忽然又拉住他的袖口:   “陆离,你真的讨厌百璃吗?”   “真的。”   很难说清二人在爱情中究竟谁错得更多,但陆离起码知道他和安百璃压根不般配。错误的爱情只会导致错误的婚姻,伤害了两个人、两个家庭,甚至无辜的孩子。陆离不想和安百璃一起重生,完全不想。   “你……不会再骗我吧?”怡宝说话时小心翼翼的。   什么叫再骗你?陆离心中吐槽,他难道经常骗楚静怡吗?就算有骗,也只是小骗,俗话说的好,读书人的骗,不叫骗,叫版权费……   “拉勾。”楚静怡伸出小巧的小拇指,玉指青葱、粉嫩透亮,就连指甲盖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小小一片可爱极了。她好像有拉勾的习惯,在她的世界里,拉勾或许有着格外重要的象征意义。   “不拉,幼稚不幼稚。”   “骗子……”嘴巴鼓起来了,陆离差点忍不住拿手指去戳一戳。   “拉勾。”又说了一遍,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陆离想再听一遍,于是故意说:“不拉。”   “拉勾嘛~”   浑身酥麻,陆离连忙点头:“拉拉拉,我什么都拉。”有些事真怪不了纣王,当真的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对你撒娇时,男人的怜爱心和虚荣心都会得到满足。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   陆离抢答:“谁变谁是大白鹅。”   “为什么是大白鹅?”   “因为大白鹅憨憨的,傻傻的。”   “是嘛?”班长一本正经地歪头思考,“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你懂得好多啊。”   就这样,这个只属于二人的地下情报组织,不,学习小组在今天成立了。陆离还不知道,今天他向楚静怡许诺的一切,是他陷入另一个漩涡的开端……   *   当天放学时,陆离收到姐姐发来的微信消息:   【雅梦姐:有人在敲你的房门,我没去看,不知道是谁。】   当陆离火急火燎地赶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阮倩?你怎么在这?”正是那个和周海鸣形影不离的妹子,她学着周海鸣化着烟熏妆,此时正焦急地在陆离门口来回踱步。   “陆哥,你终于回来了!”   “周海鸣和陈世威呢?你们不一直在一起吗?进来坐吧。”陆离刚要用钥匙开门,便听见阮倩说:“我们碰到那个安顾来了!海鸣哥和世威哥和他打起来了!陆哥你来帮帮我们吧!”   陆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安顾来?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安顾来?”   “梨子,怎么了?”隔壁邹雅梦也打开房门,“要打架吗?梨子带我一个!”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八章 真正的初识之时   “邹姐……”面对邹雅梦,阮倩明显怕怕的,语气也畏缩起来。话说当年,阮倩一直把邹雅梦当作偶像,可碍于周海鸣与陆离向来不合,阮倩也只得和邹雅梦保持距离。陆离只是瞥了一眼姐姐的左脚踝,说道:“姐,感情你一直贴着门偷听啊。”   “姐姐的事,能叫偷听吗?”   “是是是。不过雅梦姐你还是在家休息吧,我跟阮倩走一趟。”陆离阻止了姐姐的辩驳,“你这样子过去了只得害我分心。再说,也不一定是去打架,说不定周海鸣和陈世威已经制服了对手呢?”   “那你有事必须给我发消息!”邹雅梦也不矫情,“能别打架就别打架,明白吗?”   年轻时,暴力永远是人类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有一具健壮的身体能在少年时给人带来诸多便利。陆离两世为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早已从暴力转变为动脑子,骤然遇到这种紧急情况还真是心无定计。他跟着阮倩离开廉租区,十多分钟后赶到一处工地,此时工地上早已里三圈外三圈站满了人。   周海鸣和陈世威一人按住安顾来的一条胳膊,将他反扭在泥土地上,面目狰狞:“你他妈还敢跟我们摆谱?今天不把你胳膊卸了老子不姓周!”   安顾来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目憔悴、不修边幅,上身一件洗的变形的黑色皮夹克,下身的一条松松垮垮的牛仔裤。若说他是一名流浪汉恐怕都没有人质疑,仔细观察其人五官,依稀可以窥见此人年轻时的风采。   他被两个下手没轻没重的不良少年毫无尊严地摁住,面色淡然,只是在说:“卸了也没钱还你们,要钱没有,烂命一条,你敢取吗?”这话激得周海鸣面色赤红,恨不得上手掐死这个男人。   陆离及时出现:“周海鸣,陈世威。”   “陆哥?”   “陆哥,就是这杂种!就是这杂种当年带头去骗扶助金,他都招了!”   陆离没有接话,因为此地人多口杂,很多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尤其是这件事涉及到了当地政府,闹出负面事件,楚晓东第一个就会找他谈话。而且周海鸣和陈世威的举动活像仗势欺人的小混混,已经有围观群众拿手机录像了,继续在此处纠缠下去极为不智。他蹲在安顾来面前,静静地审视一番安顾来,平静地问:“安先生,方便谈一下吗?”   “你是他们老大?呵。”   “跟我来吧。”陆离不想被人拍下面容,侧过头,往廉租区方向走。那边周海鸣和陈世威拖起死狗一样的安顾来,跟上陆离。进了廉租区,远离好事群众,陆离才让周海鸣把安顾来丢在道路边。   当年川海有一项孤儿救助工程,给廉租区的孤儿分配监护人和发放生活补贴。当时陆离被人从孤儿院接出来,浑浑噩噩的送到廉租区,那还是不省事的年纪,只记得形形色色的大人对他说了许多听不懂的话,从孤儿院送到医院,又送到某个小区,最后又像件货物一样被送到廉租区。对于陆离来说,这里才是自己人生的开端,他曾设想过,如果当初分配的监护人不是骗子的话,他的未来会不会改变?   陆离没有马上询问半死不活的安顾来,而是看向周海鸣:“你们怎么找到他的?”   “阮倩上次不是说了安顾来的名字吗?我这几天就留了个心眼,四处打听这名字,还真在工地那找到了。”   安顾来一边艰难地呼吸,一边嘲笑:“那是因为就老子用的是真名,老子也没想藏,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能找到老子?”   “当年是你?”   “当然是老子。当年缺钱了,所以就去取钱,有什么错吗?至于你们,呵呵,一群廉租区的垃圾,哪怕饿死在路上也没人在意。”安顾来压根没有掩饰的意思,他迫切地开始说明当年的事,用词刻薄,一直试图激怒陆离。可让他失望的是,陆离的表情一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神幽邃如深渊,根本看不出这年轻人的想法。   在安顾来的说明下,陆离才明白,原来当年骗政府扶助金一事就是安顾来牵的头,他带着他的“工友”们来申报监护人,最后“工友”们领了钱都远走高飞,就只有安顾来留了下来,这些年甚至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刻意掩藏自己的行踪。   也只能说廉租区的孩子们信息渠道实在太窄,当年的仇人就在同一座城市逍遥法外,他们直到今天才找到他。   “你是用什么手段帮助你的工友通过监护人资质审查的?”这是程序方面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是陆离替自己问的,而是替楚晓东问的。一伙连固定居所都没有的工人居然能通过监护人申请程序,如果说背后没有猫腻才怪。   安顾来忽然不说话了。因为他看出陆离的目的压根不是泄愤,再继续挑衅他也只是浪费口水罢了。   四十来岁的老男人叹了一口气,躺在地上,面庞对准了周海鸣:“打啊?怎么不打了?”   “陆哥问你话,你老实回答!”   “打啊!打啊!你们他妈打死老子啊!!”安顾来忽然发神经一般大吼出来。在场众人包括陆离都是一愣,这安顾来的情绪变化太剧烈了,不似一个正常人。   安顾来突然开始流泪,他抓过周海鸣的手猛敲自己的头:“你们他妈打死老子啊!打死老子!”   周海鸣被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退到好几米外,看安顾来像是在看瘟神。   “陆哥,他是不是精神病啊?”   周海鸣一度认为安顾来在演戏,精神病人在法律上永远有转圜余地,或许安顾来就是以此逍遥法外?可若说是演戏,那安顾来的演技也太过逼真,他五官扭曲成一团,脸上的皱纹仿佛是用最厚重的颜料堆砌而成,与刚才那幅横眉冷对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们找老子找了这么多年!不就是盼着老子死吗?!来啊!”   周海鸣几人到底只是少年人,血气上来确凿是恨不得要杀了安顾来,可此时冷静下来后反而拿发癫的安顾来没有办法。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还能真杀了他不成?若说报警,早过了诉讼时效,审查起诉都走不到。   有没有精神病陆离不知道,但这安顾来绝对有自毁倾向。他看着安顾来一会哭一会吼,捏着拳头猛敲自己脑袋,好像在惩罚自己一般。痛苦是永恒的,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上位者遭受痛苦后会转移给下位者,以此类推,不断传递。当弱者接受到痛苦后,无法将这种仇怨发泄出去,便只能转而消灭仇怨本身——消灭自己的存在,这便是自毁的根源。   憧憬死亡的人,大抵都是如此。   安顾来一直在寻求死亡,这才是他被周海鸣等人找到的原因。他在等死。   直到此时,几人才肯定,安顾来,大抵、或许、可能、确实是个疯子。   “他不是精神病,他只是个懦夫。”陆离回答周海鸣的话,后半句却是对安顾来说的,“如果你真想死,就别装模作样地拿拳头打,地上有石头,有玻璃片,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用一点力,你很快就解脱了。”   “陆哥……这?”周海鸣等人被陆离的话惊到了,他们虽然愤怒,但也不敢真的惹上人命官司。   “不用理他了。”陆离失去了继续探究的兴致,不知安顾来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对一个求死的懦夫而言,拷问反而是让他内心得到更大满足的途径罢了。得知了他的姓名和住址便足够了,剩下的交给楚晓东就行了。   “就这么放过他吗?”阮倩眼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这个女孩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安顾来。世界上最可悲的事,莫过于千辛万苦找到了仇人,却发现对方已经是个疯子。   陆离没有给阮倩一个准确回答,因为每个人的仇恨都是不同的,他没有资格慷他人之慨:“你们随意吧。”陆离走到呆滞的周海鸣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在刚听到找到安顾来的消息时,陆离的确是激动且复仇心切的,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找到当年的罪魁祸首,可当他真的面对半疯的安顾来时,却反而觉得可笑。   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毫无廉耻地在街上哭喊,一会嘲笑他们,一会哀求他们,模样凄凉又可悲。   *   安百璃回了家,心情颇为沉重。推开门,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晚餐,吃了没几口,便听到有人敲门。安顾来是从来不会敲门的,他只会吼叫着拍门,如果她不开门,安顾来便会砸窗户进来,客厅的窗户也因此破损,一直没修。   安百璃收拾了一下心情,不情不愿地打开门。是居委会的大妈,她第一句话就让安百璃一愣:   “你爸被人打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九章 潜藏的隐患   当安百璃赶到廉租区时,只看到自己的父亲如同尸体一样瘫倒在地上。是死了吗?她不无恶意地推测着,如果真的死了该多好。让她失望的是,觉察到她到来的安顾来偏过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谁他妈让你来的?”   没有回答,是不敢回答。   街边的路灯亮起,如同监狱的探照灯一样打在安顾来身上,世界好似一座囚笼。   “在老子发飙前滚回去。”   “她们说你要被打死了。”   “还没死。”   “我带你回家。”   “不需要。”   安百璃束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安顾来没听到其他动静,恍惚间以为女儿已经离开,居然又开始像个小女孩般抽泣起来。安百璃听到他在低声说话:“锦流,今天差点就能去陪你了。”听到这句话,压抑了一整天的安百璃爆发了,她将手里的一盒未开封的创口贴砸向父亲。   “为什么都是这样!”   “为什么在你们眼里,我永远不是你们最重要的人!”   “你也好,离也好,我是不是天生就是个贱种!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安百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哭,她只觉内心有些麻木,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很久以前,是陆离和温琥珀结婚那天,她收到请柬,内心悲痛到麻木。极致的悲伤不会像惊雷一样骤然到来,而是会在一个又一个深夜不经意间袭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她竭尽一切地去改变自己,竭尽一切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父亲永远沉沦在母亲的记忆中,自己也根本没有更靠近陆离的内心。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模仿温琥珀,她只是把温琥珀当年做过的事情再复刻一遍,便改变了命运,将新娘变成了她自己。可是,为什么最后陆离还是离开她了?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本不是温琥珀吗?   被包装盒砸脸的安顾来本来要发火,可看到安百璃那张梨花带雨的面庞,不知怎的,想到了深爱的妻子。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泥与血渍,抬手要去牵住安百璃的手,他内心忽然涌现一种冲动,想要像个父亲一样对安百璃说:“我们回家。”   可安顾来的手刚刚抬起,安百璃便以为他要打人,吓得连退数步,男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是一声自嘲般的冷笑。   远处,周海鸣、陈世威、阮倩三人注视着安百璃和安顾来父女。   “那是他女儿?”周海鸣眯着眼睛。   陈世威说:“父债女偿。她老子疯了,就让她来还债。”   阮倩本能地觉得不好,却没胆子反驳,只能迂回道:“要不要告诉陆哥一声?他脑子好,让他拿主意。”   “陆哥心太善了,肯定不忍心。”周海鸣摇头,“这种事,还是咱几个做就好。反正咱也是烂命一条,一定要让那个老杂毛悔不当初!”   *   翌日。   安百璃今天也依然收拾打扮了一番,清丽可人,煞是可爱。好似昨天陆离的那番话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似的。她见到陆离,依然会笑着跑上来打招呼,哪怕陆离板着脸根本不回应,她也会乐呵乐呵地围着陆离叙说一些生活琐事。像一只起舞的彩蝶。   感情就像一个泥潭,越是投入的人越是无法抽身而去,只会越陷越深。   安百璃正说到自己做菜喜欢多放糖时,忽然看到楚静怡小跑着过来。楚静怡跑步的姿势很少女,一看就知道平时是个不运动的主儿。班长一如既往地向安百璃和陆离打招呼,对她来说,与最好的朋友们相遇是一天最美好的开端。   班长从书包里取出一份餐盒:“我妈妈做了一些点心,一起来吃点吧。”对呆头鹅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安百璃忽然陷入沉默,她接过班长递来的蛋挞,咬了一口,蛋香四溢,还有一点葡萄的酸甜味。   餐盒旁边还有一夹文件,呆头鹅将文件取出来递给陆离:“这是爸爸说要亲自交给你的。”   陆离一愣,他昨天才把安顾来的事向龙秘书反馈,今天就收到楚晓东的回复了吗?什么时候政府的办事效率这么高了?还是说楚晓东对他有特别优待?   打开文件夹,里面果然就是安顾来的个人资料,末尾还有楚晓东的公文回复。陆离只是简单翻阅一下,便合上文件夹,楚晓东建议他拿着这里的材料去税务局申诉,以未按时为被监护人纳税的理由申请对安顾来强制执行。而且楚晓东还特别提醒陆离不能私力救济,安顾来身份特殊,是神州四级贵族,先烈子弟,祖上曾经在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现在只是家道中落了,不代表他就不是贵族了。   神州的君主立宪改革进行得并不彻底,皇室、贵族等体制被保留下来,安顾来就是体制的受益者。   资料里还提到,安顾来有一个女儿,目前也在川海一中读书。   “你在看什么?”安百璃翩翩走来,伸出小脑袋想去偷看材料,“静怡,你给陆离的是什么啊?那么厚一沓?学习资料吗?”   “不知道,爸爸不让我看,说只让陆离看。”   “你爸爸和陆离关系这么好吗?”   楚静怡高兴地昂起头:“嗯嗯,爸爸很喜欢陆离的!”   安百璃不满地撅了撅嘴,她总觉得楚静怡越来越傻了,不是智力上的傻,而是其他意义上的傻。宠物会在主人面前露出肚皮,以示臣服与服从,从而博得人类的喜爱。俗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最傻,其内涵或许便与宠物露出肚皮一般无二吧。   自从陆离从岭岳市回来后,楚静怡和陆离的关系就突然升温一大截,陆离不但事事关照楚静怡,班长也总是询问陆离的意见,二人你谦我让,颇有相见如宾的和谐感。   安百璃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在面对楚静怡时,这种无力感尤为强烈。   提到温琥珀、邹雅梦时,安百璃只会涌现敌意与竞争感,可提到楚静怡,安百璃心中更多是自卑与无力。对她来说,班长简直太过完美了,完美的家庭,完美的人生,完美的外表,完美的性格,她一辈子都生活在完美的包装下,和她,和陆离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安百璃望着陆离手里那个文件夹,眼珠子轱辘转个不停,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章 活动教室   陆离需要向学校申请一个空闲的活动教室,作为“游戏制作社团”的根据地。楚静怡自告奋勇地带陆离去学工办办手续,二人肩并肩行在走廊上,郎才女貌,委实登对。楚静怡今天穿的川海一中发的女子校服,但她将黑色的裤袜换成白色,胸前的领结也换成茶色的小熊领带,显然是用了心思去打扮的。在陆离的印象中,呆头鹅不是一个追求时尚与潮流的女孩,她应该是那种大风吹过,会用端庄的姿势捂住裙子、处惊不变的大家闺秀,穿着昂贵又看不出特点的衣服,笑的时候会用小圆扇遮住嘴。   “袜子很搭你的气质,小熊也很可爱。”陆离隐约觉得呆头鹅的发型有了一点变化,可又说不出哪儿变了。   楚静怡不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陆离呆滞了一瞬,他必须得承认,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被呆头鹅纯净的笑容征服了。越是品味过人生的酸甜苦辣,越是对这样的笑容缺乏抵抗力,他隐约能理解那些开着豪车停在大学校园外的老男人的心态了。   说起老男人,陆离不禁思考自己算不算老男人。他就像一艘忒休斯之船,已然无法分辨出自己的归属了。   “我很喜欢小熊哦。”楚静怡捏起胸前的领带,陆离的目光不禁移向少女的胸前。远不如雅梦姐那样宏伟,属于不大不小,只堪盈盈一握的类型。   “我喜欢大熊。”两个人甚至都不在一个频道。   “大熊好吓人的,而且臭臭的,我以前见过哦,我一个舅舅就养过一头大熊,小时候还能抱着玩耍,长大后就只能关在笼子里了。”真不愧是超级官二代,家族里甚至有人能明目张胆地养熊。   “大熊手感很好,千变万化,抱住的时候有一种满足感。”陆离一本正经地调戏着。   “?”楚静怡终于品出点味来了,“什么千变万化?熊哪会千变万化呢?又不是西游记里的黑熊精。”   陆离问道:“你怎么会喜欢小熊呢?”   “因为很可爱啊。明明长大后凶巴巴的,小时候却圆乎乎、傻兮兮的。”想到高兴的事情,楚静怡忍不住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可很快又意识到行为有些不雅,吐了吐舌头,又老老实实将手背在身后。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觉得你也挺可爱的。”   “有么……”   二人到了学工办,有楚静怡出面,手续办得很快,学工办的老师在微信上发了几个消息,就把资料的流转问题解决了,省去了陆离许多麻烦。这就是有人情好办事的典型,很多时候,他们并非是没有高效的手段,而是不愿去背锅,所以宁愿不做少做。   陆离拿着材料,又去后勤处走了一趟,拿到了活动教室的钥匙,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往三栋教学楼的活动教室走去。呆头鹅全程缀在陆离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乖巧。   “哇,好多灰,咳咳!”打开教室门后,扑面而来的灰尘熏得楚静怡睁不开眼。   陆离单手环住楚静怡,将她护在身下:“你先去外面等着,我来打扫一下。”   女孩没有反应,陆离低头看去,只见小丫头脸蛋通红地缩手而立。   “怎么了?”   “好像我爸爸。”   “什么?”   “陆离你好像我爸爸。小时候他也是这么保护我的。小时候去公园玩,有别的捣蛋孩子在丢棒球,我爸就是这么护住我的。”   “……”陆离轻轻将呆头鹅推出教室,什么也没说。楚静怡的话其实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每个人都深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其对人生的追求中,总是脱不开父母的影子,特别是对伴侣的追求。男人所爱的女人,多多少少都会和温柔的母亲相似,女人所爱的男人,多多少少有坚毅的父亲的影子,每个人都有俄狄浦斯情结。当一个女孩说你和他的父亲相似时,往往代表她对你有特别的好感。   他并不想欺骗少女的感情,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后,陆离成了一只蜷缩的豪猪,不愿再轻易向他人展露真心,哪怕这个人是一尘不染的楚静怡。   心里怀揣着复杂的想法,陆离拿起扫把,开始打扫这间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教室。窗外有其他社团的学生走过,有的是围棋社的成员,走路时都在议论“什么年代了还在下传统围棋”;有的是游泳社的成员,女孩们只在泳装外披了件外套,泳镜都未摘下;有的则是一本正经的书呆子,陆离猜测他们是文学社的成员。   就在陆离胡思乱想时,楚静怡提来一根拖把,跟在陆离身后“嘿咻嘿咻”地拖地。   陆离好笑地看着她:“还没加入我的社团就急着给我干活了?”   “我是看你太辛苦了。”   “班长你不去上课没事吗?”   “缺、缺一节课也没事了。”好像有点紧张,但还是挺着小胸脯,试图表现出自己的无畏。   对于学生来说,逃课、抽烟、打架这些离经叛道的行为似乎拥有莫名的吸引力,好似掌握这些技能的人就在人格上高人一等一般。呆头鹅明显还处在这个阶段,陆离察觉到她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心理,或许是崇拜他的玩世不恭,或许是崇拜他制作的恐怖游戏,或许是崇拜他对规则的蔑视。对于呆头鹅这样循规蹈矩的姑娘来说,一个像陆离这样跳脱于规则之外的人无疑极具吸引力。   但这并非是一件好事,因为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词便是“崇拜”。楚静怡越是这样,陆离越不愿意伤害少女的感情。   “拖地哪有这样拖的,一看就是平时在家里不干活的。”陆离指出呆头鹅的错误,她拖地的姿势根本使不上力,说是拖地,其实就是在温柔地抚摸地板。   楚静怡羞红不已,她在家确凿是不干活的,家务事都有王姨收拾,王姨不在时,爸爸会去做家务,总之是轮不到家里两个女性做家务。   “我以后会学着做家务的。”她像是做出保证一般笃定地说。   陆离愣了愣,想说她学不学家务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这话最后也没有说出口。楚静怡得到陆离的指点后,变得格外卖力,像是刻意表现的孩子一样,在陆离的注视下忙活起来。就在此时,教室外传来安百璃的声音:   “陆离,你在这里吗?”   不在!陆离很想喊出来,他最不想见的就是安百璃。可听到安百璃喊话的呆头鹅傻兮兮地就要应答,陆离连忙一把捂住少女的嘴,将少女抱得个香气满怀:   “嘘,别让她找到我们。”   怀里的呆头鹅挣扎了两下,旋即老实下来。就在陆离要松手时,门外传来的安百璃那拖沓的脚步声。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一章 我真不是渣男   “陆离,你在这里吗?”   不在!陆离很想喊出来,他最不想见的就是安百璃。可听到安百璃喊话的呆头鹅傻兮兮地就要应答,陆离连忙一把捂住少女的嘴,将少女抱得个香气满怀:   “嘘,别让她找到我们。”   怀里的呆头鹅挣扎了两下,旋即老实下来。就在陆离要松手时,门外传来的安百璃那拖沓的脚步声。   安百璃的脚步声最是拖沓,像是穿着不合脚的雨靴,在雨后泥泞中艰难踏步。陆离抱住楚静怡蹲在墙边,足以避开安百璃的视线,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做贼,做一个可耻的小偷。当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时,陆离下意识地会去选择逃避,现在便是如此,他无法应付安百璃那不可理喻的执着,便只能千方百计地躲避她。   陆离最想要的超能力便是读心术,因为这样就能知道安百璃那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胳膊上传来阵阵温热,那是少女的呼吸打在皮肤上,隔着校服,还能感受到呆头鹅心脏的律动。跳的很快,像是战鼓,又像是连绵大雨。陆离低头对楚静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可他的目光落在呆头鹅身上时,就再也无法挪开。   楚静怡的皮肤透着粉红,眼神迷离地抬头望着他,小嘴水润透光,像是熟透的樱桃让人垂涎三尺。贪婪地向里张望,还能隐约看见(和谐)。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稍显急促:“不要说话。”   班长温顺地点头,宛若一只听话的羊羔。   你不要这么听话好不好?陆离心想,这会让他忍不住欺负的。   “陆离,你在吗?”安百璃的呼声从教室传来,她在窗外向里张望,“歪歪,你在哪?”   陆离(和谐),最后停止了思考。她下意识地想推开陆离,可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好朋友间拥抱是很正常的。是这样吗?仅存的理智在反抗,可最后也被她无法理解的感情吞没了。   被抱住的感觉……很舒服,很温暖,很有安全感,而且……想睡觉。   陆离不敢再去看怀里的楚静怡,他情急之下选择躲避安百璃,反而造成了更尴尬的后果。现在这状态,若是被安百璃发现,那真是百口莫辩,特别是呆头鹅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眼波似水、含情脉脉一副小女儿痴态。他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多大个人了?有必要专门躲起来吗?   “不要打自己,好吗?”呆头鹅的声音很温柔。平时的呆头鹅语气大方温婉,虽说也很柔和,但和这句话的氛围完全不同。   如若她平安成家,那一定是典型的贤妻良母,温柔体贴、端庄大方,传统文化里的相夫教子、贤良淑德的贵夫人也不外乎如此吧。直到这时,陆离才惊觉,楚静怡是他心目中完美的伴侣形象,除了……二人间如同天堑一般的阶级差距。   “我不想安百璃找到我。”   “嗯……”轻轻的应答声,里面饱含了女子的无限包容与妥协。多情莫如此,情迷温柔乡。这一声嗯里包含的信息太多,陆离意识到呆头鹅其实一点也不呆,她其实早已通晓许多,只是她在自己面前刻意表现得呆罢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陆离还不是英雄。他只觉自己的心脏也砰砰直跳,沉寂了多少年的感情之湖中跃起一条名为楚静怡的红鲤。   下一秒,楚静怡感觉自己的嘴唇被覆盖,娇躯蓦得一僵。   好、好朋友间,亲、亲嘴也很、很正常吧……   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脑子里都在想些胡话。楚静怡感到(和谐)她感觉自己做了人生中最难以想象之事。   窗外还有安百璃焦虑的呼喊声,她莫名内疚起来,好像自己亏欠了安百璃,好像自己是个卑鄙的窃贼。   安百璃的声音逐渐远去,(和谐)。   呆头鹅现在真的是呆头鹅了,呆呆地看着陆离,什么反应也没有,看来是大脑当机了。   陆离深吸一口气,将少女那香甜的气息吸入肺部,这才意识到自己做过头了。他方才慌乱之下被楚静怡的表情触动,意乱情迷下居然生出要和楚静怡过一辈子的想法,然后便不计后果地吻了上去。事后冷静下来,他分明是起了色心而已!   他心里给自己找理由,这不怪他,怪就怪年轻人荷尔蒙分泌太多,有点控制不住。也因为班长那表情太可人,换谁来都忍不住。   “亲……那个……为什么……要伸舌头……”呆头鹅讷讷地问。   你是要问这个吗?你不该给我一巴掌吗?   陆离说道:“嗯,是要这样。都是这样。嗯。没错。”   “……好朋友……做这个……正常吗?”小丫头忽然担心起来。   陆离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忍心欺骗她:“不正常。”他相信,只要自己说一句正常,这丫头一定会把他的话奉为圭臬,然后予取予求。可陆离最后仅存的一点良心还是让他选择说实话。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回答的楚静怡眼眶忽然红了:“那、那怎么办?我、我是不是犯了大错……”   “是我主动亲的你。犯错的是我。”   呆头鹅的小粉拳忽然招呼上来:“都怪你!你这个坏蛋!”拳头软乎乎的,一点力道都没有,陆离挺了挺胸膛,让她打得更舒服一点。   “你这个天下第一大坏蛋!都怪你!呜……”   呆头鹅一哭,陆离就慌了,他伸手想去抱住丫头哄一哄,可又觉得太亲密,双手便悬在半空,进又不是,退也不是。阻止陆离的并非呆头鹅,而是他脑海中飘过的楚静怡的家世背景。   呆头鹅忽然起身,压抑着呜咽声夺门而出,脸色中三分懊悔、三分慌乱、三分不知所措,还有一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喜悦。陆离鬼使神差地站起来,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我不是渣男。”   末了,又怕自证不够有力,便又喊了一句:“我真不是渣男!”   *   当陆离回到文科高二(一)班的教室时,身后两个妹子——楚静怡和安百璃——的座位都空着,不见香踪。不知名的女同桌调侃了一句:“把她们得罪了?”   陆离干笑一声,不知怎么应答。他打开书包,忽然色变,那份楚晓东交给他的文件不见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二章 夕阳也有味道吗   川海一中的学生都是体面人,家教极严,一中从未有过盗窃事件发生,若说有人与他结仇也说不通,陆离在川海一中的一整年里从未与人结仇。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份文件只可能被安百璃拿走了,联想到之前安百璃焦急地寻找他,陆离越发觉得这个猜测很可能就是事实。只是安百璃为什么把文件拿走?现在又在哪里?为什么没来上课?   心事重重的陆离熬到下午第二节课上课,也没等到安百璃归来。说来也戏剧,往常都是安百璃盼星星盼月亮似地瞅着他,现在却是陆离急着见到安百璃。他最终没等到安百璃,倒是等到了收拾好心情的呆头鹅。   楚静怡的衣服整理得整整齐齐,小皮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一尘不染、超凡脱俗。她看起来平静如常,只是目光掠过陆离时会不自然地停顿一下。   见到班长的一瞬间,陆离便回忆起少女甘甜的唇香。少女的滋味总是酸甜酸甜的,她们充满着朝气与活力、浑身喷薄着青春的能量,与成熟的女人自是不同。非要分个高下的话,陆离更喜欢少女。   她在陆离身后落座,一言不发地打开书本,准备上课。陆离回过头想搭话,却被班长的书本拍脸:“我现在不想理你!”   不理就不理。陆离也高傲的转身,哪有贴了冷屁股还把热脸凑过去的男人?几分钟后,陆离又把头转过去,换成一副笑脸:“静怡,你知道安百璃去哪儿了吗?”宰相肚里能撑船,犯不着和一个傻狍子计较。   楚静怡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痛快,嘴巴不禁撅起:“我哪知道,你这么关心自己去找啊。”话一出口便知醋味十足,连她自己都羞红了脸:“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百璃一定是被你气跑了,她那么喜欢你,你却……”与其说是在指责陆离,不如说是在指责自己。   你却和我亲嘴……这话被少女咽下去,决定把它当作一辈子的秘密。除非、除非……   下午的课很快结束,班主任开了个班会,宣布明天要举行月考,考试前十的学生有资格前往木兰市参加学科竞赛。这学科竞赛陆离是知道的,他上一世没机会参加,这一世一定要争取一下,因为这学科竞赛的含金量极高,对升学极为有利。文科的学科竞赛一共只有三门,文学、道德哲学、法理学,对应的是高中的语文、思想品德、法律三门课程。   陆离收拾好书包,有心和楚静怡说几句话,突然强吻了人家黄花大闺女,总得表示一下吧。他的目光和楚静怡交汇,双方的心思居然一致,只是呆头鹅不好意思先开口,只是巴巴地望着他,可怜极了。   “班长,一起去植物园值日吧。”今天本来是他和安百璃去植物园检查。   “嗯。”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楚静怡总觉得大家看他和陆离的眼神都不对了,都在用暧昧与打量的眼神看着他们,好似都知道了今天在活动教室发生的事情一样。她低着头数着鞋带口,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都怪陆离。她这么想。好朋友间才不会亲亲抱抱,才不会把舌头伸到嘴巴里去……陆离就是仗着自己是她唯一的好朋友才为所欲为的。   植物园是个僻静之地,也是个谈交心话的好地方。大学期间,陆离也喜欢和安百璃在小树林约会,只可惜此时彼时的心态完全不同了。说是检查植物园,实际上只是在考勤表上签个字,植物园真需要保养,自有专业人士出马。   陆离找了一处桂花树下的长椅,与班长齐齐坐下。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花香四溢、十里飘香。如果是早些来此地,还能采摘到植物园里的栀子花,花叶洁白柔软、清香悠扬,和楚静怡最相配不过。   陆离还有闲心闻花识女人,班长却没这个心思。她坐在长椅上如坐针毡,越发觉得这就是小情侣间在约会。小脑袋里各种念头飞速运转,陆离是什么意思?他、他喜欢我吗?我、我该怎么办?   “班长,之前在活动教室是我冲动了。”陆离先开启了话题,直入主题,言辞恳切,果然让楚静怡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了。   “你……干嘛要亲……亲……要内个我。”连“亲吻”这样的词都不好意思说,这姑娘真是纯的让人怜惜。时代在发展,现代社会的高中生都有不少品尝了禁果,出门在外都是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像楚静怡这样的女孩是越来越少了。还得多亏了楚晓东,他老人家争气,给女儿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成长环境。   嗯,下次和楚晓东见面,赏他一个三等功。   “因为我当时觉得你很可爱。”   “可、可爱?……”   “嗯。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耳朵悄悄地动了又动,小手还死抓我的手臂,抓得我都生疼。所以忍不住亲了你。你生气了吗?”   “生气了!”楚静怡的这句话毫无气势,“你、你都那样了,让我以后怎么跟、跟我的丈夫交代?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事……”说到最后又呜咽起来,真是委屈宝宝一个。   日落西山,暖黄的日光打过树叶,在二人脸上洒下斑驳的碎影。桂花的香味和少女的体香交织在一起,美妙得如同梦境。这样的场景,最适合表白不过。陆离只觉鼻端发甜,是心理上的甜,他忽然发现自己很享受和楚静怡在一起的时光,不用为生活而苦恼、不用为现实而担忧。   “有一点甜。”   “……什么……”   “我说阳光。”陆离看向红彤彤的云层,“夕阳有点甜。”   “夕阳也有味道吗?你、你又骗我……”   “有的。夕阳也是有味道的。早上的阳光味道是清苦的,像是夏日的新鲜的莲蓬子,囫囵把芯吞下,便更觉得有几分苦涩。”陆离的声音温柔隽永,深深吸引了班长,她看着陆离的侧颜,竟然有些呆了。   “中午的阳光是红牛饮料的味道,有几分畅饮的快感,也有几分生涩的迟疑。有的人品出的是快感,有的人品出的是迟疑。”   “……那夕阳是什么味道?”   陆离注视着她的眼睛。   “至少现在,是甜的。”   他不认为楚静怡能听懂他的暗喻,所以他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这些话。   呆头鹅安静下来,似乎在细细品味,将陆离的话折成一个字一个字来回咀嚼,良久,她终于说话了:“……只有这一次哦。下次、下次你必须征得我的同意……”陆离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妮子是在说接吻的事。   她的眼神中有陆离看不太懂的神采,这样的神采他在姐姐眼中看到过:“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次就原谅你了哦……”   最好的朋友吗?陆离心中松了一口气,有几分如释重负,又有几分男人自私的悻悻然。他不想失去和楚静怡之间纯洁的友谊,又有几分想将她占为己有的欲望,这种矛盾哪怕两世为人的陆离都无法调解。   夕阳下,少年第一次主动伸出小拇指:“拉勾吗?”   楚静怡呆了呆,旋即兴奋地伸出手:“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白鹅!”   桂花树下,呆头鹅清丽的声音如回荡的纸飞机,穿过树叶、越过教学楼,悠扬地遁入深远的天空,最后在橙红的天际消失不见。   像一只展翅高飞的天鹅。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三章 陆圣   晚上到家,去姐姐家吃过晚饭,陪着她看过一会电视后,陆离便回自己房间打开电脑,登陆“阀门平台”。一登陆平台,就蹦出一千多条未读消息,把陆离吓了一跳。点进去一看,发现居然是自己的游戏页面多出了九百多条差评,游戏评价变为“差评如潮”。   不但如此,在每周差评晋升榜里,他这款游戏“荣登”第四。这可不对劲。   九百多条差评一看就是套话,全是在指责剧情烂、优化差、美术丑,发表评论的人大多都是一二级新号。想来定是陈嘉宁在搞鬼,买水军这种没品的事她也做得出来,估计是上次陆离把她气狠了,这次蓄意报复来的。   不过多亏了陈嘉宁的负面营销,许多路人从差评榜点进来,留下了中肯的评价:   “没那么烂啊?制作组是得罪谁了,这么多差评?”   “氛围很牛!看好!”   “怎么又是DEMO?不会又要众筹吧?”   做得好,小陈。陆离暗暗竖了个大拇指,独立游戏最缺乏的就是曝光度,很多独游往往是口碑有余而曝光不足,陆离这款游戏底子极佳,首周下载量也连五十都不到,经过陈嘉宁这一闹腾,下载量飙升到了两千多。大部分玩家是不会留评论的,游戏的好坏自会有判断,不是一些水军能动摇的。   陆离在后台看到,好评率还在缓缓上涨,保持这个势头,本月下旬能够能回到“好坏参半”的评价。   他高兴地点开陈嘉宁的私信,解除拉黑,发了一句:“谢谢陈老板!”   陈嘉宁很快回复了:“???”   陆离对陈嘉宁没有恶意,所以爽快把后台截图发过去:“多亏了你,流量增加了不少。”   “你有病吧?好评率掉这么多你还高兴?”陈嘉宁百思不得其解。   陆离在屏幕前摇摇头,陈嘉宁还是太稚嫩了,网络时代,流量为王,好评率再高没有市场有什么用?他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的见解发了过去,陈嘉宁早点明白一些道理,以后少吃点亏,也省得她以后天天在网上发癫。   “哦。”她只简单回了一个字。寻常人或许会以为她不重视、不尊重,但陆离却懂,陈嘉宁其实是个很别扭的女孩,她内向、社恐,还有轻度的自虐倾向。自虐不是指身体上的自虐,而是心理上的自虐,喜欢而不说、肯定却反驳、重视却排斥。她老老实实回了个“哦”反而代表她其实是认可陆离说的话,却又要故意表现出自己不在意的态度。   和这样的女孩过一辈子是很辛苦的事情,难怪上一世陈嘉宁一直没找对象、结婚。陆离感慨着。   “你给我道个歉,说我没有抄袭,我就原谅你,把差评删掉。”陈嘉宁忽然发来一句。这是她打算和解了,只是死要面子,非要陆离给她道歉,给自己一个台阶安稳落地。陆离不愿惯着她,敲了一行字:“我就不。”   “哼,你给我等着。”   有些女孩是顺毛的,你谦让她、顺从她只会让她更温柔,楚静怡就是这种,若是事事听她的,她反而会过来体谅你。而有些女孩是逆毛的,你真的顺从她,只会导致更糟的结果,陈嘉宁便是此类。   陆离记得上一世,有一次陈嘉宁不知缘故地发火了,她删了陆离的联系方式,告诫陆离再也别找她,她要一个人离开这座城市远走高飞,连与安百璃、陆离合租的房子也退掉了。结果陆离在大雨磅礴时,撑着伞,看到一个茫然的娇小女孩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在楼下早餐店发呆。雷雨滂沱,空气湿冷,距离陈嘉宁决定一刀两断已经过了十个小时了,陆离没有问她为什么还没走,而只是默默地帮她提着行李箱上楼。   “……”或许是因为羞愧,陈嘉宁的耳朵很红,“我不要你管!你去管你的女朋友就好了!”   “吃晚饭了没?”   “……”不说话。   “想吃冒菜吗?给你多点一些鱼豆腐。”   “……一点都不想。”口水声都听到了。   “回家吧。”   “……哦。”   如果陆离不是冒着大雨去找她的话,怎么能想到这姑娘就躲在楼下早餐店发呆?   陆离印象里的陈嘉宁,是个拧巴的姑娘。若非二人是创业合伙人的关系,说实话,陆离不想和这样的女孩扯上关系。可惜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他忽然想到,如果他没有重生的话,陈嘉宁得知他的死讯会是什么反应呢?应该会难过吧,会为了自己流泪吗?她会在自己的葬礼上说什么呢?还有,温琥珀呢?她应该会很开心吧,开心自己这个骗子终于得到报应了。   果然,能够重生实在太幸运了。   合上电脑,陆离听到有人在敲门,是邹雅梦的声音:“梨子,在吗?”   陆离连忙去开门:“当然在。”打开门眼睛瞬间直了,雅梦姐穿得格外清凉,上身是灰色的背心,一对丰满果实格外凸显,娇嫩的腰肉裸露在外,两条分明的马甲线让人忍不住摸一把。下身是抽绳的短裤,只能包裹住紧绷的臀肉,两条健美的大腿格外夺人眼球,目光再不老实一点,便能发现短裤过于紧实,将骆驼趾的形状都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   陆离记得这条裤子是姐姐大前年买的,姐姐实在舍不得丢掉,便常常拿出来当作居家裤穿着。陆离觉得要提醒一下姐姐换裤子了,太节俭也不是什么好事。   “眼睛看哪儿呢?”雅梦姐轻轻拍了一下陆离的脑袋,她身材较高,不用踮脚也能拍到陆离的头。只是她伸手的动作幅度太大,胸前酥软便如果冻般微微抖了抖。陆离脑海里闪过一句诗:似带如丝柳,团酥握雪花。   “没、没看哪儿。”陆离罕见地慌张一瞬,他心中忏悔不止,今天才强吻了呆头鹅,晚上又对姐姐产生了欲望,陆离啊陆离,你真是下半身驱动的禽兽!就在陆离低头时,邹雅梦眼中流过一丝狡黠。   “今天一起睡吧。”   “嗯……什么?!”   “一个人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而且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睡了吧?”   陆离额头不禁沁出汗水,一起睡归一起睡,姐姐您这穿得也太清凉了,真当我人畜无害吗?   *   第二天,川海一中。楚静怡正在考前临时加强记忆,翻书翻得哗哗作响,忽然看到陆离焉了吧唧地走进教室,奇道:“陆离,你昨天没睡好?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昨晚和古代先贤深入讨论了哲学问题,想得太深入了。”陆离觉得昨晚一定是他有史以来意志最坚定的一晚,他自己都要尊称自己一声“陆圣”。从佛洛依德到黑格尔,从朱熹、程颢、程颐到孔孟庄老,一晚上走遍人类历史,和这些人物谈笑风生,他不累谁累?   呆头鹅眼睛里冒着星光:“你好刻苦啊!”   “过奖过奖!”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四章 是我来了   今天高二(一)班上下一片肃穆,少了青春少年男女的谈笑,多了学生的圆珠笔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平日里总与陆离说些长短话的楚静怡今天都未再与他闲聊。原因无他,今天是决定学科竞赛名额的月考。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希望自己是富贵子弟中最优秀的那个。   安百璃的座位依然空着,直到上课铃打响,安百璃也没有到校。作为班长的楚静怡放下纸笔,古怪地看了一眼陆离,随后走向班主任办公室,打算帮安百璃开一张假条,顺便借用办公室的座机打给安百璃家,询问一下情况。   没多久,呆头鹅满怀心事地回到座位:“陆离,你说百璃是不是知道昨天的事了?所以才生气不来学校的?”   “电话里怎么说的?”   “电话打不通。打了三次。”   “……”就在陆离沉默时,他同桌开口道:“昨天安百璃走之前坐在你的座位上,从你书包里翻出什么东西看了一会,之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果然……偷走那份文件的是安百璃。只是,为什么?那份文件里有安顾来的资料,以及他的罪证,按理说和安百璃没有关系才对。陆离摸了摸下巴,安顾来、安百璃……都姓安,是一家人吗?上一世他没见过安百璃的父母,也从未听她提过,只说他们很早就过世了,陆离也从未怀疑过。   难道安顾来是安百璃的父亲?安百璃就是安顾来在川海一中念书的那个女儿?   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现,陆离居然找不到证据来驳倒它。   “把有关的资料都放进书包或抽屉,准备考试。”班主任拍了拍黑板,把陆离从越发惊悚的思考中唤回。   “陆离,加油!”呆头鹅小声给他打气,“我也加油!”   陆离的心思却不在此处,他脑子里全是安百璃的模样。如果安百璃真的是安顾来的女儿,她拿到文件后会怎么做?销毁文件保护父亲?乞求他不要起诉父亲?不,她选择的是逃避,为什么要逃避?想不通,完全想不通,根本搞不明白那个女人在想什么!   他多希望此时安百璃急匆匆地赶到教室,尴尬地说一声:“对不起,我迟到了。”可是直到上午的考试结束,安百璃的座位依然空空如也。陆离手心沁汗,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安百璃,他一直以超然的态度去俯瞰她,自认能够完全掌握她,可现在,陆离惊觉只不过是安百璃在一直配合他演戏罢了——他根本不了解安百璃!   是啊,从安百璃点燃打火机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脱离他的掌控了。   午饭时,楚静怡见陆离心不在焉,关切地问:“陆离,你不舒服吗?”   陆离不想让呆头鹅担心,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啊,我好着呢。”   “上午的地理考试好难啊……陆离你考得怎么样?”   “啊……一般。”心思不在考试上,答题也是马马虎虎,陆离只能说“一般”了。不过川海一中的文科考试偏向应用类,多是主观题,没有标准答案,考验的是考生的综合素质。陆离自信哪怕普通发挥也比这群高中生强一大截。   “哼,上午根本没考地理。”   陆离这才恍然被这傻狍子摆了一道。   “你在担心安百璃吗?”班长没有再看向陆离,而是注视着桌上的餐盘,拿着筷子戳虾肉。陆离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平淡地回答:“的确有点担心。”   班长忽然报了一个地址。   “什么?”   “这是百璃的住址。记住同学的基本信息是班长的本分。”她没心思吃饭,只是一个劲地戳着基围虾,“你要是担心百璃,就去探望一下吧。”   “班长你也一起去吧。”   “……”沉默好一会才回答,“才不去。我今天还要帮老师整理月考试卷。”   陆离忽然笑了:“静怡,你把头抬起来。”   呆头鹅听话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委屈宝宝似的脸蛋,小嘴瘪得跟唐老鸭似的,可爱极了。陆离心中一动,连忙解释:“我是担心那份被她偷走的文件,你爸爸交给我的那份。”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呆了呆,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理去向楚静怡解释的。还好,楚静怡听完他的话后,脸色稍霁,微微颔首:“我知道啦,你不用和我解释的……你是我好朋友……又不是……”话到最后跟蚊子呢喃似的,根本听不清。   “什么?”   “没什么!”一口吃掉被戳的稀烂的虾肉,呆头鹅端起餐盘就跑。   下午考试时,陆离心境安定了许多,他提前半个小时答完题后就交卷,在班主任的再三确认后终于离开川海一中。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坐上了前往安百璃家的公交车,一块钱一趟,便宜实惠。   安百璃家算是在城区,陆离给姐姐买手机时曾经过此地。小区保安是几个无精打采的大爷,陆离进来都未受到阻拦。保安保安,保不了任何平安。   深入小区,来到稍显破旧的旧居民楼,原本洁白的墙体已然发黑、脱落,墙面遍布斑驳的黄色污点,角落还爬满了爬山虎,其环境和廉租区的居民楼相差无几。很难想象安百璃那样的美人是从这样的居民楼走出来的,人们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美女只会出入高档场所,往返于青年才俊之间。   安百璃家就在一楼,窗户关的严严实实,一面窗的玻璃碎了,只是用木板堵上,显得无比寒碜。走到门口,轻轻敲门,还能听到里面隐约的咆哮声:“还不去开门!”果然是安顾来的声音,陆离心中一沉,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前妻的父亲就是害的陆离前半生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呢?   门打开一条缝,安百璃隔着门缝往外瞄了一眼,见到平静而立的陆离后小手蓦地一抖,就要把门关上。陆离眼疾手快,将手掌插入门缝间,如果安百璃强行关门的话一定会夹伤他的右手。   安百璃果然停下了关门的动作,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陆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是该给一切做个了结了。陆离想。随后他用力推开门,与穿着破旧衣服的安百璃相对。安百璃的眼神慌乱,试图用手捂住衣服上的补丁,不让陆离看到她贫贱的一面,而陆离眼神则无比平静,犹如深渊。   就在二人无言相对时,安顾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是谁来了?你不会张口说句话?!”语气凶狠,不像是对女儿说话,像是在对仇人咆哮。   “是我来了。”   陆离代替安百璃应答,语气冷的如同一块冰。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五章 此间的少年   “是我来了。”陆离的声音平静无比,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复杂到连他本人都分辨不清。安百璃忽然跪在他面前,没敢去碰陆离:“对不起,我爸爸做的事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语无伦次,泣不成声。她清楚地知道,安顾来的所作所为对陆离有多么深远的影响,可以这么说,陆离前半生所有的苦难,全拜安顾来所赐。   在拿到那份文件后,安百璃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陆离确认文件真伪,当时陆离在和楚静怡厮混,她找不到陆离后反而冷静下来,决定回家与父亲对质。她不知以何种态度再去面对陆离,愧疚?尴尬?难堪?她还有资格去奢求陆离的原谅吗?陆离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她一刀两断的吗?   安百璃跪在地上,试图用这个原始的认错方式让陆离原谅自己和父亲。陆离没有看她,只是说了一句:“你没必要向任何人下跪,包括我。”说完这句话,陆离也并未扶起曾经的妻子,只是冷静地向客厅走去。他现在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要爆发的不止是愤怒,还有更深邃的情感。   “你?又找上来?”安顾来正躺在沙发上,手边满是啤酒瓶,电视上在放音乐节目,播的是告五人的《丑人多作怪》:   珍惜突然成了一件没有大不了的事   时光流逝只怕满腹情怀会太像个孩子   常常处于被告知是为了大好前程而赏赐   世道险恶的用心之至该怎么判断怎么知   “滚去做饭,我和他有话要说。”安顾来朝着女儿喊了一句。安百璃擦了擦眼泪,低头走近厨房,“请坐吧。”他为陆离腾出个沙发空位,态度自然,没有把陆离当普通学生看。在看到女儿拿回的那份文件的那一刻,安顾来就知道,陆离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或许,他可以在陆离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归宿?   安顾来一身酒气,臭不可闻,陆离根本不想坐在他身边。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上次放过我,后悔了吗?”安顾来呵呵笑着,“没关系,我就在这随你处置。”   陆离道:“你妻子死于难产,对吗?”   安顾来那虚伪又可憎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眸中闪烁着犹如豺狼的绿光。他的妻子,是他绝对的禁忌,是他的逆鳞。   陆离毫不畏惧地将脸凑到安顾来面前,距离这位从未见过面的老丈人不过数厘米:“我知道你为什么发疯。1992年你与梅锦流在相亲中认识,那年你21岁,出身好、地位高、学历高,好一个后起之秀,对吗?”   “梅锦流,多漂亮的一个女孩,虽然出生于一个工人家庭,但温柔善良、聪慧体贴,我们的后起之秀安顾来当然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完美的爱情故事。”   陆离抓住安顾来的衣领,替他理了理那沾满酒渍的衬衫:“但是,所有人都瞒着你一件事,那就是梅锦流早已有了爱慕之人,她只是为了父母才和你相亲的。你就像个傻瓜一样高兴了整整九年!直到她生下不属于你的女儿,并死在产房,是吗?”   安顾来瞬间暴走了,他一把推翻陆离,抄起地上的玻璃酒瓶:“你他妈找死!老子杀了你!”这些事情在楚晓东提供的资料上都写得清清楚楚,陆离把这些话挑出来再说一遍就是为了刺激他。   是的,安百璃并不是安顾来的亲生血肉,这才是事实的真相。安顾来对梅锦流爱得过于深沉,他无数次麻痹自己,试图说服自己安百璃就是自己的骨肉至亲,可每当酒精入脑,梅锦流临死前的画面便闯入脑海:   “老公,我对不起你……但生下这个孩子我真的不后悔……求求你,一定照顾好她……”   他能怎么做?他能怎么做?哪怕梅锦流犯了无法挽回的大错,他竟然也恨不起来!这才是安顾来十多年来日渐消沉的原因。他恨自己是个舔狗,他恨自己是个龟男,但他同样也恨梅锦流,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说不定……说不定他会原谅她也说不定?   “爸爸,爸爸……不要!”安百璃一直在门外观望,见安顾来拿起玻璃酒瓶,连忙闯进去护在陆离身前,“不要伤害陆离!不要!”   “我不是你爸爸!”安顾来吼了出来,这句话一出口,身体忽然泄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把这句话憋了十六年,一直假装成安百璃的亲生父亲,只是为了梅锦流的遗愿,他已经太累了。   陆离忽然抓住安百璃的手,在后者没有反应过来前拉开她的衣袖,看到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淤青。安百璃惊叫一声,想抽回手,可陆离手抓得极紧,如同铁箍束缚着她。安百璃发现陆离眼睛瞪得很大,一向恬淡的陆离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谁打的?”   “……”昨天安百璃拿着那份文件回来与父亲对质,换来的只是父亲一顿拳打脚踢。   离还在关心我……安百璃心中莫名涌现一丝不合时宜的甜蜜。果然,无论重生几次,陆离都还是陆离,永远是那个会在她低谷时对她关怀备至的少年。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出生在糟糕至极的家庭也好,重生后被陆离排斥也好,只要有陆离一句问候,那一切便都值得了。   陆离感觉胸中那座火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今天来找安百璃,只有两件事:第一,是拿回文件。第二,是确定安百璃安然无事。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件事要去做。陆离沉默地推开安百璃,捡起地上的玻璃瓶,缓缓走向已经跪在地上哭泣的安顾来。   电视里的歌曲恰好放到高潮:   丑人多作怪   你最好全部从实招来   发现了账对不起来诚实也没了依赖   不承认又还想耍赖   丑人多作怪 却没有证据能说明白   如果问陆离什么是少年,陆离一定会给出一个浪漫至极的回答。但现实永远没有那么浪漫,现实世界的少年往往与冲动、莽撞、悔恨相挂钩。让陆离来形容的话,都可以统统归于一个词:   血性。   啪!   翠绿的酒瓶像是烟花一样炸裂,碎成无数残片,与飞溅的鲜血相得益彰。安顾来被这一下打醒了,恼怒下想反击,可陆离又是一脚踢翻他,又捡起地上一瓶还有半瓶酒的酒瓶。   “安顾来,你不是想死吗?反抗什么?”哪怕是极度愤怒的情况下,陆离的声音也平静无比,乃至于可怕。   “我……”嘴上说想死,可真正面临死亡威胁时,安顾来发现……不想死了。陆离虽然体格不大,但肌肉精悍、年轻力壮,爆发力极强,安顾来这千疮百孔的躯体根本无法反抗陆离。他只能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女儿,不,看向安百璃。   “不……不要杀我……”   安百璃抱住陆离的大腿,看着陆离手上的鲜血触目惊心。那不止有安顾来的血,还有陆离的血。他的手指嵌入玻璃片碎片的边缘,越握越紧,血越流越多。“离,不要杀他,不能杀他!你不能杀他!不要脏了自己的手……”安百璃哭泣着。   语言这种东西,越多越是廉价。往往越是惜字如金的人,他们的话越是有分量。就如同愤怒一样。越是不发怒的人,发起怒来越是可怕。   啪!陆离毫不留情地再次猛砸,这一次发力过猛,导致右手有些脱力,但安顾来也在这一砸之后彻底失去意识。这个老男人虚弱地倒在地上,头顶不断渗出鲜血,模样极为吓人。   安百璃吓了一跳,她真的怕陆离卷入人命官司,怕陆离的未来因她而葬送。安百璃压下心中的恐惧,正要上去检查安顾来的呼吸。   陆离忽然拉住她:“现在,我打算听你解释了。”声音在颤抖,甚至在发虚,可见他内心也绝不安定。安百璃两眼一红,再也不想管安顾来的死活,一把抱住陆离,泣不成声。   电视里,歌曲也逐渐进入尾声:   珍惜突然成了一件没有大不了的事   时光流逝只怕满腹情怀会太像个孩子   常常处于被告知是为了大好前程而赏赐   世道险恶的用心之至该怎么判断怎么知   丑人多作怪   (说几个事:第一,这本书不会有绿帽、NTR等情节;第二,前世安排一些女主的离世是为了照顾一些喜欢脑补的读者,尽量避免郁闷;第三,本书不是单对单,是后宫,但具体怎么发展涉嫌剧透就不多说了;第四,文中有不合理的地方请读者姥爷们体谅,毕竟是平行世界,稍有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六章 再爱我一次   安顾来没有死,他只是昏迷了,到底是养育了前妻安百璃十多年的养父,陆离也做不出太出格的事。安百璃告诉他,安顾来虽然不喜欢她,但还是给她留出了基本的生活费,也从未在生活上过多地干涉她。   门外传来敲门声,刚刚受过惊吓的安百璃抱紧陆离,茫然地看着他。陆离安慰道:“没事,是我叫来的人。”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少年,不会血气上头就愣头冲,在来此地之前,他就给龙秘书发了消息,说是与安顾来发生了冲突——虽然陆离当时在公交车上根本不知道安顾来是不是安百璃的父亲,但他还是这么做的。有备无患,才敢深入敌营。   他刻意激怒安顾来的目的就是留下对方刑事犯罪的证据,要让这个人渣在监狱度过下半生。可看到安百璃身上的淤青后,率先失控的居然是他自己,真是出人意料。   打开门,居然看到龙秘书亲自到场,身后还有几名穿着便服的警察。   看到陆离手上的血迹,龙秘书陡然一惊:“你没事吧?”   “我没事,安顾来要袭击我,被我制服了。”   龙秘书向身后的警察解释道:“这是我一个侄子,他在川海一中上学。”   “哦哦。这位同学你没事吧?”这就是特权阶级吗?连事实也没调查清楚,警察便嘘寒问暖起来。便衣们进入安家住宅,见到昏迷的安顾来后诧异地看了一眼陆离,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打电话叫来救护车,把安顾来送往医院。随后一个年纪稍大的胖胖警察简单问了陆离和安百璃一些情况后也走了,甚至都不需要请他去派出所走一趟。   龙秘书一直束手在旁观看,等到警察都走后,他才欣赏地朝陆离点头:“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找安顾来。”陆离和楚晓东的工作一直是由龙秘书对接,所以他也知道陆离和安顾来的恩怨。   陆离没想到龙秘书会亲自到场,着实有些受宠若惊。或许是还在工作时间,龙秘书胸口的名牌还未取下:“川海政治厅秘书长,龙笛。”三四十岁的秘书长,未免有些过于年轻了,来头也不会小。陆离语气不由更恭敬了:“还是太莽撞了,脑门一热就来了。”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龙秘书点点头,看向安百璃,目光却有些复杂,“小陆,这是你同学还是对象啊?”   陆离还未回答,安百璃便抢答:“只是普通同学。”   陆离心神微微触动,并未言语。龙秘书不疑有他,笑了笑:“小陆你要是没有安排,就发消息给我。那我就先走了?”   “实在太感谢您了,百忙之中愿意抽出时间亲自帮我!”人家专门为你跑一趟,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摆出来。他将龙秘书送上车,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回到安百璃的家。   终于把安顾来的事解决了,虽然是以意料之外的方式解决的。有他和安百璃的证词,安顾来的故意伤害罪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加上那份逃税证据,安顾来下半辈子别想从监狱走出来了。   只是,把安顾来送走了,安百璃怎么办?   陆离看向安百璃的目光格外复杂,他本以为自己彻底放下了安百璃,但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也搞不懂自己了,搞不懂自己到底对安百璃还有没有感情。说有,可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说没有,可看到她受苦受难又心如刀割。   难怪有些人总说前妻是世界上最特殊的人,爱且爱罢,恨且恨罢,其中滋味实在难明。   安百璃今天格外地老实,没有平常那么跳脱,精致的脸蛋上还带着泪痕,她温情脉脉地看着陆离,那眼神和当年在教堂,穿着婚纱时又哭又笑的女子一般无二。只是有些奇怪,陆离忽然想不起那女子的面容,似乎是安百璃,又似乎是……温琥珀?   “你原谅我了吗?”   “还没有,等你解释呢。”他现在算是明白安百璃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性格,在安顾来这糟糕的家庭长大,心智能健康才奇怪。可这不能成为安百璃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人总要为自己的错事付出代价。   安百璃对陆离的回答并不意外,她长出一口气:“只要你愿意听我解释就好。离,无论接下来我说的事多么荒谬多么魔幻,你都要听完,好吗?”   陆离微微皱眉,不禁坐的更正了:“你说。”   “你跟我来。”   安百璃带着陆离上了二楼,到了自己的房间。少女闺房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简陋又普通,没有粉色的墙纸,没有满床的公仔,也没有装饰着吊坠的顶灯。安百璃从床底下小心又谨慎地取出一个方盒子,像是街边装廉价塑料饰品的方盒子。   她打开方盒,从中取出一块心型的吊坠,像是上个世纪七八年代那种浮夸的街边饰品,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离,你知道重生吧?”   这不是废话吗。   “当然知道,我和你不就是重生了吗?”   “……”安百璃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这不是我第一次重生了。”   陆离身体一僵:“你说什么?”   下了决心后,安百璃的话语流畅了许多:“这不是我的第一次重生了。在这次之前,我还重生过一次。都是拜它所赐。”她抬起手中那块心型吊坠,廉价的塑料外壳内有四块破碎的类似水晶的物体。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块沿海制造业发达时销往内陆的玩具,陆离不禁怀疑安百璃是不是在故意消遣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陆离耐着性子听下去:“嗯,你继续说。”   “我那天点打火机时,不知你有没有注意,这个吊坠就被我放在桌上。”   有吗?那天陆离头很沉,而且当时房间里光线昏暗,他根本没注意。但经过安百璃这么一提示,他隐约记起这块心型吊坠了。上一世,安百璃嫁过来后,整理私人物品时曾展示过这根吊坠,说是……母亲的遗物?   这么一想,这根吊坠的来历便诡异起来。安百璃的母亲梅锦流死于难产,唯独在死前给女儿留下这条吊坠?他忽然恍然:“你的意思是,你那天不是想拉着我自杀,而只是想……重生?”   记忆飞速穿梭,画面停在的上一世的最后一幕:   缺氧和疲惫让他的大脑有些麻木,他的反应不如平时敏锐,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安百璃手里的打火机。安百璃爱怜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我想再让你爱我一次。”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七章 代价已交付   荒谬。   陆离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荒谬,若是上一世安百璃亲口告诉他重生之事,他绝对一个字也不信。可现在重生的是他自己,由不得他不信了。陆离很快镇定下来,目光锁定在那块平平无奇的心形吊坠上。   安百璃不是为了同归于尽才点燃打火机,而是为了重生……这个理由出乎意料地充分,他心中竟然动摇了丝毫,如果安百璃所说属实,他不但不能讨厌安百璃,还得感谢她?感谢她给了自己一个填补遗憾的机会?他摇了摇头。   人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这是陆离一直笃信的人生准则。孩子做错了事父母会承担后果,成年人的错误也要自己买单。安百璃一直是个不成熟的妻子,任性、太粘人,那他呢?他是一个成熟的丈夫吗?   陆离沉默了。上一世他已经犯过一次这种错误了,过于严苛地要求他人,甚至妄图控制他人的人格,只会酿成悲剧。   没有人是上帝。   安百璃指着吊坠上四块碎片:“每次重生,上面的水晶都会碎掉一块。这次我和你重生,一次性碎掉了两块,我猜测这根吊坠已经失去重生的力量了。它是母亲给我的遗物,在我七岁那年,安顾来亲手将它交给我,要我好好保管。”   “等等。你说每次重生都碎掉一块,可按照你所说,一共也只重生了两次,只会碎片三块才对,可为什么四块都碎掉了?”陆离指着那吊坠,他其实希望这其实是安百璃在撒谎,只要他指出安百璃谎言中的漏洞,她就会笑着捂嘴说:这都被你看穿了。   可惜并不是。   “因为在我拿到这块吊坠前,就有人使用过它了。”安百璃郑重地将吊坠放到陆离面前,“我不知道谁使用过它,但有一块水晶早就破碎了。”   梅锦流。   陆离脑海中闪过安百璃母亲的名字。只可能是她,这也是梅锦流会将吊坠传给女儿的原因。   陆离不禁伸手拿向那其貌不扬的玩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感。人类天生对不可测的未知事物充满恐惧。在他接触到那吊坠的一瞬间,陆离身躯瞬间凝固了,他只觉浑身冰凉,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悚感袭击了它。   “代价已经交付……”   似乎是他自己的声音在耳边说话,但陆离发誓,他嘴巴动都没动!这样的毛骨悚然感只存在一瞬,下一秒,陆离拿起吊坠,动作一气呵成,好似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一样。   “怎么了?”见陆离在发呆,安百璃不由歪着脑袋发问。   只有自己听见了吗?陆离咽了咽口水,什么也没说。什么叫“代价已交付”?重生是有代价的吗?那安百璃怎么没有付出代价……等等!   陆离瞳孔急剧收缩,他想起上一世困扰了他许多年的一个未解之谜:他和安百璃结婚多年,未有子嗣!如果安百璃所言不虚,她重生过两次,那第一次付出的代价就是终生不孕吗?   那这次呢?   不敢再想下去,甚至连刚才的听到的话他都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或许是他产生的幻听呢?或许是他被安百璃离奇的叙述影响了呢?   把吊坠拿在手里反复端详,那个诡异的声音也再未出现,这吊坠像是彻底失去神异,和普通的玩具再无区别。   “离,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有隐瞒,天打五雷轰。”安百璃见陆离迟迟不表态,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连忙举手发誓。她忽然看到陆离的右手上还沾着血渍,惊呼一声,起身忙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一边为陆离擦拭手上的血渍,一边心疼道:“手疼吗?”   被美少女无微不至地关怀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陆离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一如当年。这是重生以来,他第一次以如此温柔的语气对安百璃说话:“我相信你。”真的相信吗?陆离不相信这根吊坠的离奇,他只是单纯地相信安百璃这个人罢了。   自从安百璃点燃打火机以来,陆离的脑海就充满了对她的成见——对生命的不尊重、对爱情的不尊重、对自我的不尊重……可当安百璃声嘶力竭地挡在失控的安顾来面前,喊出:“不要伤害陆离!”时,他心中那根本该沉寂的弦便被触动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他在做什么啊?伤害安百璃真的就是他的本意吗?逃避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安百璃看到陆离食指上细小的伤口,她温柔地看了一眼出神的陆离,檀口微张,将陆离的手指含在嘴中,用湿润的香舌舔舐着,娇躯不自觉地往陆离的手臂上靠近。陆离被她触动,她又何尝没有被陆离触动呢?   “对不起……我那天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听到你要离婚,我、我……我大脑一直是空白的,只想尽快让你回心转意。你如果还是讨厌我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不,要不你也拿啤酒瓶砸我吧。”这话说得陆离都笑了,安百璃还是那个安百璃,从来没有变过。   “如果原谅我的话,就把我的处女拿走吧。”她的声音充满了愧疚,“一直是属于你的哦……”   陆离既没有阻止安百璃,也没有更进一步:“百璃,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嗯……”   “尊重自己,不要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物品。”这句话在陆离心中憋了很久,他早就想这么和安百璃说了。他希望安百璃是一个独自、自主、自强、自爱的女孩,而不是一个自卑到只能用身体去换取爱情的可怜虫。自卑是人类无法摆脱的原罪。   “好。”安百璃身体软软的,她感受到了陆离那份赤子之心,心中又暖又甜,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柔弱无骨地靠在陆离身上。她没有告诉陆离的是,只有面对陆离时她才会这么卑微,在她眼中,陆离像是一颗天际划过的流星,明亮、璀璨,只会在她的世界短暂停留,他应该与星星月月相伴,而不是与她这样的野草相依为命。只要能让陆离留在自己身边,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房间内的氛围沉寂下来,陆离沉默良久,问道:“方便和我说一下你第一次重生的事情吗?”   终于来了。安百璃娇躯微颤,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真的面对这个要求时,她还是不可抑制地恐惧起来。她怕陆离知道真相后会再次厌恶她,识破她虚伪的假面,从而永远地成为流星穿越穹顶再也不见。   “我是个小偷。”出乎意料的开场白,让陆离一愣。   “我偷走了属于温琥珀的你。”少女的肩膀在颤抖,她在哭吗?   陆离不禁抱住了安百璃,下巴抵在少女的头顶:“不哭哦。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未来的不曾拥有,我重视的只有当下。”   陆离越是这么体贴,安百璃哭得越是悲痛:“对、对不起……如果没有我干涉,你应该和温琥珀有一个、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一对可爱的儿女……”   温琥珀……陆离抱得越发紧了。他必须得承认,上一世,他喜欢过温琥珀。喜欢她和自己一样恬淡的性格,喜欢她和自己一样的价值观,喜欢她的外貌,喜欢她的小幽默……可是最终他选择和安百璃走在一起,因为温琥珀没有他陆离还有家庭、事业、地位,而安百璃没有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你和温琥珀在大学时结婚了……我、我一直很难过,用了一些很过分的手段去纠缠你……然后被你讨厌了……”安百璃哭泣道,“我记得你听到温琥珀怀孕的消息,高兴得跳了起来……那一天我悲痛欲绝,我感觉我永远失去你了……你对我那么好,帮助了我那么多,我却贪得无厌地想要永远拥有你……”   “我是个小偷……”   “那一天我第一次喝了酒,一个人开着车,冲入了大河。等我再醒来时,便重生到了高一,也就是上一世。”安百璃说得轻描淡写,但陆离却听得胆战心惊,“然后、然后我便将温琥珀做过的事情重新做了一遍,抢在温琥珀之前让你和我越走越近……”   上一世的诸多细节忽然浮现在脑海里:无论他做什么,都有安百璃的影子;只要他和某人独处,安百璃都会及时出来搅局;外出经常偶遇安百璃……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都是安百璃刻意安排的吗?   “离,你讨厌这样的我吗?”安百璃问这话时头埋入陆离的怀中,身体颤抖,不敢抬头,甚至连耳朵都捂住了。   陆离目光失去聚焦,似乎在注视着永远也不能触及的虚空。他在思考,在剥开自己内心的纸衣,许久许久,少年终于做出了决定。   陆离摸了摸少女的头:   “你想要我讨厌你吗?”   “……不想……”   “那就不讨厌。”回答得无比平静。   “呜……”听到陆离的回答,安百璃哭出声来,她死死抓住陆离的校服,决定永远也不要松手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八章 命定的桃花劫   安百璃窝在陆离怀里,缓缓叙说着第一次重生的故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夜色渐浓,喧闹的城市陷入长久的寂静,好似时间停止了流动。唯一还在运转的,只有怀中少女轻微的呢喃声。安百璃有些疲惫了,但她还是死死抓住陆离的衣服不肯松手,恹恹地问:“你原谅我了吗?”   “嗯。”陆离轻轻点头,“我原谅你了。”   安百璃痴痴地笑了,像只猫儿似的窝在他怀中睡去。她的睡颜格外可怜,身躯蜷缩成一团,好似被人遗弃的小动物,只有陆离抱得更紧时,她才稍稍放松几分。陆离用一只手拿出手机,给姐姐发了个消息报平安,随后将安百璃放在那简陋的平板床上。窗边的衣架上挂着川海一中的女子校服,一条裤袜被取下来,桌上还摆着针线,安百璃一定会偷偷修补破旧的校服吧?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在他刻意冷落安百璃的这些日子,她会不会在这方小桌子上偷偷流泪?想来是会吧。陆离替安百璃盖上被子,还能听到少女的呓语:“不要离开我……”   他的眸子飘到窗外的皓月上,思绪万千。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和安百璃说。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现在的陆离,对安百璃究竟的爱情居多,还是同情居多?或者说,自一开始,他就是因为同情和安百璃结婚的?正是因为“同情”这样的上位者心态,才让他尝试去改变安百璃,才会以严苛的标准要求妻子。   我真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他这么想。   自重生以来,他何尝不是以超然的姿态去俯瞰这个世界?但是此时的陆离扪心自问,他真的有资格去俯瞰她们吗?他配吗?   脑海里闪过的竟然是楚静怡的面庞,在这种直击心灵的时刻,他最先想起的居然是这个不谙世事的丫头。楚静怡喜欢他。这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不然不会在强吻之后当作无事发生,不然不会吃醋……他自嘲一笑,多么明显的事啊,他为何现在才想通?   那他配吗?   人的成长过程,便是一个漫长的自我解构的过程。承认自我的卑鄙,承认自我的虚荣,承认自我的平凡——不断地对自己进行剖析,便是成长。   他喜欢楚静怡这不染尘埃的女孩。他喜欢与他有着奇怪默契的温琥珀。也喜欢着可悲又可怜的安百璃。陆离错愕地发现他变成了一个贪婪的人。   耳边安百璃的呓语打断了他的哲学思考,少女并没有醒,似乎是在做噩梦。陆离握住安百璃的手,男人的体温给她带来了些许安全感,安百璃长长的眼睫毛止住了颤抖,像是进入长眠的睡美人。   “离,再爱我一次好吗……”是梦话。   陆离需要时间重新认清自己的本心,所以他还无法给安百璃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需要弄清楚,他到底心属何方。   *   陆离回到家时,夜色已深,星光斑斓,银河璀璨。自己房间灯还亮着,姐姐来了吗?还没睡吗?陆离脱了鞋,果然在自己家里看到正玩着手机的邹雅梦。   “姐你还没睡吗?这么晚了。”陆离一边收拾鞋柜一边问。   “你还没吃晚饭,我要是睡着了,谁给你热饭?”这个回答平常至极,却充满了家的温馨,陆离的动作为之一滞。他忽然想到,无论他爱上了谁,难道能割舍掉雅梦姐吗?做不到,邹雅梦和他是一体双生的女人,是他无法割舍的至亲,如果雅梦姐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他能接受吗?   答案是不能。   这就是代价吗?……陆离若有所悟。他感觉自己就像身处四五个漩涡中的渔船,饱受选择之苦,无论他将来怎么选择,都会伤害更多的人。   “今天看起来很消沉哦。”雅梦姐的脚伤好了大半,已经能自主行走了,她走到陆离面前,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很沉,很用力的拥抱。姐姐身上的香味渗入鼻端,陆离想到小时候,被大孩子欺负了,就会屁颠屁颠地躲到雅梦姐身后,看着雅梦姐暴揍大孩子,在后面兴奋得摇旗呐喊。   无论什么时候,姐姐都是他坚实的精神后盾,是他永远的港湾。   他反手抱住姐姐:“姐,我爱你。”   明显感觉到姐姐的身躯瞬间绷紧,像是发现了猎物蓄势待发的猎豹,又像是被天敌发现后不知所措的鼬鼠。邹雅梦明知陆离所说之爱的家人之爱,可还是自欺欺人般露出惊喜且慌张的表情:“我、我也爱你”   他简单吃过晚饭,陪姐姐闲聊了一会,自己也不知道何时睡过去了。   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或许是接受的信息密度太高,总之陆离睡得并不踏实。他梦见了一颗桃花树,树边写着“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的谶言。桃花盛开、美轮美奂,只是奇怪的是,树干上挂着六根红线,随风飘荡,无依无靠。   就在陆离想走近观察时,忽然听到若有若无的叹声:“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当他睁开眼睛时已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六点。雅梦姐睡姿依然不太雅观,右腿撂在他腹部,像是八爪鱼一样将他夹住。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姐姐的大腿和蛮腰上,本就白皙的大腿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像是一块上好的白玉。   似乎是他起床的动作惊扰了雅梦姐,姐姐砸吧着嘴,右腿无意识地向下紧了紧。陆离倒吸一口凉气,微微弓腰,小心翼翼抬起姐姐稍有肉感的大腿,将小陆离从束缚中解放出来。说实话,被压得有点难受。   雅梦姐的睡姿太糟糕,穿得又是背心短裤,连吊带都从肩膀滑下来,露出大半个倒扣玉碗般的丰盈,不知是不是错觉,陆离隐约能闻到奶香味。越来越不注意男女大防了。他腹诽一句,旋即简单收拾一番,背起书包准备上学。   从包里掏出零钱数了数,决定今天不吃早餐了。还有,和安百璃也要说清楚,虽然原谅了她当时的自尽行为,但不代表他打算和安百璃再续前缘。归根结底,二人的婚姻问题并未解决,短暂的妥协只会换来长久的痛苦。陆离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忽然注意到手机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是龙秘书发来的。   【龙叔叔:这周六方便来楚家吃晚饭吗?】   陆离给了一个肯定答复,总不敢给楚晓东摆架子不是?对方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很有长辈的那味。   在去学校的路上,陆离一直在心里预演着待会碰到安百璃要说什么,一定要安抚好安百璃的情绪并和她解释清楚。诸如什么从朋友开始做,从普通朋友重新开始之类的……仔细想想听着都虚伪。陆离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如临大敌的情绪了,上一次这么紧张,是高中升大学的升学考试。七个面试官板着脸问了他很多问题,诸如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学校、你有什么缺点、介绍一下你的家庭……那时陆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蜉蝣,渺小又卑微。   安百璃一定会很难过吧?   心中的碎碎念被斩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脑海中浮现一个土妹子的身影:刻意扎着麻花辫,戴着黑框眼镜,刘海蓄得很厚,像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她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曾拥有,只能像溺水者一样抱住唯一的爱人。   忽然,手机又叮叮咚咚响了起来,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雅梦姐:阮倩一大早就来敲门,说有事找你!】   然后是一条语音,果然是阮倩在用雅梦姐的消息发语音。   “陆哥!海鸣他带着陈世威去安顾来家里找麻烦去了!求求你帮忙阻止他们!”   轰隆一声,像是一道雷电击中陆离的大脑,他脑海中那精心编织的话术瞬间被摧毁得一干二净,所有的念头重新交汇成一个名字:“安百璃!安百璃!”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九章 俗人与圣人   将时间回退到一个小时前。周海鸣拉着陈世威走出廉租区,川海的十月比预料中寒冷得多,他哈了一口气,木然地注视着水雾在眼前翻腾。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陈世威心中还有些紧张,他是个木讷的男子,呆呆地问:“不把小倩也叫上吗?”   周海鸣不回答,陈世威也不敢再问。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还躺在躺椅上打瞌睡,一旁的闹钟哐哐铛铛响个不停。周海鸣经过大门时,不安地瞥了一眼保安,见后者无动于衷,便加快脚步进入小区内。他穿着宽松的夹克,将铁棒藏在袖子中。冰冷的金属棍棒激得他头脑一凉,哆嗦着说:“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陈世威耷拉着脑袋:“海鸣,咱还是回去吧。”   “别废话了。这可是报仇的大好机会。”周海鸣恶狠狠地说,“你不想替陆哥、替小倩他们讨回公道吗?咱们就摸进去,给那老杂毛一棍子,打晕后拖出来……”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打晕后怎么办?”   “电视里怎么演的?不都是打家属的电话要钱吗?”   “那咱们要多少?”   “至少五万。”   五万。这个数字让陈世威傻了眼,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也许真的是朴素的复仇心理作祟,也或许纯粹是因为贪婪,陈世威不再质疑周海鸣的决定,默默跟上了周海鸣。   二人到了安顾来家门口,先是轻轻敲了敲门,可迟迟无人回应。周海鸣深吸一口气,拿出铁棍,几下便把那老旧的木门砸出一个窟窿。隔壁的邻居听到异响,推开门却对上两个不良少年凶恶的目光,急忙将门带上装作没看见。   安顾来的家里一片死寂,什么声音也没有,好像从未有人居住过一般。二人上下粗略搜查了一番,别说安顾来了,就连他那个女儿都没找到。   就在二人在安顾来家里翻箱倒柜时,藏在床底下的安百璃紧紧地握住手里的水果刀,小脸煞白。一觉醒来,陆离就不见踪影,急得她六神无主,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又听到有人破门而入,安百璃只来得及找到一把很多年没用过的水果刀,也不敢反抗,只能瑟缩地躲在自己的床底下。   如果被坏人找到了,她就用这把刀自裁,只是好不容易才和陆离和好……这么想着,安百璃忍不住开始掉眼泪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就只有这个房间没仔细查了。”   “搜。有值钱的都拿上。”   安百璃心脏砰砰直跳,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腿一直在颤抖。这种危急时刻,安百璃脑子里全是陆离的笑容,他背对着阳光,向着蹲在墙角的自己伸出一只手,用温柔的话语说:“你穿裙子很好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这床底好像可以藏人?”   “看看。”   安百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嘴唇被咬的破皮,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将水果刀竖在面前。就在这时,另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海鸣!你给我住手!”是陆离的声音,他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息。陆离扶着门框,腰都挺不直,只感觉双脚已经彻底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真糟糕,平时应该多注意锻炼的。他只希望自己没有来迟:“周海鸣,你们在做什么?”   周海鸣和陈世威此时正一人一个满满涨涨的背包,突然见到陆离顿时不知所措:“陆哥,我……我们、不是……”   陆离根本没心思听他们回答,他好不容易缓了口气:“你把这间房子的人怎么样了?”   “这里没人……”   “啪!”   话没说完,陆离走上来就是一拳打在周海鸣脸上。为了防止周海鸣反抗,陆离死死锁住周海鸣的脖子,这突然的变故让陈世威愣住了,只能看着周海鸣被陆离制服在地。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陆离上一秒还在和声和气地问话,下一秒就突然攻击周海鸣。   “你干什么?!陆离!你疯了?!”   “疯了的是你们!”陆离用大腿压住周海鸣的脖子,威胁似地注视着陈世威,“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入室抢劫?绑架?故意伤害?啊?!说话啊!”   陈世威是个没主见的主儿,闻言只是退了两步:“不、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   “我们是给你报仇!给我们廉租区的孩子报仇!”周海鸣还在声嘶力竭地吼着,“陆离,我看错你了!你果然是叛徒!和树明说的一样,你就是个叛徒!你早就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了!是不是!”   他的话让陆离的心骤然冷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为他们做的一切都不值得。什么报仇,分明就是利欲熏心!上次那个喊着“拼了这条烂命也会帮你的”是周海鸣,这次这个喊着“你就是个叛徒”的也是周海鸣。或许都是他的真心实意,可他的真心实意未免太过廉价了。   “陆离,你放开我!我们还算朋友!陈世威!还愣着干嘛,把他拉开!”周海鸣吼道。   陆离一直将廉租区当作自己根,一直希望生活在这里的人过得更好。可这好像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有的人被喊作烂泥,便真的去当烂泥,任人践踏,还要为能污染了他人的鞋跟而沾沾自喜。   已经够了。   陆离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多年的心结就此打开。上一世,当他想要回馈廉租区时,却发现曾经的友人走得走、散得散,早已音讯全无,所以重生后,面对楚晓东的委托,他欣欣然地接受下来,就是希望弥补遗憾。   “是阮倩告诉我的。”陆离的一句话就让暴躁的周海鸣沉寂下来,“周海鸣,你想堕落,别带着别人,自个堕落去吧。”说完,他放开了周海鸣。周海鸣解脱后只是捂着脖子后退:“陆离,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你和我们廉租区再无关系!以后别再假惺惺地施舍我们,我们也不会再和你扯上半点关系!”   “世威,走!”   “安顾来已经被送往公安了。过去的恩怨已经彻底结清了。”他所说的“过去的恩怨”不止是指安顾来,也指他和过去的朋友们。人生或许是一个不断舍弃的过程,舍弃天真,舍弃美好,舍弃过去的友谊,舍弃不该有的同情。   周海鸣脚步一顿,什么也没说,带着陈世威愤愤离去。   等到这二人走后,陆离才坐在地上,揉了揉酸痛的大腿:“百璃,你还好吗?”   安百璃可怜巴巴地从床下探出小脑袋:“你、你知道我躲在这?”   “当然了。”陆离忍不住笑了,他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你以前委屈了,不想理我就喜欢躲在床底下,看我找不到你急得发愁的样子。”   他不是个圣人,没法做到让每个人都满意,也没法做到舍弃安百璃。他就是个普通人,是个俗的不能再俗的人,或许不怎么贪财,但也好色,喜欢漂亮的女子,喜欢安百璃也喜欢楚静怡温琥珀。人生悠悠十余载,譬如朝露降人间,既然做不了个圣人,不如做一个直面本心的俗人。   假装成圣人实在太辛苦了,不适合他。   安百璃哭哭啼啼地从床底爬出来,正要抱住陆离,却被陆离抢先拥住,随后被少年热烈地拥吻着,一如初恋。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章 抓包   经过周海鸣这一闹腾,陆离终于明白他无法舍弃安百璃。他紧紧将安百璃抱住,感受着少女温暖的体温,脑海里想的是前世种种。想到过大海,想到过天空,想到过安百璃戴着草帽在草原上踱步。   热烈的吻终将迎来尽头,安百璃张着小嘴,眼神迷离地喘着气。她舔了舔红润的嘴唇,不确定地问:“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算。”   “对不起……我,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又哭了起来,嘴巴瘪着,真是个爱哭鬼。陆离捏了捏安百璃柔嫩的脸蛋,手感很好,像在揉一只眼泪汪汪的布偶猫:“百璃,以后要做回自己了哦。温琥珀是温琥珀,安百璃是安百璃,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   “哦。”依偎在怀里,乖乖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理解了没有。如若是以前,陆离少不得要正襟危坐地给安百璃上一课,给她讲明白是非利弊,可现在的他想明白了,安百璃就是安百璃,是个胆小、冒失、又孤单的可怜姑娘。虽说感情中沟通是一条良策,但并非所有的姑娘都喜欢沟通,学会包容她们的怯懦是陆离重生后上的第一课。   “咱们迟到了。”陆离顺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过十分,已经迟到了。   “不想去学校。”安百璃抱住他不撒手,“但、但你要去的话我就陪你吧……”   他将手机收回去,牵起安百璃:“那今天就逃课吧。”   “可以吗?”   “百璃,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   津江自古以来都是神州第一大河,其横穿江南省,将川海市一分为二,这也是川海之名的由来。川海跨江大桥是南方最大的跨江大桥,主桥长达一千一百米,站在桥头俯瞰江面,自然便被浩渺的江河所折服。   此处对安百璃来说却有别样的意义。   “当时我就是倏地一下飞出去,车子在半空中我就后悔了,脑瓜子嗡嗡的,只会喊怎么办怎么办。”安百璃站在桥边,指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水面上还有几艘渔船,遥遥望去,只能看清几个小小的黑影。   “那你以后还敢吗?”   “不敢了……”安百璃垂着脑袋,“离,你昨天为什么走了?你就放心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吗?”   “我不回家姐姐会担心的。傻子。”想了想,发现安百璃一个人住确实不安全,要不然她住自己家?陆离瞥了眼安百璃,只见这姑娘贼兮兮地望着她,估计就等着他开口呢。他哑然失笑:“你要是不嫌弃廉租区的话,可以搬到我家隔壁,有好几个空房间呢。”   “就、就不能和你住一起吗?”   当然能,可陆离的直觉告诉他,雅梦姐可能不会同意。想到雅梦姐,陆离忽然一拍脑瓜子,想到一个更麻烦的人,楚静怡。他可是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和安百璃没有半点关系,那现在这情况怎么和呆头鹅解释?   “在想别的女孩子哦。”   “什么?”   “你每次发呆都是在想别的妹妹。”安百璃用鼻子哼了口气,她纠结了一小会,才委屈地说,“你要是还惦记温琥珀的话……只要不再丢下我就可以了。”陆离精神一振,他被安百璃震惊到了,放在往常,安百璃一定会撒娇着让他不许想别人,今天怎么这么乖巧了?不,不止是今天。他想起前天龙秘书问话时,安百璃抢着答:“只是同学。”是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才这么说的吧……   “百璃,你说我是不是很贪心?”陆离叹了一口气,迎着河风,解开的外套被吹得呼呼作响。   人类文明发展至今,一夫一妻制已经成了稳定社会的基石。在现代社会开后宫其实是对女性自我意识的一种压抑,是不平等条约。陆离昨晚不止一次问过自己配不配,自己有没有资格去接受她们的温柔。   “很贪心很贪心。”安百璃忽然钻到他怀里,侧脸贴在胸前,“可是一想到与其永远失去你,不如让你被女色束缚得更紧一些,这样你就不会像飞鸟一样,哪一天突然向大家都不知晓的方向飞走了。”   我是这样的人吗?   陆离微微错愕。   “这是温琥珀的原话哦。”安百璃忽然露出一个哀伤的笑容,“这是她当年对我说的话。可惜当时我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温琥珀,或者说雪莉·安柏。陆离脑海中浮现一个金发的女子身影,她总是孑然伶仃地坐在窗前,用毫无焦点的目光眺望着远方。陆离内心一直暗暗仰慕着她,甚至他后来的性格都受到了温琥珀的影响。   “离,我们回学校吧。”安百璃松开他的手,“我已经焕然一新了!”她叉腰而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笑容灿烂得让陆离恍惚,他已经多久没看见安百璃这么自在的笑容了?婚姻真是爱情的坟墓,结婚前有多自在甜蜜,结婚后就被生活琐事磨得有多焦头烂额。归根结底都是他还不够强大——社会意义上的强大,陆离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快游戏制作进度,不能让爱情的悲剧再次重演。   二人牵着手,坐上了回川海一中的公车。安百璃就像是眷恋母亲的小兽,始终紧贴的陆离,小手一刻也不肯松开。到了学校操场角落,安百璃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一阵,才哀求说:“再亲一下,就一下下。”   既然已经与安百璃冰释前嫌,那就没什么好推辞的了。陆离单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在少女撒娇似的目光中缓缓亲了上去。分辨处男的最好办法便是接吻,你看他有没有一个接吻就兴奋到扯旗,若是有,那便是童叟无欺的魔法师。陆离的精神虽然不是,但他的身躯很诚实地有了反应。   安百璃眼波如水,火热的娇躯贴在陆离的身上,将摇杆死死抵住。这是她惯常的调情手法,屡试不爽。   “你们回来了?”就在二人渐入忘我之境时,本该无人问津的角落却传来熟悉的声音。二人的动作不由凝固住了。   楚静怡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们。她逆着阳光站着,宛若下凡的希腊女神,在刺眼光线的照耀下,班长的表情都显得那么难以分辨。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一章 妈妈说   “你们回来了。”楚静怡的表情看不真切,“我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   虽然她的语气坦然又平和,可在陆离却听得揪心,她表现得太过平静了。陆离尴尬地笑了:“你怎么在这?”话一出口才知自己的愚蠢,这句话的潜台词太多了,最直接的理解就是“你不该在这”。果然,楚静怡肩膀微微一动,声音越发压抑:“我回教室了,不打扰你们了。”   看着楚静怡转身而去的背影,陆离这才发现楚静怡手上拿着一瓶西瓜汁。是啊,她为什么不能在这?操场旁边不就是小卖部吗?安百璃推了他一下:“离,快追上去呀,不要让她伤心了。”陆离没有动:“你不吃醋吗?”   “你把一个完美的女孩带出完美的世界,现在就想弃之于不顾吗?”安百璃在陆离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她和我很像哦,就像是天秤的两端,我在低谷,她在高峰。”语气中有竟然顾影自怜之意。   “我回头再找你。”陆离如梦初醒,急忙追上楚静怡。上课铃打响,呆头鹅却没有去教室,而是步履匆匆地往植物园走去,并未发现陆离跟在身后。陆离回头望了一眼传来“上课!起立!”声音的教学楼,心中颇有忧虑,呆头鹅除了上次陪他打扫活动教室,从未缺席课堂,对于这个姑娘来说,有什么比上课更重要呢?   植物园的土壤松软,散发着雨后特有的泥土腥味,或许是蚯蚓的气味,也或许是腐烂树叶的味道。陆离曾经很喜欢这种气味,它就像是生与死的交界,就像是结束与开始的过渡段。他耳边传来压得极低的抽泣声,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极力压抑,又像是在无声的宣泄。桂花树下的长椅上,班长伶仃地坐着,小手不断擦拭着眼泪,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陆离摸了摸裤兜,拿出一包卫生纸,还好他有随身携带卫生纸和止痛药的习惯,和女孩子一起外出,总得准备一些不时之需。陆离小心翼翼地走到呆头鹅身边,递出纸巾。   “擦一擦吧,脸都哭花了。”   风过川海,吹起灿黄的桂花,随风而起,漫漫如雨。陆离伸出的手停在漫天花雨中。   “骗子!骗子……”楚静怡看了他一眼,眼眶通红,她不知道心里那股感觉是什么,和上次一样,难受,胸闷,似乎有万钧巨石堵在胸口,又像是有人拿小针一点点刺胸中的气球,“我再也不想和你当朋友了,你除了骗我就是骗我……”   明明拉过勾,还言之凿凿地许下承诺。   “如果是朋友的话,为什么会难过呢?”陆离抽出卫生纸,主动替她擦拭鼻涕,可楚静怡扭过头,就是不给陆离碰她。   “乖,擦一擦鼻涕,都流到嘴巴里了,甜吗?”   “呜哇~”不说还好,陆离一说,楚静怡的哭泣从压抑的抽泣变成嚎啕大哭,“你为什么老欺负我!”   我有欺负你吗?陆离愣了片刻,这种时候只管承认就是了。楚静怡会有这种感觉,只能说明在二人关系中,她一直是退让的那一方。陆离想抱住少女,却被她强行挣脱开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陆离一时分不清是气话还是反话,他犹豫着退了半步:“对不起,我打算今天和你说这件事的。”是啊,好巧不巧,刚和安百璃和好就被呆头鹅撞见,就好像冥冥中有三女神在操纵命运织线一般。   “你明明说过你讨厌百璃,我、我还一直想让你们关系变好……”丫头狠狠吸了下鼻子,“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骗我……陆离,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啊?”   是的。陆离被这单纯的姑娘给问住了,他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一直把楚静怡看得太傻了。她是个傻傻的女孩吗?从小学到高中,她一直是班长,一直负责班级事务,从未出现过瑕疵与漏洞,一直是所有人眼中光芒夺目的女神,这样的怡宝,真的是呆头鹅吗?   “在最爱的人面前,你看起来会像个孩子。每个人内心都有个永不长大的孩子,那是本真的天性。所谓的成长与成熟,只是把童真锁进了笼子。只有最爱的人,才能把那孩子解放出来。爱是直达内心的时光机,带你回归人性最真纯的状态。但凡油滑世故的,只因爱得不够。”记忆中有一位金发女子对他这么说过,但那记忆竟然如此模糊且稀薄。   完美的家世、完美的外貌、完美的能力、完美的品德。这就是完美的女孩,楚静怡。这个完美女孩的背面,其实藏着一个没有朋友的缺憾,她的直白、单纯再一次让陆离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错了。   “陆离,我妈妈告诉我。”楚静怡抹了抹眼泪,表情坚毅地站了起来,眼睛红红的,但那眸子里的决然是陆离从未见过的,“如果拉勾许下的诺言被违背的话,只要倒着走五十步,就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是吗……”你妈妈说的……若是以前,陆离心中一定会暗暗揶揄,可此时的他心中只剩下自惭形秽。和楚静怡比起来,他才是那个被混沌的世间污染的人吧。   “我们倒着走五十步,以后就不再是朋友了!”小姑娘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我不想再被好朋友欺骗了。”   “那以后还能找你吗?游戏的事?”   “不能!楚静怡再也再也再也再也再也不想见到陆离!”   陆离忽然笑得很洒脱,他将纸巾交给可爱的少女:“擦一擦,我陪你走。”   “嗯!”   楚静怡接过纸巾,犹豫片刻,还是用陆离递来的纸巾擤了鼻涕。周围没有垃圾桶,小姑娘不愿随手乱丢垃圾,就傻傻拎着脏纸巾,见陆离望过来,又将手背在身后不让他看见。   “倒着走要怎么走?不会摔倒吗?”陆离问。   楚静怡倒着走了几步,微微撅嘴,不满地看向他,目光好像在说:“就这么走!”陆离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轻柔地微笑着。那笑容楚静怡很熟悉,除了陆离会这么笑外,父亲也会这么笑。他们总喜欢把真实的自我藏在虚伪的笑容下,楚静怡从未告诉过他们,她能轻易分辨出笑容背后的情绪,善与恶,真诚与虚伪,她从未没有看走眼过。   每个人都把她想得太简单,好像她是一张一无所有的白纸。   一步,两步。   小丫头的步伐坚定,好似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动摇的——从今往后,与陆离一刀两断。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 最后一步   这是楚静怡第八次当选为班长,她骄傲地站在讲台上,宣读不可逾越的班级班规。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班长、级长或者会长,永远是校园地位最高的那一层级。游手好闲的学生见到她会战战兢兢,离经叛道的学生见到她也不敢造次,从一完小到川海一中,楚静怡的名字传遍所有学校——她是楚晓东的独女。   楚静怡不喜欢这种被过分尊重的感觉,每个人见到她,都会不可避免地提到她的父亲,爷爷,还有她的家族。“尊祖父最近安好?”“令尊如何?”是她听得到最多的两句话,问这些话的人除了校长还有一些同龄的早熟同学。可是明明是她站在面前说话,他们为什么总喜欢联想到父亲和爷爷呢?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高中一年级,楚静怡遇到了第一个刺头。那是一个俊秀文静的少年,并没有仔细收拾,只是简单穿着校服,额前碎发也随意地随风轻拂着。他很好看。这是楚静怡的第一印象,干干净净、恬淡自然,总是在笑,好似世间没有什么好烦恼的。如果只看外表,楚静怡绝不会知道他是未来高中三年缺勤率最高的问题学生。   “是叫陆离吗?陆离陆离,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是个好听的名字呢。”楚静怡拿着花名册,终于知道了那个总是孑然独立的少年的名字。   接下来一整个学期,陆离这个名字在她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他实在太过分。班会不来也就算了,早读也不来,上课上到一半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欠下的检讨书足足有十七张,更过分的是,班主任居然还在包庇他。楚静怡的世界里,学生就该坐在教室里高谈阔论,谈的是天文地理、风花雪月。而不是整天神出鬼没,沾染上奇奇怪怪的传言。   在高一开学时,班主任曾经问过每个学生的目标与志向。楚静怡记得陆离说过他要上大学,赚很多钱,还引来许多人的暗暗嘲笑——全班所有学生,只有陆离把梦想与志向染上了铜臭味。可是,既然要上大学,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呢?成绩虽然不算差,但也只是普普通通,距离上大学还有距离吧?   哪怕陆离屡次无视班级班规,楚静怡还是打算心平气和地和劝说陆离——她一直是这么做的,屡试不爽。可是当楚静怡对那个少年说完长篇大论后,只收获了陆离不屑的眼神:   “你说的对我没用,你不用管我了。”   是叛逆期吧?楚静怡想,书上说,人到少年,都会有叛逆心理,陆离应该是到叛逆期了。既然如此,她这个做班长的就更应该矫正误入歧途的同学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楚静怡只是默默关注陆离,寻找合适的机会。   在不经意间,楚静怡记住了他的生活习惯——他总是踩着点到校,放学也是第一个走,听说他还会偷偷在校外打工;他喜欢眺望远方,似乎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明明每天没怎么学习,但总能跟得上老师的进度;遇到难题时,他不会笑,只会露出一副很让人心疼的表情;从来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沮丧,也没见过他生气发火。   对了,她还见过陆离写的诗,是一篇现代诗,写在他的语文书封面上,用词质朴简单,素的不像一首诗。她见过文学社同学的获奖作品,无不是词藻华丽、对仗工整的诗词,陆离也是文学爱好者吗?   每次班会时,楚静怡的目光总是第一个落在陆离的座位上,她总是在想今天陆离会不会听话。   二人第一次冲突爆发得很突然。楚静怡在放学时拉住他,说要请他的家长。她对天发誓,她只是想矫正陆离的行为。陆离的表情她至今都记忆深刻,那是一种混合了嫌恶与不解的表情:“班长,不要给我做思想工作了好吗?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每次你找我谈话后,我都会被教导主任叫去训话,你这样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楚静怡急忙喊出来:“我没有向主任打小报告!”   “有没有你心里自己有数。”   误解催生恼怒,她拉住陆离的书包,凶着小脸:“你明天必须让家长来一趟学校!”她的声音很大,吸引了很多没回家的学生的注意。陆离表情更黑了:“做不到!我要走了,请别拉住我好吗?”   “不许走!”   “……”陆离坐回座位,“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家长来学校。”   “说了做不到,你还要怎样?你换一个吧。”   “就要这个。”   陆离低声说了一句:“不可理喻。”书包也不要了,直接起身就走。楚静怡急了,连忙抓住少年的手臂:“不许走。”陆离甩开她的手,声音有些大:“我没爹妈,非要我在这里喊出来吗?你满意了吗?我是个没爹妈的孤儿?!”   楚静怡愣住了,她下意识地觉得陆离是在撒谎。因为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真正的孤儿,圈子里的同龄人或许缺父少母,但绝不能被称为“孤儿”。其他学生在窃窃私语,不是对她,而是对陆离指指点点,楚静怡想让他们不要围观,可看着陆离那张带着薄怒的俊秀面容,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戳破少年的自尊是世界最大的罪过之一。楚静怡只能看着陆离甩袖离去。那天小丫头的晚饭吃得也不自在,她在餐桌上问无所不能的父亲:“爸爸,川海一中有孤儿吗?”   “我不知道。或许有,或许没有。”说的废话很有爸爸的风格,他总能把一句话不断拉长,反反复复地赘述,“怎么了?我家怡宝到了悲天悯人的年纪了吗?”   “如果做了错事要怎么办?”   是妈妈接过话:“倒着走五十步就好啦。”   楚静怡鼓着嘴:“又不是拉勾反悔。”   母亲的手温柔地捧住女儿的小脸蛋:“一样的啦,傻蛋,怎么做错的就怎么弥补,不就是倒着走五十步吗?”   “是……是这样吗?”   “是的哦。”   *   一步、两步……身边的陆离跟着他一起倒退,一言不发。不知不觉间陆离居然成为了她最好的朋友,一年前的今天,她还在猜想着那个少年是个怎样的人。她曾想过陆离会讨厌她,但再次相遇时,陆离对过去的事只字不提,大度到小姑娘有些惭愧。   退到第二十步时,少女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她偷偷看了一眼陆离,果然是个骗子呢,但和他在一起的的确确很开心啊……被表扬、被需要,但是被他欺骗也很难过,刚才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以为下半辈子的所有泪水都要被哭干了。   如果只是朋友的话,为什么会难过呢?陆离的这句话浮现在心头,楚静怡的心思竟然有些乱了,脚下一个踉跄,还好陆离伸手扶住了她的细腰。   “小心。还要退吗?”   “要……”语气没有那么坚定了。   “你做的音乐很棒,有玩家夸你呢。”这种时候,陆离忽然开启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话题。但就是这个话题,吸引了呆头鹅的注意。   “……哦……”有点小高兴,但更多的是莫名的哀伤。   又退了一会,她忽然停了下来:“再退一步,我们就彻底绝交了。”大眼睛看向陆离,已经止住了眼泪,只能看到浅浅的泪痕。越看越是个可爱的姑娘,陆离忍不住笑了:“好啊。”楚静怡心里冒出一股郁气,陆离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啊?难道他很高兴和自己绝交吗?这样就能和天天和百璃……亲、亲嘴……   想到接吻,少女忽然难受起来,她想到上次陆离主动吻她的场景,又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一幕。   这种感觉是什么?……她按住胸口。有点点嫉妒……她不想好朋友陆离和别的女孩抱在一起,不想好朋友陆离和别的女孩子接吻,哪怕是安百璃。这也算好朋友吗?她已然陷入迷茫。   “我还想和楚静怡做朋友。”陆离忽然说话了,目光却平视前方,没有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楚静怡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能和她相遇,可能是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我才没有那么好……她心里默默地反驳着。最后一步,却怎么也迈不出了。结果居然是陆离率先退了最后一步,他如释重负地摊开双手:“这样一来,当初的拉勾就不作数了吧?”   楚静怡站在原地不动,用幽怨的眼神注视着他,明明自己都没踏出最后一步,他怎么先……   陆离再度伸出小拇指。   “……干嘛啊?”小姑娘还有脾气。   “重新拉勾啊。”   “你都踏出最后一步了,干嘛还跟我拉勾?”语气中居然有些许埋怨。   “妈妈说,拉勾许下的诺言被违背的话,只要倒着走五十步就能当作无事发生。”陆离笑着说,“可没说倒着走完就必须要绝交啊。我可不想和楚静怡绝交。”   “……你耍无赖……”   “就是耍无赖。就是不舍得和楚静怡绝交。”这死皮赖脸的态度让楚静怡笑了,她从没想过陆离还有这样的一面,比理想中的陆离少了一分仙气,多了一分人情味。   “我向你许诺时的确讨厌安百璃,但是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陆离的语气正经起来,“你愿意给你的好朋友陆离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迟迟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窈窕的少女就立在桂花树下,迎着秋风亭亭而立,好似画中风景。一片淡黄色的花瓣擦过陆离的鼻尖,清甜的桂花香与少女的体香混杂在一起,让他分不出是花更香还是人更香。   良久,呆头鹅才开口:“是……是这样吗?”   “是的哦。”   记忆与现实重叠,少女忽然扬起小粉拳打向他,哭道:“你个大骗子!”她顿时明白,这最后一步,她无论如何是踏不出去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月考成绩   “所以,百璃和你真的曾经是情侣吗?”楚静怡托着香腮,眼神中的水雾尚未完全褪去,“你们今天和好了?”   “嗯。”总要有个交待,面对楚静怡,还是实话实说好,这丫头心善,总是会在心里给他找各种理由。   楚静怡得到解释,却依然高兴不起来。她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心里还是有些堵堵的。“那我……是你的什么?你都亲了我……”与其说是在问陆离,不如说是在问自己,水眸中的茫然看得让人心疼。   “你希望是什么?”   “……朋友吧。”旋即又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陆离叹了一口气,有些后悔那天吻了呆头鹅。他揉了揉妹子的脑袋:“那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时机尚未成熟,现在的呆头鹅对爱情太过懵懂,拔苗助长的事他可干不出来。他温柔地替姑娘擦了擦泪痕:“走吧,回去上课去,班长可不能带头旷课。”   “哦。”   走了两步,呆头鹅忽然回头望向他:“对了,月考成绩今天下午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么快?”   “嗯,电脑阅卷,其实考完当天就出了选择题的成绩了。上午其实都在自习,老师们都去阅卷了,所以我才不是旷课。”给自己解释了一通后,班长转身走出植物园。她觉得今天好像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那古怪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回到文科一班的教室,果然看到教室里的学生都在自习,讲台上老师也没有。一些超前的学生已经开始刷大学升学考试的自命题试卷了,光是从这群人身边走过去都感觉到一股压力。安百璃也早早地回到座位,正歪着头看着窗外,不知想些什么。   陆离回到座位上,听到身后的安百璃和楚静怡小声交流着,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坐在一旁的女同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陆离被她瞅得不自在,低声问:“我怎么了吗?”   “我可不敢说你怎么了。”对方悄声道,“今天有人说你坏话,班长可是罚他扫一周的厕所呢。班上都没人敢吱声,呵呵……”   陆离不知如何应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上午的自习很快过去,午休之后,各科老师依次回到办公室,月考的试卷也被带到办公室。一些性急的学生已经围在老师办公室前,打听自己拿了多少分,有没有资格参加学科竞赛。   陆离隔老远就能听到走廊上的议论声:   “我这次语文一定有一百二十分。”   “你考得怎么样?”   “哎呀,不怎么样,都没时间答题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考高分!”   “诶,你们说陆离这次第几名?他天天逃课……”   后面的议论声被压得很低,淹没在其他声音中,陆离也听不太真切。陆离正和安百璃、楚静怡围坐在教室角落,随意聊着一些学习上的问题。也不知安百璃和楚静怡说了什么,呆头鹅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时而鬼鬼祟祟地偷瞄向陆离,似乎正酝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太过分了……他们就巴不得陆离倒数第一。”安百璃现在是和陆离一个鼻孔出气,听到外面的议论声忍不住小声抗议。可这姑娘也只敢嘴上嘀嘀咕咕了,真让她去找人理论约莫是不敢的。   “嗯呢。其实很多人都好奇你这次会退步多少。”班长犹豫着说,“陆离,你这次到底有多少把握?”   “一半一半吧。”话不能说太满,人生总有意外,陆离说一半一半其实是很谦虚了。   上课铃打响时,围在办公室外的学生才陆陆续续回来,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高兴得走得都带小跳,时不时来个后仰跳投,有人脑袋垂下,羞愧得不敢见人。这节课是班会,班主任扫了一眼学生,留意到了安百璃:“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这次考试学校很重视,所以让老师们加急阅卷。可是有的同学很遗憾地错过了这次月考,平时要多注意身体,不要缺席人生重要的考试,明白吗?”   “下面我简单说一下这次月考的情况的。”   “这次月考的成绩不是很理想,题目难度比学科竞赛要低,但依然有很多同学达不到及格线。本次年级最高分被三班的简子豪拿走了,他可是围棋社的社长,平时一大半时间在琢磨黑子白子,你们居然都比不过他,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陆离注意到有人在偷偷瞄他,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这次年级第一果然不是陆离,那陆离是多少名?   “不过我们班的陈玉同学表现很好,这次月考总分六百三十分,位列年级第二,班级第一。而且陈玉同学进步很快,从第十七名进步到第二名,值得表扬。”同学们稀稀疏疏地鼓掌,有按捺不住的已经幸灾乐祸地看向陆离了。   陆离自己也不知道,他其实被很多男同学嫉妒着。不是嫉妒成绩,而是嫉妒他与楚静怡、安百璃过于亲密的关系。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他在美少女面前丢面子。   “这里要对陆离同学提出严厉批评。”班主任忽然抽出两张试卷,“学习态度十分不端正,名次从年级第一掉了年级第十一。陆离,你必须好好反思一下这段时间的学习态度了!”语气很严厉,陆离都愣了一下,不可能啊,他哪怕胡写都不可能掉到十名开外吧?   班主任也未在此事上多说,他让楚静怡将试卷分发下去,便开始说起学科竞赛的事情:“这次学科竞赛原定是总分六百五十以上的十名学生参加,可整个年级都没有一个高分学生,所以教研小组商讨由每班各出一名学生,就当是去木兰市散散心,也不奢求你们能拿名次了。”   每个班各出一个名额?这压根就不是奔着拿名次去的吧。陆离心想。身后楚静怡忽然戳了戳他背心,小声说:“陆离,没关系,木兰市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这就开始安慰起来了?陆离哭笑不得。   “我们班的名额就定给陆离了。”班主任宣布完后就将书一放,“自习吧。”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您这刚批评完陆离,怎么就把名额给陆离了?要给也是给陈玉吧?陆离偏头看去,只见坐在前排的一个大众脸妹子正愤恨地看向他,好像他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一样。   “老师,为什么是陆离?”那妹子便是陈玉,她直接站起来发问,语气很冲。陆离这才知道他一直错怪楚静怡了,当年楚静怡最生气时语气也没有这般恶劣。   “我的分数最高,为什么不是我?”不愧是贵族学校的学生,对老师没有丝毫尊敬,这质问的语气就像是上司对下属问话。   “这个,也是教研小组的决定。”班主任也不生气,“陆离的分数虽然低,但那只是因为他最后两堂考试的漏涂了选择题,导致卷面分数很低。教研小组的老师调出他的原始答卷,综合考虑后才决定让陆离作为我们班的选手参赛的。”   的确,考试时陆离心里想的安百璃,提前交卷后就去找安百璃了,没想到还闹出了漏涂选择题的乌龙。难怪班主任说他态度不端正,原来是在说这件事。不过,真正能让他拿到这个名额的恐怕不是这个缘由……陆离悄悄看了眼眉开眼笑的楚静怡,这姑娘好像比他都开心。   “陆离,你听到了吗?你漏涂了选择题都能拿第十一!”上午的不愉快好像被忘记了,呆头鹅兴奋地摇着他的肩膀。   “嗯嗯,别摇了别摇了,你看陈玉的眼神都能杀人了。”   “她敢。”班长忽然昂起头来,一扫小女儿娇憨模样,“她要是乱来我就请她家长来。”是,比家长谁比得过您这位楚大小姐?陆离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忽然感觉衣角被拉住,原来是安百璃鼓着嘴巴,巴巴地望着他。   这日子以后有的受……他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不过……学科竞赛是要去木兰市吧,木兰市好像是陈嘉宁所在的城市,要不要拜访一下陈嘉宁?陆离手指轻轻叩着桌子,似乎在思考一个会产生深远影响的选择题。   (编辑不在,小水一章)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 第二次拜访   诸多事务终于尘埃落定,陆离的校园生活重新回归平淡。接下来的几天,安百璃忙着搬家的事,安顾来的资产被查封,原来的房产被法院查封,安百璃选择搬到廉租区——陆离隔壁的空房。各种继承手续办得安百璃焦头烂额。   楚静怡小丫头似乎想开了,没再和陆离置气,只是有意无意地回避他和安百璃二人。   姐姐的腿伤养的差不多了,这几天已经复课,去女体练球了。陆离反而成了最无所事事的那个人,班主任找到他,让他全力备战下个月的学科竞赛。   转眼到了拜访楚家的日子,陆离照例提了一袋水果,早早地在门外等待龙秘书的轿车。龙秘书今天没有穿正装,上身是很老气的polo衫,裤腰带上还别着铃铛作响的钥匙串,面相一下老了十岁。在副驾驶上还坐着一名温婉的女性,是龙秘书的妻子,也是姓楚。   后座上还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扎着小辫子,穿得粉粉嫩嫩,大眼睛好奇地打量陆离。   “叫哥哥。”龙秘书今天的气场很放松,笑得随意,“这是我女儿,龙晶。”   “哥哥好~”小萝莉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陆离笑着说:“龙叔叔,你女儿真乖巧。”   龙秘书哈哈大笑,忙招呼陆离上车。坐在副驾驶的女子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着陆离,看得出来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女子,和龙秘书很像。陆离依次问好,礼节不能失,越是地位高、年纪大的人,越是看重礼节,因为礼乐秩序本就是维护阶级利益的一条自缚之索,遵守礼乐秩序会让他们获得大量的安全感。   小萝莉笑得甜甜的,和楚静怡有几分相似,只是性格比呆头鹅跳脱许多。陆离才坐下没一会,小萝莉就捏住他的衣角说:“哥哥你长得好好好看啊。”   “你也很漂亮。”陆离喜欢孩子,尤其是乖巧懂事有教养的小孩。   “爸爸说你喜欢静怡姐姐,是这样吗?”   坐在前排的龙秘书突然咳了几声:“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   龙晶小丫头忽然嗷呜一声:“你才不懂事。妈妈,我懂事吗?”坐在前排的女子闻言柔柔一笑:“比你爸懂事多了。”   “略~”小萝莉朝爸爸的座椅吐了吐舌头,逗得几人都笑出声。陆离心中略有感慨,前世没能有孩子其实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他理想中的家庭应该由相亲相爱的夫妻与听话懂事的孩子组成。女儿最好,又体贴又文静,怎么宠都不过分,儿子就算了,调皮捣蛋不请他吃皮带都算好的。   重活一世,能有机会实现夙愿吗?如果安百璃还是不能怀孕怎么办?陆离莫名想到了楚静怡,如果呆头鹅怀孕会是什么表现?应该是那种挺着大肚子,每天会给未出世的孩子讲故事的类型吧。   此外,他总觉得龙晶有些面熟,好像上一世在哪见过一样,可若是认真去思索,反而想不起来。   到了楚家,楚阿姨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还反复叮嘱陆离下次不用带水果了。陆离一边听着,一边用目光寻找楚静怡的身影。呆头鹅这几天总是和他刻意保持距离,虽说还是好朋友,但总觉得有了隔阂,二人的关系又回到去岭岳市之前那般。   “怡宝,陆离来了,还躲哪儿呢?”楚阿姨像是看出了陆离的心思,朝着楼上喊了一句。   “来了来了……”班长这才噔噔地踏着木质楼梯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陆离。她今天显然特意打扮了,上身是带领结的蓝灰半袖,下身是深蓝色百褶裙,一头长发也束起来,少女气质彰显无疑。楚静怡的腿也很长,和雅梦姐那种带有肉感的长腿不同,呆头鹅的腿纤细笔直,肌肤洁白如玉毫无瑕疵。不止是刻意换了衣服,陆离甚至看出呆头鹅今天点了唇彩。   班长一下楼便走到陆离面前,羞涩地拧了拧他的腰肉:“干嘛这样看我,别人都看着呢。”   陆离左右看了看,只见楚阿姨已经招待龙秘书一家去客厅了,像是给年轻人留出空间。   “你今天很好看。”楚静怡本来就是难得的美人,特意打扮一下更是光彩夺目。   “平常不好看吗?”   “平常已经够好看了。”   “哼~”看得出来这丫头很受用。她犹豫着看向玄关:“百璃没来吗?我邀请了她的……”   安百璃是个怕生的妹子,不可能来参加这种家宴。呆头鹅明显有些失望,她内心朴素的情感还是希望能和第二好的朋友共进晚餐。   “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陆离跟着楚静怡上楼,“对了,楚叔叔呢?”   “有吗?平常、平常就四这么打扮的啊。”真不会说谎,舌头都打结了,“是”都能说成“四”,“爸爸在开会,晚点才回来。”说完这句话,这姑娘的脸蛋已经红成猴屁股蛋,似乎是为自己发音不标准而害羞。   陆离忍不住捏住了她小巧的鼻子:“你怎么傻傻的。”   “你才傻呢。”   楚晓东确实也够忙的,陆离最近在新闻上经常听到他的名字,说是任期将至,楚晓东正交接一些未完成的工作。   呆头鹅推开他的手,娇憨道:“以后不许碰我了,你有女朋友的,不能随便接触别的女孩子。”陆离闻言恶趣味兴起,把捏过呆头鹅鼻子的手指凑在鼻腔嗅了嗅:“你鼻子怎么这么油啊?”   “啊?”居然还真的去摸自己的鼻子,“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你无聊不无聊!”小姑娘朝他撅了撅嘴,“音乐已经改好了,你听不听,不听拉倒。”   “听听听。”陆离笑得很开心,气得班长又拧向他腰间的嫩肉,“诶,你不是说不能随便碰你吗?你怎么还能主动碰我呢?”   “我碰你可以,你不可以碰我。”楚静怡一本正经地叉腰,像极了班会上训话的模样,“不然我、我就向百璃告状。”   陆离没有再戏弄她,老老实实地进了影音房,带上耳机,在呆头鹅期待的目光中点下播放键。许久,一曲终了,陆离摘下耳机:“无可挑剔。静怡,你进步真大!”和上次的恭维与安慰之辞不同,这次陆离说的是大实话。楚静怡不但根据他的要求重新编曲,还超额加了许多内容。   “嘿嘿。”果然,楚静怡又露出傻笑,但她很快收敛了笑容,“还、还好吧。”   她越发注意自己在陆离面前的形象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 太刑了   “姐姐~”门外传来小萝莉的声音,清清脆脆的,端是可人。陆离眉毛一挑:“姐姐?”上下打量了班长一阵,怎么看也不像个当姐姐的的样子。   “是我表妹啦,不过她喜欢叫我姐姐。”呆头鹅拉开影音房的门,小女孩就迎面蹦到班长的怀里,像只好动的小狗摇头晃脑:“姐姐你在和姐夫干什么啊?”   楚静怡脸皮最薄,恼羞地拍了拍龙晶的屁股:“再胡说不抱你了啦!谁是你姐夫啊?”   小萝莉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了两声,像极了猫和老鼠里的小杰瑞,她指向陆离:“这个好看的哥哥不就是姐夫吗?舅妈就是这么说的啊~”楚静怡急得跳脚:“她、她怎么能这么说?陆离才不是你姐夫!我最讨厌他的!”   “我好伤心啊。”陆离闻言抹了抹眼眶,眼睛都红了。   “啊、不是,也不是很讨厌啦。”呆头鹅连忙回头安慰陆离,可一见陆离那藏都藏不住的笑容就哼了一声,抱着龙晶下楼,“我去帮一下王姨,今天客人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臭陆离一个人呆着吧。”   小萝莉却挣脱开呆头鹅,屁颠屁颠地跑向陆离:“姐姐你去吧,我要和姐夫玩~”   “不许叫他姐夫。”   “姐夫姐夫姐夫姐夫!”龙晶笑得嘴巴咧开,陆离才发现这萝莉门牙都缺了一块,顿时有些没绷住。   姐妹两打闹一阵后,楚静怡还是下楼去帮王姨了,小萝莉蹦蹦跳跳地来到电脑前,指着屏幕问:“陆离哥哥,你和姐姐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就只是在听歌吗?”陆离古怪的看了这丫头一眼,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之前在车上的时候可乖巧得很呢,现在这算是原形毕露吧?   陆离不是炼金术师,不想和这小女孩讨论相关话题,只是把话题往音乐方面扯:“是,你平时也会听歌吗?”   “我唱歌很厉害哦。”   “那真是太厉害了。”毫无感情的棒读,敷衍得很,陆离心里想的是娇憨的楚静怡,心思没放在哄娃娃上。谁知龙晶恼怒地爬到电脑桌上,叉腰站在陆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哼,姐夫你不信我!”这叉腰的习惯倒是和呆头鹅如出一辙。   “快下来,你看踩出来一个个脚印,静怡要被你气死。”陆离终于能体会当爹的心情了,这熊孩子一旦熊起来真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龙晶这丫头就直接穿着拖鞋踩在薄膜键盘上,哼哼地叉腰冷笑,得意得很呢!   “就不!”小萝莉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巴,“姐夫你听我唱歌,不听我不下来。”   “听听听。”终究是客人,如果是在自己家,陆离保准把这女娃倒拎着,不让她哭爹喊娘不松手。收回前言,女儿有时候也不省心。   龙晶露出计谋得逞的骄傲表情,磨磨唧唧好半天,才像模像样地唱起歌来。陆离本以为只是小孩子惯常博取关注的胡闹,可听了两句却觉得耳朵发痒,不是物理上的痒——这小萝莉唱的是一首外语流行歌,发音一般,但不知为何,就是极为抓耳朵,只听了头两句,陆离就忍不住面露震惊之色。   艺术作品的技法诚可贵,但真情价更高。越是年轻的艺术创作者越偏爱华丽的技法,反而是经过岁月沉淀的创作者更中意作品内的真情流露。龙晶的唱歌技法说不上多高明,但她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首歌曲中,表情陶醉,神态飘然,不似一个八九岁狗都嫌的小女孩,而像一名在剧院一展歌喉的女高音。   陆离听得入了迷,忍不住坐了下来,眼神闭上,脑海中浮现一幅幅由歌曲勾勒出的画面。   一曲终了,陆离竟有些意犹未尽:“这是你唱的?”   “姐夫你是不是傻,我当着你的面唱的啊。”小萝莉鄙视地看着他。   完美的氛围感,极佳的舞台效果,就是歌手年龄太小,而且音色太稚嫩,选曲也太过口水化。但瑕不掩瑜,龙晶绝对是陆离生平仅见的——   等等!他想起来了!   他忽然知道龙晶是谁了。   小萝莉忽然察觉到姐夫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看向她的目光像是在冒火,她忍不住从电脑桌上跳下来,瑟缩地后退:“姐夫你太刑了吧?你这么看我干嘛?”   上一世,曾有一名如彗星般崛起又迅速销声匿迹的现象级歌手,艺名是龙井茶,凭借《星期天的甜水》一曲血洗华语乐坛,以极具感染力的演唱征服了整个神州国。很可惜,这名龙井茶在发售两张专辑后便神秘消失,经纪人给的解释是她回去读大学了。可是直到陆离重生的那一年,龙井茶也并未复出。   难怪总觉得这小萝莉很眼熟。陆离上一世和龙井茶有过业务合作,曾经见过她本人一面,仔细想来,那眉眼和这小萝莉竟有七八分相似。   这就是爆点。陆离脑海中灵光一现,这就是他游戏的第一个爆点!只要能把这萝莉骗去给他打工,啊,不,请去给他献曲,他的游戏定能一炮而红。   “姐夫……你再这样我叫姐姐了哦。”小萝莉果然早熟得很,已经退到门旁边,好似随时要夺门而出。   童声清唱和恐怖游戏简直是绝配,绝妙的反差带来绝妙的氛围。陆离脑海里还在想游戏的事,浑然不知自己的笑容已经有些变态:“小妹妹,这个,你唱的很好听啊。”什么小妹妹?怎么搞的我像金鱼佬一样?   陆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龙晶妹妹,你学过声乐吗?唱的太好了吧?”   “姐夫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啊,这是肚子饿的。”脸不红心不跳。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呆头鹅的喊声:“你们两个,来吃饭啦!”   小萝莉朝陆离做了个鬼脸,嘀咕了一句:“变态姐夫。”就夺门而去,不给陆离反应时间。陆离愕然地看着小屁孩的背影,寻思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露骨了?实在是机会难得,如果能把未来的国民级歌手骗来给自己打工……   摇了摇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太急功近利了,他拍了拍脸颊,调整了一下心态,好整以暇地下楼,一来就和刚回家的楚晓东碰了个面。   楚晓东笑得很亲切:“小陆,以后多来玩,当自己家就行。我先去洗个手,你们先吃。”   走了两步,和陆离擦肩而过,忽然这位首相回头:“对了,小陆,吃完饭后陪我去散散步吧?”   陆离精神一振,这是有话跟他说吧?是安顾来的事吗?   “好。”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 愚蠢的回答   楚家的晚饭氛围没有想象中肃穆,身为一家之主的楚晓东一直和煦地微笑着,什么话题都能掺两嘴。话最多的是楚静怡的母亲,她多是问陆离和楚静怡学校生活怎么样,最近伙食如何,七人围在圆桌前有说有笑、其乐融融。陆离很享受这种温馨的大家庭氛围,倒也逐渐放松下来,没有第一次那般拘谨。   楚静怡挨着陆离坐,她是饭桌上最腼腆的,无论是夹菜还是应话,都有意无意不去看陆离,两条美腿绞在一起,别提多难受了。难受之余,这姑娘心里还有一丝丝雀跃,但这丝雀跃就像春雨后的松鼠,一溜烟钻入灌木丛后便再也寻摸不见。   晚饭后王姨来收拾碗筷,楚家两位女士拉着自家女儿去打麻将,龙秘书苦哈哈地独自守着电视机,看《来自太阳的你》。楚晓东很有领导气质地提了提裤腰带,与陆离外出散步。   这小区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内里却暗含乾坤。往里走了数百米,拐过一条石子路,便到了一处风景靓丽的人工湖前,两侧林影簌簌,湖面波光潋滟。楚晓东看向湖面,笑着问:“小陆,晚饭还合胃口吗?我家做菜不爱放油盐,有些寡淡无味,我是吃不惯的。”   “味道很好。”陆离会心一笑,“油盐淡些对身体好。”   “你这语气和怡宝一样。”楚晓东笑着摇头,“她也老爱拿着书本说教我。这男人一结婚,在家里的地位就越来越低了。”   话锋一转:“小陆,你对安顾来怎么看?”   怎么看?以一个政客的视角来看,安顾来最有价值的无非是他的身世背景。陆离拿不准楚晓东的意图,便试探性地回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监狱度过下半生是最适合他的结果了。”   “死刑呢?”这话问的极为突兀,陆离的脚步为之一顿,诧异地看向楚晓东。后者依然平静地望着湖面,好似在询问一件普通至极的事务一样。   死。是人类最终的归宿,也是人类最大的恐惧,同时也是社会对人最极端的惩罚。安顾来值得一死,但陆离不应该是提赞成意见的那个人,因为安顾来终究是安百璃的父亲,或者说,养父。所以陆离妥善地回答:“严格依法判决,如果达到了死刑的标准绝不姑息。”   楚晓东忽然笑了:“小陆你哪里学的这种官腔?你交给我那份报告也是,轱辘话一套一套的。这可不是好习惯。”   是吗?那是陆离从神州日报上摘抄下来的句子。   “那就无期吧。”三言两句间就决定了安顾来的命运,明明正式庭审都还未开始。陆离背后不禁渗出冷汗,他一直以来把楚晓东想的太和善,下意识忽略了他是一个在川海只手遮天的官僚。   “我只有怡宝一个孩子。”上一句还在说安顾来,下一句忽然跳到了楚静怡,陆离大概猜到了这位首相的心思,“我这一辈子只有两个心愿,一个是能为祖国建设出一份力,另一个就是能让小敏和怡宝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但人的一生是短暂的,我迟早会先一步撒手人寰,万一那时候我闺女受委屈了怎么办?”   “静怡人自有福,不会受委屈的。”陆离想象了一下楚静怡流落街头的场景,嗯,希望永远也别发生那样的事。   “她终究要嫁人的。若是遇人不淑,谁能替她做主?静怡是个心软的性子,真被丈夫欺负了也只会逆来顺受。”楚晓东的表情有些哀伤,“以前还不觉得,随着女儿越来越大,这当爹的心里就越来越担心。这种事情不是靠什么地位权利能够解决的。”   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视陆离:“小陆,你喜欢怡宝吗?我是说男女之间的喜欢。”   来了。   陆离精神一提,楚晓东的质问来得比想象中突然,若是他真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铁定要被这突然的发问打得六神无主。   “喜欢。”陆离坦然地点头,眼神干净无暇,“我喜欢楚静怡,喜欢她的纯净,喜欢她的善良。”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这就是他的本心,雷打不动,水冲不走。   楚晓东笑了,陆离的回答并不让他意外。实际上早在高一陆离和楚静怡发生冲突时,陆离这孩子的信息就被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了。他早已清楚陆离是个什么类型的孩子,甚至比楚静怡更清楚。   “只喜欢她一个吗?”这才是这位首相的杀手锏,这个问题被轻飘飘地问出,却沉沉地落在陆离心上。   良久的沉默。楚晓东也不急,和陆离在人工湖边漫步。   “不止她一个。”很愚蠢的回答。陆离说出这句话时,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表现得有多愚蠢和无耻。能够遇上楚静怡这样的女孩是多么幸运的事,可他居然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可是,两世为人的智慧告诉他,不要在两种人面前撒谎:一种是单纯的人,一种是极端聪明的人。   而且,他的本心也不允许他撒谎。他不想否认对安百璃的感情,不想否认心中对温琥珀的眷恋。假模假样地应承下来,然后堂而皇之地享受楚家带来的便利,用楚静怡对他的好感作为筹码来换取利益,这是小人所为,他是俗人,但不是个卑劣的小人。   “我还喜欢其他人。是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喜欢。”坦然承认后,陆离反而轻松了许多。   想象中的怒火并未降临,楚晓东只是摇了摇头。   “我年后就要调回首都了。”首相的双手背负在身后,“怡宝说要在川海读完高中,我也依她。只是到时候她一个人在川海没人照料难免会委屈,小陆你多看着点。”   “您……不生气吗?”   “人生不止有情情爱爱,眼光放长远一点,品质才是更宝贵的财富。”楚晓东叹道,“诚实是很好的品质,特别是对自己诚实。小陆,你答应叔叔我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不能违背我家怡宝的意愿让她去做某事;第二,不能碰她,除非你带着她上门求婚;第三,不能把今天你我的对话告诉第三人。”楚晓东的语气越来越严肃,俨然有了几分川海首相的威严,“你当然也可以拒绝,我会安排你去其他城市继续学业。但是,如果你答应后,违背了上面任何一条,我只能请你好好思考一下安顾来的下场。”   是威胁。这才是楚晓东提安顾来的原因,这位首相从对话一开始就在造势,来营造出一种不可阻挡的氛围。如果是心理素质稍差的年轻人,早就踏入了他的语言陷阱,被他死死掌控了。   “我答应。”没什么好惧怕的,没什么好拒绝的。楚晓东的威胁才是一个身居高位的父亲该有的态度,他能容忍陆离答出“不止她一个”已经足以证明他的胸襟超人了。   愚蠢和聪明只有一线之隔。现在的陆离无法知道,今天他的回答究竟是愚蠢还是聪明,究竟有没有打动这位未来的岳父。起码有一件事他再清楚不过,他没有违背本心,这就足够了。   等二人回到楚家后,陆离又陪楚静怡说了一会话,然后才坐着龙秘书的车返回廉租区。   这平凡又不平凡的第二次拜访,或许算是结束了。陆离还不知道,今天他的回答会对他和楚静怡的未来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 陆离的生日(上)   川海的气温在不经意间降低,不知何时学生们换上了毛衣、披上了外套,廉租区的广播里也一直喊着“注意防寒”,当陆离拉开窗帘,看到清晨的城市被连绵细雨氤氲成一片时,才恍然明白川海的秋季比想象中更加短暂。   他是被隔壁哐当的响声吵醒的,六点钟的闹钟还差三分钟,陆离关掉了闹钟,希望姐姐睡个好觉。姐姐的睡姿依然有失端庄,陆离起身时尚觉左臂发麻,昨夜稍微动了一下手,雅梦姐便嘟囔这推他:“你压到我头发了。”他将窗帘拉上,回头正好与姐姐缓缓睁开的眸子对上。   “姐,早上好。”   “梨子……”她还是迷迷糊糊的,“生日快乐。”   陆离愣了片刻,旋即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嗯,原来是我生日。”今天是十月二十二日,是他的生日。雅梦姐嗯嗯了两声,居然又倒头睡下,眼睛都闭着,问:“嗯~现在几点了……”   陆离没有回答,温柔地看着她,不一会,邹雅梦又睡熟过去。陆离替她盖好被子,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去厕所洗漱。头发有些长了,乱七八糟地生长着,像个鸟窝一样,陆离捏了捏刘海,琢磨着什么时候剪个短发。往常都是雅梦姐替她理发的,姐姐似乎喜欢他蓄这种半长不短的碎发。陆离其实喜欢干净利落的寸头,方便打理,也更有男子气概。   “雅梦姐,我去上学了。”虽然姐姐在睡觉,但陆离还是喜欢喊一声,这让他心中有种游子归家般的归属感。   撑开破破烂烂的雨伞,陆离小心翼翼地越过一片低洼地。雨滴打在黝黑的伞面,犹如宝珠落玉盘,淅淅沥沥,惹人遐思。如果回车键是现代诗的催化剂,那雨就是感性的点火石,在雨中,人的思想总是飘得很远很远,并不昂扬,倒有几分莫名的哀伤。   细雨把本就遥远的距离拉的更远,路上的行人都撑着雨伞,将面庞遮蔽在伞面下,公路上的汽车默默地行驶着,只有雨刷寂寥地摆动,一场连绵之雨,似乎让人与人之间的障壁更加厚实了。此时的世界是一片灰色的,风也是寒冷颤人的,直到陆离来到学校门口,看到那道彩色的身影,一时间连风也暖和起来。   楚静怡撑着一柄印有波纹的可爱蓝伞,换上了长裙,正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角跨过面前的一块水坑。她的样子很是可爱,生怕污水弄脏了裙角,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绕道。陆离走到她身边,轻轻捏了一下呆头鹅小巧的耳垂:“早上好啊。”软软的,凉凉的,居然像捏果冻。   “啊!陆离!”她回头,“你干嘛!不许碰我。”   “我抱你过去吧。”   “我、我绕道就行了。”   “这儿没人看见,抱你过去一会就好了。”陆离哪会让到嘴的烧鹅飞走,不由分说地要抱起楚静怡。班长的体重很轻,陆离抱起来并不吃力。呆头鹅起初还在挣扎,可又担心乱动害陆离摔倒,便撅着嘴,像僵尸一样任凭陆离抱住,身体坚硬极了。   要向百璃告状……陆离果然是色魔。小丫头心里这么想着。   过了水坑,呆头鹅看到陆离的鞋子底部濡湿一片,又心软道:“脚湿了吗?等会我带你去后勤换一双鞋吧。”   “没事,鞋子里面又没进水。”   “哦……百璃呢,她没和你一起上学吗?”   “她最近有事,比较忙。”   楚静怡忽然笑了出来,她笑起来会用手捂住嘴巴:“你这是什么发型啊?你怎么顶着鸟窝出来了啊?”   陆离抓了抓头发:“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难看死了。你低下头。”楚静怡让陆离垂下脑袋,伸出小手,仔细地替陆离将乱发理顺,“好啦,现在好看多啦。”她忽然脸蛋一红,意识到这个行为有些暧昧,连忙环顾一圈,见无人关注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人刷了门禁,眼看要到教学楼,呆头鹅忽然说:“对了,那个,那个……生日快乐。”   这是陆离今天第二次走神,他缓了好一会才自嘲一笑:“我是什么人啊?都记得我生日吗?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他想起了初中时,同学们会写同学录,在上面写自己的姓名、生日、星座还有座右铭,似乎只有年轻且纯粹时,才会收到如此的生日祝福吧?随着年岁渐长,除了安百璃给他过的生日外,平时也就只会收到微信官方发来的机器人祝福邮件。   似乎有点悲哀?   一柄破破烂烂的黑伞,一柄精致可爱的蓝伞,都停在教学楼前,任凭雨水顺着伞檐拉出一条细丝。   “这是干嘛?”   “……你的生日礼物。”陆离见过最美的晚霞也比不过此刻少女的霞红。   他看着楚静怡手中那份被仔细包装过的礼物,猜想里面会是什么。如果是楚静怡的话,她会送的礼物应该是笔或者手账之类的东西吧?陆离接过礼物,轻轻地回应:“谢谢。”   二人到教室好一会儿后,安百璃才姗姗来迟,她似乎是跑着来的,发丝被雨水打湿黏成一片。自从陆离和她和好后,安百璃就再未刻意打扮过,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又不是给别人看的,只要离你看到就好了”。   安百璃肠胃不好,受不得寒,陆离早已温了一杯水,加了点红糖,是借的办公室某位女老师的红糖。见安百璃捂着肚子坐在座位上,陆离递过去一杯热水:“肚子难受吗?”   “唔……早上好,离~”不用说也知道,这姑娘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了。   以前安百璃会用暖宝宝缓解痛经,陆离手上没有暖宝宝,便将一个暖水袋递给她。   “你哪来的?是女孩子的?”安百璃忽然敏锐起来,也对,哪有大男人随身带暖水袋的,还是粉色的。   这是陆离早上出门路过小超市时买的,他担心降温后安百璃身体遭不住,便破费买了一个。   “别的女孩子送的。”   “呜……”果然安百璃脸色委屈起来。   “骗你的,今天早上专门给你买的,标签都没撕下来呢。”   “嘿嘿。”转眼破涕为笑,“爱你哦~”安百璃果然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这么多年早就摸清陆离的脾性。   一旁的楚静怡看得怔怔的,半晌无言,陆离在她面前晃了晃手:“班长,你该去查考勤了。”   “哦、哦!”楚静怡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有说有笑的二人,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百璃会送陆离什么生日礼物?……我的礼物是不是比不上百璃啊……   又来了……那种胸闷的感觉。楚静怡悄悄按了按胸膛,好像能就此消除那种难受的感觉一样。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 陆离的生日(下)   安百璃望着楚静怡的背影,轻轻戳了戳陆离:“你干嘛欺负静怡?她那表情我看着都心疼。坏死了。”   那不是故意欺负她。陆离心中辩解了一句。他打开楚静怡送他的礼物盒,果然是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一旁还有一支钢笔,并不名贵,是学生超市三十块一支的钢笔。陆离心中有些失望,倒不是嫌弃礼物便宜,而是希望班长送他一些不一样的礼物。一支笔一本书,但凡是个人过生日都能送,是十分没有诚意的礼物。   失望只存在于一瞬,陆离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只当呆头鹅讷于表达。   “生日快乐,亲爱的。”安百璃笑眯眯地说,“我没有准备礼物,先欠下好不好?”   “嗯。”安百璃送不送礼物其实并不重要,能和她和好如初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不多时,班长查完考勤回到座位,神情有些恹恹,像是有什么心事。陆离看了她一眼,终究决定把话憋回去,按捺住好奇心是男人保持魅力的方式之一,无需事事刨根问底更是一门学问。   安百璃则没这些顾忌,她拉住班长,说起女儿家的悄悄话:“静怡,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楚静怡是个藏不住话的主儿:“我、我去找班主任了,想……想换下座位。”   陆离的耳朵悄悄动了动。   “不是说不想做你的同桌,而是……而是坐在后面看不见黑板,不太方便。”楚静怡又解释了一句,生怕安百璃误会,“我坐在前面,下课后也一样可以找你、你们玩。”   安百璃心情复杂,哦了一声也没有回答。一方面她的确希望和陆离能有更多的独处时间,另一方面是她也喜欢楚静怡这个纯净的姑娘,对方现在的模样就像走上了她的老路。当初看着陆离和温琥珀越走越近,她也是这样的心情。   是嫉妒。懦弱的她嫉妒了会表现出来,会胡搅蛮缠,反而是落落大方的楚静怡嫉妒后会像个刺猬一样让自己龟缩在角落。这般女儿家心事只有安百璃最清楚不过,她看了眼竖着耳朵偷听的陆离,恨恨地拧了拧他的背心肉:“都怪你。”   “什么?”   “没什么!”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放学时楚静怡走得很早,往常她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锁门、检查卫生、擦黑板这种事都是她来做的。陆离喊了呆头鹅几句,她就跟没听到一样闷头就走。   楚静怡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忽然才想起雨伞没拿,可心里藏着事儿,小姑娘又不愿意回头。她担心回头又看见陆离和安百璃卿卿我我,这姑娘本来对男女朋友这一概念没有实感,觉得顶多就是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这不和平时一样吗?可今天早上看到陆离无微不至地关照安百璃时,呆头鹅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发酵了,像是雨天发霉的柜子,又像是厨房里被打翻的腌黄瓜,那种难言的滋味萦绕心头,久久难忘。   这才不是好朋友……笨拙如她,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好朋友才不会难过。   那是什么关系?   呆头鹅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学校外的商业街漫步。这里都是结伴而行的年轻情侣,言笑晏晏,唯独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天空飘起毛毛细雨,呆头鹅找了一家饭店,蹲在门口屋檐下躲雨,模样可怜极了。她不想回家,也不想回学校拿伞,只想随便走走,走到哪儿都好,只要见不到陆离就好了。   一对撑着伞的小情侣从她面前经过,女子对男友不悦道:“还说你不喜欢她?还给她带蛋挞,我也要!”   “别闹,只是把她当妹妹。你一天天怎么老爱吃醋?”   “如果不是喜欢你,谁愿意吃醋啊。”   那对情侣渐行渐远,这几句话却依然在呆头鹅心头盘旋。就在她陷入沉思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傻子,伞都忘了带。”   陆离撑着伞站在她面前,笑得很随意,他将那把印有波纹的漂亮小蓝伞递过来,楚静怡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而是偏过头去看跟在陆离的身后:“……百璃呢?”   “她有事先回家了。”   “你怎么也在这啊?”   “傻蛋,我一直跟着你的。倒是你不好好回家跑商业街干嘛?还蹲在人家店门口,老板一直在看你呢。”   楚静怡羞红了脸:“我就是想散散心。”   陆离拉起呆头鹅:“陪我过一下生日吧。”   这次倒没有拒绝:“好。”   楚静怡想撑起第二把伞,被陆离阻止了:“就打一把伞够了,你打伞太低了老戳我脖子。”楚静怡乖巧地缩在陆离的黑色破伞下,良久才踌躇开口:“陆离,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   “什么病?”   “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这话问得极为突兀,陆离忍不住低头去打量只有他肩膀高的楚静怡。只见少女茫然地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是秋日的天空,呆呆的,痴痴的。她懂什么叫喜欢吗?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细雨落在地砖头上,淅淅沥沥,点点滴滴。此时明明入了晚秋,但陆离却觉得眼前的风景比之万物萌发的早春都清丽几分。   “为什么这么说?”   “我好像生病了,不想见你,也不想见百璃。明明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都是我重要的朋友。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吃醋了吗?陆离,这就是吃醋吗?”她茫然的表情让陆离有些心疼,“我是不是不该这样……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心情才会好一点。陆离,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答案吗?陆离沉默许久,与楚静怡在细雨中徘徊,或许楚静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她又何必再问出来呢?   陆离缓缓张开嘴,让风带走了少年的声音。楚静怡怔怔地听着,不发一言。   *   下午五点,陆离回到了廉租区,一眼就看到自家房门上贴着一张边缘不整齐的A4纸,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左箭头。是谁的恶作剧吗?姐姐还没回来,只可能是恶作剧了吧?陆离顺着箭头所指看向左边,只见隔壁的房门虚掩着,竟是有新的房客搬了进来。   陆离心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想起大清早听到的隔壁哐当声,又想起今天安百璃的姗姗来迟。原来就是她大早上的在搬家吗?   陆离轻轻敲了敲邻居的门:“你好,请问有人吗?”   没有回应。陆离犹豫片刻,缓缓推门,他觉得这就是安百璃的把戏。推开房门后,进到一处干净的客厅,右手边贴着一张纸,上书:“请随手关门(((o(*▽*)o)))”。果然是安百璃的字迹,她又在干什么?陆离将门关上,继续朝房间深处走去,跟着贴在墙上的箭头到了卧室前,表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卧室里是一个大大的礼物盒,大到什么程度呢?足以容纳一个安百璃的程度。   “百璃,你这是在干嘛?”   礼物盒动了动,忽然盒顶被推开,安百璃探出脑袋来:“你都猜到是我了,一点惊喜的氛围都没有了啦。”安百璃居然专门收拾打扮过,不但如此,她的头顶还打了个大大的彩带蝴蝶结。   “生日快乐!离!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哦~”   安百璃从礼物盒里蹦出来,带有几分羞怯、几分喜悦、还有几分期待。陆离这才发现安百璃近乎赤身裸体,玉白胴体在灯光下仿佛宝玉一般流光溢彩,几条红色的丝带勉强遮住了她的关键部位。安百璃有些别扭地遮住身体:“还是有些不习惯……你门关紧了没啊?”   少女的肉体总是青春美好的,与记忆中的安百璃的身体有些出入,更加青涩,更加白嫩,也更加诱人。腰肢如细柳,肤白如凝脂,向上便是双兔迎月,向下便是林间山峦,她的皮肤因为羞涩透着迷人的粉色,脸蛋晕红,像是醉酒的贵妃。陆离不禁看呆了。   似乎是满意于陆离的反应,安百璃的行为大胆了一些,她轻轻地解开缠绕在身上的丝带,底下果然不着片缕。不,说是不着片缕是错误的,她用三张创口贴贴在关键点位,但第三张创口贴却因湿润而垂垂欲落。安百璃红着脸,压抑着羞意:“离,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封这份礼物呢?”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 久别重逢   本章字数:1912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章 陈嘉宁你是不是有病   雅梦姐的喊声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去找裤子,正要去喊:“别开门!”忽然想起自己是在安百璃的新家,姐姐只是在隔壁喊话罢了。安百璃拉住他的胳膊,表情真是我见犹怜:“都到这一步了,就走吗?”   “雅梦姐回来了。”陆离有一种直觉,如果无视姐姐继续做下来,会导致某种无可挽回的后果,“你的生日礼物我很满意,百璃,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安百璃难免有些丧气:“又多了一个邹雅梦……”   “什么?”陆离没听清她的嘀咕。   “没什么。”   陆离穿好衣服后,耳朵贴在门口,如同做贼一般去听隔壁的动静,听到姐姐拿钥匙开门后,他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门离去。临走前,还给了郁闷的安百璃一个抱歉的眼神,他也不着急,反正安百璃已经搬到隔壁了,来日方长,不在于一朝一夕。   邹雅梦正在厨房忙活,听到门口传来开门声,知道是陆离回来了,一边炒菜一边问:“梨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被留堂了吗?”   陆离镇定自若地将书包放在地上,忽然瞥到书包带子上沾了一些不明液体,显然是刚才胡来时弄上去的,他一边抽出纸巾擦拭,一边回道:“啊,嗯,是。今天班主任和我说了一会话。”   邹雅梦将火关了,诧异地问:“怎么了?梨子你为什么被班主任盯上了?”在雅梦姐的认知中,被老师叫住喊话一般不是什么好事。她解开围裙,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炒茄子走出厨房,一眼就看到正襟危坐的陆离。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陆离有点鬼鬼祟祟,没有平时自然。   “是说参加学科竞赛的事,下个月我要去木兰市参赛。”说谎的最高境界便是虚虚实实,真中掺假,假中混真。   原来是被班主任叫住了,难怪没回她的微信。邹雅梦心中暗暗点头,如果陆离还不回来,她还打算去找他的。   “哇,好香啊。”陆离摸了摸肚子,“我都饿死了。”确实饿,消耗的体力有点多,如果能吃完就睡就好了。   “小寿星,别急,我给你带了一只茶油烤鸭。嘿嘿,你闻闻,香不香?”雅梦姐又端出一盘烤鸭,“生日快乐,梨子,你又长大一岁了~可惜蛋糕太贵了,就用蜡烛代替吧。”   陆离见到姐姐真诚的笑颜,心中竟有几分愧疚与难受,忽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雅梦姐兴奋地在菜肴边摆放一根红红的蜡烛:“就拿这个代替吧,梨子,许个愿望吧。”陆离哦了一声,动作停了下来,他一时不知该许什么愿望。想要学业有成?高中的学业早已不是难题,只要攒够了钱,就能读个好大学。想要赚钱?游戏也已有了雏形,也逐渐有了一批粉丝,赚钱也只是时间问题了。那应该许什么愿望?   忽然间福至心灵,陆离闭上眼睛,吹灭了唯一的红蜡烛。   希望她们永远幸福快乐。   “许了什么愿望?”   “姐,说出来就不灵了。”   “和姐姐说的话不影响的。”   “这是哪门子特例啊。”   “这是姐姐的特例哦。”   “我许的愿望是希望姐姐你永远幸福。”   雅梦姐忽然不说话了,她怔怔地看着陆离,竟然有些惊慌失措:“是、是吗?我现在、现在就很幸福了。”陆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敏锐地察觉姐姐似乎想岔了什么,旋即又在心中摇头,没去计较。雅梦姐总不会害他,无论姐姐在想什么,他都会百分百支持的。   尝了一口烤鸭,味道很好,比不上前世的山珍海味,但自有一种名为温馨的味道。很多人会记一辈子的味道是妈妈做的菜的香味,但对陆离来说,姐姐才是那个值得他铭记一生的人。吃了几口,忽然见到雅梦姐凑上来,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身上嗅来嗅去,陆离的心忽然提起来,他居然疏忽了!雅梦姐的嗅觉一直很敏锐,当初就闻出了楚静怡的味道!   “什么味道?”雅梦姐皱起好看的眉毛,“怪怪的,有点腥,又有点香味,你去菜市场了?”   “办公室的女老师用了一些廉价的香水,估计是那时候留下的气味。”陆离尽力去圆谎。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谎言去掩盖,撒谎永远是最让人后悔的行为。   “是这样吗?”雅梦姐对他的信任度很高,哪怕这个谎言漏洞百出,她也依然半信半疑。   或许是看在今天是陆离生日的份上,雅梦姐终于是没有追问,她替陆离整了整领子,宠溺道:“瞧瞧你,顶上的扣子都系错了,多大的人了。等会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了吧。”陆离乖乖地应了声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如果把实话告诉姐姐会怎么样?陆离看着邹雅梦小口吃菜的身影,依稀与上一世憔悴黯然的邹雅梦相重合,一种怅然若失的缺失感包围了他。就这样挺好。就这样挺好。他舔了舔筷子,自欺欺人般假笑起来:“姐,这茄子怎么烧的?怪好吃的。”   “嘿嘿,我给你说,我是先用……”   一顿满足且温馨的晚餐后,雅梦姐回自家洗澡去了,陆离则打开电脑,检查游戏数据。说起来这台电脑是楚晓东“借”他的,但楚晓东一直也没说要他归还,陆离越发觉得这电脑就是楚静怡假借父亲之手送给他的。说起楚静怡,陆离想到今天傍晚时分的对话,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一事未平,一事又起,也不知呆头鹅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心事重重的陆离登上“阀门平台”后,个人主页被满屏的红色感叹号刷屏了,全是系统发来的违禁提示,最早一条违禁提示来自于昨天晚上,说是他的游戏涉嫌违法内容,让他及时整改,两个小时后又陆续来了几条通知,审核将他的游戏页面暂时屏蔽,并让他在后台及时反馈整改进度。   违法内容?绝不可能……陆离好歹在这个行业浸淫许多年,对尺度的把握极为精准,怎么会突然被举报违反法律法规呢?   这款独立游戏倾注了陆离大量心血,直接关系到他的未来计划。他不禁焦急地点开后台,看了一会儿后被惊的目瞪口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违规的不是他的游戏,而是游戏的评论区。有大量零级账号在他的评论区发布色情图片和传销赌博网站,这是被水军冲了!会做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一个曾对他说过“你给我等着”的人,一个讨人嫌的女人!   陆离只觉天旋地转,恼怒、气愤与懊悔交织在一起,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嘹亮的怒吼:   “陈嘉宁你是不是有病啊——!”   窗外,南归的大雁在夕阳中化作点点黑斑,或许这象征着苦涩又甜蜜的秋天终于走到尽头了吧。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一章 彼方彼时   十一月,大洋彼岸。   喝下午茶其实是一件十分讲究的事,1879年明皇朱全钧访问不列颠帝国,见识了亚历山德里娜·维多利亚的餐桌礼仪后,兴盛之下写出了洋洋洒洒的万字长文《茶艺杂谈》,后人能从中窥见旧时代贵族礼仪文化的冰山一角。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从六点钟还是从十二点钟方向搅拌茶根本没有区别。   起码对于雪莉·安柏来说,区别不大。   “安柏小姐,请从六点钟方向开始顺时钟搅拌茶,至少搅拌三圈,目光要保持专注,这是对主人家的尊重。”礼仪老师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明明才三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却深得和她奶奶相仿。人一旦活得不开心,面相自然也不会看好到哪里去。   雪莉看得出老女人眼中的不耐,因为这种基础的礼仪课早该在每一个贵族后裔七岁时完成,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倘若不懂如何喝下午茶——恕她直言,简直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她就是那个土包子。   “很抱歉。”雪莉·安柏的肤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肌肤也几乎毫无温度,像是最精致最无情的洋娃娃,“我之前并未接触过类似的礼仪,我以为,我以为只需要端起茶杯就可以了。”   “哦,我的天。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您真的是安柏家的小姐吗?”这个老女人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端起茶杯时必须用食指和拇指优雅地捏住杯柄,不能伸到圈内,诸如此类礼仪,纵使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看她的表情,似乎对此颇为自豪。   可是……雪莉静静地看着滔滔不绝的礼仪老师,可是这些礼仪有什么用呢?   是地位决定礼仪,而不是礼仪决定地位。同一个行为,在不同地位的人身上有两种描述:平易近人和没大没小。既然如此,这些早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的礼仪还有什么用呢?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安柏小姐,希望我下次见你时,你已经完全掌握了一个淑女应该掌握的礼仪。”老女人开始收拾手提包,雪莉看出那手提包是个赝品,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恭敬地应声。   送走了礼仪老师后,雪莉·安柏找到了在书房看文献的父亲。说是父亲其实有些陌生,她一共见了他也不过寥寥几次,连他的名字是奥雷里亚诺还是何塞·布恩迪亚都还没弄清。她习惯叫他为“外交官先生”。   “女士,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谈论。”外交官先生摘下眼镜,“在家里还习惯吗?可能和你过去的生活有些差距,但是,总归是习惯就好,你知道的。”   的确比过去的生活好太多了。雪莉·安柏在心里嘀咕。一年前的今天,她不过是一个平凡家庭的平凡女儿,直到“父母”告诉她,她其实是外交官的私生女,现在,她有资格光明正大地回到安柏家族了。“父母”似乎为她感到高兴,但雪莉却不这么想。   “在家里生活得很舒适,托您的福。”一边回忆着脑海里的礼仪,雪莉做着动作。   “是这样的,我未来会长期驻扎神州国。我个人一直喜欢神州文化,那真是一个古老又强大的国度。”外交官先生说正事前总会扯很多不相干的东西,从莎翁到马尔克斯,“……现在,你获得了一个随我一起前往神州的机会!女士,你意下如何?”   “……我的课程还未结束……”说是课程,其实不过是家庭教育,具体来说是一个淑女的养成。从礼仪到化妆,再到审美、艺术,大部分是与现代社会脱节的老旧玩意。   而且,雪莉·安柏心里下意识地排斥陌生的环境,就让她一个人呆着挺好,让思想像无拘无束的飞鸟在自个儿的世界翱翔。   这个世界未免太过无趣……她总是冒出这样的想法。看着名义上的“父亲”滔滔不绝的讲述,雪莉·安柏越发觉得乏味:“那好吧,我也想去神州。”   外交官先生高兴地鼓掌:“女士,恭喜你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我会安排你在神州最好的学校入学,相信你会喜欢上学的体验的。”雪莉面上在笑,心底却暗暗摇头,说到底,只不过是为了让她这个私生女暂时离开安柏家族罢了,这个古老家族内部的风波越来越诡谲,已经魔幻到她这个普通人看不懂的地步。   这样也好。   找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就这么寂寥地了却残生,和秋天的落叶一同葬在天涯海角,也算是此世唯一算得上有点趣味的事情了,不是吗?不要用棺材了,就烧成骨灰,如果有朋友最好,让她将白色的骨灰洒向大海,化作鱼虾的饵料,与碧波融为一体。   “对了,女士,你得想一个中文名。我看看,你爷爷曾经在神州有一个中文名字,叫温海啸,不如你也姓温吧?温梅华怎么样?这个名字太棒了,简直是最美的东方名字!”外交官先生喋喋不休,其实根本没有听她意见的打算。   雪莉·安柏其实也喜欢神州文化,她最喜欢《红楼梦》,喜欢林黛玉。   “叫琥珀吧。”她难得地提出了不同意见,外交官先生不禁愣了愣,他还以为这位私生女只会说yes呢。   “叫温琥珀挺好的。父亲,您说呢?”雪莉又说了一遍,她不喜欢梅华这个名字,走在大街上,随便找几个去过神州的女人,都会说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梅华”“秋菊”“红萍”。听起来就像小丫鬟的名字。   琥珀是amber,与家族的umber的发音相似,倒是有点雅致。外交官先生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这名字也不错啊,温琥珀温琥珀,我怎么没想到呢?”   因为你根本没花心思。雪莉心想。   从父亲的书房出来,雪莉·安柏便开始收拾行李,她要带的东西不多,真正属于自己的物件不过只有一把刮刀罢了,这是她的养父在她七岁时送她的生日礼物,画画时会用的上,不过她也舍不得用。   雪莉·安柏看着房间里一张未完成的画作,怔怔而出神。那是一副自画像,但并不完全准确,因为画像中还有一个模糊的男子身影。那是一个在她梦中反复出现的男子,在梦中,他曾与自己一同笑一同哭,曾亲手为她戴上婚纱,曾与她育有一对儿女。但到底只是个梦罢了,她真的会爱上别人吗?爱是什么滋味?可笑……   “温琥珀……”一边反复念叨着自己的中文名字,少女一边抚摸着粗糙的油画布,“是个好名字吗?”她忽然间有些期待在神州的生活了。   或许,不会那么无趣。   这是,在大洋彼岸发生的故事。   (本集完)   ps:新群号:807461775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提取fl菠萝刺猬168217716 书籍信息: 书名:我不想和你一起重生 作者:飞鸟印 id:570366 书籍简介:   陆离和安百璃的感情终于走向破裂,当递上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安百璃才暴露了病娇的本质。一场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让陆离重回少年,也让他决定再也不要和安百璃扯上关系……   这是一个救赎者与被救赎者的故事。   (不炒股,多女主) 第三卷 霍乱时期的爱情 第一卷#第一章 空教室   “女士,或许你还不清楚,神州是一个神奇的国度。早在1582年,神州君主立宪国的前身明帝国就遭遇过一次倾覆之危。多亏了那位名叫朱正源的皇帝,明帝国才得以一转颓势。可是史学界查阅了上千份历史文献,也查不到这位中兴之主的来历,他就像是突然出现的救世主一样。有人说,朱正源皇帝是一个重生者,从未来重生到了1582年,这也能解释他一系列激进且大胆的政治行为了。或许在另一个时间线,明帝国早就覆灭了也说不定?”外交官先生依然在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从不知名的野史上看来的内容,“女士,你有在听吗?”   “先生,我有在听。”说实话,温琥珀根本没听他说话,而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玻璃另一端的教室。几十个黑头发的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听着老师讲课,这对温琥珀来说是一件怀念且新奇的事。   金发少女的倩影只是在窗外如同幽魂一般匆匆滑过,却引得整条过道的教室躁动不已。   “你们刚才看到了吗?两个外国人,一个大个子和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好漂亮,皮肤好白。”   “我倒觉得太白了,像尸体一样毫无温度。”   外国人在川海一中并不罕见,川海有专门的留学生预科班,单独设在另一片城区,里面的洋人学生最喜欢喊的话是:“这里是华夏,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罕见的是金发美少女,不是那种耀眼的亮金色,更类似于铂金,甚至连睫毛都沾染了白金的余晖。五官精致得好似天使,增一分嫌太腻,短一分又少了神韵,气质恬淡平静,宛若是每个少年梦中的女神。很少有西方女子拥有这样的气质,对于神州人来说,她们太热情,太奔放,像是野马,而非良驹。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刚刚结束,学生们刚从紧张的学习中解放出来,正处于一个喷薄欲出的状态,此时到来的温琥珀在学生群体中掀起不小的风波。   温琥珀随着父亲来到校长室,听着父亲和校长交谈,三言两语间就敲定她的去处,她没听太仔细,不知道是哪个班级。不过,无论是哪个班都不重要,她反正不会去上课。   “温琥珀同学,这个,你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吗?”校长是个体贴人,似乎是怕对外宾招待不周,特意多问了她一句。   “我想要一间空教室。”温琥珀想了想,“一间用来画画的教室,不要让别人打扰的。”   “社团的活动教室可以吗?”校长想了想,“我记得还有一间空余教室的,我给学工办打个电话,待会你拿钥匙直接去就好了。”   “麻烦您了。”像个淑女一样双手交叉在腹下,微微鞠躬。   外交官先生是个大忙人,见最棘手的转学问题搞定了,便打算离开了:“女士,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独栋别墅,你可以住在那里。若是生活起居不便,我可以再为你请个女仆,哦,神州好像没有女仆。总之,你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以去领事馆找我,我平时就住在那儿,你知道吧?”   “谢谢您。”温琥珀平静地说,似乎对自己孤寡的命运没有丝毫抗拒。她习惯于外交官先生对她的不管不问,据她所知,外交官先生之所以召回她,不过是为了在遗产协议中多分一杯羹罢了。   “你真是太体贴了。”外交官先生笑呵呵地说了一句,然后摘了摘自己的帽子,“现在你可以去上课了,再见。”   温琥珀才不会去上课,告别了父亲后,她拿了活动教室的钥匙,按照学工办老师的指示,来到了三栋教学楼,果然找到了一间格外空荡的教室。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空荡。   一个窈窕的女孩正手持扫把,安静地打扫这间教室。温琥珀没有出声惊扰她,只是仔细地打量这个少女,她的身材纤细、长发如墨,脸如鹅蛋眸似含水,是一个具备东方气质的美女。她的动作很轻柔,与安静的教室完美地融为一体,静谧到温琥珀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楚静怡将教室又清扫了一遍。自从陆离离开后,她经常会做这种事,只有在这个无人的教室,她才能静下来品味陆离那天的话语。她放下扫把,看了眼干净的地面,心想,这下陆离不会嘲笑我不会干家务了吧?她忽然看到了倚在门口的金发少女。      “我会中文。”   楚静怡尴尬地背过手:“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这也是学生吗?呆头鹅心想。   “我从老师那拿到了这间教室的钥匙。”温琥珀摇了摇手中的钥匙。   楚静怡眼睛慢慢睁大:“这间教室已经有社团使用了啊。”就是陆离的那劳什子游戏制作社,搞了一个月了也没见个雏形。   “是你吗?”温琥珀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机器人一样冷漠。如果是这个女孩也不是不能接受,看起来就像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勉强够格和她共享这间教室了。   “不是我,是陆离的。”楚静怡语气稍显严厉,“这里是陆离的社团教室。”   陆离?是个男人?温琥珀忽然失去了兴致,她说:“这是校长的安排。”   “不行。他怎么能这么做?”楚静怡眉毛又蹙起来了,和陆离在一起时,她的眉毛很少会皱起,自从陆离离开后,她皱眉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说起来,陆离去木兰市去了有一周了吗?在那还习惯吗?等他回来后,要怎么和他说?   两个少女就站在原地,谁也不愿意退让。若这是楚静怡自己的事,她估计也会好心退让了,可这教室是陆离的,唯独陆离的东西她不想让给别人。而对于温琥珀来说,这间教室无论被谁霸占都无所谓,反正她是得到了校长的许可。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最后到底是楚静怡性子软:“你要用这间教室干嘛?”   “画画。”回答得很快,很利索,像是早就预料到楚静怡会有此一问。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安百璃的声音:“静怡!静怡!不好了,木兰市出大事了!木兰市被封城了!”   (上一集第二十九章补发在群里了。新群号807461775)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章 还能有什么百年一遇的突发事故?   时间倒退回半个月前,回到陆离生日当天。陆离点开陈嘉宁的头像,在聊天框刚敲了一行“你是不是有病”,思考良久,还是将这段话删掉,叹了一口气。何必和陈嘉宁这姑娘过不去呢?她就是这德性,讨人嫌得很,自己不都习惯了吗?   下个月初他就得出发前往木兰市了,到时候亲自上门“拜谢”她算了。原本陆离还打算给她带一点礼物的,现在没了这个心情,不给她寄刀片都算好的了。花了一个多小时将违规评论删除,又开了自动筛选,总算是重新开张了。   没想到陆离没去找陈嘉宁,陈嘉宁反倒主动找到了他。   “怎么样?服气不服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趾高气昂的模样。你说这姑娘家怎么能无赖成这样?我行我素不说,净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你不怕我开盒你?”陆离现在带了点火气,说出的话也不客气。   “你敢开我就敢报警。谁怕谁?”   “好,你等着。”陆离回了一句,恶趣味忽生,“下个月我亲自去见你。”   “呵呵。”果然,陈嘉宁根本不信,“你敢来我就打得你找不着北!我可是有一米九,两百斤重,平时喜欢撸铁,肌肉比你脑袋都大!”   是吗?陆离笑了两声,关掉对话框,没去搭理这虚张声势的妹子。上一世她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两个人线上吵架吵到上头,决定线下一决生死,可真的见面时,这妹子紧张得要死。据她事后所说,她当时在衣服里垫了海绵板,衣袖里也藏了金属铁棒,还提前报了警,说某某广场某地有斗殴事件即将发生。   陆离洗了个澡,正要上床休息,忽然看到书包里呆头鹅送的礼物。不知哪来的想法,他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封皮后,果然看到一行娟秀的字迹:“送给好朋友陆离。”还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陆离眼睛却莫名一酸,心中涌现一股感动之情。很简单,很质朴,很真诚。没有任何杂质的话语总能在不经意间打动人心。   继续往下翻,在第二页的背面还画了两个小人。后面每一页的页边都画了两个简笔画小人,将书页快速翻动,便能看到小人拉勾的动画。一共一百三十页,一页不多,一页不少。   陆离打开手机,在微信上找到金毛头像的少女。   【陆离:礼物我很喜欢,有心了。】   没有回复,想必是傍晚的话让她很苦恼吧,现在这姑娘估计吃饭都吃不安宁。陆离正要关上手机,忽然收到了呆头鹅的回信。   是个爱心的表情。   陆离一愣,竟有瞬间的不知所措。楚静怡不是那种喜欢发表情的女孩,更何况是发这种暧昧的表情。寻常的女孩子发爱心或许只是表示喜悦与激动,但楚静怡绝不在此列,她是一个特别正经乃至于古板传统的女孩。   他在刹那间竟生出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好像自己正处在最懵懂无知的年纪,因暗恋的对象发来的一个表情而坐立不安。   握着手机等了好一会,楚静怡也没有后续消息,聊天界面一个红红的爱心格外显眼。   真丢人,被一个小姑娘弄得心神不宁。陆离自嘲一笑,决定将此事暂且抛诸脑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姐姐又推门进来了,雅梦姐最近越来越鬼祟了,常常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闯进来。好险他没有奖励自己的习惯,不然被撞破就丢脸了。   邹雅梦扫了一眼陆离,为不可擦地撇了撇嘴,嘀咕了几句什么,陆离没听清。   “什么?姐,你说什么?”   “我说隔壁搬来了一个新人,你知道吗?好像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不对,刚才嘀咕的明显不是这个吧?   “我知道,是我的同班同学。”陆离坦然道,“她父亲因为某种原因丧失监护权了,她就暂且搬到廉租区来住了。”   “你同学?为什么要搬到这种地方?”邹雅梦狐疑,“你和她很熟吗?”那皱眉的表情,活像在担心隔壁老王来田里偷瓜的老农。   “关系还不错。”   此话一出,邹雅梦忽然严肃起来,定定地看着他,直到盯得他越来越不自在:“梨子,我怎么记得你好像没什么关系不错的朋友啊?”   “怎么没有,上次那个……”   “上次那个和这个还不是同一个?”   “额。”顿了顿,“不是。”   邹雅梦心中生出一股危机感,她坐在床边,用大白腿挤了挤陆离:“你还记得怎么答应我的吗?不能早恋。”陆离的确答应过姐姐不会早恋,只是当时刚刚重生,满脑子都只有摆脱安百璃和搞事业,根本没想到会和楚静怡、安百璃纠缠得越来越深。   话说回来,事情到底是怎么失控的呢?是在书店偶遇班长的时候吗?这就是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吗,前世完全没有瓜葛的二人居然成为了暧昧至极的朋友。   “长得好看吗?”   “什么?”   “隔壁这个你的同学,长得漂亮吗?”   安百璃当然很漂亮,光论外貌,安百璃排得上第一,但这姑娘气质这块太拉了,用陈嘉宁的话来说“像个村姑”。挺不客气的,陆离听到这话还赏了陈嘉宁一脑瓜崩。   “还可以,马马虎虎吧。”   邹雅梦悄悄松了一口气,不客气地挤上床:“过去点,今天我睡外面,不然你老把我往墙边顶。”   “我哪有?明明是你老推我。”   “好啊,弟弟长大了学会顶嘴了。”   “别掀别掀,我刚洗完澡没穿裤衩。”   “又不是没见过。”   一夜无话。   *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十一月份,到了陆离动身前往木兰市的日子。这段时光里,倒没什么稀奇的事好讲,楚静怡、安百璃、陆离的三人组恢复如常,和以前一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玩闹。而陆离和楚静怡默契地没有提生日那天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好似回归原点。   雅梦姐在帮他收拾行李,一件又一件衣服统统往箱子里塞,冬季的棉服本就占地方,小小一个行李箱被装得满满当当,就算如此,邹雅梦也生怕陆离衣服不够穿。陆离见她又开始找毛衣,连忙拦住姐姐:“雅梦姐,我看够了,也没到穿棉服的时候。再说,我也只去一个多星期,很快就回来了。”   “你是个怕冷的,冬天还会生冻疮,不多带点,万一冻着了怎么办?”雅梦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你洗衣服又马虎,多带几件就可以少洗几次。”   她忽然拿出手机:“对了,梨子,我看新闻上有人说木兰市有传染性肺炎,你要不别去了吧?”   “官方不都辟谣了吗?”陆离倒没在意这个新闻,“说是有人造谣,造谣人都写下承诺书了。而且什么年代了,哪还会有大规模传染病在大城市爆发?”他在脑海里过了一圈,上一世也没遇见过什么肺炎流感,那此事就更不值一提了。   见姐姐还是一脸忧色,陆离笑道:“安心吧,雅梦姐,哪怕真有流感,我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你、你要多加小心。”末了,又紧张地牵住他的手,“要不我也陪你去吧,我最近的训练任务也可以放一放。”   陆离反手握住姐姐温热的小手,将她的手抬到脸颊边,用脸蛋感受姐姐的体温。什么也不用说,只需要一个平和的眼神,便能让雅梦姐安定下来。陆离托着行李箱,一边招手一边离去。他还记得上次是他送姐姐去参加六省联赛,当时姐弟二人为了一点小钱推让了半天。   过了街角,雅梦姐终于消失在视野中,陆离就看到一个窈窕的少女身影在路边等待着他。   安百璃自然地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握:“临走前不亲我一下吗?接下来一个星期都尝不到甜甜的嘴唇了哦。”   陆离吻住安百璃,并不激烈,是温柔的吻。与平时那被情欲操纵的热吻不同,这次的吻是恬淡的,是温和的,是情意绵绵的。   “快去快回哦。”安百璃眼神中的不舍都快流出来了。   怎么都这样?陆离苦笑一声,他又不是上刑场,木兰市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就一个多星期的短途旅游。难道还能遇到什么百年一遇的突发事故不成?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章 抠脚的精灵   木兰市是神州中部地区的核心城市之一,全市下辖九个区,总占地面积五千六百平方千米,常住人口破千万,是仅次于川海市的特大级城市。陆离对木兰市并不陌生,因为上一世他的大学四年就是在木兰市度过的。出了机场,就有学校安排的人员来接机,川海一中的富庶可见一斑。据他所知,不少高中来参赛的学生都只能坐绿皮火车,住的也都是青年旅馆。   随行的除了老师外,还有十多名嘻嘻哈哈的川海一中学生。他们谈吐不凡、衣着讲究,甚至连发型上的每一道纹理都有说不清的学问,是典型的贵族子弟。陆离和他们相处时,总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连他们的话题都插入不了,虽然无人嘲笑他,但那种石子落入湖面连水花都溅不起的无力感却深入骨髓。   每当这时,陆离就怀念起楚静怡来,那姑娘可比这群纨绔可爱多了。   入住酒店后,几个学生便商量了今晚去哪个酒吧包场,老师们也睁只眼闭只眼当看不见。这群学生的父母动辄是某高官、某行长,互相之间也是称呼公子、小姐,他们哪管得住?又听到某人说他们家在木兰也有房产,还有一个地下车库,里面有多少多少车,邀请大家今晚去飙车。   陆离听不下去,独自回了房间。   有的人在廉租区拼命讨生活,有的人在世界顶端拼命享受。人与人之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感情无法相通,你无法体恤我,我无法理解你,连亲人之间尚有隔阂,更何况陌生人?   他拿出书本,稍微温习了一下学科竞赛的考点,看到“温香软玉”这个词便开始思念起女孩的体香来。也不知此时的安百璃在做什么?是又在课堂上呼呼大睡吗?这是打定决心让陆离养她一辈子了吧?呆头鹅呢?是不是在点名?她上次月考成绩倒退了十多名,虽然姑娘不说,但陆离总觉得有自己一份责任。   心猿意马,根本看不进去书本,索性起身往酒店外走。   “先生,您有什么需求吗?”刚下楼便遇到大堂经理,对方热情至极,看陆离身上的川海一中校服像是在看神祇的金衣。   “我去一趟木兰大学。”   “需要我们送您吗?”   “不用了。”   “祝您生活愉快。”   木兰大学是陈嘉宁的学校,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大学入学没多久,正和室友闹掰,想着出去一个人租房住呢。这姑娘似乎从来就没有和谁合得来过,她从来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想找到陈嘉宁并不困难,上一世相处多年,陆离早就对她的一些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比如陈嘉宁生气后就喜欢找一些偏僻且空阔的地方独处,常常是江边。而她一个月三十天有二十五天在生气,剩下五天在琢磨下次用什么借口发脾气。   真是最糟糕最糟糕的女孩。   陆离心里一边想些不太尊重人的事,一边坐上前往木兰大学的公交车。并不用进入气派的大学,只需转个弯,去大学边上的运河旁,准能找到一个娇小的身影。   目光穿过稀疏的人流,陆离的目光锁定在河边一个赤脚的女孩身上。   这个陆离心目中最糟糕的女孩身材娇小玲珑,只有陆离胸口高,小小一只,不像个大学生,倒像个没长成的初中生。眉毛飞挑,一头长发又乱又蓬,全靠那可爱的脸蛋撑着仅存的气质。如果说雅梦姐是鹰,楚静怡是天鹅,那陈嘉宁一定就是老虎,还不是那种威风凛凛的大虎,是那种走路都会顺拐的小老虎。   不说话的陈嘉宁赤脚坐在河边的草地上,眼神迷蒙,细风吹起落叶,让她看起来像是风中的精灵。   很美。赵飞燕也不过如此吧?   如果她是个哑巴该多好。陆离这么想。   他还没想好第一次见面该怎么开始话题,便看见“赵飞燕”开用手搓她那白白嫩嫩的小脚丫,将那精灵一般梦幻的气质破坏殆尽。你说一个姑娘家的,能做到一个人蹲在河边搓脚丫子吗?这事给老大爷做都觉得埋汰呢。   陆离表情僵硬地立在陈嘉宁身后,还听得到小老虎的嘀咕声:   “哪来的刺,真不道德,我呸……”还好,原来是在挤脚上的刺。   摸完脚后,陈嘉宁又闻了闻自己的手,闻了一次不过瘾,又嗅了一次。陆离不由轻咳了两声,这才打断了这姑娘做出一些更掉份的事。她向来是个我行我素的主儿,仗着这儿没人看得到,便丝毫不顾形象了。   “?”陈嘉宁狐疑地转过头,看见陆离顿时紧张起来,伸手去找鞋子,“你是?”   还是知道要点脸面的,见到陌生人立刻畏缩起来了。陆离心中竟有一丝欣慰之感,好歹不是个无药可救的白痴。   “你就是陈嘉宁?”陆离故意板着脸,手还背在身后。   陈嘉宁囫囵套上鞋子:“我不是陈嘉宁,你认错人了。”还挺鸡贼,不算傻。   “你干嘛在这脱鞋子?”   “……”   “自己的脚好闻吗?”   陈嘉宁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她是个不擅长与人交际的社恐,不,说是社恐也不完全准确。她会惧怕与人交流,但被冒犯时则会像只老虎一样张牙舞爪地胡乱反击,有时常常会因分不清玩笑和恶意而伤害他人,久而久之,陈嘉宁越来越不愿意和人交往,更喜欢在网上谈天说地。她曾经不是社恐,但自己选择成为社恐。   点到她尴尬处的陆离现在就成了那个捋虎须的人,只是捋的是小老虎的胡须。   “你干嘛?我认识你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明明怕得要死,但还是板着小脸蛋说完这些话,就要越过陆离离开此地,心里还打定主意再也不来这里了。   可陆离身子一挪,挡在陈嘉宁面前:“我有说让你走吗?”   “你、你有病吧……”声音都在发抖,“再这样我叫人了!”   谁能想到,在网上叫嚣着自己一米八九两百斤酷爱撸铁的猛男现实中是这样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姑娘?   “你把我的游戏搞得违规了,我现在找你算账了。大蛇丸,还记得我吗?”陆离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不笑不要紧,一笑便把陈嘉宁吓得小脸煞白,眼泪汪汪:“你、你真来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四章 好难听的名字   “你、你真的来了?”   面前的女子娇小玲珑,五官精巧,是典型的江南美女长相。她的肩膀很窄,看起来格外瘦削,是那种很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女孩。在陆离心中,陈嘉宁是一个两面人,面对不熟悉的人时总是唯唯诺诺支支吾吾,面对亲近之人则会毛毛躁躁风风火火,和安百璃有点相似,但比安百璃更加极端。   对了,最大的特点是爱说反话。   “我不是说了要找你吗?大蛇丸,你可把我整的好惨啊。”陆离阴沉着脸,“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四下无人,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没人知道吧?”   “你跟踪我?”陈嘉宁忽然看向他身后,“王教授,你也在这啊?”   陆离没有回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嘉宁表演。陈嘉宁咽了咽口水,退了两步:“你怎么不上当啊?”   见陆离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她索性张开双手:“随便你怎么对我,我就当被狗啃了!”   若不是陆离熟悉这姑娘的性情,说不定还真信了她的鬼话。陈嘉宁有随身携带防狼喷雾的习惯,只要放松警惕靠近她,保准会被这姑娘喷一脸胡椒粉。她好歹是能够独自一人在木兰市打拼生存的女人,不是楚静怡那样娇滴滴的大小姐。   陆离露出一个急色的表情:“虽然长得一般般,但好歹是个女人,嘿嘿。”陈嘉宁肩膀一缩,压抑住心中的恐惧,颤颤巍巍说:“真、真在这儿吗?好歹,好歹找个酒店……”   “我忍不住啦。”说完就作势要抱上去,陈嘉宁忽然从口袋里抽出一瓶防狼喷雾,脸上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奸笑,正要按下喷头,忽然感觉手腕一紧,陆离的大手竟后发先至地钳住她的右手,反手将那防狼喷雾给夺下来。   “你……”   陆离暗暗摇头,现在的陈嘉宁还是有点稚嫩,若是上一世,这姑娘现在就要接一记撩阴腿了,力道比雅梦姐都重。你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不方便透露。“你还有什么手段吗?”陆离将那喷雾丢在草坪上。   陈嘉宁咬紧下唇,死死看着陆离,没有说话了。   说什么都没意义了,她不过是一个身材小巧的姑娘家,面对牛高马大的男人没有任何优势。这里又偏偏是江边最偏僻的地方,哪怕是大喊大叫都不一定会有人听见。   太糟糕了……就该宅在宿舍不出来了……如果不是和她们吵架,也不会遇到色狼了……她在心里懊恼着。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后悔,又想到生她养她的父母,一想到父母赐予的身躯要被色狼玷污,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别哭了。”陆离心肠一软,没了戏弄陈嘉宁的心思,心底那点火气也烟消云散了,“我和你开玩笑的。”   陈嘉宁擦了擦眼泪:“……你不是找我麻烦的吗?”   “本来想找你麻烦的。可见到你本人就不怎么生气了。”这就是贱的。   “哪有这样和别人开玩笑的?”语气有些恼怒了。   “对不起,对不起。”   “你、你真是开玩笑的?”陈嘉宁还是有点不相信。   “是的。是的。我叫陆离,是***的制作人,和你在阀门上交流过。”陆离连忙解释。   陈嘉宁眼泪逐渐停了,她瘪着嘴看了看陆离:“我叫陈嘉宁。”   我叫陈嘉宁。这短短五个字忽然击中陆离的心脏,恍然间好像回到了上一世与陈嘉宁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和陈嘉宁的初遇总是伴随着滑稽的矛盾,理念完全不搭的二人却能成为商业伙伴,缘分可真是奇妙。   “我现在能走了吗?”陈嘉宁语气还有些弱,“我在学校还约了同学。”约了什么同学?明明是找个借口溜走。   “你开盒的事我也不会报警的,咱就这样两清了行吗?”陈嘉宁弱弱地问。   似乎弄巧成拙了。陆离勉强笑了笑,好像弄得陈嘉宁不信任他了,果然开玩笑这种事只能在熟人之间:“对不起,是我玩笑开过头。”   陈嘉宁没回他,哼哧哼哧地跑远了,头都没回。陆离看着小老虎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有些失落,又有些愧疚。缘分果然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上一世二人有缘,这一世二人反倒有缘无分吗?   说到底,是他的惯性思维作祟,他一直把现在的陈嘉宁当作上一世的陈嘉宁罢了。   心情低落的陆离坐在江边,看着江风拂过水面捻起褶皱,又看见寿春鸟从河畔掠过。其实在见到陈嘉宁前,他内心设想过许多对话,想过把陈嘉宁拉进自己的制作小组,又想过帮她调解一下人际关系。可到头来他却忽然发现是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又不是唐僧,哪能人见人爱?   该。   他捡起一块石子打水漂。他是个打水漂的行家,他最多一次能让石子在水面跳十二下。像这样完全放空大脑,自娱自乐般打水漂似乎也不错。就在陆离沉迷于打水漂时,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你还在这儿?”是陈嘉宁。   陆离此时心态有了转变,倒是平和了许多:“你怎么又回来了?”   “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午饭都吃过了。你就在这打水漂打了四个小时?”陈嘉宁有些讶然。陆离这才注意到这姑娘身后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原来都过了四个小时了?难怪肚子有点饿。陆离一边甩着瓦片,一边说:“只是在想事情,一不小心想太久了。”   我也喜欢在这里想事情。陈嘉宁心里嘀咕一句。她审视了陆离一番,见他依然在自顾自地打水漂,忽然心生一种古怪的感觉,既有同病相怜,又有幸灾乐祸:“我说你,不会也是和别人闹矛盾了才一个人在这打水漂吧?”   “也是,像你这样连场合也分不清就乱开玩笑的人,一定很不讨人喜欢。”陈嘉宁将别人对她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试图打击陆离。她想看到陆离跳脚的样子,仿佛就是在照镜子。   谁知陆离只是微微一笑,点头道:“可能吧。”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讨人喜欢的人,他的朋友一直很少。人们总是喜欢把孤独与天才相提并论,事实是,天才的归天才,孤独的归孤独。   陈嘉宁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身上,愤恨地放倒行李箱,坐在草坪上发呆。   “怎么?不怕我了?”   “你真要是个坏人,我上午早就出事了。”她抱住膝盖,呆呆地看着河面,“我又不傻,仔细一想就想明白了。你就是乱开玩笑而已,当然,也算不上好人,好人才不会开盒。”   我不是开盒。陆离心中辩解一句。我对你太熟悉了,还需要开盒吗?   陈嘉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回到了这里。上午离开陆离后,她就回到宿舍,一个午饭的功夫,就又和舍友发生矛盾,大吵一架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搬出来一个人住。可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后,缺乏生活经验的她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租房,兜兜转转便又拖着行李箱来到常来的江边。   “喂,你叫什么?”她忽然喊了陆离一声。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忘了。”   真讨打。   “我叫陆离。”江边,石子在水面跳跃,发出清脆的啵啵声,与少年翩然的身姿组成一副清新的画卷。   “好难听的名字。”她忽然笑了出来,宛若精灵。   这是陆离和陈嘉宁在木兰市的第一次见面,也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五章 上流社会的礼节(上)   陈嘉宁坐在行李箱上,托着下巴问:“喂,我的《黑狼登之环》真的很差吗?为什么我给你刷了那么多差评,你的游戏好评率还是比我高?”   陆离听了想笑:“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游戏质量的确不过关?你拿人家做小黄油的2d引擎去做动作游戏,是不是有点太勉强了?”   “可我不会编程啊。”陈嘉宁怅然道,“我平时要上学,哪有时间去学编程?”   “这话你可以对你的朋友说,但不能对你的玩家们说。”陆离又甩了一块石子,手感不太好,只漂了三次,“他们不会管你会不会编程,只会看你的游戏好不好玩。”   “真难伺候。”她嘀咕了一句。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除了你亲近之人,没人在乎过程,大众只关心结果,这才是功利主义能在此世立足的根源。陆离试探性地问了问:“要不要加入我的团队?”   “你跑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嗯。不然呢?你以为我真要报复你吗?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有点像。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像好人。”陈嘉宁嗯嗯地点头。   从来没人说陆离长得贼眉鼠脸,从小到大只有老师家长夸他长得好看的。陆离看着陈嘉宁那张樱桃小嘴,心中生出一种拿订书针给她缝起来的冲动。“我的团队现在有三个人,一个是我,还有两个音乐负责人,还差一个策划和美工。”自从和安百璃和好后,安百璃就和楚静怡一起负责游戏的音乐事宜,“我这次来,主要是邀请你入伙的。”   陈嘉宁起身,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学着陆离打水漂,但那块小石子只在水面点了一下,便沉入江面,无影无踪。她颇有意兴阑珊之感:“我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了,哪能跟你去做游戏?更何况,我大学还没念完了。要是我辍学了,爸妈指定要训死我,七大姑八大姨的流言蜚语也会让人心里堵得慌。”   “不一定要辍学,把它当作你的一份兼职就行了。”陆离也捡起一块石头,“打水漂的时候要注意手腕的动作,不要抛,注意石子的形状,想象自己在丢飞盘。”   陈嘉宁犹豫了一会儿,按照陆离的指示再丢了一块石子,在水面蹦了三次。她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真的耶!你还有点能耐嘛。”   玩了一会儿后,陈嘉宁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好了,那个谁,我要去找租房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对了,我以后不会再给你刷差评了,看在你教我打水漂的份上。”   “嗯。”陆离动作停了下来,颇为认真地看向陈嘉宁,“要不要住到我那儿去?”   “?”   意识到让陈嘉宁产生了误会,陆离解释道:“我们学校包了一家酒店,里面有不少空房,你可以暂时住进去,直到找到租房为止。”   包了一家酒店?陈嘉宁脸上的惊色难以抑制:“你什么学校?”   “川海一中。”   “川海一中?是那个动不动爆丑闻的川海一中吗?”陈嘉宁忽然兴奋起来,像是看到八卦的狗仔,“就是那个前年有一个学生带着四个女朋友在高速上出车祸的那个学校?”   “是。就是那个学校。”前年,一个官二代在高三寒假时开着超跑上路,车上载着他的四个女友,一男四女在车上胡来,最后酿成一场惨烈的交通事故,这事当时闹挺大,舆论的压力甚至迫使那官二代的父母辞职。那四个女孩也很凄惨,据说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孩,被金钱迷醉了双眼,甘愿成为他人的玩物,最后死在车祸中,死后不但得不到尊重,还被千夫所指。   陈嘉宁忽然生出一种想法,那就是住到川海一中的酒店去,拍几张奢华的照片,发给那群白眼狼室友看,狠狠地刺激她们,让她们追悔莫及!这就是都市小说中最经典的打脸啊!被孤立的小透明摇身一变变成富二代,前任痛心疾首,仇敌悔不当初……嘿嘿,一想到这儿,陈嘉宁的笑容逐渐放肆起来。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又问了一遍。   “我叫陆离。”   “这名字挺好听的,嘿嘿。”陈嘉宁看陆离像是在看大肥羊,“我真的可以住进去吗?事先说明,我不出卖身体哦,我只住一天,就一天,一天后就搬出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住到我们离开都行。我们老师很大方的,有学生也带了亲属来。”陆离也露出一个笑容,这妮子还真是好猜,稍微一钓就上钩了。   “太感谢你了陆离!”   陈嘉宁高兴地想要拍一拍陆离的肩膀,忽然又意识到对方只不过是刚认识的人,便尴尬地收回手:“那个,你家是做什么的?”   “我是个孤儿。也不什么二代,你大可不必顾忌。”陆离替她拿过行李箱,“往这边走吧。我带你去。”   “真的吗?”不知是不是因为早就和陆离在网上打过嘴仗,陈嘉宁对陆离倒没有什么疏离感,“你看过《都市傲天传》没?里面的男主就是伪装成孤儿,和修车店的女主相识的,你不要以为一样的套路能对我生效,别指望泡我。”   “你平时话也这么多吗?”   这话把陈嘉宁问住了,她忽然愣在原地。对啊,她平时是这么多话的人吗?平时和室友相处时,常常一天说不到十句话,一开口就火药味四溢,在学校也根本没有交心朋友,上课时也是一个人坐在角落。   可为什么面对这个叫陆离的男人时,会下意识地放松下来?   “我……平时话很少的。”她犹豫了一下,“可能是你的气质很温和,让我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吧?”   是这样吗?陆离暗暗摇头。才不是因为什么气质。社会上每个人都是带着面具生存的,面对同僚、面对上司、面对朋友、面对爱人都有不同的面具,这就是“人设”,既是社会的规则,又是背负在个人身上的压力。而陆离恰好是那个穿过了层层面具,见识到她真面目的人——通过两次不愉快的矛盾。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距离你最遥远的人往往是最爱你的人。   这是他这一世才想明白的道理,放下面具后,他才能原谅安百璃,才能直面自己本心。   这样的思考对于陈嘉宁来说还太过沉重,陆离并未解释,只是笑着应答:“谢谢你的夸奖。”   “别搞错了,我没有在夸你。”对于陈嘉宁来说,夸别人让别人开心比自己吃亏都难受。   得找个机会把她嘴巴用胶布粘住。陆离想。   他和陈嘉宁坐上公交,陈嘉宁倒是沉默下来,陆离只是习惯性地看向窗外,只见不知何时往城外的车道变得拥挤不堪。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六章 上流社会的礼节(中)   川海一中包下的酒店名为木兰国际大酒店,是华际集团下子公司的产业,而该集团的董事又是川海一中某位校董,其中关系十分复杂,富含神州人特有的含蓄文化内涵。进门的公共区域铺的是普通的大理石,地面锃光瓦亮,往左手边走是休息区,内里有桑拿房与按摩房,往右手边走的地上铺了手工真丝地摊——据说做这地摊的老太太曾给朱家做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初来乍到的陈嘉宁瞬间就被琳琅满目的陈设迷昏了眼,她的家庭只是普通的小康之家,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对着角角落落一顿咔擦乱拍,脑海里想了七八种发朋友圈的文案。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的脑袋里最普遍的想法。   陆离带着陈嘉宁上了五楼,向带队老师说了一下情况,老师很客气地让陈嘉宁住进陆离隔壁的空房,只是要了身份证去办理入住。   陈嘉宁刚一进到自己房间,看见那张铺着暗红色席被的大床,顿时两眼放光,她像只饿极的老虎一样铺到床上:“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啊~”陆离不声不响地替她把行李箱放在墙边,回了一句:“那你的梦想也太庸俗了。”   “庸俗不好吗?也就你们这种二代有资格谈梦想谈爱好了。”陈嘉宁抱着软绵绵的枕头在床上打滚,小小的身体几乎完全陷入柔软的床垫里,“我小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事,就是妈妈一张一张数着钞票,为第二天交学费做准备,数了一遍后不放心又数了一遍,生怕多放了一张。”   陆离也有过类似的体验,那是雅梦姐给他生活费的时候。   “我不是二代。”   “我才不信。”陈嘉宁忽然起身,将陆离推出门外,“好了,谢谢你,现在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拜拜,晚点再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砰地一声,陈嘉宁火急火燎地将大门关上,不给陆离开口的机会。   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礼貌啊。   陆离还想继续劝她加入自己的游戏制作小组,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他只能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看了一会书,只觉饥肠辘辘,原来是中午没有吃饭,陆离下到大堂,问了一下经理,便被请到用餐区享用午餐。   吃午饭的途中,恰好遇见了川海一中的学生从外进来,他们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在谈论今晚去谁家的别墅开派对。有人见到了陆离,便主动上来搭话:“陆少,今晚一起去玩玩不?”   我和你很熟吗?陆离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笑着说:“陆少可当不起,叫我陆离就好了。”   “陆少谦虚了。”又有一个女孩笑着说,“我舅舅都说经常看见你去楚相家吃饭,以后咱也算是亲戚了。算算辈分,我可能都要叫楚静怡一声侄女。”   陆离听得有些反胃,这群人一个个才十六七岁,张口闭口陆少楚相,一口官腔打得有模有样,和他们说话只觉灵魂都要被玷污了。而且,你当真敢当着楚静怡的面叫她侄女?真当我家怡宝是只小绵羊啊?他稍正颜色:“我不过是一个底层小市民,和楚家可没什么关系。你们可能是误会了。”   “或许吧。”那女孩也不计较,笑着捂住嘴,其余人见陆离拒绝,也没有再坚持,继续谈笑着往酒店深处走去。   另一边,陈嘉宁把酒店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后,还配上了一些极其文艺的句子,眼巴巴地等着别人点赞。果不其然,短短半个小时,就有三十多个好友点赞,要知道往常她发一条朋友圈只有零星一两个点赞啊。有一些基本从来不会主动交流的同学在下面回复:“发达了?”“你这是抢银行了?”“隐藏的富婆啊!”   陈嘉宁还不满足,又把这些图片发到宿舍群,想让室友们看看自己离开宿舍后过得更好。可她收到的只有“你已被踢出群聊”的冷漠提示。手机忽然滴滴响个不停,一些不怎么熟的人都主动发来消息,有的含蓄一点的是问她最近在哪旅游,不含蓄的就问她是不是富婆。   陈嘉宁一条也没有回,她看着微信上的红点,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是啊。挺没意思的。   环顾四周,看着酒店奢华的装修,又看了看自己那遍布划痕的银色行李箱,和这个高档的酒店简直格格不入。不对,格格不入不是她的行李箱,而是她自己吧。她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中少女表情怅然,头发稀乱,身上的衣服也是网购的一百多一件的大路货,平时有点积蓄都拿去氪金了,连个像样的化妆品都没有,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脸蛋还算好看吧。   真没意思。她摸了摸镜子,在光洁的镜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指纹。我在干什么啊?为了出一口气,跟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跑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甚至还为此沾沾自喜?   出气了吗?出气了。开心吗?不开心。为什么?不知道。   陈嘉宁忽然拖起行李箱,将房卡拿上便往外走。她改变主意了,她要离开这里。她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电梯门打开,她与正好吃完饭回五楼的陆离撞了个满怀。陆离推开这冒冒失失的妹子,看了眼她的行李箱,问:“怎么了?住的不合意吗?”   “对不起,我还是离开吧。”陈嘉宁很认真地鞠了一躬,“我仔细想了想,我还是应该在宿舍住下去。”   “是吗……”陆离眼神中有些许失落之意,“吃个晚饭再走吧?”   “这……好吧。”勉为其难答应下来了。   陈嘉宁垂着脑袋,已然没了初来的那份雀跃。她的睫毛很长,像一片迷蒙的云彩,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投下优美的弧形。陆离望着她,她却愁思萦绕般地注视着地面,像极了渴望逃出囚笼的金丝雀。   陆离知道,终究是留不住她了。他对陈嘉宁的一切烂熟于心,但对陈嘉宁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这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吧。   (祝各位中秋快乐,明天休息一天,欠的更新会尽快补上。)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七章 上流社会的礼节(下)   川海一中的学生吃饭也很讲究,不说饭,称之为“宴”。像晚饭,便说晚宴。一张极大的传统圆桌,上面摆满各种珍馐——据说有些地方喜欢用西式的长桌——带队的老师坐在首尾,左边坐的是干部子女,右边坐的商贾子女。用餐前,还需谨记,衣着得体、仪表整洁,不能过分吹捧,也不能故作深沉。   陆离带着陈嘉宁到场后,也无人接引他们落座,他便自顾自地坐在右侧。陈嘉宁在此等场合自然露怯,小心地随在陆离身侧,说:“……我现在不是很饿,要不我先回去吧。”她哪里不饿?分明只是怕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而已。   “坐吧,吃个饭而已,不用管他们。”陆离给她抽出椅子,只见陈嘉宁小小的身躯缩在椅子上,像极了一只蜷曲的仓鼠,表情好似僵尸,连头也不敢扭,似乎生怕动作稍大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坐了一会儿,便有服务员上茶。陈嘉宁精巧的鼻子微微翕动,嗅到了那浓郁的茶香,眼睛倏然亮了几分:“好香啊,比爸爸的碧螺春都香。”她是个喜欢喝茶的女孩,小时候外婆会熬罐罐茶,放的不值钱的茶叶,她一天也能喝个三四壶。只是茶喝多了牙齿容易黄,她也养成了频刷牙的习惯。   服务员恭敬地在陈嘉宁面前放了一个陶瓷茶壶,并未封盖,旁侧还有筷子、勺子之类的餐具。陈嘉宁偷偷看了看身边的陆离,见他对面前的茶不为所动,是不喜欢喝茶吗?又看了看其他人,也都没有动作。这姑娘忍了十多秒,还是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开开心心地捧着小茶杯喝起来,如果能喝完茶后发出畅快的叹声,那就更完美了。   就在这时,陈嘉宁看到几个女孩忽然捂住嘴巴轻笑起来,目光频频挪向她,让她好不自在。   怎么了?没见过别人喝茶吗?   陈嘉宁愤愤地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有钱人真是事儿多,别人喝茶都要笑话。   坐在陆离身边的一个学生轻轻抵了抵陆离的手肘,笑道:“陆少,给你朋友说下,那不是用来喝的茶,是服务员拿来洗餐具的。”   声音不大不小,但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包括陈嘉宁。陈嘉宁的脸蛋突然涨得通红,那是一种羞愧的红,她看着手中的茶杯,只能假装没听见,呆呆地低头不语,恨不得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   用茶水洗餐具这个习惯最早是泉州那边传来的,这茶水洗餐也有一个讲究,一是讲究茶叶的香气,必须要浓郁淳厚,二是餐具的木质要选的好,须让茶香透木三分,让人唇齿留香。泉州人最初只是为了消毒才用热茶水洗筷子,传到内陆后,不知怎的倒成了一门礼仪与艺术了。   陆离这才发现陈嘉宁这不争气的姑娘居然把人家洗筷子的茶水喝下去了,他又觉好笑又觉得可怜。他把脑袋凑近,低声说:“陈嘉宁,这茶不能喝的。”   陈嘉宁只觉大脑发烧,耳根子都在发红,细若蚊蝇地说:“……对、对不起……”这声音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吧。她突然无比后悔来到这个地方,她开始怀念在学校、在家里的一切。不需要抬头,都能听到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声,有人好像在笑,一定是在笑话她吧?陆离也一定觉得她给他丢脸了,说不定现在心里在骂她呢……越想下去,陈嘉宁越觉得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想走。但又害怕起身的动作太引人注目。想装聋作哑,但又觉得这样只会更丢人。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陈嘉宁藏在鞋子里的小巧脚趾死死倒扣着,脑海里漂浮着这样一个想法:“果然还是一个人呆着最好了。”   陆离叹了一口气,忽然伸手拿过那茶壶,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这茶有这么好喝吗?我也来试试。”   之前那劝他的学生连忙按住他的手:“陆少,可开不得玩笑。”   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这一辈子已经无须为物质担忧,他们的追求也早已升华到精神层面,“丢面子”三个字,比砍头还吓人。   陈嘉宁也愣住了,想阻止陆离。陆离的动作却很快,他毫无风度地将茶水牛饮而尽,那模样不像在品茶,像是街边二流子在喝啤酒。“这茶还不错啊,拿来洗筷子真浪费啊。”陆离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圆桌上其他人都看呆了,所有的谈话声都在一息间销声匿迹,只剩下陆离那狷狂的身影。笑也不是,捧也不是。能笑话他吗?他是楚相家的客人,未来极可能是楚家的一份子。那能捧他吗?好像也不行,他本身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而且去喝洗餐的水也太丢份了。   氛围忽然尴尬起来了,所有人都注视着陆离的动作,见他毫不在意地沏茶,一个诡异的念头在每个人心底冒出:这茶,真有那么好喝吗?   “香味浓郁但回甘不足,口感淳绵,不错。”陆离将茶杯放下,“各位都看着我干什么?”   “额……陆少,这茶,当真好喝?这可是……”   陆离打断道:“好喝不好喝,不试过怎么知道?”   这话倒是打动了某些人,到底都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虽说阅历比普通少年多了数倍,但心智不见得更成熟。见陆离如此笃定且自信的姿态,这群学生竟有些意动,人都是盲目且从众的,与财富和地位无关,一呼百应这个词无论放在哪个阶级都成立。   一个面相稚嫩的女孩偷偷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小口,忽然惊讶地说:“还真挺不错的。”   废话。给你们洗餐具的这些茶都是特供的,再差能差到哪里去?陆离心中吐槽。有人开头,便有了更多人尝试,一时间,人人都去倒那洗餐茶,倒是把随侍在旁的服务员看得满头大汗,心里把这群小祖宗骂了个遍,要是被经理看到这一幕,挨数落的只会是他们。   “陆少品味真不错。差点就错过好茶了,哈哈!”   “那是,不然哪会入楚相的眼?”   陆离皮笑肉不笑地应和两声,心里知道他们给的不是自己面子,只是在给楚静怡面子罢了。   陈嘉宁还在发呆,便见陆离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表情和煦:“只是吃个饭而已,不用想太多。”   陈嘉宁呆呆地看着陆离的面庞,心中泛起一丝动容,话音都有些哽咽:“谢……谢……”捧着茶杯的小手格外用力。   *   晚宴后,学生们都出发前往城郊的某别墅开派对去了,酒店只剩下陆离和陈嘉宁二人。陈嘉宁休息了一会儿后,便决定回学校了。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没有回头去看陆离:“之前谢谢你了……本来我都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声音很软,绵绵的,像云一样。   酒店地面铺着松软的地毯,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地毯上运动有些吃力,陈嘉宁也走得一顿一顿的。陆离替她提起行李箱,引得陈嘉宁回头:“你干嘛?”   “帮你提啊。”   “才不要。”之前那软绵绵的语气荡然无存,忽然又露出了凶巴巴的本来面目。   这是反话吧?陆离其实分不太清陈嘉宁的反话,这姑娘说话时正话反话掺杂着,还真不太辨别她的真心实意。走到酒店门口,即将分别时,陈嘉宁忽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凶巴巴地看着陆离。   “怎么了?”没惹她吧?   “加个微信吧。”您加别人微信是这个态度啊?   陆离加了陈嘉宁的微信,她的微信头像倒不是什么抽象人物,而是一个粉粉的萝莉头。俗话说得好,头像越粉,骂人越狠,古人诚不我欺也。陆离还未来得及说几句送别的话,便见陈嘉宁忽然拖着行李箱就跑,头也不回地喊道:“以后再别联系我了!”   陆离哭笑不得地看着陈嘉宁娇小的背影,对这姑娘拧巴的性格又有了更深的理解。话说她那是往公交车站跑吧?这路上这么堵能等到公车吗?   陆离也没再操心,他回到空阔的酒店,睡在床上小憩。今天下飞机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又和陈嘉宁这事儿精打交道,大脑早就处于疲惫状态了,刚一沾床,陆离便迷迷糊糊睡去。不知睡了多久,手机的来电铃声把他吵醒了,陆离含糊地拿起手机,粗略一看居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有雅梦姐的有呆头鹅的甚至还有龙秘书的。   接通电话:“喂?姐……怎么了?”   “梨子,你没事吧?”雅梦姐的语气很焦急。   “什么?我当然没事啊。”陆离精神稍振,“发生什么事了吗?”   “梨子,木兰市封城了!你现在在哪?”   封城?陆离拉开窗帘,霓虹乱舞的木兰市便映入眼帘。只见在暗沉的天幕下,无数汽车拥堵在道路上,车头都对准遥远的城市尽头,宛若一条条过江长龙。霓虹光彩倒映在玻璃上,将这一超出常理的一幕映衬得越发魔幻。   “木兰市现在有特别重大传染病疫情!已经被全面封锁了!不许进不许出!梨子,你……”   电话里姐姐的声音渐行渐远,陆离将手机放下,怔怔地看着道路上的车辆。这是什么情况?上一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出现了?这也是蝴蝶效应吗?而且特别重大传染病疫情是什么?严重到需要封城吗?这算什么?现实版生化危机吗?   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一个粉色萝莉头像的讨嫌鬼发来的:   “我回不去了,我能回酒店吗?”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八章 不合时宜的咳嗽   “好的,好的,明白了。”陆离挂断电话,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木兰市”的新闻。刚才是川海一中的带队老师在给他打电话,说是其余学生和老师都被封锁在郊区别墅了,让他呆在酒店不要走动,酒店的物资十分充足,等待学校的最新通知。至于学科竞赛?现在不是搞比赛的时候。   刚挂了电话不久,便有酒店工作人员敲门,说是情况特殊,各个街区都被封锁了,如果有什么物资需要请联系他们,他们会从仓库中取出送货上门,如无必要,请勿外出。说完这一长串话后,那工作人员便又火急火燎地下楼了,好像还有更重大的任务一般。   热搜上挂着的全是和木兰市相关的话题,诸如什么木兰市出现丧尸,木兰市有鼠疫,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陆离好不容易才看到一条正经的消息,一个网友贴出了一张医院的照片,说现在有一种急性传染病在木兰市蔓延,让大家不要外出,配合政府管控。   铺天盖地的消息无不在声明一件事:木兰市变天了。   陆离找了一件外套穿上,便往酒店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给陈嘉宁发消息:“你现在在哪?”   “就在你住的地方的外面。”   陆离甫一抬头,便看见陈嘉宁那小小的身躯和大大的银色行李箱,她被保安拦在门外,模样可怜极了。陆离和保安解释了一会,便直接领着陈嘉宁往酒店五楼去,他们的脚步都极快,好似被这座城市紧张的氛围感染了一般。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看得出来陈嘉宁很紧张,小嘴叭叭个没完,“我的天……”   “不知道,我才刚睡醒,脑袋还一团糟。”陆离看了看挂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我之前在站台等车,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公交,然后突然就看见有急救车亮着灯在马路上横穿直撞,我心里害怕,就想走回学校。可走到街区尽头,又被两个警察拦住,他们拉起警戒线,让我测体温,又要我登记身份信息,还说现在不让离开……可我只是回学校啊……”陈嘉宁将心里的碎碎念全部都抖出来了,小脸煞白,看来是真的被吓坏了。   这么严重吗?……陆离心里一咯噔。   “还有,你看这个。”陈嘉宁拉住陆离,把手机放到陆离面前。   那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视频里三四个青年男子正走在路上,像是中了邪一样忽然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视频的标题是“木兰市出现致死性病毒!大家转发一下!”   陈嘉宁捏住陆离袖子的手不禁用力,揪得袖口有些变形:“怎么办?是不是真的出大事了?人好端端地走在路上,怎么会突然晕倒?你说他们是晕倒了还是、还是死了?”   “我不知道。”陆离觉得有些烦躁,这种超出掌控的事会让他觉得不舒服,“这个视频不一定是真的。你先放宽心。”   陆离一打开自己的房间门,便急忙来到电脑前,登陆车票平台,想看看能不能买到回川海的车票。此时此刻,他心里最挂念的是在川海的亲人、朋友,是雅梦姐、安百璃和楚静怡。很遗憾,木兰市的车票、机票全部停售,私家车要出城都极为困难。   网上看到有人吃了退烧药,开着车走小路出城的。被困在木兰市的人们想尽各种办法突破政府的封锁,又引来其他城市居民的口诛笔伐,一时间整个网络环境混乱不堪。一些弹幕网站上还在刷成片成片的“见证历史”“见证历史”……看得陆离有些心烦。   木兰市忽然之间成了一座孤岛。海里的鱼虾螃蟹还有鲨鱼都胡乱地围着这座孤岛游动。   陆离回头,只见陈嘉宁傻傻地坐在地上,正捧着手机不断刷屏,手机屏幕上或蓝或白的光芒将她的脸蛋映照得阴郁忧伤。   “你在木兰市有家人或亲戚吗?”   “没有。我是一个人来上大学的。”陈嘉宁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我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他们都要我快点回家,不要留在这里。”   “回不去的。所有的出城方式都被封锁了。连川海一中的学生都没办法回去,更何况普通人?”陆离冷静的声音让陈嘉宁焦躁不安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她又问:“到底发生什么了?网上说木兰市闹黑死病了,我们……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儿了?”   “不是黑死病,是某种新型传染病,官方还未正式命名。”陆离索性也坐在地毯上,与陈嘉宁面对面,“现在你只能住在酒店,但好消息是起码不用担心食物和水的问题。”   “这样子要持续多久?”   “我不知道。”   陈嘉宁的语气带上了哭腔:“早知道不出来了,乖乖待在学校多好。”   陆离现在也没功夫去安抚她,让陈嘉宁一个人冷静会后,他便走出房间,来到过道间给龙秘书回拨电话。打了三次,都占线,就在陆离要放弃时,龙秘书主动拨过来了,电话那头说话的却不是龙秘书,而是楚晓东。   “小陆,你在木兰吗?”楚晓东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旁侧还有乱糟糟的环境音,像是在什么人流密集区。   “是。”陆离回答得很冷静也很简洁。   “你接下来仔细听我说。”楚晓东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有发烧、头痛、咳嗽的症状吗?”   “没有。”   “好。那你不要走动,就留在你们学校给你安排的地方。每天给你龙叔叔的账号发一次体温信息,我这边一有机会就会让人去接你回来。切记,不要接触任何木兰市的本地人!”楚晓东的语气极为严厉。   木兰市本地人?陆离突然想到了陈嘉宁……   “楚叔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木兰市出现了新型病毒,预计要锁城至少三个月。我现在正飞往首都,参与对策讨论,其他的东西我也知之甚少,一有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的。对了,接下来几个月,你要注意个人卫生……”说到后面,语音已经断断续续了,看来楚晓东那边也忙得很。   陆离挂断了电话,心里还在琢磨楚晓东说的木兰市“本地人”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他回到房间,见陈嘉宁还坐在地上,正要招呼她起身,忽然看到这姑娘捂住嘴,发出了几声艰涩的咳嗽声。   “咳咳……”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九章 老虎的眼泪   “咳咳……”陈嘉宁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咳嗽声,见陆离在看向她,忙解释,“我是看视频上的人咳嗽了,心里瘆得慌,也下意识地咳了起来……”   是这样吗?   “时候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陆离心情也比较沉重,暂时没心思和陈嘉宁聊天。   “哦。”陈嘉宁小小的身躯挪动起来,一步一踌躇地走到门口,还回头说了一句,“我一点也不想咳嗽,真的,你要信我。”   “嗯。我信。”这种时候总要让女孩子安心下来。送走了陈嘉宁,陆离才有空打开手机,给亲友们一一回消息。   先是楚静怡,呆头鹅发的消息很有她的一贯作风,全是转发的官媒通告,一条又一条,在最末还补了一句:“我很担心你。”陆离心中一暖,他都能想象到呆头鹅敲出这行字时那股羞涩与忐忑的心情了。   【陆离:我现在很好,很快就能回川海了。】   楚静怡回得很快。   【呆头鹅: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陆离: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呆头鹅:睡不着,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陆离正要答应,忽然又见班长发来一句。   【呆头鹅:算了,我还是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陆离:晚安。】   陆离看着屏幕上“晚安”两个字呆了好半天,才切到下一个聊天界面。是邹雅梦。   【雅梦姐:你能买到回来的车票吗?我刚刚打电话问了车站的人,他们说还不知道,要等通知……】   雅梦姐的消息只有这一条,还是半个小时前给他发的。陆离不用想也知道姐姐一定在疯了似的找法子,估计找到丹教练那边去了。陆离连忙让姐姐不要担心,把楚晓东的许诺又转述一遍,这才得到雅梦姐的回信。   她只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什么话也没说。   安百璃没有手机,没法给他发消息,估计现在正在廉租区抓头发吧。陆离犹豫了许久,还是拜托姐姐去隔壁安百璃家报个平安。雅梦姐回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还是什么话也没说。陆离也不知姐姐会不会照做,与安百璃见面会不会有冲突……   不想了!   陆离将手机一丢,躺倒在床上长叹一声,脑子里想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诸如要是永远被困在木兰市了要怎么办?死后要葬在哪里?葬礼要出多少钱……都是陈嘉宁那倒霉丫头害的,搞得他现在也满脑子悲观念头。   在床上辗转反复到凌晨三四点,陆离才终于睡去。   早上八点,又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陆离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归属地在首都的陌生号码。   “喂,你好。”   “我是楚晓东。”楚晓东的话语简明扼要,“小陆,现在情况已经基本查明了。木兰市里传播的疾病被命名为甲型呼吸综合症,简称为甲型,这是一种兼具传染性和致死性的疾病,已经在木兰市蛰伏半年有余,最近恰逢换季才突然爆发的。”   “目前木兰市医院已经有四千多例确诊,有一千三百多名患者死亡。你留在学校给你安排的地方,千万不要和木兰市居民近距离接触,他们每一个都是潜在的甲型感染者。甲型最早期的症状和普通感冒发烧没有区别。这些信息应该很快也会在新闻上公开。”   “嗯。”陆离听得暗暗心惊,四千多确诊,其中就有一千三百多例死亡,也就是四个感染者里面有一个会死?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就当我这个做长辈的说的交心话,和公务无关。”楚晓东话锋一转,“木兰市的医疗资源有限,根本无法容纳越来越多的病患,也就是说,一旦感染上甲型,很可能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楚晓东这话说得已经很客气了,其内里的真实含义却残忍到陆离有些胆寒。   “现在木兰市政府内部已经一团糟,我们的指令根本无法及时下达到木兰市。为了怡宝着想,小陆,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哪怕天天窝在房间不出去都行,我可不想回家后就看到我闺女哭得要死要活的。明白吗?”   “您放心。”   “嗯。我先挂了。”   看来头疼的不止是木兰市内的人,城市外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疫情弄得不得安宁。陆离洗漱之后,酒店便来人送了早餐,是水饺和热豆浆。服务员还问了一句:“隔壁是您的朋友吗?我们送餐时无论怎么敲门都没人响应……”   听到这话,陆离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连忙来到陈嘉宁的房间前。   “陈嘉宁?陈嘉宁?你起来没?是我,我是陆离。”   等了好久,里面也没有回音。   “先生,您需要备用钥匙吗?”服务员也紧张地扶住额头,“我去为您取。”   “麻烦你了。”   就在这时,门内才传来陈嘉宁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我在呢,不用取了。”   “你开门啊!”陆离有些焦急,“你一个人闷在里面干什么?这会让人担心的不知道吗?”这姑娘能不能别这么拧巴了?陆离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坏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陆离终于等到大门打开,见到陈嘉宁娇小的身影那一瞬间,他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忽然烟消云散了。陈嘉宁慢慢地拉开门,门缝只开了一丁点,露出这姑娘那伶仃又可怜的半个身子。最惹人心疼的是她的眼睛,眼眶通红,像是大哭一场,鼻头也红红的,鼻腔内还有细微的血迹。   陆离支走了服务员,这才问:“怎么了?”语气出乎意料地温柔。   “我……你……你们不要管我了……”陈嘉宁的话语带着哭腔,“万一把你们感染了也就不好了,让我一个人呆着吧……呜呜……”话到末尾,居然哭了起来。   这还是陆离第一次见到陈嘉宁如此柔弱的哭泣。在他的记忆里,陈嘉宁哭泣时,往往会昂着巴掌大的小脸,死咬着牙关,露出一副要咬人的表情,偏偏眼泪会止不住地往下流。这个像只受伤的幼兽一样的哭泣的女孩子,真的是那个陈嘉宁吗?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章 我是不是快死了?   陈嘉宁房间里的窗帘被拉上,整个房间密不透光,黑漆漆一片。陆离上前拉动窗帘,忽然听到陈嘉宁喊住他:“别,刺眼睛……”陆离回过头,只见黑暗中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好似星夜的萤火。一般只有病人、诗人、傻子才不喜欢见光,首先陈嘉宁肯定不是诗人,那她究竟是病人还是傻子?   陆离坐在床头,闻见一股淡淡的香味,是陈嘉宁身上的气味。   “说吧,你又怎么了?”永远是陈嘉宁事儿最多最麻烦,这姑娘不是在吃瘪,就是在吃瘪的路上。   陈嘉宁盘腿坐在床上,借着微光,陆离能看见她的脚趾不安地扭动着。陈嘉宁有个习惯,那就是在心里藏事时脚趾头会动来动去。   “你要不要先去戴个口罩?我、我怕传染你了。”陈嘉宁小声说。   甲型的传染方式还未确定,而且如果真会传染,昨天陆离肯定就中招了。事到如今还去戴口罩更像是亡羊补牢。陆离没好气地说:“我天生体质好,从小到大没生过病。快说吧。”   陈嘉宁哦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解释:“你看了今天早上那条通知了吗?上面说……说这个病叫甲型传染病,患者最初期的症状就是咳嗽、惧光,还会发烧……而且都是在木兰市居住两个月以上的人被感染了。我正好是两个月前入学的……”   两个月前,是陆离刚重生那段时间吧。陆离摸了摸下巴:“所以你觉得你也感染了?”   “我、我其实最近一直有点小咳嗽。今天起来时发现特别怕光,一见光就刺眼睛……我这不就是感染了甲型吗?”陈嘉宁带着哭腔说,“新闻上都说这个病致死率特别高,而且医院都住满了,好多人都只能在家里自救……我一定就是感染甲型了,呜呜……”   陆离也不由谨慎起来:“你除了咳嗽和怕光还有别的症状吗?”咳嗽还可能只是普通的小灾小病,怕光也可能是这姑娘的心理作用。   “有。”陈嘉宁十分肯定地回答,“我最近脑袋疼,脚也疼,还有手肘也有点酸。对了,肠胃最近也一直咕咕叫……我一定是得了甲型了!”   这不全身都在疼吗?就这样您还能好端端坐在这说话?真是身残志坚啊。   陆离也拿不准,准备去咨询一下楚晓东。   “陆离……”陈嘉宁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我是不是快死了?我现在感觉头晕晕的,好像随时要睡过去一样……”   死。这个字让陆离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想起了前世雅梦姐的葬礼,想起了自己七岁收养的流浪狗在路边被人一脚踢死,又想到了初中时桌下被自己踩死的小虫子。死亡好像并不遥远,起码距离陈嘉宁并不遥远。陆离看向陈嘉宁,光线昏暗,看不清少女的面庞,只能看到一个玲珑的轮廓,她好像在发抖,是害怕得发抖吗?   陆离承认,他其实不喜欢陈嘉宁的性格,和她做朋友更像是一种社交惯性。但他并不想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死在一场无情无义的天灾中。   “你不会死的。”陆离也不知这句安慰有几分作用。甲型的致死率有25%,但没人愿意去赌自己就是那75%。   “我、我不想死。”陈嘉宁已经是在低声哭泣了,“我还没有赚够钱给爸妈买大别墅,我还没见到我的游戏全是好评,我还没谈过恋爱,我、我不想死……陆离,我不想死……呜呜……”   “好好休息吧,我很快回来。”这个时候陆离发现语言是如此苍白,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现实。面对残酷的社会时,巧言善辩或许可以让你如鱼得水,但面对冷漠的自然,任何言语都和燃尽的死灰一般无用。   陆离到了阳台,给楚晓东回了个电话,那边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声音磁性而温婉,听到是找楚晓东的,便又将电话转线,等到陆离再次听到声音时,已经是楚晓东在应话了。   “小陆,有事吗?”   “楚叔叔,我有一个朋友。”陆离终于还是拿出了这句经典的开场白,“我有一个朋友,是在木兰大学念书,两个月前刚进大学,她给我发消息说她也有点咳嗽,怕光,而且头啊、脚啊、肠胃啊都不舒服,这不是感染甲型了?”   楚晓东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不是不是,是我担心她的身体健康,想向您咨询一下。”陆离擦了擦汗。有时候太敏锐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造成误会。   “如果身体各处都不舒服的话,很可能是比较严重的甲型。你好好和你那个朋友说说话吧。”楚晓东的话很含蓄,就差直说你朋友活不久了,多陪陪人家。   陆离心中咯噔一下,不敢置信地再问一次:“真的是比较严重的甲型吗?没救吗?”   “现在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专家组正全速飞往木兰市,等到专家采集足够的样本后才能给出一个治疗方案。”   “是、是这样吗?那打扰您了……”   “没事,小陆你有什么情况随时打这个号码联系我,我会让前台直接转线给我的。”   “谢谢……”   挂断电话,陆离心情有些莫名,他遥望着木兰市城区,只见街道上依然堵得水泄不通,警戒线拉得到处都是,很多人昨天一宿没睡,也没回家,都盼着早日出城,有的人甚至就在大马路上打地铺,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总之现在的木兰市一片混乱,宛若一个小哥谭。   陆离回到陈嘉宁的房间,这姑娘正将自己包在被子里,好似能借此将这个世界与自己永远隔离一样。被子是个很神奇的事物,它永远是一群长不大的幸运儿最坚固的防线,能防止夜里出没的鬼怪,能防止白天工作中的不顺心,能……   “陆离,你朋友怎么说?”被子里传来女孩的声音。   “你听到了?”   “我听不太清……”声音瓮瓮的,好像还在抽鼻涕。她擤了一晚鼻子了,可怜的鼻子都被擦破皮了,轻轻碰一下都疼得不行。   “你朋友说我还能活多久?”被子里的小老虎在问。   陆离突然想起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一个病人问医生自己还能活多久,医生张开五根手指,病人大惊失色:“我只能活五个月了?”然而医生紧接着缩回一根手指:“四。”   他无声地笑了:“他说你还能活一千年。”   毕竟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希望陈嘉宁这个祸害活一千年,别折在这样一场不该存在的疫情当中。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一章 玫瑰与桂圆   神州人民已经尽可能高估了木兰市疫情的影响,然而沉重且荒谬的现实再次掴了所有人一耳光。木兰市被封城后第七天,全国各地陆续出现甲型病例,辽阔的神州地图上遍布代表感染的红点,起因自然是最早那批不服管教窜逃出城的客人们。向来势弱的西方媒体终于抓到了这个超级大国的弱点,开始在国际平台上对神州君主立宪国口诛笔伐。   当然,这些事情距离陆离还太过遥远,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只有亲近之人的安危。幸好川海市距离木兰市颇为遥远,甲型的传播触角尚未延及这座跨江大城。   陆离早早起床,接了一盆热水,端到陈嘉宁的房间里。陈嘉宁神色恹恹地躺在床上,小脸有一种病态的潮红,最近这些时日,陈嘉宁的病越发严重了。她脸色苍白,憔悴的面容衬得那瘦削的身材仿佛一吹就倒。   事到如今,似乎已经可以确认陈嘉宁感染了甲型。高烧、咳嗽、头晕、惧光、食欲不振、腰酸背痛……总之各种毛病都在她身上出现,她不像一个正值风华之年的青春少女,而像一个垂垂老矣的重症病人。   陆离拧干热乎乎的毛巾,给迷迷糊糊的陈嘉宁洗脸。陈嘉宁最近一睡就是一天,连洗脸这种事都没力气去做了。说起来,这不是陆离第一次给嘉宁洗脸了,上一世和她合租时,讨嫌鬼也是邋里邋遢,好几次去见重要客户前,都是陆离不耐烦地抓了一张毛巾往她脸上抹,每当这时,陈嘉宁就会像一只娇憨的小猫一样发出抱怨声:   “你干嘛……”   陈嘉宁被热乎乎地毛巾烫醒了,说出了似曾相似的话语。   “我看你脸上脏兮兮的,给你洗把脸。”   “不许……不许随便进我的房间……”陈嘉宁说话时眼皮子都在打架,话语也嗫嗫嚅嚅,如同梦呓。   “现在这里除了我,没人能照顾你了。”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暂住在一二楼,若非必要,他们都不会上到五楼。至于其他的学生和老师,现在都还被困在某栋别墅呢。   “是这样吗……”   “嗯。”和神志不清的病人理论是一件很搞笑的事,陆离低低应了一声,又将少女扶起,她只穿了一套单薄的睡衣,陆离的手掌能清晰感受少女炙热的体温,还有那单薄且柔软的肌肤触感。陈嘉宁后背全部被汗湿了,床单上也被濡湿出一个小水坑,空气中弥漫着陈嘉宁特有的气味,混合了一点点汗水的味道,竟有几分别样的旖旎。   “我给你把换的衣服拿来了。”陆离将一套新的睡衣拿出来。   陈嘉宁朦胧地眯着眼,靠着床头,傻傻地哦了一声,手指动了动,居然又坐着睡着了。   陆离叹了一口气,开始解陈嘉宁睡衣的扣子。陈嘉宁穿的还是那种青春期小女孩穿的背心,稚嫩得像颗没有熟透的青色苹果。内衣实在不方便去换,等她醒来自己换吧,对了,还有床单……陆离不禁擦了擦额头,今天上午可有的忙了。   等到下午一两点时,陈嘉宁才悠悠转醒。她醒来后立刻就发现自己的睡衣换了一套,愣了愣,表情一变再变,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恐惧,最后竟然归于平静。陆离正在她房间的躺椅上睡觉,睡姿不太体面,显然是累坏了。照顾病人是一件辛苦差事,内心所受的折磨远比肉体上的疲惫来得更加汹涌。   陈嘉宁呆呆地看着陆离,小嘴张了张,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陆离似有感应般醒来,一眼就看到在发呆的小老虎,他也没多想,端起桌上一个保温盒:“醒了?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瘦肉粥和煮了一点普洱,加了玫瑰,你填一下肚子吧,毕竟两天没吃饭了。”   陈嘉宁接过保温盒,分量有点重,娇嫩的姑娘一只手还拿不住,多亏陆离又扶了她一把。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普洱加花的……”陈嘉宁的话语并不连贯,显然思绪还不清晰。   “可惜冷库里没有桂圆了,不然可以再给你加点桂圆的。”陆离遗憾道。陈嘉宁喜欢喝茶,喜欢品尝苦涩,喜欢回味茶的甘甜,但也喜欢在茶里加一些花瓣、果实。陆离本不是一个会喝茶的雅人,是上一世的陈嘉宁带他走近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陈嘉宁低着头,心里却还在回荡那个疑问:陆离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的?   不止是茶,还有饮食,还有一些生活上的小习惯,陆离好像都了然于胸,这些日子她被照顾得无微不至,舒服得让她都差点忘记自己是个命不久矣的病人了。玫瑰花瓣,桂圆,是她最爱的两种佐料,加玫瑰花瓣是因为她懵懂时听信传言,说茶里加玫瑰花能够美容,久而久之反而习惯于茶水里有玫瑰花的那股韵味。加桂圆是因为小时候在农村带她熬茶的外婆说过,茶水里加桂圆代表今后一辈子能圆圆满满、顺顺利利,希望她以后都不要为生活发愁。   但好像一切都反过来了,虽然茶里加了玫瑰花,她也没有再长个子,身材也没有变得更窈窕,虽然茶里加了桂圆,可她的人生却总是充满争吵与不顺心。   我真没用。陈嘉宁悲哀地想。   她小口吞咽着瘦肉粥,味道寡淡,到心里却总有一种难言的满足感。   “陆离……”   “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   好吗?照顾毛毛躁躁的陈嘉宁都成了他的一个习惯了,算不上特意的讨好。他想起当初和安百璃结婚时,陈嘉宁口口声声答应会来做伴娘,最后却缺席了,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事后一问,她的解释是觉得以后没人照顾她了心里失落才那样做的。   陆离还没想好回答,静谧的房间里忽然响起手机铃声,是陶喆的《黑色柳丁》。   “我先接个电话。”   “……嗯……”   陈嘉宁也不知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她专心地喝粥,“不小心”听到陆离出门前电话里传出的声音,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是谁呢?她心里这么想,喝粥的速度却没有变。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二章 默声的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是楚静怡,这是她自陆离生日那天后第一次和他通电话。在生日那天前,呆头鹅每晚九点会准时发一条晚安,自那以后,呆头鹅便很少会主动发消息了。虽然联系变得更少了,但陆离总觉得二人心灵的距离反倒更接近了。以前的楚静怡与其说是喜欢他,不如说是从仰慕演变来的爱慕,从愧疚转变来的补偿,而现在的楚静怡,已经复杂到陆离都看不太分明了。   明明依然是一个单纯又可爱的姑娘,可她的心思,居然如海底捞针一般不可捉摸。   “静怡。”   “陆离……”电话那头的呆头鹅话语有些迟疑,“你还好吗?”   好的不能再好了,根本没有被陈嘉宁传染的迹象,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我很好哦。你呢?川海有没有疫情?”   “没有……”今天的楚静怡话语格外犹豫,像是南方的天气,潮湿、粘稠,犹犹豫豫,踌躇不前。   她没有再说话了,只余下微不可察的呼吸声。这让陆离想起第一次和楚静怡打电话的场景,他和楚静怡谁也不想挂电话,二人也是维持着这古怪又默契的默声电话。陆离思绪飘荡回那个飘着毛毛细雨的傍晚。   *   “陆离,我是喜欢上你了吗?还是说,我是得病了?”黑色的雨伞下,是白的像玉一般的可人儿。楚静怡揪住胸前的衣服,好似在揪住自己的心。   “喜欢或否,不是我说了算的。”如果是一个月前的陆离,他会给出一个肯定回答,但他已经在安百璃身上犯过一次错误了——试图用语言操纵人心的人,只会迎来反噬。“你喜不喜欢我,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什么才叫喜欢?”这个懵懂的少女问出了人类社会终极的问题之一。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喜欢是一见钟情,喜欢是激素作祟,喜欢是青春的躁动,喜欢是……喜欢是什么?   “会想和这个人一直在一起。”   “哪怕不开心?哪怕会难受?哪怕心里像是被小人拿针在扎一样?”   “……”陆离发现是自己太过肤浅了,他居然无法解答这个问题。物质社会的爱情往往与利己主义挂钩,倘若不能让你变得更好的、倘若让你活得不开心的,都不是真爱——这样的论调已经成了社会的主流,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爱情好似已经不复存在一般。   “我问过其他女孩。”楚静怡眼神中充满了令人心疼的茫然,“她们说,如果不开心的话就离开就好了。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失去陆离。我想我大抵、应该、或许是喜欢上你了吧。”   我也喜欢你。   这样的话随时要从陆离嘴里蹦出。可他还是忍耐着:“喜欢一个人和爱一个人是不一样的。前者是甜蜜且苦涩的,后者是沉重且步履维艰的。”   “……我不懂……”   “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喜欢就像潮水,有涨有落,涨的时候叫一见钟情,落的时候叫好感而已。静怡,无论你怎么想,陆离都是你最好的朋友。”   这下楚静怡终于懂了,陆离是在小看她。   是在以为她的感情只是懵懂的春事,像是早春的小鸟,来无影去无踪,只余下满林子的叽叽喳喳。   “陆离,那你喜欢我吗?”这个问题就像雅梦姐的扣球,直接,暴力,宛若一把尖刀。楚家父女好像都擅长这种单刀直入的问题,经常打得陆离措手不及。   “等你想清楚的那天,我再告诉你我的答案。”少年的回答随着风飘荡而去。   这是那天二人的对话,或许陆离的表情更加丰富和纠结,但他已经记不太清了,脑海里早已被呆头鹅那懵懂茫然的表情刻下难以磨灭的烙印。   陆离润了润嗓子:“静怡……”   “陆离……”   二人同时开口了,又同时退缩了。   陆离其实想问她期中考得怎么样,成绩有没有稳定回去,和安百璃最近相处怎么样。   “你先说。”最后,陆离的所有话语变成了这简单又毫无感情的三个字。   “你的活动教室被别人霸占了。”楚静怡在说话,陆离的心思却没落在她的话语内容上,只落在了少女那温柔的声线上,她的声音一直是这么温柔吗?为什么以前没注意?飘飘荡荡,好似一根羽毛,落在了软绵绵的枕头上……   “哦。”   “是一个外国人,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嗯。”   “你不问问她的名字吗?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哦。”   是雪莉·安柏,或者温琥珀。问她的名字有意义吗?这个名字早已刻入陆离的心中,入木三分。   “不问了。”   “……”楚静怡沉默了一会儿,陆离也不知她是什么心情。   她的音调比刚才高了一点,像是有点小高兴:“虽然有有一点点霸道,但她是个很聪明很大方的女孩子哦,可能比陆离你还聪明哦。”   “我不聪明。”陆离轻笑着。   楚静怡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声,旋即又陷入了沉默,像是棋子用尽的棋手,又像是筹码耗光的赌徒。她不是一个擅长处理亲密关系的女孩,所有的话题只有一个新来的漂亮姑娘而已。她只是单纯地觉得陆离会对漂亮女孩兴奋,所以才这样说。   又希望陆离开心,又不希望他太开心,真是太复杂了。   陆离却很享受这样的沉默,和楚静怡相处时,光是这样什么也不做就足以感到一股惬意。让他有这种感受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温琥珀,另一个就是这一世的楚静怡。   房间里忽然传来陈嘉宁的嘤嘤声,声音很轻,楚静怡应该是听不到,但陆离听到了。   他只能打断这温馨的沉默:“那我挂电话了哦。”   “……”还是没有回应。   陆离正要挂断时,忽然听到楚静怡一声急促的话语:“我想你了。”随后便是嘟的一声,电话挂断,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通讯人页面。陆离怔了好半会,也没法确定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不是幻听。   心脏倒是不争气地噗噗跳个不停。   (这章是中秋的还债啦)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三章 临死前的三个愿望   下午三点,陆离正坐在床头给陈嘉宁削苹果。电视机开着,上面在放动物世界,在说美洲虎捕猎时会把爪子收起,像刺客一样在林间悄无声息地移动。   给病人削苹果这件事可能是世界的法则,陆离猜测如果有平行世界,在那个世界一定有亲属坐在床前给病人削苹果的习俗。削苹果其实是一门技术活,既要尽可能保留果肉,还要让苹果皮完整剥落,这样的苹果才有诚意与真心。安百璃是个病秧子,肠胃不太好,经常住院,陆离也练就一手削苹果的手艺。平心而论,他不喜欢苹果,总觉得这玩意太酸,口感也和嚼木头没差别。   但他认识的女孩好像都挺喜欢苹果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陈嘉宁便是其中之一。至少现在的陈嘉宁啃得挺开心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动物世界,呼吸都随着屏幕里的猫科动物翕合顿挫,小手捧着苹果,时不时学着美洲豹的动作啃一两口,好像把自己带入到大猫的视角中。   陆离很欣慰她能够振作起来,甲型毕竟不是绝症,只要坚持下来未必不会痊愈。楚晓东最近给他说了一个甲型自愈的例子,陆离转述给了陈嘉宁,姑娘倒是颇受触动。   “那你在这看电视,我回房间去做游戏去了。”陆离拍了拍大腿,坐了一下午,腿都麻了。   “陆离,我决定了。”陈嘉宁说话了,但目光还是停留在电视屏幕上,“我决定下辈子投胎做一只老虎,一个人住在一座大山里,没人敢惹,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威风凛凛。”   陆离被她的话逗乐了:“母老虎吗?”   “才不要当母的,不然会被臭公老虎撅的,就跟当女人一样辛苦。我要当一只雄霸天下公老虎,把附近所有漂亮的母老虎统统霸占。”陈嘉宁语气有些惆怅,“当老虎多好啊,不用上学,不用考试,不用听爹妈的啰嗦……”   “下辈子再说吧。如果投胎能民主,我一定给你的老虎胎投一票。”陆离笑着说。   “下辈子不是很快吗?”陈嘉宁转过头,看向陆离,反问道。   “……”   陈嘉宁指了指自己:“我最近总感觉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她一直说我快死了,说我病得很严重,一辈子也治不好的那种。陆离,我真的觉得我要走了,可是我不敢和家里人说,我只能告诉你,因为只有你知道我得了甲型。”   她的话题充满荒诞之余又带有丝丝沉重。   “别瞎想。你上次不还是觉得自己能自愈吗?”   “我就是有这种预感,我跟你说,我的预感很准的。”陈嘉宁越来越低落,手里的苹果也放下了,“前几天我怕得要死,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一直觉得对不起爸爸妈妈,我要是走了他们一定会难过死的。特别是妈妈,她对我可好了,她的、呜呜、她做的桂花糕很好吃……呜呜……”在哭,说到最后只听得见哭泣声。   又来了。陆离心中一叹,这姑娘为什么总把自己往最糟糕的地方想?   “但是我现在一点也不难过……”陈嘉宁一边擦眼泪,一边压抑着哭腔,简直毫无说服力,“我已经想明白了,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就是那根鸿毛,轻一点也好,不会砸得别人伤心。能够、能够坦然赴死的都是真正的勇士……但是在我投胎成老虎前,我还有三个愿望……陆离,我能拜托你吗?”   说来也可怜,这种关键时刻,居然只有陆离知道陈嘉宁的现状,她唯一的依靠也是陆离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男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哪怕是事事讨嫌的陈嘉宁也有善言善语的时候。   “说吧。”陆离已经无力去消除她的必死觉悟了,她已经被自己催眠了,说什么都没用。   “我第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我的《黑狼登之环》有80%的好评。”得到陆离的许诺后,陈嘉宁反倒嗫嚅了起来,“那个,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也没关系……反正、反正我的游戏一无是处,想要拿到80%的好评一定很困难的……”   百分之八十的好评?的确有难度,但如果只是满足陈嘉宁的愿望的话,那办法多的是。   “其他愿望呢?”   “其他愿望,等、等第一个愿望完成再说,可以吗?”陈嘉宁哀求的眼神让陆离不忍拒绝。就是这点不好,心肠软,容易被女人说动。   陆离起身,陈嘉宁以为他拒绝了,忙哀求说:“你别走。”   “我去给你弄好评,把你阀门平台的账号密码发给我。”陆离头也不回地走了,很是潇洒。   要满足陈嘉宁的第一个愿望,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请水军刷好评,只是会被平台检测封号。第二个稍微迂回些的办法便是造假,网页数据都是源代码组成,改一下后台的代码,只要不上传到服务器,就能在本地捏造出虚假的数据。   但是,真的要给陈嘉宁看一份自娱自乐的虚假数据吗?   陆离登陆陈嘉宁的账号,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头像改了,把大蛇丸的头像改成一个稍显唯美的粉色头像,个性签名的“鼠鼠今天也很努力捏”也给删了,自我解构可以是互联网上的消遣活动,但绝不能是一个人赖以为生的营养来源。   陈嘉宁的私信是爆满的,基本全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辱骂之语,一想到陈嘉宁每天都要一条条私信回怼回去,陆离就觉得心累。   陆离打开私信屏蔽,瞬间聊天框清爽了许多。他又进到《黑狼登之环》的商店页面,在最新通告一栏敲下一行字:《黑狼登之环》开启退款通道。   是的。   这款游戏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之作,想要强行提高好评是不现实的,尊重玩家,及时反馈,才是唯一挽回口碑的办法。至于退款的钱哪来?这破游戏总共才卖了多少份?能退多少钱?除了被引流来的喷子和乐子人,这款游戏评论区有正经玩家吗?   陆离合上屏幕,长出一口气,在退款方案出成绩之前,他不打算把他的所作所为告诉陈嘉宁。   一想到陈嘉宁那滑稽的老虎之梦,陆离除了想笑,心中竟莫名有些心酸。这毛躁姑娘,怎么总是让他心疼呢?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四章 川海在下雪   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   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满前村。   温琥珀轻轻念出这首诗,在心中反复品味数次,又与窗外雪景做了个对比,心中已然有了全新的体悟。   “你喜欢古诗吗?”楚静怡坐在温琥珀对面,二人之间隔了一张课桌,这是在活动教室。班长换上了冬装,系上了围巾,细眉如柳月,水眸似寒潭,宛若出尘绝世的仙子。她的围巾是火热的鲜红色,这般鲜艳的色彩反倒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了。   “一般喜欢。”温琥珀桌前摆了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雾气氤氲,让楚静怡看不清金发少女的表情。其实看不清也没关系,反正温琥珀永远都是面无表情,她好像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生气,像是抽离出这个世界的局外人——这是呆头鹅的想法。   楚静怡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刨去班长这层外衣,她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女孩,所以她自然而然地与温琥珀成为了朋友,这间活动教室的归属问题暂且被搁置下来,至少在陆离回来前,楚静怡并不反对让温琥珀长居此处。   她也没见过温琥珀去上课,金发少女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在活动教室架着画板,一笔一划细细斟酌,偶尔会带电脑来,用数位板画画。每当此时,楚静怡就会想起陆离的游戏,陆离好像正缺一个画画好的?温琥珀好像符合他的要求吧?   “你朋友呢?”温琥珀喝了一口热水,小肚子热乎乎的,“她好像很怕我。”   “百璃吗?嗯……她好像是有一点怕你。”楚静怡也不知道为什么,安百璃面对温琥珀时,就好像小偷遇见了户主,像是老鼠遇见了大猫,唯唯诺诺不说,眼神躲闪不定,还总是刻意避开温琥珀。   她记得一周前,安百璃乍见温琥珀时,露出的表情里有三分震惊,三分害怕,还有三分愧疚。愧疚?为什么会有愧疚?   “她像是做贼心虚。”温琥珀平淡地说。   “什么?”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温琥珀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深邃,“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只有做了错事的坏孩子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但奇怪的是,我和她是第一次见面吧?”   好敏锐……楚静怡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只有她有这样的敏锐性。与她不同,楚静怡的敏锐是内敛的,是被单纯的外衣包裹住,藏在里面的夹心,而温琥珀的敏锐是外显的,是单刀出鞘的锋芒毕露。   “百璃一直是那样的啦,她很怕生的。”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替好朋友打掩护。   “是吗?”温琥珀脸色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再多问。   二人之间话题并不多,很多时候坐一节课,楚静怡和温琥珀之间的对话也没有超过三句。今天的温琥珀似乎谈兴颇盛,她看到操场上一对学生情侣在玩雪,各自在雪地上写出对方的名字。   “你们学校不管早恋吗?”   什么你们学校?你现在也是我们川海一中的学生好吗?楚静怡有些小不满:“当然管,但都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啦。你看的那对情侣,男的是陈氏药业的二公子,女的是海关某官员的千金,二人在家族里早就通了姓名,定了婚约的,对于这种情侣,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人就行。”   温琥珀没说话,心中却在想果然每个国家都一样,规则是人定的,这到底是被人操纵的世界。而且……在雪地上写对方的名字这种事简直太愚蠢了。积雪消融后,雪地上的名字都会消失,甚至等不到消融那天,单是第二天的落雪,就足以将一切爱的证明覆盖在一层又一层白雪之下。   温琥珀这么想着,忽然看到楚静怡的眸子在发光。她读出来了,这个具备了东方典雅美的女孩居然在羡慕那对情侣。   “你在想那个叫陆离的男生吗?”   楚静怡脸蛋倏然红了,粉粉的红,可爱极了:“为、为什么、你为什么知道的?”   为什么不知道?每次提到他,你总是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加之于他一身,可一问到你是不是喜欢他时,你却总是犹豫又害怕地摇头,像极了恋爱中的少女。   温琥珀还知道,不止是楚静怡,那个叫安百璃的女孩也是如此,提到陆离时,安百璃比楚静怡还要狂热几分。   让一个女孩深陷情网的或许是一往情深的痴儿,但让两个女孩深陷情网的男人绝不会是善类。温琥珀在心里暗暗给那个素未蒙面的少年定了性:渣男。   至少,对那个叫陆离的男生印象并不好。他应该是那种会将头发故意弄得蓬松,穿着时髦,会抽烟,开着跑车,从十一岁起就混迹花丛的男生,左脚的脚踝上应该还会纹着一朵黑玫瑰,上面还会有纹有他初恋的名字,但他的初恋只会出现在他猎艳时虚假的背景故事中。   对,就是这样的男生。这样的男生川海一中不到处都是吗?可笑的是这种肤浅的男人居然还想把她也作为终极目标折取,迎接他们的也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挫败感。温琥珀心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是觉得:果然还是一个无趣的世界。   “美利坚也会下雪吗?”楚静怡问出了一个很笨的问题。   温琥珀答得很快:“会的。除了下雪,还会有风暴。只要一天不铲雪,车库的门就会被积雪压得无法开启,汽车也根本没法开出去。”   “那一定没有川海的细雪好看。”楚静怡终于明白温琥珀为什么会反复念叨之前那首诗了,她理了理鲜红的围巾,“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雪吧。”   雪有什么好看的?温琥珀虽然这么想,可还是回答道:“好。”   两名如雪中精灵的少女走向银装素裹的大地,正所谓:松雪飘寒,岭云吹冻,红破数椒春浅。又有:冬有密雪声如碎玉。雪压枝头,少女的身影已经融入这片霜寒的大地,只留下两道依稀的倩影让追随者遐思无限。   哦,对了,忘了说了。   今天的川海,在下雪。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五章 守财奴的末日   封城的第十五天,木兰市也下雪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往往是下雪前那段时日,落了白后,气温反倒回升了。酒店有地暖,一般觉察不到细微的气温变化,只有阳台日渐累积的冰渣在无声地宣告着。   陈嘉宁的身体略有好转,已经有精力在午间闲逛了。她最喜欢去桌球室,不会打桌球,但喜欢拿着球杆当金箍棒耍,她还说她很喜欢孙悟空,小时候别的女孩子要买芭比娃娃时,她会吵着买齐天大圣。得知自己命途渺茫后,陈嘉宁心态发生了变化,与陆离的话变得多了起来,也更加放飞自我了。   最开始几天,她还会假模假样地从床上爬起来,艰难地打扫一下房间,后来当陆离推开房门时,只能看到满地狼藉。   陆离端了两份午餐回来,分量已经比不上之前了,后厨说了,仓库的物资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为了长远着想,工作人员的配餐已经减了一半,实在没办法了才去缩减五楼贵客的配餐。陆离倒也不在意,他和陈嘉宁胃口都不算大。   陈嘉宁正坐在床上看少儿频道的动画片,看得津津有味的。   拜托,我家静怡都不会看这种幼稚的动画片好吧?陆离撇撇嘴,将午餐放在床头柜上。   “我不饿。”陈嘉宁看动画片看得入迷了。   “你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了。还看这灰洋洋与喜太狼?幼稚不幼稚?”   “你还只是个高中生,凭什么说我幼稚。”陈嘉宁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仔细算年龄,你还要叫我姐姐。哼,叫我一声姐姐听听。”   “还没我胸口高的小屁孩还想当我姐姐。”陆离嗤笑。   陈嘉宁最讨厌别人说她矮——她也确实是个小矮子,个头小肩膀瘦,一张小脸生得越精致越发衬得娇小。她气鼓鼓地看向陆离:“不许说我矮!”   “矮矮矮矮矮……”   陈嘉宁气极,直接抓过陆离的右手狠狠一咬,痛的陆离猛甩手:“你个属狗的快松口!”   陈嘉宁咬紧牙关不松口,眼睛眯起,还在笑,含糊地说:“还敢说我矮不?咯咯……”   “口水都流出来了,你恶心不啊!”   “就恶心死你。”   “你真是没救了。”   闹了一阵,动画片也播完了,陈嘉宁终于老实地端起饭碗吃饭,只是食欲不太好。陆离检查了手臂上的齿痕,忍不住痛得咧嘴,这死丫头是真的不留情啊,下嘴这么重,真把他当猪肉去啃了。   他忍不住去打量陈嘉宁的侧脸,用精致形容再确切不过,脸蛋小小的,五官生的俊俏,但缺了一点大气,是典型的江南小娘子。但性格讨厌得很。   “不许看我。”陈嘉宁忽然说了一句。   这是正话还是反话?陆离有些摸不着头脑。   “喂,陆离。”她又开口,“那个第一个愿望,还是算了吧。”等了这么久,陆离迟迟没有给她回复,陈嘉宁自然认为陆离放弃了,她也不想让陆离再做无用功了,毕竟人家已经照顾了她那么久,已经付出够多了。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陆离在陈嘉宁疑惑的目光中离开房间,不多时搬了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过来,当着陈嘉宁的面登陆她的阀门平台账号,“你看看后台数据。”   “好评率……36%?”陈嘉宁眼睛瞪大,“你怎么做到的?”《黑狼登之环》之前的好评率只有3%,能在七八天的时间里翻了十多倍,怎么想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我把退款通道打开了。”陆离一句话就让陈嘉宁这只大猫炸毛了。   “什么?!”   陈嘉宁还有一个隐藏属性,那就是守财奴。她喜欢屯钱,像只仓鼠一样。如果有人要动她的小金库,这只小老虎一定要去和那人拼命。陈嘉宁听到陆离的话,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他在骗我”,她夺过鼠标,唰唰地点进游戏页面,简单浏览过后忽然两眼翻白,当场气晕。   陆离不止是开了退款通道,还在公告页面发了一篇声情并茂的道歉书。   这算什么?这叫那群黑子看到,岂不是认为她大蛇丸认怂了?不对,为什么连她的头像都被改了?   陈嘉宁晕晕乎乎间看到陆离那含着笑意的脸:“你、你是谁派来的?”   “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这是陈嘉宁被气晕前最后听到的调侃话语。   *   当陈嘉宁再醒来时,她已经不愿意再与陆离多说哪怕一句话了。小老虎见到陆离像是见到了生死仇敌,垮着小脸。   “别跟我说话!”   陆离肯定,这次陈嘉宁绝不是在说反话。他老老实实地背着电脑离开,走前还恭恭敬敬地说道:“陈小姐,有事叫我哈~”陈嘉宁被他的姿态气笑了:“你回来!”   陆离坐回床边,正襟危坐,不发一言,像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上课。   陈嘉宁哼哼两声,生气是肯定的,但只在那一会生气,现在想想,《黑狼登之环》根本没赚到多少钱,开了退款也就开了,她真正生气的是陆离以她的名义向那群黑子低头。可生气又如何?再生气真能把陆离赶走吗?房间里若是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反倒……反倒有点寂寞。   人都要死了,死前总不能身边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吧?   陈嘉宁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些借口,脸色稍霁:“你把那个道歉公告删了,我就原谅你了。”   为什么要删?如果按事实说话,陈嘉宁那款游戏的确就像评论里说的那样“洗钱之作”,只是嘉宁不愿意承认罢了。而她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无非是因为这款游戏寄托了她太多太多的希冀。说服别人要讲究追根溯源,一昧地去否定他人只会引发争吵。   “陈嘉宁,你愿意加入我的游戏制作小组吗?”陆离没有正面回答陈嘉宁的要求,只是又提出这个恳求。   在他和陈嘉宁初遇时,他就请求过一次,只是当时小老虎拒绝了。   “我才不!”陈嘉宁又恼火起来。   “你不想做一款口碑爆炸的精品游戏吗?今天在《黑狼登之环》评论区里回复你道歉信的黑子,日后都会转化成你粉丝,这种事情不比单纯地骂他们一顿解气吗?”陆离忽然反问。   陈嘉宁被他问住了,呆了呆,好像真是这样……只是……只是……   “哪有以后啊?”陈嘉宁颤着声问,“我、我都要死了。”   “你要是真死了,那死后一了百了,再多一百万个黑子又怎么样?”陆离目光灼灼,陈嘉宁竟不敢直视,“如果你没死呢?”   陈嘉宁垂下头,低低说了一句:“如果能大难不死,答应你又怎么样?”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六章 二十四天   陆离的退款计划并未成功,五天后,《黑狼登之环》的好评率回升到了50%,但也仅此而已了。现实终究是现实,现在这50%的好评率还是靠着打感情牌赚来的,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一定的“硬实力”了。很可惜,《黑狼登之环》并不具备这样的硬实力。   陈嘉宁还来不及评价此事,便又一次病倒了。一天早上,陆离打开房门,看到陈嘉宁蹬开被子,四肢大张地躺在床上,窗户也不关,冷风簌簌地吹,临窗的地毯上遍布水渍。当天下午,陈嘉宁就又发烧了,三十九点五度,清鼻涕直流。   陆离将退烧药取出,端来热水:“来,喝了药再睡。”   陈嘉宁只觉头重脚轻,视线里的陆离骤然拉的极远,她好像化作一个幽魂在观看这个世界:“我……我感觉撑不过这次了。头比之前几次都痛……”陆离为她温了温水,伸手抚住少女的额头:“别瞎说了,只是发烧了。”   陈嘉宁还想说什么,可发出是呜呜咽咽的声音,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伺候小老虎入睡后,陆离心情有些沉重,他是个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的人,尤其是亲近之人。打开电视,在播新闻,新闻里说朱熙公主代表皇室向木兰市居民发出慰问,希望全国人民上下一心,共渡难关。   朱熙……陆离知道她,臭名昭著的毒公主——当然,是在未来。现在的朱熙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公主,或许有几分天真烂漫,还没有日后那让人胆寒的心性。朱熙和他这种升斗小民不同,她是那种会在历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物,人们提到她时,往往会把她和新东京事件联系起来,把她和一场屠杀联系起来。或许还会提到朱熙的三场婚礼。   除了他和安百璃,可能没人知道,现在那个一脸悲悯地发表演讲的少女公主,未来会是一个何等凶残的人物。   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陈嘉宁又嘤嘤起来,嘴里喊着妈妈,陆离没应,喊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后,陈嘉宁又含含糊糊地喊着陆离的名字。陆离叹了一口气:“我在呢……”陈嘉宁这才睁开眼,眼神一片浑浊:“我还没死吗?”   “嗯。”陆离强颜欢笑。   “我刚刚梦见妈妈了。”   “她说什么?”   “她要我听话。要我早点回家。”陈嘉宁痴痴傻傻地说,“然后我又梦到你了。你穿着裙子在给我打针,把我吓醒了。”   为什么是穿着裙子?陆离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退烧药好像没什么效果,甲型真有这么可怕吗?陈嘉宁的脑袋都像是给烧糊了,说的话跟幼稚园小朋友没区别了。   “我还有第二个愿望。”   “……”   “陆离,你在吗?”   “我在。”   “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我怕……”   陈嘉宁说话时眼睛是半眯着的,她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陆离心疼地别过头:“你说吧,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等我死后,你能不能告诉我家里人,说……说……”声音越来越小了。   “说什么?”   “说陈嘉宁去留学了,让他们不要挂念。”   真是个拙劣的谎话,你的父母真的会相信吗?陆离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好,我答应你。除了你家里人,还有谁要知道你去留学吗?”   “没有了……”陈嘉宁想了想,“我手机的锁屏密码是990322。他们的电话号码就在通讯录里……”   陈嘉宁事无巨细地述说着,从死后的安排逐渐说到她童年的生活,当时日无多时,人便会格外地怀念孩提时期,怀念母亲炒菜的香味,怀念学校外五毛钱一根的烤串,怀念蹲在角落数蚂蚁的时光。她说她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小时候被外婆当成小男孩养,穿的衣服都是男孩的款式,直到初中之前她还剃着平头。邋遢的习惯也是从那时候养成的。   后来爸妈工作有了起色,便接她到城里念书,还给她换了小裙子,蓄了长发。幼稚的小陈嘉宁却有了新的烦恼,同班同学一个个长得飞快,男生越发高大,嘴边还长出细细的绒毛,女生出落得愈发窈窕,私下里还会讨论用哪个牌子的“面包”。只有她个子小小、一无所知。   “她们都讨厌死了……没人愿意和我一起玩……有几个坏女生还说要找人撕烂我的嘴……”陈嘉宁说到这里时声音在轻微地颤抖,“我向老师告状了,第二周她们就退学了,然后、然后就更加没人愿意搭理我了。她们威胁我,我为什么不能告状?”   “嗯。你做得对。”陆离温柔地应声。其实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只是合不合群的问题,校园霸凌一直都存在,它只不过是社会差距的一个投影罢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不平等,被霸凌者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过错。或许温琥珀说得对,人类是一种无趣的生物,热衷于伤害弱者,屈膝于强者,循环往复,直至自我毁灭。   他记得上一世看过一期访谈节目,记者采访已经成年的朱熙公主,问她的学校生活怎么样?朱熙的回答让他印象深刻,她说很糟糕,她是被校园霸凌的那一方,不是肢体上的暴力,而是生活上的孤立,是冷暴力,哪怕她贵为帝国公主也无法摆脱这样的命运。   陈嘉宁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到她高中时便犯困了,嘤嘤地嘀咕道:“陆离,我困了,明天再说哦。”声音软软糯糯的,可爱极了。   “做个好梦。”陆离替她盖上被子,又担心她醒来口渴,特意温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一切后,陆离才推门而出。他回到房间,在日历上又涂黑一格。今天是封城的第二十四天,按照官方说法,甲型的潜伏期最长便是二十四天。也就是说,潜伏在陈嘉宁体内的甲型病毒,终于要爆发了。   沉默良久,陆离拨通了楚晓东的电话。   “楚叔叔,我想求您一件事……”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七章 最后的愿望   晚上七点,陆离给姐姐回了个电话报平安,电话那头依稀传来安百璃的声音,听起来她们俩相处得还不错?姐姐问他晚饭吃的什么,吃了几碗饭,疫情怎么样,问了一大堆问题,陆离耐心地一一解答后,雅梦姐才勉强放心。   挂断电话后不久,就收到陈嘉宁的微信:“我醒了。肚子饿了。”这姑娘还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啊,现在装都不装了,死宅本质暴露无遗。   陆离端着晚餐到陈嘉宁房间,这姑娘穿着大码的睡衣窝在床上,小脸蛋显得格外娇俏,脸色比白天好了不少。陈嘉宁毫不客气地抢过保温饭盒,大口大口地吃着肉食,这几天一直在喝粥,难得见了油水,不嘴馋才怪。   吃完饭后,陈嘉宁忽然盯着陆离,眼睛都不眨一下,模样怪瘆人的。陆离被她盯得发毛,拍了拍胳膊:“你干嘛?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离,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   “什么事?”   “就是你答应帮我实现三个愿望啊。”陈嘉宁掰着手指头数数,“第一个愿望你只完成了一半,第二个愿望还没实现,现在轮到第三个愿望了。”   “那你说吧。”   “……”陈嘉宁忽然扭捏起来,她左顾右盼一阵,忽然说,“你把灯关了。”   “关灯干嘛?”   “哎呀,要你关你就关嘛!”   陆离只能关掉顶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陆离只能借着微光看到陈嘉宁的轮廓。有什么事是必须要关灯才能说的吗?   “陆离,当我男朋友吧。”   陆离只觉脑袋被人拿木槌砸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他错愕之余忍不住伸手去开床头暖灯,光芒点亮,橘黄色的灯光下,陈嘉宁脸颊滚烫,像是火烧,她猛地推开陆离,一把按下开关,只听见咔擦一声,光线遁去,室内又陷入黑暗。   “不、不许开灯!”陈嘉宁竭力去喊,如果不是借着黑暗,她哪里有胆子说出那句话?   “你烧昏头了吧?”陆离也在喊。   “我才没有烧昏头!”陈嘉宁给自己辩解,“我从来没谈过恋爱,都要死了,我连男朋友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在死之前,体验一下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毕竟,毕竟投胎成了老虎后,就没机会体验了……”   还惦记你那破老虎呢?陆离心中无力。他发誓,他从来没有对陈嘉宁生起过男女之情。他和陈嘉宁的关系更像是知己、损友,上一世就是如此,至少他是这么想的。陈嘉宁太矮了,身材不够性感,脸蛋长得也太嫩了,性格也不怎么好……如果要让他列举出缺点,能列出一大堆。   就在陆离沉默时,黑暗中传出陈嘉宁的呜咽声:“你以为我稀罕你啊?我只是、只是可怜自己……如果不是要死了,我才不会找你当男朋友……”又哭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答应你。”陆离说,“在你投胎或者痊愈前,我就厚着脸皮当陈大小姐的男朋友,怎么样?”   听到这话,陈嘉宁的低泣声逐渐停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   “陆离,你对我真好。”   可能这就是上一世欠你的吧。陆离问:“现在我能开灯了吗?”   “不行。得等一会儿。”   “等多久?”   “等一会。”   “一会儿是多久?”   不说话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一对男女的呼吸声,其中女孩的呼吸稍显急促。这样的寂静未免过于暧昧,其内里蕴含的意味远胜过千言万语,就连擅长装傻的陆离也有些坐立不安了。他屁股在柔软的椅子上扭来扭去,怎么坐都不舒服。他去打量陈嘉宁,陈嘉宁似乎也在打量他。黑暗中一次目光交汇,便让陈嘉宁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也没想好怎么面对陆离。   “你、你先出去吧。我困了……”   “退烧药还没吃呢……”   “我自己吃!你出去!”她的声音有些尖。   陆离也没开灯,摸着黑拉开大门。陈嘉宁借着开门的那股光线,隐蔽又快速地看了一眼陆离,见陆离脸上没有不愉之色,她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晚、晚安……”陈嘉宁之前从来不会主动说晚安,她睡前只会嚷嚷大喊“要睡了你走吧!”“困了困了……”   陆离脚步一停,露出个自己都不太明白的笑容:“晚安。”哐当,大门闭上,少年的身影消失视线中,陈嘉宁终于开灯了。她趿拉着拖鞋,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那个霞飞双颊的女子,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脸蛋:“陈嘉宁你疯了?”   她只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像是要炸了一样。刚才陆离沉默时,她脑海里闪过了一千万个念头,如果陆离拒绝了她,她简直尴尬得想要跳楼。可是,陆离没有拒绝,答应得很快,为什么?陈嘉宁胡思乱想着,陆离其实喜欢她,对吗?不然不会对她这么好,就连之前的开盒也可以解释为狂热的爱慕……是这样吗?   手按在胸口,能感受到那颗小心脏的热烈的律动,这是陈嘉宁从未有过的感受。她对着镜子说:“是陆离喜欢我,不是我喜欢陆离……是陆离喜欢我,不是我喜欢陆离……”反复说了好几次,心跳才逐渐平稳下来。   陈嘉宁伏在桌上,心事乱飘。   如果不是因为快死了,才不会这么急着找男朋友……才不会找陆离……陆离年龄比她小,还和她吵过架,除了、除了会照顾人一点,除了温柔一点,除了长得好看一点、除了……除了……陈嘉宁的耳朵又红了。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便宜陆离了……她又自恋地想,她长得很漂亮的,虽然个子矮,但从小到大都是班级里最漂亮的那个。陆离一定在偷着乐吧,找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当女朋友,现在一定在给损友们发消息炫耀……   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那天陆离接电话的画面,电话里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缠缠绵绵。心头浮现一丝疑惑,只是陈嘉宁并未细想,这丝疑惑也在一股莫名的喜悦中悄悄褪去。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八章 男女朋友   “早……早上好。”翌日清晨,陆离刚推开陈嘉宁房间大门,便听见陈嘉宁主动打招呼。这可是件稀罕事。陈嘉宁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姑娘,很少会主动打招呼,路上碰到熟人也只会低头装作看不见。   “吃药了吗?”陆离摸了摸陈嘉宁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陈嘉宁不自在地避开陆离的手:“我都向你问好了,你为什么不回我?”   “早上好。”陆离敷衍地说。   “男朋友都是这样吗?”   “怎么样?”   “爱理不理的样子。”   陆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疑惑问:“那你想要怎么样?”   “我看网上说,男朋友一般都会对女朋友百依百顺,说话时都是温声温气。”   “少看点网上的言论。”陆离拿出早餐,今天的早餐有沙拉、马拉糕和鲜榨果汁,“我平时对你还不够温柔吗?”   够了。但总觉得不应该只是如此。陈嘉宁看着陆离的脸,不知怎的,陆离在她心中是那种会让她缺乏安全感的男生,她总觉得陆离会对任何一个其他女孩子同样温柔,一想到这儿,陈嘉宁就觉得胸中不畅快。陆离不是喜欢她吗?那更应该拿出一点诚意啊……   一边拿叉子胡乱搅合着沙拉,陈嘉宁一边嘟囔:“陆离……”   “干嘛?”   “男女朋友平时会干什么?”   陆离回忆上一世和安百璃约会的场景:“什么都会做。只要有心,哪怕只是蹲在马路边数人头都是一件开心的事。”   “不无聊吗?”陈嘉宁不是很理解。爱情不应该是浪漫多彩的吗?蹲在马路边数人头也太枯燥了吧?爱情应该和游乐场、摩天轮、霓虹灯与鲜花气球绑定在一起才对。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手牵手,一起享受世界的美好,理想的爱情理当如此吧。   “你还小。”陆离说完这句话,便听到陈嘉宁噗嗤地笑出了声。   “你个小男人,还说我小,我年龄可比你大好吧。”陈嘉宁嘲笑道。   “我经验比你多。”   陈嘉宁心中咯噔一下,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悬在高空,一时找不到落脚点:“你谈过恋爱啊?”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陆离,呼吸都不由屏住了,她希望陆离给出一个否定答案,又开始后悔自己鲁莽提出这个问题。   陆离不想欺骗她,坦然地点头:“嗯。”   “哦。”陈嘉宁低头去拌沙拉,兴致瞬间消失,像是涨潮时眼见沙堡被冲散的孩子,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包围住了她。   我难过什么啊……我又不喜欢陆离,而且他只是我的临时男朋友,他情史丰富不丰富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又习惯性地给自己找理由。陈嘉宁惯来如此,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总会在内心找各种稀奇古怪的借口,并在精神上获得“胜利”,或许这就是她那别扭性格的来源吧。   陆离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只见里面的退烧药动都没动,便知道这姑娘没按时吃药。真是个毛孩子,吃个药都要千叮咛万嘱咐……陆离温了一杯水,抠出药丸:“啊——张嘴。”陈嘉宁却没动,她心里正闹别扭着,不是很想理会陆离。   “乖,张嘴。”   陈嘉宁看了一眼陆离,她看到陆离眼中闪着温柔的水光,那目光是如此熟悉,妈妈也会经常用这种目光看她。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陆离突然触碰到了,她乖乖地张开嘴,什么也没说,乖巧得像一只绵羊。   药丸的糖衣融化,药渣却是苦的。陈嘉宁曾经很讨厌吃药,特别是中药,一餐要吃几十颗小药丸,噎嗓子。可是现在她却甘愿品味药渣的苦涩,恨不得让自己的动作再慢一点,让陆离再多停留一会。   可惜陆离并未能体谅少女的心思,见陈嘉宁吃完药后,陆离便准备离开了。   “吃完药后睡一觉,午饭时我再来叫你。”眼看陆离就要起身,陈嘉宁蓦地拉住他的手,委屈巴巴地说:“只是这样吗?”   “什么?”   “谈恋爱只是这样吗?”   是的。陆离很想这样回答。越是来势汹汹的爱情保质期越短,反而越是平淡如常的爱情越是长久。他和陈嘉宁之间从来没有热情似火的激情,只有日复一日的厮守。或许这就是陈嘉宁在临死前会信任他的原因吧,二人虽然才认识一个月,但相处起来却跟多年老友一样。   “还有什么?”   陈嘉宁的小嘴张了张,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陆离注意到少女的樱桃小嘴,粉粉嫩嫩,透着晶莹的水光,他忽然明白了陈嘉宁的意思。   是接吻。   若说年轻情侣间有什么必经之事,那接吻一定占据一席之地。牵手显得太寡淡,上床又过于荤腥,那只有接吻最合适不过了。男人的吻往往十分廉价,而女孩,特别是少女的吻则尤为珍贵。陈嘉宁的矜持让她说不出那句话。   陆离脑海中闪过万般想法,从“不怕感染吗?”到“我真的要和陈嘉宁接吻吗?”,从“人类文明的早期形态”到“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千言万语都浓缩成一句话:“要亲一下试试吗?”   陈嘉宁的精致脸蛋上攀上一丝潮红,这抹让人垂涎欲滴的嫣红逐渐蔓延,直至少女的耳根,再到纤细洁白的脖颈:“嗯……”声音很软,像是刚出生的小老虎发出的嘤嘤声。   羞怯之余,内心还有好奇。接吻到底是什么滋味?她原以为自己一辈子恐怕都得不到答案。   陆离捧住陈嘉宁的脸蛋,火热滚烫,又有嫩嫩弹弹的手感,像是鸡蛋白,又像是嫩滑的果冻。陈嘉宁闭上了眼睛,眼睫毛在颤抖,粉红的嘴唇也在不安地蠕动。陆离无声地吻了上去,能明显感觉到陈嘉宁猛然吸了一口气。   就在陆离吻住陈嘉宁时,这死丫头忽然往陆离嘴里吹气,像是在吹气球一样,陆离感到喉咙管道里一阵发凉,连忙推开这死丫头的脸蛋:“你吹什么气啊?”   陈嘉宁哭丧着脸:“我、我太紧张了……”一紧张就办坏事,在陆离吻住她的一瞬间,陈嘉宁大脑一阵颤抖,竟然想到了以前吹气球的体验,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她果断选择向陆离嘴里猛吹一口气。   陆离额头冒汗,只有这讨嫌鬼做得出来这种离谱的事情了。他发誓,绝对再也不会被这姑娘的表面迷惑了!   “你、你去哪?”   “我刷牙去。”陆离恶狠狠说。   “不、不亲了吗?”陈嘉宁心中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   “不亲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九章 宁静之夜   现代年轻情侣间最常做的事情之一便是看电影,当然不只是情侣间会看电影,倘若找不到另一半,几个同性之间往往也能凑合一起去,只是后者会显得格外可悲。既然答应了陈嘉宁要满足她谈恋爱的愿望,就自然得上心,陆离找到了几张影碟,打算晚上和陈嘉宁一起看电影——前提是她脑袋还没被烧糊。   话说DVD已经是被时代淘汰的产物,酒店还留存有DVD机和影碟属实意外。陆离还在大堂一角看到一台巨大的留声机。   晚饭后,陆离给川海一中的带队老师回了个电话,得知川海一中已经派了直升机来“救援”被困学生,直升机预计在下周五抵达川海市。这种事也只有川海一中做得出来了。陆离拒绝和川海一中的学生一同撤离,他反复向带队老师做了保证,老师才勉强同意。陆离虽然也思念着雅梦姐、楚静怡和安百璃,但眼下还有一只可怜的小老虎缺他不可,在妥善安置好陈嘉宁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陈嘉宁吃了退烧药后便昏昏沉沉睡去,等到她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一点多,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好,睡得不踏实。电视机开着,上面在放一部动作片,男主角正和几个混混大战,末了还摆出一个浮夸的姿势“任何邪恶都将绳之以法!”目光往左偏移,看到陆离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还没走啊?”陈嘉宁习惯了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陆离。   “担心你又蹬被子。”陆离将电视声音调小,“是电视声音太大,吵醒你了吗?”   “不是。”小老虎摇摇头,呆呆地看着陆离。   “看我干嘛?”   “你好丑啊。”陈嘉宁忽然笑了,露出一对小虎牙。   “让你看到这么丑的男人真是不好意思啊。”陆离也笑了。   “还好啦,我不是太嫌弃,勉勉强强能接受啦。”   “一起看电影吗?情侣之间都会看电影的。”   陈嘉宁心动了,她侧过身,面向陆离:“看什么电影?我不看鬼片。”   楚静怡喜欢看恐怖片,像什么《怨咒》《白色星期六》《猛鬼路》《白昼凶铃》《天使来了》早已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除了楚静怡,他认识的女孩子里好像真没几个会看鬼片的。   “也不看武打片,打打杀杀无聊死了。”   “也不看爱情片,甜甜腻腻的太齁了。”   陆离捂住她的嘴:“看纪录片,《地球行星》,拍的是动物。”   “好啊好啊,看纪录片。”陈嘉宁眉毛高兴地扬起。她很喜欢动物,特别希望能养一窝猫猫狗狗,狗要养短腿的柯基、温顺的金毛、帅气的德牧,不要吉娃娃,又丑又凶。猫要养一只金渐层的英短,和一只起司美短,再加一只暹罗。“你喜欢养宠物吗?”   “嗯。我喜欢养一些安静点的宠物。”陆离说。   “你觉得柯基安静吗?想不想养柯基?”   “狗都闹腾。”   “猫呢?”   “猫还可以。狸花猫就挺好,懂事又独立,不用太操心。”   “我想养一大窝一大窝的猫猫狗狗。”陈嘉宁的眸子在发光,那是一种名为希望与幸福的光,“但我不想铲屎,臭臭的。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每天有一大堆的小动物叫我起床。”   “你不铲屎那家里都臭了。”   “你去铲屎就好了啊。”陈嘉宁下意识说。说完这句,她忽然沉默了。她刚才想象了一下美好的生活,居然下意识把陆离带入到丈夫的角色。她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涩,既期待又害怕看到陆离的反应。   陆离只是平淡地点头:“好啊,我铲。”上一世合租时,陈嘉宁就养过一只大橘猫,这姑娘只管撸猫,养猫一概不管,大好一只橘猫硬生生保持着苗条身材将近一年,最后是陆离看不下去接过手,才让可怜的大橘吃得上饱饭。   电视上开始放纪录片,第一集是讲狼的伴侣。狼和人类相似,一次只会有一个伴侣,直到伴侣死亡,狼才会寻找下一个伴侣。纪录片里的老狼在一次暴风雪中失去了妻子,又与狼群走散,便像个浪子一样消失在风雪中,在这场遮天蔽日的暴风雪中,一只瘸腿的老狼注定走不远。   陈嘉宁看得眼眶湿润:“好可怜啊……陆离,你说为什么会有自然灾害啊?像疫情、暴风雪、海啸还有火山爆发……”   陆离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滴:“这是自然规律。我们人类只是世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对我们来说是自然灾害的事物,其实只是大自然日常的活动罢了。”   “陆离……”   “嗯?”   “能说说你之前的恋爱经历吗?”陈嘉宁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死亡问题,对于男朋友来说,答得太简单会显得虚伪与不自信,答得太详细会让女方生气。如果要撒谎,只需要说“不懂事谈着玩的”就行了,无论男女,这个回答都十分有效。   “普通的恋爱而已,没什么好说的。”确实是平凡但幸福的爱情,起码在结婚前的确如此。   “那个女孩子……漂亮吗?”陈嘉宁只以为是初高中男女玩闹性质的恋爱,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尽量没往那方面想。   “很漂亮。”   陈嘉宁心里更不舒服了:“比我漂亮吗?比我高吗?身材比我好吗?”   陆离本来要说“都比你好”,可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陈嘉宁的男朋友,便改口说:“没有你漂亮,身材没你好。”哪怕明知陆离是在哄她,陈嘉宁还是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她露齿而笑:“那是,我从小到大都是校花哦~你捡了大便宜了。”   哪有小不点校花?这小老虎又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又看了一会纪录片,陈嘉宁眼皮半敛:“陆离……我有点困了……有点儿冷……你把窗户关一下好不好?”   陆离看了眼窗户,锁得死死的,根本没打开。他不无悲伤地揽住陈嘉宁:“好的,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把窗户关上。”   “嗯……”闭上了眼睛,呼吸并不平稳。陆离关掉电视,走到窗前装模作样地摆弄一阵。室内有暖气,哪里会觉得冷?分明就是病情又加重了。他坐回床边,打算替小老虎守夜,又听到陈嘉宁闭着眼睛问:“陆离……你不去睡觉吗?”   陆离握住少女缩在被子里的小手,冰凉无比:“你睡吧,我等会就回去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哦……你也要好好休息哦……”   “嗯。”   “……陆离……”   “我在。”   “……我讨厌你。”   “我不讨厌你。”   “嘿嘿……”陈嘉宁发出几声满足的笑声,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半晌无言,室内一片死寂,陈嘉宁似乎睡着了。黑暗中只有陆离心事重重,久久不眠。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章 好消息?   十二月四号,星期日,距离木兰市锁城已有一月有余。木兰市街道上的乱象收敛了许多,人类正以惊人的韧性从灾难中恢复过来,街区之间的警戒线已经被拆除,巡逻的警察也被陆续撤走,甲型病毒已经被初步控制。   要不了多久,陈嘉宁就能回她的木兰大学,陆离也能结束这趟并不愉快的木兰之行。本应如此。可是陈嘉宁仿佛中了邪咒一般,病了又起,起了又病,人也越发憔悴,从前两天开始,陈嘉宁就没下过床,两天只吃了一顿饭。陆离隐约有了一种明悟:已经到极限了,已经到陈嘉宁的极限了。   《黑狼登之环》的好评率停在了55%,永远没有攀上80%的希望,正如陈嘉宁那薄幸的生命一样,永远也见不到2018年新年的烟火。   陆离走进房间,发现陈嘉宁没有睡,而是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回光返照。”她说。   “什么?”陆离将门带上,替她将被角掖住,不让冷风吹进去。   “我这就是回光返照吧。我觉得我现在好像清醒了许多。”陈嘉宁偏过头看向陆离,“你和我妈妈打过电话了吗?”   “嗯。伯母问你去哪儿留学了?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怪你走之前都不打个招呼。”陆离是在撒谎,他根本没有和陈嘉宁的父母打电话,“你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嗯。她很温柔的。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妈妈骂过人,从没见过她生气。”陈嘉宁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好像生怕说不够一样。陆离安静地倾听着,时不时配合她嗯两声,还会做出“竟然是这样”的表情。   陈嘉宁忽然定定地看着陆离,良久,露出小虎牙:“谢谢你,陆离。人生最后一段路能碰到一个好心的男朋友真是太好了。如果没有这场疫情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考虑让你做我男朋友哦。”   “少臭美了。”陆离揉了揉少女的脑袋,“谁稀罕。”   “哼,不识好人心。我告诉你,大学里追我的人都可以排到成华大街上去,我眼光可高着呢。”   就在二人拌嘴时,陆离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号码,急忙起身往外走,连向陈嘉宁招呼一声都顾不上。陈嘉宁看着陆离急匆匆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想张嘴叫住他,可少女与生俱来的那别扭情绪最终使她闭了嘴。   “楚叔叔。”陆离的声音在轻微的发抖,语气中有压抑的喜悦与期待。   “小陆,好消息。”楚晓东的话语比往常疲惫,木兰市的疫情想必也让他也焦头烂额,“木兰第四医院有空余床位,还有四位专家正在四院做调研。你现在带着你的朋友前往四院,找四院政办主任陈蕾,我已经和她通过电话了。对了,我现在也在飞往木兰的路上,我和你在四院汇合。”   楚晓东挂得很仓促,陆离隐约听到一旁还有一个女孩的声音。说实话,他当初请求楚晓东时,就没抱太大的希望,楚晓东说到底和他并没有利益关系,像他那样的政客,也不大可能为一个女儿“可能的”男朋友而煞费苦心。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楚晓东居然真的去做了,为什么?而且,帮他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亲自飞到木兰市来?   这位川海首相的行为处处透着诡异,陆离一时也拿不准。   不过,眼下陈嘉宁的确是有救了。   陆离兴奋地回到房间,一把拉起躺在床上等死的陈嘉宁:“陈嘉宁,快快快,快换一身衣服,我们去木兰第四医院!”   陈嘉宁没见过陆离大惊小怪的模样,倒还觉得有些新鲜:“不是说医院实在没空位了吗?”   “别废话了,你想不想活下去?”   陈嘉宁还没颓废到要主动求死的地步,她的眼睛里逐渐迸发出光泽:“想!我马上换衣服,你、你先出去一会……”陆离一拍脑门,这些天他都给陈嘉宁换过多少次衣服了?有时候陈嘉宁夜里汗湿了,陆离都要摸着黑替她换内衣。看着陈嘉宁那磨磨唧唧的动作,陆离一把夺过外衣:“我给你换!”   “现在大白天的……又不是晚上……”   “你胡说什么呢,胳膊抬起来,哎呀,抬高点,又不是没见过你咯吱窝……”   *   木兰市第四医院。   年过四十的陈蕾拿着一份传真,直接找到了正在办公室假寐的袁盛国教授。袁盛国今年快七十岁了,一把胡子花白,若不是木兰疫情棘手,政府也不会请这位老前辈出山。“袁教授,袁教授,上面来了个特急病例。”人还未至,陈蕾那尖细的声音便穿过走廊,直入袁老的耳朵。   袁教授见陈蕾那胖胖的身躯挤进办公室,脸上露出一丝不愉:“陈主任,医院走廊禁止大声喧哗。现在外面还躺着上百个病人,你喊这么大声吵到老头我没事,但打扰到病人的休息就是滔天大罪!”   “是是是,老教授教训的是。”陈蕾不敢在袁教授面前摆谱子,“上面下了一个特急病例,让我们集合专家组,尽快治疗病人。”   又是哪家的少爷?袁教授微不可察的一叹,现在木兰市还有大批普通人等待救援,这特急病例倒是来得一个比一个紧急。他有些后悔中断自己的退休生活了,在家里带外孙不好吗?也不知道小外孙今天是不是又再欺负大黄……   虽然不喜欢木兰的官场氛围,但病人总归是无辜的,袁教授拿过传真,仔细看了一遍,便起身去找其他三名教授,准备治疗方案了。如果材料不虚,那病人应该是甲型患者中病情比较严重的那一档,不但有咳嗽、头晕等症状,还有反复的高烧,这在甲型临床中都是极为罕见的,甚至不排除病毒变异的可能。   一念至此,老人家的脚步更急促了些,好不容易初步控制了甲型,这个时候可别来个变异病毒啊。   专家组四人很快集合,并根据传真材料展开激烈的讨论,最后统一得出结论:是变异的甲型病毒,必须严肃对待!四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这种情况要是处理不好,他们就是木兰市的大罪人了。   在专家组严阵以待、视死如归的心情中,“特急病例”终于抵达了木兰市第四医院。那是一个不足双十年华的女孩,生得娇俏,但脚步虚浮、面如金纸,搀扶着她的是一名穿着某学校校服的少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一章 时有佳人来   陆离不喜欢“特权阶级”四个字,因为所有的特权都是建立在剥削的基础上的。但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面前,他不得不承认“特权”是可能救下陈嘉宁的唯一办法。走进医院,便能看到PVC塑料地板上躺满了病人,就在走廊上,就在大厅里……五颜六色的席被盖在地上,就可以被称作是床了,皱巴巴的衣服叠一叠,就算是枕头了。病人的家属则焦虑又无助地蹲在一旁,麻木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景象,那便是“哀鸿遍野”。   陆离经过一个病人时,不小心踩到了床单一角,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床单是火热的红色,上面印着老土又艳俗的花纹,是神州农村最常见的花纹。最近的农村在哪儿?他们为什么会被困在木兰市?这些疑问在陆离心中打了个转便消失不见。人生就是这样,不断收获疑问,但永远得不到解答,就好像一场无疾而终的旅行。   那个叫陈蕾的胖女人格外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但她戴着口罩的脸上却写满了对陈嘉宁的忌惮,她生怕陈嘉宁多摸了一下门把手,生怕她多打了一个喷嚏。陈嘉宁则内疚地低下头,不由更靠紧陆离了,她小声问:“我是不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陆离握紧少女的玉手,用温热的掌心给了她一个让人安心的答复。   护士带着陈嘉宁做了验血后,便安排她到住院部顶楼的特殊病房入住。在等待化验结果的过程中,四名白发苍苍的老医生找上小老虎,言辞温和地询问着她的身体状况。陈嘉宁紧张地掐住陆离的手臂,答话也答得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的,等到四名老教授离开,她才发现自己在陆离的手臂上留下四个血红的指甲印。   “对、对不起,我、我太紧张了……”陈嘉宁带着哭腔说。   “没事没事。”哪会没事?疼得要死,只是陆离一直硬憋着而已。如果他不陪着陈嘉宁,这姑娘估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给治疗平添许多难度。   “……如果四个专家都治不好,是不是说明我死定了?”自己猜测会死,和别人告诉你一定会死,是两回事,前者还有些许自我安慰与排解,后者只有不情愿的排斥与恐惧,“陆离,我、我又不想死了……呜呜……”   “乖,不哭了不哭了……”这些时日,陆离习惯了用这种宠溺的语气哄她。   哭了一会儿,一个小护士走进来,给陈嘉宁打点滴。陆离猜测那只是普通的葡萄糖水,是用来给陈嘉宁补充营养的。   “陆先生,让病人先休息一会吧。”小护士很有礼貌,“专家组出方案了我们会马上联系您的。”   “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陆离在病房外坐了一会儿,收到陈嘉宁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讨嫌鬼:陆离你别走远好不好?】   【陆离:我就在门外呢。】   【讨嫌鬼:陆离……如果我死了,你以后会不会还记得我?会不会没几年就把我忘了?】   【陆离:不会。我会一直记得你。】   【讨嫌鬼:#大哭】   她一连发了四个猫猫头大哭的表情包。陆离哭笑不得,他曾经以为他认识的女孩中,楚静怡是最幼稚的,现在仔细想想,怡宝不是幼稚,而只是纯净,她不傻,最幼稚的应该是这个小不点陈嘉宁才对。   【讨嫌鬼:我想见爸爸妈妈了,怎么办……他们要是知道我现在在住院,一定担心死了……】   【陆离:别想太多,先休息一会,等你的病好了就能回去见他们了。】   陈嘉宁好一会没回消息。   【讨嫌鬼:我病好了还能见你吗?】   什么意思?   【陆离:当然能见啊。】   腿长在你自己身上,病好了有机会来川海市不就能见到了?陆离搞不懂陈嘉宁为什么问这种问题。还是说,她这句话里藏了别的意思?陆离正要仔细琢磨,忽然看到一条短信:   “小陆,我们到四院了,你到三楼来。”   是楚晓东。但是,这个“我们”是什么意思?还有谁跟着一起来了吗?   陆离简单收拾一下仪容,便赶到住院部的三楼,果然看到一群医生护士围在走廊上,似乎在簇拥着什么人。还能隐约听到声音:“……来视察,我们四院一定和全木兰市人民携手共渡难关,不辜负……的期盼!”然后是楚晓东的声音:“……辛苦了……”   陆离没有出声,安静地听他们打着官腔。双方说了一通没有营养的废话后,人群逐渐散开,陆离便看到了穿着正装的楚晓东,他带着口罩,头发仔细梳理了,陆离注意到他的鱼尾纹更深了。楚晓东还带了一群西装革履的官僚,但陆离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所有的注意力便被人群中那一抹彩色吸引走了,一时间好像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楚静怡穿着小棉袄,鲜红的围巾还未取下,小手裹着可爱的半指手套,呆呆地跟在父亲身后。她的口罩似乎没戴正,正傻兮兮地摆弄着口罩。   似乎有所感应一般,楚静怡忽然转头,目光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少年。哪怕戴着口罩,陆离也能看出她在笑——她的眼睛眯起,像是仲夏夜的新月,又像是湖水里的细波,含着缱绻、噙着深情。呆头鹅抛开身边的一切,径直朝陆离小跑来,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楚静怡一把抱住了陆离,呢喃了一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陆离在喜悦之余,不忘观察准岳父的表情,只见楚晓东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又有一丝尴尬。他忽然理解了楚晓东为什么会答应他的请求,忽然理解了这位大人物为什么会以身涉险来到木兰市……只要感受着怀里少女的体温,一切都能理解了。   我欠你的……可太多了……陆离看了眼怀里的楚静怡,心中长叹。   *   半个小时前。五楼特殊病房。   陈嘉宁在翻和陆离的聊天记录,二人的聊天记录其实很没营养,都是一些“睡了吗”“吃药了吗”“肚子饿”之类的话题,但偏偏是这样无聊透顶的话题,陈嘉宁却看得津津有味。她忽然有些理解“蹲在马路上数人头”的乐趣。   翻到刚才的聊天记录,陆离说他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来了,要去见一见,还说这次能有机会得到治疗,多亏了他这个朋友出力。陈嘉宁其实不想让陆离走太远,只能委屈地说“快去快回”。不是因为舍不得陆离,而只是因为怕他走丢了……陈嘉宁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就在这时,专家组的四位老爷爷在小护士的带领下走进病房,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陈嘉宁心中一紧,知道宣布自己命运的时候终于到了。   “陈小姐,接下来我们说的事你千万不要激动……情绪一定要保持稳定……”为首的陈教授斟酌半晌才开口,“你的病……它,它不是甲型……只是季节性流感……”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 这是什么的季节   “你的病只是季节性流感……”   这句话宛若是一道惊雷在陈嘉宁脑子里炸开,将她那些荤七素八的念头炸得灰飞烟灭。她的脑海里立起了一台放映机,正在播放此前的一幕幕:从她哭哭啼啼地发现自己感染了“甲型”,到夜里一个人抽泣到无法呼吸,再到和陆离那滑稽的一吻。   “反复发烧只是病毒源没有处理好,身体的疼痛更可能是心理作用……”专家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陈嘉宁已经被一股澎湃的喜悦完全淹没,喜不自胜的陈嘉宁瞬间想到了爸爸妈妈,紧接着,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陆离,一刻也不想耽搁。   要亲口告诉他,她陈嘉宁只是得了流感!   等到专家们离去后,陈嘉宁走下病床,无视护士小姐姐的阻拦,直接冲到五楼走廊,兴奋地寻觅着陆离的身影。看啊,陆离!看我啊!我还能活!陈嘉宁来到走廊尽头的大窗前,能看到白雪皑皑的木兰第四医院,她第一次觉得雪的颜色是如此纯净漂亮,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木兰市也会下雪。   陆离你在哪儿?   陈嘉宁找遍了五楼,也没看见陆离那翩然的身影。她急不可耐地往四楼走,连电梯也不愿意等,在半路时,陈嘉宁那火热的心稍微冷却了一点,她开始思考等会见到陆离时要说什么。是要直接告诉他真相还是故意作弄他?既然只是得了普通的流感,那三个愿望还作不作数,陆离还算不算她的男朋友?   果然还是告诉他真相吧,陆离已经为她担心了一个多月了,陈嘉宁不想再看到陆离皱眉的表情了,她只觉得那样的陆离格外可怜,格外惹人心疼。那陆离还算不算她的男朋友?   脚步逐渐慢了下来,陈嘉宁停在五楼和四楼之间,面露疑惑。   应该……应该是不作数吧。毕竟那只是自己以为人之将死而做的荒唐之举,女孩子应该要自尊自爱,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当女朋友?陈嘉宁心想。可是一想到陆离这些日子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照,陈嘉宁心生不舍与犹豫,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陆离真的不再对她这么温柔了,她会是什么感受?   她所认识的所有人当中,只有陆离是不一样的,只有陆离清楚她的每一个习惯,只有陆离见过她最糟糕最真实的一面,也只有陆离……吻过她,牵过她的手。不知何时起,陆离竟然成了最特殊的那个人。   这一个多月的记忆深刻到终身难忘,比庸碌无为的人生前十九年都要深刻。人生总有一段记忆弥足珍贵,或许就是此时,或许就是当初。   如果陆离真的不是她男朋友了……心里果然还是会难过,会悲伤吧。陈嘉宁蹲在楼道间,她此刻忽然理解“近乡情更怯”这句诗了,她刚才有多希望看到陆离,现在就有多胆怯。   再、再给陆离一次机会吧,看在他这么用心的份上,就、就大发慈悲,让他继续当我的男朋友吧。陈嘉宁继续给自己找着借口,是她给陆离机会,而不是她舍不得陆离,毕竟她可是那个陈嘉宁啊,怎么会舍不得一个男人呢?   陈嘉宁好不容易拿定了主意,连待会第几个字发第几个音都预演好了,正要去找陆离好好说道一二。护士小姐姐急忙追上来:“陈小姐,您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现在还不能随意走动,您的烧还没退呢……”是吗?原来自己还在发烧啊。陈嘉宁摸了摸额头,滚烫,但一点也不觉着头昏脑涨,反而精神奕奕。   “你看到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生去哪儿了吗?”陈嘉宁问。   “他好像下楼了。”   陈嘉宁到了三楼,果然见到了陆离。此时陆离正站在人群外围,默默倾听着前方的对话,他的背影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带着几分慵懒地靠在墙边。陈嘉宁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并未急着呼唤陆离,事到临头,反而把刚才的预演忘得一干二净了。   踌躇间,人群逐渐散开,陆离也站得正经了些,陈嘉宁觉得是时候了,轻咳两声,走向陆离。就在此时,散开的人群中飞出一道靓丽纤细的声音,宛若飞鸟投林,轻巧又灵动地拥抱住陆离,陈嘉宁的瞳孔微微收缩,脚步不争气地停下了。   那是……谁?   一个高挑、美丽,浑身散发着温柔气质的少女抱住陆离,虽然戴着口罩,可陈嘉宁能分辨出她一定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孩,或许和她差不多,但比她高,身材也比她好……那绝不是陆离的姐妹,至少她和陆离没有半点外貌上的相似。那女孩的眼神里蕴含着浓浓的情意,似一汪清潭。或许男人们分辨不出这样的眼神,可同为女性的陈嘉宁却能读出那再直白不过的眷恋。她常常听室友们说,判断一个女孩有没有坠入爱河很简单,只要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恋爱的女孩的眸子就像水,轻轻一吹就会泛起波纹。   陈嘉宁的嗓子骤然哑了,让她内心震动的是陆离居然反手抱住了那个女孩。毫无犹豫,毫无隔阂地抱住了,很轻柔地拥抱,似曾相似的拥抱。   陈嘉宁缩回拐角,木然地看了一眼那一对男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搞什么啊?原来煞有介事的只有她自己吗?只有她……一直在傻兮兮地惦记着她和陆离的关系吗?或许在陆离眼里,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只不过是一层虚假的许诺,他或许有自己的真命天女。是啊,为什么不呢?像陆离这样的男生,凭什么能轮到她呢?   陈嘉宁转身往五楼走去,路过窗边时,再次瞥见窗外飘落的鹅毛大雪。只是这一次,她再也不觉得这雪的色泽美妙,只觉得大雪冷漠,苍白的大地死气沉沉。   “陈小姐,你没事吧?”护士小姐姐像是个过来人,好心地扶住她,言辞间多是关切。   陈嘉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不敢说话,害怕一旦说话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她静静地等待电梯,心里想:我这算是失恋了吗?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草率的结局   陈嘉宁很反感那些动辄十几季的电视剧,那些电视剧所有的精粹往往在前几季便尽数释放,剩下的全是编剧绞尽脑汁想出的家长里短、伦理纠纷。她才不想看小团体内部谁出轨了谁,谁又睡了谁,她只想看主角团邦邦地锤怪兽。这些靠着资本续命的垃圾剧集往往会在日渐走低的收视率中被停播,编剧只来得及给曾经辉煌的传奇主角们一个草率得不能再草率的结局。   还挺像她和陆离的。   陈嘉宁换上了一身病服,护士说她还需要留院观察三天,三天后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而且也要注意戴口罩,勤洗手,少去人流密集处,不要刚治好了流感又得了甲型。陈嘉宁等了好几个小时,等到肚子都咕咕叫了,也没等到陆离回来。往常这个时候陆离都会敲开门,乐呵乐呵地问她饿了没,可今天他迟到了。   不愿去想象他现在的活动,但光是这样的念头都会引发细微的胃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一对男女的手牵手的画面。最后是护士端来了营养餐,伙食很精致,但陈嘉宁吃得不多,胃口并不是很好。点滴换了一瓶又一瓶,等到天黑,陆离才终于回到了这间病房。   你去哪儿了?很想问这样的问题,可陈嘉宁强迫自己咬紧牙关,用最后的骨气不去追问。   陆离好像根本没在意一样,自顾自地问她医生怎么说,好像白天忙到没时间关注她一样。明明只要花点心思问一下护士,就能知道她得的只是流感而不是甲型,可他没有。陈嘉宁冷漠地告诉他是流感而不是甲型,陆离便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这让小姑娘心中终于有了些许慰藉,好歹陆离是真心盼着她好。   陆离高兴地一连给她削了三个苹果,还让她多吃点苹果,对身体好。直到最后,陆离也没有再提男女朋友的事,好像二人之间的这段关系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就是最草率的结局,这就是被腰斩的垃圾电视剧。陈嘉宁心想。   “你要去哪儿?”陈嘉宁终于憋不住,问出了今晚第一个问题。   “回去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回去?这里距离酒店有半个多小时车程,沿途还要经过两个封锁区。   “回酒店?”她的行李还留在酒店呢,今早换下的衣服还扔在床单上。   “酒店太远了,我去我朋友家住几天。”   这个回答让陈嘉宁的心脏像被人用力攥住一般,不但被攥住,那人还在用力拧转,好似要把心血给榨干净。很难受很难受,曾经那个体贴入微的陆离一瞬间远离了她,就如同她从未曾拥有过一样。朋友?是白天那个女孩子吗?   她的眼眶红了:“……不许走……”声音太小了,陆离没听清。   “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嘉宁不说话了,这句话打死她也不会再说第二遍了。她脑海里浮现一首歌: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陆离看着抿着嘴死死瞪着他的小老虎,不知道哪里又惹了她,这确定不是甲型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还不开心?从晚上一进房间他就发现了,陈嘉宁对他的态度很不善。是不是医生开错药了,打点滴打到内分泌失调了?   他揉了揉小老虎的脑袋:“好了,别生气了,如果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你可以告诉我吗?我有点笨,有时候惹你不高兴了,你大人大量原谅我一下好不好?”   “那个女孩子是谁?”陈嘉宁问出这个问题后,心中的大石头终于卸去一半。她把这个疑惑憋了一天,无数次试图说服自己那个女孩只是陆离的亲人。   那个女孩?陆离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你见过静……你见过我朋友了?”   “嗯。”   她想起在网上冲浪时看到的渣男语录“哎呀我只把她当妹妹,你别想太多。你怎么事儿这么多呢?有点起码的信任好不好?”陆离会不会拿出一样的话来诓骗她?陈嘉宁决定,如果陆离也这样糊弄她,她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要再求陆离半点温柔。   “她是我喜欢的人。”   这个回答过于直白,听惯了网络上各种拉扯的恋爱故事后,陆离这个回答就像斩断一切拉扯的大刀铁枪。   陈嘉宁愣在原地。   陆离这才后知后觉地皱眉,陈嘉宁不会是吃醋了吧?她不会在那个只是权宜之计的男女关系中投入太多了吧?上一世陈嘉宁好像也有过类似的反应,应该不是吃醋吧?毕竟陈嘉宁说过很多次,他不是她的菜,一点恋爱感觉也没有。前世说过,这一世也说过。   陈嘉宁嘴唇微微抽动,什么话语都被堵死了。   “你……吃醋了吗?”陆离在感情上是个很直接的人,倘若能让亲密关系之间少一点误会,他宁愿多问十句废话。   “我才不吃醋。陆离,你不会是把我们男女朋友当真了吧?”陈嘉宁终于还是开口了,“那只是因为我担心自己要死了才不得已请求你的,虽然很谢谢你的体贴,可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你,完全、彻底、全须全尾、百分百地不喜欢你。我生气只是因为你下午没有来陪我,我下午被护士一共扎了四针,你都不在场!”   陆离松了一口气:“我还担心你太投入其中了。”   陈嘉宁眼眶有些红,亲都亲了,你这是在说什么话啊?陆离你真以为我的初吻不值钱吗?   “放心,我一向很拎得清的。”她死要面子般嘴硬,“我还担心你年龄比我小,到时候因为我受了情伤可不好了。现在见你……见你这么淡定,我也……也……也……释然了。”话到最后,竟有些抽噎。陆离连忙上前查看,却被陈嘉宁推开。   “我只是晚上吃太多了,噎着了。”说这句话时,脚趾紧紧倒扣着。   这是正话还是反话?陆离又迷糊了。他是真的分不清陈嘉宁的本意,唯独对她如此。   可见到小老虎那昂首挺胸好像谁都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陆离还是让自己别多想,自作多情不是个好习惯。小学时他懵懂地喜欢一个女孩,起因只是因为吃了她一口辣条,便以为对方对他特别照顾,初中时才知道人家只是乐于分享罢了。   男孩走向男人的第一步,就是学会不要自作多情。   陆离最终选择相信陈嘉宁所说,转身离开了。等到陆离走后,陈嘉宁才悲伤地躺在病床上,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流。一直在门外偷听的护士小姐姐为了安慰她,放了那首“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才不会有下一个……陆离只有一个……”她哭着说。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 我喜欢你   植物园那颗桂花树早已褪净繁华,徒留枯木残枝。温琥珀站在桂花树下,仰望着高大的树干,她带了一顶淡蓝色的针织冷帽,穿着厚厚的呢子大衣,气质冷峻,那一头铂金色的长发为她平添一股超凡脱俗的清冷感。安百璃注意到温琥珀在这棵树前停留的时间格外得长,想起楚静怡临走前的嘱托,硬着头皮问:“琥珀同学,这颗是桂花树。”   “嗯,我知道哦。我只是好奇,川海一中植物园里其他的树木都是又小又瘦,只有这颗桂花树高大粗壮,这是为什么呢?”   安百璃对川海一中的事情并不了解,答不上来,因此只能尴尬地背手而立。如果不是楚静怡泪眼婆娑地请求她好好照顾转校生,她才不愿意和温琥珀说话呢。   温琥珀也没指望从安百璃口中得到答案,她自顾自地猜想:“是不是因为只有这颗桂花树最适合此地的气候,而其余的树种则是一年一换呢?”   安百璃微微颔首,好像真是这样,温琥珀这么一说她倒想起来了,川海一中每年都要从植物园送出好多被养死的植物,不是学校没那个条件,而是一些珍贵植株真的过于娇贵了,反倒是这颗创校之初就种下的最便宜的大桂花树好端端地活到现在。   这颗桂花树见证了这座贵族学校无数情侣的分分合合,见证了川海一中的创立与兴盛,说它是川海一中的活化石也不算错。安百璃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树皮上被铭刻着男男女女的名字,那一定是一些吃饱了撑着的小情侣干的吧?   温琥珀似乎想到了什么:“安百璃同学,如果有一天连这颗桂花树都被送走了,这个植物园究竟还是不是川海一中的植物园呢?”   “什么意思啊?”安百璃摸不着头脑。   “这座植物园内的每一种植物都被更换过,唯一能证明它与过去联系的只有这颗桂花树。如果有一天,连这唯一的联系也消失的话,那此植物园还是彼植物园吗?”温琥珀怅然地问。   安百璃好笑地说:“当然还是川海一中的植物园啊,无论里面的植物被换了多少遍,它都是属于川海一中的。”   “嗯哼。”温琥珀看向她,“是这样吗?”   温琥珀的反问让安百璃小心脏停跳了半拍,她面对温琥珀时天然会惧怕与迟疑,好像对面这个淡然的金发少女总有一种不可置疑的权威。她忽然想起了陆离曾经和她探讨过的一个问题,他们重生,重生的究竟是什么?是灵魂吗?是记忆吗?   温琥珀的眸子深不见底,她常常觉得陆离的眼睛里蕴含着星辰,而温琥珀的眼睛里则潜藏着深渊。   她一定知道什么……这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安百璃心里升起,可温琥珀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她只是一如既往地转身就走:“安百璃同学,走吧,我想看看川海一中的宿舍条件怎么样?方便吗?”   *   陆离和楚静怡并排坐在走廊边的座椅上,看着护士来来往往,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都在品味这难明的沉默。沉默好像一直是他和楚静怡之间的主旋律,并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空气都被渲染成粉色的宁静。楚晓东带着一大票人马往门诊部去了,至于他们去干什么,陆离并不关心。   “那个,陆离……”呆头鹅的小脸蛋被冷风吹得红彤彤的,陆离心疼地为她提了提围巾,“刚才我是不是太冒失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呜……”小丫头无辜地看着她,那表情真是惹人心怜。   “静怡,你怎么来了?”   “学校要派人来接应木兰市的学生,我听爸爸说他也要来木兰,就顺路、顺路过来一趟咯。”楚静怡结结巴巴地说,见陆离平静地注视她,眼神温柔,她身子都软了几分,“……陆离,我想见你了。”   词藻再华丽的情话也抵不过呆头鹅这一句“我想见你了”,有什么比真挚纯净的感情更能打动人心的呢?   陆离心神颤动,仿佛有一只纤手在不断撩拨他的心弦。   只见班长低下头,小声说:“陆离,你知道吗?我本来觉得你那时说的很有道理,我其实不喜欢你,只是朦胧的冲动在作祟罢了。可是,可是这一个月来,一想到你被困在疫情笼罩的木兰市,我连睡觉也睡不踏实了,还老是做噩梦……”   “陆离,爸妈一直教育我,做人要敢作敢当敢爱敢恨,不要等到失去了再珍惜再后悔。哪怕失败了也是人生一段宝贵的经验。”班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克服羞涩,直视陆离,“我喜欢你!陆离!”   说出这句话后,楚静怡只觉时间都静止了,那边走动的护士似乎都停下来张望着她,墙上的挂钟停止了走针,她虽然直视着陆离,但目光却聚焦在陆离背后的虚空中,她不敢看陆离的表情,不敢听陆离的回答。   楚静怡,你真是个天使。陆离心中一叹。这样一个不染尘埃的女孩,愿意主动说出“我喜欢你”,他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啊?   “我……”陆离刚要回应少女的感情,便被班长的玉手捂住嘴。   “不要告诉我回答,陆离。”她眼睛红红的,“我现在不要听。你是个大骗子,骗了百璃又骗了我。我是个笨蛋,被你骗了还会开开心心帮你数钱。我怕你又骗我,所以现在什么也不要说好吗?”   陆离心中一软:“那我可以抱你吗?”   “……嗯……”   陆离抱住楚静怡,感受着怀中少女的呼吸,他心中充满了喜悦、愧疚、满足、惭愧,复杂的感情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困死在桃色的漩涡中。   “骗子陆离……”她小声嘀咕,“你为什么要骗我和百璃……你是不是早就设好天罗地网等着我这个笨蛋跳进来……”   因为我很不要脸。陆离心中自嘲。何止是不要脸,还是恬不知耻、阴险狡诈的人渣。   良久,楚静怡发出软糯的声音:“陆离……”   “嗯?”   “学业为重哦……”她昂着小脑袋,仰望着陆离,“我和百璃约好了,无论你喜欢谁,在升学考试结束前,都不许谈恋爱。”   “如果我喜欢百璃呢?”   怀里的呆头鹅缩了缩肩膀,委委屈屈地说:“那我就一个人离开了,不会打扰你们的……”   听到这话,陆离不由抱得更紧了,那句“我都喜欢”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在楚静怡面前,他那点俗人的觉悟显得如此龌龊与卑劣。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 会被送围巾的年岁   楚静怡依偎在陆离怀里,那颗躁动的芳心逐渐平息下来。她只觉身子暖暖的,软软的,像是躺在最温暖的火炉边,听妈妈念《安徒生童话》。她觉得陆离好神奇,他一定有某种能够让人安心的魔法,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喜欢呆在他身边?   “我和百璃约好了,现在一切以学业为重,在读大学前,谁都不许偷跑。”   陆离愕然:“你和百璃说了?”   “嗯……”班长小脑袋动了动,似乎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如果我瞒着百璃来找你,我岂不是成了一个小偷了吗?而且……而且我也没有其他的好朋友了,女孩子有些心事总不好找你吧?就只能告诉百璃了……”   陆离没想到楚静怡居然已经和安百璃达成共识,安百璃那个醋坛子居然愿意和班长妥协?她是吃错什么药了?上一世他和陈嘉宁多打两分钟电话她都要紧张半天啊。不止是这次,上次也是安百璃怂恿他去哄好呆头鹅的,安百璃是不是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后突然顿悟了?不可能吧……陆离猜不透安百璃的动机,只能将这个疑惑搁置在一边。   “还有还有,陆离,我接下来要说一件事你别生气哦……”怀里的呆头鹅忽然用撒娇的语气说话,听得陆离骨头都在发酥,“我偷偷去找百璃了,还去你家坐了半天,还有还有我和百璃见到你姐姐了,原来你那次去岭岳市真的是去看姐姐的比赛了,没有骗我。”   陆离酥麻的骨头陡然一激灵:“你见到雅梦姐了?”他心中警钟大作,只感觉这不是一件好事。雅梦姐其实是个多疑的主儿,她见到楚静怡会不会想多了——不对,压根就不是想多了!   “她,她怎么说?”陆离有种小时候被雅梦姐拎着打屁股的恐惧感,只要雅梦姐不叫他的小名,改口喊他的全名,那小陆离保准要吃一顿巴掌炒肉。   “你姐姐真的很漂亮,身材也很好。”楚静怡艳羡道,“她也很温柔呢,好好招待了我和百璃,还问了我很多你在学校的表现。呵呵,陆离,我可是全部都在说你的好话哦。”   完了。陆离一拍面门,他在学校是个什么表现姐姐还不了解吗?呆头鹅越是去粉饰,越是容易引起雅梦姐的怀疑。   “对了,你姐姐还问我你有没有亲近的女同学……”   “你怎么回答的?”   “我、我不记得了……”脸蛋通红,这哪里是不记得了,这分明是不打自招了吧?   他可是答应过雅梦姐不搞早恋的,而且姐姐也对这件事抓得格外严,这是他们的小家庭的家规!是从这一代开始的祖训!最可怕的是雅梦姐哪怕明知陆离在瞒着她和女同学搞暧昧,也依然没有在微信上质问他,这些日子的对话都和平素无二,这说明什么?一直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姐姐突然学会笑里藏刀了?陆离估计等自己回到川海的家,要迎来一场严峻的挑战。   看来这一个多月里不但木兰市风起云涌,遥远的川海市也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陆离叹了一口气,决定好好享受少女的温存,将烦心事暂且抛诸脑后。   不一会,呆头鹅忽然想起什么,她将围巾取下,陆离这才发现红色的围巾下还叠了一条薄薄的灰色围巾。   “陆离,这条围巾是我送你的礼物。”姑娘开心地将这条犹带着体温的灰色围巾递给陆离,围巾还未送到手上,陆离便能嗅到布帛上少女的体香,“入冬了,要注意防寒哦,不要感冒了……一般换季多发流感……”   这条围巾手感很丝滑,说不上是什么材质,但足以让人爱不释手。陆离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是啊,现在他是那种还会有人送围巾的年龄。十七岁的少年郎最是风流,他们总会在入冬时收到一条围巾,或许是慈爱的母亲编织了半年的粗线围巾,也许是羞涩的女孩赠予的饱含情意的围巾——当然不止是围巾,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像是一副手套,或是一副墨镜。等到再长个几岁,就到了自个儿挑围巾的时候,母亲已经老眼昏花看不清针眼,当初的女孩也早已没了联系。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陆离用脸颊感受着这条围巾的温度,说不出话来,心中的暖意浩浩汤汤宛若江河翻腾。真的,活着真好,年轻真好。   “静怡,我可以叫你怡宝吗?”   “……只有爸爸妈妈才会这么叫啦。不过你要是喜欢,也、也不是不可以。”呆头鹅小声说,“但是,只许在没人的时候这么叫我。”   “怡宝。”   “干嘛……”呆头鹅娇憨地问,脑袋还埋在陆离怀里。   *   有人欢喜有人愁,那边陆离正和美少女贴贴抱抱,这边有小老虎失眠时数着羔羊。陈嘉宁好不容易熬到深夜,终于等到最后一瓶点滴打完,可她还是没有丝毫睡意。她总是听说夜半的医院最是邪性,走廊又长又幽暗,死寂的环境中偶尔会蹦出一些怪声,说不清是人叫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叫。她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   如果陆离在这就好了,只需要叫他一声,他一定会扶着她去厕所,然后体贴地守在门外,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陆离一定会和她讲他小时候养的流浪狗的故事,她也会津津有味地听着。如果陆离在这就好了。   “陆离……你在吗?”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当然没有回复。她有些失落地打开手机,点开陆离的头像,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陆离那条“我去见一个朋友”上,已经有九个小时没有更新了。如果是往常,陆离早就发消息问她吃药了没,肚子饿不饿。可是今天没有。   点开浏览器,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推文“从这几条看他爱不爱你!”“渣男的基本特征总结!”陈嘉宁心烦意乱地点进去看,每个字里都能看出陆离的影子,越看越心烦。想主动发消息给陆离,又犹犹豫豫地不敢点发送。   熬过深夜,又熬到天明。天才刚放亮,小老虎就急急忙忙往厕所跑去。等到她方便回来,正好碰到护士为她测体温。嗯,退烧了,三十六度七。陈嘉宁高兴的劲头只维持了十几分钟,便到看到陆离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走进病房。   “早上好,陈嘉宁。”陆离将围巾取下,哈了一口热气。   陈嘉宁定定地看着他,好心情荡然无存。明明昨天还没有围巾的……是别的女孩子送的吗?真好呢。   真好。她心中又念了一遍。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 酸与涩   陆离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手,注意到小老虎的表情耐人寻味。他是个怕冷不怕热的人,小时候家里穷,身子骨弱,特别是到冬天,冷风飕飕地吹,小手便被冻得又红又肿,严重时皮肤还会龟裂流血。每当这时,雅梦姐就会把他的手捂在胸腹之间,那也是陆离第一次知道女孩子的小肚子是她们身上最柔软最腻人的部位之一。   “早上好,陈嘉宁。”陆离又说了一遍,他还以为陈嘉宁在发呆走神。   “唔。”陈嘉宁别过头,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怪声。   “刚才我碰到医生了,他说你退烧了,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陆离坐在床边,看着陈嘉宁的侧颜,满心欢喜,“不是甲型真是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你的病治不好了。”   他好开心啊。陈嘉宁终于回过头,冷冷地说:“你还有戴围巾的习惯呢?”   吃错药了?陆离愣了愣,这姑娘的态度怎么比昨天还恶劣了?不过他倒也不在意,拿起桌上一颗苹果:“是别人送我的围巾,出门前就顺便戴上了。”倒不是顺便,出门前他遇到了早起的呆头鹅,后者专门提醒他要戴围巾防寒……   “真好,还有女孩子给你送围巾。”陈嘉宁说完这句便连忙住了嘴,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语中的醋意未免过浓了。   “等你出院后我就回川海去了。”陆离削好苹果,“吃不吃?”   “不吃。”   他一口咬下果肉,果然还是熟悉的酸甜味,苹果真是最难吃的水果了:“等疫情结束后,去川海玩记得联系我啊,虽然我没什么钱,但还是知道川海市一些好玩的地方……陈嘉宁,你不开心吗?”   “我很开心啊。”陈嘉宁咬牙,“只是我才不会去川海找你玩,你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去哪儿干嘛要联系你啊?”   “你可是我的合伙人。”陆离忍不住揉了揉这闹别扭的姑娘的脑袋,“别忘了之前你怎么答应我的?你答应过我要加入我的制作组吧?”   陈嘉宁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柔和下来,哼哼两声:“我肚子饿了,想吃苹果。”   “我重新给你削一个。”   “不要,我要你手里那个。”   “我咬过了。”   “饿死了,不管啦。”陈嘉宁抢过陆离手里的苹果,一口咬下,汁水四溢,只觉这苹果比平常酸涩得多,是没熟透吧。   “别老是凶着一张脸嘛,这么漂亮一张脸蛋,多笑笑不好吗?”陆离笑着说。   “因为老是遇到烦心事,如果不是因为不如意,谁不愿意像你一样天天傻乐呵呢?”陈嘉宁毫不客气地反驳,“我可不像陆某人,每天要接好几个电话,回好多个微信,那么多人关心他,还有漂亮的女孩子给他送一看就很贵的围巾……”   “是啊,可是这个陆某人还是得每天六点钟起床跑来给陈某人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唉,也不知是谁身在福中不知福。”   “又不是一辈子……”   “什么?”   “没什么。”陈嘉宁吃苹果的速度很快,她将果核丢进垃圾桶,然后便缩进被窝,撅着嘴注视着陆离,“你还留在这干嘛?去陪你喜欢的人啊?”   “还是先陪一陪某只病猫吧,不然又要给我甩脸色了。”   “你说谁是病猫?”   “谁急了就说谁。”   “陆离你欠咬了是不是?小心我咬你!”   *   短短三天,弹指即过。知北游写道,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陈嘉宁那半死不活的病态仿佛就在昨日,可等到十二月八号这天,这姑娘已经生龙活虎宛若新生。木兰市的封锁也逐渐放松,楚晓东的入驻似乎加快了某些事物的变化,医院、政府的办事效率飙升,当陆离拖着行李箱站在木兰第四医院大门前时,已经能看到临时医疗帐篷在空地上陆续搭起,大批的患者被转移到帐篷内,再也不用躺在冰凉的塑料地板上了。   绕过几名在扫雪的环卫工人,陆离见到了穿着褐色格子纹路棉服的陈嘉宁。她内里还穿着件针织毛衣,毛衣的袖子过于长了,以至于她能将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拳头缩进袖口。她还会对着袖口吹气,像极了从初中部里溜出来的幼稚小鬼。   “我在这儿!”陆离的喊声中止了小老虎的东张西望。   “你怎么这么慢?”   “坐公交车要测体温,耽搁了一些时间。”陆离将银色的行李箱推给陈嘉宁,“你检查一下你的东西没有遗失吧?”   陈嘉宁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算了,不清点,反正弄丢了我的衣服我就要你赔钱。”   陆离提了提手中的油条:“吃点早餐吧,我路上买的。”   “你吃我就吃。”   “那我不吃。”   “我也不吃。”陈嘉宁哼哼出声。   “你幼稚不?”陆离将油条递给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早上七点半,距离和楚静怡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陈嘉宁见到陆离在看时间,小手不由攥成拳头,语气弱了几分:“你要走了吗?”   “嗯,八点半的飞机。”是私人飞机,楚家的。如果不是楚晓东,他想要离开木兰市还颇有难度呢。   “舍不得我啊?”陆离见小丫头怅然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一句。   “切,谁会舍不得你。你一个会开别人盒的坏蛋。”陈嘉宁很适合去学变脸,上一秒还委屈巴巴,下一秒则一脸嫌弃。   “说了我没开盒。”这事是黄泥掉进裤裆了,根本洗不清了。今天的陈嘉宁格外难缠,总是没事找事揭他的短,小嘴就没停过,好像嘴巴是借的,少说一句话就亏大了一样。陆离那句“再见”在陈嘉宁的嘴炮轰炸下怎么也说不出来。   和陈嘉宁走出医院,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往左走是去机场,往右走是坐上回木兰大学的公交车。一条普普通通的分岔路,竟让陈嘉宁有几分生离死别的伤感。她看了一眼宽敞荒凉的马路,还看了眼表情平淡的陆离,又看了眼陆离给她买的油条,终于意识到那场梦终于该醒了。   “以后有空去川海找我玩哦。”陆离挥一挥手,笑得灿烂,没有带走任何一片云彩。陈嘉宁脑子里没想好怎么回答,嘴巴便已经先一步张开:“才不会找你玩,一辈子都不会再找你了!”   “那下辈子再找我也行!”   下辈子……陈嘉宁心中一酸,下辈子也不会找你的!等到陆离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陈嘉宁还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就这么再见了,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正如他突然进入她的生活,又突然地抽身而去。陈嘉宁狠狠咬了一口油条,怎么这油条也这么酸涩啊……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 我回来了   楚家这架私人飞机由神州航空生产,客舱长25.45米,高2.01米,内部装修豪华不亚于高档酒店,自带浴室与卧室。这还是陆离第一次乘坐私人飞机,看着楚静怡轻车熟路地打开柜台,陆离再次感慨二人之间巨大的阶级差距。呆头鹅雀跃地给他介绍这里是伸缩餐桌、这里是电视遥控器、走廊尽头还有一个吸烟区,像极了展示自己玩具的小孩。   上一世,楚静怡一家死在一场空难中,关于那场灾难陆离知之甚少,他与楚静怡本来就没有多少交集,只是在夏天的一个夜晚突然看到班级群内转发的讣告,这才知道那位一本正经甚至有些儿呆呆的班长竟已长辞人世。   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地拉着他的手的漂亮姑娘,陆离的心脏微微抽动,他绝对不能让这种悲剧再次上演。   透过窗户,能俯瞰这片神州大地,建筑林立的木兰市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直至化作一小团模糊的色块。人类对飞翔总有一种莫名的执念,哪怕在平流层之上只有无穷的死寂与寂寥,人们也总愿像伊卡洛斯一样充满浪漫又残酷的幻想。云层洁白软绵,天空远比在地面所见更加湛蓝,倘若颠倒一下,真教人分不清这里是云波翻腾的穹顶还是碧波荡漾的大海。陆离一直很想尝试打开窗户,用肌肤去感受一下云的触感,云摸起来到底是什么感受的?是像水汽一样虚无还是像海绵一样柔软?   这架私人飞机的客人只有他和楚静怡,楚晓东留在了木兰市,收拾上一任领导班子留下的烂摊子。   “怡宝,你经常坐这架飞机吗?”陆离看到机翼在气流中不住颤动,忍不住担忧地问。   楚静怡忽然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陆离真是个胆小鬼。居然还怕坐飞机……”   “我这哪里叫怕……”   “骗子陆离,你的眉毛都拧到一起了,这还叫不怕吗?”似乎为自己找到陆离一个弱点而自豪,呆头鹅笑得眼睛都眯成弯月,“也不是经常坐,每隔一两年我们一家都会坐这辆飞机去旅游。妈妈还一直说每年的维护费太贵了,想把这个大家伙卖掉,可惜一直没找到买家呢。”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陆离的确是在害怕,但不是恐高,而是害怕这架飞机再一次夺走楚静怡的生命。   “怡宝,答应我一件事好吗?”陆离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呆头鹅有些害怕,“尽量不要坐飞机了,就算坐也别坐这架,好吗?”   明明这件事轮不到陆离去管,可呆头鹅还是温顺地点点头,哦了一声:“好的……”她偷偷去打量陆离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见陆离露出这么阴郁的表情,平时的陆离或许有些忧郁,但那种忧郁是足不沾地的浪漫气质,现在的阴郁更像是扎根在潮湿泥土里的深根。一定是发生过让陆离很难过的事情吧……   陆离感觉左手小指被少女戳了戳,低头去看,只见小姑娘愣愣地勾住他的小拇指:“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再和你拉个勾啦。以后不会再坐飞机了,其实我自己也有一点怕的……”她哪里怕坐飞机,刚上飞机最兴奋的就是楚静怡。她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安陆离的心,反正飞机不坐就不坐,又不是什么稀罕事物,可陆离只有一个啊。   喜欢一个人到骨子里的时候,就会忍不住事事围着他转,遇到好的东西会第一时间想到他,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会害怕把负能量传递给他。   陆离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少女细嫩的小手,却见楚静怡忽然抿紧嘴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陆离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楚静怡瓮瓮地说:“我是怕你又、又内个我……我只是喜欢你……不代表你可以随便……随便亲我……”   陆离心中生出一种阴谋被识破的尴尬,他干笑两声:“我是那样的人吗?”   楚静怡连忙点头。陆离不无失望地偏过头去,他意识到这姑娘没以前那么好“骗”了。以前的怡宝,可是随便哄哄就乐得找不着北,呆呆的,可爱极了。楚静怡见陆离面露失望,不知怎的,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又嘀咕补充了一句:“如果……如果这学期你不再逃课,可以给你亲一次……就一次……”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已经羞愧到抬不起头了。   陆离愣了愣,回忆起了少女那唇齿间的甘甜,竟生出一种物超所值的感觉。只是不逃课就能亲一次吗?似乎还挺划得来啊。   “就一次嘛?”做戏要做全套,陆离苦着脸,喟然长叹。   “呜……最多两次,不能再多了……”楚静怡眼泪汪汪。   “三次好不好?”   “你别欺负我了……”呆头鹅捂住脸,头都抬不起来。   *   下飞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陆离暂且告别了楚静怡,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廉租区。今天是星期四,按理说安百璃和雅梦姐都应该在学校。安百璃或许课堂上睡大觉,雅梦姐则肯定在刻苦训练。毕竟还有几个月她就要提前毕业,前往国家二队参加集训了。这么说来,他和雅梦姐的相处时间也就只有最后几个月了吗?   陆离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才意识到成长的苦涩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成长是一个别离的过程,和亲人别离,和自我别离,和梦想别离。   打开门,陆离惊讶地发现房间内装饰焕然一新。最显眼的是他的床单,原本是一条淡灰色的床单,现在被换成了天蓝色,床边多了一方崭新的书桌,上面还摆着一台新买的台灯。一些旧书旧纸壳都被清理走了,整个房间干净整洁。   打开衣柜,发现他那些秋夏的衣物都被雅梦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角落放了几颗樟脑丸,柜门内侧还贴了一张合照,是他初中二年级时和姐姐的合照。照片的雅梦姐早已出落得窈窕靓丽,只是照片里的那个陆离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青春期真是个很神奇的年龄段,短短几年,一个人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离将行李箱清理干净,这才给即将放学的姐姐发去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 我和你说个大秘密   雅梦姐回家的时间比预料中提前了二十二分钟,她猛地推开陆离家的大门,一眼就看到那个坐在书桌前的少年。陆离被姐姐开门的动作惊动了,连忙起身迎接,只见邹雅梦还穿着运动服,健美又不失丰盈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想来她一定是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就急匆匆地往家里赶吧。   邹雅梦浑身香汗淋漓,脸蛋泛红,她是一路小跑回来的。不等陆离开口,邹雅梦便先一步抱住陆离,炙热又性感的女子气息从她带着湿汗的肌肤上散发,惹得陆离微微弓腰:“姐,我回来了……”   “唔……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雅梦姐抱得很紧,很用力,勒得陆离有些疼。姐姐身上的体香和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气味,闻起来勾人心弦,撩的少年浮想联翩。   雅梦姐抱起来手感和陈嘉宁截然不同,陈嘉宁就是一块钢板,摸一下还会硌手的那种钢板。雅梦姐的胴体手感充实,带有些许肉感,双手环住,能带来满满当当的充足感。若是再去比较一番,安百璃抱起来则像是抱住一只小猫儿,她老喜欢自己动来动去;呆头鹅抱起来最为舒适,因为那贴心姑娘会自己调整姿势让陆离抱起来更舒坦;至于温琥珀……他好像没正儿八经抱过温琥珀,起码上一世没有。   姐姐的**发育得过于丰满,以至于她拥住陆离时,陆离能明显感觉到那两团的形状变化。为了避免犯下思想错误,陆离及时推开雅梦姐:“姐,我都喘不上气了。”   他这才发现姐姐的眼眶湿润,微微错愕。姐姐会哭吗?记忆中的雅梦姐自小学五年级后就再没流过一滴眼泪,她最后一次哭泣是因为小陆离瞒报了考试成绩,陆离还记得姐姐抱着他泣不成声的样子:“你要好好读书,不然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那时的陆离还不省事,并不理解雅梦姐的话语。   “你没事吧?”雅梦姐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情感。陆离又抱住她,用令人安心的声音缓缓说:“我没事。”   良久的沉默后,陆离感觉到怀里的雅梦姐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你饿了吗?我给你做饭……是不是又吃泡面?对身体不好……”她放下背包,就往厨房走去,陆离也连忙跟上,做个帮手。   切菜时,陆离似是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了句:“姐姐,你见过我的朋友了吗?”   雅梦姐下菜的动作为之一滞,她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动作却好像凝固了一般。下一秒,雅梦姐回首,笑得很温柔:“是两个很漂亮的女同学呢。梨子到底是长大了,以前可从来不会带朋友回家呢。”   陆离有些慌乱:“我、不是……”   “放心吧。”雅梦姐目光聚焦在铁锅上,“你姐姐我不是那么迂腐的人,我弟弟受欢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不要耽误了学业。”   语气一如往常,似乎真的并未在意。陆离心中还有些惴惴,不知姐姐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的。女人就是这样,你永远无法从语言中直观地得知她们的感受,你若是擅作主张,她们便说你自作多情,你若是听之顺之,她们便说你不解风情。   他一边切菜,一边观察姐姐的神情,见她淡定自若,和平时那个姐姐没什么两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陆离的手机响了,是陈嘉宁发来一条消息,问他到家了没?如若是往常,雅梦姐铁定要凑上来叫嚷着看是谁发的消息,可今天姐姐却依然不声不响地下菜倒油,好像对这突兀的手机提示音没有一点兴趣。   有问题。   晚饭时,姐姐也沉默了许多,虽然陆离说话时她依然会笑着回应,可只要陆离不开口,她便也只是默默地为他夹菜,一句话也不肯多说。陆离只觉头皮发麻,他讪笑着开启一个新的话题:“姐,你怎么把我房间的东西全换了一遍?还有那书桌……花了不少钱吧?”   “你明年就要升学考试了,学业任务重,我想着给你一个舒适的学习环境,就从咱的存款里拿了一点钱。”雅梦姐的筷子停了停,“对了,等我明年集训完后就能参加比赛了,应该能在你升学考试前凑够学费……”   “是……是吗……”陆离其实想说自己的游戏有了起色,好评率回升到了80%,而且已经有自媒体工作者联系他了。毕竟陆离有上一世的从业经验,做出的游戏当然不可能和普通的新手制作人一样。只要解决美工方面的问题,就能定价销售了,把免费下载量的十分之一折算成销量的话,不但能支付第一年的学费,还能给二人小家庭倒贴不少。对了,还能给安百璃、楚静怡甚至陈嘉宁都发点工资。   万事开头难,人类社会很多行业都有飞轮效应,这不会因为他是重生者而有所改变。   收拾完碗筷后,陆离本以为雅梦姐要和平时一样睡在他床上,可姐姐却提着背包回隔壁去了,只留了一句:“我不打扰你学习了。”陆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绝对是生气了吧?他正琢磨怎么去哄时,忽然注意到隔壁安百璃家的大门没关严实,透过门缝能看到一双大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安百璃绝对有演恐怖片的天赋,陆离被她吓了一跳,没好气地拉开安百璃家的大门,这姑娘便哎呀一声摔出门外。   “你干嘛呢?”陆离扶起安百璃,替她拍了拍胳膊肘上的灰尘,顺便看看有没有擦破皮。这姑娘细皮嫩肉的,稍微磕着绊着都容易留疤痕,“你一直在这偷看啊?”   安百璃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我不敢直接找你嘛,邹雅梦就在里面,我又想你想得紧,不就只能做贼一样在外面偷看吗?”   陆离敲了敲她脑袋:“什么邹雅梦,没大没小的,你要叫她姐。”   “哼,你把她当姐姐,她可没把你当弟弟呢。”安百璃吐了吐舌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离听到这话心湖竟然一阵动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少胡说了,来我家吧。”安百璃嘿嘿笑了两声,拉住陆离的手,鬼鬼祟祟说:“亲爱的,我和你说一个大秘密。”   安百璃能有什么大秘密?她有几种款式的内衣他都一清二楚。   等到进了门后,安百璃把门反锁了,这才说:“离,我发现温琥珀也重生了!”陆离脚下一哆嗦,差点没站稳,等到他回头看向安百璃时,眼神中已满是震惊。还真是大秘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 试探?   锁了房门后,安百璃嘤咛一声便扑上来,一把将陆离扑倒在床上,小脸蛋不停在陆离胸腔蹭来蹭去:“你终于回来了~”陆离捏了捏安百璃水润的脸颊,回忆了一下,好像自从他和安百璃结婚后,就很少有分别超过一个月的。   “先说正事。”陆离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可安百璃只是嘟着嘴说:“要亲亲。”陆离哑然失笑,他此时才发现,过去他以为是安百璃缺点的地方恰恰是她的优点。哪怕二人在上一世耳磨鬓厮近二十年,她也能以一个饱满且热烈的姿态迎接新的一天,永远以蜜月般的欢喜对待他们之间的爱情。像这种“要亲亲”式的撒娇,安百璃一天能上演七八遍。反倒是自己,在现实日复一日的消磨中,失去了这股少年时的锐气与盛意。   陆离吻住少女甜美的唇肉,舌头交缠,鏖战许久,安百璃的双目已有朦胧之色,待到唇分时,她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陆离的喉结:“要了我……”陆离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但他显然更关心那个“大秘密”,嘬了一口少女精巧的鼻头,惹得安百璃娇嗔一声:“你忘了你和班长的约定了?”   安百璃不愉地腻在陆离身上:“静怡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女孩子之间的私房话,怎么能告诉你呢?”   陆离心头有许多疑惑,加上姐姐还在隔壁,指不定什么时候杀个回马枪,所以现在没心思做那档子事:“百璃,你怎么转了性了?愿意和静怡妥协了?我记得当初我和班长说会话你都闹腾好半天。”   安百璃眼神躲闪:“还不是便宜了你?哼哼,也就是静怡单纯,才愿意被你吊着。说实话,当初静怡找到我跟我说这件事时,我还吓了一跳。”   “她怎么说的?”   “她呆呆傻傻的,在教室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直接问我是不是一直思念一个人就代表喜欢他?”   很有楚静怡的风格。“你怎么答的?”   “才不告诉你。”安百璃又舔了舔陆离的脖子,“离,你没洗澡吧,臭死了……”   “那你不吃她的醋?”   “吃啊。”安百璃眼神黯淡了几分,“但又能怎么样?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如果再被你讨厌的话,我又该怎么办?我已经绝望过两次了,真的遭受不住第三次了……”   这话语中有太多的无奈与悲戚,陆离心中愧疚,抱紧安百璃,此时他无论说什么都是虚伪的。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除了关乎自己外,还会深刻地影响他人。他可以意气风发地决定去做一个风流的俗人,但也不能忘记因此而默默承担酸楚的女孩们。   似乎是担心陆离过于愧疚,安百璃又说:“其实主要原因不是怕被你讨厌。我仔细想过,我的身体好像是有一些问题,没法给你生孩子,但楚静怡可以啊,她金枝玉叶好生好养的,以后肯定可以给你生一个健康的宝宝。而且,静怡这姑娘是真心纯良,比……之流好太多了,让给她我也好接受一点。”她故意吐词含糊,不过陆离大概听出她是在骂陈嘉宁?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直觉告诉陆离安百璃隐瞒了什么。   见陆离面露狐疑之色,安百璃便开始扯离话题:“我当时其实也没和静怡说什么啦,只是给她讲了一个故事。我说,我认识一个女孩,喜欢上一个男生,却一直不愿坦诚,总是骗自己说她才不会爱上别人,然后等到男生结婚时,只能看到心上人牵着别的女人的手,一步步走进婚姻的殿堂,自己只能哭得稀里哗啦的。等到心上人结婚后,割舍不掉对他的感情,便假模假样地装成商业伙伴,天天使狐媚子手段勾引别人老公。”   陆离听得皱眉:“这谁啊?这也太过分了,再怎么样也不能破坏人家家庭啊。”   “是吧,静怡也觉得很不好。”安百璃眉飞色舞,“这种女人既然不愿坦率,就活该抱憾终身,亲爱的,你说对不对?”   陆离歪了歪头,怎么觉得安百璃意有所指?是在说他身边的人吗?有谁是这样的吗?好像没有吧。他陆离,堂堂八尺男儿,为人敞亮磊落,倘若真遇到这种情况,也要狠狠批判一番的!不但要批判那女孩,那男生也要严厉批判!大批特批!   见陆离听得连连点头,安百璃笑得捂住肚子:“离,你好可爱啊。”   一般被女孩子夸可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你有童趣,另一种是你在犯蠢。陆离只觉自己好像在犯蠢,便机智地停止点头的动作,故意板着脸:“先不说这个了,你说温琥珀也重生了是怎么回事?”   安百璃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是这样的,那天我在陪温琥珀逛植物园,她忽然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她问,如果植物园的植物都被换走了,这个植物园还是不是原来的植物园。”   经典的忒修斯之船问题,温琥珀会想些这种问题再正常不过。   “离,你不觉得奇怪吗?”安百璃趴在陆离身上,“她早不问,晚不问,偏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问。偏偏这个问题和我们重生的情况有些相似……而且她问这句话时的神态,好像胸有成竹一样……温琥珀一定一定也重生了,她在故意试探我呢!”   陆离倒是觉得有些牵强,温琥珀是那种看到花草能联想到齿轮与星空的女子,而且用不太尊重百璃的话说,温琥珀根本不用试探她,在温琥珀面前,安百璃就像只面对老猫的耗子一样无所遁形。咳咳,安百璃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这点。   就连陆离自己,偶尔都会有被温琥珀看透的错觉。   “我觉得是你太敏感了。”陆离说,“她如果也重生了,大可不必这么试探你,这又不是什么在菠萝包连载的三流校园后宫小说。”   “我还是觉得她有问题!”安百璃咬了咬陆离的衬衫扣子,“离,咱们要不试探她一下吧?”   “怎么试探?”   “如此这般……如此这般……”   “……我怎么听着有点犯蠢?”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上架感言   首先作者写这本书时其实没想过上架。说来有些难以启齿,这本书开书的初衷只是心血来潮想写几篇肉戏,但又觉着没有感情点缀的肉戏就像没有孜然的烧烤一样寡淡无味,于是为了这碟醋特意包了一盘饺子,这才有此书。   我看有读者说担心作者哪天提桶跑路,我也深有同感。我写作时很吃状态,网文的更新要求对我来说有点严苛,卡文时真是一个字也不想写,灵感涌现时半夜两三点都要爬起来码字。所以我一直也没求过打赏月票,实在是没这个脸皮。这次为了上架凑够两万字真是绞尽脑汁,一句话恨不得拆成三句话来写,也来不及细细推敲遣词造句,有些小遗憾。   说几个读者们比较关心的问题,第一是本书是不是qcqs,有没有牛头人。现在后宫网文社区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氛围,若是作者不强调,则会有人怀疑有牛头人的可能,若是作者强调,则又会有人猜测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本书剧情往后发展,有名有姓的男性配角都会越来越少几近于无,我总不能无中生牛吧。还有读者觉得作者有文青倾向,会不会为了“作品深刻程度、真实程度”插入一些喂shit剧情?其实这本书讲述的是一个理想主义的故事,文中的现实背景只是为了理想主义的内容而服务的,这本书没什么深刻的内涵、隽永的思想,只是一个开开心心、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平淡故事。有刀是肯定的,但刀不会建立在对女性角色的情感贞洁的破坏上,人物的立面不必非要牵涉感情,为了深刻与真实而牛这种事我是做不出的,这又不是本子。   第二是这本书写多长?按照开书的大纲,估计写到男主陆离大一大二结束,刚好将最后一位女主的剧情写完,当然也不排除作者半路提桶跑路的可能。   还有读者觉得作者的文风带有些许哀伤,作品背景又过于现实,会不会是一个悲剧?说句心里话,作者其实很认可天之将倾而无力回天的悲哀与绝望,正如本文中陆离和安百璃重生所要付出的代价一样,可我其实更欣赏人定胜天不屈不挠的斗志,所以我可以保证此书不会以悲剧收尾。倘若在幻想中都不能称心如意,那还要这幻想有何用?   最后,感谢各位读者们的支持,祝大家国庆愉快!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来神州前,温琥珀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冬季,它太过寒冷,太过孤高、太过淡漠。她养的那些缤纷花卉总是活不过当年深冬,渐渐的琥珀也就失了养花的兴致。她开始学画画,在盛夏记录下最美的花海,在隆冬就不用饱受凋落之哀思了。   别墅太过冷清,温琥珀不喜欢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便早早地到了学校,独自在校内一条长廊中漫步,品味神州的细雪。倘若是这种细腻柔和的冬雪,那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神州是一个好地方,这里的人更含蓄、更内敛,也更适合像她这样没什么人情味的人居住。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余生都能在神州度过。   不知不觉走到了那间活动教室,教室门被打开了。是楚静怡回来了吗?温琥珀心中有一丝喜悦,在川海一中的这些日子里,她只认识一个半的学生,一个是指楚静怡,半个是指安百璃。让温琥珀失望的是,教室里只有一个陌生的男生在打扫卫生,是楚静怡派来的吧?听说她在这所学校的地位很高,有这种打杂跑腿的狗腿子再正常不过。   她没有去关注那个男生,淡漠地从教室里的图书柜中取出一本《林兰香》,自顾自地坐在最后排的角落读书。她很喜欢神州的文字,喜欢琢磨方块字之间的差遣,不得不承认,汉字承载了这个文明数千年的历史,既有大开大合的豪情壮志,也有斟酌花雾里的缠绵缱绻。   陆离放下扫把,又去取拖把,途中不忘看了一眼温琥珀。金发少女衣着整洁,表情专注。她的五官精致动人,光论外貌只稍逊安百璃半分,但她的气质却碾压了“小村姑”。如果说楚静怡是心灵上的天使,那温琥珀一定是现实里的天使——出尘且冷艳、淡漠且优雅。他一直觉得温琥珀太寒冷、太孤高、太淡漠,就像现在,他一个人哼哧哼哧在这打扫卫生,温琥珀都不知道过来打声招呼。   陆离的游戏制作进入收尾阶段——作为一款低成本的独立游戏,制作周期拉太长不是好事——他特意早早赶到学校,将活动教室重新布局打扫,就是为了正式组建他的游戏制作小组。他心中有一个妄想,就是等到游戏发售后,小组的各个成员坐在座位上,由他一个个给她们清点工资,想想都是一件充满成就感的美事。   “同学,麻烦起来一下,我擦一下桌子。”   陆离走到温琥珀面前,金发少女这才把目光从书本上挪开,首次打量起陆离来。她什么也没说,端着书站到一边,等待陆离打扫完成。下一秒二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锁定在桌边的一行黑色字迹上:“罗子辰 爱 林雨涵”——是用某种油性笔写的,油墨还反着光,想来是这几天新写的爱情宣言。高中最不缺的就是像流浪狗一样四处留下记号的多情浪子,他们总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情深爱笃而行离谱之举。陆离猜测这是哪对小情侣晚上约会时偷偷溜进来写下的。   温琥珀见陆离注视着那行小字,以为他误会了什么:“那不是我写的。”被误会成那种幼稚又滥情的高中生简直是最不可容忍的事情之一。   “我知道。”陆离用沾了水的抹布一擦,笔迹便消失不见,这对情侣还算有点公德心,知道要用可擦笔,“这种宣告就和外面雪地里互相写名字的人一样,浪费感情且毫无意义。你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是的,浪费感情且毫无意义。温琥珀不由多看了这个男生一样,至少这座学校还有一点正常人。   长得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的,像个读书人。温琥珀在心里评价。   “但我还是要祝福他们。”陆离又补充了一句。他将座位擦了一遍,便提起水桶前往另一组走去。   温琥珀看了眼湿漉漉的座椅,根本坐不下去,她又格外钟爱角落的座位,便索性端起书本站着读书。笔直地站了一阵,正读到宣爱娘看小影,这缺乏锻炼的少女便觉着有几分脚酸。就在这时,陆离才姗姗来迟地换了块干抹布将座椅抹了一遍。温琥珀也没有丝毫恼怒,她只是微微欠声,说了句:“谢谢。”   “是我疏忽了。”陆离忙得晕了头,一时忘了温琥珀和他一样喜欢窝在角落,“你喜欢看《林兰香》?”他找灵感时会读一些杂七杂八的书,《林兰香》就在此列,不过他原以为温琥珀不会喜欢这种描写古代封建家庭的世情小说。她应该读《基督山伯爵》《呼啸山庄》这样的作品。   “不太喜欢。”温琥珀的睫毛颜色略淡,泓眸碧蓝,“里面的女孩太可怜了。”   也是,耿朗有六个妻妾,本人又优柔寡断,能有一个好结局才怪。陆离在心里掰着手指头,六个也太多了,真能顾得过来吗?   似乎是起了一点兴趣,温琥珀饶有兴致地看向陆离:“你也会看过这本书吗?我以为只有女生才会看。”   “搞创作是需要灵感的,思路通畅时笔走龙蛇不说,但若是才思枯竭,便要去看一些生冷的作品,看得多了,思路自然就广阔得多。”陆离一边擦桌子一边回应。   温琥珀微微颔首,她画画时也常会遇到不知如何刻画的问题,因此而半途而废的画作不在少数。她总觉得这一笔线条下得不够完美,那一笔颜色点得不够出彩,积而累之,一副画作便成了无从下手的废品。   陆离见温琥珀居然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想起昨晚安百璃的话语,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试探性地问:“这位同学,你知道这间活动教室的主人是谁吗?”   “是我啊。”温琥珀利落地答道,没有丝毫犹豫,好像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陆离疑色更重:“可是我好像听说这间教室是陆离申请的……你认识陆离吗?”   陆离?温琥珀脑海里浮现一个吊儿郎当的形象,就是那个玩弄楚静怡和安百璃感情的渣男吧?   “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一章 姐姐的一天   早上五点半,手机闹钟才响了一声,便被邹雅梦关掉。她下意识地收了收胳膊,想抱紧怀里的弟弟,可怀里只有棉被的触感,她这才想起昨天她是一个人睡的。她起床换了身衣服,开始晨跑。邹雅梦晨跑时会将长发束起,扎成马尾,还会戴上耳机,循环播放一首《Glitter & Gold》。若是和陆离一起睡,她是不愿早起晨跑的,陆离的体温和气味远比晨跑更诱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又想入非非,她轻轻拍了拍脸颊,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别瞎想了,邹雅梦。”   十二月份上旬尚且算是初冬。南方的降雪并不长久,昨日落的积雪今早便已开始消融,道路也因此变得潮湿,邹雅梦不禁放缓跑步速度,思绪又乱飘起来。昨天他收到陆离消息的那一瞬间,内心的感情只有狂喜,在陆离被困木兰市的那些时日,邹雅梦可谓是日不能息、夜不能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陆离的感情开始变质?   已经记不清了。邹雅梦神色恍惚。自打懂事以来,陆离就一直依赖着她,会甜甜地喊她“雅梦姐”,会乖乖听她训话,在她低沉时也会给她打气加油。这样的日子似乎能够永远持续下去,二人温馨的小家庭也牢不可破。   可是当两个和陆离同班的女孩找上门时,她这才惊觉现实的发展好像出现了一点差错。在与二人的谈话中,邹雅梦能明显感受到这两个女孩对陆离的爱慕。这件事再明显不过,只要话题牵扯到陆离,譬如说到陆离小时候的趣事,她们便会格外兴奋,叽叽喳喳好像两只早春的黄雀,可若是说到陆离在木兰市的近况,二人又一致地低沉下来,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当她意识到这点时,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脏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发出崩裂声。   有一个自私的小恶魔在心里告诉她:陆离是她唯一的家人,她一点也不希望别的女孩接近他。另一个无私的小天使则说:她只是姐姐,不是妻子,不应该有越界的占有欲。邹雅梦当时就有一种立马给陆离打个电话质问的冲动,可又担心让本就身陷困境的陆离更加忧虑,于是她便选择了姐姐应该做的事:微笑,然后退让。   她只是姐姐而已……只是姐姐。   邹雅梦晨跑结束时已经到了七点过一分,她简单洗了个澡,正要出门叫弟弟起床上学,忽然见到那个叫安百璃的女孩拎着书包,乖巧地候在陆离家门外。她觉得自己有几分多余,好像陆离的生活已经不再需要她一样。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连招呼也没打,像落荒而逃的鬣狗夺门而去。   浑浑噩噩来到川海女体的训练场,丹教练招呼她开始训练,还关切地询问她脚伤怎么样。邹雅梦胡乱答了几句,旋即开始今天的训练。休息时,几个相熟的女孩手挽手一起去厕所,周雯也凑上来,拍了拍邹雅梦的脑袋:“我滴宝贝,今天怎么一副死人脸啊?失恋了?”   邹雅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周雯捂住嘴:“是不是你弟弟有对象了?”   见周围没人,邹雅梦勉为其难地说:“差不多。”   “我就知道。”周雯将球拍放下,揽住邹雅梦的手,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你和你弟弟又不是亲姐弟,你要是心里难受,就直接和他说呗。”   “哪能直接说?”好闺蜜间多是无话不谈,“我、他……唉……你不懂。”   “笨蛋小梦,就是因为你不主动,你家白菜才被人拱走了。”周雯嬉皮笑脸,“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弟弟,我才不舍得他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女孩勾勾搭搭呢。嘿嘿,姐姐,你看我也单身这么久了,要不要考虑让我当弟媳啊?”   “算了吧,就你那坐地吸土的本领,我担心梨子减寿。”邹雅梦毫不客气。   周雯脸蛋一红:“你、你怎么说这种话?”   “这不是你平时挂在嘴边的荤话吗?”   “你也不能污蔑我嘛……”周雯的脸红来得快,去得也快,“雅梦,今天放学后我陪你喝酒吧?”   “我不去酒吧。”   “哎呀,不是去酒吧,我们去校外小卖部买两打啤酒,我去你家陪你喝。看着我家小梦愁眉苦脸的,我也怪难受的。喝点酒就好了,喝醉了就没什么烦恼了。”   邹雅梦被说得心动,喝酒似乎的确是一个逃避伤心的好办法。她其实不常喝酒,一是丹教练管的严,二是她也不爱喝酒,只有小队几个妹子聚会时会小酌几杯。只是,她真的能喝醉吗?   放学后,邹雅梦已经忘了这茬,反倒是周雯这妹子喘着气提来两盒啤酒,非要跟着邹雅梦回家。邹雅梦哭笑不得,反复叮嘱她不能在陆离面前出洋相,不能喝醉后就脱衣服,也不能大声嚷嚷扰民。周雯自然是千依百顺地答应下来。   进了廉租区,邹雅梦目光一凝,似是看到了什么,嘴唇蠕动,目光呆滞,伫立良久后只余下一声长叹。   “雅梦,你叹什么气啊?诶,你看前面那个像不像你家弟弟?”   “那不是梨子。”邹雅梦撇了撇嘴。   “我怎么看着那么像?呀,他怎么跟别人牵着手……”   “说了那不是我弟弟!你看错了!”邹雅梦的声音有些尖,她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周雯,吓得周雯嗫嚅半晌不敢说话。邹雅梦揉了揉太阳穴,抢过一箱啤酒:“对不起,我心情不太好,去喝酒吧。”   “啊……哦……”周雯愣愣地跟上邹雅梦,还不忘用余光打量远方的两道人影。果然,那个就是陆离吧?   *   “多大个人了,还非要牵着走。”陆离不无嫌弃地说,安百璃则嬉皮笑脸地拉着他的手,踮起脚尖往陆离耳朵孔里吹气,惹得陆离眉毛频皱,“再捣乱不给你说了。”   “好嘛好嘛~”安百璃这下老实了,“你继续说温琥珀。她白天把你当成楚静怡的狗腿子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问她认识陆离不。”   “她有没有露出破绽?”安百璃似乎咬定温琥珀也重生了。   “她说不认识。”陆离忽然老脸一红,“我居然真信了你的鬼计划,厚着脸皮夸起自己来。我说陆离是个咋样咋样的好男儿,夸夸其谈口若悬河。”   安百璃咯咯笑了:“不要脸。然后呢?”   “然后……”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 撞破   “你居然不认识陆离?”或许是旧情未了,或许是温琥珀的表情太过正经让陆离起了戏弄之心,他故作夸张地如此反问。他一直不喜欢温琥珀冷着脸的表情,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让她关心的事情一样。夜里难眠时,他还会猜想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事物会让温琥珀花容失色的?他甚至阴险地想象过温琥珀吸了笑气后笑得狼狈放肆的模样。   可惜现实里的温琥珀始终是那副天女般清冷的表情:“他很有名吗?”   “嗯嗯。他是高二文科班成绩最好的学生,而且也是最优秀的学生。”陆离厚着脸皮说,如果温琥珀真的重生了的话,听到这般不要脸的话语还能绷得住吗?见温琥珀依然毫无表情,陆离又加了把劲:“听说他还是川海一中最帅的男生,品行端正为人磊落大方,唉,真是得了老天垂爱的男人。”   饶是陆离这样的脸皮,说出这些话时也忍不住皮肤泛红,他真是昏了头了,居然相信安百璃这狗头军师的馊主意。   温琥珀微微颔首,真是这样吗?那楚静怡的眼光还不算太差。她一直还挺担心单纯的楚静怡被渣男骗了呢。出于对朋友的关怀,温琥珀继续问:“他不是个渣男吗?”   陆离精神一抖擞:“他不是渣男!”被其他人误认为渣男他都能勉强接受,唯独不能被温琥珀误会。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蹊跷,他咳嗽两声,掩饰般发问:“这位同学你哪里听到的传言?”   “你和陆离关系很好?”温琥珀放下《林兰香》,颇为严肃地看着陆离。   陆离硬着头皮嗯了一声:“我是他小弟。”   一步错,步步错,信了安百璃的鬼话,现在就得付出代价。   “那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金发少女诚恳地问。陆离相信,川海一中任何一个男学生面对她的请求,肯定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答应下来。   今天的风儿有些喧嚣了,吹打得窗户玻璃呼呼作响。悬挂在窗户顶端的细小冰棱啪嗒一声落在窗台上,碎成一粒粒晶莹的颗粒。陆离听到窗外三声脆响,又听到北风呼啸,终于点头:“你说吧。”   “我希望从陆离手中获得这间教室的使用权。”温琥珀并未在意陆离那长久的沉默,“这件事本来应该向楚静怡说的,可我担心她夹在我和陆离之间左右为难。如果有一个第三人出面的话,就再合适不过了。”   呆头鹅说过她最初和温琥珀因为活动教室的归属问题发生过矛盾。只是两个姑娘都是温和的性子,不言不语间便将这矛盾消弭于无形。“当然,我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温琥珀补充道。   现在,陆离能够百分百肯定温琥珀没有重生了,安百璃果然是个狗头军师,相信那姑娘果然是个错误。他正琢磨着如何解释自己就是陆离本人时,教室外忽然传来了呆头鹅的声音:“呀,琥珀你这么早就来了?咦,陆、陆离你也在啊……”   呆头鹅今天没有戴那条红色的围巾,而是换了一条暖黄色的,款式和她送给陆离的那条一样。见到陆离时,小丫头脸蛋更红了几分,也不知是被风吹红的,还是被羞涩染红的。   “陆离?”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温琥珀忽然理解了一切。她望着那个尴尬而笑的少年,心中涌现一股被戏弄的恼怒,脑海中那个留着蓬松头发纹着黑玫瑰的少年形象轰然破碎。她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听这个陆离说话,还煞有介事地向他提出请求……   呆头鹅没有注意到陆离在使眼色,她柔声柔气地说:“琥珀,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陆离,是……”   温琥珀难得地抢过话头:“我知道,是陆离,川海一中最优秀的学生,同时也是最帅的男生,品行端正为人磊落大方,真是得了老天垂爱的男人呢。”这一番话说得陆离脑门发热,他现在恨不得找到安百璃给她的小屁股来几巴掌。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要来试探温琥珀?还是用这么愚蠢的方法?   呆头鹅却没有听出温琥珀语气中的揶揄之意,她反而羞红了脸:“也没有那么好啦……”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心上人就像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这个世界真是没救了。温琥珀脑海里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更不可救药的是,她,堂堂雪莉·安柏,居然被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同龄人耍了一道!   *   “然后静怡就突然冲进来把我给戳穿了。”陆离和安百璃手牵着手,经过自家房门时,忽然注意到姐姐家里传来响动,雅梦姐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安百璃一直笑个不停:“笨蛋陆离!如果我是你,就要考虑换个星球居住了。”   陆离照着安百璃圆润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故作恶狠狠状:“还不是你的馊主意!”   “那你要怎么惩罚我呢?”安百璃止住了笑,媚眼如丝地将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   “你回家去吧,我去看看雅梦姐。”陆离捏了捏这故作媚态的妮子的脸蛋,她还以为自己现在是上一世那成熟勾人的妻子呢?她今年才满十七岁,身材都没发育好,青涩得像一颗酸涩的苹果。安百璃撅了撅嘴,哼了一声,嘀咕一句“假正经”后就噔噔跑开了。   等到安百璃离开,陆离才整了整衣领,叩响雅梦姐家的房门。“雅梦姐,是我,梨子。”   开门是周雯,她一见到陆离就两眼放光:“小梨子你来得正好,陪我们喝两杯。”   邹雅梦忽然伸出手将周雯推开:“少来,梨子还没成年,不能喝酒。”   扑面而来的酒味让陆离鼻子皱了皱:“姐你喝酒了?”   “嗯。”邹雅梦也没解释为什么喝酒,她打开房门,正要让陆离脱了鞋进来,忽然想到什么,“就你一个人吗?”   “当然就我一个人啊。”   “进来吧。”邹雅梦露出了一个笑容。   房间内电视开着,正放着《天下无贼》的电影,屏幕下方还有一行滚动字幕,说是全国进入疫情戒备状态,各个省市积极响应中央号召……诸如此类。陆离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空易拉罐,心中某些灰暗的记忆被唤醒。上一世雅梦姐也经常一个人在家喝闷酒,弄得家里到处都是啤酒瓶,他每个月都会定期去雅梦姐家里帮忙打扫……直到她去世为止。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又染上了喝酒的坏习惯?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三章 酒不醉人   “姐,你怎么在喝酒?”   邹雅梦脸蛋晕红,两坨嫣红像极了浮世绘里饱和度过高的太阳。她装作没听到一样拉着陆离在冰凉的地板上席地而坐,白玉似的胳膊就这么揽住陆离的脖颈:“梨子……你还能管姐姐喝不喝酒吗?”   “喝酒对身体不好,更何况你身上还有伤!”而且酒精对精神也有莫大的损耗,倘若不是酒精这个妖怪,他的雅梦姐怎么会沦落成自杀的懦弱之人?陆离见雅梦姐又往嘴边送啤酒,连忙抓住她的手腕:“雅梦姐,你别喝了!”   邹雅梦似乎有了几分醉意:“你别管我。”她真的会醉吗?陆离看着她迷离的眼神一阵出神,在他两世的记忆里,雅梦姐一共喝醉过两次,第一次是他上一世大学毕业,第二次是岭岳市那次。她似乎真的会醉,那就更不能让她这么喝下去了。   周雯在一旁给电视换台:“小梨子,你别拦着你姐,她心里难受着呢,你让她喝点酒吧。”   “发生什么事了?是二队那边出状况了吗?”翻来覆去地思索,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只可能是乒乓球那边出了状况才会让雅梦姐如此消沉吧。   周雯正要开口,邹雅梦忽然将易拉罐捏得哐当作响:“雯雯你不许说!”   周雯现在正害怕邹雅梦呢,闻言只能向陆离投以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继续去给电视换台。   陆离久违地感到心底发慌,一种如临深渊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无比害怕悲剧再一次上演,害怕他那无所不能的超人姐姐再一次走上自尽之路。他紧张地抓住雅梦姐的肩膀:“雅梦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隐瞒我?”   邹雅梦沉默不语。不隐瞒他?做得到吗?告诉她最爱的弟弟,说她像翠凤蝶恋上薰衣草一样爱上了他吗?这是禁忌,这是背德,她只是蝴蝶,是飞不过沧海的。   不说话,只有女子滚烫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脖颈间。   “小梨子,让我陪你姐姐喝会酒吧。你先回去写作业吧。”周雯受不了这姐弟二人针锋相对又暧昧旖旎的沉默,她将陆离推出房门,“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姐姐的,不会让她喝太多的。”   “我……”陆离的话语被骤然关闭的大门打断了,他茫然地盯着木质大门的纹路,半晌才往自家走去。有时候他会希望自己有名为读心的超能力,这样就能弄明白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了。   回到家,打开电脑,头条新闻便弹了出来。媒体不遗余力地夸赞木兰市新的领导班子,夸赞政府的办事效率,半个月前还是被人间惨状刷屏的版面此刻全被讴歌与赞词替代,让陆离对楚家的能量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听楚静怡那傻丫头说,她爷爷以前在首都当官,太爷爷也是……往祖上追溯多少代,还有一位先祖给旧帝国做过宰相。只是到了她这一代有些可惜,嫡系只有她一个女儿家,太爷爷在世时还时常为此扼腕叹息。   登陆阀门平台,陆离给几个自媒体工作者一一回信,然后又给粉色头像的陈嘉宁发了一条消息:“回学校了吗?”   “三天又四个小时!”   “什么三天又四个小时?”   “你足足隔了三天又四个小时才问我有没有回学校!”   “刚回家,事情有点多……”   “就你事情最多。”陈嘉宁满怀怨气地敲出这行字。她可是一直盼着陆离再联系她的,好歹她也是陆离的合伙人嘛,才不是因为喜欢他。   “学校查得很严,每天早晚都要测体温,上课也都是上网课。”陈嘉宁说,“我又和室友们吵架了,她们说小个子女孩很难找对象……”   “她们说你了吗?”   “没说我,可我也是小个子女孩啊,她们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消消气消消气……”   “我给你说,她们……”陈嘉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给陆离把心里那点埋汰想法吐露出来。陆离其实没听太懂,但还是每隔两分钟就发一句“她们怎么这样?”“这也太那个了!”“嗯嗯。”“确实挺那个的。”   他想起了计算机课的老陈。老陈写过一个自动回复女朋友消息的软件,以前觉得这种软件屁用没有,现在他竟无比怀念。不过听说老陈因为这个软件和女朋友闹分手了,也不知和好没有。   “是吧,我就说她们太小心眼了。”一连敲了至少几千字后,陈嘉宁才终于发表她那意犹未尽似的收尾感言,“其实还有一些小事,下次有机会再给你说。”   “嗯嗯,好的好的。”陆离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将陈嘉宁发的话看完后,他发现其实还是这姑娘小题大做了,人家室友可能真的是无辜的。但女孩子向你抱怨吐槽时,你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就事论事”,她正在气头上呢,哪听得进你说的话?   “陆离……”   “嗯?”   突然陈嘉宁将消息撤回了,改发了句:“没什么。”   陆离嘴角抽动,如果他是一枚钻头就好了,钻开这些女孩子的脑门,看看她们小脑袋里究竟藏了什么奇思妙想。和陈嘉宁又聊了几句,窗外天色便昏沉起来,陆离不放心地来到姐姐家门口,敲门没有回应,便喊了声:“雅梦姐别喝太多了。”   他听见姐姐隔着门板哦了一声,然后是周雯稀里糊涂的话语:“小梦我真不能喝了……你放过我吧……”   还说照顾雅梦姐呢?就周雯这小酒量,不被他的雅梦姐三两下拿捏死了?陆离只能无奈地转身,看到安百璃又打开门缝往外偷瞄:“离,今晚我能过去睡吗?”   陆离想了想,旋即点头:“睡觉老实点哦。”   安百璃便雀跃地从家里蹦出来,身上还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衣,看起来清丽可人,曼妙的身材在宽松衣袍的勾勒下若隐若现。陆离怕她着凉,连忙打开房门:“快进去吧。”她攀住陆离一条胳膊,在陆离的左脸颊上轻轻一啄,旋即又像只欢快的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进了陆离家。   如果陆离知道今晚雅梦姐会趁着醉意摸上他的床,打死他也不会同意让安百璃进来。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四章 人自醉   安百璃躺在陆离边上,拿着陆离的手机刷萌宠视频,她不喜欢养宠物,但喜欢看别人养。陆离见她看得津津有味,想到这可怜姑娘自从父亲入狱后就再无依靠,心生恻隐,揉了揉她的脸蛋:“我给你也买个手机吧。”   安百璃蹭了蹭陆离的大手,娇哼出声:“不要,以后再给我买吧。”这让陆离想起上一世最艰难的那段时光,他为了处女作掏光了小金库,买了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美工,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只能吃食堂的窝窝头。他在早上用一块五买六个白馒头,两个分到中午吃,两个分到晚上吃,安百璃则会用零用钱多买两包榨菜,和他一起蹲在天台啃馒头。想来他会和安百璃走进婚姻的殿堂并不只是出于同情,或许还有几分感动吧。   看了一会手机,安百璃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她缩进陆离怀里,裹紧了被子:“困了,要亲亲……”安百璃也是个怕冷的,气温越低,她越是困乏,像只会冬眠的松鼠。陆离吻了她,但只是浅尝辄止,并不热烈,安百璃痴痴笑了:“我好幸福了,能和你和好真是太好了……以后……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陆离顺手将灯关掉,又亲吻了她的额头:“再也不会了。”人们常说亲吻不同的部位代表了不同的情感,亲吻嘴唇代表的是情欲与热恋,亲吻脸颊代表的是喜欢与放纵,亲吻额头代表的则是更深沉的爱与苦难。   关了灯,听到安百璃咳了几声,陆离以为她着凉了,便把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安百璃忽然颤声说:“陆离,我好害怕。”她娇软的身躯在微微发抖,陆离正要开灯,忽然被安百璃的小手拉住,她的玉手冰凉,像是一块冰:“不要开灯,就关着灯。”   “怎么了?”   “我好怕有一天再也见不到你了。”安百璃扭动身躯,仿佛想融入陆离的身体。   “怎么会呢。”他和安百璃重生一次,把握了时代的脉络,他的事业也正稳步发展,一切都井井有条,绝不可能再出意外。   又听见她咳了几声,陆离关切问:“感冒了吗?”   安百璃略带惊慌地解释:“不,没有,只是一些老毛病了。”   是这样吗?安百璃的确有胃病,但她不会咳嗽吧?陆离刚经历过木兰市事件,对咳嗽有些敏感:“找时间我陪你去医院检查吧?你以前不是说一个人不敢去医院吗?”   安百璃不说话了,陆离探头去看,只见少女闭上了眼睛,平稳地呼吸着。在装睡呢。陆离宠溺地嘬了一口她的脸蛋,柔声说:“好好睡吧。”   等到半夜,身边的少女依偎在他怀里,睡得安稳踏实,但陆离本人却毫无睡意。他的心思已经飘到隔壁姐姐家,他担心雅梦姐还在喝酒,廉租区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算好,他隐约能听见隔壁电视机放广告的声音。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再去劝一劝雅梦姐时,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还有周雯那稀碎的话语:“小梦~嗝,就趁着现在~嗝,说出来心里会好受的。”天,这是喝了多少?   另一个声音让陆离心神俱往:“真的没事吗?”   “嗝~小梨子都睡着了~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嗝~你现在说的话他肯定听不见~”   然后是有人在开自家的房门。有陆离家钥匙的除了他自己外,就只有邹雅梦了。外面那两个醉鬼不知喝醉了发什么疯,居然要来开他的房门?陆离倒吸一口冷气,这可不兴开啊,现在这被窝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只白白嫩嫩的安百璃啊!   陆离只来得及拿被子捂住安百璃的脑袋,便听见房门被打开,然后是周雯那女人小声嚷嚷着要开灯。邹雅梦小声说:“不、不要开灯,会吵醒梨子的……”雅梦姐说话时舌头都在打结,像是真的喝醉了。   对,别开灯!陆离心想,如果一开灯,雅梦姐准能看见他被子里鼓起一个大包,如果说这是青少年在支帐篷未免也太过夸张了。   黑暗中,陆离眯着眼睛,打量着鬼鬼祟祟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周雯,另一个就是让他魂牵梦萦的雅梦姐了。周雯是真醉了,她走路都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摔倒在地一样。那雅梦姐呢?她醉了吗?   与一塌糊涂的周雯相比,邹雅梦的步伐稳健许多,稳健到陆离甚至认为她压根没醉。   “小梦……你别晃荡啊……我快、快看不清你了……”   “我没晃荡,是你在喝大了。”   “我才没醉……你醉了……”醉鬼最经典的语句出现了。   两个女人在黑暗中推推搡搡好一阵,直到周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黝黑的房间这才得以安宁。陆离觉得周雯一定是睡在地上了,喝多了是这样,沾地就睡,那雅梦姐在干嘛?   “梨子。梨子。”他听到邹雅梦在轻声呼唤他,雅梦姐有些大舌头,似醉非醉。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答应,但他又害怕雅梦姐不分青红皂白就和往常一样爬上他的床。就在陆离紧张得浑身紧绷时,又听到邹雅梦自言自语般的声音:“……真睡着了呢……”   是啊,我已经睡了,您快回去吧,您的好闺蜜现在正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呢,您快把她安顿好吧!   陆离忽然感觉脸颊上传来一股热气,是雅梦姐凑了过来,那带着酒气的呼吸打在他的脸蛋上,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五厘米。就在陆离以为被子里的安百璃要暴露时,脸颊上忽然传来湿润的触感,他的瞳孔急剧收缩——雅梦姐在用舌头舔他!女子温热的香舌在他脸颊上打了个转,然后便转到他的嘴唇上,下一秒两片嘴唇就被姐姐含住,发出**的滋滋水声。   陆离脑子里像是有一颗原子弹炸开,他僵在床上,宛若一块随着激流飘动的死木。   雅梦姐……雅梦姐这是醉了吧?这一定是醉了吧?她到底在干什么啊?!姐姐你清醒一点啊!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五章 醉话与真话   在确定陆离睡着后,邹雅梦的动作变得大胆起来,她的亲吻越来越放肆,早已跨越了姐弟的那一线。陆离有种感觉,好像雅梦姐不是第一次对他这么做了,因为她未免太过轻车熟路了。   当陆离快要憋不住气时,邹雅梦才堪堪结束这个漫长又惊人的吻。陆离总算知道为什么有时候起床时嘴唇会发肿了,搞半天原来是姐姐搞的鬼?   “梨子……有些话,如果不是喝醉了……我是绝对对你说不出口的……”邹雅梦就蹲在床边,用那双浓情化水的眸子注视着他。她真的喝醉了吗?陆离有些迷糊了。   “小雯说得对,如果不把这些话说给你听,憋在心里迟早会憋坏的。”玉手温柔地擦拭着他的脸颊,就像小时候一样。在陆离还不省事时,他必须要姐姐摸着他的脸蛋才能入睡,只有这样,孤苦无依的小陆离才能得到些许安全感。   “梨子,我喜欢你。”又是一声惊雷,陆离现在真的动也不敢动,他真希望能给自己一板砖,把自己拍晕过去,“不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哦。”   雅梦姐的食指在他脸上画着圈,她的声音软糯得好像不属于邹雅梦:“从初中开始我就发现了……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做的第一个春梦的主角就是你哦……弟弟……不……你才不是我的弟弟……你是我的小梨子……”雅梦姐有些语无伦次,像是真的醉话。   “我真的好难过……看到你和别的女孩子手牵手在一起……我真的难受死了……明明叫你起床是我的工作,可为什么要被别的女人抢走……你和我相依为命十多年了,为什么要把你让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孩子……”她有些凝噎,似乎是在哭。陆离连眼睛都不敢眯了,只敢死死闭着眼。   “梨子,为什么我是你的姐姐……我一点也不想当你的姐姐……”是真的在哭,“当初在六省联赛看到你时,我真的高兴坏了……我当天其实就想把你吃掉……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陆离想起在岭岳市和雅梦姐见面那天,他从宿醉中醒来,便看到雅梦姐从他房间的厕所走出来。他当时还以为姐姐只是借用了一下厕所,原来雅梦姐一整晚就没离开过吗?   “我其实也注意到你会用色眯眯的目光注视我……其实我心里很开心……起码梨子你有把我当一个女孩来看待……我不想当你的姐姐啊……真的不想……不想看着你高高兴兴地牵着别的女孩的手……不想违心地祝福你和别人百年好合……”   邹雅梦靠在床边,低声抽泣。   “梨子你不能早恋……早恋也只许和姐姐……不许牵别的女孩的手……只能牵姐姐的手……不要和别的女孩子接吻……只能和姐姐亲亲……你为什么不听话呢……”邹雅梦有些喘不上气,“她们说……你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生活……可是我……不想你长大……”   “……”   “我想和……和你就这样……简单又幸福地过一辈子……就连我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也满足不了嘛……”   “明天酒醒……又得假装成你的姐姐……又得假装对你和其他女孩微笑……又得一个人偷偷伤心……如果能每天都喝醉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想这些难过的事情了……如果能……每天喝醉就好了……”   是……这样吗?   陆离终于明白了姐姐酗酒的根源,终于明白了上一世酿成悲剧的罪魁祸首。原来一直是他自己,也只有他自己……是啊,他为什么没有早点醒悟呢?他想起了那个充斥了狂欢与笑声的毕业之夜,毕业生们三两成群地抱团去聚餐,陆离则是带着安百璃找到了刚从球队退役的雅梦姐。   他自豪且骄傲地向雅梦姐介绍,这是安百璃,我的女朋友,也是未来的妻子,漂亮吗?   犹记得,雅梦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很漂亮,这样才配得上她的弟弟。然后便是突兀地问,去喝酒吗?毕业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喝酒吗?   毕业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这稀疏平常的两句话,此时来品味,竟然蕴含了难以言表的苦涩。难怪姐姐那天会喝得不省人事,难怪她会一边喝酒一边抱着他流泪。难怪。难怪。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难怪给你来感叹?等到陆离再见到姐姐时,她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颓废得像个流浪汉,她问陆离什么时候要孩子,乞求能不能让他的孩子认她作义母。可惜上一世的邹雅梦最终没等到陆离和安百璃的孩子出世,便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永远地离开人世。   此时此刻,陆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谶言: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谁是柳絮?谁又是桃花?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梨子……我超级喜欢你……我爱你……”雅梦姐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你能不能……原谅你卑鄙的姐姐……原谅她假借亲情不断接近你……不断诱惑你……就原谅她一次……好不好……”   他们说,醉话不能当真。他们又说,酒后吐真言。没人告诉他,醉话与真话的分界到底是什么。寒风能别草木之性,危难能见贞良之节,那什么东西能区分醉与醒?能区分真与假?能区分爱与仇?   雅梦姐最终背着周雯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关紧房门,只留下一地的荒诞与不知所措。陆离揭开被角,安百璃睡得香甜,并没有被惊醒,只有他被一场惊涛骇浪拍打得面目全非。地板上还有周雯吐的一点酒水,若非如此,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场离奇的梦。   直到现在,陆离也没弄明白,雅梦姐到底喝醉了没有?她说的话到底是醉话还是……真话?或许他心里有了答案,但潜意识一直在抗拒那个答案。人就是如此复杂的动物,明知真相就在门后,但就是欠缺了推开门的那一丝勇气。窗户纸之所以是窗户纸,是因为它隔开了人类的善良与真诚,隔开了沧海与桑田。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今夜,注定难眠了。   (本集完)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提取fl菠萝刺猬168217716 书籍信息: 书名:我不想和你一起重生 作者:飞鸟印 id:570366 书籍简介:   陆离和安百璃的感情终于走向破裂,当递上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安百璃才暴露了病娇的本质。一场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让陆离重回少年,也让他决定再也不要和安百璃扯上关系……   这是一个救赎者与被救赎者的故事。   (不炒股,多女主) 第四集 蝶恋花 第一卷#第一章 孩子的名字   陆离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寻到这栋居民楼。雅梦姐退役后不久就在县城找了份教练的工作,听说是份清闲又体面的工作。可这栋居民楼未免太过陈旧,摇摇欲坠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他存了一点别样的想法,若是雅梦姐过得不如意,他便让姐姐搬到他的工作室去住,反正工作室现在也只有陈嘉宁一个妹子,姐姐刚好也能有个陪伴。   居民楼没有电梯,只有台阶高低不齐的楼梯,扶手沾满灰尘,一手握不瓷实,像是偷工减料的产物。陆离走到402,轻轻敲了敲门,但迟迟没人开门。就在此时,隔壁401号房的房门推开,一个嘴唇很薄的老太太往门边放了一袋垃圾,瞧见陆离,愣了愣:“你找这家的姑娘?”   “是,我是她弟弟。”   “哎呀,你可得好好劝劝那姑娘,少喝点酒。”老太太岁数大了,就喜欢念叨,“我看见她每天丢的空啤酒瓶,至少有这个数!太吓人了!比我老伴都喝得多!你劝劝你姐姐,少喝酒,喝多了伤身体啊!”   喝酒?雅梦姐很少喝酒吧?   老太太念叨一会,便提着垃圾袋下楼了,想必是丢垃圾去了。陆离又敲了敲门,这次终于听到门内传来动静:“来了来了……”是雅梦姐的声音。听到姐姐熟悉的嗓音,陆离心中一暖,他迫不及待地要给姐姐一个满怀爱意的拥抱了。   铁门打开,陆离的动作却顿住了,他端详了好一会,才确定这个女人是雅梦姐。她的头发稀乱,并不像往常一样扎成马尾,而是像胡乱地蓬松着,黑眼圈很重,脸颊消瘦,穿着厚厚的居家睡衣,嘴唇发紫,憔悴非常。这和陆离印象中那个充满了活力与斗志的雅梦姐截然不同,眼前这个女人像是刚从坟墓中爬出来一样。   “姐?”   邹雅梦揉了揉眼睛,看清是陆离后,那浑浊的目光中终于迸射出一丝光彩。她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又擦了擦眼角:“梨子,你、你怎么来了?怎么、怎么不和我提前说声?快进来吧……”   雅梦姐住所的环境再次震惊了陆离一把,只见室内光线昏暗,灯光因为电压不稳而闪烁不定,满地都是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和空啤酒瓶,电视还开着,上面在播《来自太阳的你III终局之战》,是当年某部大热的电视剧的电影版。姐姐一直是个爱干净的人,当年还在念高中时,雅梦姐总能把二人的小家庭收拾得井井有条,现在这个像是垃圾场一样的房间真的是姐姐的住所吗?   短短一年时间,姐姐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陆离将礼物放在地上,看着雅梦姐惊慌地收拾地上的垃圾:“梨子……你、你坐,哎呀,我这、这家里太久没收拾了……”陆离动手帮姐姐一起收拾。   “梨子你是客人,你坐着就好……”   “我是客人还是家人?”   “……”雅梦姐沉默了,但她眼里的光彩更加旺盛了。   二人忙活小半天,终于将房间勉强收拾得像个样子。陆离用袖子擦了擦汗:“姐,你现在过得很艰难吗?”他老早就听说运动员待遇很差,像姐姐这种从国家队退下来的顶级球手居然住在这种居民楼里。   “其实还好啦,生计是没问题,只是我懒得收拾而已。”雅梦姐眼神闪躲,“梨子,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了?你创业怎么样了?”   “已经步入正轨了,一有空我马上来找你了。”的确如此,他昼夜不息地奋斗,不就是为了让姐姐,让安百璃,让他的亲友们有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吗?财富永远不是最终目的,生活才是。   陆离和雅梦姐坐在沙发上,说了一会话,就像回到当年,二人挤在廉租区的小小房间里,温馨地述说着今天在学校发生了哪些趣事一样。雅梦姐给他说了这一年的生活,无非是每天去女校教教球,反正这座县城的女孩子们没几个喜欢乒乓球的,她也就是随便应付一下工作,然后便是提一箱啤酒回来喝。当陆离问起她怎么开始酗酒时,雅梦姐则含糊其辞,顾左右言它。   “对了,你……你和百璃……你和百璃打算要孩子了吗?”邹雅梦说这话时语气有不自然的停顿,陆离却没在意。   “有这个打算。”陆离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这笑容对邹雅梦来说过于耀眼了,以至于她不禁黯然地垂下头,任凭发丝胡乱地披散落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父亲这个词总是格外特殊,它既是每个男人的追求,也是每个男人的支柱。人类因子嗣而产生永生的幻想,生生世世,永不断绝。   邹雅梦强迫自己抬头,露出一个姐姐应该有的微笑:“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哈哈……”陆离摇摇头,“还太远了,什么时候能怀上都不知道呢。”   “女孩叫陆梦璃怎么样?”邹雅梦忽然说。   “可以啊。”陆离来了兴致,“男孩呢?男孩叫什么?”   “不得。”   “嗯?”   “叫不得吧,陆不得。”邹雅梦半开玩笑似地说,“梨子,如果你有了孩子,能……能让他也叫我一声妈妈吗?”   “当然可以。”陆离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太好了……”她低声念叨一句,声音太低,以至于陆离没听清。   陆离在这房子里来回踱步几遍,忍不住说:“姐,要不你搬到我那里去住吧?我那里环境很好,你就当我们公司的测试员,我每个月给你开工资……”什么测试员,其实是陆离现编的职位,反正把姐姐骗过去好生养着就是了。   “傻弟弟,你姐姐我又不是养不活自己……”邹雅梦似乎找回了几分当年的灵气,她温柔地看了一眼陆离,“你和安百璃过得幸福就好了。”   临走前,邹雅梦百般不舍,她眼波含水,千言万语都凝噎在喉头,竟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陆离心疼姐姐,便主动提议每个月定期来帮她收拾房间,劝她早日戒酒,若是遇到熬不过去的困难,向他这个弟弟说一声,他一定会鼎力相助的。   “对了,姐。”   “啊?”   “不得这个名字挺好的。有点道家的韵味。”陆离忽然说,“陆不得,求而不得,得而不求。如果孩子真是男孩,就叫陆不得吧。”   邹雅梦眼眶湿润:“好。”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章 杰出少年代表   陆离一宿没睡,只要一闭上眼睛,他脑海里就能浮现出姐姐那泫然泣下的模样,她说过的那些话一遍遍地在脑海里盘旋,像是在海面上盘旋的信天翁,又像是一道道魔咒,直让他辗转难眠、坐立不安。   早上七点,安百璃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早上好,离。”她昨晚本来打算和陆离好好亲热一番,可一沾了陆离的身子就像吃了安眠药一样,舒舒服服地想要睡觉。仰起小脑袋,安百璃看见陆离眼睛瞪大,空洞地注视着天花板,似乎是没听到她说话。她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娇哼声,在陆离怀里又腻了一会:“不想上学啦……”   陆离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他强自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安百璃的脊背:“别赖床了,起来洗漱吧。嗯……我先去看看雅梦姐……雅梦姐醒了没……”   “哪会醒来啊……宿醉的话至少会睡到中午的……你以前就是这样……我若是叫你起床,你还有起床气呢……咯咯……”安百璃还是不情不愿地坐直身躯,宽松的睡衣耷拉下一角,露出白皙粉嫩的香肩,当陆离敲响邹雅梦的房门时,敲门声只不过响了三下,房门便被利索地打开了。邹雅梦困倦地半眯着眼,额前碎发乱飞,一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一边说:“梨子?我还打算去叫你起床的……”   宿醉的话,至少会睡到中午吧。陆离喉结上下窜动,是不是说明雅梦姐压根没醉?他不敢往深处去想,只能假模假样地说:“我还担心你昨晚喝太多了……雅梦姐,你昨晚喝到几点了?”问这句话,陆离的眼睛死死锁在姐姐的五官上,试图捕捉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邹雅梦笑着说:“没多晚,九点多就睡了,周雯这丫头喝不了太多……”九点多就睡了?那今天凌晨时分是谁在他床边口出惊人之言的?相信姐姐一直的陆离的本能,可这一次,陆离发现自己的本能不灵了。   “哦……那就好……”陆离平时那些揣度的手段此刻尽皆喑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表情,应该是在笑,但好像笑得很僵硬,“那我去上学了,姐你今天请个假醒醒酒吧。”   “好的,不用担心。”   *   在教室落座后,陆离依旧心事重重。呆头鹅戳了戳陆离的背心,小声问:“陆离,你要不要和温琥珀再商量一下?”   “商量?商量什么?”陆离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想雅梦姐。   “就是那间教室的归属问题啊……昨天你们不是谈崩了吗?”哦,是那件事啊。陆离拍了拍脑门,昨天好像给温琥珀留下了一个糟糕的第一印象,金发少女对他的态度并不算友善。陆离用余光扫了一眼鬼鬼祟祟偷听的安百璃,这丫头的初衷就是这个吧?   “午间休息时我再去吧。”   呆头鹅连说:“我陪你一起去吧。不然你们又吵起来了。”吵?才没有吵?只是温琥珀怪里怪气地冷嘲热讽罢了。那姑娘虽然心如玲珑,但其实小心眼得紧,越是自矜之人,越是容不得别人戏弄。   “百璃,你也一起去吧?”呆头鹅还真是心思单纯,居然还想把安百璃一起叫上。拜托,你们不是情敌吗?班长您当初还可怜兮兮地说“我就一个人偷偷离开……不会打扰你们的……”吧?   安百璃哪里愿意见温琥珀,她现在依然咬定温琥珀也重生了哩!只不过温琥珀老奸巨猾,隐藏得非常好罢了。她暗暗决定,一定要让温琥珀露出马脚,让她也瞧一瞧安百璃的本事。陆离看着安百璃如临大敌地咬着手指甲,莫名想起“军训回来后,儿子非要给我露一手”。安百璃不会要做什么蠢事吧?   早上开班会时,班主任宣读了一下新的纪律。主要是为了应对日渐严峻的甲型疫情,川海市虽然尚未被疫情影响,但还是像模像样地做起了预防措施。之后又说元旦将近,学校将会举办一场元旦晚会,要求每个班级都至少拿出一个节目。   陆离听得意兴阑珊,表演这种事向来与他无缘,只是呆头鹅倒是兴奋得很,她惯来是个积极的姑娘。陆离犹记得去年的晚会上,呆头鹅那场长笛独奏惊为天人宛若天籁,他不由猜想今年呆头鹅又会表演什么呢?   班级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说元旦晚会太麻烦,大家凑合弄一个合唱算了。又有人说这是高中最后一次晚会了,不重视怎么行?不如表演一场话剧吧?还有人觉得话剧太过兴师动众,一场小巧且精致的魔术便已经足够了。   最后是一言九鼎的班长大人拍板决定,就演话剧!至于剧本,下周再决定。   看着楚静怡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真的很难把她和那个在陆离怀里娇羞憨傻的姑娘联系起来。   中午,楚静怡被班主任叫去商量元旦晚会的安排,她只能给陆离还以一个抱歉的眼神,仿佛在说:“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起去见琥珀呢?你要不叫上百璃一起呢?”   最后陆离只能独自一人前往活动教室,安百璃那粘人精说什么也不愿意一起来。还未走进活动教室,陆离就听见教室里的温琥珀在轻轻地哼歌。温琥珀的音色空灵又清澈,哼的又是一首乡村民谣,陆离听得有些入迷,伫立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入其中,生怕打扰到了画中的美人。   口出浮华谓之为唐,由无至有谓之为突。   一曲哼罢,温琥珀才问:“川海一中的杰出少年代表,你怎么不进来呢?”   这杰出少年代表六个字里蕴含的嘲讽溢于言表,陆离厚着脸皮点头:“过奖过奖。”他能听见温琥珀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在感叹陆离的厚颜无耻。温琥珀对陆离的认识一次又一次被打破,未见其人时,琥珀以为他只是一个肤浅的男子,初见其面时,琥珀又以为他是名斯文秀气的少年,可真正接触时,她才发现陆离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至少,现在还琢磨不透。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章 但是,我拒绝   陆离注意到温琥珀手边还有一个空空的饭盒,他不无恶意地心想:不食人间烟火的雪莉小姐原来也要吃东西啊?上一世他就想吐槽了,每次和温琥珀出去吃饭,她总是掰着手指头说,火锅不吃,太油腻;烤肉不吃,太荤腥;西餐不吃,不正宗。“那吃什么?”“随便。”   随便。这两个字真是男人的紧箍咒。   “你有什么事吗?”温琥珀在画画,带了一台粉色外壳的笔记本电脑,接了数位板在画画。陆离偷偷看了一眼,只见温琥珀只是起了个黑白稿,正在确定打光。   “关于这间教室的使用权……”陆离还未说完,温琥珀便快言快语地回道:“不给。”她一直是这样,在别人开口前,温琥珀其实就能猜到对方要说什么,总能在别人话音都未完全落下时就给出回应。   “你昨天不还是说想要商谈一下吗?”   “那是在你愚弄我之前。”温琥珀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可陆离还是能感到她身上怨气直冒,“现在我又不想谈了。除非……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来了,温琥珀惯用的推拉话术。她总是习惯于先在话语中设立一个较低的心理阈值,然后再给出一个底线之上的条件。你若是说直接说想开个窗,人们是不肯的,倘若你又要把房子拆了,他们又觉着开窗或许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如果陆离就这么答应下来,那便是真的被温琥珀拿捏了心理。他和温琥珀相交相识二十年,哪会这么容易上套?更何况现在的温琥珀还颇为稚嫩。   “拒绝。大不了我们共享这间教室。”组织社团活动时还能有一个金发的外国美少女养眼,岂不是一件美事?   温琥珀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她轻叹一声:“你还真是恬不知耻啊,陆离。”温琥珀总是能一语切中要害,这个恬不知耻的形容放在陆离身上就像羽箭命中靶心一样精准。陆离自己也有些羞愧,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温琥珀同学,你意下如何?”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转而去专心画自己画。陆离也识趣地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观看温琥珀的绘画。她在电脑上画画时,总是先习惯于用黑白起稿,再定光影,然后铺个底色再深入刻画,与架上绘画的步骤略有不同。她还习惯于把画布放得很大,用极细小的笔触去描绘画面的细节。   “人体是不是有些瑕疵?”陆离忽然说。   “哪里?”   陆离指了指画面中美少女的胸腔:“如果是这个角度的透视的话,胸腔应该是向右偏移的,左半身的可见面积应该完全覆盖右半身才对。你现在的画面有点像头是侧过去的,身体却是正面面对镜头……”   温琥珀若有所思地点头:“是的……”她忽然醒悟过来:“你还会画画?”   其实不怎么会。只是上一世经常看她画画,看得多了自然也有了一点评判能力了。   “不会。”陆离是个很谦虚的人,他擅长的事会说“还行”,不擅长的事说“不会”,完全不行的事会说“做得很差”,“只是以前经常看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画画。”   “你那个朋友画画很厉害吗?”   “嗯……”陆离缅怀地点头,“很厉害,还在国内外办了画展。都说画家活着时画都不值钱,可她年纪轻轻就已经功成名就了。”   “办画展不一定厉害,可能只是善于社交。”温琥珀小声纠正一句。   “她可不擅长社交,是个极高冷的人,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陆离望着温琥珀,若有所指。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陆离偶尔给温琥珀的画提出点建议,温琥珀也从善如流,时不时还能纠正陆离一些错误的观点。二人的氛围变得格外融洽,好像多年的好友一样,有股莫名的默契,无论谁抛出的稀奇话题,另一人都能完美地接下去。他们从画画说到三原色,又从三原色跳跃到宇宙熵增,最后竟又讲到滑雪。陆离说他有个成为双国籍滑雪冠军的梦想,还被温琥珀嘲笑了一番。   陆离那颗因为邹雅梦而胡乱游荡的心灵逐渐回归原位。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打响,他才意识到忘了正事。   “那个,温琥珀同学,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的社团?”这才是陆离的正事,他的游戏只差一个顶级画师了,放跑了温琥珀不知道又得等到什么时候,“我们游戏制作社缺一个画师,温琥珀同学你要是加入我的社团的话,这间教室就随你使用了,怎么样?”   “我拒绝。大不了共享教室。”温琥珀把陆离的原话搬出来,狠狠呛了他一下。这姑娘,还在记仇呢?   温琥珀看见陆离吃瘪的样子,心中生出一股快意。她凝视着陆离,猜测陆离到底有什么用意?是单纯需要一个画师吗?还是想找个理由接近她?她试图像观察蚂蚁的上帝一样洞悉陆离的真心,可她发现陆离的眼神澄净无比,这极不正常。除了楚静怡,世上没有人能够拥有那样的眼神,除非他在伪装。   温琥珀嘴角微微勾起,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再那么无趣了。   “我拒绝哦。”温琥珀又重复了一遍。她很想看到陆离气急败坏的模样,正如陆离也想看到她花容失色一样,这是属于二人那奇异的默契。如果今天做不到也没关系,明天也行,后天也可以……她迟早要让这个叫陆离的少年露出破绽。   *   放学回家,陆离见到雅梦姐居然在他的房间里打扫卫生。她将那条淡蓝色的床单晾在阳台上,还把陆离堆积了好几天的衣物全部洗了一遍。昨晚的荒诞记忆像雨后春笋一一复苏,陆离只觉口干舌燥,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雅梦姐,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邹雅梦回过头,巧笑盈盈:“周雯说,我昨天喝醉了好像吐在你床上了,于是我就早点回来洗下床单。梨子,我昨天喝多了,没做什么昏事儿吧?”   陆离陡然一激灵,他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姐姐真的在询问,还是……她在试探什么?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四章 诡异的氛围   “没有吧?我昨天也睡得挺早的。”陆离走过去帮姐姐搭了把手,一脸无辜,“雅梦姐你为什么这么问?”邹雅梦也是一脸无辜:“我今早闻到你床单上有股酒味,还以为是我昨天喝醉了跑你房间闹事去了,这不提早回家给你洗床单吗?”何止是酒味,还有一股子撒谎的味道。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俱是一笑,谁也说不清对方肚子里到底有什么猫腻。晚饭后,陆离正在收拾桌子,忽然收到安百璃发来的微信,问今晚能不能去他家睡觉,还说她今晚做了红烧肉,晚上带过去当夜宵吃。谁大晚上会吃红烧肉啊?这么油腻不怕长胖吗?就在他要答应时,原本要出门离开的雅梦姐兜了个圈又转了回来,坐在床上打开电视:“梨子,咱好久没一起看过电影了。听说新出了一部电影……”   真是漏洞百出,院线电影哪能在电视上看到?陆离也顺着姐姐的话说:“是啊,那就一起看电影吧。”同时给安百璃发去一句“NO”。坐在床上屁股还没坐热,粉色头像的讨嫌鬼又发来一条消息“陆离你在干嘛?”陆离现在哪有功夫搭理陈嘉宁,简单敲了句“在忙”,陈嘉宁回了个“哦”就再无下文。下一秒,手机又嘟嘟响了,是金毛头像的楚静怡,她给陆离发了一段音乐录音,说是新的曲子,陆离来不及听,但还是把呆头鹅吹捧了一番。   邹雅梦斜睨着他,似笑非笑:“梨子你还是个大忙人呢。”   “没有,都是我游戏制作组的成员。”都是工作往来,正常,正常。   雅梦姐今天怪异得很,陆离总觉着她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说冷淡也算不上,说热情又比平时差远了。她今天没去抢他的手机,也没有揽住他的脖子要求撒娇,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拿着遥控器换台。   雅梦姐选了半天:“就看这部吧。”   陆离瞅了一眼,放的好像是一部韩国电影,似乎是爱情片?他的心思不在电影上,小心谨慎地用余光打量着雅梦姐。天气寒冷,姐姐穿的是一件羊羔绒的外套,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加绒牛仔裤,嘴唇鲜红,皮肤雪白,整个人看起来青春又美艳。她此时好像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长长的眼睫毛随着眼皮上下挥动,眸子闪亮晶莹。   雅梦姐好漂亮。他不由感叹。   打量许久,见姐姐全无异常,陆离也以为都是自己多心了。姐姐哪里会试探他?说不定昨晚那些荒诞之语真是姐姐的醉话胡话,再不济也是某种真心话大冒险?是吧?她和周雯喝醉了玩真心话大冒险不是很正常吗?   陆离长出一口气,注意力重新放到电视屏幕上。看了没一会,陆离身子不太自然地扭动起来,这电影是怎么回事?这是能在电视上放的电影吗?不怕小朋友看到吗?画面中,男女主人公赤身裸体地交缠在一起,灯光昏黄,虽没有半分露点画面,但却将那种旖旎放浪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男主还忘情地喊:“姐姐……”   这是一部讲述禁断之恋的电影,电影男主人公的父亲再婚,于是他多了一个对他百般宠爱的义姐,在学校饱受校园暴力而心生压力的男主人公最终选择对无限包容他的义姐出手……   若是平时一个人看这种电影也就罢了,可陆离身边坐着的就是自家姐姐啊。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这灯光布局很不错啊……”姐姐没搭话,只是忽然将那双修长的大长腿搭在他的腿上。陆离更加不自在了,姐姐的玉足距离他腹下不足一拳之隔,他抬眉去看姐姐,只见后者依然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电视,像是被剧情深深吸引了一般。   忽而听到一声扣子解开的脆响,雅梦姐居然开始解羊羔绒外套的扣子,露出内里穿的单薄背心:“好热啊。”热吗?陆离偏头看了眼窗外,窗外北风烈烈,落日半残,怎么会热呢?陆离强迫自己不去看雅梦姐,因为她内里的背心领子很低,胸前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引人注目,大半个白白腻腻的半球像法夫纳的财宝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的目光不受控制,又觉着姐姐的身材过于涩情,他还觉得自己此时一定丑态毕露,各种情绪使他涨红了脸,想在事情失控前挪开姐姐的脚,可他的身子刚有移动的迹象,雅梦姐的大腿就骤然紧绷发力,像钉子一样死死压住,不让他逃走。   姐姐这是在干什么?陆离疑惑地看向她,只见邹雅梦依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依然是那么无辜地看着电视。陆离觉得,如果此时他去问“姐姐你什么意思?”她一定会回以一个无辜且疑惑的眼神。所以陆离只是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播放陈嘉宁做过的那些讨嫌事迹。   电影发展到高潮,男主和义姐的不伦恋被父母撞破,他被父亲拿着棍棒逐出家门。   邹雅梦这时将羊羔绒外套整件脱下,还不忘呢喃一句:“好热啊。”她内里是一件灰色的低领背心,衣摆扎进裤子,勒得紧紧的,将腹部的线条勾勒得清晰可见。雅梦姐是有腹肌的,只是陆离没有特意去观察过。她的胸部也被紧身的背心勒得鼓鼓胀胀,看起来像是两颗熟透的蜜瓜。   陆离察觉到自己可耻地有了反应,他只希望姐姐的脚不要乱动,不然就会发现他的好兄弟正逐渐苏醒。可事与愿违,邹雅梦有意无意地动了一下身子,双腿也往上挪了几分,直接压在陆离腹下。陆离觉得这真是两世为人最尴尬的时刻,比小时候叫着要上女厕所还尴尬,比工作时叫错客户名字还尴尬,因为姐姐的脚跟不偏不倚地压在他的好兄弟上,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雅梦姐一定都能察觉到他龌龊腌臜的变化。   偏偏是这种时候,少年的荷尔蒙格外旺盛,越来越膨胀,越来越昂扬。   哪怕如此,邹雅梦依然穿着那件背心淡定自若地看着电视,好似根本没察觉到陆离的反应一样。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五章 你不舒服吗   她是故意的吧?陆离冒出这个念头。又不太像,姐姐应该是看得太投入了吧?   陆离也不敢乱动了,他能感受到那话儿被雅梦姐的玉足压得变形歪倒,这下更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一边怪罪着韩国人,一边揣度着雅梦姐的用意。好在雅梦姐接下来也没有任何动作了,狭小的房间除了电影的台词声、窗外的风声外再无其他声响。对了,还有一对男女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这部电影有那么好看吗?除去搞颜色的部分,这部电影的剧情简直一塌糊涂,姐姐真的看得那么入迷吗?电影最后,男主流浪在天桥,被义姐找回,最后二人约好私奔,镜头给到阴郁的天空,画面中浮现巨大的“END”。一个并不算Happy end的结尾,带给人的只有无尽的哀伤与惆怅。   陆离以为姐姐要换台了,可等到演员表都放了一大半,雅梦姐也还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好像根本没注意到电影已经放完一样。半晌,邹雅梦如梦初醒地拿起遥控器:“啊……太感人了,看得太投入了……”不,你根本没在看电影才对。那你在干嘛?   陆离也配合地点头:“是啊,韩国人还挺会拍的。”   邹雅梦忽然歪过头看向他,陆离不由紧张起来,身子微微前倾,这是姐姐发现了他的反应了吗?可雅梦姐只是问:“再看一部吗?”   “啊?……额,好。”意料之外的提问,同时也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邹雅梦并未换台,等了几分钟广告,电视上又播放起另一部韩国电影。这次陆离留意了电影标题《禁忌之恋》,这个频道是有毛病吗?怎么老放些这种片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陆离如坐针毡、如芒在背,雅梦姐的姿势一变再变,总是不断地刺激他的神经,但她什么也不说,一直保持着无辜且茫然的神态,甚至连头都没偏过一次。等到电影放完,陆离已经满头大汗,姐姐到底热不热他不知道,但他是真的热死了。   邹雅梦撩了撩碎发,关心地问:“梨子,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舒服?”   陆离现在看起来的确有些狼狈,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我挺好。”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心生一念,又说:“姐再看一部吧,反正明天是周末。”   邹雅梦愣了愣,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十五分了,再看就要熬夜了。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啊。”从陆离回家起,她就一直古里古怪,如果是往常,雅梦姐是绝不可能熬夜的。   第三部电影是阿佳妮主演的《阿道夫》。   电影开场没多久,陆离就利落地推开姐姐的长腿,自己反手就把腿搁在姐姐大腿上,还假模假样地说一句:“姐,我脚麻了。”雅梦姐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反对,也没有推开,依然一本正经地看电影。   陆离的脚微微挪动,脚尖擦过那对蜜瓜,像是蜻蜓掠水,一点即过,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能明显感觉到雅梦姐的身子僵硬了片刻,只是片刻。但她依然没有丝毫反应,像是精致而死气沉沉的人偶娃娃。雅梦姐的皮肤紧致雪白,宛若上好的瓷器,她的表情正经威严,让人忍不住心生征服欲。   他的身体和姐姐贴的过于紧密了,甚至都能感受到一颗芳心砰砰的律动。   随着剧情进展,陆离的动作也放肆起来,他的脚跟时而陷入谷地,脚尖时而掠过山峰,总是游走在擦边的边缘,像是一个在钢丝上独步的冒险家。雅梦姐的脸蛋终于变了颜色,从白皙变得粉红,肌肤上冒出滴滴汗水,浸湿了本就单薄的背心。哪怕如此,她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故作冷静地看着电影。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了,腰肢情不自禁地绷直,一双美腿绞在一起,不安地扭动着。   陆离适时发问:“姐,你不舒服吗?”   “没、没有啊……”她不敢直视陆离,假模假样地看电视。她的身体明明在颤抖,肌肤透着诱人的粉色,眼眸湿润,她真的在看电视吗?   没有?没有就好……陆离恶趣味地想。   “姐,你肩膀酸吗?我给你按摩一下。”陆离不由分说地抽回双腿,在雅梦姐松口气之前,就已经把双手按在裸露的肌肤上。   “嗯……”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笑着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殷切。可今天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任凭陆离施为。   陆离挺擅长按摩的,他以前就经常替姐姐按摩。大胸的女孩就有这样的烦恼,一是穿衣显胖,衣服一套,大着个肚子像是个小胖子一样,二是肩膀容易发酸,总想找个地方托着。他专门在网上学了一套放松肩膀的按摩手法。   刚开始,陆离的动作还算正常,手指在细嫩柔软的白肉上来来回回,邹雅梦还能保持镇定。可等到电影进入尾声时,陆离的手忽然向下一滑,像是要一把握住那对蜜瓜一样,邹雅梦顿时身体一颤,可下一秒,陆离的手又往回收,好像刚刚只是手滑了。   邹雅梦背对着陆离,咬了咬下唇,脸蛋红得如同要滴血。   陆离按摩的动作越来越夸张,手指几乎越来越接近事业线,好几次甚至擦过腋下,揉捏娇贵的腋肉。邹雅梦的双腿绞得越发紧了,她咬紧下唇,倏然站立起来:“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我回去睡觉了。”说完,不等陆离回应,她连看都不看弟弟一眼,便夺门而出。   陆离愣愣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懊恼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他只觉得今天他和邹雅梦之间的氛围很是奇怪,好像谁都不愿捅穿那层窗户纸一样。他嗅了嗅自己的手,只闻到一股女子的体香,浓郁勾人。   这到底算什么事?他自己也搞不懂了。   回过头,电影正好播完,女主的独白此时才浮现在屏幕上:   你将孤独一人走在你迫不及待要与之融合的人众中;你认识那些人,那些今天和你相差无几的人。或许有一天,当你被那些冷漠的心所伤害,你会为你曾经拥有过一颗心而悔恨,这颗心得到过你的眷爱,这颗心为了保护你承受过无数的伤害,可是,你连一眼也不愿意再看她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六章 王子与公主   和雅梦姐那诡异又旖旎的一晚就像黄粱一梦,自二人白天对上眼神起,就再无人主动提起过此事,姐弟二人一如既往地生活着,但又心照不宣地保持某种默契。陆离被自己那荒唐的想法搅得寝食难安,无数次想要主动开口询问,可最后都被莫名的怯懦给阻止了。越是重视某段感情,越不会轻易去跨越边界。   “陆离?你又在发呆?”是温琥珀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陆离将手里一本介绍两性差异的书籍放下,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是几点了?我又走神了……”   现在是十二月下旬,距离陆离返回川海市,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他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周末会去做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兼职,偶尔还会受楚静怡的邀请去楚家吃饭。他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学校活动教室,给教室大门上了一个新锁,这样就能利用课余时间制作自己的独立游戏了。如此自然要和驻扎在活动教室的金发少女打交道。   只是温琥珀高冷的很,常常是自己一个人缩在角落画画,根本懒得搭理他。直到有一天,陆离测试游戏时忘了插上耳机,游戏的声音外放出来,陆离本以为温琥珀要斥责他,没想到金发少女却饶有兴致地凑上来,问他这是在干什么。打那以后,二人之间的话语才逐渐多了起来。只是温琥珀说话的兴致依然不高,很多时候只是问个一两句便困乏地打个哈欠,仿佛再多说一句话都费力。   “现在是下午三点,你又算是旷课了吧?”温琥珀将画笔放下,“真不知道川海一中为什么会招你这样的学生?一天七节课要逃个四节。”   唯独你没资格这么说我。陆离心想。温琥珀更夸张,自转学以来就没去上过课,每天都是孤苦伶仃地躲在活动教室里画画、看书、听歌。   “可能因为我成绩好,老师们睁只眼闭只眼吧。”陆离厚着脸皮说。   “很有你风格的回答呢,杰出代表。”温琥珀笑声如银铃,她是真觉着陆离是个有意思的人,你说一个端端正正的少年怎么能生得如此不要脸?   “那聪明的杰出代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温琥珀放下画笔,走到陆离身后,盯着电脑屏幕打量了一会儿,“怎么进度这么慢?上周看你就在做这个鬼屋剧情了。”   “慢工出细活,剧情进入收尾阶段了总不能马虎。”陆离挠了挠头,忽然意识到温琥珀或许是个不错的顾问,“温琥珀同学,你说互为家人的两个人之间可能萌发出爱情吗?”   “杰出代表同学,你不觉得恶心吗?”温琥珀表情变得嫌恶,“人类为了避免基因缺陷,花了几千年才演化出对血亲的反爱恋机制,你是想凭一己之力掀翻这个机制吗?”   “不是真正的家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那不是青梅竹马吗?”   “是。对,就是青梅竹马。”陆离一拍脑袋,有些恍然。   温琥珀思考一阵,才说:“如果是向来就很要好的二人,会发展为爱情很正常吧。爱情和友情的间隔在乎于性,一旦互相有了性的冲动,那就不再是友情了。”像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很少会把性和爱如此坦然道之。   陆离自然而然地接话:“而年轻的男子很少会不往性上去联想的,所以这可能只是一场单相思?”   温琥珀讶然地看了他一阵,这是第几次了?陆离总是能把她藏了半截的话说出来,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是的,她只是想讽刺陆离欲望旺盛、多情泛滥罢了。她一直觉得陆离是个不尊重女孩感情的渣男。   “也不尽然,如果女方也有这种冲动的话,那便是相恋了。”温琥珀目光转向窗外,看到了噔噔跑来的楚静怡,“陆离,我真为楚静怡同学感到不值。”   陆离却连问:“那怎么判断女方是不是有这种冲动呢?”   温琥珀的脸罕见地红了:“你是在性骚扰吗?”   就在此时,楚静怡推门而入,神色匆匆,看到陆离正优哉游哉地坐在电脑前,不禁鼓起小嘴:“大骗子就知道偷懒!”不等陆离回应,焦急的楚静怡又去拉温琥珀的手:“琥珀琥珀,必须得麻烦你了!”   “发生什么事了?让我来吧!”看到楚静怡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陆离好歹也想发挥点作用,便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器宇轩昂。   呆头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旋即向温琥珀说:“琥珀,话剧的睡美人演员敲定不下来,大家谁也不服谁,只能拜托你了。”   听到这话,陆离又焉了吧唧地坐下,当作没听见。   元旦晚会将近,各个班级也都开始排练晚会节目。高二文科一班的节目是话剧《睡梦人》,楚静怡是总指挥,不参与表演,陆离和安百璃则早早地抽身事外,全然没有半点集体荣誉感。只是原来温琥珀也是高二文科一班的学生吗?   在楚静怡的述说下,陆离和温琥珀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大家决定好剧本后便开始投票选出参演人员,像女巫玛琳菲森、国王王后这种配角还好,大家争得并不激烈。可一轮到菲利普王子和爱洛公主时,班级众人瞬间争得热火朝天。陆离不知道的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贵族班级,内里却泾渭分明地分化了好几个圈子,颇有几分小政党的雏形。   女生都想推举亲近的人去演爱洛公主,以此来证明她们这个圈子才是整个高一最美最漂亮的女孩圈子。当然,在安百璃和楚静怡不下场的情况下,她们争个头破血流都没排出个一二三四,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家才是最漂亮的。   与之相匹的男生们也有了异样的心思,对这场爱情话剧多了几分浪漫的想象,幻想着能够在这场表演中与最漂亮的姑娘发展出超友谊的关系。这是非常淳朴的恋爱观,至少他们现在还没油腻得意识到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   这种质朴又滑稽的争吵,才是陆离记忆中的高中生活。听完楚静怡的讲述,陆离才笑着说:“所以班长大人要怎么解决?”   楚静怡可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陆离还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忍不住拿小粉拳锤他。   “你打我干嘛啊?”   “就打你!”呆头鹅娇哼出声。   “总之,只要找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公主’就行了。”楚静怡掰着手指头,“百璃肯定合适,只是大骗子肯定舍不得让百璃出众。除了百璃,陈洛洛好像也可以吧?只是她得把头发染回来,还得把耳钉取下……思来想去,我又想起了琥珀,只要琥珀出马,所有人都不会有异议的!”   是的,温琥珀不但长相出众,气质更是超凡脱俗,本人还恰好是个白种人,和爱洛公主的人设完美相符。   只是,她能演好公主吗?陆离能够想象得到,温琥珀表情冰冷地站在台上,毫无感情地棒读着台词,这画面过于残忍以至于他都笑出了声。   “傻静怡,你自己不也很合适吗?”陆离忍不住摸了摸焦急的小可爱的脑袋,“谁还敢说比你漂亮啊?”   “才、才没有……”楚静怡是个禁不得夸的,她耳根通红,“我……不……”   “不过我也不愿意让静怡演别人的公主。”陆离话锋一转,“傻静怡还是好好当总指挥吧。”   呆头鹅听见这话,心里甜的如同吃了蜜,她憨憨地了嗯了一声,嗓音又软又糯,与方才风风火火的样子判若两人。温琥珀来回打量二人,总算知道陆离是怎么把楚静怡吃得死死的了。唉,楚静怡啊楚静怡,你不争气啊!人稍微哄你一句,你就恨不得替陆离数钱了?   呆头鹅又楚楚可怜地望向金发少女:“琥珀同学,拜托你了……”   说实话,温琥珀并不喜欢参演这种话剧,倒不是怕生,而只是单纯地讨厌这种做作的童话。她不喜欢这种公主一觉醒来就要和陌生人永定终身的故事,充满了宿命论的悲剧感,人们总是认为英雄要配美人,王子要配公主,黄月英一定是个以纱蒙面的美人,梁鸿和孟光之间一定存在隐情。这就像是一种精神枷锁,束缚着个人,告诉他:你不配。   可她见楚静怡那楚楚动人的模样,心中一软,竟然点头答应下来:“好吧。”完了,她发现自己被楚静怡吃透了。她最不擅长和楚静怡这样心思单纯的人打交道,浑身解数面对她时根本无处施展。   还是陆离好打交道。温琥珀心想。   陆离在一旁乐的合不拢嘴,他已经预料到温琥珀会在舞台上怎么出洋相了。反正温琥珀肯定不会乖乖配合演出,到时候肯定弄得班级的表演一片狼藉。   可他还没幸灾乐祸多久,呆头鹅就温温柔柔地牵住他的手:“陆离,你要演王子哦。”   陆离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我说让陆离来演王子,他们都没意见哦。”楚静怡得意极了,好像一个讨要家长夸赏的小孩。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七章 排练   如果非要在高二文科一班挑一个说一不二的人物的话,那只有楚静怡了。小姑娘说往东,底下的公子小姐们没人敢说西的,但偏偏呆头鹅没这个自觉,她还一直以为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学生呢。呆头鹅说要让陆离来演王子,谁还真会谁叫嚷着不同意吗?   看着楚静怡那希冀的目光,陆离拒绝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哪个怀春的少女不希望自己的意中人是个白马王子?是个盖世英雄?她只是单纯地觉得陆离就是那个王子,于是便这么做了。这种时候还推却退缩的只有一种人:怂蛋。   “好啊,交给我吧。”哪怕陆离根本没演过戏,但还是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只要小丫头开心就好。陆离原本打算元旦那天和安百璃去放烟花的。   楚静怡嘿嘿傻笑着,不好意思地松开陆离的手:“那我等会把剧本给你们复印一份,明天开始排练哦。加油加油!”   等到楚静怡离开,陆离和温琥珀不禁对视一眼,互相都能读出对方眼底那丝无奈。陆离勉强笑了:“你会演戏吗?”陆离觉得温琥珀很适合演大树,就是舞台剧里笔直站在背景板前十厘米处的装饰品,一动不动,合适极了。   “你会吗?”温琥珀反问,“陆离,我觉得你不适合演王子,适合演舞台剧里的石头,就是那种趴在背景板边一动不动的装饰品。”   他们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陆离想:明天的排练一定会是场灾难,面瘫公主和尬戏王子,怡宝你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就在这时,陈嘉宁给他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她的零食,还说味道好极了。陆离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这小老虎有事没有老爱发消息干什么,她有那么闲吗?他简单回了句:“在忙。”好半天后,陈嘉宁才恶狠狠地回敬:“忙死你!”   放学后,陆离和安百璃走在回廉租区的路上,安百璃说起了元旦的安排。她领先陆离半步,兴致勃勃地比划着烟花飞天的轨迹:“离,我元旦那晚想去平安广场放烟花!要不要把静怡拉上一起……额,算了,她还要操办元旦晚会呢。”   陆离有气无力:“去不了,我被临时派去演话剧呢。你今天在教室不知道吗?”   安百璃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人家在睡觉嘛~”   “你期中考了多少分来着?”   “哎呀,你别问这个啦,你看我今天的袜子颜色好看不?”   陆离忍不住弹了弹她的脑袋:“高中只有最后一年半了,你还整天睡大觉,以后还想不想和我一起读大学?”   安百璃委委屈屈地捂着额头:“干嘛弹那么用力啊?反正只要明年紧急备考,总能考上的……”   是啊,陆离还差点忘了,这妹子记忆力好得出奇,笔试永远是她的长处,面试反而是她的弱项。   就在陆离思考时,安百璃忽然又笑了起来:“亲爱的你还会演话剧吗?静怡让你演什么了?我猜是在后台拉幕布……咯咯……”   “我还情愿是在拉幕布。她让我演王子。我拿了剧本一看,那台词肉麻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陆离愁眉苦脸。听到这话,安百璃来了兴致:“啊?那我一定要好好看看你的表演了,哈哈……”她已经憋不住笑了,上一世在大学时陆离也参加过一次班级演出,表演的是一个纸牌魔术,只能说颇具喜剧效果。她也没把这场话剧太当回事,毕竟只是高中生的一次晚会表演而已,和陆离聊了几句后话题又偏移到了今年寒假的安排了。   陆离其实收到了呆头鹅母亲的短信,准岳母念叨着陆离孤苦无依,让他今年去楚家过年,陆离不想丢开雅梦姐,于是便一直没有回复。明年三月份,雅梦姐就要出发前往首都了,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陆离回到家,心里胡乱想着姐姐的事,忽然见房门被推开,邹雅梦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两盒什么物件。见到她的一瞬间,陆离心中就涌起一股燥热,自然而然地想起一些不太道德的记忆:“姐,你回来了?今天我做菜吧,你好好休息……”   邹雅梦没说话,但陆离发现她脸颊上浮着两朵红云,还以为是冷风吹红的。   “周雯给了我两张碟片。”邹雅梦竭力维持着身为姐姐的矜持,“今晚一起看电影吗?”   看电影?   陆离喉咙在冒烟,他的目光不禁挪到了雅梦姐的脸上,又挪到她手上拿两盒封皮被撕掉的DVD盒上。   她又想看电影?是真的看电影?还是……不敢再往深处想了。陆离结巴地说:“那个,我,我的电脑放学校的活动教室了,明天我取回来再看吧。”   邹雅梦嗯了一声:“那就明天看。”她迈着大长腿走进陆离房间,陆离想要去拿那两盒DVD,看看是什么电影,谁知姐姐反应意外地激烈——她猛地抽手:“梨子,你、你干嘛?”   “我只是想看看是什么电影?”   “就是普通的电影……今晚吃什么?”   “……”   真是普通的电影这么紧张干什么?而且周雯那姑娘是个什么德性他不知道吗?能给姐姐正经碟片吗?虽然心里有了猜测,但陆离还是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言。他心底竟然也有种别样的期待……   *   为了给学生们留出排练的时间,班主任特意空出早读与下午最后一堂课。陆离刚放下书包,就听见呆头鹅在招呼演员们排好队前往体育馆。安百璃是个懒散性子,她朝陆离努了努嘴,旋即又趴回桌上补觉去了。   百璃你真是没救了。陆离叹了一口气。安百璃好像越来越懒了,一天七节课,有四节课在睡觉?她上一世有这么嗜睡吗?   等到抵达体育馆,一群人还是闹哄哄的,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商量剧本的事。有的人觉得自个台词太少了,有的人觉得自个台词太多了,总之就是各有各的毛病。呆头鹅顾不上他们,越过人群,来到陆离面前,歉意地低着头:“陆离,不好意思,昨天和琥珀商量了一下,王子和公主的戏份增加了……”   原本的台词就够多了,现在还要加?陆离揉了揉太阳穴,但还是用温柔的语气安抚:“没关系没关系,加了什么戏?”   “加了一个王子和公主早就相识的剧情。”   呆头鹅这么一说,陆离就知道肯定是琥珀自作主张了。她一直不喜欢公主爱上王子的古典戏码——温琥珀是一个信仰长情的女孩,她对一见钟情的热恋嗤之以鼻,认为真正的感情是细水长流、平淡温和的。   楚静怡忽然露出一个愧疚的表情:“陆离,你要是觉得麻烦,也、也可以不演这段。”在小丫头心里有一杆秤,一头是新朋友温琥珀,另一头是“喜欢的人”陆离,若非要分个轻重的话,她宁愿偏袒陆离。   陆离见呆头鹅这表情,心都快化了,连忙捧了捧她的小脸蛋:“一段戏而已,哪有麻烦的?”   “你、你别捏我脸……大家、都看着……”呆头鹅脸蛋通红,头越埋越低。   哪里有人看?他们都为了一两句台词吵得不可开交呢!就在这时,会场内的喧哗声骤然平息了。呆头鹅还以为是大家都在看她和陆离,羞得呜呜咽咽起来,可陆离却知道所有人的目光是抛向了体育馆的入口。   金发的天使捧着剧本,缓缓踱步迈入体育馆。她进来时正好逆着光,晨曦的金光从她身后挥洒而出,像是天使沾满光辉的羽翼。她的表情圣洁又平淡,像是俯瞰人间的圣者,她的容貌毫无瑕疵,像是端坐云间的女神。   “我的女神……”有人口齿不清地低声感叹。   温琥珀的确配得上这个称呼,她对所有人屏息以待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悠然地走到陆离和安百璃面前,问:“开始排练了吗?”   您排面真大。陆离心中感叹。温琥珀一出现,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体育馆安静像是釜山图书馆。男生们注意起自己的风度与仪容,女生们偷偷拿出小镜子拿自己和温琥珀比较。不得不说,气质真是巨大的加分项,明明安百璃比温琥珀更漂亮,但安百璃只会被某只小老虎称为“小村姑”。而陈嘉宁当初第一次见到温琥珀时则是惊为天人,结结巴巴地问陆离:“她是哪国的公主吧?”   她不是被女巫下了诅咒的公主,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她只是温琥珀。   没人敢擅自回答温琥珀的提问,似乎生怕唐突了佳人。只有陆离回答道:“等您好久了。”   温琥珀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早上好,杰出代表同学。”   她的话语与笑容一出,陆离仿佛听到无数心碎的声音。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八章 吻戏   “啊,我的女孩,你走在美丽的光彩中,像夜晚,皎洁无云而繁星满天……”   舞台上,陆离声色并茂地朗诵着,在最初的尴尬后,陆离很快找到了状态,虽然没有演戏的经验,但上一世磨炼出的脸皮和伪装能力却让他在舞台上越发如鱼得水。他不知道是谁写出这种肉麻的台词的,至少绝不会是他家怡宝。   念出这句台词时,陆离的目光还停留在台下楚静怡身上,后者莫名地红着脸,拿着剧本遮住半张脸。   在陆离对面,是换上了公主裙的温琥珀,她站得笔直,柔顺的金色长发不加修饰地顺流直下,宛若灿金色的银河。现在的剧情是少年时的公主与王子在湖边相会,互诉衷肠,殊不知下一幕这位公主就会被女巫下了永睡不醒的魔咒。   少年时的王子纯情又浪漫,少女时的公主羞涩又向往爱情——至少剧本上是这么写的。可陆离打量着面前这位不假颜色的琥珀公主,怎么也无法把她与“羞涩”与“向往爱情”联系起来。   至少,能不能好歹有个肢体动作?别跟个木桩一样一动不动?陆离在心中吐槽。   终于,温琥珀开始念词了:“啊,我的挚友,我的心不知为何像炉火一样旺盛地燃烧着,像一只寻觅无踪的鹿,像……”她的话音毫无起伏,像是小学三年级学生念课文,甚至还略有不如。   真是一场灾难,师傅快别念了,我头都大了……陆离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可是台下的男生们却兴奋地握紧拳头:“太厉害了,琥珀同学的表演太完美了!”   “这简直就是梦中的公主啊!”   “根本难不倒她!”   陆离强行绷着脸,差点没笑出声,他们为了拍马屁还真是脸都不要了,怎么没人夸他一句?明明他才是超水平发挥好吗?陆离看见温琥珀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挑衅意味地朝他撇了撇嘴,温琥珀似乎很满意于能压过陆离一头。   再这样下去就完了,高二文科一班要在元旦那天沦为全校的笑柄了。陆离看向呆头鹅,只见小丫头正一脸憧憬地望着他,似乎真把他代入到王子的角色当中了。这下整个一班没人靠得住了。   一幕演罢,王子和公主下场,又到了仙女和女巫上场,女巫嫉妒公主的美貌,给她下了沉睡魔咒,十年后如果公主没有醒来,就会化作漫天泡沫永久消逝。陆离只觉这剧情和记忆中的睡美人有些出入,也不知到底是谁写的剧本。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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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楚静怡又说吻戏对青少年影响不好,要把真爱之吻换成仙女施法解开魔咒,而且有的台词太露骨也要改。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太敢,这哪里是为了顾忌对青少年的影响,这只是班长大人吃醋了吧?整个高二谁不知道楚静怡喜欢陆离啊?   陆离还是第一次见呆头鹅任性,等到散会后,他悄悄捏了捏少女柔软的小手:“静怡,大家为这个剧本准备这么久,说改就改会不太任性了?”呆头鹅委屈地望着他:“听你的就是了。”   *   下午最后一节课,众人又排练了一次,这次负责编剧的那位同学识趣地改了一下文本,起码让班长大人听起来舒服了许多。温琥珀还是一如既往地格格不入,但架不住人家形象气质好,哪怕没有半分演技,往那一站,都有大把人叫好。听说一开始因为有“吻戏”的缘故,王子这个角色本来也是分给女生来演的,是班里男生瞎起哄,才害的这个角色落给了陆离。   放学前,陆离不忘去活动教室把电脑背上,他可没忘记今天要陪姐姐看电影呢。   一想到看电影,陆离就觉得浑身发痒,一种既期待又害怕的感觉笼罩了他,今天又是看什么电影呢?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九章 错误之夜(上)   陆离向来是对看电影这种事无感的,一群人窝在黑暗逼仄的空间里,被现代工业的影像音乐狂轰滥炸,事后还得意犹未尽地和同伴交流心得——不如找个空闲的时间,戴上耳机,播放长达三小时二十四分钟十六秒的雷雨白噪音,与心灵做一场深层次的对话。但若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电影,情况又有所不同了。   他喜欢和姐姐一起看电影。不,与其说是喜欢看电影,不如说是喜欢雅梦姐,无论是做什么都好。   十八点十四分,陆离做了两份牛肉面,开始期待那双大长腿的出现。牛肉面讲究一清二白三绿四红五白,正宗的面家多是姓马,应该是回族,陆离觉得自己做的牛肉面应该也差不太远。马离这个名字也太奇怪了,还好他不是做牛肉面的。陆离用离奇的想法压抑着自己的躁动,直到雅梦姐推开他家的房门。   今天的邹雅梦似乎有些不同,她好像化了妆?穿得也比平常厚实了许多。上身是短款的燕麦色面包服,下身是白色阔腿裤,脚踩一双万年不变的运动鞋。她手上似乎还提着两罐啤酒。陆离正盘算着给姐姐送一双什么款式的运动鞋,便听到邹雅梦说:   “好香啊,饿死了。”   “熬骨汤的时间不够,不然更鲜一点。”   邹雅梦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前,夸赞一句:“梨子你什么时候厨艺这么高了?”被安百璃磨炼出来的呗,那姑娘肠胃娇贵得很,陆离自然得多操心一些。   吃面时,陆离不禁偷偷打量起雅梦姐。面汤热气腾腾,但依稀可以分辨出那双红艳的嘴唇,陆离越发肯定姐姐今天一定是化妆了。其实他也没好意思告诉雅梦姐,他在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澡。   晚饭过后,邹雅梦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我是不是吃太多了?又要长肉了。”她蓦地抬头,正好与陆离的目光相对,一股旖旎的氛围开始在二人目光交汇处蔓延:“看电影吗?”   “嗯。”什么也不能多说,陆离呆呆地坐在床上,给姐姐腾出个座位,也没去问任何多余的话语。   邹雅梦脸上闪过一丝飞红,她板着脸,打开陆离的电脑,捣鼓一阵才把光碟放进去。陆离见到屏幕上闪烁一阵,蹦出四个不断闪动的大字“姚氏影业”。他心脏跳得更快了。这姚氏影业是著名的风月片公司,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古装三级片。   他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偷偷打量姐姐的侧脸,她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只是和上次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陆离想起那晚姐姐的醉后独白,手心竟是在不断冒汗。   姐弟二人锁了房门,拉了窗帘,窝在床上一起看风月片,这怎么想都不正常吧?可无论是陆离和邹雅梦,都诡异地没有点破,仿佛常识颠倒了一般。   电影开始,一个叫未央生的书生好色成性,竟差人给他换了驴的尘柄、狗的肾脏,要以此去京城猎艳。老电影的尺度比想象大,台词总是离不开下三路,人物动机也全是沾着下身。陆离阅历丰富,自然面不改色,可他察觉到雅梦姐已经忍不住好几次啐出声来。   “好不要脸。”雅梦姐自电影开始后首次开口,陆离心思飘忽,只注意到她的红唇翕合蠕动,根本没听明白姐姐在说什么,她好像在指责未央生不顾妻子且滥情喜淫。   “嗯。”只能囫囵应着声,像个应声虫。姐姐今天真漂亮,对了,她热不热啊?陆离给了自己一巴掌,有点色迷心窍了。   电影进展到第一次艳情片段,老电影尺度只露上而不露下,比起霓虹还算克制,饶是如此,雅梦姐也是频频侧目打量陆离:“你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这么好看吗?”   这不是你带我看的吗?陆离有些委屈,但还是垂着眼:“不好看不好看,不如雅梦姐半点好看。”   “嗯嗯。”听出来她很高兴,“和你的两个同学比起来,谁好看啊?”   “当然是我家姐姐。”陆离不假思索,谁问这个问题他就答谁。   “我家姐姐”四个字着实戳中邹雅梦心窝,她笑得甜滋滋的,一把抱住陆离,用脸蛋蹭着陆离的脸:“梨子你今天好懂事啊。”   陆离心脏跳得越发快了,他脑袋一热,说:“姐,你热吗?”   邹雅梦的动作停了:“你热吗?”   “抱得太紧,有点热。”   沉默片刻,屏幕上的男女发出忘情的喘息声,陆离感觉得到姐姐的呼吸好像急促了几分。   “我也有点热。”邹雅梦说。   “我帮你脱了棉服吧。”陆离说这话时声音都在打颤。他经常为归家的姐姐脱外套,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比得上今天这么目的不纯。两世,两世都没有过的想法像病毒一样在脑海里疯狂增殖、扩大,甚至于爆炸……   雅梦姐轻轻嗯了一声,陆离便小心又缓慢地替她褪下面包服,露出内里那件修身的纯黑色毛衣。   “毛、毛衣呢?”陆离发现自己的舌头不争气地打结了,他终于能理解一点呆头鹅的心情了。那傻丫头紧张时也会舌头打结,呜呜丫丫地可爱极了。而安百璃紧张时会吓得一动不动。陈嘉宁则是飞速逃走。温琥珀好像没怎么紧张过。那姐姐呢?雅梦姐紧张时会怎么样?   陆离注意到面前的女孩眼眸中水光潋滟,脸上浮现动人的潮红,像是一树粉红的桃花落入芳菲尽的河潭,精致的花瓣随着风飘荡在水面上,桃花的倒影与天空的倒影融为一体,叫人目眩神迷。   “毛衣……也脱了吧……”邹雅梦咬了咬下唇,勉强说出这句话。   完了……陆离脑海里冒出这两个字,也不知是觉得自己完了,还是雅梦姐完了……   脱毛衣其实是个暧昧的动作,因为毛衣太过紧实,在脱下时总会不经意地带起内衬,露出纤细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腹。雅梦姐的肚脐眼小小的,缩成一点,陆离忍住戳一戳的欲望,转而去看姐姐的腹肌——线条流畅,并不过分硬朗,反而似写意画中流畅的笔画,让人不禁想顺着马甲线往深处探究。   雅梦姐一边拉下内里的背心,遮住裸露在外的腰肢,一边埋怨说:“快点……”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章 错误之夜(下)   “好……快、快点……”陆离如失了魂一样重复一遍,雅梦姐身上的香味越发浓郁了,像是秋天桃树下熟透的果香味。姐姐内里只穿了一件背心,漆黑的毛衣下便是雪白的肌肤,极端的颜色对比使他唾液不断分泌。   邹雅梦依旧故作淡定地看着电视,但她不断颤抖的睫毛和嘴唇出卖了她。   二人就像在钢丝上行走的特技演员,距离万丈深渊只有一线之隔,谁也不愿意低头去确认脚下的钢索是否抵达了尽头,只是蒙着眼睛,不断前进……前进……   “看电影,别看我。”邹雅梦小声说。陆离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转头去看风月片,此时那本应该对青少年有无穷吸引力的三级片却像是熔尽的蜡烛一样枯燥无味。   未央生在京城猎艳时,却忘了自家的妻子铁兰香正在老家饱受深闺相思之苦。被未央生淫了妻子的权老实决心复仇,化名阿壮入了未央生岳父府上做长工,用尽手段勾引铁兰香,而远在京畿的未央生犹未所觉……   有言道,淫人妻女笑呵呵,妻女人淫意如何?如此荒淫无度的剧情自然冲击了邹雅梦的认知边界,她呸了一声又一声,多次扭过头不去看屏幕,可一偏头便看见陆离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梨子,你……看我做什么……”虽是提问,但似乎根本没期待陆离给出回答。   陆离深吸一口气,斟酌着问:“雅梦姐,你还热吗?”   邹雅梦脸上泛出层层红霞,她没有马上回答,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热……又怎么样?”   陆离心脏像是超负荷运转一样狂跃不息,他相信自己如果是个六十岁老头指定要倒地上心脏病发作了,耳边的电影声音都消弭不见,只有心脏的砰砰跳跃声在脑海里回荡不休。像是第一次见到大海的稚童,小心翼翼地将脚丫放入冰凉的海水中:“裤子穿着不热吗……”   如果说因为炎热而褪去外套、毛衣还算是正常,那因此而在十七岁的弟弟面前脱下裤子绝对算是异常了。陆离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和往常一样平淡自如,像是提醒姐姐吃饭喝水一样。   他能听见雅梦姐吞口水的声音,就在他以为姐姐打算到此为止时,她竟然微微颔首:“是有点热……”言罢,她颤着手去解裤头的扣子:“你帮我吧……”   白色的阔脚裤并不难脱,陆离缓缓地拉下裤子,那小心谨慎的态度像是在对待某种稀世珍宝。雅梦姐的腿很长,健美修长,脚趾玲珑,皮肤紧致,或许是因为多年锻炼的原因,脚上有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并不清晰,只有在她身体紧绷时才会出现。她的大腿不像呆头鹅和安百璃那样纤细笔直,更富肉感,轻轻一颤,还有撩人心魄的阵阵肉波。   除去阔脚裤,白得刺眼的长腿便映入眼帘了。   顺着玉柱向上窥视,还能见到鹅黄色的布料,布料中端,一条浅浅的缝隙陷入其中,似乎是察觉到陆离的目光,那条缝隙竟然下意识紧了紧。陆离不敢再看,他将裤子丢在一边,继续假装看电影。   “梨、梨子……”雅梦姐的声音在颤抖,“你那天晚上睡了吗?”   哪天?……还能是哪天,是指她和周雯喝醉的那晚吧。果然雅梦姐一直在怀疑吧,陆离相信只要自己点一点头,二人之间那只剩下一纳米的窗户纸就会被戳破。可陆离有些迷恋二人之间这种诡异的氛围,便恬不知耻地装傻:“……哪天?”   沉默。令人尴尬的沉默。   旋即是雅梦姐的发问:“梨子……你……热吗?”   陆离点头,干巴巴地说:“有、有点热。”他似乎理解了姐姐的意思,自觉地脱下外衣。   热,这个字就是姐弟二人间最后一片遮羞布。只是因为热,才会脱衣服,只是因为热才会脱裤子,只是因为热,才会看风月片……哪怕这个遮羞布再怎么牵强,它也是遮羞布,也是雅梦姐此刻能不夺门而出的最后的理由。   陆离的手机在震动,他早就把手机静音了,也不想看是谁发来的消息,顺手就把手机丢远了。   未央生在京城风生水起时,妻子铁兰香也被权老实玩弄于鼓掌。某日,铁兰香决定与权老实私奔,权老实也在这时露出了獠牙,他把铁兰香卖到了京都青楼,转身便拜入佛门,再不问世事。铁兰香被老鸨调教成人尽可夫的**,练就一手用下身夹毛笔写字的绝技,吸引了无数门客,自然也引起了浑然不觉的未央生的兴趣……   陆离根本没心思看剧情,他的注意力全被身边女子的雪白的酮体吸引了。若是拿姐姐的身材和电影里的女主比较,竟然还是姐姐更胜一筹……   就在这时,雅梦姐拿起那两罐啤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喝酒,喝到脸上的潮红再也褪不下,喝到眼神变得迷离,喝到大脑放空。区区两罐啤酒自然不会让她喝醉,但她还是醉了。   邹雅梦将剩下的半罐啤酒递给陆离:“梨子……你……你也要来点吗?”   邹雅梦最常说的话是“你还没成年,不能喝酒”“别学着喝酒,喝醉了会让你未来的妻子很头疼的”“喝醉了就会有坏女人趁虚而入……”她今天怎么主动让他喝酒?不,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有够奇怪了,姐姐让自己喝酒这件事反而成了最正常的那一件……   陆离酒量也还行,但几口下肚竟觉得有些上脸,酒是真酒,醉却不知是不是真醉。不过姐姐醉了,那他也应该醉了吧?毕竟……他的酒量远不如雅梦姐的。   “梨子……”   “嗯……”   “你喝醉了吗?”   “……喝醉了。”陆离自欺欺人般点头,“姐,你喝醉了吗?”   “我也喝醉了。”   都喝醉了啊。陆离点点头。这再正常不过了。   电影进展到未央生隔着屏风听铁兰香接客,他此时还不知道内里那位就是自己的妻子,犹自得其乐地点评女子的叫声。邹雅梦咬了咬下唇,那化水的眸子望向陆离:“梨子,你亲过嘴吗?亲嘴是什么滋味?”   “没有……”   “我也没有……”   “……”   “……”   “要试试吗?”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下一秒,这对名义上的姐弟嘴唇完全贴合在在一起,沉重的呼吸盖过了电影的声音。   和雅梦姐接吻的滋味就像吸毒,她太过热情太过主动,反复地嘬吸着陆离的嘴唇,好像她才是男方一般。雅梦姐一直是这样。一直是这样。陆离闭上眼睛,任她索取。   良久,唇分,陆离和雅梦姐面贴面,谁也没有挪开,双方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灼热的气流在二人脖颈间流转。她好像是真的醉了,至少陆离是这么想的。   “做那个事是什么感觉?”她虽然目光在看着自己,但陆离知道她是在问电影的情节。   “不知道……”说谎。说谎。说谎。从姐姐进门起,陆离每一句话都是在说谎,“那个,要试试吗?”后半句话就像一发子弹穿透了邹雅梦的心脏,陆离注意到她的眸子越发迷离了,不像醉了,像在做梦。   “……试一试吧……”她这么回答。   陆离嗯了一声,轻轻压下身体,将雪白的躯体覆于身下。   电影刚好也进展到尾声,未央生竟在返乡途中遭遇刺客埋伏,他举枪欲刺,刺客竟使两片大盾反将长枪卡住。未央生面色微变,长枪在两片大盾面前逡巡来回,直到刺客大盾再也握不稳,未央生才使力又是一刺,只是他刻意放缓力度,那长枪只是寸寸而进……   最后,未央生抱得美人归,电影也就此结束。   只是昏暗的室内,另一场电影却才刚刚开始。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二章 元旦晚会   当天下午排练结束后,陆离特意绕路去了一趟花店,买了一捧碎冰蓝玫瑰,天蓝的花瓣恰好适合这寒冷的天气。给女孩送花是件讲究又不讲究的事,说它讲究是因为没有女孩不喜欢收到一束鲜花,说它不讲究是因为寻常姑娘也不会太喜欢花,拿着嫌它占手,放着又觉得可惜。她们喜欢的不只是花,更多是喜欢那份来自心爱之人的重视与牵挂罢了。   陆离坐在雅梦姐的房间里,琢磨着待会怎么开启话题,直接送花太突兀,若是毫不顾忌地袒露心思又显得有几分变态,太随意又会显得不够重视,真是左右为难。好在陆离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收到雅梦姐的短信,说她这几天不回家了,暂住在周雯家。收到这条短信,陆离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给玫瑰花拍了个照,发给雅梦姐,然后找了一个塑料瓶,倒了点水便将花朵插入塑料瓶中。这种玫瑰花的刺儿都被修剪过,表皮破损过多,本来就不指望能养活。   雅梦姐给他回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包,但没打字,想来是姐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陆离还担心姐姐没带牙刷面巾,旋即又想起周雯一家全是姑娘家家的,应该不会缺生活用品。他摸了摸额头,长叹一声:“陆离啊陆离,你怎么这么瞻前顾后啊……”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电视上对木兰市疫情的报道也一天比一天少,各地对疫情的封控也渐渐放松下来,陆离也久违地在新闻上看到了准岳父的身影,他一如既往地说着一些官话套话,下面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便马不停蹄地鼓掌。   眼看元旦晚会就要到来,《睡美人》的排练也越发如火如荼。每当课间,陆离都能听到学生们激烈地讨论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有人说几班几班的谁谁谁扮相好看,有人说一年级的哪个新生最放得开,又有人说哪个班在搞女仆咖啡……   川海女体也在搞元旦晚会,听雅梦姐说她被请过去当评委了,她还说,元旦晚会结束,她就会回家了。   元旦吗?……   陆离望着舞台上硕大的一排彩球,目光呆滞:“你们这是干什么?”   负责布置舞台的女生回过头,见到一身礼服的陆离,脸蛋微红:“王子,啊不,陆离……你现在不在化妆间准备吗?”   “班长让我来看看你们缺不缺气球。”陆离觉得脸上不是很舒服,给他化妆的那个同学上得粉底太多了,妆容太艳丽了,“你们布置这么多彩球干嘛?”   “啊这个是临时起意的,当表演结束后,演员们就一齐上台鞠躬,这个时候彩球炸开,节目效果更好一点。”   陆离点头,但是这彩球放得太多了吧?舞台上的栏杆根本放不下吧?   “静怡知道吗?”陆离又问。   “班长还不知道,不过她一定不会拒绝的。”原来是擅作主张。   这姑娘忽然羞答答地问:“陆离,我可以和你合个照吗?”   “我还有事。下次吧。”最好不要,不然让怡宝看到指不定要生什么幺蛾子。陆离果断摇头。呆头鹅平时端庄大气,可在感情上却小肚鸡肠的,也就稍微能容忍安百璃,同班哪个女生主动搭讪陆离,小呆子都要生闷气好半天,弄得陆离那位同桌现在都不太敢和陆离说话了。   穿着定制的礼服在舞台边绕了一圈,陆离看到办成科学怪人的演员,那是理科一班的节目吧?看到了十多位穿着女仆装的少女在手忙脚乱地冲泡速溶咖啡,这是文科三班的学生,她们试图通过“色诱”的方式拿下本次元旦晚会最佳班级的称号。他还看到一个小伙子紧张哆嗦地在舞台角落念叨“深呼吸深呼吸”,只是上个台而已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太阳尚未完全落山,便陆续有学生涌入体育馆,会场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离~”一声嗲嗲的呼声从他身后传来,陆离回头,忍不住露出笑容,果然是安百璃这个粘人精。   安百璃眼睛放光,她见没人看向这边,便喜滋滋地抱住陆离,脸蛋上下磨蹭:“亲爱的,你这身打扮好帅啊。”   “我还以为你又在睡觉呢。”   “我又不是猪,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安百璃嗔怪地说,“王子殿下,你能不能亲一下可怜的灰姑娘呢?就一下下嘛~”   “这次不行哦,脸上这妆就画了老半天,等表演结束再亲你哦。”陆离揉了揉安百璃的脸蛋,“晚会结束后还有一个惊喜给你哦。”   “好嘛……”安百璃嘟着嘴,“我去找静怡去了,才不稀罕你呢。”   “去吧去吧。”   送走了安百璃,陆离回到后台,见《睡美人》的演员们都在焦急地来回踱步,嘴里还在背诵着剧本、台词。温琥珀呢?陆离走后门离开体育馆,果然在偏僻的角落看见孑然一身的温琥珀。她穿着华丽典雅的公主裙,一头金发在落日的余晖下闪闪发光,她今天也上了妆,唇红齿白、明眸善睐。桃红的眼影为她增添了几分柔媚的气质。   温琥珀就是有这样的气场,她独自一人立于风景中,便会为这风景增添几分仙气,让人不忍去惊扰这风景中的一草一木。   王子没有说话,静静地欣赏佳人如画。   “杰出代表,你怎么不说话?”温琥珀转过头,雪白的肌肤配上鲜艳的红唇,让川海的落日风光都黯然失色。   “说不出话来。”陆离走到温琥珀身侧,“你太美了。”   “甜言蜜语还是留给静怡吧。”温琥珀表情毫无变化,“她最近可忙坏了。”   天幕昏沉,万籁俱寂,就在此时,遥远的城市彼端,升起一道璀璨的流光,流光在高空炸裂成五彩的花火,那一定是迫不及待的某些孩子放出的烟火吧。温琥珀脸上映照出缤纷的光芒,她不知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居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漂亮的烟花。”   “你们那儿没有烟花吗?”   “有。但是城堡里不让放。”   “你住在城堡里?”   “也没住多久。”二人随意交谈着,气氛轻松闲适。陆离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不知道温琥珀喜欢吗?   身后的体育馆里传出话筒试音声“喂喂,呼呼,喂喂”,然后就是校领导那语速极慢的讲话声:“额——请——同学们——坐好——元旦晚上——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声音过于滑稽,以至于陆离和温琥珀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出来。她笑起来很好看,陆离看得有些痴了,那是一个很完美的笑,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无懈可击,就这么萦绕在陆离心头,无法抹去。   “元旦快乐,杰出代表。”温琥珀笑着说。   明明还有六个小时才到元旦。   但陆离还是回应:“元旦快乐,琥珀同学。”   啪——   穹顶再度炸开一束花火,璀璨妖冶,光彩照人。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三章 番茄酱   安百璃和楚静怡两个美少女手牵着手,成了观众席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自从安顾来被送进监狱后,安百璃再也没故意扮丑,小脸未施粉黛却顾盼生辉,人人都说高一文科一班的安百璃是川海一中的校花,又说陆离是个无女不欢的色中饿鬼,早已把安百璃糟蹋了,还有传言说陆离和楚静怡勾搭不清。总之陆离这个名字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传播开来……   少女们来得有些晚了,只能在最后一排落座。此时体育馆内已然观者如云、高朋满座,安百璃必须贴着楚静怡的耳朵说话才能清楚地传达自己的意思:“静怡,陆离的节目是第几个啊?”楚静怡也捏着百璃的耳朵,大声喊:“是第七个啦~”“你别喊那么大声嘛……”“我怕你听不见……”   就在姑娘家说悄悄话时,川海一中2017届元旦晚会在主持人慷慨激昂的演讲中拉开序幕。现场爆发出一阵滔天呼声,仔细看,原来是高二文科二班的街舞团上台了,身材火辣的青春少女穿着小皮裤和露脐装,舞步劲辣,眼神勾人。   安百璃打着哈欠,她其实不喜欢热闹的地方,本来按照计划,她是应该和陆离到平安广场放烟花去的。忽然,安百璃见到有小贩推着小车走过,摸了摸裤兜,发现还有十几块钱,便兴冲冲地买了两大包薯片,摆摊的大妈见她生的可爱,还附赠了她一小瓶番茄酱。安百璃将一包薯片递给楚静怡:“静怡,元旦快乐,这是我给你的元旦礼物~”   楚静怡咯咯直笑:“哪有这样送礼物?”   “陆离啊,他以前过节时,就会随手买一件物品,转手就当礼物送出来,老不要脸了。”   楚静怡的笑容逐渐收敛,她想到了安百璃和陆离的关系,心中有些酸楚。好讨厌这样的感觉啊……   安百璃牵住呆头鹅的手:“静怡不要皱眉了。”   班长不无悲哀地问:“百璃,高中毕业后……怎么办……”她语焉不详,但安百璃知道她是在问三人的关系。安百璃更清楚,她是在担心“失去”。像楚静怡这样的女孩,一辈子都在获得,每一次失去都会让她刻骨铭心。   与她恰恰相反,她一辈子都在失去,每一次获得都会毕生难忘。   “毕业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好朋友啊。”安百璃小声说。   “可是……可是……”呆头鹅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就是本能地觉得哪里有问题,“百璃你不会也骗我吧?”   “我才不会。陆离才是那个骗子呢。”安百璃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生怕班长起疑,“静怡,张嘴,我喂你吃薯片~”   随着表演的进行,晚会的氛围越来越热烈。有几个投入其中的学生忍不住在观众席上站起来大声表白,引得一阵又一阵的欢呼,这一晚过去,不知这所学校又得多出几对情侣?   忽然舞台灯光一暗,喧嚣声为之一顿,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停电时,缥缈的女声从音响中传出来:“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美丽的王国,这个王国有一位美丽的公主,但却没有任何人目睹过这位公主的真容……”   楚静怡一扫忧郁,激动地说:“开始了开始了,我们班的表演开始了。”   舞台上的灯光逐渐亮起,一身华服的陆离从侧面登场。只见他身穿黑底金边的宫廷礼服,腰间别着一把纤细精致的细剑,头发被仔细梳理,眸若晨星,鼻若悬胆,身材高挑,端是一位翩翩少年、优雅王子:“翻阅了九座大山,蹚过四条大河,我究竟来到了何处?”   台下传来小声议论声,不少人为陆离的扮相惊艳了一把,更有姑娘偷偷打听陆离的姓名班级。   安百璃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她骄傲地昂着头,恨不得告诉所有人那就是她的心上人,她的丈夫,她的真命天子。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只见舞台另一侧的灯光缓缓亮起,一位金发的少女慢慢登上舞台,安百璃甚至能听到身边许多倒吸凉气的声音。金发的公主一身纯白的长裙,头戴晶莹闪烁的王冠,宛若童话里的公主真的降临人世间。   议论声一瞬间平息了,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会场漆黑无光,只有舞台上两束白光,一束落给王子,一束落给惊艳了所有人的公主。在灯光的烘托下,温琥珀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优雅从容,好似这个舞台本就是为了她准备的一般。她那冷艳的表情再也不是缺陷,反而成了画龙点睛般的一笔。在这位超凡脱俗的公主面前,就连那位卓尔不凡的王子都黯淡了几分。   美。只有这一个字能形容她。任何多余的描述都显得累赘。   陆离深吸一口气,哪怕见过许多次,可他依然会因温琥珀的冷艳高贵而失语。他理了理领口,不忘朗诵台词:“美丽的女士,你和我记忆中的皓月如此相似,我是否曾在哪里见过你?”   这句平平无奇的台词在一瞬间击中了两位少女的心灵,一位是台上的公主,另一位是台下的安百璃。   温琥珀只觉有些喘不上气,这是怎么了?是束胸太紧了吗?等会稍微放松一点吧……她按住胸口,念出台词:   “您是否曾在仲夏夜与夜鸦作伴?您是否在深湖边邂逅泉水的精灵?您是否……”   安百璃怔怔地看着台上二人,第一世的一幕幕画面如同海啸一样吞没了她。她有些心酸,小声询问身边的班长:“那个……静怡,这个台词和剧情是谁设计的?”   “是琥珀写的。”   听到这个回答,安百璃失魂落魄地靠在座椅上,莫名想起了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当年,她也是在冬天的夜晚,见到那王子和公主在桥上手牵着手,她则像个无家可归的小丑一样拿着苹果,孑然独立。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她早一点向陆离表白会不会更好?果然……果然温琥珀也重生了吧?   舞台上的王子与公主相认,原来双方早在十年前就互生爱慕。公主与王子约定好,在王子抵达王国之时,二人便订婚。第一幕也就此结束。楚静怡见二人平稳退场,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最担心的就是温琥珀放不下架子,表演不出公主天真烂漫气质,现在看来,反倒她那高冷的作派更深入人心。   身边的百璃不知何时起就沉默下来,迟迟不发一言。班长轻轻推了推好友的肩膀:“百璃,百璃,第一幕结束了,陆离表演得很棒呢……”安百璃突然按住胸口,连忙抽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捂住嘴巴猛咳了几下。   “百璃……?这是血吗?”昏暗的灯光下,楚静怡只能看到纸巾上一滩痕迹。   安百璃又恢复了那无辜且温柔的笑容:“不是啦,是不小心挤出来的番茄酱。”她拿出那瓶被压扁的番茄酱:“我刚刚不小心压到了哦。”   “哦……哦……”呆头鹅呆呆地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到安百璃笑着指向舞台:“快看,第二幕开始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四章 一起去放烟花   《睡美人》本不算什么别出心裁的话剧,川海一中每年的元旦晚会总有班级会表演《睡美人》,但今年的《睡美人》却明显与众不同。扮演王子的陆离表演收养自如、张弛有度,台词功底深厚,一看就是老演员了,与一众青涩稚嫩的学生相比有着明显的差距。扮演公主的温琥珀则更是惊艳,光是站着不动,她就是对“古老城堡里的公主”这个词最好的诠释。观众们看得专注,见到王子披荆斩棘来到女巫面前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担心王子功败垂成。   安百璃托着下巴,看着舞台上那光彩熠熠的少年,心中竟有了少女一般的患得患失感。那个少年真的属于她吗?他和楚静怡多般配啊,和温琥珀多般配啊,唯独和她格格不入吧……这就是小偷的下场吧……她咬了咬下唇,看了眼专注的呆头鹅,轻叫:“静怡。”   “啊?”   “要加油哦。”   呆头鹅歪了歪头,要加油什么?表演吗?还是学习?   话剧进展到尾声,王子挫败女巫的阴谋,回到了古老的城堡,金发的公主就沉睡于此,只有真爱之吻才能唤醒她。这也是这场话剧的情感最高潮,无数人翘首以盼,期待那梦幻般的公主苏醒。安百璃听得到外面的烟花声,先是悠长的“咻”一声,然后是细密的爆裂声,都能想象得到烟火的色彩、形状。她喜欢放烟花,说不上理由,就是喜欢看到绚烂的花火,或许就像沟渠里的老鼠喜欢仰望皎洁的月亮一样。如果今天能和陆离一起放烟花多好,陆离花钱其实大手大脚的,她一定会让他买最便宜的那种烟花,还会手拉着手注视着流光升空,或许陆离会亲她的额头,多幸福啊。   舞台上,陆离低头“亲吻”公主,温琥珀嘴唇微动:“今天发挥不错,杰出代表。”   “睡美人还会说梦话吗?”   “陆离,你做过梦吗?梦到过一些特殊的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总觉得他很重要。”温琥珀忽然问。   这话把陆离问住了,他当然没做过这样的梦,但他确实有过类似的经历。早在与安百璃和好前,他就出现过一次记忆混乱,居然记不清是和安百璃结婚还是和温琥珀结婚。现在再回过头去想,很可能是之前重生的记忆没有完全消失。   他心脏停跳半秒,难道温琥珀也有类似的症状吗?   很可惜温琥珀不会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睡美人再无话语,她施施然地从水晶床上站起,在旁白的声音中拉下了话剧的帷幕。现场掌声雷动,无人不为王子和公主的表演赞叹,这场表演大获成功,看来呆头鹅要高兴坏了。   谢幕时,一众演员陆续上台,陆离和温琥珀站在最前排。就在此时,异变突生,舞台顶端挂着的彩球再也维系不住,硕大一个彩球向着下方的温琥珀砸下。在这一瞬间,陆离想到了很多,第一个念头就是“早就叫你们不要挂彩球了,为什么不听我家怡宝的话”,第二个念头是“这个彩球重不重?”,最后一个念头是“危险!”,身体比思想更快做出反应,在其他人忍不住惊呼出声时,陆离便已经飞身扑倒温琥珀,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从天而降的彩球。   “危险!”   “公主快躲开!”   “啊!”   彩球比想象中轻太多了,也是,它里面装的都是彩纸,能有多重?只是块头看着大吓人罢了。彩球砸在陆离头上,纸皮断裂,内里的彩带如同下雪一般徐徐飘落。只是虚惊一场……吗……陆离头脑有些恍惚,而温琥珀的目光中满是错愕。   “他们……亲上了?”   “是真的接吻了吗?”   现场的彩纸如同天女散花般纷飞无尽,透过稀疏的缝隙,隐约能看见黑色礼服的王子和公主以一个近乎接吻的姿势静止着。是在接吻吗?也看不太真切,好像又没亲上。可若是说没有接吻,那这个姿势也过于暧昧了。   陆离反应很快,他连忙起身,和温琥珀保持距离。直到此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女生们扶起温琥珀,关心地问没受伤吧?男生们接过陆离,感叹还好那个彩球是纸皮做的。二人的目光短暂交错,陆离已经从恍惚中恢复过来,而温琥珀脸上依然是一片愕然。   现场一片嘈杂,有人说这是一场舞台事故,有人怪罪就不该放那么多彩球,这场本该完美的《睡美人》竟以这样令人唏嘘的方式落幕。等到学校医务人员进场,确定演员没有受伤后,关于这场意外的讨论才偃旗息鼓。可另一场讨论却自然而然地攀上每个人心头:他们到底亲上了没?   安百璃能听见前排的两个男生在小声争论,一个人说绝对亲上了,因为二人的姿势太暧昧了,另一个人说没有亲上,因为扮演公主的那个女生是他不可亵渎的女神……安百璃却只关心陆离受伤了没,脑袋疼不疼。班长已经急忙赶往后台,想必是刚才的突发事件也吓到小丫头了。   安百璃在座位上坐了一会,便觉得有几分乏味。陆离的表演已经结束了,她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可是去哪里好了?回家吗?回家又得一个人洗衣服、烧水,然后孤单地躺在床上,盼望着早点入睡,这样就能早点在新的一天见到陆离了。她又想去平安广场看烟花,自己虽然没钱买烟花,但看总没问题吧,可是她又害怕人多的地方,没有陆离的陪伴她不敢去。   她蜷缩在座位上,木然地看着自己的小皮鞋。观众席的人太多,她甚至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外走。我真没用。她这么想。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抓住少女的胳膊,惊的安百璃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她惊恐地抬头,却只看到陆离微笑着拉过她的小手,他只来得及换回常服,脸上的妆都来不及卸下。陆离为什么在这?他不应该在后台等待晚会结束吗?就在安百璃面露迷茫时,陆离拉着她就往外走:“百璃,快点。”   “……我、我、你……去哪儿?”   陆离笑着回头,那笑容叫安百璃看得入了迷:“当然是一起去放烟花啊。”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五章 找不到的天堂   “可是……可是晚会还没结束……还有颁奖典礼……还有……”安百璃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又一个理由。   “可是它们都没有安百璃重要。”陆离牵住少女柔弱无骨的小手,“灰姑娘,现在还没到午夜十二点哦。”   安百璃觉得眼睛有几分湿润,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乖乖地嗯了一声。她本以为今晚陆离不再属于她,他属于很多人,属于温琥珀,属于楚静怡,属于邹雅梦,唯独不会属于她,未来也不会属于她。在《睡美人》表演时,她一度产生回到了第一世的错觉。她就像一个局外人,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   陆离牵着她走出学校,上了公车,脸上的妆容还引得乘客们频频侧目。安百璃甜滋滋地舔了舔陆离的脖子,像只粘人的猫儿:“离,你的王子妆还没卸掉呢。”陆离苦笑:“来不及了,我换了衣服就来找你了,再晚点赶不到回来的末班车了。”   “晚点也没关系嘛……”   “有关系的。”陆离仔细回忆,“以前你最喜欢放烟花了,明明胆子小到不敢去点火,却还是兴冲冲地买了一包又一包烟花。可惜再过个两年城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我家百璃就再也没放过烟花了。趁现在还有机会,当然要带你好好享受。”他刮了刮安百璃的小鼻子:“公共场合,粘这么近不怕别人指指点点啊。”   安百璃撒娇似地嗯了一声:“不怕……有你就不怕了……”   在平安广场站下车,陆离先和安百璃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一箱烟花,上面印着老土的“吉祥如意”四个大字,一箱烟花68块8,安百璃还舍不得花陆离的钱,想着买两根礼炮玩就行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早已站满了带着孩子来放烟花的家长,陆离和安百璃好不容易找了一处僻静处。姑娘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过,她开开心心地打开烟花箱,取出一筒,想了想,将烟花筒递给陆离:“亲爱的,你帮我点火嘛~”末了,又轻轻啄了一下陆离的嘴唇:“这是报酬啦。”   真是被她吃死了……陆离心中一叹,拿出店家附赠的打火机,点燃火线,安百璃便兴冲冲地单手高举烟花筒,还不忘缩着肩膀,脑袋隔得远远的,一副生怕烟花爆炸的胆小鬼模样。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安百璃了。以前和安百璃打游戏也是,每次她都第一个死,死了后还捣乱让陆离也玩不成。陆离自然要教训她一顿,可每次都是教训着教训着就到床上去了。   一个人放烟花本应该是乏味的,可安百璃却玩得不亦说乎,看着天空中一簇簇烟花爆开,安百璃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美好的憧憬,她似乎把烟花当作某种情感的寄托了。陆离打量小村姑,螓首蛾眉,巧笑倩兮。陆离心目中最衬得起“出水芙蓉”四个字的非她莫属。他估摸着如果小村姑稍微把气质这块提升一下,说不定温琥珀都要自惭形秽。   安百璃玩得尽兴,又腻歪歪地缩到陆离怀里:“你也一起放嘛,我一个人放太无聊了。”无聊吗?看不出啊,你不是挺高兴的吗?陆离陪着安百璃玩了好一阵,直到二人都有些疲惫了,才找了一处长椅坐下,看着广场上那些精力堪称无穷无尽的小孩子们打闹。   “呼呼~”安百璃小脑袋靠在陆离肩膀上,“今天好开心啊~我还以为你今天都忘记我了呢。”笑得门牙都露出来了,可见这姑娘今天是真开心。她忽然伸长了脖子,在陆离侧脸啵了一口。   “我脸上粉底都没擦干净。”陆离说。   “就是想亲你嘛。”安百璃笑着,“忍不住就想亲你。吃饭时想亲,睡觉时想亲,上课时也在想。”   “一整天不想些正经事。”   “嘿嘿……”又凑上来点了一下陆离的嘴唇,“就不正经就不正经。”   她环住陆离的脖子,痴痴道:“我现在好幸福啊。好想一辈子就这么和你过下去。再也不惹你生气,再也不惹你不开心,每天起床能看到你,睡觉也能看到你。和你一起放烟花,和你一起去超市买菜……”   陆离心中触动,抱住她:“以后也会这样的。”上辈子的错误不会再犯了,无论是他还是安百璃。   又有几束烟火腾空,在夜幕炸出璀璨的金花。安百璃眸子湿润,呆呆地看着烟花:“亲爱的,如果有一天我到了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会不会想我?”这问的是什么笨蛋问题?陆离哑然失笑:“你为什么会去很远的地方呢?再远能有多远呢?”   “反正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就去找你啊。”陆离理所应当地说,“把某个可怜虫找回来,不然她又得一个人偷偷抹眼泪了。”   “到了天涯海角,到了你找不到的地方呢?”   “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总能找到的。今天找不到就明天继续,明天找不到就后天,一直找一直找……总能找到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个可怜虫到了天堂呢。”安百璃靠在陆离肩膀上,鼻子发酸。   “我也要去找你。”   安百璃不禁流泪:“如果你根本找不到天堂呢?”   陆离语气一变,不复之前的轻松温柔,反而变得肃穆:“哪怕找不到也要找。我已经弄丢过这个可怜虫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了。而且,可怜虫也会往回走的,不是吗?”   安百璃还想说话,却被烟花的爆炸声打断了,她茫然地看着漫天花火,竟然凝噎了。等到烟火平息,安百璃呜咽着将螓首埋入陆离的怀里:“陆离……我好爱你啊……”   “我也爱你。”   爱这个字过于沉重,但也同样真挚。陆离轻轻抚摸着怀里姑娘的发丝:“不要走太远了,不然我找起来会很辛苦的。”安百璃呜哇一声大哭出来:“不会走的……不会走的……一辈子都不会走……”   陆离抱住她,迟迟无言。   少年目光深幽,他的目光毫无焦点,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度的思考。忽然,陆离极为突兀地开口了:“百璃。你的代价是什么?”   砰——咻——啪——   一时之间,只有烟花绽放的声音。时间好像停止了。安百璃结巴地回答:“什、什么代、代价?”   “你每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精神越来越差。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陆离的眼神格外幽暗,往日的晨星不再,只剩下如同温琥珀一般的深渊,“而且从十一长假结束起,你的行为便与之前截然不同。我第一次察觉是我和安顾来冲突那天,龙秘书询问我和你的关系时,你急不可耐地澄清,我当时没有在意。可是自那天起,你便主动撮合我和班长,甚至于后来班长会飞到木兰市,也一定有你的功劳吧?百璃,这不是你的作风。”   “还有,我多次提起要带你去医院检查,你却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他察觉到怀里的安百璃在发抖,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百璃,你重生的代价是什么?你已经知道了,是吗?”   安百璃头埋得更深了:“我……我不知道……”   陆离吻了吻她的头发:“不论代价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他听到安百璃在低声抽泣,他没有再说话,没有再逼迫,只是安静地抱住她,任凭少女的眼泪濡湿他的衬衫。他已经下定了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抛弃这个可怜的姑娘了。命运也好,代价也罢,哪怕鲜血流尽他也要保护好这个可怜虫。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六章 漫漫长夜   安百璃喜欢哭,喜欢躲起来,还会一个人发呆。陆离曾经见过安百璃独自一人时的模样,眼神谨慎又怯懦,不停地打量来回的行人,好像身处丛林的幼兽,腰板都挺不直,他及时喊了她的名字,百璃便忽然明媚起来,急不可耐地奔向他,又像是放学时从幼儿园里窜出来的小朋友。   陆离从兜里取出一包纸巾,为怀里的百璃擦了眼泪和鼻涕,哭不好,哭只会让爱她的人心痛。   安百璃抽泣着问:“你……你为什么知道了啊……”   “我又不是傻子。”尤其是他自己还顶着一个代价的情况下。陆离其实一直在担忧此事,但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安百璃又呜哇一声哭了起来,这次的哭泣不再是压抑到极点的悲鸣,更像是情感的宣泄:“对不起……我、我不想让你担心……”   陆离想起了晚上八点半翡翠台播放的家庭伦理剧,女主身患重疾,但就是不告诉男主,她们总会以高尚的自我牺牲精神给自己洗脑,美其名曰为了他好。此类人或许和跳楼者是同一类人,他们总是选择一条成全自我的道路,冷漠又自私地抛弃一切,用生命与冲动给自己塑上一层金身,好像有多么清醒、多么崇高。只是在他们死后,前任依然在和新欢夜夜笙歌,小人依然在门前吃着人血馒头,仇人更是拍手称快,只有爱她的老母亲连眼睛都要哭瞎了。   活着。这两个字是世界上最顽强的字。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为了爱她的人,为了所爱的人。   他捧住安百璃的脸蛋,吻住她的额头:“不要犯傻,百璃。我们重生一次不是为了成全谁的。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的话,我不会想和你一起重生的。”   安百璃茫然地抬头,泪珠连连:“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因为我不想让你再背负重生的代价。”他的嘴唇往下,“你应该像楚静怡、雅梦姐一样,自由自在地活着,承担代价的有一个人就足够了。”   安百璃太脆弱了,她就像精致的瓷娃娃,一碰就碎。   安百璃回应陆离的吻,等到唇分时才嘤咛着回答:“我……我觉得我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所以我想……我希望你这辈子能开开心心、毫无缺憾……”   “我给你生不了小孩,可以静怡可以……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丢下她……”   “你和温琥珀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你……我也不会阻止你和她……”   “你曾经在梦里喊过无数遍邹雅梦……我觉得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如果可以……你也应该照顾好她……”   “只有我……”她的眼神黯淡,“我只是一个小偷,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小偷。消失了就消失了,反正这也是我的报应。”   陆离听到这话,忍不住打了一下姑娘的屁股:“百璃你真是欠打了。”   陆离下手颇重,安百璃嘤嘤一声捂住屁股:“你别打屁屁,又不是小孩子了……”   “打得就是你。”打了一下还不解恨,陆离又来了一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消失了我能开心吗?静怡会开心吗?”   安百璃本来想说静怡会开心的,因为她能独占你了,可转念一想班长不是那样的女人,说不定到时候楚静怡真会哭得一塌糊涂,心中一软,便低下头:“……对不起……我错了……”   陆离心想,还好这是安百璃不是陈嘉宁,如果是小老虎,她铁定要昂着脑袋,恶狠狠地嚷嚷“我才没错我才没错”。对了,还忘记给她回消息了,是不是不太礼貌?   “转过去。”他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干嘛……”委委屈屈地问。   “转过去。”   “哦……你别凶我嘛……”安百璃不情不愿地转过身。   陆离咬牙又给了她娇嫩的屁股一巴掌:“你比静怡还傻。人家静怡比你懂事多了。”呆头鹅只是对感情懵懂,但也是个晓事分轻重的,哪怕向陆离坦白心意,也还是反复强调学业为重。如果换作安百璃,指不定胡作非为到什么程度去了。   好不容易止住啼哭的安百璃又哭出声来:“别打我嘛……屁股疼……”   陆离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给她揉了揉侧臀:“下次还有这种念头不?”   “不会了……”安百璃可怜巴巴地说。   “好了,现在说说你的代价是什么。咱一起想办法解决。”陆离长出一口气。他最怕就是这姑娘脑袋犯抽,搞什么默默牺牲的戏码。   “我、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就是老是犯困,还会有轻微的咳嗽……”安百璃犹犹豫豫地。   “咳嗽?什么程度?咳痰还是血?”   “平时只是清咳,只咳过一次血。”安百璃不敢看陆离的表情。   陆离眉头紧锁,咳血其实是很严重的症状,安百璃的状况比他想象要严重许多。   “你去医院查过了吗?”   “没有……一个人不敢去……”   “元旦假期过了后我带你去医院查一查。”陆离仔细想了想,这种涉及超自然现象的症状,现代科技不一定能解决,还得对症下药才行,“百璃,你还有你妈妈的物件吗?或者一些资料、信息都行?比如你妈妈以前是哪里人,在哪工作生活过?”   安百璃若有所思:“有一些妈妈的旧衣物,但都被法院查封了……爸爸……安顾来以前喝醉时提到过外公外婆……不过他只在喝醉时提过一次,那还是好多年前了。离,你是觉得我妈妈曾经使用过那个吊坠吗?”   “很有可能。”陆离也拿不准,“总之这事必须得仔细地查一查。还有百璃,你的生父……”   安百璃摇摇头:“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是谁,我有你就够了。”   陆离心中触动,抱了抱安百璃:“放心吧,你一定会平安无恙的,我保证。”   安百璃嗯嗯地点头,反手拥住陆离:“我其实一点也不想离开你……一点也不想……”   二人卿卿我我一阵,眼看时间不早了,陆离又叮嘱她注意身体,这才坐上最后一趟公车。到家门前,安百璃眼神中还有万般不舍,她依依不舍地打开房门:“元旦快乐,离……”   “元旦快乐。”   陆离见安百璃关上房门,正要拿出自家的钥匙开门,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偏移向右侧姐姐家的大门。雅梦姐不是说今天要回来吗?她已经到家了吧?陆离脑海中浮现了那一夜的白玉酮体与温热蜜语,心脏又砰砰跃动起来。   他敲了敲姐姐家的房门,敲了七下,听见雅梦姐的声音传出来:“谁啊?”   陆离咽了咽口水,看来,今夜才刚刚开始。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七章 约定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点,今夜的月亮并不圆,但今天的烟花却格外绚烂。狭小的房间里,只有那台老旧的方盒子电视机在放着综艺节目,这台老电视承载了太多他和姐姐的回忆。犹记得小时候放学回家都会和姐姐挤在电视机前,等待龙王丸拿着登龙剑在创界山与邪恶势力作战,他还记得那句“来吧!力量!”,这句台词点燃了他整个童年。   雅梦姐今天穿了一套连体睡衣,但袖子被挽起来,露出了白花花的胳膊。自那一晚的“事故”后,陆离看到她的身体总会有不太道德的联想。似乎是察觉到陆离贪婪的目光,邹雅梦不自在地放下袖子,裸足也缩入被褥,看来不想展露过多的肌肤。   “梨、梨子,学校的表演结束了吗?”雅梦姐在假笑,“那个,那个你脸上的妆都没洗干净。”   看来她还想继续装傻装下去。陆离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床边的塑料瓶,出乎意料,那些天蓝色的玫瑰花居然还没被养死,它们坚强地活了下来。   邹雅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愣,旋即说:“那些花我很喜欢,谢谢你,梨子……”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教育他要节约用钱,说明她是真心喜欢那些玫瑰。陆离起身,想坐到姐姐身边去,可邹雅梦身躯不禁紧绷起来,她忙喊:“梨子!……”   “……我只是想坐你身边。”陆离的声音颇显无辜,他那可怜的神态瞬间唤起了邹雅梦的母性,只见她撩起被子一角,小声说:“坐外面冷,脱了鞋进被子吧。”   姐弟二人默默地看着电视,谁也没提那晚的事。邹雅梦原本紧绷的娇躯逐渐放松下来,这样最好,就这样默契地揭过,谁也不要提,就这样最好,就当那晚是一场意外就行了。明天醒来,她依然是陆离最重要的姐姐,陆离是她最亲爱的弟弟。   只是……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落吧。   邹雅梦胡思乱想着,那综艺节目上夸张的笑声只让她觉得烦躁。明明二人的距离如此近,关系如此亲密,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只能是她?   “雅梦姐。”陆离终于说话了。   不要提不要提不要提,就这样一起装傻不好吗?邹雅梦眼神颤动。   陆离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松了一口气:“我在网上看到,国家队的队员会在军队参加集训,全程实行军事化管理,特别严格。那会很辛苦吧。”   “其实还好,川海女体到底管理也挺严格的,我也习惯了。”   “谢谢你,雅梦姐。”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啊。”陆离笑了,“如果不是姐姐从小就心善,我估计早就饿死了。”   邹雅梦也笑了:“其实是那天我听到隔壁有个爱哭鬼一直在哭,被吵得受不了,才去查看的。你那时候多可爱啊,小小一只,又听话又乖巧的。”   “我现在不可爱了吗?”   当然不了……邹雅梦脸蛋一红,那天晚上可一点也不可爱,说进就进,熟练得很。她回想起来都觉得腰发软,不禁紧了紧被子:“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   “我倒觉得姐姐和以前一样。”陆离凝视着电视。   “什么一样?”   “以前就觉得我家姐姐不但无所不能,还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他并未看向邹雅梦,“我当时就在想,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和姐姐一样的女孩做新娘子。可惜,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样的女孩。”   “……”她沉默片刻,“哪里没有?隔壁那姑娘不和你挺亲密的吗……”语气中多是抱怨,醋味十足。   “不一样的。和姐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姐姐只有一个。”   邹雅梦娇躯一颤,她感受到被子里陆离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她忍不住低声哀求:“不要……不要再犯错了……”陆离真的长大了,她此时才彻底领悟。陆离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不就是为了放松她的警惕吗?   “姐,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在怕什么?她在害怕二人的关系毁于一旦,害怕跨越那一线后,连假借姐姐的名义接近陆离的机会都不复存在。只要继续假装成姐姐,就永远也不会失去了。不曾拥有,自然也不会失去。   “……我怕这样的生活戛然而止。”邹雅梦蜷缩着,“梨子,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我不敢想象失去你后会怎么样……你迟早要成家,迟早要娶妻生子……这还不够害怕吗?”   “那我娶你啊。”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他嘴里冒出,陆离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真的变了,变得越发贪婪了。   女孩们常常有一种担忧,她们总是担心会被抛弃,总是对未来持有悲观态度,这种担忧根植于她们在感情中的弱势地位。这种弱势可能来自于多方面,或许是容貌焦虑,或许是经济无法独立,也或许单纯只是自身的犹豫与迟疑。   陆离的手揽住了姐姐的腰肢,她久经锻炼的腰肢结实有力,手感顺滑。邹雅梦下意识地想推开他的手,可身子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好像自己潜意识里也在期待着陆离一样。陆离主动地吻向雅梦姐的红唇,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前脚演完话剧后脚就去陪安百璃放烟花,完事后还得马不停蹄地过来给姐姐做心理建设。所以今晚的陆离格外绅士,他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雅梦姐的嘴唇。   “姐,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邹雅梦神情已然动容,显然内心已经动摇了:“……什么约定?”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他语言诚挚,“你也要答应我,不要一个人偷偷难过了,不要再像那天晚上一样喝的酩酊大醉,好吗?”   果然……陆离那天根本没睡……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后,邹雅梦内心不但没有尴尬与紧张,反而多了一份如释重负的轻松。   梨子没有讨厌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邹雅梦微微颔首,语气柔弱:“好……我答应你……”她不再抗拒陆离的拥抱,都已经到了如今这个程度,再纠结身为姐姐的矜持与尊严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反握住陆离的手,什么也没说,二人就保持一个亲密的姿势看着电视。   等到电视上开始播放广告,窗外的烟花也越发喧嚣时,邹雅梦才忽然说了一句:“梨子,明天让隔壁的女孩来一起吃饭吧。”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八章 见家长?   2018年1月1日,邹雅梦起了个早,用红糖和茶叶煮了一锅鸡蛋,叫醒了呼呼大睡的陆离,让他端一碗给隔壁的女孩送去。陆离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地起身去找书包,好一会儿才想起今天元旦放假。打开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呆头鹅发来的,她说昨天的表演很成功,一班拿下了最佳表演奖,温琥珀和他分别获得最佳女主、男主奖,还顺便祝他元旦快乐。   第二条消息是来自陌生人:“姐夫!今年去表姐家过年不?”   这谁?陆离脑袋还有些晕乎,是不是发错了?谁还知道他这个号码?   第三条消息是陈嘉宁的,她只是简单发了个元旦快乐的表情包,陆离拍了拍脑袋,完了,好像一直忘了给她回消息了。他连忙回了句:“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忘记回消息了。”最近的确挺忙,每天要忙着话剧排练,回家后还要做游戏,还要陪安百璃,根本闲不下来。陈嘉宁迟迟不理,就在陆离以为她生气了的时候,陈嘉宁终于发了句:“你不会以为我在等你的消息吧?”   陆离嘴角抽了抽,陈嘉宁你还是别说话了,一说话就让人不爽。   安百璃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见到陆离的瞬间便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新年快乐,离。”陆离捏了捏她的鼻子:“今天是元旦,还没过年呢。”“元旦也是新年嘛。这是什么?”“雅梦姐给你做的鸡蛋,尝尝她的手艺吧。”   川海市有元旦吃鸡蛋的习俗,鸡蛋最好要用土鸡蛋,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讲究,但陆离记得并不清楚,从小到大这种讲究事都是姐姐在做。   安百璃喝了口热气腾腾的红糖水,只觉小腹暖暖的,浑身舒坦了许多:“我还以为她不喜欢我呢。”   “什么她她她的,你也得叫姐姐。”陆离纠正。   安百璃嘟着嘴:“才不要,我才是姐姐,我才是老大,她是老幺。”   “没大没小的。她是老幺,我岂不是老幺的弟弟幺中幺?”   “笨蛋陆离。”安百璃哼了一声。   “今天晚上去我家吃饭吧,雅梦姐说让你一起来吃。”陆离看了眼安百璃家的厨房,只见砧板上还有半个没处理的鲜红番茄,想到安百璃每天一个人孤独地做菜孤独地吃饭,然后再孤独地躺在床上等待下一天,陆离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谁知安百璃表情变得畏缩起来:“啊?和邹……姐姐一起吃啊?”   “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怕的。”陆离哭笑不得,“她又不会吃了你。”   “她要是给我穿小鞋怎么办……你得偏袒我,不然我不去。”安百璃头摇得跟波浪式似的,“而且,她突然叫我去吃饭,一定有猫腻。我搬来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喊过我吃饭。”   的确有些蹊跷。陆离摸了摸下巴,昨天他看电视时睡着了,最后也没等到姐姐的正面回应,也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而且早上做完茶叶蛋后姐姐就照例去川海女体的球馆练球了,一刻也没闲着。楚静怡,安百璃,邹雅梦,这三个名字在陆离脑子里打转,他觉得现在自己就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这就是滥情的代价吗?   下午四点,安百璃拉着陆离在房间里试衣服,她换了好几条裙子,纠结之情溢于言表:“这种天气穿裙子会不会显得太孟浪了?邹姐姐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女孩?淡黄色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幼稚了?要不要直接穿校服?哎呀,你别干看着啊,给句建议嘛。”   看着就够养眼了,安百璃身材苗条,皮肤嫩的出水,陆离看了一下午也不觉得厌烦。   “又不是去吃海天盛筵,只是家常晚饭而已。”   “可这是这一世第一次见家长啊。”安百璃还小声补充,“虽说偷腥猫也不算家长。”陆离没听清她后半句,只当她在发牢骚。   就在二人交谈时,陆离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安百璃的脚步声是拖沓粘稠的,像是南方的雨,雅梦姐的脚步声是干脆利落的,像是北方的冰。他给安百璃使了个眼色,便率先出门去迎接姐姐。   邹雅梦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正向手心哈着热气,见到陆离,会心一笑:“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没做亏心事,至少今天还没做。陆离领着姐姐进门,安百璃已经换上一身校服,乖乖巧巧地走上前:“邹姐姐好~”最后也还是选择了川海一中的女子校服,小西服配上暗色调的格子长裙,内里套了黑色的裤袜,清纯可人。   “百璃来了吗?”邹雅梦笑眯眯的,多看了陆离一眼,见陆离低眉顺眼的,便轻哼一声,“我看你一个人过节,怕你寂寞,想着叫你来一起吃饭,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安百璃乖巧地像只温顺的兔子:“没有没有……”她有点怕生,下意识地缩到陆离身后,颇为腼腆地笑了。   安百璃下意识的动作让邹雅梦眼神微凝,她长长地嗯了一声,似乎领悟了什么,看向陆离的目光越发怀疑了:“你先坐吧,我去厨房,你喜欢偏甜口还是咸口的?”邹雅梦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厨房走。   安百璃咬牙跟上去:“我也来帮忙吧……总、总不能白吃白喝……”   邹雅梦若有所指地说:“也没白吃白喝……不过多个帮手也好。”   陆离却觉得汗毛直立,他怎么觉得雅梦姐好像猜到了什么?仔细想想,他好像、应该、或许是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吧?他做贼心虚般站起来:“我也帮忙吧。”雅梦姐白了他一眼:“你坐着吧,厨房可站不下三个人。”   陆离听到两个姑娘在厨房一边做菜一边窃窃私语,多是姐姐在问,安百璃在答。奇了怪了,上一世雅梦姐第一次见安百璃时也没这么多问题吧?他记得上一世雅梦姐见到安百璃时只是笑着点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怎么这一世态度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了?   陆离鬼鬼祟祟地凑近,听到姐姐多是在问“今年多大了?”“成绩怎么样?”“认识陆离多久了?”这种问题,活像个查户口的警察。安百璃答得磕磕巴巴的,甚至很多回答前后矛盾,漏洞百出,连偷听的陆离都忍不住给这傻姑娘一个脑瓜崩。姐姐问她多大了,她答没多大,认识陆离多久了,答很久了,又问打算以后做什么工作,安百璃居然傻兮兮地答没想好。   百璃你真是没救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九章 鹧鸪双飞   而且雅梦姐你是在审犯人吗?连多高多重这种问题都问出来了,就差问有没有前科了,你是瞅准了安百璃好欺负才这么问的吧?   今天的晚饭算得上丰盛,虽然比不上楚家的大鱼大肉,但更具家常气息。一碗甜汤圆,一锅炖骨汤,半条烤鱼,加上几碟小菜,这便是这廉租区里最大的幸福了。安百璃泫然欲泣地端了几碟小菜出来,用眼神不断向陆离求救,她在厨房里可受了折磨,邹雅梦逼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私密,就快把她老底都翻出来了。   陆离只能装没看见,还能怎么办?俗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安百璃就是他手心的宝贝肉,但雅梦姐可不是手掌肉,她是夫子手里的戒尺啊。   街道外还有孩子在放爆竹,霹雳啪哒,为这顿晚餐平添许多烟火与人情味。在陆离看来,像这样有家人陪伴,有几碟菜,有一个安身之所,有柴米油盐也有诗与远方,才是真正的生活。   安百璃被雅梦姐审的服服帖帖的,只能老老实实端着碗吃饭。而雅梦姐今天则古怪得很,对陆离不管不问,只是一个劲地给安百璃夹菜,说骨头汤多补身子,又说甜食对身体有好处,倒是让安百璃受宠若惊。   陆离几次想插嘴,却被雅梦姐一个眼神逼退,他觉得雅梦姐的眼神杀气很重,不是针对安百璃,像是在针对他。   我怎么了我?陆离有些委屈,夹了一块鱼肚子肉。据说有人能根据吃鱼的方式判断童年的际遇,若是喜欢吃鱼肚子肉,则说明家境平凡甚至拮据,若是爱吃鱼脑,则说明家境殷实。陆离筷子刚伸出去,就被雅梦姐用筷子打掉:“你吃韭菜,鱼给百璃吃。”   “我也想吃鱼。”陆离说。   “韭菜和鱼味道差不多。”   这哪能差不多?陆离,十七岁,正在遭受家庭暴力。   不和女人一般计较。陆离撇撇嘴,却见雅梦姐给他夹了一把韭菜:“你还是多吃这个吧,对身体好。”   给百璃多吃点也好,这姑娘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还背负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代价。陆离这么想着,心里倒也没怎么抗拒。又听见雅梦姐对安百璃说:“你以后和我们一起吃饭吧,不要一个人吃了。”   安百璃眼神迸发出光芒:“……可、可以吗?”   你好歹也要掩饰一下吧?陆离心中吐槽,这急不可耐的小模样不是告诉姐姐他们之间有一腿吗?算了,指望安百璃能瞒住秘密就和指望呆头鹅当特务一样不切实际。   邹雅梦笑得很灿烂:“当然可以啊。对了,百璃,你日常生活开销怎么解决的?”   安百璃小声说:“这个……虽然法院查封了爸爸的资产……但变卖后的钱还是留了一部分供我日常生活,法院还给我发了通知,说在成年前如果生活遇到困难可以拿着法院证明找当地居委或行政机关。我每个月能领到六百块,起码不会饿肚子……”   陆离听得点头,好歹是现代社会,起码的保障还是有的。他一直很怀疑小说里动不动家破人亡的孤儿主角是不是生活在原始社会。像他和雅梦姐,虽然童年过得并不富足,但起码有廉租区作住所,高中时也能走扶助工程进理想的学校,若是监护人没有跑路,有合法户口的话大学还能申请到助学补助。   对了,听准岳父说,当初办的廉租区未成年补偿计划已经走完审批了,月底还会有经济补助发下来,以后每年都能领到一万两千元。陆离不由感叹准岳父出手之大方,直接就把廉租区的未成年人的温饱问题解决了。   总之,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最糟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等到陆离的游戏发售,他和安百璃的学费也应该能凑够了。陆离手里还有安百璃做的计划书,按照计划,最多三年,就能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一顿平淡且温馨的晚餐结束,陆离自告奋勇地去洗碗,留两个女孩在客厅说着私房话。等到陆离洗完手,回到客厅只见姐姐在擦桌子:“安百璃呢?”   雅梦姐哼了一声:“回去了。我去洗个澡,你也洗个,昨天没洗澡吧,身上一股味儿。”   陆离抬起胳膊嗅了嗅,也没闻见味道,他是很少流汗的体质,身上自然没什么气味。邹雅梦呸了一声,便推门离开了。陆离摸不准姐姐的心思,索性懒得去猜。他冲了澡,见天色已晚,就躺在床上,点了一部电影,才看了一小会,便听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在敲门,敲门的声音很小,好像生怕别人听见一样。   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陆离打开门,果然看到安百璃换了一身单薄的睡衣,朝他比着噤声的手势。陆离怕她冻着,放她进了门,安百璃便像只松鼠似得窜到陆离床上:“亲爱的,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好不好?今天过节呢。”   陆离想了想,觉得今晚姐姐不会再过来了,于是便点点头:“睡觉老实点哦。”   安百璃嘿嘿傻笑几声,腻在陆离身上:“今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邹雅梦要把我轰出去呢。”   怎么可能?陆离笑了笑,不过今天姐姐的举动的确奇怪,对安百璃说是关心,但又不太真诚,说是不关心,可又夹菜又嘘寒问暖的,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陆离盖好被子,忽然察觉到被子里的安百璃动来动去的:“你干嘛?”   “脱衣服。”   “?”   “热。”安百璃嘿嘿一笑,将睡衣脱掉,赤条条地抱住陆离,“还是这样舒服。”   安百璃的大腿夹住他的一条胳膊,陆离感觉手臂上传来惹人遐思的触感,深吸一口气:“可不能胡来,隔音效果不好。”   “我保证不叫出声。”安百璃蹭了蹭陆离的咯吱窝,“好久都没有内个了嘛……我保证很小声很小声,你用袜子塞住我的嘴也行。”   陆离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上次在雅梦姐身上破了戒后,身体自然有些食髓知味了,低头见安百璃窝在被子里扭来扭去,眼看就要答应下来。就在这时,陆离听到钥匙开门声,陆离脊椎一寒,一把将安百璃捂在被子里,把她往墙角推,下一秒,湿着头发的邹雅梦推门而入:“梨子你洗完澡了吗?”   陆离这才醒悟,终于知道为什么雅梦姐之前要他去洗澡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章 被窝里的战争(上)   邹雅梦换上了她那身标志性的灰色背心加热裤,大片的雪白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沐浴后的水珠尚沾在皮肤上,衬得她越发水嫩诱人,宛若熟透的蜜桃。陆离脑海里浮现两个小人,一个是天使陆离,他在问:雅梦姐这么穿不冷吗?大冬天的……另一个是恶魔陆离:我劝你少管闲事。   “洗了,正准备睡呢。”陆离后怕不已,还好他反应快,第一时间就把安百璃按到被窝里了,不然就被姐姐当场捉奸了。他瞅了瞅床头的开关,想伸手把房间的灯摁灭,却听见雅梦姐喊:“先别关灯,我头发没干,不能上床。”陆离身体一颤,感情您还要上床?那怎么行?这一张单人床能挤三个人?更别说被子里还有一只赤裸裸的小白兔啊!   “唉哟,我今天有点头晕。”陆离扶着额头,“要不早点休息吧。”他感觉到被子里的安百璃肩膀在簌簌抖动着,像是在憋笑。你还笑得出,你要是穿着睡衣还好解释,你现在脱个精光怎么向姐姐解释?   邹雅梦面露失落:“陪我说说话都不行吗?”   陆离哪里受得了姐姐这个表情,心肠一软:“行,姐你坐过来吧。”坐着好,只要不进被子就行,冬天的棉被厚得很,藏一个安百璃绰绰有余。等到雅梦姐坐在床边,陆离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连问:“姐,你今天怎么对安百璃那么热情?我都吃醋了……”   “还不是为了你。”不说还好,一说这件事雅梦姐脸上就露出不愉之色,“梨子,我记得你生日那天身上一股怪味,你给我说是学校办公室一些女老师用的廉价香水味,是吗?”   怎么提起这陈年旧事了?   “你是在撒谎吧?”邹雅梦冷冷地看着他。这怎么能承认?陆离连忙摇头:“没有啊,哪里在撒谎?”   “我以前是没闻过那股味道。”她脸蛋微红,“上次……那分明就是那东西的味道。而且,梨子,你怎么那么熟练?是早就和别的女孩做过了吧?我、我听周雯说……男生……第一次都找不到……的……”   “没有……”陆离都觉得自己是死鸭子嘴硬了,雅梦姐的嗅觉向来很灵敏,她今天把安百璃叫来恐怕就是为了确定此事吧?难怪今天雅梦姐看他的眼神总是不大对劲,“周雯她一个狗头军师,自己都一知半解,你能听她的吗?”都什么年代了,还真会有第一次找不到方位的男人吗?陆离回想自己的第一次,好像是有些手忙脚乱的……   “撒谎。”邹雅梦定定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糟蹋人家姑娘了?”   什么叫糟蹋?   “今天安百璃经常下意识地与你发生肢体接触,好像根本就不避讳一样。”   肯定不会避讳啊,都多少年夫妻了?又不是小年轻情侣……陆离头皮发麻,雅梦姐未免太过敏锐了。   “哼,梨子……”雅梦姐哼了一声,好半天又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也管不住你。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叫人家姑娘来吗?”   见雅梦姐主动放弃追问,陆离心中感动:“是啊,我以为姐姐你昨天晚上答应我了……”被子里的安百璃动了动,似乎在竖着耳朵偷听。陆离怕她被挤在墙边不舒服,稍微将她抬了抬,让她半个身子枕在他身上。   “我、我还没答应你呢。”邹雅梦脸蛋越发红润了,“我可是你姐姐,你别老想些有的没的。作为姐姐,我当然有义务为弟弟挑选妻子。”真的是这个原因吗?陆离狐疑地看向她。邹雅梦被他瞅得越发心虚了:“我是你姐姐,终究不可能真的嫁给弟弟,不然你让别人怎么看?所以……所以肯定要给你挑一个老实听话的姑娘……”   姐,你要不再听听你在说些啥?陆离算是知道了雅梦姐的那点小心思了,他想起了以前在论坛看到的一个故事,一个男人终于追到了爱慕的女神,结婚十年后才发现女方出轨,然而女方却说连结婚都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被窝里的安百璃也回过味来,恨恨地咬了一口陆离的腰肉,疼得他直咧嘴。陆离的表情让邹雅梦产生某种误会,她连忙解释:“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哎呀,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比较好。”   她见头发干了几分,想了想,便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陆离倒吸一口气,死死按住安百璃不让她乱动,邹雅梦心里藏着事儿,自然没发现小小一张单人床上还藏着一个人:“梨子,你喜欢安百璃那姑娘吗?”   陆离心脏砰砰直跳,只要雅梦姐手稍微一伸,就能碰到被窝里的安百璃了,他只能死死盯着雅梦姐的手腕,祈祷姐姐不要有太大的动作。安百璃却不老实,她的头窝在陆离的咯吱窝的位置,伸出舌头舔了舔陆离的侧胸,舔得他一阵酥痒。   “额……还、还好。”陆离硬着头皮回答。   听到这个“还好”,安百璃气得咬了咬他的葡萄干,陆离轻呼一声:“哎!”   “梨子,怎么了?”   “嗓子有些不舒服,润一润嗓子。”陆离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雅梦姐你什么时候回去休息?”他试图把话题从安百璃身上扯开,人家就在被子里躺着,有些话总是不方便说的。邹雅梦却若无所觉:“等头发干了吧。我觉得安百璃这姑娘长得好看,品性还算行吧,就是有点太胆小了……”   胆小吗?那是您没见过安百璃拿着打火机的画面,这丫头骨子里疯着呢,如果不是一无所有,谁又愿意歇斯底里呢?陆离忍不住抚了抚安百璃光滑的后背,这个疯丫头现在就赤裸裸地躺在被子里,躺在他身上。   “我觉得她还行……还算老实,而且不大聪明的样子。”邹雅梦一本正经地评价,“梨子,你觉得呢?”   “嗯啊嗯。”这真是进退两难的问题。   安百璃气得又咬了一口他的腰肉,完了似乎不解气,又淅淅索索地往下爬去。陆离瞳孔一缩,想抓住这姑娘,可安百璃皮肤滑嫩得很,他又不舍得太用力抓疼她,便让安百璃缩到身下去了。   片刻后,陆离深吸一口气,像是陷入了某种漩涡,身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见雅梦姐投来狐疑的目光,陆离连忙假装成伸懒腰:“哈欠……有点困了,姐你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说……”   邹雅梦却反手将房间的灯关掉,然后躺在陆离身边,正对着他:“今天我睡这里,不行吗?”   陆离感到安百璃牙齿微微收拢,一阵强烈的触感传来,而身边的雅梦姐又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饶了我吧……陆离闭上眼睛,打算听天由命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一章 被窝里的战争(中)   宇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又或者说,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陆离不由陷入了沉思,人类文明存在了数千年,相对于宇宙来说太过短暂,一颗恒星爆炸的能量就能将整个地球生态圈毁灭,日内瓦侏罗山下的一次失误就会将整个文明从地表抹除,既然如此,那安百璃为什么要用牙齿咬呢?蹭的他有点痛她不知道吗?   “梨子,你不舒服吗?”雅梦 与他只有一拳之隔,二人贴的过于紧密,以至于二人呼吸的空气都是灼热且暧昧的。   陆离()   趁着这个机会,陆离用力将()的安百璃拉上来,让她躺在自己左边,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别乱动了!”安百璃哼哼唧唧地歪了歪头,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谁叫你说我不聪明的。她嘟起了嘴,如往常一样索要亲亲,陆离埋汰了一句:“()……”安百璃气得用力拧了拧他的腰肉。   “梨子,你在说什么?”邹雅梦以为陆离在和她说话,“你进去点,我都快被你挤下去了。”   陆离左手边躺着安百璃,右手边躺着邹雅梦,三人都在同一张被子下,他哪里能再挤进去点?这床本来就是张单人床,再挤进去指不定要把安百璃挤成肉饼了。不幸中的万幸便是,雅梦 好歹要点颜面,上床前把灯关了,不然现在早就露馅了。   他只能侧过身子,面向雅梦,尽可能地压缩自己的“占床面积”。   窗帘没有关严实,皎洁的月光洒在邹雅梦的面庞上,美得不可方物。的眉毛比寻常女子略粗,飞扬上挑,眼睛灵动,嘴唇艳红,再往下看去,能瞥见优美的颈部线条,少女的锁骨也闪烁着淡淡的月之荧辉。陆离有一种将头埋入脖颈之间,()吧?   她的灰色背心因为洗得太多而失去了布料该有的紧致,()。   邹雅梦脸色一变,脸上浮现有几分少女特有的纠结,又有几分古怪的犹豫,最后便只剩下情意绵绵。()   陆离苦不堪言,是啊,好好睡觉不行吗?您回去睡觉不好吗?   邹雅梦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藏在陆离背后的安百璃听得一清二楚,陆离甚至能听到死丫头磨牙的声音。别看安百璃那天晚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要把他让给谁谁谁,这姑娘其实是最小心眼的,真碰见陆离和别人亲亲密密,她绝对是第一个跳脚的。果然,下一秒,安百璃()报一箭之仇。   ()   “哎呀,是刚刚有一只蚊子钻()里了。”陆离脸色发青。好你个安百璃,成心捣乱是吧?   大冬天的哪有蚊子?而且蚊子哪能钻进被窝钻进裤衩里?邹雅梦看破不说破,羞怯地点点头,伸手变便抱住陆离,一条大长腿也自然而然地盖在陆离身上。()。   奇怪,梨子怎么长肉了?邹雅梦嘴里嘶了一声,越摸越不对劲,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挨了一巴掌:“梨子你打我干什么?”   “啊这,这是我手痒痒,最近老爱乱动,不好意思雅梦。”陆离已经豁出去了,什么离谱的理由都冒出来了。   是这样吗?   邹雅梦越发起疑,她手上稍微使了点力,便听到被窝里传来女孩的娇呼声。陆离反应不可谓不快,他马上捏着嗓子学着安百璃叫了一声:“嗷~哎哟~你看我这戏腔学得怎么样?最近在学校里跟社团的学长学的。”   邹雅梦脸色一阵变化,她很想掀起被子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陆离忽然心生一计,连忙揽住她,()雅梦 到底是个妙龄女子,按理说应该是受不了这么(),陆离只希望雅梦 知难而退,今晚暂且放过他。   可她的反应远超陆离所料,的水眸颤动,咬了咬下唇,竟有几分欲拒还休的魅惑感:“今晚不行,我……我没喝醉……要不……()?”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什么叫没喝醉所以今晚不行?意思是只要喝了点酒,就半推半就地从了吗?可雅梦 你不是喝不醉的吗?还有用手你是不是又是听周雯那狗头军师说的?   陆离被震得半晌无言,他是假流氓,雅梦 你是真流氓啊。却见邹雅梦已经()()。面前这个姑娘,是他最重要的家人,是他曾经决定拿一辈子报恩的家人,是他无所不能的,是他的小世界的超人,可现在,她主动降低姿态,用惹人怜爱的语气问()。   陆离只觉(),他越发怀疑柳下惠到底是何方神圣,是外星人吧?是来自巴尔坦星的巴尔坦星人吧?   口腔里的唾液疯狂分泌,陆离鬼迷心窍般说了一句:“()”   “……好……”   他鬼迷心窍了,安百璃可没有,这姑娘银牙都快咬碎了,陆离都能听见她骂了句:“偷腥猫。”下一秒,安百璃做了件让陆离浑身冰凉的事,()   “所以宇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陆离脑海里只有这一个问题。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流言四起   2018年1月2日。陆离不是自然醒的,他是被人拍脸蛋拍醒的,睁开眼睛,发现是压在身上的安百璃。她摸了摸陆离嘴角的绒毛:“亲爱的,你醒了?你看现在都几点了……懒死了,我肚子都饿了……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饭吧。”   陆离一看手机,居然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这一觉睡得够久的。他左右环顾,只见裹着被单的小羊羔安百璃,不见大羊羔邹雅梦。   “哼,别找了,她早上七八点的时候就灰溜溜地回家了。”安百璃有些幸灾乐祸,“你昨天是故意的吧?”   “瞎说……”陆离有些脸红,的确是故意的,但那只是情趣,情趣懂不懂?   陆离让安百璃再躺会,他起床找了姐姐后再做饭。陆离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来到雅梦姐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应。   “雅梦姐,是我,梨子。”   还是没人应。   正要再敲门时,大门却忽然打开,雅梦姐一脸鄙夷地出现在他面前。雅梦姐很少会对他露出这种表情,想来昨晚做的是稍微过火了点。陆离尴尬地站在原地:“那个,姐,你吃饭了吗?”   “才醒?”   “才醒。”   “哼。”她哼了一声,也没说让陆离进门,就这么和他对峙着,“梨子你居然是这种人……”   “什么人?”   “你……自己昨晚做了什么事不清楚吗?”邹雅梦咬牙切齿,“我心目中纯洁可爱的弟弟哪里去了?昨晚还故意使坏……你……还有隔壁那姑娘也……你们都——”   陆离不等她说完,便可怜巴巴地揉了揉肚子,装作肚子饿的模样。邹雅梦果然关切地问:“饿了吗?”   果然姐姐还是关心他的,只是少女的矜持使她没法接受昨晚的荒淫之事罢了。陆离觉得自己或许该多下几层地狱:“嗯。”   “哼,等我做完饭再教训你。”邹雅梦眉毛扬起,颇为几分盛气凌人的味道。陆离知道,姐姐此时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她自己说不定比他还心虚。邹雅梦让陆离进门,旋即又问:“安百璃吃饭了吗?呸,亏我还以为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年纪轻轻就被你骗了做那档子事……”   陆离连忙解释:“姐,百璃是个好姑娘。我其实和她认识很久了。她是个特别重感情特别保守的女孩。”此话倒是不假,安百璃对感情格外忠贞,几近病态。   邹雅梦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可又觉着这么埋汰一个姑娘家不太合适,便叹了一口气:“希望你说的是对的。”作为姐姐,虽然对弟弟抱有不正常的想法,但还是希望陆离能找一个贤良淑惠的女孩,无关占有欲,只是作为长辈的愿望罢了。   “那她吃饭了吗?”   “……没,她也刚醒。”   邹雅梦似乎想起昨晚和安百璃的世纪大战,啧了声:“等会叫她一起来吃饭。”话语毫不客气,陆离松了一口气,这反而证明雅梦姐起码不把安百璃当外人看了。陆离正要转身去叫安百璃,忽然又被雅梦姐拉住:“记住,不许再提昨晚的事,以后我也不会再这么做了。”   是吗?陆离砸吧着嘴,觉得有些可惜。   “那以后我可以和姐姐你……”   “想都别想!”邹雅梦反应格外激烈,她一脸鄙视,“梨子,在我确定你没走上歧途前,那种事想都别想。”   陆离偷偷撇了撇嘴,到底是谁走上歧途啊?他知道,肯定是自己昨晚的胆大妄为吓到雅梦姐了,她甚至开始怀疑陆离是不是和廉租区的其他孩子一样学坏了。都说长姐如母,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不过这样也好……陆离想,至少有个苗头了。至少雅梦姐和安百璃的关系初步处理好了。他忽然想到那个喜欢小熊**的呆头鹅,头脑又隐隐作痛,这位才是重头戏呢。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接下来几天,安百璃都会和陆离、邹雅梦一起吃饭,两个姑娘的关系也逐渐融洽起来。但陆离知道这融洽只是表面功夫。昨晚的事谁都没有提,无论是安百璃还是邹雅梦。像昨晚那样的明争暗斗,迟早还会再次发生的……只是下次恐怕陆离就不是享受的一方而是受苦的一方了。   或许是惧怕邹雅梦,安百璃晚上倒没有再偷偷溜过来和陆离一起睡,只是越发喜欢在睡前和陆离在微信上聊天。雅梦姐则是言出必行,接下来的日子再也没穿她那惹火的背心和热裤,老老实实穿着大袄子和秋衣秋裤,一点肌肤都不愿意露出来,晚上更是会将房门反锁,不让陆离有机可乘。   “大开杀戒”的陆离忽然变得寡淡起来,晚上除了做做游戏、写写剧本、陪陪安百璃聊天外就无所事事。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元旦假期结束。   他还不知道,此时的川海一中,一场将他推到风口浪尖的风暴正急速酝酿着……   *   1月6日,复课第一天。   元旦晚会的热潮尚未完全消退,陆离走在上学路上时都能听见学生在议论那晚的表演。他们聊的最多的当然是话剧《睡美人》,当然不是聊陆离,而是聊温琥珀。都说她宛若天女下凡,说她是真正的住在城堡里的公主,又说她能打败一班的安百璃成为川海一中新的校花。   陆离并未太在意这些闲谈。还有半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他却还没想好今年去哪儿过年。若是以前自然是没有这种烦恼的,毕竟他只有一个家,只有雅梦姐一个家人,可今年楚家热情地邀请他过年,准丈母娘托龙秘书问了好几次,陆离也不太好意思拒绝。最关键的是,楚静怡那丫头似乎也很期待能和他一起过年。   陆离满腹心事地走进教室,他习惯走后门进教室,这样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可当他一只脚迈入教室的大门时,却蓦然赶到一股压力,抬头一看,只见所有同学都看向他,时不时和身边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我今天出门没梳头还是没穿裤子?陆离犹豫地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一番自己的穿着,好像没有问题吧?为什么都这么诧异地看着我?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 琥珀琉璃   陆离将书包放在座位上,身后两个座位空空如也,一个座位是安百璃的,另一个是呆头鹅的。安百璃今天上午请了假,在家睡懒觉,那班长去哪儿了?陆离感到面庞上不断有目光汇聚,他回过头,那些偷看他的人又忙不迭地转移目光。这种感觉很糟糕,让他想起动物园里的白化大猩猩。   “恭喜你,最佳男主演。”不知名的女同桌掩着嘴笑。   “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恰好扮演那个角色而已。”   “公主的嘴唇是什么味道呢?”她依然在笑。   陆离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温琥珀。”   陆离一时没有转过弯,不明白同桌的意思。就在这时,教室内的广播发出呼呼喳喳的试音声,然后是广播社的主持人那装腔作势的声音:“大家好,欢迎收听晨间播报。我们收到一条很有意思的投稿……”这晨间播报一般都是播一些小资品味的纯音乐,顺便再放一些根本没人听的杂谈、脱口秀,就这样一个社团,每年都能从学校骗到不菲的活动经费。   今天的高二文科一班格外安静,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务,认真地倾听晨间播报。陆离本能地觉得不妙。   “有人托广播社向高二文科一班的陆离下了挑战书。”主持人发出那故作幽默的轻笑声,“实不相瞒,我们广播社已经收到不下五十个类似的委托了。不知道陆离同学有没有在听我们的晨间播报?社长让我代他问问,你那天是不是故意让人布置那么多彩球,才好方便借机亲吻我们的公主?哈哈……开个玩笑……”玩笑吗?一点也不像,这自以为是的语气让陆离听得频频皱眉。   “让我们看看挑战书的内容,哦,挑战者是高一七班的陈子韬,他向陆离发起了一场男人之间的挑战,无论是搏击、剑术、赛车、打靶甚至去狩猎也好,挑战内容任陆离学长决定,胜利者将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公主的王子,真正的王子。”主持人继续用那欠揍的语气说话,“哈哈,真是有朝气的后辈,说实话,我也想成为温琥珀的王子,可惜我明年就毕业了,这个机会只能留给后辈们了。”   广播里传来提前录制好的罐头笑声。   一点也不好笑。常言道红颜祸水,并非说她们真的是天煞孤星,而是因为她们生得太过美丽从而给亲近之人带来嫉妒、怨恨与狭隘的揣测。这一点也不好笑。将他人的隐私与自尊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众,以娱乐至上与自以为是的态度消遣他人,陆离或许不在意,但广播社的那群人想过温琥珀的感受吗?   这时,广播里传来一阵喧哗声:“这里是广播室,你不能进来!”   “谁批准你们念这种东西的?”居然是楚静怡的声音,“全部关掉!”听起来呆头鹅似乎很生气,音调格外地高。   “你不能——”   又有人小声念:“她是楚静怡……”   然后便是乱糟糟的争执声,最终,这场晨间播报就以一场闹剧的形式狼藉收尾了。广播结束不久,呆头鹅就噔噔地回到文科一班的教室,脸上还带着些许怒火,秀气的眉毛蹙起,一如陆离第一次见她时那样。见到陆离,楚静怡脸上的怒意消退,连自己都未察觉地换上一张委屈的面容:“陆离,对不起,我没来得及阻止他们胡来……”   “你哪里对不起我?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陆离温声说。   她瘪着嘴说:“广播社的人太过分了,还有那个一年级的陈子韬,他们是一伙的,串通起来故意针对你的。他们还非要说你和……你和琥珀内个了!”越说越气,小粉拳捏得死死的,好像恨不得给那伙人两拳一样。   末了,呆头鹅傻兮兮地望着他:“你没有和琥珀亲嘴……对不对?”那目光里有几分期盼,有一丝不可察的乞求。   陆离心脏漏跳半拍,他不想让傻狍子失望,也不想欺骗她。那天晚上,他到底亲到温琥珀没?除了他和温琥珀,没人知道真相。   他语气如常:“没有哦。”   这就是青春啊,会为了抄一份作业而生死相交,也会为了谁亲了谁而喋喋不休,这样的风波有些滑稽,但又有青春特有的苦涩。陆离胡思乱想着,那么温琥珀呢?她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   今天温琥珀没有如往常一样坐在活动教室内,她提着裙子,小步走上三教的天台,隔着铁网遥望着神州的天空。她的五指扣在铁网的缝隙间,目光不复平时的深邃,反而变得迷茫与不安。   早在元旦假期间,外交官先生就打电话给了她,问她是与哪位神州的青年才俊认识了?   他说:“小姐,我并不是在为我的人脉自吹自擂,嗯,我在川海也有一些朋友。说不定那位小先生是我朋友的儿子呢?我或许可以为你们安排更密切的接触,请注意,我不是在为我的人脉自吹自擂。您知道的,我们家族一直有与神州官员子弟通婚的传统,神州的政治支持也是安柏家极为重要的资源……女士,你在听我说话吗?”   她能怎么回答呢?她能说那只是一场误会、一场事故吗?她不明白,那场小小晚会上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大街小巷,直到落入外交官先生的案桌。她今天能听到许多人在对她和陆离的关系并不礼貌的猜测,还能听到广播社不止一次地念出莫名其妙的挑战书。   温琥珀喜欢当一个旁观者,并不想做漩涡中的渔夫,更不想被所有人当作某种物品一样转让、持有。   糟透了。她想。果然,这个世界就是无趣且糟糕的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琥珀回头,见到那个清秀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天台的风儿有些喧嚣,将陆离的头发吹得丝丝缕缕飘起,将那泓泓双眸遮盖住,看不清他的表情。温琥珀今天没有称呼他为“杰出代表同学”,只是无言地望着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流言蜚语呢。”陆离耸了耸肩,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我是人,又不是泥雕木塑。”温琥珀语气中有几分幽怨,与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温琥珀”不同,现在的她才终于有了几分活人的体温。她也会烦恼,也会委屈,也会有无法应对的事物。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罢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 体检报告   “需要帮忙吗?琥珀同学?”陆离笑着看着她,终于找回了当初的感觉。他认识的温琥珀,是他的白月光,她高贵又冷静,寡言而理智,但这都只是金发少女的伪装而已。初生的旭日被植物园里那颗高大的桂花树切割成两半,和煦的日光和微寒的冷风交织成团,叫人分不清是温暖抑或是寒冷。冬天的太阳就是这般复杂,正如女孩的心思。   “……”温琥珀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打量面前的少年了。   “如果不知道用什么表情的话,只需要微笑就好了。”微笑是社会最万能的表情,如果让他选一个表情来代表人类社会的话,陆离毫不犹豫会选择微笑——或真或假、或善或恶。   温琥珀瞳孔微动,又来了,陆离就好像会读心术一样。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的?他们都说温琥珀是个高冷的女孩,不苟言笑,眼神冰冷。其实不然,她只是不知道在各种场合要露出哪种表情才算恰当。外交官先生会讲一些并不好笑的笑话,这种时候是笑还是揶揄,抑或是去反驳他呢?楚静怡向她介绍川海一中的历史时,她应该露出仰慕的表情还是不屑一顾呢?   最幸福的事是无知,最痛苦的事就是太过了解人世间的本质从而变得犹豫踌躇。   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是徒劳,无论做什么反应都改变不了事实,现实与虚无两种思想在她体内形成了统一。这才是温琥珀的本质。   陆离继续说:“很多时候只要微笑着不置可否,就能应对生活中很多麻烦了。”他走到铁网前,伸手抓住铁丝,冰凉。   “我不喜欢假装微笑。”温琥珀没有同意他的说法,“笑应该是发自内心的,而不应该用来敷衍他人。”   “如果你不露出表情的话,他们就会认为你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人。”陆离松手,“人就是一种动物,看到弱者就是肆无忌惮地扑上去撕咬,等到弱者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后,便又会有早就吃饱了的家伙站出来说要保护弱者、主持正义。他们敢肆意妄为地编排你我的关系,把你当物品一样看待,不就是以为你我是这座学校最好欺负的人吗?”   他指了指自己:“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又指了指温琥珀:“一个举目无亲的外国转学生,偏偏又长得这么好看。”   “难道微笑就有用吗?”   “你听说过唐雎的故事吗?”陆离说,“秦王要吞并安陵,威胁安陵使者唐雎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你们若是不同意易地,就等着被秦国铁骑践踏吧。”   温琥珀面露好奇:“唐雎怎么应对?”   “他说,士一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意思是我跟你拼了。”   温琥珀笑出了声:“这算什么应对?”   “面露微笑的话,起码他们能知道你也有喜怒哀乐,也有匹夫一怒的可能性,而不至于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跑到天台发愁。”陆离也笑了,“你是想做个唐雎还是安陵君?”   “真是胡来。”温琥珀苦笑一声,侧目看向天空,只见云层叠罩,北风朔朔,川海的冷是那种湿冷,刺破肌肤,深入骨子里的冷,“陆离,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良久,温琥珀说了一句:“那是我的初吻。”   我知道。陆离没有回答。甚至那是你两辈子的初吻。   她回过头,露出了一个分不清是伪装还是真心的微笑:“拜托你了,杰出代表同学。”   *   下午陆离向楚静怡请了个假,然后便捎了一份午饭回家。安百璃这个时候才懒洋洋地起床,磨磨唧唧地穿衣服。她在床上扭来扭去:“亲爱的陆离,我可以不去吗?我……我腿酸了……”   陆离佯装黑脸:“不行,如果不是为了带你去医院,我也不会同意帮你请假了。昨天都说好了,让你舒舒服服睡到中午,下午就乖乖跟我去医院做检查。”   “哎呀,哪有医院体检在下午的……不是说有些体检项目要空腹做吗?我都吃得肚子撑撑的了还怎么做抽血啊。”安百璃裙子穿了一半,就拉着陆离的手撒娇,“明天去好不好,明天一定去~”   陆离是知道安百璃的性子的,能蒙混一天就一天,能动脚指头解决的事绝不动手指头。   “我打电话问过了,下午也可以做体检。”陆离早有准备。   安百璃又在床上打滚:“不想去不想去。那个,那个我把邹雅梦骗过来再一起做一次内个,你能不能不带我去医院啊?”   这丫头为了不去医院真是什么离谱借口都找得出来。   最终陆离还是拉着不情不愿的安百璃坐上了前往医院的公车。路上,安百璃像只小动物一样发出各种呜呜咽咽的怪声,粘着陆离不断撒娇,她是真害怕医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太过浓重,充满了死亡与永别的气息,这让她很不舒服。只要蒙住眼睛,那世界就一切安好,这是安百璃的想法。只要不去检查,那她就没有疾病,就能继续这样和陆离开开心心过下去,假装代价不存在一样。   陆离陪着安百璃做了一套常规体检,川海市的医疗资源比较充足,一般当天就能拿到体检报告。陆离在体检中心一直等到下午五点十一分,赶在医生下班前,终于拿到了安百璃的体检报告。   安百璃缩在座椅上,不敢去看体检报告。   陆离安慰了她几句,翻开了被装订在一起的报告单。他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地读,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数字,遇到不太明白的地方还会上网搜索,比刚入医科大学的新生都还要认真专注。   看着看着,陆离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等他看完报告的最后一个字,表情已经由严肃转为了不可置信。他又重新从头开始读了一遍体检报告,在心脏那一页稍微停顿了一会,最后合上报告,久久不语。   安百璃被他的表情吓到了:“离,你别吓我……怎么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 我是陆离   安百璃被他的表情吓到了:“离,你别吓我……怎么了?”   她鼓起勇气,凑到陆离身前,瞥了一眼体检报告。窦性心律不齐?那是什么,很严重吗?一想到自己可能身患绝症,安百璃就害怕起来,眉毛耷下,眼泪汪汪地看着陆离:“是不是心脏病啊?”   “不是。”陆离将报告交给她,“窦性心律不齐只是因为你太紧张了。”   “那、那上面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先天性贫血。”陆离说,“医生建议让你多锻炼身体,吃些补铁的食物。还有慢性肠胃炎,少在经期吃布洛芬了。真是的……才多大年纪就一身毛病。”   安百璃不敢置信:“就这些吗?”   “就这些。”   “可我明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恐惧,“现代医学根本查不出来……是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唯一的可能。陆离没有说话,如果说真的能在医院查出身体的毛病反倒是一件好事,起码能借助现代科学来针对性治疗。现在仔细想想,上一世安百璃不孕不育的问题也根本查不出来,这所谓的“代价”很可能是凌驾于现代科学之上的事物。   体检报告上的内容越是普通,安百璃的未来就越是渺茫无光。   “说不定没那么严重。”陆离安慰了她一句,安百璃唯一的依托就是他,他绝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不知所措,“我早拜托龙叔叔去调取你母亲的资料了,说不定能在你母亲那边取得什么突破。”   安百璃茫然地点头,握住陆离的手,抓得紧紧的,手心不断沁汗。   她不怕死,但害怕再也见不到陆离,后者比死亡更绝望。   回去的路上,安百璃再不复之前的活泼,她没有再发出怪叫,也没有抱住陆离的胳膊撒娇,只是呆呆地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不知在想些什么。陆离看得心疼,环住安百璃,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胸前,什么话也说不出。   呆头鹅发来消息,她说广播社那群人下午又在念给陆离的挑战书,气得小丫头每句话后面都带了一个感叹号。   还收到几条陌生短信,是几家网游平台希望和他合作,让陆离的正式版游戏登陆他们的平台。这是一件好事,起码说明他的游戏曝光度越来越高,流量越来越大,但陆离却高兴不起来,事业再欣欣向荣,失去了安百璃又有什么意义?   “离……”   “我在呢。”   “我想给你生个宝宝。”安百璃的声音让人心疼。   “会有机会的。以后会有机会的。”以后。都是以后。永远都是以后。陆离憎恶自己的谎言,它们是如此拙劣,是如此粗糙,可安百璃永远会相信他那可笑的谎言。她乖乖地了嗯了一声:“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你生的都喜欢。”   “嘿嘿……”   安百璃傻笑完,低声念了一句:“要是我能投胎成你和静怡的宝宝就好了,这样就又能黏上你了。”   “那不是鬼父了吗?”   “你不喜欢吗?”   “……只要是安百璃都喜欢。”   “嘿嘿……”安百璃长吐一口气,“好啦!安百璃满血复活了!”她从陆离怀里挣脱出来,一只手叉着小蛮腰,另一只手向陆离比了个耶的手势。   *   一月是冬季最冷的阶段,街道边的小水沟里浮着薄薄一层脆冰,松树的松针上还覆盖了一层来不及融化的积雪。距离期末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紧张,一是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忐忑不安,二是对寒假的期待与迫不及待。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广播社每天的“念战书”环节便成了仅有的娱乐节目。不少学生总是对挑战书的词藻评头论足,还有人在期待着陆离会不会真的答应高一新生的应战。   今天百璃上午又请假了。楚静怡在考勤表上打了个勾,面露担忧。陆离是他喜欢的人,安百璃也是她仅次于陆离的好朋友。哪怕明知安百璃是她的“情敌”,班长也不愿意见到安百璃受苦。   这个心思纯净的丫头又看了眼陆离的座位,少年的座位空空如也,明明刚才都还坐在那读书的。   她撅了撅嘴,真是不让人省心,陆离又跑哪儿去了?   呆头鹅看了看挂钟,只见已经到晨间播报的时间,广播社那群家伙一定又准备了新的稿子来揶揄陆离和温琥珀吧?都怪他们,弄得琥珀最近话语都越来越少了,哪个姑娘家会不在意自己的名誉的?那群男生只是为了吸引温琥珀的注意,才故意弄些会引起温琥珀反感的东西,殊不知这样只会让琥珀更讨厌他们。   还是陆离好……脑子里兜兜转转又想到陆离了,她甜甜地笑了。和其他人比起来,陆离好太多了。陆离比他们聪明,比他们成熟,比他们温柔,比他们体贴,比他们好看……呆头鹅在心里数着心上人的优点,一时都忘了手上的工作。   就在这时,她看到广播社的社长带着一群广播社成员往这边走。奇怪,他们这会不应该在广播室吗?他们是来找我吗?   她不由鼓起了嘴,脸上浮现怒色,他们怎么还好意思来找我的?!   广播社的社长一见到楚静怡,连忙说:“楚会长,楚会长,你得帮帮我们!”   楚静怡还兼任学生会副会长的职务,被称为楚会长倒也没错。学生会会长是一位高三的学姐,忙着参加川海政法大学的夏令营活动,早就离校了。现在的学生会是楚静怡一个人说了算。   “我帮你们?”楚静怡心里讨厌得要死,但还是没忘了自己的职务,“哼……又怎么了?如果又是编排陆离和温琥珀,就请回吧!”   肥头大耳的广播社社长面露苦色:“楚会长,广播社被人霸占了!我们根本进不去!咱十几个社员在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连锁都被人给换了!您能不能调调监控查查是谁干的?”   还有这种事?楚静怡面露疑色,这学校还有人胆子这么大吗?   就在班长要答应时,忽然听到广播里传来试音声。   “呼呼……喂喂……听得见吗……喂喂……”   广播社众人面面相觑,社长更是惊叫起来:“果然是被人霸占了!”   呆头鹅却没再听他们说话,而是愣愣地侧耳倾听。   “喂喂,喂喂……”广播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家好,我是陆离。”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 不是陆离   陆离的声音一传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时间不应该是广播社晨间播报的时间吗?为什么陆离在用广播?而且,他是怎么进广播室的?没有被广播社的人阻止吗?原本在等待今日份挑战宣言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广播社社长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发抖:“果然是他!楚会长,你必须给我们主持公道!”   楚静怡不置可否:“先听听陆离想说什么吧。”   社长脸色一青,您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吧?之前他们念挑战书时,楚静怡可是带着学生会一批人马杀到广播室,拿出校规把他们批评得颜面全失,现在这陆离公然违反校规,您却在这“听听他想说什么”?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之前听高二的后辈说楚家独女和陆离有一腿,他还不信,想着四世三公的楚家怎么会看上一个穷小子,现在看来,现实真是魔幻得很啊!   三教的活动教室里,温琥珀放下画笔,平静地看向喇叭,她也很好奇,陆离究竟要做什么。   “大家好,我是陆离。很抱歉占用了大家的时间,但我有几件事想宣布一下。”很有陆离风格的开场白,表面上口口声声在很抱歉,其实根本没有给其他人拒绝的机会,虚伪得很。温琥珀这么想着。   “相信大家这几天一定对我的名字耳熟,广播社的杜主持每天都要念两份指名我的挑战书,我还需要谢谢他,让我一个无名小卒有资格进入大家的视野。杜同学,谢谢你。”   广播里居然还传出另一个瑟瑟缩缩的声音:“不……不客气……”   广播社社长气得跺脚:“杜涛怎么也在?这狗日的怎么被陆离控制了?你们都是饭桶吗?”   “我要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澄清一个误会,或者说谣言。很多人都对元旦晚会那天发生的事很好奇,认为我和转校生文温琥珀同学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在此我要澄清一下,我和温同学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在元旦晚会那天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所有的表演都是借位完成的,我希望杜涛杜主持可以不要再听信小人谗言了,好吗?”   杜涛的声音十分微弱:“好……好,求你别——”话筒被闭麦了短暂几秒,随后重新开启。   “谢谢杜同学的理解,也谢谢广播社其他学长的配合。”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到陆离此时的微笑。但不少人却莫名心中一寒,对陆离这个名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唯独楚静怡思路和别人不一样,她昂着小脑袋鄙视地看向广播社众人,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家陆离才没有和别的女孩子亲嘴。”   “当然,我的一面之词不足以服众,所以我要宣布第二个事。我之所以和温同学没有任何超友谊的关系,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心爱的姑娘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是什么女孩,能比得上温琥珀的魅力?能够让陆离不惜用广播公开澄清?   班长的小心脏咯噔一跳,偷偷捂住半只耳朵,想听又怕听。   “她是和我同班的姑娘。曾经对我有过巨大的帮助。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我也已经见过她的父亲。我不希望莫须有的谣言影响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也希望她能永远幸福快乐。她也因为这些流言而困扰,我在此就是为了向她宣告,陆离没有和温琥珀接吻,陆离喜欢的永远只有她。”   随着陆离的话语,高二文科一班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门口的楚静怡身上。毫无疑问,陆离口中的那个姑娘就是指班长吧?这算是公开表白吗?虽然没有人开口,但他们心中多了几分羡慕与佩服。能有胆量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承认,已经是一种不能以“聪明”或“愚蠢”来简单评判的壮举了。   “杜主持,你有什么问题吗?”广播里继续传来声音。   “那个……额、那个,请问你,您的心上人叫什么名字?”傻子都听得出杜涛在被逼着念稿子。   班长捂住耳朵,心如鹿撞。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心中只有羞涩,还有丝丝缕缕不断蔓延的雀跃。   “保密。”陆离说,“以上就是我想说的全部内容。祝大家期末顺利,也祝各位高三的学长升学考试一帆风顺。感谢。”   广播结束,但陆离话语带来的余波且久久不散。关于挑战书和温琥珀的八卦已经被众人置于脑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提出一个问题:陆离喜欢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还有……陆离到底是谁?陆离都刻意用广播宣告了,可为什么要在最扣人心弦的环节保密?   温琥珀若有所思地偏头,看向学校的操场,红色的塑料跑道上有几个在晨跑的老师。她对陆离的印象再一次被刷新。他或许并没有想象中虚伪?或许并不是滥情?不知道,越发弄不清楚了,一个人,是如何做到城府极深的同时格外坦诚,滥情的同时又格外痴情的?   她在画板上用力写下陆离的名字,凝视良久,最终用一抹湛蓝色的颜料覆盖掉。   *   等陆离回到高二文科一班的走廊时,广播社的成员竟还没离去,他们凶神恶煞地堵在陆离的道路上,显然是等候多时了。陆离眉毛微皱,刚要说话,便听到呆头鹅的声音传来:“你们堵在走廊上干什么?想吃扣分吗?”   广播社的猪头社长不情不愿地腾出一条路,陆离便看到叉着腰的班长大人。她见到陆离的一瞬间,脸蛋倏然红了,就呆呆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小傻子……陆离心中一暖,太明显了,这样会让人说闲话的。   “陆离,你打算怎么给我个交代?”猪头社长哼了一声,下巴上的肥肉层层叠叠,汗水直冒。   “交代?什么交代?”陆离走到他面前,故作疑惑。   “你私自占用广播社的资源,这已经是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了。当然,你不交代也可以,那就等着从川海一中滚蛋吧。”   “用广播的人是我吗?”   “废话!你自己都承认了还敢狡辩?”猪头社长大怒。   “他说是陆离你就信了?”陆离笑了,“我说是有人在冒充我,故意嫁祸给我,你信吗?我一直在教室里,只是短暂地去了趟厕所,怎么可能飞到广播室去?而且我傻吗?占领了广播室还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学长,你动脑子想一想,真的会是我吗?”   猪头社长被陆离一连串的反问问住了,居然也犹豫起来:“杜涛联系上了吗?”   那边有人回复:“联系上了,杜涛说不是陆离,但他也不愿意说到底是谁。”   猪头社长还是不愿放过陆离,他看向楚静怡:“会长,能调监控吗?”   楚静怡心思全挂在陆离身上了:“调监控必须写申请给我,等我批准后才允许。”看楚静怡那模样,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她的批准了。   这猪头社长狐疑地看向陆离:“真不是你?不是你蓄意报复我们广播社?”   “不是。”陆离答得很快。   广播社的社长很想抓住陆离审问一番,可对方是楚静怡死保的情郎。只要陆离死不松口,他们也奈何不了他。最终,广播社的众人只能捏着鼻子承认霸占广播室的另有其人,看着陆离大摇大摆地和楚静怡肩并肩回到教室。   那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让社长越想越难受,最终,他恼怒地锤了锤金属栏杆:“真他妈的憋屈!”   (晚点还有更新)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 完美的小组   下午一点三十分,陆离照例来到活动教室打扫卫生。今天的温琥珀有些不一样,她表情比平常更凝重——平时她画画时也会皱眉苦思,但今天明显不一样,她的一绺长发垂落到颜料板上,少女竟然恍若未觉。陆离走到金发少女身边,看见她今天的画作格外恣意洒脱,各种鲜艳明亮的颜色如泼墨一样往画布上抹。温琥珀擅长人像画,一般不画风景或纯色彩,除非她遇到什么不解的难题。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换一个角度来感受世界”。   “谢谢你。”她说话时目光依然集中在画布上,看起来不太礼貌。   “不客气。”   “你那些话到底是对楚静怡说的还是对安百璃说的?”   “哪些?”   “就最后那些。”   “你觉得呢?”   温琥珀笑了:“我觉得你是想两头讨好。”   陆离也笑了,果然,温琥珀总能第一个看破他的小把戏。   温琥珀点点头:“陆离,你比我想象得聪明太多了。消除节奏最好的办法就是带起更大的节奏,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会把所有的八卦欲望倾泻到你身上。你为了我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虱子又咬不疼人。”陆离摇摇头,他最后抛出的“保密”两个字足够高中生们猜测整整一年了。他完全是借花献佛,借着这次机会哄一哄静怡小可爱罢了。广播社那群人其实根本没戳到陆离的痛处,如果不是为了温琥珀,他甚至理都不会理他们。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离搬了椅子坐在温琥珀身边:“世界上大多数困难都是因为人而产生的,那只要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就好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特别是广播社那群游手好闲的二代,愚蠢、自大、破绽百出。”   温琥珀终于转过头看向他:“这可不是一个善良人该有的想法。”   “善良有合理与不合理的区分。我觉得我是合理的善良人。”陆离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你是结果论支持者对吗?只要达到正确的目的,哪怕不择手段也可以?”她的目光幽深无比,似乎想看透面前的少年。   “以前是。现在不是。”   “那个姓杜的主持人怎么样了?”   “好着呢。至少接下来半年,生活作风会大大改善。我这算做了好事。”   温琥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弄不清陆离到底是什么人。好人吗?算不上,说是坏人好像也太过分了。如果用一个形象来概括陆离,她可能会选择商人,不是普通商人,而是军火商人。就像曾经来过安柏家族城堡的维克托先生一样,唯利是图、心狠手辣却又重情重义,给温琥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陆离最好不要变成那样。她想。   “我要怎么答谢你?”温琥珀放下画笔,手上还沾满了颜料,“这幅画喜欢吗?上面每一笔色彩都蕴含了我澎湃的情绪,我这一辈子再也画不出另一幅了。送给你吧。”   “加入我的小组吧。”陆离说,“我们缺少一个真正的画师。”   “这是你第几次提出这个请求了?”温琥珀的虹膜颜色有些淡,像是宇宙中寂寞漂浮的星河。   “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我记不清了。”   “不喜欢画吗?”   “喜欢。”毕竟价值连城。再等个四五年,她的画动辄拍卖上千万,像这种纯粹抽象表达的色彩画更是有价无市。   “我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温琥珀没有像以前一样马上拒绝。   “我也不喜欢。”   “你会听古典音乐吗?”   “听,但听不懂。”   “我也听不太懂。礼仪老师是个势利的老女人,她念叨的声乐知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没说你是土包子吗?”   “说过,私下里走总爱和别人说雪莉·安柏是个乡下来的。”温琥珀笑了出声。   “耶稣也是从乡下的马厩里走出来的。”   “是被抱出来的。”   “救世主当然是一出生就会走路,还应该能说话呢。”   “这不是救世主,应该是外星人吧。”   “什么星人?”   “巴尔坦星人。”二人异口同声。温琥珀看着陆离真诚的眼神,一阵恍惚,这样跳跃的话题只有陆离跟得上,也只有陆离能顺着她的心意说下去,不需要苦心经营地去斟酌用词,不需要绞尽脑汁地去思考用什么表情,就顺其自然吧。   或许,答应他也没什么。本来就很好奇他那款游戏。   “嗯。”她只是突兀地嗯了一声,陆离便知道她的意思了。几经跳跃的话题在一瞬间回到原点,好似一切都只是寻常。   “欢迎你!琥珀同学!我可以叫你琥珀吗?”陆离欣喜地问。终于把温琥珀拉进他的游戏制作小组了,这样一来成员就齐全了,呆头鹅、安百璃、陈嘉宁、温琥珀还有他自己,这简直是最豪华的阵容。   “不可以,你只能叫我的全名。”温琥珀认真说,“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直呼我为琥珀。我需要做什么呢?”   “你有微信吗?”   “没有。”   “我帮你注册一个。晚上把人设发给你,你自由发挥就好了。”   “多久呢?”   “越快越好。”游戏制作完成后还有一个盈利周期,并不是发售后马上赚的盆满钵满。他和安百璃的大学学费算在一起,至少需要三十万往上的资金,他也拿不准多久能达到预期收益。陆离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大学全部都被政府接管,招生方式改为全国统考,学费也降低到几千一学期,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不对……怎么好像忘了点什么……陆离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一件说重要也不算特别重要,说不重要也挺重要的事。是什么事呢……   *   木兰市。   陈嘉宁郁闷地在日历上又划去一格。明明说好了不会忘记我,明明说好会常联系,可那个混蛋就是不回消息。忙忙忙,一个高中生能忙到哪里去?气死了……他不回消息也别想着我再热脸贴冷屁股了!谁怕谁啊……   她撅起嘴,打开手机,聊天框还有一行“在干嘛”没有发送。   就回个消息有那么难吗?   她听到室友们在聊天,正好说到谁谁谈恋爱后整天不见人影,好闺蜜发消息也爱回不回的,真是有了男人忘了闺蜜。陈嘉宁听到这话,心里越发不舒服了,不停刷新着陆离的朋友圈,还上网去搜索他的名字,最后甚至开了个小号和大号对骂,但就是不愿点击绿色的“发送”按钮。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 平淡的珍贵   地球的自转速度是四百六十米每秒,难怪夸父一辈子也没追上晨昏线,正如川海一中的学生们可能永远也猜不到陆离的爱慕对象究竟是谁。安百璃恢复了正常作息,终于能按时上学了,忙碌了一整个学期的班长大人也逐渐悠闲起来,对八卦、游戏、化妆品的谈论声越来越稀罕,种种迹象表明,学期终于要结束了。   一月下旬,期末考试结束,在一声声欢呼声中,陆离重生后的第一个学期结束了。呆头鹅依依不舍地向陆离和安百璃告别,小丫头平日里的伶牙俐齿不见所踪,她只能羞涩地劝陆离假期也不要放松学习,结结巴巴说了好半天,最后只能委屈地告了句“再见。”   广播社的那群人直到最后也没找到证据,挑战书一事也在内部的反对声音中不了了之。没人知道陆离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只知道杜涛此后退出了广播社,专心学业,日后反倒成了圈子里有名的年轻才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陆离在廉租区的小房间里架起小火锅,安百璃在一旁哼哧哼哧地给青菜摆盘,而雅梦姐则躺在床上嚎啕大哭。请别误会,邹雅梦哭并不是因为陆离,就在昨天,雅梦姐和队友们吃了散伙饭,今早起床收到了队友们十几条信息,都是祝她前途似锦一帆风顺,邹雅梦当场就哭出声来。   这三年来,这些姑娘们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被强敌打得鼻青脸肿,一起得意洋洋地站上领奖台,她们共同经历了人生中最青葱的岁月,和陆离一样,她们都是青春的一块宝贵的碎片。   陆离点了火,瞧见姐姐还捧着手机哭得呜呜丫丫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姐,来吃火锅吧。”   “梨子,我好舍不得她们啊……”姐姐的小女儿姿态格外可爱,那傲人的身材配上楚楚可怜的脸蛋让陆离挪不开眼睛。别说姐姐舍不得队友们,陆离也舍不得雅梦姐,再有二十来天,雅梦姐就要离开川海前往首都了,这一去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安百璃哼哼唧唧地嗅了嗅火锅,被炽热翻腾的蒸汽烫到鼻头,发出一声娇哼。陆离只能放下手中的事去照看安百璃,回头那边姐姐又哭哭啼啼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分身乏术,这才两个了就够忙的了,要是再多一两个岂不是要变成老黄牛了?   他明明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一条条红绳牵绊的呢?他想。   “傻子,头凑那么近不怕烫吗?”陆离吹了吹安百璃的小鼻子,后者享受至极地眯起眼睛,她很喜欢陆离照顾她的这种感觉,暖洋洋的。她嘿嘿笑着说:“我想看看是什么味道的火锅嘛。”   “冬阴功的底料,别想着吃辣。”   “可是,可是火锅不辣就没有灵魂了啊。”   “你肠胃多好啊?再辣一点说不定哪天起来就翘辫子了,我上哪哭去。”   那边邹雅梦听到二人的对话,哭声稍顿,下一秒哭得更大声了:“周雯,我好想你了!呜呜!”陆离脑袋一阵发胀,只能放下安百璃又去安慰姐姐,陆离一靠近,邹雅梦的哭声自然就变小了,好像就等着陆离说话一样。   安百璃哼了一口气,小声骂了句“偷腥猫”。   三人哄哄闹闹好一会儿,直到火锅的汤都快熬干,才终于围着小桌子坐下。陆离看到雅梦姐一抹眼睛,眼泪说停就停,转眼就笑眯眯地等着开饭,他才意识到是不是被姐姐玩弄于股掌之间了?还有安百璃,刚刚还哀嚎着捂住鼻子的,现在怎么一点事都没了?   冬阴功火锅的味道酸酸甜甜,比较符合女孩们的口味,陆离倒是不怎么喜欢。他挑了一块白菜叶,在锅里过了几遍,成家男人总是习惯先从最便宜的菜吃起,也不知是怎么养成的习惯。   “梨子,这才一月份,距离过年还有十多天呢,这么早就吃了火锅咱过年那天吃啥啊?”雅梦姐是个勤俭持家的主儿,她还惦记着今年该怎么过年,是过得奢侈一点还是节俭一点?   “我过年那天可以过来吗?”安百璃问这话时却是在看陆离,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煞是可怜。   “今年一起去楚家过年。”陆离说,“人家邀请了好多次了,百璃你也要一起去。”   “楚家?就是你那个班长家吗?”邹雅梦眼神稍显黯淡,她偷看了一眼安百璃,“非亲非故的,干嘛去别人家过年啊。咱姐弟,嗯,顶多加个骗吃骗喝的小邻居,三个人凑活过年也行啊,虽然不热闹但也挺温馨。”   “就是就是。”安百璃连连点头。   非亲非故吗?陆离怎么觉得楚家已经把他当女婿看了呢?而且楚静怡这丫头隔三差五就要发消息问他今年在哪过年,老担心他一个人过得不舒心,一天要问个七八次,可谓是呆头鹅之心,路人皆知。“人家帮了我们很多次,而且我能从被封锁的木兰市回来,都是人家出了大力。”   “好吧。”邹雅梦只能点头。她忽然看到挂在窗台上的那条围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恨恨地瞥了一眼安百璃,看得安百璃摸不着头脑。   安百璃喝了一口汤,砸吧了嘴:“温琥珀去吗?”   “她去干什么?”   “温琥珀又是谁?”邹雅梦汤喝了一半,连忙将碗放下。   “一个同学。”   “什么同学?”   “就是……就是普通同学。”   邹雅梦有些坐不住了:“梨子你可不能再勾搭其他女孩子了……我们都……已经……总之你得优先学业,好吗?”   安百璃哼哼说:“陆离想勾搭就勾搭,才轮不到偷腥猫来管。”她的意思说只有她能管。   邹雅梦瞪大眼睛,看着安百璃:“你这是什么话……我家梨子的未来你能负责吗?”   “反正不是你家梨子,是我家的。”   这两姑娘聊不到两句又争辩起来,陆离摇了摇头,端起汤碗,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热汤,听着耳边两个女孩的叽叽喳喳,看着火锅里翻腾的鱼丸,忽然觉得这样生活竟然格外的温馨。   “过年好啊……”他轻声念叨。   在这样平凡且吵闹的日子中,陆离终于迎来了春节。   二月十五号,举城皆红,哪怕是廉租区的穷人,也都注意起妆容打扮。一辆辆不知是租来的还是来探亲的汽车驶入廉租区,略显稀奇。在一声声祝福声里,廉租区入口挂起巨大的横幅,上书:   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蓦然回首,哦,原来是新年到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章 猜猜我是谁   “我们到了。”小区前,陆离向查岗的警察点头问好,转手向呆头鹅回了个消息。在他身后,安百璃和邹雅梦一左一右并排而立,安百璃穿着身朴素但顺眼的羽绒服,雅梦姐则是难得拿出她那件压箱底的大衣,换下了万年不变的运动鞋,穿上了黝黑的长靴,头发还仔细梳理过。她们惴惴不安地打量着面前这位警察身上的警徽,一句话也说不出,到底只是十来岁的少女,面对警察哪怕没做亏心事也是底气不足的。   陆离看到小区内有老头老太戴着红围巾,牵着孙辈乐呵乐呵地走动,还有提着大包小包的外地人在小区内迷着路,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特有的喜气。   不多时,便见到一抹靓丽的身影向着他们小跑来。楚静怡换了身新衣,眉目如画,杏脸桃腮,趁着旭日,娇滴滴地越发显白。小丫头看到陆离,眉目瞬间舒展开,笑容不禁浮现出来:“陆离……”忽然目光落到邹雅梦身上,羞涩地停下如同蝴蝶般的身姿,略显腼腆地向邹雅梦鞠躬:“姐姐好。”又看到了安百璃,展颜一笑:“百璃好~”   真乖巧。邹雅梦心想,难怪弟弟被迷住了,这眉眼这身段这气质谁不会被迷住?   安百璃倒是和楚静怡关系越来越好了,她喜滋滋地上去牵住楚静怡的小手:“静怡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啊。”   “才半个月不见。”楚静怡是个较真的,说通俗点就是有点愣有点呆。   “哼,一天不见某人就茶不思饭不想的,一到我就只是‘才半个月’。”安百璃撅着嘴。   “有、有吗?”呆头鹅在陆离的“姐姐”面前有点放不开,脸蛋倏然红透了。   邹雅梦若有所思地看着安百璃和楚静怡,又皱眉看了眼陆离,对这三人的关系有点捉摸不清。就在两个小丫头说话时,陆离听到小区内传来呼声:“怡宝你别跑那么快,等等我啊……”原来是准岳父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袖子还挽着。   “你这丫头,跑那么快干什么?小陆又不会跑了。”楚晓东捂着腰子感叹,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他看向小区门口的警察,“这三位是我的客人,登记用我的名字吧。”那小警察紧张地敬了个礼,结结巴巴地也没说出一句话。   陆离让三个女孩走在一起,自己跟上楚晓东。   “小陆,你可真是一尊大佛啊。”楚晓东笑呵呵的,“我这可是请了你三五次,要知道川海市长都没这个待遇。”   陆离难得有些羞愧:“主要是担心姐姐不习惯。”   “顾家。挺好。”准岳父点点头,“你要是屁颠屁颠就听话了,我反而看不起你呢。哈哈。”楚晓东有一个才能,就是把奉承话说得跟真心话一样,听得人心里舒坦。哪怕只是面对一个普通学生,这位首相也没有半点架子,其城府可见一斑。   一老一少说着话,正说到楚晓东从木兰回来隔离了二十四天,忽然迎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妇。   “楚先生,新年好,这位是?”陆离觉得这夫妇有些眼熟,但不关注政治的他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   “徐先生,徐夫人,新年好。这是小女的朋友,今年来一起过年,图个热闹嘛。”这纯粹是胡话了,哪有朋友这时候来拜访的?   那徐先生深深地看了陆离一眼:“好后生,虽然还没到过年,我提前封个红包吧。”   “诶,使不得使不得。”   “客气什么。”   二人一阵推让,最后四个大红包还是落到陆离、楚静怡、安百璃、邹雅梦手里。三个姑娘的红包里包的都是钞票,数额之大让邹雅梦小吃一惊。反倒是陆离手里的红包干干瘪瘪,但他已经摸出来里面是张银行卡。   楚晓东一边走一边向陆离说明:“刚才那位是川海市市长徐雨,比我高半级,是川海名义上的一把手。别看人家大腹便便的,其实是从军队系统转过来的,以前驻扎在日本那边。”陆离听得冷汗直流,您还真敢说,这些话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你别看他给你包了张银行卡,其实这人对自家后辈才叫大方,股权、房产就当压岁钱往外送。你知道他们徐家一个七岁的娃娃名下挂着六个基金会、七家公司和首都的四栋别墅吗?真是胡来。”楚晓东越说越是摇头,“我来川海前,川海就是他在掌权,小陆你当年的扶助金就是走的他的程序,廉租区深处那些烂尾楼也是他的手笔。”   听起来楚晓东对徐市长的怨气颇大,两人或许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和睦。   陆离觉得今天的楚晓东似乎卸下了许多伪装,忍不住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问题:“楚叔叔,请问你们家到底是什么情况?”这话已经问得很委婉很含蓄了。   楚晓东特意压低声音,避免身后的三个女孩听到:“小陆你害怕了?”   “是有点。”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   “楚家是神州倒数的家族。”楚晓东含笑道,“历史只有短短十年,而且人丁兴旺,代代都有男丁,根本不愁后继无人。家族内不分嫡庶,人人平等。”   “……我知道了。”   他拍了拍陆离的肩膀:“别想太多,你现在这个年纪好好念书,别辜负怡宝的期待就行了。”辜负呆头鹅的期待?陆离回望了一眼逐渐和邹雅梦熟稔起来的楚静怡,他现在无论干什么都会被呆头鹅美化吧?这丫头平常一本正经、实事求是的,一牵扯到他也变得胡作非为起来。这就是恋爱中的女孩吗?   似乎是感应到陆离的目光,呆头鹅恰好也看向陆离,对上陆离的眸子,露出甜甜一笑,可爱极了。   到了楚家后,楚阿姨热情地招待了三人,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安百璃和雅梦姐反而更拘谨了,和陆离初来乍到的神态一模一样。陆离还是第一次见雅梦姐绷得像颗铁树的样子,忍不住在一边掩嘴偷笑。   他还没笑多久,便感到两眼一抹黑,旋即肩膀一沉,感到一个粉嫩嫩的小身躯骑到他肩膀上:“姐夫,你猜我是谁?”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一章 意料之外的客人   陆离还没答话,便听到楚阿姨斥责道:“龙晶,你给我下来,没大没小的。”   龙晶骑在陆离脖子上,扭着身子撒娇:“不嘛不嘛,让姐夫先猜我是谁。他都不回我的消息,肯定忘了我了!”   还真忘了。陆离擦了擦冷汗,还好准丈母娘提醒了一句:“你是龙晶嘛,我当然记得,怎么会忘了你呢?”   真是口是心非的男人。他心里自嘲一句。突然,他猛然想起一件事,完了,好像一直没给陈嘉宁回消息呢!小老虎一定气坏了。   龙晶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但还是骑在陆离身上不肯下来,小手抓在陆离头发上,把陆离精心准备的发型给搅得一团糟:“嘿嘿,舅妈,我想和姐夫多玩一会,姐夫一定不在意的。对吧,姐夫?”   俗话说得好,七岁八岁狗都嫌,陆离心目中小女孩乖巧懂事的形象被龙晶靠一己之力打得粉碎。他一瞬间回想起当初这小萝莉踩在静怡家键盘上,逼迫他听歌的画面。他磨了磨牙:“当然,我可喜欢小龙晶呢。”   如果这是在自己家,他包准要把这小萝莉倒拎着,屁股都给她打肿。   呆头鹅歪了歪头,疑惑地问:“是吗?你们不是才见过两次吗?”只有这傻狍子把陆离的话当真了。   “还有!”她偷偷看了眼安百璃,见后者没有什么反应,悄悄松了口气,“龙晶,不许再叫姐夫了!他还不是你姐夫。”   龙晶的心眼比这位表姐多了去了,她故作懵懂地问:“‘还’不是?意思是早晚会是我姐夫吗?那我现在叫姐夫也没错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呆头鹅急得跺脚,生怕安百璃误会。   陆离由得她们姐妹俩斗嘴,顶着龙晶坐在安百璃和雅梦姐中间,见她们体态僵硬,脸上挂着木讷的笑容,心中一软,温声说:“不要太紧张,楚静怡父母都很好说话的。”安百璃倒是好哄,本来就和楚静怡关系密切,反倒是雅梦姐,听到这话更是坐立不安。她望着陆离,肚子里酝酿了一肚子的疑惑,比如他为什么被人家叫‘姐夫’,楚家人的态度为什么这么暧昧?她看着一直偷看陆离的楚静怡,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什么啊,要拐走我家陆离为什么不告诉我?起码要让我同意吧……   龙晶唯恐天下不乱地睁大“无辜”的眼睛:“姐夫,这两个漂亮姐姐是谁啊?好漂亮啊,她们也和姐姐一样喜欢你吗?”   唔。陆离手掌骤然收紧成拳,下一秒又舒展开来。要冷静,陆离,只是个小屁孩,没什么好计较的。   见陆离不答,龙晶咯咯直笑,小手在陆离头发间搓来搓去:“姐夫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嘻嘻……”楚家夫妇上楼去忙了,客厅只剩下几个小辈,一时倒是无人制得住这死丫头。   陆离忽然起身:“我去趟厕所,你要不要下来?”   “不要。我还没见过男生尿尿。老师说男生是站着尿尿的对吗?”   楚静怡刚要制止,便见陆离朝她使了个眼神,她最终选择完全相信陆离,任由陆离带着脖子上的捣蛋鬼走进一楼的厕所。三个姑娘这才有闲暇独处,安百璃率先放松下来,她和楚静怡已经非常熟悉了,和邹雅梦也是“知深知浅”:“呼……静怡,你家好有钱啊,保安都是警察……”   楚静怡紧张地看了一眼邹雅梦,对面这个女子,是心上人的唯一的家长。在呆头鹅朴素的爱情观里,邹雅梦就是未来可能会在婚礼上证婚的长辈,想到这,她更是拘谨,好像今天她才是客人一样。   安百璃见另外两人都紧绷着不说话,觉得有些无趣,在沙发在扭来扭去,又想去厕所找陆离,又怕被人说“不知廉耻”。   就在这时,厕所传来一声哀嚎,是龙晶丫头的哭声。   “姐夫,别打了,屁股疼。”   “嗷~”   “哎哟,你轻点!”   “舅妈,舅妈!姐夫他打我!”   “舅舅,表姐,外面的大姐姐,来个人帮帮我,姐夫他发狂了!”   楚阿姨从二楼探出个头,听了两句又折身继续忙去了。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氛围自然不同了,楚静怡总算找到了话题:“龙晶就是讨打,平时在龙叔叔面前装得像模像样的,其实相处久了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   邹雅梦羡慕地点头:“你们一大家子好欢乐啊……”不像她和陆离,小小的蜗居里只有姐弟二人守着一台老电视。她忽然觉得人多未必是一件坏事。   龙晶哭哭啼啼地从厕所跑出来,跑到客厅三个姑娘面前告状:“姐夫他简直是个半兽人!他、他是个禽兽!他真的打我屁股!”   她哪知道面前三个女孩的心早就偏了,任凭她在这卖惨掉泪,三人也只是口头上安慰。龙晶头一次有了孤立无援的感觉,她回头看见袖子都没放下来的陆离正朝她走来,吓得双手捂住屁股:“姐夫我错了,呜呜呜我再也不整你了。”   “你回头给我唱首歌,我就原谅你。”陆离算盘打得砰砰响。   “唱唱唱,唱一百首都行。”小萝莉哭哭啼啼地捂着屁股,把三个姑娘都看笑了。雅梦姐嗔怪道:“梨子,差不多行了,别欺负一个小女孩。”   欺负吗?陆离看了眼龙晶,怎么感觉这小丫头乐在其中呢?   楚静怡说:“龙晶的父母都忙,她孤单惯了,所以人一多就爱闹腾,只是为了让大家多注意她。”是这样吗?陆离被楚静怡的敏锐纤细惊到了,他头一次发现呆头鹅的心思如此细腻。   龙晶被戳到痛楚,马上换了一副怒容:“才不是这样,姐姐你诋毁我,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   陆离揉了揉小萝莉的脑袋:“好了,原谅你了。”他主动蹲下来:“还要骑吗?”   龙晶鼓了股嘴,像只生气的河豚,最终还是骑在陆离的脖子上:“恋童癖姐夫,就喜欢小女孩骑着你,太变态了。”   “是是。”陆离也不想和小姑娘置气,如果呆头鹅所言不虚,这小萝莉可能是真的寂寞怕了。   与邹雅梦的想象不同,在楚家度过的一天并没有想象中糟糕,两位长辈都刻意没有出面打扰年轻人的相处,她也在温婉体贴的楚静怡的指引下见识了小洋房大小的狗窝、独立的游泳池、占地五十多平的衣柜,着实扩充了一番眼界。她还进到楚静怡的闺房,在里面见到各种乐器,听这个姑娘说,这是为了陆离准备的乐器,她每天睡前都会写谱子。   楚静怡的温柔很大程度上冲散了邹雅梦心里深藏的抗拒感,她也逐渐卸下心防,在心里比较起楚静怡和安百璃哪个更适合作为弟弟的“名义上的妻子”。虽然楚静怡性格更合适,像只小绵羊,但身份太高贵,到时候弟弟和她会不会镇不住?安百璃身无长物,若是作为“名义上的妻子”一定能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可她的性格又有点糟糕,除了陆离谁也不认,以后会不会反客为主把她这个姐姐赶出去?   打死陆离也想不到雅梦姐心里在琢磨这些鬼东西。   在吃了一整天的砂糖橘和开心果后,终于到了团圆饭的时候。一天不见踪影的龙秘书和他妻子也准时推门而入,一进来就在问龙晶今天有没有捣乱,还说给陆离和楚静怡带了礼物。一时整个楚家越发热闹起来,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陆离看着墙上倒贴的“福”陷入了沉思,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年味”,在这种大家庭过年带来的充实感是他两世为人也不曾体验过的。   没有什么狗血的穷小子白富美冷嘲热讽,没有什么高官大族的勾心斗角,只有朴实且温馨的祝福与问候,陆离逐渐能理解为什么呆头鹅能成长成一个完美的女孩了。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希特勒都得成为慈善艺术家。   呆头鹅小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她看着亲人、心上人、好友,笑得甜甜的,或许她曾经为了爱情而烦恼,但她现在只是真诚且善良地希望所有人都要幸福快乐。陆离悄悄叹了一口气,他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这个姑娘人生中唯一的魔障。过于美丽的事物,往往难以承受俗世的污浊。温琥珀是这样,楚静怡也是这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觥筹交错间,陆离看向几位姑娘的眼神有些恍惚了。被红绳牵绊也好,被温柔乡束缚了也罢,只要让她们开心就好。上一世的遗憾,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发生了。   他看到安百璃拿出那个失去了作用的吊坠,放在胸前默默祈祷,估计她也和陆离想到一块去了吧。   “干杯~”他和姐姐碰了个杯,杯里是橙汁,但他竟微醺了。   *   第二天清晨,陆离在楚家客房醒来。他依稀记得昨天和准岳父在电视机前看跨年晚会,正说到这小品一年不如一年,之后困意如潮水般涌现,他迷迷糊糊睡在沙发上,最后好像看到是姐姐背着自己上了客房。他苦笑着摇摇头,真是越来越养尊处优了,现在居然连熬夜都熬不了,以前为了守平台回信,他能整整三天不合眼。   床头有呆头鹅留下的便条,上面说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和全新的电动牙刷头,还说百璃和邹雅梦姐姐都安置在他隔壁,让他不要担心,还让他醒来后下楼取早餐吃。这姑娘甚至体贴到温了一杯水在便条边,水杯上还贴了张纸条“是温水哦~”   太体贴太温柔了……陆离起床正好口干舌燥,他端起温水一饮而尽,傻狍子你这么体贴会让人很想把你娶回家的。   洗漱完后推开房门,听到一楼传来微弱的谈话声,其中一方是老丈人楚晓东,另一方听起来是个颇为年轻的女子,听起来很耳熟,但记不起名字。像是那种那广播里常常听见的声音,说得上好听,可要仔细分辨却说不上哪里好听。   随着陆离下楼,那谈话声逐渐清晰了起来:“……我不可能同意这个提案的。”是楚晓东的声音,语气颇为严厉。印象中,能让他这么严肃的事情不多,木兰市疫情算一个,女儿的终身大事也算一个。   那陌生女子居然丝毫不让:“我来这不是争取您的同意,而只是通知您……”嚯,好大的口气,什么人敢这么对这位首相说话?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陆离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见到沙发上的一个背影。那应该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子,有二十岁吗?身姿窈窕体态婀娜,光从背面来看,这女子的身材堪称火辣,一身素白色的旗袍更是把那魔鬼般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很少有神州女子能把旗袍穿得如此美丽——哪怕仅仅是一个背影。   陆离估摸一下,这女子站起来比雅梦姐和呆头鹅还高,身高应该和他差不多。   “啊,小陆,你醒了?”见到陆离,准岳父换上一副笑脸,“厨房有煮鸡蛋和油条,你想吃什么让王姨给你做,食材都有。”   “小陆?”那女子好奇地回过头,与陆离对上了眼神。   陆离虽说不算花丛老手,但也见过许多绝色了。温琥珀的高冷出尘,楚静怡的端庄温婉,安百璃的倾国倾城,邹雅梦的英姿飒爽,陈嘉宁的精灵气质。他自认自己对美的认知已经抵达某种边界,可看到面前这个女子的一瞬间依然被撼得说不出话来。   与电视上的长发形象不同,现实中的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边缘修剪整齐,锋利得如同刀锋。五官精致,眼角略显狭长,是典型的狐狸眼,粉白黛黑,唇如激丹,鼻似飞峰,如此美丽的五官组合起来却偏偏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凶煞之气。如果说普通女孩穿上旗袍能增添女性特有的秀美,那她穿旗袍只会带给人如同剑气一般的凌厉之感。   神州君主立宪国第十四公主,朱熙。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 十四公主   “那楚先生,等您到了首都会有人和您接洽的。”朱熙转头看向陆离,微微一笑,“新年快乐,陆公子。”说完,她利索地起身,款款离去,一点也不好奇陆离的身份,也一点也不在乎楚晓东的答复。   陆离在楚晓东身边坐下,这才发现对方鬓角已有了斑驳白发。老丈人苦笑着喝了一口热茶:“小陆你知道她吗?”   “电视上见过,不过电视上她是长发的。”   “很正常,皇室成员出镜前都有专门的化妆师给他们设计形象。朱通铖今年七十二了,头发早就掉光了,可是你看电视上他每次都有一头乌黑的秀发。”他嘬了一口茶,感叹,“都是愚弄普通人的把戏而已。朱熙的长发形象也不过是为了树立她悲天悯人的小公主形象而已。”   朱通铖是如今神州皇帝的名字,有关老皇帝的新闻,往往都是陛下夸赞哪里哪里的美食,赞美哪里哪里的风景,早就成为大集团的“御用”广告商了。   神州皇室的地位很是尴尬,自从立宪变法后,皇权被政治切割,到了1940年企业法、公务员法改革,皇室成员又被限制从商、从政。连皇帝本人都成了吉祥物一般的存在,更何况朱家宗室。更甚至,恨国党们会把皇室称为“米虫们”。   上一世,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新东京事件,持续到毒公主朱熙正式登上政治舞台。   楚晓东拿出一个红包,递给陆离:“我们家没有徐家那么腐败,你别嫌叔叔我小气。”见陆离一副苦思的模样,他忍不住打趣问:“还在想公主的事?”   “我感觉她对您的态度不是很客气。”   “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楚晓东脸色稍整,“朱家子嗣们大多都是饭桶,唯独十四公主是个例外。她对宗室权益格外热衷,对我们这种内阁家族自然没什么好感。连她几个兄长都不敢当面忤逆十四公主,可想而知这位小公主在皇室是什么地位。”   陆离微微颔首,他上一世就有所耳闻,四十二岁的二皇子的跑车在首都路口与二十一岁的朱熙的汽车相撞,二皇子居然当场下跪求自家妹妹放过他。这件事一度冲上热搜,最后却诡异地不了了之。毒公主之名也越发如雷贯耳。   “她这次来找我更像是来威胁我。”楚晓东倒也不避讳,“为了让新婚姻法与继承法顺利出台,她甚至在大年初一飞到川海来警告我。啧,要是朱家其他几个皇子也有她这样的魄力……”他话没有说完,但陆离已经领悟了他的意思。   这些政治斗争距离陆离太过遥远,他也本能地厌恶此类话题,所以没打算继续聊下去,而是起身去取早餐。一边倒牛奶,他一边给陈嘉宁发去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陈嘉宁居然是秒回。   【讨嫌鬼:你还知道回消息吗?!去年给你发了消息你今年才回,架子挺大啊!】   【陆离:对不起。原谅我吧。】   【讨嫌鬼:休想!你最近忙着谈恋爱吗?忙到消息都不回了?】   算是吧,陆离最近的小日子还挺滋润的,天天听着雅梦姐和安百璃拌嘴,偶尔抽空去陪两姑娘逛街,领了一次性赔偿金后,他还给姐姐送了一双新的运动鞋,给安百璃买了一条纯白的连衣裙。她们两个也合伙为陆离置办了一套冬装。生活就是这么平淡又温馨。   【陆离:是的。】   对面那个粉色头像的讨嫌鬼忽然沉默了,陆离看到聊天界面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   【讨嫌鬼:哦】   简简单单一个哦字,再没有任何回复。   就在这时,龙秘书也走进厨房:“小陆?正好,你要的那份资料我也带来了,等会我拿给你。”他接过陆离手中的牛奶壶,提醒道:“叔叔我提醒你一句,别仗着有人撑腰就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要让大家对你失望。”   陆离解释:“您放心,我要那份资料绝不是为了害人,反而是为了救人。”   在楚家度过了一个平常的上午,陆离见到形形色色的官僚上门给楚家拜年,楚晓东也大方地将陆离介绍给他们,倒是让陆离脸都笑僵了。他还见过其中有几个上一世的熟人,他曾经为了版号在各种酒局奔波,上一世他还得向他们笑脸相迎,可这一世他们却得向年仅十七岁的陆离嘘寒问暖,真是世事无常。   在呆头鹅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陆离三人还是离开了楚家,回到了廉租区。   刚一到家,安百璃就毫无形象地仰倒在地上:“啊,终于回家了,果然还是自己家舒坦,不用束手束脚的~”雅梦姐踢了踢她:“这是梨子和我的家,什么叫你家啊?”   陆离见她们又要吵起来,连忙转移话题:“你们收了多少压岁钱?”   压岁钱一事说来也算有趣,往年都是陆离和雅梦姐互送压岁钱,姐姐包一个十块钱送过来,陆离就包一个九块钱还回去,剩下的一块钱就存进二人的小金库里。今年还是第一次从别人手里拿红包。   雅梦姐这才拿出身上几个大红包,不安地问:“这是不是不太好?我们收了这么多红包……这数额会不会太多了?我今早数了数,我一共收了五万多的压岁钱。”   安百璃也将红包全部交给陆离:“我也有五万多。”   什么也没干,只是跑人家家里吃个饭就收了总共十多万的压岁钱,比陆离和姐姐打工赚的钱还多。雅梦姐性情还是比较朴实的,不劳而获对她来说更像是耻辱而非荣耀。其实陆离手里还有一张银行卡,他保守估计里面的金额也是以万计算。他没说出来,怕吓到姐姐。   “安心吧,这些钱估计连人家财富的零头都算不上。”   听到陆离的话,邹雅梦本就忧郁的表情更加黯淡了。她本以为自己和弟弟的小世界完美无缺,可在别的女孩的“金钱攻势”面前,她再一次感到无地自容。她能给弟弟带来什么?随着陆离逐渐长大,她迟早会留不住他吧?   陆离哪能不知道姐姐的想法?雅梦姐的眉毛一皱,他就知道姐姐又患得患失了。他抱住姐姐,什么也不用说,只需要一个坚实稳固的拥抱就足够了。怀中娇躯逐渐放松,姐姐娇滴滴地嗯了一声,玉手不自禁地环住陆离的腰,她鬼使神差地想到:在离开之前要不要让陆离再来一次?   那边安百璃在地上打滚:“我也要抱,我也要抱嘛~”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三章 好像在哪见过   突然,安百璃惊叫一声,引得陆离侧目:“怎么了?”   安百璃在身上口袋里摸来摸去,像是在找什么,最后小脸煞白:“我把那东西弄丢了。”那东西?陆离立刻明白安百璃所说的“那东西”是什么了——那根和重生息息相关的心型吊坠。她昨天说过年时戴上吊坠,能沾沾楚家的喜气,说不定到时候代价就减轻了。人就是这样,越是无能为力,越会把希望寄托在某些缥缈虚无的愿景上。   “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东西弄丢了?钱包吗?”邹雅梦推开陆离,“我帮你去找。”   陆离拦住姐姐:“诶,雅梦姐,我知道她的东西丢在哪儿了,肯定是落在楚静怡家了。我去楚静怡家走一趟就行了。”一听到要去楚家,邹雅梦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肩膀耷拉下来,努了努嘴:“好吧。”   事关重大,陆离不敢懈怠。如果那吊坠真的落在楚家倒还好,最怕吊坠是掉在公交车上,那真是神仙也找不回来了。他独自出了廉租区,同时拨通了呆头鹅的电话,向她说明了情况,小丫头认真地嗯嗯两声,让陆离别挂电话,她先替陆离找一找。   “爸,你起开,我找东西。”手机里传来声音。   “诶,你别拿我烟灰缸啊,你找什么啊。”准岳父的声音依稀可辨。   “哎呀你别管了,是陆离的东西。”   “闺女你小心点,那是我上周刚淘的瓷器啊!”   “陆离很着急,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呆头鹅气冲冲地说。   “唉,女大不中留啊……有客人来了,我去开门……怎么又是你……”楚晓东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陆离刚坐上公车,便听到呆头鹅雀跃地说:“找到了,是一个粉粉的四格吊坠吗?里面全是碎水晶?”   陆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对对,就是那个,那是百璃妈妈给百璃的遗物,你要保管好,等我过去取,千万不要随便碰。”   楚静怡哦哦两声,挂断电话,好奇地看着面前这块心形吊坠。这居然是百璃妈妈的遗物吗?可是为什么百璃妈妈要把这个看起来很便宜的玩具留给百璃?是有很特殊的纪念意义吗?   她听见楼下爸爸似乎正在和某人争论,爸爸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她从来没见过爸爸在家里发火,对面那个客人一定是个很失礼的人吧。楚静怡在楼梯间向下张望,正好对上父亲的目光,楚晓东语气转软:“怡宝,你上去,我和客人有话要谈。”   呆头鹅伸长脖子,偷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孩子,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她拿着吊坠回到房间,脑海里还在想今天早上的事。她今天特意起了个早,为陆离准备好洗漱用具,还给他泡了茶,留了字条,忙活了小半天,惹得妈妈笑她以后是个辛苦命。她倒不觉得辛苦,反而觉得很是充实,很像妈妈会给爸爸做的事。想到这,呆头鹅霞飞双颊,吐了吐舌头,要是陆离以后都住在她家就好了……这样哪怕放寒假每天也能看到他了……嗯,把百璃也请过来吧?   小姑娘正不着调地胡思乱想时,忽然察觉到空气有些凝重,房间内的气氛有些许压抑。起初她以为只是心理作用,可渐渐地这种感觉越发明显,气压越来越低,房间内好像出现了一个隐形的漩涡,正在吞噬周遭的空气……   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个心型吊坠上,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可她总觉得这根吊坠的色彩越来越鲜艳,好像是正在捕猎的深海鮟鱇鱼,又像是用光芒引诱猎物的蝰鱼,冥冥中似乎又一个声音在让她再靠近一点。   滋滋。   桌前的台灯似乎因为电压不稳而明暗不定。此时明明是大白天,她也没拉上窗帘,可房间里的光线却越来越微弱,视线越来越窄,周围的一切被虚无的黑暗吞没,视野里只剩下那方桌子,和桌子上艳丽的粉红吊坠。奇怪,它最开始有这么红吗?单纯的姑娘还没意识到不妥,她慢慢地走近吊坠,没有什么动机,只是单纯的好奇。   楚静怡还没发现,她身后的空间已经被深沉的黑暗覆盖,原本被拉开的窗帘不知何时重新闭上,楼下父亲和陌生女子的争论声也越来越小,世界一片死寂。红色。粉红色。水晶。支离破碎。没有任何词汇能形容这个房间的诡异,除了恍然未知的楚静怡,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分崩离析,存在光线的空间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楚静怡脚下小小一块。   还有那枚吊坠,廉价的塑料外壳上还印着上个世纪的卡通人物形象,若是仔细看,能发现外壳背面还有厂家的印花“开心每一天~”   她心里涌现一股冲动,那就是打开外壳,碰一碰里面的水晶,好像这样做,所有的美梦都能成真,陆离就能每天在她隔壁醒来,安百璃也能永远地成为她的好朋友,爸爸再也不用天天忙得回不了家,妈妈打麻将也不会老输给邻居阿姨……   只要打开外壳,然后触碰它,一切都能实现。   楚静怡的小手伸出去,浑浑噩噩地想要按照那个奇怪的想法行动,可下一秒,从黑暗中探出一只手,猛地抓住那吊坠。刹那间,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楚静怡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她踉跄地退了两步,回头,只见窗帘拉开,窗外阳光灿烂,北风阵阵。   陆离握住吊坠,奇怪地看向她:“怡宝,我叫你怎么都不应?”   楚静怡呆呆地看着陆离:“咦,陆离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的啊。”陆离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午睡睡糊涂了吧?我敲了半天的门你不应,我就推门进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呆头鹅摇摇头,当然不会怪他,她才不舍得怪罪陆离呢。只是刚才发生什么了?怎么感觉好像做了一场噩梦?而且她莫名有股后怕,好像差一点噩梦就要变成现实了。陆离握紧吊坠,他觉得刚才的班长有点怪怪的,像是睡糊涂了,又像是失了魂,是这个吊坠的缘故吗?   想到这,陆离将吊坠塞到棉服的口袋里,尽量让这玩意远离他家怡宝。   “好好再睡一觉吧。”陆离捏了捏傻狍子的脸蛋,后者不舍地哦了一声:“就要走吗?”   “舍不得我了?”陆离恬不知耻地调戏她。以他的理解,呆呆的班长肯定会娇羞地摇头,他其实很喜欢调戏这种纯情的女孩。傻狍子果然脸蛋羞红,她犹豫着点了点头:“有一点点不舍得啦。”陆离只觉心脏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他真想捧住这丫头脸蛋亲她一百遍,可一想到楼下就是岳父,不远处就是岳母,他还是忍住这股冲动,嗯,留着开学再赚她的亲亲。   赚这个字用的好,不愧是梁山泊好汉最爱用的动词。   陆离下了楼,正好碰见朱熙也要离去。想来朱熙也很看重这次婚姻法和继承法的修改吧,不然不会三番两次跑来争取楚晓东的支持,只是很可惜,以楚晓东那性子,想要他同意取消一夫一妻的限制比登天还难。   朱熙和陆离先后出了楚家,她不由多看了一眼陆离,似乎对这个自由出入楚家的少年有了些兴趣。   陆离一点也不想和这位毒公主有半点联系,他默念几句“别注意我别注意我”便闷头往外走。走了几步担心上衣口袋不牢实,又把吊坠取出来放在裤子口袋里。就在此时,身后的毒公主发出一声轻咦声:“有点儿眼熟啊……”陆离以为这是朱熙搭讪,佯装没听见,噔噔地跑出小区。   朱熙看着陆离的背影,若有所思:“那东西,好像在哪见过?”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四章 送别   正月初七。在川海,气候最是变化无常的便是早春。早春的旭日端是温暖,可谓是暖风熏得游人醉,可早晚的料峭春寒也同样能打得人防不胜防。每年倒春寒时,陆离都难免会生冻疮,姐姐时常调笑他,说他肯定不是正宗川海血统,他的故乡一定在神州最南端,只有那里的冬天最温暖。年幼的陆离也会犟嘴说雅梦姐一定是维京人,力气大,打人疼,还不怕冷,故乡一定在神州最最最北边。   想到往事,难免有些落寞。陆离看了看面前的川海银花机场,又看了看一旁娇俏的雅梦姐。姐姐也在看他。以后再想和以前一样拌嘴逗乐就没那么容易了,他常说,青春是一辆列车,有进无退,下了车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他其实很佩服历史书上的思想家们,嘴上说得轻巧,可真实践起来是那么一回事吗?   “笨蛋弟弟,怎么眼睛红了?”雅梦姐捂着嘴笑,热气从她的指缝里溜出来,化作气旋儿升上天空,“昨天是谁安慰我说青春是一辆列车来着?怎么今天自个儿要哭了?”   陆离揉了揉眼眶:“姐,你的眼睛怎么也红了,怕不是得了红眼病了吧?要不别去了,留在川海治好再走吧。”   邹雅梦眯了眯眼,不让泪水窜出来:“好啊,要是川海治不好怎么办?”   “治不好就永远留下呗。”   “总要吃饭啊。”   “我养你啊。”   姐弟二人你一嘴我一嘴,说些不着调的话。今天是雅梦姐离开川海,远赴首都的日子。丹教练自四天前就每天打电话提醒了,问邹雅梦有没有准备好行李,让她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别误了航班。   上一世,是姐姐送他去念大学,这一世,是他送姐姐去国家队。或许是察觉到别离将近,雅梦姐最近也放开不少,不再刻意避嫌,而是和往常一样穿着背心就往陆离家钻。只是雅梦姐骨子里到底还是有一股傲气,没有彻底背叛自己的身份,说什么也不肯再突破那一线,其他地方倒是被陆离玩了个遍。几日下来,二人颇有醉生梦死之感。   帮姐姐取了票,再往前走便是安检口了,二人的脚步不觉放慢了许多。   陆离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们在机场进进出出,有的人戴着墨镜和口罩,像是某个明星,有的人背着双肩包拖着大行李箱,像是去外地读书的大学生,还有的人……看不清了,眼泪有点憋不住了。他偷偷擦了擦眼睛,注意到姐姐的脚步越来越慢。   “姐,在首都要多保重身体,不要再无休止地练球了,劳逸结合才能走得更远。”他嘴上说些毫无营养的话,一个名词恨不得加四个修饰词,一句话拉得越长越好,“还有不要再喝酒了,特别是一个人在外地,要是喝酒被其他男人趁虚而入了我会难受死的。”   邹雅梦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她牵住弟弟的手:“好啦,再不喝酒了。而且哪会有其他男人,我去的是女子乒乓球队,教练都是女的,管理可严格了。”   末了,又小声说:“放心啦,我可不是像我家的小泰迪,我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人哦。”   他当然知道,说这些只不过是为了尽量拉长和姐姐相处的时间而已。   “你也是,不要再勾搭其他女孩了哦。不然姐姐会生气了。你不想成年了还被姐姐教训吧?多丢人啊。”邹雅梦也开始说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了,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停止。   不远处就是安检口,陆离害怕二人的沉默,这会让他感觉宝贵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姐,记得下飞机后去取托运的行李,仔细比对姓名,不要拿错了,也不要忘拿了……你是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空乘……到首都后不要信路边的黑车,不熟悉地铁的话,直接打个正规的士进城……钱不够给我发消息,还有存款……”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邹雅梦也安静地听着。   “到底我是姐姐还是你是哥哥啊?”邹雅梦荡了荡二人牵着的手,“放心吧,你姐姐我长这么大,又不是个傻子,基本的生活常识还是有的。而且以前比赛时去过首都,又不是完全两眼一抹黑。”   “哦。”话说了一百遍也终于说尽,真的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国家队的训练很是严格,再次见面很可能就是明年了,甚至明年都见不到,如果赶上大型赛事还得等后年、大后年……越想越是心酸,越是不舍。   “走了哦,你以后记得的叫安百璃给你做饭,别一天天老宠着她,让她也自己干点家务。”姐姐松开了他的手,像以往一样潇洒地往前走。她好像一直是那个乘风破浪的邹雅梦,从来没变过。   陆离突然伸手拉住她,邹雅梦没有回头:“梨子,怎么了?”   “我想你了。”   “才分开一秒钟呢。”   “分开一秒钟就想姐姐想的要死了。”陆离的眼睛有些模糊,他露出一个不知是悲伤还是开心的笑容。   邹雅梦的肩膀抖了抖,她嗫嚅道:“梨子你别这样……好不容易才憋住的。”   她回过头,居然早已泪流满面:“笨蛋梨子,这样我不就没有形象了嘛……”陆离抱住她,抱得死死的,像是要把她揉入自己的身体。怀里这个女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是他的“母亲”,他的“老师”,他的“姐姐”,他曾经失去过一次她,所以更懂得这份感情的宝贵。   “雅梦姐,要加油啊,拿下世界冠军。”陆离嘴里含着她的发丝,声音略显嘶哑,“我等你回来。”   邹雅梦哽咽地说:“等我干什么?还有其他姑娘等着你啊……”   “她们和你不一样。”   他能感到姐姐在咬他的颈肉,咬得很用力:“梨子你太卑鄙了……干嘛要说这种话……”   咬得很疼,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永久的记号。陆离忍住疼痛,没有做声。   “雅梦姐,等你回来,再一起看电影。”   邹雅梦舔了舔她咬过的地方,脑海里只剩下“看电影”三个字,良久,她温柔地嗯了一声:“以后陪你看电影……看多少次……看多久都可以……我都答应你……”   *   注视着飞机远去,陆离心中还有一股惆怅之情久久不散。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股别离之情像连绵的细雨一样萦绕在心间,剪不断,理还乱。如果人类不会伤心该多好……他自嘲地想。   可惜唯独他没有时间去感伤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陆离并没有回廉租区,而是向依然在睡觉的安百璃发了条消息后,便前往川海汽车站。姐姐要去首都,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地。   脑海里,龙秘书带来的资料一字一句地浮现,有关梅锦流的一切都清晰可辨,从她死在产房开始回溯,到她与安顾来结婚,再回退到她的高中、初中、小学……最后在一个破败的乡村停顿——这里,就是安百璃真正的故乡,就是梅锦流呱呱落地的地方,是梅锦流父母、安百璃的外公外婆最后的归宿,也是这根吊坠已知的最早的根源之地。   陆离握紧怀里的吊坠,指节发白。   陆离早已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为安百璃争取哪怕微末的生机。而现在,就是他付诸行动的时候了。但是,陆离又怎么会知道,这一趟旅途他将会面对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恐惧呢?   (本集完)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提取fl菠萝刺猬168217716 书籍信息: 书名:我不想和你一起重生 作者:飞鸟印 id:570366 书籍简介:   陆离和安百璃的感情终于走向破裂,当递上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安百璃才暴露了病娇的本质。一场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让陆离重回少年,也让他决定再也不要和安百璃扯上关系……   这是一个救赎者与被救赎者的故事。   (不炒股,多女主) 第五集 流年似剃刀 第一卷#流年似剃刀   其实岁月才是一把最无情的剃刀   “年轻人,你找谁?”   由太阳和月亮轮流操着手,一茬又一茬地刮过凹凸崎岖的大地   “大哥哥,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哦~”   收割走患病的……   “对不起,我尝试过很多种办法。”   年迈的……   “这就是代价的唯一解吗?”   乃至早夭的人类   “小陆,你记错了吧?”   只留下光秃秃的思念   “我草你个贼老天!”   以及寂寞绵长的哀伤。   “你的记性也越来越不好了呢。”   次集,流年似剃刀。   “百璃,我回来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一章 毒   毒,厚也,害人之草,往往而生。   婚礼现场金碧辉煌,富丽堂皇。黄金铸造的喷泉伫立在正中央,池子里不是泉水,而是斑斓的珠宝玛瑙;穿着衬衫马甲的服务员拖着酒杯,在来宾间穿梭;长排桌上尽是饕餮佳肴,法国的白玉蜗牛,希腊的木莎卡,意大利的松露,教人食指大动。偏偏是这样的场合,穿着体面的来宾们却噤若寒蝉,像是等待审判降临的罪人。   珠围翠绕的新娘款款登场,哪怕再憎恨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美丽。身材窈窕,丰乳蜂腰,头戴镶宝的头冠,身穿缀着银链和绿玛瑙的婚纱,活像是勾走了纣王魂魄的妲己再世,那双狐狸眼更是让来客们不敢多看,生怕自己也像那些可怜虫一样失了清明。   朱熙冷冷地看着宾客们:“怎么?本宫今日大婚,你们为何像是如丧考妣?”   所有人都垂下头,没人敢说话。最外围的记者更是识趣地关上摄影机,佯装给仪器换电池。   “张大学士,本宫没记错的话,你是桐城张家的家主吧?”朱熙的话语有五分讥讽五分冷嘲,“本宫听说张家近日做了一番大生意,发了一大笔财,你应当高兴才对,为何也学他们郁郁不乐?莫非是对本宫有意见?”   张大学士,堂堂中央内阁成员,直接跪在地上:“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起来吧,堂堂大学士,不要丢了颜面。”朱熙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神州皇权复辟了呢。”   张大学士冷汗涔涔,他正寻思如何将那笔钱送给朱十四,便又听到朱熙向众人发问:“新郎还没来吗?”什么新郎,本应叫驸马,不,叫死马更合适。张大学士腹诽。   这是朱熙第三次结婚了。男方是杜氏过继子。杜氏一家五十口人,得知这个消息时吓得连夜往国外跑,被朱熙差人拦在境内。那可怜青年更是每日烧香拜佛,向朱熙写信为家族求情。他哪里知道,那些求情信被朱熙拿去烧火了,看都没看一眼。   起初朱家公主订婚时,众人都说是天作之合,皇室最小最美的公主,将要与某世家门阀联姻。虽然朱熙从未见过那人,却也乖巧地同意下来——那一年,她还没暴露自己的真面目。那场婚礼之盛大丝毫不下今日,新闻上更是日夜播报,国内外皆是张灯结彩,直到当天新郎在步入教堂时毒发身亡。   他的死状很是狰狞,脸色发紫,七窍流血,死前盯着面无表情的朱熙,在红地毯上爬出一条血痕。看得出来他想对朱公主说什么,但是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接下来便是一场血腥的清洗,那个家族的财产被阎太婆兼并,朱熙凭空多出一笔巨额遗产。她只是站在婚礼上,什么也不用做,等着那个素未蒙面的年轻男人毒发、暴毙。警察调查说,是他饮食不当,导致体内积蓄的毒素爆发。张学士却知道他们在胡说八道,根本没有食物中毒会导致七窍流血的。   第二场婚礼同样巧合,新郎在婚礼当天失踪了。连尸体也没找到。张大学士听说,那段时间朱熙养了几只野狼。纯种的野狼,吃人的那种。   而今天,便是朱熙的第三场婚礼。   就在所有人惴惴不安地等待时,门口走进一名女性便衣,她小跑到十四公主身边,细声说了几句话,便见到朱熙皱眉:“藏着掖着干什么?大声点说给所有人听!”   那年轻的小女警身体绷直,战战栗栗地敬了个礼:“是!”   “新郎杜文候的车在路上遭遇车祸,不幸罹难!”她紧张地大喊。其实还有许多细节她没有说,杜文候是在道路上正常驾驶,开得很慢,一辆大卡车直接迎面冲来,将小杜公子撞成了肉泥。但这些细节说不说重要吗?   现场杜文候的二舅当场晕厥。   朱熙听见有人在叹气,更多人愁眉不展,她也配合似的将手中的红酒倾倒在地毯上:“本宫或许就是天生的克夫命,三次婚礼,三次失败,看来本宫注定要孤独终老了。”   暗红浓稠的酒液渗透入地摊,仿佛腐尸体内的脓血流入潮湿的土壤。   朱熙眉毛一挑,那妩媚的狐狸眼一转:“本宫听说丧事喜办的说法,今日本是大喜之日,就让这喜气替杜家冲冲晦气吧!来人!奏乐!”   像是早有准备般,乐团的乐手们演奏起欢快至极的音乐,舞者们满面假笑地在场边起舞。在热烈的氛围中,晕倒的杜文候的二舅竟无人搀扶,所有人只是冷漠地撇过头去,甚至害怕多看他一眼。   “张大学士。”朱熙又看向战战兢兢的大学士,“你不起舞吗?”   大学士咽了咽口水,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下一秒,他听到一句让他几近绝望的话:“听说桐城张家有位公子还未婚嫁?”张大学士呆若木鸡,他想下跪求朱熙放过他们,可全身早已软弱无力。   从什么时候开始……神州上层被这个年轻的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果然……当初那法案的修改,就不该通过吧……   朱熙娇笑不止:“大学士,本宫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吓傻?这世上配得上本宫的男人还没出现,既如此,本宫也无须再大费周章了。日后有关本宫的婚姻大事,望各位休再提起。”   说完,这位娇俏的新娘便取下头冠,随手丢在地上,转身离去。   张大学士这才无力地跪倒在地,同僚们连忙上前搀扶他,感叹他逃得一难,又怒骂朱熙太过残暴,迟早要迎来反噬。张大学士茫然注视着地面,心里想的却全是可悲之事。这群庸人,当着朱熙的面唯唯诺诺,背后却惺惺作态,可有谁想过去帮那杜家五十人?他们如此虚伪可悲,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或许正如朱熙所说,这世上配得上她的男人并不存在。   毒,厚也,害人之草,往往而生。毒公主之名,名副其实。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章 神州乡村故事(上)   南方的乡村是粘稠,潮湿,充满了神州人特有的世故与短视的。出了城区,坐上两个小时柴油车,在皮革味与烟味,以及引擎盖的高温与颠簸中,陆离终于到了城峡桥。乡下的北风比城市更刺骨,到了此地,已经见不到寻常轿车,只有载着春节离客的摩托如江鲫般驶过。   陆离在街边杂货店买了一瓶矿泉水,滋润了一下干涸的嗓子眼。老板告诉他,山竹村距离此处还有四十里路,若是他急着探亲,他只收三十块就送陆离到达目的地。陆离拒绝了他,老板继续夸张地描述路途之遥远,见陆离不为所动,又将价格降低到了二十五元。   “再往前走就没有水泥路了,全是泥巴路,地上全是烂石头,山竹村又是个穷乡僻壤,我收你二十五已经很良心了。”老板格外健谈,“小伙子,你今年有二十没?参加工作了吗?”   “没。还在念书。”陆离又喝了一口水,默默观察着来往的路人。   “在哪念书?我儿子在北县九中读书,嘿嘿,好像是个重点班。说不定你和他是同学。”   “是吗?”陆离笑了笑,“那叔叔你儿子挺厉害。”   “那是,这整个城峡桥镇,只有三个人考上重点班。三个人!”这大叔瞪着眼睛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只是这孩子不听话,我说啥他都不听,啥事他都爱自己瞎捣鼓。哈哈。”   “挺独立的。”陆离评价道。   大叔笑开了花:“叫别人听了去,还以为我教子无方呢。诶,小伙,你去山竹村干嘛?那地方都不通车了。里面只剩一些无子无女的孤寡老人,我好多年没见过山竹村的人了。”   “探望一下外公外婆。”此话一处,老板的眼神变了。他琢磨半晌,说:“小伙,让你爸妈有机会把老人家接出来吧,呆在那种地方,吃饭都是问题。”   “山竹村很穷吗?”   “喔唷,简直穷得只剩裤裆了。”大叔摆了摆头,“咱城峡桥镇,最穷的村就是山竹村。其他村的路都修好了,山竹村却没有半点动静,搞得跟个死村一样。”   陆离嗯了一声,将还剩半瓶的矿泉水放到书包侧边,作势便要起身。   “小伙子你走过去?”   “嗯。”   “诶,这四十里路腿都走断,这么冷的天,哪里能走?算了,十五块,你给我十五块,刚好抵个油钱,我送你一程。”大叔说着就要去取毡帽。陆离这次没有拒绝。只见这名杂货铺老板冲婆娘告了声,便推出一辆老旧的摩托车。   摩托车启动,这大叔头盔也没带,左右张望一阵,便横穿车流,载着陆离上了大桥,让陆离心惊胆跳:“小伙你是哪里人?”   “川海人。”   “省里的啊?”明显被吓了一跳,“你在省里念书?”   “是。”   “那大城市里学校和我们这县城有什么不同?多出什么花了吗?”他的语气都弱了几分,“我儿子当年中考要考省里的四中,不,五中来着,没考上,说特难考。”   川海五中是半职校,是川海几所高中里档次最低的学校。陆离闻言微笑着回答:“是挺难考的。”   “是吧?”   “是。”   “你在川海什么学校念书啊?”   “就一所普通高中。没什么名气。”陆离答。   “像你们这种学生出来分配工作吗?月薪能有好几万吧?”   其实川海一中的学生基本都会选择继续读大学,而且以后也不需要工作,更是没有所谓的月薪概念。皇权专制被取缔了,但是神州存在了一千多年的门阀制度却悄悄流传了下来。川海一中的毕业生之间流传了一种说法,每个毕业生在毕业时,档案上都会有九种评级,优至上上,劣至下下,俗称九品人才,评级是不公开不透明的,评委是谁也一直是个谜。这九种评级会被大学导师作为招生参考,大部分川海一中的权贵子弟们都是为了这个九品分级而不断努力着。   而其他普通高中的学生,直到进入坟墓也不曾知晓世界上有九品评级这件事,连下下品的门槛都摸不到。   “出来还得自己找工作。”   大叔啧啧地摇头:“那也不行啊。城里生活压力那么大……小伙,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做生意的吗?”   陆离喉结微动:“我父母……”一阵风吹来,将大叔的毡帽吹起,他骂骂咧咧地刹车,走过去捡起脏兮兮的毡帽,拍了几下复又按在头发稀疏的脑袋上:“狗日的风,又狂又冷,一年比一年冷了。听说是北方哪里的人把树都给砍了,把生态环境都破坏了,这冬天才越来越冷的,是吧?”   他微笑着嗯了一声,有关父母的话题就此揭过。大叔见陆离腼腆,谈兴渐起,一边开车一边与陆离吹着牛逼,一会说他虽然没读过书,但社会经验比学生娃要多了几十倍,一会儿说自己儿子在学校有多受女生欢迎,然而最后所有的话题都会归于普通老百姓对高层政治的愤慨与剖析。   陆离听到他大骂中央内阁不是东西,搞些天怒人怨的政策,最近还要修改什么继承法和婚姻法。陆离想起了楚静怡的父亲,准岳父早在正月初五便出发前往首都了,据说是入选中央内阁,以后见面是叫伯父还是叫楚次辅呢?还有安百璃,这个点她应该起床了吧,或许已经看到了陆离给她发的消息,现在正动身前往呆头鹅家吧。   真是冷啊。   陆离觉得手指都要被冻僵了,鼻头更是早就失去知觉了。在冷天坐摩托车真是一种酷刑,应当将它列入刑法典作为一种现代化刑罚。轮胎下的道路不知何时变成了崎岖不平的泥土地,满地都是碎石,本就颠簸的摩托行驶在这样的地面上更是抖得如同八十岁的哮喘病人,排气孔发出的声音就像破破烂烂的风箱。   两侧的风景从一望无际的田野变成了不加修剪的树林,一条笔直的小河顺着视线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空气变得越发清新,带有一点泥土的腥味,或许是蚯蚓的气味,也或许是刚解冻的小河里的鱼腥味。直到此时,陆离才有一种从人类文明来到世外桃源的错觉。   突然间,摩托停了下来,陆离听到大叔骂了一句:“他娘的的大风,小伙,你运气不太好啊。”   原来前方的泥土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被北风压倒的小树,摩托是显然骑不过去了。陆离说了声没事,从钱包里掏出十五块,便听得大叔说:“不过山竹村距离这里也不远了,你继续往前走最多一里地,应该就能见到人家了。”   陆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能见到远方几栋依稀的平房在大雾若隐若现。   (今天还有一更,新群807461775)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章 神州乡村故事(下)   乡村的雾不是粗糙、富有颗粒感的烟雾,可是柔顺沁人的水雾,在田野间缓缓移动,忽浓忽浅。往前走了数百米,雾气渐散,万物如同新沐。回首望去,只见来路依旧被笼罩在水汽中。陆离没有在意,只当乡村自然如此。   泥巴路两边逐渐出现破旧的红砖平房,屋内杂草丛生,树木横长,倾倒的木椅上结满了蛛丝,岁月的痕迹历历在目。陆离猜测这些屋子的主人至少有三十年没有回来过了。又走了十几分钟,路过七八座破屋,陆离依旧没有碰到一个活人,整个村子死寂一片,遑论人烟,连鸟叫声都不曾响起。   陆离听到身后传来咯吱声,他回头见到一间老屋里窜出一个瘦猴般的黑影,倏然一下从破屋钻进后面的竹林中,根本看不分明。那是什么?猴子吗?怎么好像手里拿着把镰刀?猴子也会收割吗?陆离觉得有些荒诞,直觉告诉他不要上前查看。恐怖片里最常出现的桥段便是如此,擅长橄榄球的壮汉在荒郊野外鬼屋坟地听到奇怪的响动,不想着离开,反而还作死地上前试探。   那是猴子吗?不重要。为什么拿着镰刀?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加快脚步,找一找活人。这村子再破败,也不至于走了半个小时一个活人都见不到吧。   “咯吱。”乍听起来是猴子的声音,但仔细去分辨,又像是人在模仿猴子叫。陆离猛地回头,见到之前经过的那些破屋里都有黑影耸动。他一回头,那些黑影就重新缩回破屋中。陆离脊背发寒,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人住在那种破屋里吗?   “你好,有人吗?”陆离喊了一句。他宁愿相信是村子里的孩子在恶作剧,可大叔明明说过这个村子里只有老人了。难道是老人家太无聊了故意扮猴子来吓他?   没有人回答,陆离的声音在空旷的乡间回荡。   他常听说乡下最难缠的是狗,它们凶性未泯、成群结队,遇到过路的摩托或自行车,会发疯似地追咬。可他从未听说过川海的乡下有猴子。   有人在笑,藏在破屋后面笑,笑得很尖。只笑了一小会儿,像是怕被陆离发现。那笑声活像六十岁的小老头发出的奸笑,阴险又卑鄙。   陆离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用来防身。   他继续往前走,只要他一背过身,身后便会传来猴子咯咯的奸笑声,断断续续,伴随着某种灵长类动物四肢着地在地上爬行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只,从那些破屋的砖瓦里、蛛网中,陆陆续续传来奇怪的声响,还有生锈的镰刀刀刃擦过红砖发出的摩擦声。   这绝不正常。   陆离脚步加快,从快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疾跑,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像是在紧咬着他的足迹的猎犬。他脑海里闪过许多想法,比如这个村子早就被猴子或者山魈之类的东西霸占了,又或者村子里的老人都被饿昏了的流浪狗撕碎了。   身后那怪异的声响越来越近,咯吱的猴子怪叫再也没有隐瞒,就在陆离耳边响起,就在陆离身后响起。   是猴子吧?应该是猴子吧?陆离心脏剧烈跳动,那绝不是猴子,那是人的声音,是人在模仿猴子,但是……为什么?   他感到自己的背包被人猛拽了一下,身体一踉跄,但是陆离的反应极快,他骤然发力,挣脱那拽背包的东西,以百米跑的速度向前冲刺。那些东西紧追不舍,陆离甚至能听见口水淌流的声音。   “汪!”震耳欲聋的犬吠在陆离前方响起,陆离只觉大脑都被这一声嘹亮的犬吠震得发麻。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陆离见到湛蓝的天空上云彩飞速变幻,白衣苍狗,转瞬即逝。一条膝盖高的大黄狗站在他面前,毛发粗糙,鼻头发黑,是典型的乡下土狗,刚才的犬吠就是它发出来的。   “年轻人,你找谁?”大黄狗身边,一个老头拄拐而立,他一头灰发如干草,脸上的皱纹似沟壑,炭条似的手上还握着一顶草帽。   陆离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回头望去:“有怪物……”可身后的乡间小路静谧祥和,早春的风拂过枯树,好似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陆离愣了愣:“有发出猴子叫的东西追我,还要抢我的包。”   “是村里的孩子顽皮捣蛋。”老人说。   村里的孩子?哪里的小孩子会发出那样的动静?陆离刚想反驳,便见大黄狗热情地凑上来,舔陆离的裤腿。他将疑问憋了回去。   老人又问了一遍:“年轻人,你找谁?”   “……我找梅秀征夫妇。”   老人叹了一口气,转身:“跟我来吧。”陆离还没动作,大黄狗便殷勤地给陆离引路,狗舌头巴巴地吐出来。陆离犹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来时的泥土道路,只能看见自己的那仓皇的脚印,之前的那些异响好似真的不曾存在过。   不可能……他明明感到有人在用力抓他的背包,还听到镰刀拖在地上的铿锵声。   那不是小孩子。   陆离犹豫着跟上步履蹒跚的老人,时不时回头观望,只是那般诡异的现象再也没有发生。风和日丽,一切如常。   “老人家,村里还有孩子吗?我听说……山竹村没有年轻人了。”陆离问。   “有的。”老人说话很慢,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他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老梅家早死光了。”他眼神略显浑浊,像是在回忆往事。老人将拐杖抬起,遥指一处树木繁茂的小山丘:“那里就是梅家的老宅,已经很多年没人打理过了。”   陆离还没消化完老人带来的信息,又听着他颤颤巍巍地说:“年轻人,来我家坐一下吧。有些事……要慢慢给你说。”   大黄狗汪汪地叫了两声,围着陆离摇尾巴,看得出来,这只田园犬很喜欢陆离。陆离举目四顾,确实也见不到其他活人了,踌躇片刻,还是答应下来。他将防身的木棍丢开,忽然意识到,这次的山竹村之行,恐怕并不简单。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四章 梅家有女初长成(一)   寡居的老人的家里总是有一股柴火发霉的气味,还有些许灰尘的臭味。落脚稍微重了一点,便能看到白色的微尘像微型的云朵缓缓炸开。敝旧的墙壁上挂着用雪梨纸编扎而成的老黄历,上书一个鲜红如血的11。   今天不是24号吗?老人家忘记撕日历了吧。   陆离在一张缺了半条腿的小椅子上坐下,见到老人给他倒了杯热水:“我姓龚。是山竹村的村长。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龚爷爷你好。我叫陆离。我来这是为了见一个朋友的外公外婆。听说他们很多年前搬回了山竹村,祖孙两代许多年未见了……”陆离说得很含蓄隐晦,并未将所有信息和盘托出,“我只知到她的外公叫梅秀征,外婆叫吴四钱。”   陆离手里的茶罐上遍布锈痕,罐口满是黑斑,他有些下不去嘴。茶罐上印有计划生育的口号,看来是个老物件了。   “老梅家的孙辈吗……”龚村长呢喃几句,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烟草和烟纸,“你抽烟吗?”   “不了,谢谢。”   龚村长慢悠悠地卷了烟,坐在陆离对面的椅子上,找了半天火柴,最后才在拖鞋里找到:“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陆离还是头一次见人用火柴点烟。   “老梅的女儿居然在外面有子嗣了……”老人脸上的褶皱里黢黑一片,像是夹了泥土。他抽了好半天的旱烟,迟迟没有下文,好似忘了陆离还坐在一旁一样。陆离并不着急,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容易忘事,上一秒还在说着话,下一秒就想不起来要做什么了。   “我还以为老梅家绝后了。”终于,龚村长咳了两声,“你是为了什么要找老梅家?我在村子里干了几十年了,一些事老梅都没我清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是这样吗?   陆离沉默半晌,最后决定拿出那失去作用了的心型吊坠:“这是我朋友母亲的遗物,我是为了……”   “汪汪!”   趴在小院子里的大黄狗忽然凶猛地吠叫起来,像是遭遇了不善的客人。陆离担忧地看向门外,只能透过门缝瞥见大黄狗耳朵竖起,露出了尖锐的犬牙,冲着某个方向狂吠不止。龚村长从喉咙里吐出浓郁的烟雾:“……不用担心,招财每天都会乱嚷嚷……”   他在说谎。   陆离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那只狗,虽然才见了一面,但毫无疑问是只听话懂事的土狗,绝不会无缘无故冲着人龇牙咧嘴。   龚村长沉默地打量着陆离拿出来的心型吊坠,良久无言。   “您知道它的来历吗?”   老人的眼睛眯起:“不知道。像是一个普通的玩具。”   还是在说谎。   大部分人说谎时,会下意识地回避对方的目光,这个老人也是如此。陆离不动声色地将吊坠收回:“那我能去梅家老宅看看吗?”   “你最好别去。”龚村长吸了一口烟,“那片土丘早就成了坟场,村里走了人都要埋在梅家老宅附近。死的人多了,阴气就会汇聚,容易出事。村子里没人敢靠近梅家老宅的。你要问梅家的什么事情,我告诉你就好……”   哐当。房屋外传来瓦片落地的声音。好端端的屋瓦怎么会掉下来?   大黄狗叫得更凶了,像是得了狂犬病。   “是鸟。”老人解释说。   手卷烟只剩最后一点,老人便将烟头丢在脚下,用老布鞋胡乱碾碎,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开始说起梅家的故事:“梅秀征以前可是村子里有名的俊后生。他在镇子上读完小学,便去城里打工了,没多久,就传出他讨了媳妇,发了财的消息。再后来,他就没回过山竹村,只在老娘过世时在村子里住过三年。我远远地望着,他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那应该就是他一家三口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老人鼻子里还在往外冒烟,“那时候我还不是村干部。只是一个挑牛粪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有一天,他回了山竹村。只是那时候他头发都掉光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了。他说他女儿嫁了人,然后死了,老两口无依无靠,便卖了城里的房子,想搬回山竹村……我同意了。”   “……他们是怎么过世的?”   “梅秀征中风了,瘫在床上,眼睛还瞪着。我骑着自行车跑去镇里,把还在睡觉的医生给载了回来。医生说救不了,必须得送城里的大医院。”龚村长用粗黑的手指敲了敲脑袋,“我想想……她是怎么说的……哦……吴四钱说太贵了,治不了,就让他好吃好喝地躺着就行了。”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吴四钱或许是受不了丈夫瞪着眼睛瘫痪的样子,或许是怀念年轻时富裕的生活,在某天投河自尽了。梅秀征就躺在床上,饿了四天,最后饿死了。”龚村长的语气很是平淡,描述也并不生动,但细细究来却让陆离心底发寒。   陪伴了半辈子的丈夫突然倒下,变成了瞪着眼睛的植物人,女儿死在产房,自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一想到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在某天洗衣服时便扑通一声跳进河里,也不抵抗,就这样平静地、平静地沉下去……而梅秀征是怎么想的?那饥寒交迫的四天他是怎么度过的呢?作为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病人,他躺在床上时心底是何等的绝望啊?   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他不敢想象。   “所以梅家老宅的怨气很大。”老人找着拐杖,缓缓站起,“都说老梅头死不瞑目,死的时候也是瞪着眼睛死的,一定成了厉鬼在附近游荡。小伙子,如果你想要去梅家老宅走一趟,最好赶在正午。”   陆离看了看手机,已经下午四点了。   房外的大黄狗不知何时停止了吠叫,乖巧地伏在门前,耳朵耷拉。   “太阳落山时,阴气最重。”老村长回过头,目光幽暗,“在我家住一晚,明天再决定是去梅家老宅还是离开吧。”   哐当。   不知何处再次传来瓦片掉落的声音。陆离脑海里莫名浮现一个画面:有人趴在屋顶,正一点点地蠕动着……那真的是鸟吗?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五章 梅家有女初长成(二)   老人吃饭吃得比寻常人早,下午四点半时,龚村长便招待陆离共进晚餐。饭桌上,龚村长说起梅家的女儿:“她是个可爱的姑娘,很懂事,很聪明,只在山竹村住了三年,却叫全村的后生们惦记了一辈子。”   饭桌上的菜肴很是朴素,但油盐很重。陆离夹了块笋干,便瞅见招财屁颠屁颠地跑进来,用狗舌头舔他的鞋子,像个殷勤的狗奴才。   龚村长笑着说:“招财是只稀罕狗。它吃素的。”   吃素的狗?陆离眉毛一挑,看向招财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好奇。   “继续说梅家女儿。”老人踢了一脚招财,“去,去,去外面守着去,别叫其他人闯进来。”大黄狗可怜巴巴地嗷呜几声,还是屁颠屁颠地又跑到外面去了。都说老狗通灵性,此话不假。陆离本来只喜欢猫,现在对狗也多了点兴趣。   “梅家女儿叫什么来着?”他用筷子敲了敲脑袋。   “梅锦流。”陆离提醒。   “哦对,梅锦流,梅锦流……啧,她是老头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龚村长缅怀不已,“想当年,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村里有人迁居、动土都得找她问日子。一个半大的女娃娃,跟个有求必应的活菩萨一样。”   “这么夸张?”   “是。是。是。”老人一连说了三个是,“那年发大水,镇里都还没下通知。女娃娃大半夜挨家挨户地把人叫醒,说马上要发大水了,叫村里人收拾家中细软,往高处跑。果不其然,当天凌晨果然发了大水,县里都派人来紧急搜救,结果发现就咱山竹村损失最小。”   陆离倒不惊讶,如果梅锦流真是第一个使用吊坠重生的,她能预知到自然灾难也不奇怪。   “老梅头说,她在学校的成绩很好,说是被省城里的某高中破格录取了,还说以后能读大学。读大学,多稀奇啊……村里的后生们都不敢向她搭话,见到她时都要用满是泥巴的手摆弄自己的发型。每次梅锦流坐面包车去城里上学时,后生们都要跟在后面,祝她一路顺风。我那不争气的侄子还说,如果能娶到梅家女儿,让他少活十年都愿意。呵呵……”想到过去的趣事,老人家脸上的表情活泛了许多。   “那……那梅家女儿有没有和谁特别亲近?”陆离紧张起来。这事关乎安百璃的亲生父亲,他不得不紧张。   “有。”意料之中的回答,“后来老梅头回城里打工,梅家女儿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后生脑门一热,租出家里的田,跟着老梅头去打工了。后来……后来听说梅家女儿结婚了,新郎倒不是那个后生。再后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对了。”龚村长忽然想起,“梅锦流后来回来过一趟,说是要卖出家里的老宅,在村里住过一段时间,只是某天她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卖房一事再也没提过。饭菜合适吗?年纪大了,油盐少了吃了没味。”   “味道很好。您手艺不错啊。”陆离笑着夹了一筷子菜。忽然,他想到什么,问道:“老村长,为什么我没见到山竹村其他人?这村子这么冷清吗?”   “只是都不爱出门走动而已。天气冷,你最好也别乱走,就呆在这里。”老人放下筷子,又抽起烟来,“你今晚就睡我老伴过世前住的房间吧。这荒郊野外的,也不安全,晚上要是听到声响,千万不要开门就是。”   陆离目光落在招财身上:“那招财呢?”   “它守夜。”老人吐出一圈又一圈的烟雾,“这是它的工作。”   *   这间房间的装修很是简陋,说是毛坯房也不为过。上了年纪的木床横在房间中央,还架着一股散发着膏药味的蚊帐。唯一的灯光是一颗悬挂的白炽灯泡,它时刻散发出昏沉又忽明忽暗的橘黄色光芒。   一只小蛤蟆从陆离脚边跃起,吓了他一跳。仔细看去,这房间墙角还有好多只指头大小的小蛤蟆蹦来蹦去。可能这就是原生态吧。   透过脏兮兮的玻璃,能看见外面的世界笼罩了一层暗蓝色的纱布。越是寒冷的时候,太阳落山越早。   陆离坐在床上,仔细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从进入山竹村起,他就感觉有什么事物正在阴暗里不断酝酿,这个村子里处处透着诡异。首先,便是那些荒废红砖房里的“人”,个头矮小,手持镰刀,宛若野兽,那不是幻觉,因为陆离刚才检查背包里发现上满留下了半个泥手印。   那是什么?   再就是自称为龚村长的老人,他的情绪一直都过于平静,好像早就料到陆离要到来一般,甚至连讲述过去的故事时,他的情绪也没有太大的波动。而且自他出现后,那些诡异的“人”便突然消失了,一点踪迹也没留下。最蹊跷的是,每当陆离问起村子的情况时,他总是用简略的一两句话敷衍过去,像是在隐瞒什么。   最古怪的莫过于这个村子。陆离并非没有去过寻常乡村,神州农村妇人最喜欢在晚饭后三两结伴地散步,顺便七嘴八舌地说着他家的琐事。可陆离在山竹村别说见到闲逛的妇人了,甚至连农田里、水塘边都见不到活人,只能看到随处摆放的渔网、农具。   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念头浮现:这个村子真的还有人吗?   “嘟嘟嘟——”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陆离越发惊悚的猜想。   是有人给他打视频电话,看到那个金毛犬的头像,陆离心中的恐惧被悄悄抚平,沉重的心情稍稍放松。接通电话,能看到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你推我我推你。   “哎呀,百璃你过去一点。”   “静怡你让我先和陆离说话嘛。”   陆离注意到视频的背景是在楚静怡的卧室,两个姑娘都穿了睡衣,正挤在一张被窝里给陆离打电话。陆离担心安百璃一个人住在廉租区不安全,便让她白天去呆头鹅家住。她毕竟不是雅梦姐,雅梦姐当初可是单枪匹马打服廉租区的霸主级人物,一身蛮力让人叹为观止,陆离的老腰都差点被她夹断。   安百璃露出半张脸,粉唇嘟起:“你干嘛不声不响地去乡下了,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我要是告诉你了,你肯定会跟过来。”陆离没好气地说,他这次来山竹村是办正事的,又不是来度假,带上安百璃那晚上还睡不睡觉了?   楚静怡生怕自己和陆离少说了两句话:“那个那个……陆离,陆离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呢?”   呆头鹅脸蛋粉粉的,当着安百璃的面还不太好意思:“不知道……”安百璃哼了一声:“你住在哪里啊?怎么感觉好破旧啊。”   这房间是挺寒碜的,除了一张床和一台没通电的冰箱外,就什么也不剩了。   “住在老村长家。”陆离笑着说,“别看我住的地方破,但这是这村子最好的房子了。老村长还是很热情的。”   “没有再碰见什么小妹妹吗?”安百璃的鼻孔对着摄像头,“村子里的小妹妹一看,哇塞,是大城市来的帅哥啊,快贴贴,然后某人就乐呵乐呵地左拥右抱了。”   “陆离才不会这样。”楚静怡在一边小声替陆离说话。陆离有些感动,还是呆头鹅贴心,一有人说他坏话,傻大鹅总会第一个跳出来辩解。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陆离:“陆离,你不会这样的,对吗?”   “对对对。”陆离忙不迭地点头。他最受不了女孩子泪眼婆娑的样子。   和她们在一起时,感觉好像一切烦恼都被抛诸脑后了。   三人电话粥煲了好几个小时,便见到安百璃又犯困了,她上下眼皮不断地打架:“陆离,我有些困了。”   “那你们早点休息吧。”陆离心中一紧,安百璃曾经也是个夜猫子,能陪着他一起熬夜的,可现在……楚静怡是个贴心的主儿,她牵着安百璃的手:“那咱们睡觉吧,你就和我一起睡吧,我这几天老做噩梦,有点害怕。”   视频里,两个可人的女孩先后躺下,盖上被子,陆离正要挂断,又听见安百璃含含糊糊说:“不要挂电话……陪我们一起睡觉嘛……静怡,让陆离别挂电话好不好……他最听你的话了……”   呆头鹅拿被子蒙住脸蛋,羞涩得不敢看手机:“随便他啦。”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小丫头还是脸皮薄了。   “我不挂,陪你们睡。”陆离想起上一世和安百璃谈恋爱时,晚上她也从不挂电话,哪怕不说话都要听着陆离的呼吸。   “晚安~”   “晚安,陆离。”两个小姑娘甜甜地说完晚安,便将手机放在枕头边。   陆离看不到两个女孩的睡颜,只能听到两道平稳细腻的呼吸声,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少女淡淡的体香,仿佛都能感受到女子温热的娇躯。一种贪婪的妄想自然地浮出水面,他多希望自己此时就置身于两位少女之间,一手环住紧张到睡不着的呆头鹅,一手抱住呼呼大睡的安百璃。   这么想着,陆离也有了些许困意。他没有脱下外衣,只是简单脱了鞋子便躺在老木床上,在膏药味与霉味的陪伴中缓缓入睡。睡之前,他隐约听到有人在敲门,他用最后一丝意识去看窗户,只能依稀看到有人站在窗前看他……不是龚村长,是个怒目圆睁的女人……   是错觉吗?   ……陆离最终还是进入了梦乡。   *   夜半,一点零七分十六秒。   山竹村的夜晚没有蛙声,没有蝉鸣,没有鸟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陆离从噩梦中惊醒,他甫一睁开眼,便感觉有关噩梦的记忆像褪色的油漆一样消失,等到他坐直身子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噩梦的内容。只是心脏仍然不争气地战栗着,心有余悸。他喘息着看向窗外,并没有什么女人的人头,也没有人敲门,窗外只有漆黑的天幕,以及深不见底的黑暗。深不见底。   视频电话不知何时被挂断了,陆离不记得是不是自己挂断的。   他有些口渴,便起身去背包取矿泉水,可刚走下床,就听到敲门声。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细微敲门声,而是清楚、确凿的叩门声。   是龚村长吗?他半夜来敲门干什么?   陆离没有马上回应,他的大脑极速运转,想起傍晚时老人家叮嘱过他晚上不要开门,又想到在山竹村的诡异经历。   陆离一直是一个不信鬼神的人。或许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但绝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如果真有鬼怪,那世界大战里数十万神州同胞的亡魂早就手撕德国人了。他更愿意相信是某种生物,会呼吸,有心跳,需要进食,有自己生态位的生物。既然是生物,就会流血,会流血,就会死。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从背包里取出小刀,缓缓靠近木门。   “赵阿姨,你在家吗?”门外却传来小女孩的声音。陆离的脚步顿住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六章 梅家有女初长成(三)   “赵阿姨,你在家吗?”说话的女孩嗓音很稚嫩,陆离的动作为之一顿,“龚叔叔说你这里有烫伤膏。”   是龚村长叫来的吗?陆离将小刀藏在身后,打开了木门,果然见到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女孩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百璃?”不,不是百璃,“这里没有什么赵阿姨。”陆离揉了揉眼睛,或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意识并不清明,居然把这女孩错看成了安百璃。   “赵阿姨不是住在这里吗?大哥哥……你是谁啊?”这女孩惊疑不定地退了半步,门外的世界一片黑暗,这女孩是打着手电筒摸着黑走来的。陆离还没答话,又听见这女孩呆呆地看向他的脖颈,陆离疑惑地低下头,这才发现那枚心型吊坠不知何时被戴到了脖子上。是谁干的?绝不是他……   “你认识这个吗?”陆离捻起吊坠,面露怀疑。   “嗯……”她点了点头,旋即又焦急地问,“总之,大哥哥你这里有烫伤膏吗?我爸爸晚上倒开水时摔倒了,现在正疼得说不出话,龚叔叔说你这里有烫伤膏。”   我这里家徒四壁,哪里有烫伤膏?正这么想着,陆离忽然看到窗台上放着一支被用过一半的京万红。奇怪,这里怎么有烫伤膏的?是自己之前没注意吗?   “是这个吗?”   “应该是吧。我也没见过烫伤膏。”这女孩尴尬地挠挠头,“大哥哥,你能陪我去一趟我家吗,我一个人照顾不好爸爸,妈妈又回外婆家了。麻烦你了。”这女孩非常有礼貌,语气谦卑,态度诚恳,陆离想到这小姑娘大半夜苦哈哈地上门求烫伤膏,心肠自然软了,就点头答应下来。   小女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提着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泥土地和杂草丛:“大哥哥你小心点,晚上草里有蛇的。”   陆离回头看了眼老村长的宅子,忽然注意到招财不见了,它不是在外面看门吗?   陆离头脑有些胀痛,他以为是噩梦的后遗症,摇了摇头,没去思考那些想不通的问题,摇摇晃晃地跟在小女孩身后。   道路两侧的树木枯草影影绰绰宛若鬼怪,黑暗中只有二人推开杂草迈步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小女孩手里的那点灯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宛若一颗小小的黄豆,似乎随时都要被黑色的浪潮吞没。陆离问:“你见过我脖子上挂的这个……玩具吗?”   小女孩走路时十分认真,走得很慢,很仔细地看路,时不时还提醒陆离小心石头:“大哥哥,我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哦。”   一模一样?陆离愣了愣。或许只是同批次的玩具吧。   “你家在哪?”陆离觉得走得太久了,冰冷的黑暗不断渗入他的骨髓,冻得他牙关打颤,咯咯作响。沿途他不知经过了几户人家,罕见地见到几家灯火,甚至连路灯都逐渐密集起来。还没到她家吗?   “在前面,喏,就是那儿。”小姑娘伸手一指,陆离循着她的指示看去,表情凝固了一瞬。那里不是梅家老宅吗?   “那里不是梅家老宅吗?你住在那儿?”陆离的声音越发低沉了,他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小女孩纳闷地歪着头:“是啊。大哥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是外地回来的。我就住在梅家老宅啊。”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异常,好像住在那儿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大哥哥,快点,爸爸一定在忍着痛呢。”小女孩晃了晃手中的手电筒,陆离回头,见到来路被折射着路灯微光的杂草吞没。他觉得头脑越发胀得厉害了,目光短暂地失去了焦点,他依稀听到了狗叫声,但那声音好像很远很远,遥远得仿佛在世界的另一头。   理性告诉陆离必须马上打电话,他伸手去掏手机,却掏了个空。手机不见了。   小姑娘焦急地催促着陆离,陆离按住太阳穴,最终选择跟上她的步伐。   龚村长曾说过梅家老宅已经成了一片坟场。   可是,眼前的梅家老宅却并非如此。它干净整洁,两侧的树木杂草被修剪得干干净净,门前还挂着一盏红彤彤的灯笼。灯笼?这个年代了还有人会挂灯笼吗?陆离靠在门边,窥见老宅内光线明亮,是很典型的农村住宅。   他听到一扇门内传来吸冷气的“嘶嘶”声,刚想开口问询什么,可舌头像是失去知觉一般动弹不得。他死死捏住烫伤膏,走进这座宅子,听到小女孩在冲着谁喊:“爸爸,烫伤膏借来了。”   “丫头,快点,这水都要被我泡热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陆离见到一个中年男子端着水盆从房间里走出,他的裤腿挽着,一只脚已经被烫的起了泡,每次走动都会让他疼得嘶嘶吸气。陆离刚要将烫伤膏递出去,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那声音起初还只是隐约可辨,几秒钟后已经是震耳欲聋了。   骇异的噪音让三人都愣在原地,中年男人问了句:“丫头,外面怎么了?”   “不知道啊……”小女孩,“我和大哥哥来的时候没听见这种声音啊。”   她小心翼翼地提着手电筒往门外走,下一秒,那塑料外壳的手电筒哐当落地,小女孩惊恐地大喊:“快跑!”   陆离尚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看到滔天之水宛若饕餮一般将这栋老宅吞噬,视线中的一切物件都被突如其来的大水冲得分崩离析。他常听说川海在几十年前经常闹洪灾,但从未亲身经历过。津江之水,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水。水。水。   所见一切,都是狂暴躁动的水,连坚固的金属大门都被洪水冲走。中年男人第一反应就是去抓住自己的女儿,可是他的手刚伸出去,整个人便如变了形的橡胶一样被骇浪卷走。来不及惊恐,陆离也感觉一股沛然伟力袭来,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陆离忽然看到小女孩脖子前的吊坠被水流掀起,那是一枚四颗水晶俱全的心型吊坠。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梅锦流!”他喊了出来。   那女孩回过头。还看不真切她的表情,陆离便被巨浪冲走了。   1982年,津江决口,川海特大洪水爆发。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七章 梅家有女初长成(四)   当陆离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埋在什么泥巴地里,也没有被洪水冲到世界的尽头。他只是平静地躺在沙滩上,暖洋洋的日光落在他身上,舒服极了。是的,沙滩,紧挨着大海的沙滩,游客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只有他孑然一身。   大脑的钝痛稍稍减弱,思考能力终于恢复正常了。   毫无疑问,刚才那个女孩,就是梅锦流,安百璃的亲生母亲。而刚才的洪灾,应该就是梅锦流重生的原因。至于为什么上一秒还在山村,现在却突然来到沙滩上,陆离也只有一个模糊的猜想。   现在可以肯定,第一次使用吊坠的人就是梅锦流。那么,梅锦流第一次重生就是因为丧生在洪灾,所以重生后的梅锦流在洪灾发生前通知了山竹村的其他人,算是化解了天灾中一场小小的悲剧吧。这么想来,安百璃的生母或许还不算一个无可救药的女人?   “你……我们在哪见过吗?”一个女人停在陆离面前,她约摸二十来岁,穿着保守的泳装,戴着天蓝色的沙滩帽。这个女人眉目间和安百璃有些相似,但远没有安百璃五官精致,这个女人一颦一笑间多了些难以言说的世故与市侩。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注视着她。   “我们一定在哪见过,是吗?”梅锦流蹙眉,“但是,好奇怪,我一时想不起来……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痛楚又加重了。似乎只要靠近梅锦流,大脑就会疼的无法思考。   “锦流,你在干嘛?”二十来岁的安顾来身材高大,一副憨相。他只穿着沙滩裤,还没有喝出啤酒肚,眼眶下也并无深深的凹陷。但陆离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内里的不安,他下意识地对陆离流露出敌意,似乎对梅锦流接近其他男子感到不满,这个男人在这段感情中是付出者。只有付出者会因爱情的沉没成本而惴惴不安。安顾来不礼貌地指着陆离:“你认识他吗?”   “说不上来。好像是见过,但很奇怪,不应该……如果真是他,他不应该这么年轻……”梅锦流似乎格外在意这个问题,她期待地看向陆离,希望少年能够给出一个回答。   “喂,锦流问你话呢!”安顾来推了一下陆离。   陆离只觉头疼得厉害,并不想说话。但他已经揍过一次安顾来了,不介意再来一次。如果这是梦,那这场梦未免太过真实了,面前梅锦流的发丝,安顾来皮肤上的痘印,还有那无法作假的痛楚。   安顾来又推了陆离一下,陆离反手抄起手边的一瓶可口可乐的玻璃瓶砸向安顾来,安顾来满脸鲜血地倒在地上,而梅锦流只是冷漠地看着安顾来,旋即又面向捂着脑袋的陆离:“……你到底是谁……我是不是真的……已经……”   听不清她的话了,陆离的头疼比任何一刻都强烈,他忍着痛蹲在沙滩上,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代价要怎么消除?!”   代价!安百璃的代价!   他能看见梅锦流大惊失色,她似乎想抓陆离的肩膀,可陆离已经先一步失去意识了。他的世界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当陆离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梅家老宅。他坐在圆桌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水尚热,像是有人专门给他泡的。   “你最好不要接触任何东西。如果我没猜错,你对周围的干涉越深,你的头疼越剧烈。”在圆桌对面还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的女人,正是梅锦流。   这是陆离第三次遇到她。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只是十多岁的小女孩。第二次见她时,她才和安顾来相恋不久。而此时的她褪去了年轻时些许的懵懂,那点世故与市侩被很好地隐藏起来:“在你离开前,我想尽可能地交换情报,轮流问答,可以吗?”   “这是一场梦……还是什么?”陆离问。   “对你来说是梦吗?”梅锦流拿出本子,在上面记录些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不是梦,这就是现实。该我提问了,你是什么时候接触了这玩意?几几年几月?”她将一枚还剩三颗水晶的吊坠拍在桌子上。   双方隔着桌子对话,陆离的头疼并不明显:“……记不清了,大概在2020年往后。”   梅锦流的表情凝固了,她呆呆地看着陆离:“你来自未来?那、那我活下来了吗?我最后有没有破解重生的代价?”   “……没有。对我来说,你已经是个死了十七年的人了。”   梅锦流瘫坐在座椅上,良久无言。   “为什么我能和你对话?我明明只是在山竹村睡觉,为什么会……会遇到你?”   对于陆离来说,眼前的一切都有不真实感,他觉得这就是一场离奇的梦境罢了。他想起了庄周梦蝶,不知道此时的他究竟是庄周,还是蝴蝶?   “我不知道。”梅锦流苦笑着摇头,“对我来说,我一共见了你三次。第一次是在我重生前,我去赵姨家借……借什么来着?”   “烫伤膏。”   “对,那年我才十一岁。”梅锦流点头,“第二次见你时,你在沙滩上把我丈夫打了一顿。然后你就消失了。这是第三次。”   “对我来说,我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在梦中不断跳跃。”   “那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接触到这个吊坠?”   “我是你女儿的丈夫。我和她一起重生了。”斟酌良久,陆离决定坦诚相告,“她的代价正在一点点实现,我为了寻找破解代价的方法来到了山竹村。”   “我……女儿……”梅锦流愣住了,“她叫、叫什么名字?”语气中竟有几分紧张与期待。   “安百璃。”   “姓安?”她愣住了。   “安顾来把她养大了。但是她童年过得并不幸福。”陆离说这话时带了一点情绪。   “……安顾来……”她眼神迷离,“我对不起他……”   “你对不起的是安百璃。”   “我……我的错。你能代替我向我的丈夫和女儿道歉吗?”梅锦流恳求道。   “我做不到。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就不要再对她产生无谓的影响了。她现在很开心,我不希望她再为了上一代的事而自卑。”说完这句话,陆离感觉大脑的钝痛又强烈了起来,“我……头又痛了,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对重生究竟了解多少?”   梅锦流有些恍惚,她似乎还在想女儿的事,好一会儿才想起回答陆离的问题:“我一直在研究重生和代价,但是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这样吧,我会在死前在山竹村的梅家老宅留下日记,把我掌握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你……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我女儿,百璃她,她有多高?身体健康吗?学习成绩好不好?”她失去了方才的从容,显得有些慌乱。陆离本以为她会继续问有关吊坠的事,没想到在这个女人心底,终究是自己的女儿更重要。   “……她一切都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陆离撒谎了。   “是、是吗?”梅锦流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但请你记住,我愿意把日记给你并不是因为你多么特殊,只是因为你是百璃的丈夫……”   “……我知道……”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了,他听到梅锦流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我会把日记埋在你坐的位置……等你醒来后一定要记住……”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八章 梅家有女初长成(五)   放学对小学生来说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陆离站在街道上,注视着背着书包,戴着小黄帽的小学生们。他们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昨天动画片里主人公的动作,还在争论哪个宠物小精灵是火系最强。   这场梦还没有结束吗?这条街道并不陌生,陆离隐约记得就在川海某处。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时间点?是梅锦流过世那天吗?   少年的目光不断巡视,终于落在一个贴墙而走的小小身影上。寻常的小学生都是勾肩搭背地走在道路中央,而这个身影的主人则是瑟缩地挨着道路边缘,远远地避开他人,像一只不合群的小兽。若是仔细去看,还能发现她怀抱着什么,应当是什么十分紧要的物件,看她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就知道了。   安百璃……   幼年的安百璃没有丝毫孩童的朝气,没有人教她怎么去扎长发,所以她就胡乱地拿橡皮筋将头发乱糟糟地捆束着,活像一个小小的流浪汉。真糟糕。陆离想。他心生怜意,小心地走近安百璃:“百璃……”   小安百璃被突然靠近的陆离吓得肩膀缩起,小小的眼睛里充满惊恐,她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不过短短几秒,眼眶里便有泪水在汇聚。陆离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讨孩子喜欢的人,可小安百璃不是一般的孩子。她是一个从来不敢和别人说话的胆小鬼。   她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呢?或许一开始她和别的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同,可她总是无法插入同学们的话题,诸如你家爸爸是做什么的,你妈妈是什么工作,你家有没有养宠物……话题越来越少,直到最后空余寂寥的沉默。   “百璃,我没有恶意。”这句话总是发挥不出它应有的价值。小安百璃呜呜地哭出声来,小脸蛋上有淡淡的腮红,可爱极了。下一秒,小安百璃闷头往相反的地方逃跑,她害怕接触陌生人,所以选择逃跑。   陆离刚要拦下她,便见到笨拙的安百璃扑腾一声摔倒在地,随即发出呜咽的抽泣声。   这丫头原来从小就不擅长运动啊。   陆离走上前,扶起小安百璃,只见她的衣服上沾满泥土和灰尘,一张如明玉似的脸蛋也成了花脸。小丫头似乎摔伤了腿,她坐在地上哭泣,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她连哭泣都和普通孩子不一样,她从来不会为了吸引他人的注意嚎啕大哭,她只会偷偷一个人在角落掉眼泪,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舔舐伤口的日子吧。   “我没有恶意,我是的好朋友哦。”   “我……根本不认识你……”小安百璃的声音细如蚊呐,“你放我走好不好……我一点也不健康,胳膊疼,肚子也疼,卖不出几个钱的……”   原来她是把陆离当人贩子了。陆离揉了揉她的脑袋,用袖子替她擦去脸上的污渍,动作小心温柔,像是在对待上好的翡翠宝玉。他忽然注意到安百璃怀抱的东西,那是一份传单,是川海市新开的水族馆的宣传传单,扉页上印着一条漂亮的白色海豚。小安百璃用红笔给白色海豚画了一个笑脸。   这只是一份传单……   似乎是注意到陆离的目光,小安百璃将传单死死握紧,像是一条发誓要守护自己财宝的幼龙。   “你喜欢海豚吗?”   “……喜欢。”小安百璃微微点头。可是爸爸从来都不会带她出去玩,也从来不会在人前介绍她。她很想去看白色的海豚,它们在蔚蓝的海水里自由地游动,看起来优美极了。   “我带你一起去,好吗?”陆离卷起小安百璃的裤腿,见到娇嫩的膝盖上有一块淤青,是刚才摔倒产生的痕迹。   小安百璃眼中照射出憧憬的光芒,但是下一秒,她警惕又懦弱地缩了缩脖子:“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你。老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我不是陌生人。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安百璃。这样就不算陌生人了,不是吗?”说出这句话后,陆离头脑又疼痛起来。   “……是……是这样吗?”小安百璃明显是想去水族馆。   笨丫头,这么容易被骗走怎么行?在小安百璃的惊呼声中,陆离温柔地背起她,让她舒服地靠在他的脊背上:“走吧,去水族馆。”   “可是,可是不能太晚回家,不然不然吃不上饭了……”小安百璃找着各种借口。   陆离脚步一顿,他觉得当初自己揍安顾来时下手还不够狠。他曾听说,每个女孩都曾经是天使,她们本不应该在人间遭受苦难。   “没事的,我会在晚饭前送你回家的。”   “是……是这样吗?”   小安百璃的体重很轻,背着她的感觉像背负一只玩偶公仔,小小一只蜷缩在他背后,时不时探出小脑袋东张西望。今天是川海市水族馆的开馆庆典,游客可以免费入场。在走进水族馆时,陆离明显听到身后的小安百璃发出一声“哇”的惊呼声。   “那是什么鱼啊?”   “那是海马。”   “那这个呢?”   “它们是蝠鲼,是一种很难饲养的鱼,只有在川海能看到哦。”   小安百璃高兴地咯咯直笑:“你知道得好多啊。我想去看海豚,可以吗?”   “当然可以。今天你的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的。”陆离笑着说。   小安百璃呆呆地看着他的后脑勺,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关怀被人重视的感觉。她觉得嘴巴里咸咸的,像是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还太过年幼,并不能理解这股喜悦与幸福感从何而来,只是想笑,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陆离背着陆离来到海豚区,但并没有见到所谓的纯白色海豚,工作人员说传单上印的只是网图。   小安百璃有些失望,她瘪着嘴。   “生活就是这样哦。”陆离安慰她,“总是有不如意的地方。所以人总要学着退而求次,看不到白色的海豚也可以看普通的海豚啊。它们也很漂亮,不是吗?”   “可是只有白海豚才是白海豚啊。”小安百璃孩子气地说了一句,“其他的海豚都不是白海豚,它们都是不一样的啊。”   陆离怔住了。童年就像一个茧,茧内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童真与浪漫。她们的视角总是刁钻古怪,却又直指事物的本质。安百璃说的没错,只有白海豚才是白海豚,它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只有陆离才是陆离。其他人和陆离不一样!”他想起了上一世安百璃说的一句话。   是吗……这才是她的执念的来源,这才是安百璃啊。他笑了两声,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笑。   他背着安百璃往她家走。   “那百璃你还有其他想实现的愿望吗?”走在路上,陆离强忍着痛楚,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我……我想放烟花。”小安百璃愧疚地说,“对不起,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提这么多要求……”   放烟花。是啊。安百璃一直喜欢放烟花。从来没变过。她就是这么一个女孩,认准了一件事从来不懂得变通,哪怕钻牛角尖,哪怕要点燃打火机,都要去实现。   “下次。下次我带你一起去放烟花,好吗?”他在安顾来家的小区门口停下来,将背后的安百璃放下。   小安百璃抓着他的裤子,傻傻地问:“我什么时候能找你玩?明天可以吗?”   “明天不行。”   “后天呢?”   “后天也不行。”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找你玩啊?”   “未来有一天。我保证。”陆离捏了捏小女孩的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我保证以后有一天我会带着你玩到天荒地老。”   安百璃看到街边一个卖气球的小贩经过,孩童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被吸引走,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海豚形状的气球上再也挪不开了。陆离拍了拍她的脑袋:“在这等会,我给你买个气球来。”说完,陆离往小贩走去。   安百璃想起老师说过不能不劳而获,她也觉得不能白拿这个大哥哥的东西。可是她也没有钱,唯一的五毛钱拿去买汽水了,身上只有一朵老师奖励的小红花。小姑娘转身去翻书包,她要把那朵小红花送给大哥哥,这是她最宝贵的东西之一。   可是当小安百璃回过头时,却再也看不到陆离的身影了,只有一只脱了线了海豚气球缓缓飘向寂寥的天空。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九章 梅锦流的日记   “汪汪!”   “汪汪!”   陆离是被招财的狗叫吵醒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洒下一片白金色的余晖,细微的灰尘在阳光的折射下悠然地悬浮着。老宅子最糟心的不是半夜有小蛤蟆跳上床,而是那不知来源何处的呛鼻灰尘味。   陆离猛然从床上坐起,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龚村长的老房子。他剧烈地喘息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正如一切梦境一样快速从记忆中消退,他连忙拿出手机,将关键的信息记录下来:“梅家老宅,座椅下。”“不要辜负安百璃。”“不是梦!”   等到他敲完最后一个感叹号,关于那场离奇曲折梦境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当陆离推开门时,看见老村长正逗弄着招财,他用拐杖戳着一块肥肉,在招财面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让大黄狗啃到,急得招财上蹿下跳。他注意到陆离已经背上了背包,问:“要走了吗?”   “嗯。谢谢您的款待。”陆离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却见龚村长摆摆手,一脸嫌弃地说:“我家招财都不稀罕这玩意,你留着自己用吧。”招财也配合似得蹦跶两下,显得极有灵性。   他目送着陆离离开,拐杖上的肥肉也被招财叼走。老人一只手背在身后,颤颤巍巍地回到宅子里:“招财,终于要到明天了。”他走到老黄历前,看着上面猩红的数字十一,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是在回忆,又似乎只是因为年龄过大而自然流出泪水。   老村长犹豫许久,最终还是伸手撕下了这页日历。   “今天能睡个好觉了。”   *   拨开胡乱生长的杂草,依稀能看见此地曾有一条光秃秃的小路。常走的叫路,不常走的话,路也自然会消失了。陆离不清楚这条小路有多少年未曾与人类的鞋底接触过,也不知究竟要何等漫长的岁月才会让杂草生长得足有半人高。越往梅家老宅靠近,沿途越是荒凉,所见都是枯败落寞的老房子、干涸又遍布苔藓的古井、发潮发霉的柴火堆……到目前为止,陆离依然没有见到其他活人。   打开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与楚静怡的聊天还停留在“早上好~”那一栏。也不知安百璃睡醒没?不知怎的,陆离现在格外想念她,他决定等他回家后,带着安百璃去一趟有白色海豚的水族馆。   继续往前走,跨过一座小山包,便看见满地的土坟簇拥着正中的一座建筑——那就是梅家老宅。这些坟包足有一个成人腰高,反倒是刻有名字的墓碑显得格外渺小。其中一块墓碑尤其特殊:“吾妻梅锦流之墓”。陆离猜这是安顾来立的碑,到底是个痴情男儿,被梅锦流骗得那么惨还是让她落叶归根。   陆离撷了一把野花,放在梅锦流墓前:“你若是还有良知,要保佑我家百璃能健康平安。”   阴风阵阵,像是梅锦流做出了回应,又像是大自然无情的拂袖。   撕开拦路的蜘蛛网,陆离闯进了这栋十年无人问津的老宅。陆离走到大堂,只见一旁的铭牌上刻着:“1892年梅秀征于城峡桥镇重建,特此纪念。”往里走,便到了主卧,一张发霉的木床横亘在房间里。   就在这时,陆离听到老宅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但当他侧耳倾听时,却又发现那声音消失了。那不是寻常的脚步声,那声音格外拖沓犹豫,像是一个瘸了腿的病人拖在残肢在一点点挪动一样。   这房子里还住着人吗?   陆离没有出声,他安静又谨慎地回到大堂,按照残存的记忆寻找梅锦流所说的埋藏之地。很快,陆离注意到一处地板砖比其他地板砖亮了三个色度,他用一根生了锈的铁棍将这块板砖撬起,果然看见内里埋藏的一个方盒。   只是他撬开板砖发出的噪音有点大,老宅深处的事物似乎被惊扰了,那拖沓的脚步声又断断续续地响起。   陆离想起了初入山竹村时被不明生物追逐的记忆,他抱起方盒便往外走,没有持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心。   离开了梅家老宅,陆离趁着阳光灿烂,寻了一处开阔之地,开始阅读梅锦流留下的日记。打开爬满蚜虫的日记本,日记里的第一句话就让陆离眉头紧锁:   “你错了。”   错了?我哪里错了?   “我原以为我的代价只是单纯的死亡,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梅锦流的日记没有日期,每一页上她只写了一点内容,不像是一次性写完的,“如果只是死亡的话,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只要能留下后代,死亡也并非一件恐怖之事。”   是啊。人类对后代的需求来自于对永生的渴望,只要自己的基因不断传承下去,便代表他能永生,他的某种性格特质能永远存在于此世。   “可是,我发现我根本无法怀孕。”这句话让陆离的瞳孔急剧放大。梅锦流说她无法怀孕?那安百璃是怎么生下来的?   “我一开始以为你欺骗了我,在未来,我根本没有后代,没有一个叫安百璃的女儿。那只不过你的谎言。”   “可是我渐渐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我和安顾来……还有另一个人都去过医院检查,医生说我们的身体都很健康,理应有一个健康的宝宝。”   “这种事实与逻辑不符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说明我的代价可能并不是所谓的死亡,而是绝嗣。”   “我能接受死亡,但不能接受我的孩子要因我而永远被埋葬在未生的黑暗中。”   梅家人好像都是如此,骨子里都是偏执狂。梅秀征被大水冲走前,哪怕肉体被水流撕扯成肉条,也要伸手去抓住女儿;安百璃失去陆离时,情愿起自杀,情愿去殉情。那作为同一血脉的梅锦流呢?她会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吗?   “所以我开始尝试改写代价。”   这句话之后有好多页的空白,像是梅锦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续写。   翻到日记本的一半时,梅锦流的字迹才重新出现:   “对不起,我尝试过很多方法。或许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   什么意思?无可挽回的后果是指什么?   “我发现代价是守恒的。它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端转移到另外一端,由一种形式变成另一种形式。”   “我为了一己私欲,在山竹村进行了实验。请原谅我。”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章 自私与无私   “最初我让不同的村民来接触‘重生水晶’——我是这么称呼它的。”   “可无论是八十岁双目失明的老人,还是穿着开裆裤的小孩,他们在接触重生水晶的过程中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我认为,水晶带来的重生同一时间只能存在一个载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看到这本日记的人真的就是那个和我对话的安百璃的丈夫,那就可以证明我们的时空是唯一且连续的,重生并不会产生一个新的平行世界,而只是在同一条时间线上不断回溯。我曾经向安顾来大学时期的导师,川海大学的某位教授求证过。”   “之后我让各个年龄段的人长时间持有重生水晶,最短的一人持有七天,最长的一人持有持有三十三天,均无异常发生。”   “在几次尝试后,我的实验开始大胆起来。”   “我让村子里的一个无家可归的痴呆儿佩戴水晶,然后长时间地隔离她,直到她饿死在路边。请原谅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激活水晶的力量。可是很遗憾,这个实验失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意识到,如果世界上真有某种超现实的存在,那它一定不能以人类社会的常理揣度。所谓的‘持有’‘重生’‘代价’只是人类社会的概念,如果摒弃这些固有观念,那有什么东西是亘古不变的呢?”   看到这,陆离拿着日记本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随着时间的推进,梅锦流的行为越来越疯狂了。   如果说非要在世界上找出两个亘古不变的东西的话,那只有创造和毁灭了。每个民族的古早神话里,都有关于“创造”与“毁灭”的传说,二者的对立统一最终成为了远古人民朴素的哲学基石。一切事物都会“出生”,都有“消逝”,此乃应有之理。   “我开始尝试破坏重生水晶。”梅锦流的下一句话让陆离眼皮直跳。   “当然不是我亲自动手。我花了二十五块,请村子里的人用榔头敲碎水晶。”   “水晶被敲碎后,第二天就会复原,然而那些动手的人身上则开始出现各种异常。”   “一开始是流产,某个孕妇突然流产,已经成型的婴儿死在母亲的腹中。然后是毫无征兆地染疾暴毙。还有更诡异的,某些人凭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是他却依然好端端地活着,能够留下脚印,能够书写文字,但就是无法触碰,无法观测。还有人,每天都在重复过着同一天,像一只麻木的工蚁……我猜测这些都是某些代价转移到了他们身上,比如绝嗣,比如死亡,又比如社会意义上的消失。”   “于是我明白了,水晶被破坏后,某些本该属于我的代价就会被转移给破坏水晶的人。这就像是一种惩罚机制。”   “我本该承受的代价只有一条,但砸碎水晶的人太多太多了,所以那些代价被分担给了山竹村的村民们。他们身上出现了并不乐观的变化。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发生的。”   真是个疯子!陆离拳头捏紧,梅锦流这个女人已经毫无底线了!   “六月底,我怀孕了。”   “这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属于我的代价被稀释甚至转移了。我必须得承认,我是个很自私的女人,但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女儿,为了能让她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我的女婿,你错了。在未来,我并不会死于代价,因为我已经战胜了命运,改写了未来!”   字迹飞扬,不难看出梅锦流写完这行字时的志得意满。她难道不知道她所谓的战胜命运是建立在许多人的牺牲的基础上吗?她当然知道,只是她不在乎!   后面的记载越发敷衍,似乎是梅锦流已经不屑于写日记,在她看来,她已经取得了胜利,就没必要再为陆离留下信息了。她开始长篇累牍地述说自己为未出生的女儿准备了哪些衣服、袜子、裙子,还计划在她几岁时教她去扎辫子,她存了一笔钱,哪怕以后和安顾来分开,她也能养得起女儿……   直到日记最后几页。   “我错了。”   “随着预产期越来越近,我的精神也越发恍惚。我战胜了命运,但没有战胜自己的身体。长期废寝忘食的研究导致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甚至连安顾来也看出我的异常。他看起来好像想问什么,但不敢开口。我曾经看不起安顾来,但我现在居然无比理解他,因为在面对我即将出生的女儿时,我也有这样患得患失的心理。”   “这可能就是属于我的报应。”   “我还有机会,我可以再使用一次重生水晶。但是最后我退缩了,我在想,万一我的女儿日后需要它时怎么办?万一就因为我多用了一次水晶导致她抱憾终身呢?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滑稽可笑,可这就是一个母亲的担忧。”   这么一个自私又偏执的女人,居然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心心念念自己那未出生的女儿,这到底是自私还是无私呢?陆离也说不准。   日记最后一页。   “我感觉是时候了,或许是这周,或许是下周,我将诞下她。我会给她取名为安百璃,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留给她。但如果我死在产房,请你记住:代价是可以转移的,只需要让那些你不在意的人代替她承受代价就足够了。”   “祝我好运,也祝你好运。”   “以上。”   日记到此结束,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也就此落幕。读完日记,陆离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终于知道在山竹村遭遇的一切诡异并非是幻觉,而是梅锦流自私又无人道的实验的后遗症。龚村长告诉过他,这个村子还有活人,而且追逐他的那些东西只是村里顽皮的孩子。他没有说错,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那么老村长呢?他承受了什么代价?   梅锦流的日记非常简略,她将实验的具体内容大量略过,足以证明哪怕连梅锦流也知道那些行为一辈子都不能见光。   现在回过头去看梅锦流的一生,居然很难去给她一个全面准确的评价。她拯救过山竹村的村民,是多少乡村少年的梦中情人,是安顾来的理想伴侣,可她也是导致山竹村沦为鬼域的罪魁祸首,还是安百璃童年不幸的根源。   陆离将日记一页页撕碎,让它化作纸屑随风消逝,有些人,既然死去了,还是不要再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回忆吧……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一章 天道不公   撕掉日记后,陆离坐在田野边的土石上,遥望着漫漫原野,看见远处群山环绕,看见穹顶飞鸟逡巡,还看见风吹枯树,看见了大海,看见了雪山,看见小小的安百璃落寞地牵着海豚气球回家,看见长大的安百璃哭喊着不要离开我。原来一切都早已注定,二人的缘分早已形成了一个闭环。   现在,陆离已经知道了救赎安百璃的方法。但是,他该怎么做?是像梅锦流那样将代价转移给无关的可怜人吗?   每当心情复杂时,陆离喜欢找楚静怡或温琥珀聊天。前者会让他身心愉悦,后者则能让他念头通达。温琥珀的微信还是他帮忙注册的,点开微信,看着温琥珀那系统默认的蓝天白云头像,犹豫良久,陆离最终还是点开了楚静怡的聊天界面。   【陆离:早上好。】   楚静怡回得很快。   【呆头鹅:不早了!你看都几点了!】   这丫头的语气让陆离想起了在学校时,班长大人叉着腰告诫他不要逃课的画面。如果四下无人,陆离就会偷偷环住这丫头扶柳般的腰肢,只消稍稍把脸凑近一点,呆头鹅就会面如红花,还会用力抿紧嘴唇,半乞求半强硬地说:“不许亲我。”   当然不许亲她,因为她和安百璃约定好了,高中毕业前,谁也不许偷跑。她一定会信守诺言的,她相信百璃也会如此……   【陆离:怡宝,我想咨询你一点事情,好吗?】   真丢人,一把年纪了还要向一个懵懂的小丫头请教。   【呆头鹅:啊?你都不懂的事情我怎么会懂嘛。】   【陆离:怡宝,你有过做错事的经历吗?】   【呆头鹅:当然有啊。我高一对你特别凶……我现在都很后悔,对不起,陆离……#流泪】   陆离看着呆头鹅发的那个小表情,不禁会心一笑。这傻瓜,还因为那点事愧疚吗?现在该愧疚的是他陆离吧。   【陆离:怡宝,听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为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人,需要做一件错误的事,你会去做吗?】   女孩沉默了很久。   【呆头鹅: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陆离:没有。】   【呆头鹅:那不做会怎么样?】   【陆离:那那个特别重要的人就会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呆头鹅:陆离你讨厌我吗?对不起……我是不是做了让你讨厌的事情……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   陆离哑然失笑,少女的心思总是如此细腻,她居然以为陆离是生了她的气,这傻瓜第一反应竟然是莫名其妙地道歉,或许陆离低估了自己在呆头鹅心中的地位。   【陆离:笨蛋,不是生你的气。】   【呆头鹅:……可以不选吗……如果是我碰到这样的事,让我消失就好了,这样大家就都不会为难了。】   果然是楚静怡的回答,这姑娘的心思如此纯净,又如此无辜。被过度宠爱的人和缺爱的人有一个共通点,她们都喜欢奉献自己。前者是为了自己而去奉献,后者是为了他人去奉献。可惜世上哪来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陆离:怡宝,百璃起床了吗?让我和她说会话,好吗?】   【呆头鹅:不行,百璃睡得很死,我叫了好多遍都叫不醒。她肯定累坏了,你让她多休息会吧。】   怎么叫都叫不醒吗?症状好像更严重了……陆离用开玩笑的口吻让呆头鹅拍一张安百璃的睡颜照片发过来。不一会儿,楚静怡果然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安百璃安静地侧躺着,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蝴蝶般的阴影,陆离认为安百璃有世界上最好看的一双黛眉,每当她傻笑时,她的眉毛就会轻轻蹙起,像舒展羽翼的飞鸿。或许这姑娘也犯过错,也自私过,但陆离从没真正憎恨过她,哪怕刚重生的那段时日,他心底也始终为她留了一块柔软之地。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安百璃身上,陆离学会的是包容。这才是他们的爱情啊。   “你对我这么好不怕我赖上你嘛?”   “我想和你在一起,直到世界的尽头。”   “我想让你再爱我一次。”   “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亲爱的,我想死你了~”   “不会走的……不会走的……一辈子都不会走……呜哇……”   和安百璃相处的一幕幕走马灯似地在大脑里闪过,这个女孩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历历在目。   有什么能比得上安百璃呢?每个女孩在他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无可比拟的珍宝。其中,唯独安百璃就是一块璞玉,她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了陆离,任凭陆离去雕琢。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   “这就是代价的唯一解吗?”陆离苦笑着看着天空,“这到底是百璃的代价,还是我的代价?”   他结束了和楚静怡的对话,想了想,给雅梦姐发了条消息:“姐,我想你了。”   雅梦姐没回,她刚到二队,估计还不敢摸鱼吧。   又给陈嘉宁打去电话,小老虎秒接,恶狠狠地说:“干嘛?等会要上课呢,干嘛突然打电话?”   “礼物收到了吗?”陆离在拿到楚家的压岁钱后,给小老虎寄去了一份赔罪礼物,是贴着陆离名字的拳击娃娃,只要拿指头一弹,陆离娃娃的脑袋就会东倒西歪摇来晃去,像是挨了重击的拳击手一样。   “哼。什么破烂礼物,一个小玩具就想道歉?门都没有。”小老虎哼了又哼,“还有事吗?没事的话你赶快挂了吧,我还要上课呢。”   “嗯。那你挂吧。”   “我不挂。懒得动手指头。”陈嘉宁说。   “你讨厌我吗?”   “我讨厌死你了。仗着上次特殊情况骗了我的、我的初吻。”说到后半句,陈嘉宁吐词含糊了许多。   “我不讨厌你。拜拜。”陆离不等小老虎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最后,他给温琥珀发去消息:“在忙吗?”   温琥珀回了一张图:“在忙着给杰出代表打工呢。”   “辛苦了。”   “嗯。”风轻云淡的一个嗯,也不知这女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关掉手机,陆离只觉像是卸下了某些负担。他起身往梅家老宅走去,再度穿过代表着岁月与可悲的坟墓,陆离走进了老宅。老宅深处依然有蹒跚的挪动声,只是这次陆离却不觉得惊惧,心中只有可怜之意。老宅深处那个村民,又是背负了怎样的代价呢?   墙边靠着一把布满蛛丝的锤头,是梅锦流留下的吧?那把挥动一次就奖励二十五块的锤头?那把酿成无法挽回后果的锤头?   他取下胸前的吊坠,将它丢在地上,随后平静地抓起那柄锤头。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有梅锦流的自私与猖狂,有老村长深藏于平静下的绝望,有安百璃捂着胸口痛苦地咳嗽,还有廉租区深处衣不蔽体的穷人们。   世上本没有什么爱与仇,一切都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我草你个贼老天!”   铁锤落下,将那块吊坠砸得粉碎,晶莹的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宛若骤降大雨。少年的眼神平静如渊湖。如果安百璃有代价,那让他来承受就好了。哪怕要承受双倍的代价,他也毫不畏惧。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二章 万物终有时   时间变得很慢,慢到陆离能清晰地看到墙角的蛛网被风轻轻带起,好像这个世界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又好像这只是他的错觉。梅家老宅深处的声响彻底消失了,永远也不会再响起,手中的铁锤的木柄开始腐朽败坏,像被融化的饼干。这个村子遭受的某种厄运似乎在陆离挥下锤头后被斩断,悄无声息地被斩断。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和安百璃一起重生。   他也不知道作为重生者的他亲自砸碎吊坠会有什么后果。   更不知道梅锦流到底是如何获得这条吊坠。   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的未知,谜团多到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而人类不过是在海洋中凭借一叶孤舟飘荡的旅人。倘若因为未知便惧怕便畏首畏尾,从而选择明哲保身的话,他和梅锦流有什么区别呢?他比百璃心理素质更强,执行力也更强,掌握的信息也更多,让他来承担代价是最好的结果了。   陆离捡起起地上散落的水晶碎片,入手冰凉,质感平平无奇,将它丢到玩具市场,也无人能发觉它的特殊。按照梅锦流的说法,这根吊坠会在第二天自动复原,于是陆离将碎片拾起,在老宅后找到一根铁锹,将吊坠碎片埋到梅锦流的坟墓边。就让它永远沉寂在这个无人问津的村子吧。   做完这些后,陆离收到了楚静怡的消息,她说百璃醒了,嚷嚷着要和陆离打视频电话,呆头鹅是个心软的,便依了她。   陆离下意识地想用手整理下发型,想让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安百璃,可他注意到自己手上满是挖土时沾染的泥渍,莫名想起了老村长说过的话,面对梅锦流时,少年们总会用沾满泥土的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万事万物仿佛处于一个循环,喜剧与悲剧总是交替着出现,陆离不禁猜想,在更遥远的过去,会不会有一个类似梅锦流的人物也使用过重生水晶呢?   “亲……”安百璃的俏脸出现在手机里,她下意识地想喊亲爱的,可注意到身边呆头鹅傻兮兮地盘腿坐着,便改口说,“陆离陆离,我给你说,我刚刚做了一个超级超级离奇的梦!”   分享欲的爱欲的一种表达,越是喜爱一个人,越热衷于将自己的感受倾诉给对方。小到路上踩碎的一片枫叶而引起的遐思,大到遭遇人生变故而产生的迷茫与不知所措。   “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梦到我其实好久好久好久之前就见过你了!”安百璃眼中在冒着名为幸福的星光,“一定是很特别的缘分!我梦到小时候就见过你了,但又好像不是梦……总之,总之……”   安百璃的千言万语凝噎在喉头,最后变成软糯的少女蜜语:“总之你快回来吧,我……我和静怡都想你了。”   幸福是什么?幸福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幸福是能和她们平安地度过每一天。   “嗯。我今天就会回去。”陆离自己都不知道他脸上的笑容多么灿烂。   事情已经解决了……暂时。已经没有留在山竹村的必要了,陆离打算再向老村长道谢后再离开,他隐隐有种感觉,在吊坠的没被破坏前,这个村子处处潜伏着危险,或许正是龚村长和招财在庇护着他。回去的路上,村子的环境居然又发生了变化,原来半人高的杂草已经胡乱攀生,将所有的乡间小路吞没,原本死寂的杂草间有蹦蹦跳跳的小动物出现,多了几分沧桑,也多了几分生机。   走到龚村长的院落前,遥遥望去,陆离莫名觉得这座老房子似乎黯淡了许多,顶上的砖瓦十不存七,庭院里遍布枯枝败叶,像是多年无人居住一般。他看到招财趴在紧闭的门前,但招财似乎不再是那条活泼年轻的大黄狗了,它的毛发杂乱无序,眼神浑浊,老态毕现,它已经是一条老狗了。   见到陆离,招财的狗眼睛里闪现微弱的光芒,它迟缓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陆离面前,像不久前那样舔他的鞋子。   “……龚村长……”陆离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门前挂着一把大锁,锁头都已生锈,显然这栋房子早就无人居住了,或许是五年,或许是十年?   这就是代价吗?   陆离良久无言。   “招财,你在这里蹲了多少年了?”   有灵性的老狗这次没有再“汪汪”回应它,因为它的嗓子已经烧坏了,它只能勉力围着陆离打转,像极了怀念旧友的人类。或许再不要多久,它也要回归它的宿命了吧?陆离悲凉地摸了摸招财的狗脑袋,初次见面时,就是这条大黄狗吓跑了追逐他的那些孩子,晚上也是它在门外守夜,陆离才能在那场“梦”中听到狗叫……   “招财,和我一起走吗?”   老黄犬往大门走去,最终又艰难地趴下来,狗脑袋伏在地上,用黯淡且混沌的眸子注视着地面。   明明早上出门前,它还活蹦乱跳地追逐着一块肥肉……陆离看到的不止是招财,还有无情的岁月,可悲的命运。   “龚村长,老人家,我走了,谢谢您!”陆离喊了一声,很显然,他得不到任何回应。往回走的路上一片祥和,路边的树木上有麻雀飞舞,之前被大风吹倒的树木不知何时回归原位,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错觉。   在山竹村短短的一天一夜,陆离仿佛经历了一场春秋长梦,这离奇荒诞的遭遇既漫长又短暂。他回头看着平静的山竹废村,曾几何时,这里还有晒得黝黑的汉子在田间耕作,或许还有用筛网筛着黄豆的妇女们,老村长可能还会带着招财四处闲逛,嘴里叼着旱烟,还有那些单纯朴实的乡村少年少女们,他们追逐着面包车,说着一句又一句滑稽的话。现在呢?这里还剩下什么?剩下无数坟包,成排孤房,还有一条无家可归的老狗罢了。   和时间与命运比起来,梅锦流其实不无情。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   其实流年才是一把最无情的剃刀,由太阳和月亮轮流操着手,一茬又一茬地刮过凹凸崎岖的大地,收割走患病的,年迈的,乃至早夭的人类。只留下光秃秃的思念,以及寂寞绵长的哀伤。   陆离最终喟然长叹,转身离去,将千般感情留给了这片苦涩的大地。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请假一天   今天事务繁多,请假一天,下次给姥爷们补上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三章 朱熙的目的   出山竹村十里地,都不见个摩托的身影。陆离只能背着包,徒步踏上归途。徒步这事他并不陌生,上一世他在创业初就曾经光凭一颗赤子之心从川海走到江南省的边界,说来理由也颇为可笑,只是为了能省下一点路费,最后被路人当成流浪汉举报了,还惹得千里之外的安百璃哭哭啼啼地要他回来。   走了几步,陆离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脏兮兮的白色面包车出现在视野里,看不清车内状况,只知这车速度极快,不过一小会功夫,便迫近陆离,且丝毫不见减速。这让陆离想起了前世某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曾经有位商业竞争对手,雇人开车欲撞死陈嘉宁,当时还好陆离反应快,一把抱住陈嘉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当作隔板,硬生生地护住了小老虎。倒也是那司机意志不够坚定,在最后关头踩下了刹车,陆离这才侥幸活命。后来陆离才知道,在他受伤住院的那段时间,陈嘉宁眼睛都没合过,似乎还和安百璃吵了一架,她每天就盯着照顾陆离,陆离稍微嘴巴动了动她便递水,陆离屁股扭了扭她便扶着他去厕所小解。陆离曾不止一次想过,陈嘉宁是不是爱上了他?   “别自作多情了,我有喜欢的人了。”她这么回答。   回忆逐渐褪色,那灰白色的面包车停在陆离身边,两名彪形大汉从车上走下来,拿起黑色头套便往陆离头上套。陆离的反应很快,可他的身体素质终究比不过这两名大汉,稍作抵抗后,即是眼前一黑,便被其中一名大汉扛上了面包车。   “大哥,我和你们有仇吗?”陆离感觉这头套里绝对下了**,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是女的!”这大汉怒喝。   什么啊……原来是金刚芭比吗……陆离无厘头地吐槽一句,便昏睡过去。   当他再醒来时,只能感觉空气沉闷,鼻子里像是被塞了木栓一样,堵得很。身子摇摇晃晃,像是坐在行驶的车辆里,身后是柔软的坐垫,左右都是结实的肌肉。   “……下,没有搜到。”左边的大汉居然是娃娃音,不,不是大汉,是大姐。这两个一身腱子肉的小巨人居然都是女子。   下?什么下?陛下吗?陆离胡思乱想着。   就在这时,他对面传来了一个动听的女子声音,嗓音魅惑至极,像是含着烟雾缓缓吐出氤氲的少妇,又像是青丘里长着九条尾巴的妖精:“你的那根项链呢?”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陆离便知道绑架他的人是谁了。只是头套依然没有取下,看不清对面那人的表情神态,猜不透她的动机。   朱熙。   项链。陆离身上曾经只有唯一一条项链,那被梅锦流称为“重生水晶”的玩意。   朱熙要找那吊坠做什么?   陆离不说话,装死。朱熙也不说话了。二人就任由沉闷炎热的空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流转,两位大姐更是屏息静气,不敢呼吸。   “告诉我项链在哪,你就可以回去了。”朱熙终究是年轻了,率先开口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和底线。此话一出,陆离就知道自己今天没有危险了,前提是他别自作聪明地叫破朱熙的身份。   “我没有项链。”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纠结在‘有没有’这个问题上了。”朱熙冷道,“让我们直入主题吧,第一,你是从哪里获得的那根项链。”   从安百璃那儿,或者说,从梅锦流那儿。但无论是哪个个名字,最终都会牵扯到安百璃。   “从山竹村捡到的。”   山竹村……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却又觉得好像在哪听过,在记忆的角落里,似乎早就有“山竹村”三个字潜伏着,等待着此时作痒,挠得朱熙坐立不安。她略显焦急地追问:“你那条项链有什么特殊吗?”   “……没有,只是普通的项链。”   “那你的项链呢?!”说到此时,朱熙明显有些激动,她的面庞与陆离凑得极近,二人在对方呼出的温热气体里艰难地呼吸着。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十四公主呼出的气体带着些许甜味,是少女恰好青春的味道。但也不一定,毕竟有毒的事物总是美丽且甘甜的。   “我丢了。丢在山竹村了。”此时此刻,陆离格外冷静,他知道自己不给出一个回答,是没法转移这位公主的注意力了。虽然不知道朱熙要找重生水晶做什么,但他觉得绝不会是为了什么好事。   朱熙听到这个回答,逐渐冷静下来了,她轻声嘱咐了一句:“让他睡过去……找个……丢掉……楚家会……”后面的话语一句听不清了,陆离再次被迷晕。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坐上了返回川海的客车。他坐在大巴车最后排,迷迷糊糊宛若初醒。之前的记忆陆续苏醒,他依稀记得朱熙最后带着人手往山竹村去了,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难道除了他、安百璃、梅锦流,世界上还有洞悉了重生之秘的人吗?   不……不可能,哪怕有,那个人也绝不会是朱熙。   她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才会选择去找那块吊坠。可,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位地位尊贵的皇室公主冒着形象崩坏的风险去绑架他人呢?更何况还是绑架陆离这样的楚家客人?   她一定知道什么……知道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陆离心中一阵发寒,他压根不想和朱熙扯上哪怕半毛钱的关系。历史证明,所有妄图和朱熙拉近距离的人,都死得很惨,包括她的兄弟姐妹们。   就在陆离思考时,他收到了一条罕见的短信。说罕见,是因为发这条短信的人,是一个几乎从来不会主动发起话题的人:温琥珀。   “立绘已经全部画完了。”金发的少女这么写道。   *   “给我挖。”朱熙抱胸站在坟包上,指使两位健身过度的大只女掘开一座又一座坟墓。这些土坟里没有哪怕一具尸体,曾经死在这片土地的人好像蒸发了一般。   “殿下,您看这个。”其中一名女保镖忽然捻起地上一块晶莹的碎片,那碎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蓝紫相间的耀光,妖异非常。   朱熙大喜:“找到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四章 宛若初见   楚静怡最喜欢的动物的小熊,小与熊一字不可缺。她喜欢小熊虎头虎脑、憨里憨气的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似乎是因为能在小熊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她曾经就像熊一样,在小学里“横行霸道”,那段时间天天有人给爸爸打电话告状,说您家千金在学校欺负犬子了,又说犬女回家后就哭个不停。小楚静怡在一旁听着,气急败坏地辩解:“才不是!他们互相抄对方的作业!我是为了班级班规才让他们去罚站的!”   父亲只是温文尔雅地向电话那头的人应声,也从未拿身份地位去压迫他人,末了,父亲又会笑着揉了揉小楚静怡的脑袋:“怡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要学着多为他人着想哦。这样的规则反而更有生命力。”   “可是他们在抄作业!”   “那你可以不让他们罚站啊。”父亲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你可以私下批评教育他们,但不能让他们当着全班四十个小朋友的面难堪啊。这种羞辱会在他们的骨子里铭刻一辈子的。”   曾经楚静怡并不能理解父亲话语中的深意,直到她遇到了陆离。   她走到门口,给门口的两盆绿植浇水。心里想的全是陆离的事,她庆幸还好陆离是个大度的人,没有计较她的过错,如果……如果陆离真的和她形同陌路的话,她觉得心里多了块缺口,好像人生就永久错过了什么似的。   可是,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楚静怡并不愚笨,她也不止一次地揣摩过她、陆离、安百璃之间的关系。她觉得自己好像就是突然插入陆离和安百璃之间的第三者,也因此不止一次萌生逃避的想法,可在安百璃的鼓励下,她最终还是选择服从那让自己茶饭不思的热烈爱情。   鲜绿色的植株将澄净的露滴饮尽,她听到妈妈在和安百璃聊天。   百璃真是个很惹人怜爱的女孩子呢。她想。妈妈也好,陆离也好,自己也罢,都会下意识地宠爱她。自己则不一样,永远只会风风火火,咄咄逼人的,难怪陆离最先喜欢的是百璃……   楚静怡放下水壶,蹲在门口发呆。   少女的满怀心事随着早春的风飘来荡去,充满了樱花的香味与青春的酸涩。她头一次觉得未来如此晦涩不明,头一次对自己再无信心。她觉得过去那个充满希望与斗志的楚静怡已经死了,死在了对陆离的眷恋里。   “很少见你这么颓废呢。”   少女昂起头,逆着光见到了踩着春风归来的陆离,她高兴地想喊什么,陆离按住了呆头鹅的小脑袋:“嘘,等会给百璃一个惊喜。傻大鹅,你怎么一个人蹲在门口发呆?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嗯……”楚静怡是个直率的女孩,她很少会将混乱无序的心事憋在心里,“陆离,我在想,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以后?”   “高中毕业以后。你……你肯定要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或者百璃该怎么办?”楚静怡蹲着的样子毫无端庄可言,像极在村口盼着狗子归来的翠花。她心里一定藏着很多事儿吧。越是纯净的人,反而越容易积蓄下负面情绪。虽然她们对负面情绪的容忍阈值高,但迟早有一天,她会像气球一样被压力戳爆的。   陆离心怀愧疚,他将双肩包放在一边,自己紧挨着呆头鹅坐下,嗅着女孩身上的香味。那是洗发水的气味吗?不重要……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和百璃在一起了,我心里肯定会难过的。”傻丫头茫然地看着前方,“很难过很难过。可万一你没有和百璃在一起,我又觉得百璃很可怜,她是那么喜欢你……陆离,我好纠结啊,感觉我们的未来无论如何都是一场悲剧。”   “那就三个人一直在一起呗。”陆离厚颜无耻地说。   “那怎么行?”   “那怎么不行?”陆离反问,“既然三个人中任何一人离开都会让其他两个人伤心,那三个人像现在这样永远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不好吗?”   “可是,可是,结婚只能两个人一起结啊。”楚静怡被陆离的想法吓到了。   “怡宝,你会嫁给我吗?”   呆头鹅的脸倏然红了,先是粉嫩的双颊,再是小巧的耳朵,粉粉的红,嫩嫩的红。在短短一瞬间,呆头鹅想到了未来几十年的生活,想到了自己换上围裙,亲自下厨,想到了自己十月怀胎,给肚子里的宝宝讲故事,想到了老了后牵着他的手安详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我不知道。”声音小得可怜。   陆离笑着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又来了。这样的话又出来了。和父亲那次一样,这一次呆头鹅也依然没有弄懂陆离的深意。   陆离拍了拍傻丫头的脑袋,推门而入,门内楚阿姨已经上楼午睡去了,只有安百璃窝在松软的沙发上看电视。《来自太阳的你第二季》,这剧原来都播到第二季了吗?   见到安百璃的一瞬间,陆离只觉浑身的压力被瞬间卸下。直到他在敲碎吊坠的那一刻,他也依然在为安百璃的代价而担忧。他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个“如果”,如果百璃的代价没有接触怎么办?如果百璃一睡不醒了怎么办?如果如果如果……苍天有眼,那些如果终究只是如果。   “百璃,我回来了。”   一声轻语,却引得安百璃从沙发上蹦起,她眼泪汪汪地飞扑向陆离:“想死你了!”陆离连忙抱紧她,生怕这姑娘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这才两天不见,就这么想我吗?”陆离半开玩笑地说。   “可是、可是我感觉过去了好久……”安百璃在陆离怀里泣不成声,“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你。分开哪怕一秒钟都不行,我会死掉的……”   “笨蛋,还有咳嗽和嗜睡吗?”   “……今天好像都没有了……”不说还好,一说安百璃就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她喜出望外,“我恢复健康了吗?”   “不也不看看你老公是谁。”   “要老公亲亲~”安百璃蹭着陆离的下巴,甜腻腻的不似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更像度蜜月的新婚夫妇。   “亲亲留给下次。”陆离顺了顺安百璃的如墨秀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玩吧。”   “去哪?”   陆离掏出了水族馆的门票。这是他在回来的路上特意去买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川海水族馆真的引进了纯白色的海豚。   “去看海豚。”陆离反手背起安百璃,在女孩的惊呼声中便往门外走,一如当年他背着小安百璃去水族馆。   “还没穿鞋呢,光着脚怎么出去啊~”安百璃在陆离身上象征性地扭动两下,随后便乖乖地趴在陆离背上。不管体验过多少次,都觉得和陆离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呢。   恰在此时,呆头鹅浇完了水,撞见陆离背着安百璃往外走,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给二人让路,谁知陆离不晓得从哪里腾出来一只手抓住她的细胳膊:“静怡,一起去吧,我买了三张票哦。”   “啊?……哦……”呆头鹅傻傻地被陆离牵着走,侧首看见安百璃也朝着她傻笑。   楚静怡的心脏像是被一道灵光击中,她莫名想到:好像三个人就这样……还挺不错呢。   就这样,属于楚静怡的平静的假期,也慢慢拉下了帷幕……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五章 琥珀的春节   杨柳春风三月三,画桥芳草碧纤纤。七八岁的稚童们再也不能吹出氤氲的热气,钓鱼佬们也不必在野外守着鲫鱼过活了。川海的冬天最遗憾的便是雪,再美丽的雪景也只会存在一晚,隔夜便消融得七七八八、不见踪迹。时至今日,哪怕再钟爱俏冬的诗人也不得不将手头上的稿子更名为《春词》。   陆离早早地到了学校,让楚静怡监督安百璃好好看书,自个儿则裹着围巾往第三教学楼走去。换季之时,温差最大,稍不注意便会感冒发烧,可温琥珀依然穿着她那条长到足以覆盖脚踝的裙子,就这么文文静静地站在窗前,凝望着松针上星碎的雪点。   “你的画很棒。”陆离将手插在上衣兜里。   “唔。”虽然依然是平淡的回复,可陆离注意到温琥珀微微挺了挺胸膛,她一定也有些得意吧?这姑娘那冷若寒霜的外表下,还藏着什么呢?   “下午我打算在社团开个会,你也一起参加吧。”陆离的游戏制作已经基本完成,是时候发售了,“还有,这是送给你的小礼物。”   陆离递过来一颗雪景球,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件。温琥珀细顺的眉毛微微挑起,略带不满地说:“留着你的礼物送给她们吧。”她还想说她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让陆离少再花心思了,可念在二人合作过几次,这些狠心话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同龄的男子给女子送礼,无外乎情与爱,情或许是友情、亲情,爱便只有爱欲。   陆离好笑地说:“这只是社团成员的福利罢了,给百璃和静怡我还有另外的礼物送,你就收下吧。”   原来是人手一份的社团福利吗?这么一想,温琥珀便下意识地接过雪景球,纤细的手腕为之一沉,她的心思也随之下沉。一股晦涩的失落不知从何涌现,女人就是这样,唾手可得时便觉得它不值一钱,等到它和自己无缘时又趋之若鹜。明明不喜欢陆离送她礼物,可当真知道自己并不是对方眼中那个特殊的人时,又止不住地郁结起来。   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坐回角落,自顾自地开始画画。   温琥珀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她和楚静怡、安百璃不一样,两个小丫头会因为自己的缺点而支支吾吾、自惭形秽,但温琥珀从来不会为自己的讷于表达而自卑,她坚信自己的思想与能力远比自己的肉身更加崇高,也不屑于与世俗同流合污。用陆离的话来说,她是一个有傲骨的女人。   她希望进行一些高深的对话,比如陆离来问她审美的哲学,或者二人探讨一下社会的起源模式,而不是在讨论送什么伴手礼。   可她斟酌好半天,才刚张开嘴,便见到安百璃和楚静怡手牵着手从门外走进来。进门时,呆头鹅还在念叨:“陆离你又逃课了,开学第一天就逃课,一定要处罚你……”安百璃咯咯直笑:“静怡你打算怎么处罚他啊?”“罚他……罚他不许再摸女孩的手。”呆头鹅闷闷地说。   陆离的注意力本来在温琥珀的画布上,听到二人的声音,他脸上自然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大脑还未运转,身体就已经迎向了两位姑娘。温琥珀只来得及吐出一个“你”字,尾音便被她自己硬生生吞下,并暗暗发誓再也不主动开启话题了。   真丢人,好不容易愿意主动说话,对方却自顾自地离开了。从来只有她甩别人冷脸的份,这还是第一次被他人忽视。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   她用余光瞥见陆离站在两个娇俏的美少女间,左右言谈甚欢,不由想起陆离和自己对话时,他有没有笑得这么开心?   她轻轻拍了拍脸蛋,深吸一口气: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想这些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是在过春节时,外交官先生打来电话说公务繁忙,今年只能让她一个人体验东方最重要的节日了。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她和一名胆小懦弱的女仆,她也像在学校一样,坐在窗边画画,也像在学校一样,隐隐期待着有熟悉的人走进来,和她说上几句话。或许是楚静怡,她会乖乖地问好,还会祝她新年快乐,她真是川海最可爱的女孩;或许是安百璃,她还会是那幅唯唯诺诺的样子,琥珀打算等她毕业就把安百璃雇过来当保姆;最有可能进入教室的还是陆离,他会厚颜无耻地凑上来评价她的画作。   她本来是一个习惯了孤单的人,可在川海的这几个月,她却对这种可怜的寂寞感到害怕。   最后进入房间的只有那名瑟缩的女仆,她小声地报告今天的任务,声音甚至没法穿过空旷的房间进入到温琥珀的耳朵里。火炉里的柴火霹雳吧啦地作响,点点星火偶尔迸溅,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和一个连说话都没有声音的女佣。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她开始想到陆离。   如果杰出代表同学在的话,或许不会那么无聊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开始认真给陆离的游戏画立绘,期待开学时见到陆离钦佩又尊敬的眼神。   她听到陆离在和安百璃说:“多亏了温琥珀,没有她的帮助,我们的游戏没这么快发售。”   她假装专心致志地画画,实际上小尾巴都翘起来了。这句话她等了一个假期了,在那间冰冷又毫无温度的宅子里等了整整四十天。   然而陆离马上又换了个话题:“当然,你们的功劳也很大嘛。少了你们任何一个都不行。”   “嘿嘿……那你要怎么谢我和静怡?”   “我、我不要谢了,你只要不逃课就好了……”   “我带你们俩去吃火锅吧!”   三人又谈笑起来,对她的评价像风吹过的沙地一样了无痕迹。温琥珀有些不痛快,她觉得有些难受,说不上为什么,明明自己是个习惯了孤独的俯瞰者,明明自己是个深耕于深奥的思考家,可为什么却好羡慕她们聊着傻里傻气的话题?羡慕到有些嫉妒?   她揉了揉肩膀,那里因为一直抬着胳膊而发酸。   我这是怎么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六章 第一次会议   陆离在活动教室排好桌子,让两位姑娘分坐两侧,然后又将笔记本电脑打开,与陈嘉宁接通。他煞有介事的样子让少女们瞪大了眼睛,楚静怡蹙眉问:“陆离,等会还要上课呢,到底是什么事啊。”陆离得意地笑了两声,也不回话,转过身去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游戏制作社第一次社团会议”。   “当然是开会啊。”说起开会,其实是件很无聊的事。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会议,只需要三两人私下对接交谈,便能仔细周全地交代下去。可为了让程序显得更加民主与公正,原本简洁高效的会议变得越来越臃肿,至少有一半的与会人员只是作为陪衬。陆离本来是不喜欢开会的。   “好啊好啊,开会开会,我最喜欢开会了!”安百璃乐呵呵地举起双手,她不是喜欢开会,她是单纯不喜欢上课。   “我们社团已经建立半年了,成员之间也一直没有正式认识。而且现在我们的游戏就要发售了,一些社团事务也需要确定下来。”陆离说着间,视频电话接通了,电脑屏幕上出现陈嘉宁那张不耐烦的小脸蛋,似乎是手机前置摄像头的角度,拍得她下巴粗脑袋尖,小老虎惊叫一声,连忙捂住摄像头。   “陆离你干嘛?怎么还有别人!啊……我才起床还没洗漱啊……”   你还没洗漱就接我的电话?对我这么没戒心吗?女孩子化妆一般分为三个阶段,一种是精心打扮、一丝不苟,就像一只招展的蝴蝶,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关系没有确定的阶段。第二种便是打扮得比较随意,但也不会完全放飞自我,这种一般出现在确定关系不久的阶段。最后一种就是率性而为,早上顶着一头鸟窝都不在意,这种一般就是相识相爱很久的情侣。   那他和陈嘉宁处在哪个阶段?搞不明白。   “我不是说了今天要开会嘛……”陆离有些无辜。   “你也不能突然打电话过来啊,我……我……”陈嘉宁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看到陆离的电话,就不假思索地点了同意吧,开会的事早就抛到脑后了。   楚静怡听着陌生女孩的声音,有些不开心:“她是谁啊?陆离?”为什么那个女孩听起来和陆离关系特别密切啊?呆头鹅的手指绞在一起,轻轻咬着下唇,满脸的郁闷。除了百璃,她不想再见到其他女孩接近陆离了,哪怕是百璃,她当时都郁闷了好久好久……   陈嘉宁正拿着梳子梳头,听到楚静怡的声音,哼了一声:“陆离,她又是谁啊?”   安百璃在呆头鹅耳边小声说:“是一只小野猫,只会张牙舞爪,连喵喵叫都不会的小野猫。”   “你说谁是小野猫?”陆离算是明白陈嘉宁怎么老和舍友吵架了,这丫头真是一碰就炸。   “谁急了谁就是野猫,就知道偷别人男朋友。”安百璃怕温琥珀,可不怕陈嘉宁。   陈嘉宁沉默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谁偷男朋友了?你不会以为还有人惦记着陆离吧?有些人才是,多说了一句话,就开始吃醋开始胡想了。”   那是胡想吗?呆头鹅有些委屈,哪怕是她都知道,她绝不会和异性朋友随便打视频电话,更不会大清早地穿着睡衣就开视频。   “好啦好啦,都是误会都是误会。”陆离急忙开口,安百璃和陈嘉宁真是八字犯冲,两个人在一起就要吵架,哪怕这是这一世陈嘉宁第一次见百璃。   还记得上一世合租时,每当他要和安百璃独处,陈嘉宁总是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明里暗里地开始损安百璃,扰黄了安百璃和陆离好几个纪念日。后来他和安百璃结婚了,陈嘉宁也经常上门拜访,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每次陆离回家晚了点,安百璃都会怀疑他和陈嘉宁在一起,查岗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安百璃一直是不喜欢她的。   摄像头再次开启,陈嘉宁理顺了头发,简单换了件衣服便出现在镜头前。这死丫头的卖相确实不错,秀鬓垂耳,浓发如墨,脸蛋像一颗小小的鹅蛋,五官纤秀得像最精致的江南布纺,充满了灵气与精雕细琢的魅力。   女孩们都在透过屏幕打量着对方。是小老虎先开的口:“她是你女朋友吗?”声音有点闷,但她刻意提高自己的音量,反而让她的声音有些失真。   “谁?”   “左边那个。”她是在说楚静怡。她才不会说她偷偷见过楚静怡一面,还因此在晚上一个人抹眼泪。   陆离本来想说不是,因为他觉得呆头鹅不会喜欢唐突又充满占有欲的情侣宣告,哪怕他觉得二人之间已经无限接近“男女朋友”的关系。   “是。”呆头鹅认真地点头。   陆离和安百璃都错愕地看向她。   呆头鹅脸上发红,但还是没有改口。她牵着安百璃的手,有些用力。   她此时有了一种女人特有的胜负欲,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落入下风,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摇头。呆头鹅敏锐的共情能力告诉她,屏幕那头的那个小巧的女孩是她的情敌——和安百璃截然不同的,是确确实实会把陆离夺走的情敌。   陈嘉宁将摄像头往上提,只让他们看得到天花板:“哦。”   “陈嘉宁我看不到你了。”   “我在换衣服。”她这么辩解。   她没有在换衣服,只是在穿袜子。柔软的棉袜贴合着她粉嫩的脚趾,少女穿得很慢很慢,她心里想了很多事,最后定格在了疫情时和陆离的那滑稽一吻。小老虎的鼻子发酸,她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她没意思,陆离也没意思。带着女朋友开什么会啊?打什么电话啊?是故意向她炫耀吗?   “我要上课了,挂了。”陈嘉宁直接挂断了电话,一个人抱着被子又躺下了。   室友经过时,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好心地问:“去上课吗?这个老师每节课都点名的。”   “不去。”小老虎头也没抬。   “那你出门时记得锁门。”   “不锁。”   “……”   *   川海一中的活动教室里,陆离茫然地看着屏幕上的“已断开链接”五个大字,旋即尴尬地挠挠头:“看来开会的时间选得不是特别好。”他下意识地去看呆头鹅,只见后者羞涩地垂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既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更没有纠正。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七章 所谓女朋友   “静怡,班长,你……”陆离尚有些受宠若惊,他略显局促地问,“你是认真的吗?”这话其实问得很没水平,男人最无趣的行为之一,便是对女孩刨根问底,既显得毫无智慧,也显得心胸狭隘。   呆头鹅轻轻地点了点头,她讷讷地说:“……这样你就不会再谈对象了,对吧?……我这是、这是以身饲虎。”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夏日的响雷,将少女的心湖捣得波涛翻转。   她偷偷看了一眼陆离的反应:“这样……这样我就算是你女朋友了……是吗?”   “那我呢?”安百璃鼓着嘴巴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呆头鹅此时倒也镇定下来,心里将种种因果利害理顺,温温柔柔地向安百璃说:“百璃你也是。其实、其实我这些日子想了很多,我觉得、觉得咱们三个就这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挺好的。我是陆离的女朋友,百璃你也是,这样的话……就不会有谁不开心了……吧。”   哐当。   坐在后排一直在偷听的温琥珀手里的画笔没拿稳,她那万年不变的冷艳面容上浮现一丝惊愕。温琥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那个楚静怡居然说出这么离谱的话来。她原本以为世界只是无趣,自从和陆离三人厮混在一起后,她发现世界原来并不是无趣的,而是魔幻荒诞的,荒诞到楚静怡这样优秀的女孩都愿意和别人共享爱情。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是楚静怡会说的话。作为一个生活在世界中心的女孩,她拥有着过剩的同理心与爱心,谦让与温柔早就成为了她的骨髓。她或许会有小情绪,或许会有小别扭,但她从来没有在大事上犯过迷糊。她听说过释迦牟尼曾以肉身布施猛虎,那楚静怡比之太子又如何?   温琥珀捡起画笔,颇为不善地剜了一眼陆离,心里给他“渣男”的标签又厚了几分。也就是楚静怡真是个小菩萨,换个女孩早就给陆离一巴掌后扬长而去了。至少她是肯定会给陆离一巴掌的。   呆头鹅说完这番话,见众人都是目瞪口呆,紧张地揪住衣服下摆,可怜兮兮地问:“……不、不行吗?那……”   “行行行。”陆离忙不迭地点头。怡宝你真是我的天使。   安百璃也回过神来,她朝陆离哼了哼气,嘀咕道:“便宜你了。开会吧!”   陆离长出一口气,他此时也顾不上再联络陈嘉宁了,待到楚静怡和安百璃落座后,他便开始第一次社团会议。   “会议的第一个内容,就是介绍咱们社团成员的名字和职责。”陆离心情还略有荡漾,是喜悦的荡漾,像是春游时坐在花舟上,耳边尽是红袖软语,眼前全是扬州烟柳,“百璃和静怡,你们就是社团的首席乐师,并列的。”   首席乐师这个词让呆头鹅有些小兴奋,她看着站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陆离,眼睛里冒着星光。此时陆离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哪怕他在上面胡说八道,这丫头都会为他摇旗呐喊。   “然后就是温琥珀同学,她也加入了我们社团,是首席画师!”   呆头鹅高兴地鼓掌,她没想太复杂,只是单纯对“温琥珀加入社团”这件事感到由衷的喜悦。倒是安百璃嘴巴撅得老高:“哼……又给她混进来了……”   “除了你们三个外,我本来还要介绍陈嘉宁,就是你们刚才视频里看到的那个女孩。她是木兰大学的大一学生,也是我们社团的策划。别看她邋里邋遢的,她其实是数字游戏设计专业的高材生,是个很靠谱的人。大概。”   安百璃举起小手:“社长,我有问题~”   “安百璃小社员,请说。”   “为什么我们社团除了你都是漂亮的女孩子啊?你是不是别有用心?”   陆离眉毛微皱,好你个安百璃,最近是不是没被打屁股了,居然当众拆我台?   “是这样的。我寻找社员的标准完全是基于专业素养,而非性别与外貌,只是才华横溢的人通常也会外秀其表,这应当是一件好事而不是应当被质疑的事。”陆离认真地说,听得呆头鹅脑袋一点一点的。   “是的哦,百璃。”呆头鹅立马跳到陆离的战线上,“我认识的一些很厉害的人,她们都很漂亮,不止是外貌上的漂亮,自信的气质也很美呢。”   安百璃气冲冲地说:“静怡你怎么呆呆的?以后你被陆离卖了都会帮他数钱!”   “我才不舍得卖掉静怡呢。是吧?”陆离连忙插嘴。   “……嗯……”呆头鹅温柔乖巧地点头。   安百璃都要被傻大鹅气晕了。   温琥珀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掩嘴轻笑,她觉得这几个人挺幼稚的,但莫名乐在其中。她尚且还不太能理解这样的感情。   陆离清了清嗓子:“接下来,会议第二项,就是敲定我们小组的官方名字,并且定下游戏发售日和价格。我现在有一个想法,就是叫完美游戏怎么样?”   “不要,太俗了。”安百璃吐了吐舌头,“就像煤老板们最爱玩的传奇页游的厂商名字一样。叫浮生歌小组怎么样?很好听吧?”   “这不是乙女游戏制作组的名字吗?和我们小组的方向氛围不符吧?”陆离立刻驳回,“静怡,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不知道啦。”她哪里知道这些?她满心都是陆离,哪里还容得下别的事物?   “温琥珀同学,你有什么意见吗?”   温琥珀放下画笔,略作思考:“叫长乐吧。长乐未央长毋相忘。”她有些喜欢现在这种有趣且寻常的生活了,希望这样的快乐永远不要结束。   听到这个名字,安百璃瞳孔微颤,她急忙看向陆离,引得后者纳闷:“百璃,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安百璃小声说。其实“长乐”是当初温琥珀养的小猫的名字,那是一只黑脸的暹罗猫,猫是陆离去抱的,名字是温琥珀取的——这个名字存在于遥远的记忆中,存在于那段最让她痛苦的记忆中。   她用余光打量着温琥珀。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好,那就叫长乐吧。”陆离也不是一个婆妈的人,敲定小组的名字后,他又商量起游戏发售的具体事宜。不过说是商量,其实是陆离将注意事项一项项交代下去。   会议很快就结束,三人准备回教室。就在这时,傻狍子拉住陆离的衣服。   “怎么了?”   连安百璃也看了过来。   “那个……女朋友……女朋友要做什么啊?”呆头鹅傻傻地问。她一直是一个会在自己岗位上做到最好的女子,无论是身为女儿、班长还是女朋友,她一定要尽职尽责,让所有人都对她满意。   见到楚静怡一本正经请教的模样,陆离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这姑娘以为谈恋爱是什么?是照本宣科还是做任务?哪里有什么必须做的事情啊……   “女朋友要给男朋友亲亲哦。”陆离故意说。   “啊?……哦……”   陆离以为小笨蛋知难而退了,便要继续往外走,忽然察觉到呆头鹅抓住他衣摆的小手还没松开。他心脏的律动加快了半个节拍:“静怡,怎么了?不走吗?”   楚静怡没说话。她那双水眸里尽是能让陆离心脏停跳的深情与纯洁。   事到如今,陆离也明白呆头鹅想要干什么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吻住了呆头鹅的嘴唇,他还能感到楚静怡浑身紧绷,发出一声可爱的嘤咛声。安百璃在一旁跺脚:“我也要亲!”说完,便硬挤在二人脸颊之间,三张嘴唇胡乱地拥挤着,其中温热与暧昧难以言表。   温琥珀再也无法安心画画了,她只能侧过头去看天空,只觉这世界真是越来越夸张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八章 晨跑偶遇   早上六点,陆离起床跑步。他其实是没有晨跑的习惯的,可所谓的“代价”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虽说些微的锻炼不一定能对抗得了代价,但如果什么也不做坐以待毙也不是陆离的风格。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安百璃的代价确实是消失了,她再也没有嗜睡与咳嗽的症状,脸色日渐红润,她每天晚上都会钻进陆离的被窝,嚷嚷着要给陆离生孩子,非得被折腾得肌肤潮红、浑身无力才罢休。到底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儿的体魄,每天晚上至少两次,第二天起床也依然是神清气爽。   刚开始的时候陆离还会用套,后来供不应求,索性赤膊上阵,安百璃倒是不介意,小腰扭得跟水蛇乱舞似的,陆离明白她也在享受人生最宝贵的青春。   青春啊……   说起青春,陆离又想起了呆头鹅。小姑娘现在在学校里是越来越对他偏袒了,作业不催、考勤帮填、午饭帮带,还不给他安排值日任务,二人独处时,陆离还会小小地欺负一下傻丫头,这姑娘也是羞羞答答地应承着。她会说:“……学习不能落下哦……”再没有去年那种威风凛凛一言九鼎的气势了。   三人的关系没有向外公开,这是陆离的要求。世俗对女性的评判总是脱不开某些成见,而女孩往往也比男人更在意他人的看法。出于保护两个女孩声誉的目的,陆离选择对此缄口不言。他可以不在乎,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齐人之福,但他必须得考虑到女孩们的感受,在恰当的机会到来前,他是不会让他喜爱的女孩成为庸人们口诛笔伐的对象的。   而且,想要真正和呆头鹅走到一起,他真正的“敌人”只有准岳父——楚晓东。只有当他有资格和楚晓东平等对话时,他才能理直气壮地说“我全都要”。   这一天或许会很遥远,但他不会放弃。   邹雅梦也开始回消息了,说明终于找到了“摸鱼”的窍门,开始逐渐习惯国家队的生活节奏了。她说队内的训练强度很大,但生活作息格外地规律,教练特别关心队员们的伙食与睡眠质量,在非训练时间,她甚至不允许队员私自加练。她还诉苦说,她的球技在二队里只能算中下,她还曾经和一队的某位现役交过手,被虐得体无完肤。   晚上睡不着时,雅梦姐还会和陆离打视频电话。刚开始二人电话内容还是正常的交谈,后来不知哪一天起,二人在视频里穿的衣服越来越少,聊的内容也越来越不堪入目,此事倒是不必细表。   跑着跑着,陆离踏入一条干净整洁的街道。这里是川海的“富人区”,大部分川海的富商都是居住在此处。他擦了擦汗,打算原路返回,忽然见到一间别墅的大门打开,一位穿着女仆装、脸上带有雀斑的小女仆唯唯诺诺地走出来,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什么年代了,还有女仆装?不是二次元里那种被美化的女仆装,而是欧洲老式的朴素土棕色连衣裙。   正好奇着,门内又走出一人,正是温琥珀。她原来是住在这里吗?   他一直觉得温琥珀像个幽灵,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在社团活动时,她永远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角落,用那对淡色的眸子观察着他们。温琥珀和他一样,其实都是很怕麻烦的人,只不过温琥珀比他还要不堪,温琥珀不但觉得人际交往是一件累赘事,甚至连做表情都相当麻烦。   温琥珀也看见了他,陆离看见金发少女的嘴角轻微上扬,似笑非笑。   “杰出代表同学,早上好。”温琥珀向他行了个鞠躬礼,柔顺的金发像银河一样垂落,优雅得如同上个世纪的老派贵族。陆离觉得她语气有些雀跃,应该是开心吧?   “早上好,温琥珀同学。”   “为什么杰出代表你每次和我说话,都会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呢?”温琥珀走在他身边。   “有吗?”   当然是有的。陆离自己也没发现,他在面对温琥珀时,会下意识地严肃、正经起来,这是因为金发少女在他心中就如同圣洁而高远的明月。敏锐如温琥珀,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   “嗯哼。”少女踮了踮脚,她很少会有如此少女化的小动作,看来她的心情是真的很好。是遇见什么会让她开心的事情了吗?   “你知道最近那个新闻吗?”温琥珀忽然说。   “什么新闻?”   “就是你们神州的皇室向社会公开招纳女婿,嗯,驸马,是这个词吧?”她说,“在我们国家,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上流社会的女儿的婚姻通常只会在私密的酒宴之间确定,她们连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我们生来就是家族的工具罢了。”说到这,温琥珀语气略显凄然。   陆离心里一咯噔:“你订婚了吗?”   “没有。”温琥珀转过头,那对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这陆离,“你又紧张了?”   “我没有。”陆离嘴硬。   他不想看到自己的白月光真的落到人间的沟渠中,不想看到皎洁的月光打在世界上任何一片湖面上。这是一种很自私很卑劣的想法,但这就是他的本心。   “不过我迟早要迎接和她们一样的命运。”温琥珀并未戳穿陆离的谎言,她戚戚然地目视着前方,“等到我成年,或者离开神州时,我就得实现我作为安柏家的女儿的价值。”   “你可以不走,或者拒绝。”   “我没有家。杰出代表同学。我离开了安柏家我就无家可归了。”温琥珀淡淡地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再无声息了。   没有家……   哪怕是陆离,都不会说自己没有家。家不一定是某种住所,可以是某个人,某种氛围,某个环境。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她难道连可以倾诉真心话的亲人都没有吗?   陆离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或许早已了解了温琥珀的内心,但从未知晓过她的外在。   一个美丽的女孩,到底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才会变得这般无欲近乎无情、冷静近乎冷酷?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九章 发售之日   回到廉租区,安百璃还缩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嗅着陆离留下的气味露出幸福的傻笑。陆离捏住了安百璃精巧的鼻子,一脸嫌弃地说:“起床了,要去学校了,你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安百璃嗯嗯啊啊地扭着娇躯:“吸不上气啦吸不上气了,要憋死了~”陆离这才松开手指,安百璃又拿被子将脑袋蒙住:“让我再睡五分钟嘛,就五分钟好不好。求求你了嘛~”   这姑娘说话时眼睛都没睁开,是个十足十的懒鬼。陆离心中恶趣味起,伸手探入安百璃衣襟内。   “别捏……让我再睡会……”小脚丫就踢了上来,“你干嘛啊,讨厌死了,不许……不许再捏了……嗯啊……”   声音在发颤,她试图推开陆离的大手,可小姑娘的力气哪有陆离大?捏了一阵,陆离只觉手头微微发硬,像是在抚摸竖立的软糖,用指甲轻微抠弄糖心,就能听到安百璃的娇喘声。“别嘛……不要掐……轻点……”断断续续。   少女的玉体柔顺如丝绸,让人爱不释手,顺着牛奶般的肌肤下滑,摩挲过平坦的小腹,眼看就要深入谷地。安百璃终于扑腾一个起身,气冲冲地看向陆离:“大早上让不让人睡觉了?”   陆离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安百璃鼻头耸动,她凑到陆离跟前:“你又去跑步了?一身汗味?一个人去的?”这姑娘疑心病又犯了,她总是担心陆离是不是在和别的女孩私会,总是担心陆离不再爱她。这是无解的难题,童年是无法治愈的,哪怕一千遍海誓山盟恐怕都无法让她和温琥珀一样坦荡,这就是安百璃。但陆离早已下定决心,如果一千遍保证无法让她安心,那就做一万遍,十万遍。他们的寿命或许是有限的,但他在进入坟墓前,也要握着安百璃的手,告诉她“我依然爱你”。   陆离吻了吻少女的脸蛋,含情脉脉地说:“路上碰到温琥珀了,我简单和她聊了几句。”   他本来做好去安抚安百璃的准备,可谁知安百璃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啦,不用和我说这么仔细啦。”陆离稍显错愕,原来不止是他有所成长,安百璃也真的蜕变了。他心中一阵感动,从未觉得二人之间的感情如此稳固。爱情中最宝贵的永远是信任,一份无条件信任的爱情是天底下最稀罕的事物。   “我就是有些小吃醋……”安百璃缩在陆离怀里,语气软糯,“你要是不耐烦可以不管我啦,把我放在一边,过一会我就不吃醋了,就会跑来找你啦……”   这个傻瓜。   “陆离。”安百璃很少会叫他全名,“你不要骗我,你为什么突然开始晨跑了?是和代价有关吗?”   “……是的。”隐瞒只会导致误会,误会只会导致悲剧。陆离说:“我不知道我的代价是什么,只是觉得勤加锻炼的话起码有点作用。”   “嗯……”安百璃忽然看向他,“陆离,要是你走了,我也和你一起走。”她说的“走”不是走,而是“死”。   殉情并不是一件多高尚的事,陆离向来是不喜欢这种自我感动式的牺牲的。但此时此刻,他只是抱紧安百璃:“放心吧,我的代价或许没那么严重,你看我现在都没遭遇什么困难,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陆离都愣了片刻。他真的没有遇到困难吗?   “嗯嗯。”安百璃用力地点头,好像陆离说的话就是上帝的真言一般。   今天是陆离的游戏发售日。他从高一便开始游戏的制作,到今天已经有了一年半了。这款游戏的销量直接决定了陆离事业的起点。口碑、资源、渠道、等等一切,都能在今天尘埃落定。   他和安百璃到学校后,并未前往教室,而是直接往社团走去。   陆离的游戏选择在“阀门”平台上架,绕开了神州国内的审核机制,省略了许多程序事务,但弊端也是有的,绕开了神州国内的审核,意味着游走在灰色地带得不到国内法律的保护。独立游戏最大的敌人有两个,一个是自身的游戏质量,另一个就是盗版问题。   陆离之前以“长乐制作组”的名义向国内几大著名盗版平台写了封言辞恳切的感谢信,先是感谢对方对国内娱乐文化的贡献,然后又希望在一年内不要在网站上架该游戏的盗版资源。这些平台大多都是游戏爱好者自发组建的平台,有热情兜底,反而充满人情味,他们真诚地向陆离保证,在自家平台内绝不会有“长乐制作组”的盗版资源。   陆离其实并不鄙视盗版,如果他衣食无忧,他巴不得自己的游戏人人都能玩,可人总是要吃饭的,安百璃的大学学费还没有着落。而且以后工作室的场地、工资,大学其余的费用,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光靠过年从楚家拿的那点压岁钱根本不够。   他也知道,盗版这种事是屡禁不绝的,大网站没有盗版,小网站会有,小网站没有,国外也会有。   呆头鹅曾经听到陆离的担忧,这傻姑娘还想让准岳父提案一部《反盗版法》,着实把陆离吓了一跳。这是他自己的事业,他倒不想就此事和楚家牵扯过深,到时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不好意思拒绝楚晓东的一些要求了。再说了,为了情郎的一款游戏,就让父亲出台一部成文法,是不是太过夸张了?   陆离和安百璃坐在课桌前,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游戏是早上七点发售,现在是七点零一分。   已售出那一栏的数字跳了跳,从零直接跳到了三十。   游戏的定价是三十八元,三十份相当于一千一百四十元,扣除手续费实际到账一千零七十一。   这应该是预购玩家的自动购买数额,这个数字其实并不理想。   楚静怡小心推开门,紧张地探出脑袋:“陆离,游戏开始卖了吗?卖了多少份了?”   在楚静怡身后,温琥珀也抱胸而立,她没有像平常一样眺望着远方,而是和楚静怡一同看向陆离,眼神中满是好奇。她也很关心自己参与制作的游戏有没有得到大众的认可。   “开始了。”陆离答句话的功夫,数字三十便跳到了三十一。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日 命运的价码   世界上每一件事物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码,人之一生中所有的经历也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兑现为确实。陆离从不笃信努力必然会导向成功,但他相信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定会坍缩成某种结果——无论这个结果是好是坏。   楚静怡紧张地合握小手,屏幕里的销售额或许还抵不过这姑娘一个月的生活费,但却牵动着她的心情,操纵着她的情绪。呆头鹅本来是不玩游戏的,她对游戏的发售也完全没有一个概念。她不敢问陆离这个数字是多是少,生怕这个数据太低打击到了陆离。   她偷偷扯了扯安百璃的衣角,挤眉弄眼,仿佛在问:“百璃,现在怎么样?”   安百璃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数字55,微微摇头。到八点半为止,游戏一共卖出了五十五份,这是个极差的数据,特别是对于陆离来说。   呆头鹅已经在心里酝酿措辞,打算安慰陆离,她才不在乎游戏卖了多少份,她只在乎陆离开不开心。就在这时,温琥珀冷冷地哼了一声:“没品味。”她是在说阀门平台的用户。   陆离倒是几人中最平静的那个,以他的心性,面对事业的起起伏伏早已能以平常心度之。他不希望女孩们陷入悲观消极的情绪,于是一拍大腿,满面笑容地站起来:“好了,接下来就等时间来证明我们小组的成绩了。”   “陆离……”安百璃撅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陆离,她想说陆离要是不开心,今天晚上随便他弄哪里都行。   “放心吧,一切都好着呢。”陆离看着女孩们失落的样子哭笑不得,明明她们都不关心游戏,但此时竟然比他都伤心。他其实对发售初的销量早有预估,缺乏宣发加缺少底蕴的情况下,大多数玩家都处于一个观望状态,毕竟没有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他对此也做了一些准备,只是对策过于繁杂,强行解释又显得像是嘴硬,于是陆离决定一笑置之,让大风去操心吧!   “真的还好吗?”呆头鹅傻傻地问,“陆离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这姑娘果然还是呆呆的,你这么直接问叫人家怎么答?陆离拉住了呆头鹅滑嫩的小手,满面笑意:“是啊,要女朋友甜甜的抱抱才开心得起来。”   “哦。”呆头鹅听话地凑过来,温柔地抱住了陆离,少女的娇躯还是一如既往地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陆离最喜欢女孩的一点就是她们的体温,温软柔润,热乎香甜,一旦抱住就不舍得松手了。   这姑娘,真是让人又气又怜的。陆离见到那边安百璃正用鞋尖在地上画圈圈,就知道她现在估计在想着用什么办法讨好自己。陆离心中发暖,只不过是稍有挫折,这些女孩们就开始想着法关怀起陆离来。平时的陆离哄着她们,现在是她们合着伙来哄陆离。既已如此,人生还有何所求吗?   温琥珀冷着脸说:“是网民们没有品味。你的游戏加我的画作,应该是有价无市的杰作才对。”这是琥珀特有的关怀吧?陆离哑然失笑。   “今天放学后我请大家去聚餐吧。好不容易游戏发售,总要开个庆功宴。”陆离一边捏着呆头鹅的耳垂,一边向众人宣布。   “好~听你的~”安百璃率先举手。   “我,我要向给妈妈回个电话。”乖宝宝说。   “我随便。”这是温琥珀。   回到教室后,陆离正常上课,坐在陆离身后的两个女孩想着法找陆离搭话。呆头鹅最可笑,一会问陆离口渴不渴,想不想吃零食,一会问陆离记笔记手酸不酸,要不要她帮忙记。听得陆离那不知名的女同桌差点没憋住,硬是捏着拳头才忍住笑。   陆离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成了她们眼中的国宝大熊猫,连吃饭喝水都要被当成宝宝一样照顾。   这要是意志稍微软弱一点,真就会被这群姑娘宠成废人的。难怪说自古温柔乡最是销魂蚀骨,多少英雄一入美人怀就再也拿不起宝剑。   陆离你要坚定,不能就这样吃软饭啊!他在心里这么说。   午饭时,陆离刚在食堂坐下,楚静怡便端着两份午餐走来,乖巧地给陆离盛了汤,一句话也不说,像贤惠的妻子一样坐在陆离左边。安百璃为陆离摆好筷子勺子,也乖乖地坐在陆离右边。路过的学生们不禁指指点点,陆离隐约听到他们在说:   “那个就是陆离……”   “……可恶啊……”   “……杀陆狗……抢女神……”   就在这时,陆离手机传来震动,他打开一看,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安百璃贼兮兮地偷看一眼,见到是一个备注“讨嫌鬼”的人发来消息,醋意一起,忍不住小声哼哧:“偷腥猫一点用也没有。”她是在埋怨陈嘉宁派不上用场。   陆离囫囵扒了几口饭:“快吃饭,等会去活动教室,有好消息。”   呆头鹅积极地嗯了两声,学着陆离大口吃饭,只是大眼睛一直落在陆离身上,满心满眼都是陆离。这既是她的不幸,也是她的幸运。不幸是指往往缺乏某种特质的人在第一段感情中会格外投入,投入到忘乎自我,而这段感情往往会以遍体鳞伤一败涂地告终,楚静怡就是此类。而幸运是指对方是陆离。   她迈着小碎步跟着陆离,其实呆头鹅以前走路都是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可是不知从哪天开始,她开始格外在意自己在陆离面前的形象。她会向同班的女生请教怎么做才像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会向妈妈问男孩子会喜欢什么礼物,会精挑细选今天要穿的袜子和要戴的领巾。   她只希望某人能注意到他。   陆离来到活动教室,点开游戏页面,只见已发售的数字已经飙升到两千三百多,而且还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增长着。   呆头鹅傻傻地看了眼那数字,还不明白这算好算坏,她看见安百璃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便也呆呆地学着安百璃蹦蹦跳跳。她只想陆离开心,才不在乎这世间的奥秘。   陆离被傻狍子那笨拙僵硬的动作触动,一把抱住呆头鹅,怜爱道:“傻丫头。”这句温柔的话语从陆离嘴里流出来的一瞬间,呆头鹅的身子骨便软了,她只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我才不傻……”她紧紧抓住陆离的衣服,贪恋着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小飞虫,已经越陷越深了。   三月十七号,长乐制作组的第一款游戏发售,截止至下午十三点,已售出三千份。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一章 咱家有钱了   正午十二点,某平台知名博主发布了一条独立恐怖解密类游戏的试玩视频,短短一个小时,该视频播放量就突破百万,登上多个平台热门排行榜。二零一八年的自媒体行业尚是一片蓝海,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们蜂拥而至,下午五点前,许多次一线游戏播主也陆续上传了有关该游戏的评测视频。标题煞是瞩目,诸如“国产之星!”“全新的恐怖形式,回归中式恐怖!”“今年第一匹黑马?长乐制作组是何方神圣?”   社会是一条由齿轮组成的超级大机器。行业与行业之间的联系比常人想象得更加紧密。   陆离早在去年,就与这些自媒体工作者取得联系。这一年,他们背后还没有系统化的团队运转,很多游戏播主全凭一腔热情发布视频。陆离的信息并未石沉大海,而是引起了几位头部媒体人的关注,他的游戏质量远超寻常独立游戏,好酒自然不怕品鉴,在双方多次书信交流后,他们都答应在陆离游戏发售后为他做一期评测视频。具体的合作内容陆离是交给陈嘉宁去做的,这姑娘对网络亚文化的理解可谓鞭辟入里,轻易能抓住玩家的痛点——前提是她别犯病。   陆离这款恐怖游戏虽然体量不大,但可谓是精致至极,无论是他亲自撰写的剧本,还是安百璃、楚静怡负责的音乐,抑或是顶级画师温琥珀的立绘,都站在了独立游戏金字塔的顶点。当然,他也为预防发售暴死而做了第二手准备,他在过年后联系上了龙晶小丫头,拜托她录了几首童谣,特意将这几首感染力极强的歌曲放在游戏最终章,在剧情进展到高潮时音乐响起,将第九艺术的情绪张力放大到无与伦比的程度。   下午一点时,论坛上陆续出现有关这款游戏的帖子,都是最早通关游戏的玩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其他人自发打起广告,还有玩家在评论区求游戏结局的几首童谣原曲。   独立游戏的首日销量瓶颈是十万,突破这个数才有希望爆火。   而到下午三点时,陆离这款游戏的销量已经达到一万零三千份,增长速度还在不断提高。等到傍晚下班潮,销量又将迎来一个增速新高峰。   陆离下午没去上课,他守在活动教室的电脑前,屏息静气,丝毫也不敢放松。在女孩们面前他可以表现得淡然自若,可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哪能真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雅梦姐忽然打来电话,一开口便是急促的质问:“梨子你干什么?!你别做傻事啊!你现在在哪?!”   陆离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还在飞速增长的数字:“姐,我在学校呢。”   “你撒谎!”雅梦姐急吼吼地打断他,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愤怒,“梨子,咱现在不缺钱!你千万别做冲动的事!我训练结束拿出手机一看,里面居然有几十条转账短信……三十多万……三十多万!梨子!你现在在哪?”   陆离自己的身份信息未成年,所以他把收款账号改成了雅梦姐的银行卡号。   陆离早已料到这种情况,雅梦姐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她会大惊小怪再正常不过。他笑了笑:“姐,咱家有钱了。”   “梨子!”雅梦姐在怒吼,“你快跑!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但你趁警察没找到你,你赶快逃!逃到哪里都好!躲起来!我现在就请假回川海找你!”   雅梦姐居然以为他是做了什么捅破了天的坏事,更让陆离讶然的是,面对“违法乱纪”的弟弟,雅梦姐第一反应居然是让他躲起来,甚至不惜违反队伍纪律返回川海。   他莫名有些想哭,想起那些年姐姐辛苦操劳的分分秒秒,想起了他和姐姐瞒着学校去做兼职,想起十四岁的他向老板谎报年龄。想起了很多,又忘记了很多,但心中那股热情却越来越炙热。   上一世,姐姐最终也没等到他飞黄腾达。他的第一款游戏不尽人意,大学毕业后的创业也举步维艰。等到他终于能自豪地说姐姐我养你时,雅梦姐已经撒手人寰了。那这一世呢……?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低沉:“姐,是我的游戏发售了。”   “……你带上家里的现金,去找丹教练——等等,你说什么?”雅梦姐愣住了。   “我的游戏发售了。那些钱是我的游戏赚的钱。”他认真解释了一遍。   “骗人吧?玩游戏也能赚钱?”   “不是玩游戏。是做游戏。”他不厌其烦地解释着,“而且,这个金额还会在一个月内持续上涨,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急促的脚步声停止了,雅梦姐好半天才回过神,“你说,那是你赚的钱?”   “是。”   “……呜……”电话那头传来呜咽声。   “姐……”   “……呜呜……这样不就显得我是个笨蛋一样吗……”雅梦姐的声音略带哽咽,“……笨蛋一样……我担心死你了……梨子……”   “笨蛋姐姐和笨蛋弟弟正好相配。”   邹雅梦在低声哭泣,陆离听不出这哭声中是喜悦居多还是悲伤居多,其中复杂的感情像是荆棘与玫瑰,互相交织缠绕,难以分辨。她或许在高兴,为陆离能有出息而高兴,为陆离那句“咱家有钱了”而高兴,或许在伤心,那是母亲目送游子般的悲伤,饱含了无穷无尽的无奈与思念。   真好……真好……她擦拭着眼泪,不想让队友们看到她的泪水。梨子长大了,真正的长大了,再也不用她操心了……她只是一个笨蛋姐姐罢了……   “钱我就替你、替你保管着吧。”邹雅梦说话都在哆嗦,可见内心所受冲击之巨大,“你赚的钱应该你自己拿着……”   其实那是因为陆离没有储蓄卡,但他自然不会煞风景地坦诚相告:“那是给雅梦姐的彩礼哦。”   她心里陡然一惊,旋即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心脏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腔,舌头都在打颤:“那我、我先挂了……唔……”   嘟一声,雅梦姐挂断了电话,陆离最后听到了女孩那轻轻的嘤咛声。   陆离呆呆地看着手机,这台手机还是从雅梦姐手里淘汰的旧手机,透过粉色的机壳,他仿佛能看到雅梦姐那健美青春的身体,能看到她那幸福又恬淡的笑容。真好。   真好。   能重活一次,真好。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 九之数   神州,自古以来便有“中之国”的说法。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这个古老的文明领导了第一次工业革命,在土地生产力被轰鸣的机械驱逐到城市的那一年,在张太傅撒手人寰的那一年,在明帝国内部的生产关系被摧毁得面目全非的那一年,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袭击了这片土地和她的人民。有人说,真正的明帝国早在那个时候就灭亡了,存续下来的,不过是另一个名为神州的超级王朝罢了。   很多旧习陋习都在那时候被革除了。朱熙听说在那之前,神州人还有重男轻女的习惯,寻常家里生了女娃娃,会在夜半找个无人的水沟将她溺死;还听说那时裹脚之风最盛,上至皇室,下至庶民,女子须将小脚折弯,只为衬得上“三寸金莲”的美誉。   这个国家改变了很多很多,但是祭祖的文化传统却一直没有改变。   朱熙走到窄窄的祠堂大门前,向看门的老哑巴点了点头。自打她记事以来,老哑巴就一直守在祠堂前,每天的工作就是清扫门槛前的灰尘。朱家的宗祠有很多,有在横沥,有在沙洲,也有在铜陵的,光是宗族卷宗上记载了就有不下百座,可唯独只有眼前这一座是特殊的。   推开木门,以朱熙的身高,她不得不躬下身子才能迈入其中。   “熙姐。”一名和她岁数相仿的女子迎上来,微微躬身。朱熙眼神恍惚,这女子穿着一身彩缎窄袖水田衣,脚下踩着垫了高跟的弓鞋,仿佛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她长得和朱熙有七分相似,外貌如此,身材也是如此。但她少了朱熙身上那股凌厉的气质,更像一株路边娇弱的小花,柔柔弱弱、乖乖巧巧。   “小巧。阿婆在吗?”朱熙收起了惯常那幅冷冽的面孔,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阿婆在烧香。”小巧高兴地凑近朱熙,“熙姐,你再给我说说外面的事儿好不好?阿婆把你送我的手机给没收了,我已经好久没上过网了……那个,那个木兰市的疫情怎么样了?”   “那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朱熙刮了刮小巧的鼻子,“我先找阿婆,回头再陪你。”   小巧露出一副哭脸,明明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可言行举止却与稚童无异。朱熙心中微动,她不清楚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将一个女孩困在这个小小的宗祠里整整十七年,还将持续到小巧死亡,而这样的命运,甚至会往后不断延续下去……小巧,明明是她的妹妹,却不被官方承认,只能以“祝巧”的身份活在这不为人知的角落……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朱熙刚一迈步,便见祝巧撅着嘴巴,眼中有泪珠汇聚。她心软地牵起妹妹的手:“好啦,小巧,别难过,待会我给你一个惊喜,保证你做梦都笑醒的惊喜!”   “嗯嗯,熙姐最好了~”祝巧破涕为笑,孩童心性显露无疑。   朱熙穿过长长的木质长廊,隐隐嗅到一股檀香味,继续往前走,果然见到阿婆在大堂内向一副空白画像跪拜,堂外悬着一块正源堂的牌匾。   阿婆也姓祝,她听说祝阿婆本来是父皇的亲妹妹,她的亲姑姑,曾经的长公主。   “阿婆。”朱熙停在正源堂的牌匾下。这里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曾几何时,她为了脱离家族内那压抑颓废的氛围,而选择溜到这座宗祠内,和祝巧谈天说地,赢来小妹妹的崇拜目光,“我找到了。”   阿婆没有转身:“你找到什么了?”   朱熙将那块从山竹村挖出的心型吊坠丢在地上。阿婆依然没有转身,只是专心致志地烧香祭祖,这件事她做了几十年了,并且还会继续做下去,哪怕外界天崩地裂也不干她的事。   “朱熙,你知道这座宗祠存在的意义吗?”   “您只说是为了祭拜那位先祖。”   在朱家,会用“那位先祖”来指代的只有一人。在明帝国灭亡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朱正源皇帝。   ——此乃谎言。   他根本不叫朱正源,甚至连他是不是朱家后人都不确定。   有关他的一切官方记载都没有保留下来,流传下来的只有一些书信的只言片语。他叫什么?谥号为何?诞于何年?葬于何地?一概不知。他就像是被老天诅咒的人一样,无法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就连他的功绩,都是后人根据老人的口述,一点点补齐的。   这样一位先祖,显然不适合放进正统宗祠供后辈祭拜。   朱熙目光上移,能见到空白画像前端正地摆放着一坛木盒,精致典雅,名贵不凡。她曾经打开过木盒,内里便是和这心型吊坠一样的水晶。作为朱家公主,她见过不少水晶钻石,但只有两枚水晶让她记忆犹新。一枚便是那木盒里的水晶,据说是朱正源传下,另一枚便是那楚家女婿手里的吊坠……   只有这两枚水晶与众不同。但要她细细道来,她也说不出区别。   “那位先祖只留下一句话。”阿婆缓缓说,“大意是这个国家会迎来一次新的灾难,而此物将再一次拯救黎民百姓。”   朱熙默然不语。她向来是不相信这种玄之又玄的预言之说的,更何况有关这位先祖的所有信息都来自于不可考的传闻?她只觉有些好笑,仅仅为了这么一句传闻,就让一代又一代公主将自己的青春葬送在这座宗祠里?   她向来是一个相信人定胜天的女子,这个国家的确已经千疮百孔,但她认为要改变它绝不是靠什么放在木坛里整日沐香受拜的珠宝,而是要靠一点点切实的手段与计谋。   她之所以会去从楚家女婿手里抢那吊坠,也不是为了什么朱家的传说,而只是为了自己可怜的妹妹——祝巧。   “您答应过我,找全彩石后,就让祝巧离开宗祠,以后随我一起生活。”朱熙认真道。   阿婆颤颤巍巍地拾起地上的吊坠,目光转动:“的确是记载中的彩石,和木坛中的别无二致……这就是命吧……我早该料到有这么一天了……”   阿婆向来是个神神叨叨的老婆子,朱熙也习惯了她话语中的藏头去尾。说实话,朱熙根本不在乎什么彩石传说,在她看来,这就跟古代皇帝们造势用的谣言一样荒谬,今日凤降西宫,明日有鹤东来,所谓彩石之说,也不外乎如此了。   “祝巧。”阿婆喊了一声。   祝巧一蹦一跳地走来:“阿婆,熙姐~”   “小巧,从今天起,你可以随你熙姐出去住了。”阿婆握着吊坠,转身向木坛走去。   祝巧愣了愣,旋即看向含笑的朱熙,小姑娘心花怒发:“阿婆,这是真的吗?”   是朱熙在答:“傻妹妹,当然是真的了。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住吧,我明年要去木兰大学念书,你也跟我一起去学校。”   祝巧被这突然的惊喜打得措手不及:“我、我还没上过学……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哦。”朱熙一边牵着小巧的手往外走,一边向这个被软禁了十七年的少女介绍外界的精彩,“外面不但能让你随便上网,还有各种美食,对了,巧儿你知道游乐场吧……”   两个女孩的声音渐行渐远,等到她们彻底走远后,阿婆才缓缓打开华贵的木盒。   “自古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故九乃极数,唯彩石至九之数,方可易数。”   木盒外,阿婆手里有四颗破碎的水晶。木盒内,方盒四角也各有一颗碎掉的晶石。然而在木盒正中心,却存有第九枚水晶。   完好无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重生水晶。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祝巧的第一次   对于祝巧来说,这个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一条长廊、一间名为正源的大堂,还有庭院里只会在冬春交际时独自烂漫的梅花。用脚去丈量她的世界的话,世界的直径只有一百七十五步。在她还分不清自己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的时候,祝巧尚保留着对外界的好奇心,但每当她想溜出去时,阿婆就会揪住她的耳朵,严厉地向她讲述她听了几百遍的祖宗礼法。再长大一点,她意识到自己是位淑女后,就再也没有让阿婆操心过了。   祝巧其实一直很钦佩朱熙姐姐,也在暗暗的羡慕她,甚至有一丝丝的嫉妒。朱熙姐总是全世界到处跑,好像有忙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她见过碧波荡漾的大海,见过群峦叠翠的山脉,见过北方的落雪,南方的沙滩,而朱熙姐总会在一个和平温暖的下午,向她仔细讲述她的所见所闻。   要是我也能见一见外面的世界就好了……她偶尔会这么想,但很快又会内疚地想到孤独的阿婆,如果她走了,谁来陪伴阿婆呢?谁来继承这间祠堂呢?老哑巴吗?可他甚至都不会说话……阿婆还说,老哑巴是神州最后一个太监,她说,太监一般都活得比普通人长久。在阿婆还年轻时,老哑巴就已经在祠堂外扫地了,他每天早上七点来,晚上六点走,阿婆说老哑巴住在几里外的一间出租屋里,每个月领着六百块的低保。   低保是什么?出租屋又是什么?   这些词对于祝巧来说太过深奥,她虽然会偷偷上网,但她不敢注册账号,只能胆怯地注视着网民们交谈,将人们口中一个个生涩的名词来回咀嚼,实在弄不懂的会等朱熙姐来的时候请教她。   祝巧终于迈过了阻止了她十七年的门槛,老哑巴看了她一眼,旋即低下头继续扫地。她有些惶恐地回头看了眼祠堂,居然对开启新生活感到一丝恐惧。   “小巧。”朱熙心疼地牵住妹妹的手,“以后再也没有东西能束缚住你了。”   “熙姐,我有点害怕。”祝巧小脸煞白,“我以后住哪?怎么吃饭?阿婆一个人会不会寂寞?万一、万一警察来抓我怎么办?网上说无业游民是会被抓走的……”   阿婆,你良心不会痛吗?朱熙轻叹一声,开始给与世隔绝的祝巧讲起了一些社会常识。朱熙憎恶古板的传统与顽固的规矩,她很早以前就决定将祝巧接出来,可阿婆说,只有找到彩石,才允许祝巧离开,她们祝家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某种神秘的任务,只要没找齐彩石,祝家的巫女们就必须守候在正源祠,直到老死。   巫女?使命?这些词只会让朱熙发笑。   祝巧坐上车后,面露好奇之色:“这就是汽车吗?我还是第一次坐欸……”   负责开车的女保镖轻笑一声,便迎来朱熙的冷目:“管好自己的事,我再听见你嘲笑小巧,你就滚回你的老家。”   “是,殿下。”女保镖肩膀一挺,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熙姐好凶……祝巧第一次见到这样冷漠的朱熙,她像只被吓到的流浪猫一样缩在座位上。果然,外面的世界好可怕……要不还是回去陪阿婆吧……阿婆晚上烧香时没人给她揉肩怎么办?   坐在后座的姐妹二人,容貌相似,但性格与行为举止却截然相反。   “小巧,你晚上想去吃烧烤吗?我带你去……”朱熙面向祝巧时,又换了一副柔和的面容,那对狐狸眼自然地放松下来,少了几分煞气。   “我……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祝巧小声说。   “那……那你玩过游戏吗?”   “嗯。在网上看过视频。”   “你想玩吗?”   祝巧眼睛里冒光:“想!”   “那你这几天就呆在我家玩游戏吧,等我忙完一些事情后再带你慢慢接触其他事。”朱熙知道,想让这位脱离社会十多年的妹妹重新融入社会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先从最轻松的游戏开始,让祝巧一点点和这个社会重新建立联系,对了,还得给她找个学校,只是小巧没上过学,难道要和五六岁的小孩子一起去上一年级吗?   祝巧见熙姐在低头沉思,乖巧地没有打扰她,而是默默地偏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只见小小的玻璃外,是五彩缤纷的世界:红色的店铺招牌,灰色的石板地面,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路人。各种景物在视野里如流光般倒退,一件又一件新鲜事物映入眼帘,叫她目不暇接。   祝巧在想,如果遇到陌生人,要怎么打招呼呢?她又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如果直接说“你好”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以前她的世界只有一百七十五步大,她不用考虑太复杂的事情,只需要和阿婆一起生活,偶尔修剪一下梅花树的枝干,还会学着自己用柴火炉做饭。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和陌生人问好。   熙姐的家是一栋很大的别墅,进门前还会路过一片花园,带着白色园丁帽的女工整齐地向她们行礼,祝巧略显局促地模仿她们的动作向她们鞠躬,倒是引得女工们一阵愕然。   “小巧,她们只是底下的女工。只有她们向你行礼,你不用向她们回礼的。”朱熙笑着说。   “可是……会不会不太礼貌?”祝巧弱弱地问。   朱熙错愕片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带着祝巧来到客房,教了她怎么使用电脑,倒不是什么难事——她以前就偷偷带着祝巧去上过网,她还记得祝巧被电脑启动的提示音吓哭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理她。   “你就一个人在这里上网哦,等会吃饭我再叫你。有什么事可以在网上发信息叫我,或者直接喊我的名字。”朱熙摸了摸妹妹柔顺的长发,和她不同,祝巧留的是长发,而且有些微卷,发梢还透着淡淡的橙红。   朱熙离开后,祝巧小心翼翼地使用起电脑。她握着鼠标,在电脑桌面捣鼓好一阵,终于打开了一个叫“阀门平台”的软件,顿时一连串的游戏封面映入少女的眼帘。祝巧傻傻地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就是游戏吗?   祝巧有些小激动,她小心翼翼地点开某个榜单,一眼就看到了排在第一位的某个游戏。   “长乐制作组?”祝巧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便点开了她人生中第一款游戏……   (今天还有更新)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 朱熙一定有病   这款名叫《夕拾录》的游戏讲述的是作为作家的男主人公为了取材,回到了老家乡村,拜访了曾经的儿时伙伴,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离奇、诡异的故事。不得不说,《夕拾录》的文本质量非常高,配合那精致的人物立绘,轻易就让祝巧代入其中,她好像化身成了作家,在一个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倾听着那些来自黑暗深处的故事。   这款游戏并没有任何jump scare,所以祝巧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游玩下去。每个章节的故事除了有令人细思恐极的灵异情节外,还有制作者镶嵌其内的人文精神。牵着人头狗、外貌凶恶的守林人,内心其实是个自卑懦弱的小孩;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已婚妇女,最后沦陷在一场无尽的梦境中;向鬼怪发出邀请函的男子,最后也葬身于鬼怪之手……   游戏的最后,作家打算离开乡村时,却在一栋老屋边瞥见了自己的墓碑,他才恍然明悟,他原来早就死在了童年的一场疾病中,现在的他,只是为了那点执念而徘徊不散的冤魂罢了……在作家惆怅的目光中,游戏画面逐渐变暗,一首动听的童谣响起,无数萤火虫在黑暗中起舞。“夕拾”二字于画面中浮现,在祝巧意犹未尽的回味中,夕拾前又浮现朝花二字,拼合起来,便是朝花夕拾。   好的作品总能引发受众的共鸣与激情。祝巧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候她是多么幼稚,会把夜晚窗外的树影看成游魂,会坚信打雷是妖怪磨牙的声音,小小的脑袋里装了大大的疑惑,世界上所有的未知对于她来说都不啻灵异之梦。她和游戏里的作家有什么区别呢?   《夕拾录》的体量并不大,在晚饭前,祝巧就已经通关了。她的内心依然有波涛回荡,她迫切地渴望表达什么,或者写些什么,她点开这款游戏的评论区后,却又退缩了。   她很想狠狠地赞美这个制作组,但小丫头肚子里没有墨水,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害怕发表自己的观点后引来其他人的抨击。于是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做法,她点开了制作组私信,打算以私信的方式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   可是,该写什么好呢?   祝巧没有上过学,但以前跟着阿婆学过认字念书。她对赞美的理解还停留在“好看”“厉害”“漂亮”的层次,《夕拾录》给她带来了思想冲击太过深刻,以至于小巧想不出任何词汇直抒胸臆。   最后,小巧决定用最直接的办法,她打开摄像头,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点击发送。   人类的语言起源于手势,她相信自己的感情一定能通过手势好好传达给对方的!   “小巧,吃饭了!”朱熙姐在喊她。   “啊~来了来了!”祝巧关掉私信界面,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   陆离这几天一直关注游戏的发售情况。第一个24小时,《夕拾录》卖出了七万多份,已经远超他的预期,而且各大社交平台上开始出现自然推广。等到了第二天起床时,《夕拾录》销量突破十四万,一举冲上了新品热销榜。要知道,上一款国产的爆款独立游戏,半年总销量也才七十万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到今天为止,雅梦姐的账户里已经进账了五百多万,这还是扣除了增值税后的数字。   这个数字对于很多游戏大厂来说或许只是九牛一毛,因为光是游戏开发的成本一般都不止这个数。但这款游戏有什么成本吗?架构是他亲自搭建的,还有老陈的一点功劳,音乐是安百璃和楚静怡无偿贡献的,美术是温琥珀无偿贡献的,甚至后期宣传也是陈嘉宁无偿贡献的……嘶,这么算下来,这款游戏的成本出乎意料地低啊……陆离摸了摸下巴,看来长乐制作组未来可期啊!   他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给大家发工资了。首先是安百璃和楚静怡,这两丫头对他的钱估计不感兴趣,把工资折算成别的礼品送给她们更好;然后是陈嘉宁,陈嘉宁是个财迷,还是个铁公鸡,上一世安百璃经常说她钻进钱眼子里了,那就给她多发点奖金吧;还有温琥珀,琥珀很像是古时的那种雅客逸才,不在乎金钱只在乎名望,那就给她送一面锦旗怎么样?上书杰出少女代表,正好和杰出少年代表凑一对?对了,雅梦姐也有工资,名头是什么不重要,他反正就要变着法给姐姐送钱。   就在陆离美滋滋地畅想未来时,忽然注意到阀门平台的一条私信。   自游戏发售以来,他这个账号接收的私信数以百计,其中三分之一是广告商,三分之一是音乐平台找他要授权,剩下的都是热情的粉丝来信。   发这条私信的用户头像是默认的笑脸,ID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一看就是平台常见的机器人。发送过来的是一张图片,陆离没敢第一时间点开。上一世时,他曾听同行们吐槽过,一些玩家的行为总是奇葩得超乎想象,他们会在大半夜发来私信,发一些隐私部位的照片,还要他们去点评,如果是漂亮女孩倒也算了,但发图片的都是一些腿上长毛的大汉,这成何体统啊?   陆离也担心自己是不是遇到网络变态了。   带着几分好奇,陆离点开了这条私信的图片,下一秒,陆离握住鼠标的右手抖了一抖,眼睛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发来图片的不是什么穿着毛裤的大汉,而是一个长相精美的少女。那女孩穿着居家的短袖,五官精致,一双狐狸眼透着几分妩媚,但那微微张开的樱桃小嘴却更彰显她的纯真。少女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楚静怡风格的傻笑,好像在说:“棒棒哒~”   朱熙?!她有毛病吧?!   陆离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您堂堂十四公主,专门给我发一张私拍照?这个世界怎么了?   陆离犹豫许久,觉得不能摆架子让公主殿下难堪,于是小心地回了句:“你好啊。”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 宅女公主   “你好啊”比“你好”多了几分俏皮,少了些正襟危坐的严肃意味。这说明陆离心底里还是有些害怕毒公主的,这位主儿一言不合就把人迷晕了绑上车,哪里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只希望将谈话氛围弄得轻松点。   等会好半天没有等到朱熙的回信,陆离还在琢磨朱十四在打什么算盘,忽然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味,是安百璃在厨房煲汤。这姑娘自从知道自己的代价消失后,便开始钻研起厨艺来,一扫之前的颓废丧气姿态,生活明显有了许多盼头。   安百璃说,她本来是打算在代价实现前不留遗憾地和陆离一起走完生命的终程,所以她之前没心思学习,也不想着未来,得过且过,能过一天是一天。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有了对未来的规划,她想和陆离念同一所大学,想给他生个女孩,想拥有一个小家,静怡勉强也算小家的一份子……   安百璃端着一碗热汤,扭着小腰乐呵呵地从厨房走出来:“快尝尝我的手艺~”   陆离眉毛一抬,注意到安百璃围裙下是一条短裙,白皙的大腿裸露在外:“做个饭穿这么短干嘛?不怕被烫啊?”   “反正只在家里穿,你爱看不看嘛。”安百璃哼了一声,她扭了扭小屁股,“我还没穿小内内哦,不就是为了方便你吗?”   听到这话,陆离的目光下意识地循着玉柱直入裙底,似乎想要验证安百璃到底有没有穿内裤。那条黑色的百褶短裙实在太短了,短到陆离随手就能将它掀起,将裙下风光尽览无疑。   他还在嘴硬:“我有那么饥渴吗?”   “这几天你不都是这样吗?邹雅梦不在,你就开始胡来了。”安百璃舔了舔嘴唇,“我打扫卫生稍微弯个腰,某人就想提枪上马;洗个澡还非要鸳鸯浴,一个小时洗完的非得磨蹭个两三个小时;晚上睡觉时也是,也不抽出去,就放在那儿一整晚,弄得我睡觉都不踏实……”虽是抱怨,但语气中却并无不满,更多的是小娇妻的洋洋得意。   陆离老脸一红,年轻人精力充足是这样的。特别是少年,青春期时怼天怼地,恨不得连床板都给它捅个洞出来,路上见到个雌性就在琢磨洞里洞外的腌臜事。随着年岁渐长,男人的欲望才逐渐消退。   “所以我才穿这么短的裙子,不就是为了方便你嘛。”安百璃撅了撅嘴。   陆离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连忙搂过安百璃,一边甜言蜜语地哄着,一边夸她煲的汤真好喝,听得安百璃眼睛都笑成一道弯月。她才不在乎什么短裙不短裙,什么煲汤不煲汤的,只是希望得到丈夫的肯定与关心而已。   被陆离哄了一会,安百璃身子都软了,她窝在陆离怀里,软软糯糯地问:“离,游戏卖了多少份了?”   “现在已经二十二份了,增速已经降低了,我估计首月销量能破一百八十万。”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小微制作组来说十分惊人,但对于陆离来说却属稀疏平常,以《夕拾录》的游戏质量,两百万销量也只不过差强人意。他毕竟是个重生者,有过小几十年的从业经验。等到明年年度收入总结完成后,陆离打算将《夕拾录》的收入拆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用于他、姐姐、安百璃的生活费、学费,一部分用于新公司的注册资本,另一部分用于金融投资。   陆离一边喝汤,一边把玩怀里的安百璃,小两口你侬我侬、蜜里调油,房间里到处弥漫着暧昧与甜蜜的粉色气息。不得不承认,自从雅梦姐走后,陆离对于欲望的自制明显放松了,有时候他都会萌生今天别学习、工作了,就和安百璃玩一整天算了,换着姿势来,腻了就出去逛街,一起吃吃美食,晚上回来还能再来一次。   如果雅梦姐还在,她一定会恶狠狠地戳着陆离的心窝,要他别这么腐败堕落。陆离想自己说不定会反手将雅梦姐给就地正法了,她会反抗吗?或许会?或许不会?   一想到女人,自然就想到性,陆离的心思也就逐渐飘远。他觉得邹雅梦的腿是认识女孩里第一长的,健美,充满力量感,该丰腴的地方丰腴,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腿的肤色白里透粉,诱人之至。安百璃的腿就稍微欠缺了一点,百璃的身材比寻常女子好,但终究比不上雅梦姐,而且胸前那几两肉也就比陈嘉宁多一些,或许和呆头鹅差不多?   陆离脑海里又浮现朱熙的身材,严格来说,毒公主应该是他认识的女子里身材最好的,丰乳蜂腰,肩膀比寻常女子要宽,腿长也和雅梦姐不相上下。活脱脱一个超级模特,行走的欲望之源。难怪上一世那么多男人哪怕明知她是颗毒草,也愿奋不顾身地用自己性命去取悦她。   陆离摇了摇头,他真是活腻了,居然开始对朱熙评头论足了。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和这位公主产生交集吧?   喝完了汤,安百璃又去厨房钻研去了,陆离抹了抹嘴,坐回电脑前,注意到朱熙回消息了。他连忙坐直身子,严肃以待。   屏幕那头的“朱熙”也发了个“你好啊”,连标点符号都和陆离发过去的消息一样,就像复制粘贴的一样。   这语气未免有些过于友好,陆离心中忐忑,正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时,“朱熙”打字说:“你们的游戏做得很好哇,好厉害!”   这种小女生的崇拜语气是怎么回事?您是在模仿我家怡宝吗?而且您作为手眼通天的毒公主,难道还不知道这长乐制作组就是我陆离的小组吗?她是想演戏吗?还是真的不知道?   短短一瞬间,陆离脑海里闪过千般想法。最后,他决定顺从“朱熙”,陪她演下去。   “谢谢您的夸奖,很高兴能得到您的喜欢。希望您以后能继续支持我们!”十分公式化套路化的回答,一般这种时候话题就应该终结了,正如陆离所预期的那样。   可那个“朱熙”居然又问:“你们以后还会继续做游戏嘛?那,那我还能再玩你们的游戏吗?”   这是什么话?手长在您身上,我陆离还有资格阻止你玩?朱熙你是不是摔到脑子了?   “朱熙”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发言多么幼稚,连忙撤回了消息,可怜兮兮地又发了句:“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陆离脑子里一片浆糊,他居然分不清朱熙是在玩弄他还是真情流露了。难不成……难不成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毒公主私底下是个纯情宅女?   抱着异样的想法,陆离以哄楚静怡的语气回复了一句:“没关系没关系,以后你想玩都能玩,下次新游戏发布后我们会免费给你赠送游戏激活码哦。”   “朱熙”明显高兴极了:“真的嘛?”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 愚人节不快乐   “当然是真的啦。”陆离用轻松的语气回复。“朱熙”再也没有发来消息,看来或许是玩腻了,或许是忙别的事情去了。说来也是,堂堂公主哪会那么闲,天天宅在小房子里上网?就连陈嘉宁都知道跑到河边去散心,偶尔还要出去旅游,不会真有人只会宅在家上网打游戏吧?   陆离本来还想等待“朱熙”的下文,呆头鹅忽然打来电话,陆离精神一振,脸上不禁笑出一朵花来。可接通电话后傻丫头才说是找百璃说私房话的,陆离只能把手机递给在厨房的安百璃,任凭这俩姑娘鬼鬼祟祟地交谈着。他在想,给百璃送一台手机吧,送什么款式什么牌子的呢?   *   晚饭时,朱熙注意到祝巧格外兴奋,大长腿在桌子下来回摆动,好几次不小心踢到她的小腿了。   “小巧,好好吃饭。”朱熙稍微严肃了那么一点。   “嗯嗯。嗯嗯。”祝巧傻笑着,筷子拿倒了都没发现。朱熙揉了揉太阳穴:“碰到什么高兴的事儿啦?”   祝巧啊了一声:“朱熙姐你这都知道了?”   废话,你这喜形于色的模样谁看了不知道?朱熙向来是不舍得凶妹妹的,只能无奈地说:“和姐姐说一说吧?”朱熙是个有掌控欲的女子,她不喜欢任何超脱掌控的情况出现,包括祝巧。网络世界比现实更加光怪陆离,网络就像是一场所有人蒙着面具恣意发泄的狂欢,谁也不知道你踩到的是一坨狗屎还是黄金。祝巧缺乏常识和生活经验,是最容易在网上栽跟头的那类人。   祝巧本来想和姐姐说自己和喜欢的游戏的制作人聊过天,但她注意到熙姐的眼神没有聚焦在自己身上——这其实是熙姐的一个小习惯,每当她心里藏着事或者打着算盘时,都会“假装”注视着对方,实际俯瞰着无垠的虚空,谁也不知道她在考虑什么。   两年前,熙姐给她抱来了一只可爱的小狗,祝巧很喜欢它。但小狗毕竟是小狗,未经训练天性冥顽,经常会不小心咬伤她,伤口倒也不深,只是浅浅的凹痕。她在一次闲谈中和熙姐讲述了这件事,她还记得当时朱熙的表情也和现在这般一致,看似认真实际在神游天外。几天后,熙姐在没有通知她的情况下将小狗抱走了,也没说送到哪儿去了,只是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家伙。   祝巧没由来地想到往事,嘴里冒出的话变成了:“玩到一款很好玩的游戏,叫《夕拾录》啦。”   只是游戏而已吗?朱熙微微颔首,回头去查一查这游戏的背景,倒也不是大惊小怪的事。   祝巧发现自己居然有说谎的天赋,她没有脸红没有紧张,只是小口地扒着饭。   今天是足以载入祝巧人生史的一天,第一次玩电子游戏,第一次和陌生人打招呼,第一次和陌生人说了整整五句话,第一次对最敬爱的熙姐撒谎……她决定将这一天的收获记录下来,等到自己死后刻在自己的墓碑上……   想到这儿,祝巧忍不住咯咯笑了出声。   *   时间飞逝。年轻的岁月总是短暂的,少年少女们总是在不经意间长大。在陆离上下学的过程中,已经能看到高三的学长学姐拖着行李箱离校了。他们有的是已经联系好了大学,要去参加自主招生,有的是读不下去了回家当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还有的是已经不屑于一纸文凭,开始深耕于家族事业了。与之相对的,川海另外几所高中的学生们则没有这么多选择权了,他们一半是去职业学校学技术,另一半则是去找工作了。有些时候赛道就已经决定了结果,越是努力去超越自己的赛道,越容易被裁判判定为违规。   上学路上,陆离跟在安百璃和楚静怡身后,听着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女孩子什么都好,身体柔,皮肤软,体味香,羞羞答答含苞待放,唯独聚在一起时闲话特别多。   “百璃百璃,你知道嘛,高三的施学姐被委员会认定为本届唯一一个上上品学生,据说以后入仕的话能直接从……级开始做……”   “就是那个每天在操场捧着书跑步的学姐吗?我一直以为她在作秀……”   “还有一个姓江的学长,听说被裁定为下下品,已经被召回家族接受处分了……”   “好严格啊。”安百璃打了个寒战,这些暗地里的规则简直残酷至极,社会的等级森严展露无遗,“静怡你明年应该能评上上品吧。”   陆离嘴巴一歪,什么叫应该?那是肯定。楚静怡作为楚晓东的独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人准岳父今年调动首都去了,职位已经定下,是中央内阁大学士,正儿八经的领导班子,握方向盘的人物。川海一中还敢不给他面子吗?   倒是他和安百璃要多操心一下评级的事,如果被评成下三级,恐怕大学入学都有问题。   “我也不清楚……不知道委员会是怎么评级的。”呆头鹅居然还真的有些紧张,似乎在担忧自己的评级。   怎么评级的?陆离忍住不笑,最好还是别说话,让他家怡宝继续无忧无虑下去吧,这傻丫头只要快快乐乐傻傻乎乎就好了。   陆离内心正上演一出又一出大戏,忽然见到安百璃回头看向他:“啊!陆离,我有件事没和你说……”   “什么?”陆离随意地问。   “你让我保管的那个账号今天登不上去了。”   陆离一愣,头发都差点竖起来了:“你说什么?”那个账号是指他和雅梦姐共有的小金库,里面存了一部分《夕拾录》的游戏收入,是他预留出来交大学学费的。账号登不上去了只有一种可能,被冻结了!   他大脑急速运转,在脑海中过了一条又一条法律法规,银行规章,依然没意识到究竟是哪里违规了?难道是在阀门平台上赚得太多被某些人盯上了吗?难道是某个合作自媒体被查出违法违纪行为了吗?也不应该啊……   或者更简单粗暴一点,被人非法提取了,银行自动冻结了?   就在陆离越发不安时,安百璃才展颜一笑:“笨蛋陆离,愚人节快乐~”   陆离目光呆滞,所有的想法化作飞烟散去,他这才意识到:今天四月一日,是愚人节啊。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 风吹之音   愚人节。陆离一直认为愚人节位列最不受欢迎的节日第一,它充斥着自以为是的幽默与毫无节制的谎言,好似公共露天厕所,供人们在光天化日下排便宣泄。可是这样的节日偏偏在学生群体中大受欢迎,可能是童心未泯,可能是天真烂漫,上学路上,陆离已经听到不下七则愚人节谎言。那些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在校园里,忽然有人说今天要摸底考试,忽然有人说后天放假,又有人说谁谁的女朋友跟谁谁跑了,总之真话假话混在一起,青春的百无聊赖可见一斑。   安百璃喜欢过愚人节,倒不是多喜欢戏耍别人,而是能借此多与陆离多一些别有趣味的互动。上一世时,她最喜欢在愚人节时激怒陆离,换取陆离一顿夫妻之间的“教训”,陆离曾猜测,这姑娘或许有受虐倾向也说不定。   呆头鹅听见安百璃频频戏耍陆离,竟然有些心动,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安百璃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拜。   安百璃挽着班长的胳膊,贼兮兮地说:“百璃,你要试试吗?平时可没机会戏耍陆离哦。”   那倒的确,傻丫头每次见到陆离,连魂都被少年牵走了,哪里试过反客为主?安百璃这么一说,让呆头鹅更加动摇了,她偷瞄了一眼随在身后的陆离,小声询问:“那、那该说什么好?”   “笨蛋,愚人节笑话都没听过吗?”   “我……我不知道……”   “你就说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陆离一般会很配合得信以为真,这时候你再哈哈大笑地蹦出来,祝他愚人节快乐!”安百璃骄傲地传授自己的艾草经验。   陆离其实一直在听姑娘的悄悄话,倒不是刻意偷听。他有点忍不住想给百璃一个脑瓜崩,这么幼稚的娱乐也就他陆离会装傻似的配合,她还当个宝似得传授给自家怡宝。   “真的可以吗?”让陆离没想到的是,呆头鹅居然一本正经地反问。他拍了拍脸颊,这一个呆瓜一个笨蛋聚在一起,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姑娘们窃窃私语半天,楚静怡终于鼓起勇气,向陆离走来,脸上写满了期待和窃喜。   陆离看着呆头鹅那张娇俏的小脸蛋,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爱情的本质吧,简单又纯粹。只是为了开心,不在乎幼稚不幼稚,只是为了心上人,就愿意献宝似地在他面前展现自我。   想到这,陆离也露出一个微笑,配合地露出疑惑表情:“静怡,怎么了?”   不知怎的,见到陆离对她微笑,楚静怡脸蛋就倏然红润起来,像是嫣红的染料倾倒进了清水池,下意识地注视着陆离,忽然又醒悟过来,羞怯地低下头去。陆离不禁捏了捏傻狍子粉粉的耳朵:“咱们都认识快两年了吧,你怎么还这么害羞?平时开班会时不是可威风吗?”   呆头鹅撅了撅嘴,这是天生的嘛,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靠近陆离,总会有些小紧张,有些小害羞,总是下意识地去整理衣领衣摆,总是担心早上洗脸没洗干净留了眼屎……   “陆离,我不喜欢你了。”她垂着脑袋说。   陆离露出悲伤的表情,还没说话,便见班长急忙说:“这是愚人节玩笑啦。你、你别当真。”   安百璃听到这,忍不住捂住嘴巴大笑出声。这哪里是愚人节玩笑?这分明是向情郎撒娇吧?静怡有时候伶俐聪慧得惊人,有时候又呆的出奇。   陆离也笑出声来,牵着楚静怡软软的小手:“静怡,我喜欢你。”   班长抬起头:“这也是愚人节笑话吗?”   “不告诉你。”   楚静怡从羞涩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她看了眼陆离,忽而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果然还是天下第一坏蛋。”   “有吗?百璃,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是色魔。静怡,咱离他远点,你看他大白天就要摸女孩子的小手……他这晚上要做什么我都不敢想……”   *   午休时间。身为班长的楚静怡总有忙不完的班级事务,她前脚刚和陆离、安百璃吃完午饭,后脚就急匆匆地前往后勤办公室,做新校服的登记工作。   安百璃今天忽然多了几分雅兴,她说想去天台上坐一会,想站的离天空更近一点。   春风微盛,将安百璃的秀发吹得随风起舞,美好得宛若印象派画作中那个让人遐想无限的女子。安百璃穿着校服的身姿映衬在蔚蓝的天幕中,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躬身:“色魔,发什么呆呢?”   “百璃你真漂亮啊。”陆离由衷地感叹。   “我可不像静怡,被你夸两句就脸红红地跑掉了。”安百璃嘿嘿直笑。   “今个儿小村姑怎么有诗兴上天台吹风的?”   “谁是小村姑,再这么说我咬你了。”   陆离讨好似地笑了两声。或许是与苍穹过于亲密,天台总是在人们的印象中与忧郁、自杀、自由与风息息相关,它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浪漫主义者的某种崇高象征。离群索居的浪人们偏好孤僻的角落,其中天台堪称他们的圣地。   安百璃本来和天台扯不上半点关系,她是那种只会窝在座位上睡觉的女孩。   “视野好辽阔啊。”安百璃在风中张开双手,摆出了一个泰塔尼克号中的经典姿势,“感觉好像无拘无束一样,难怪你这么喜欢天台。”   陆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有心事?”   安百璃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亲爱的,我觉得现在过得好梦幻啊。”她茫然地注视着操场上的学生们,“代价消失,隔阂消除,还有了静怡这个同病相怜的姐妹,就连你的事业也一路向好、蒸蒸日上。明明……明明……”   她有些哽咽,陆离抱紧她:“明明什么?”   “……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两个月前,我每晚都会做噩梦,十一点醒来一次,凌晨三点醒来一次,天亮时又会惊醒一次。”她的嘴唇在打颤,“每天晚上都冷的可怕,明明被子盖的很紧,但全身都像浸在冷水中。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万一我真的独自赴死了,再也见不到陆离了该怎么办?这比死都可怕。可是不闭眼睛身体就仿佛坏掉的机器一样咯咯作响,咳嗽个不停,连自己有几根手指都看不清。”   陆离听得她的述说,怀抱得越发紧了,是的,他那段时间只知百璃有代价,却不知百璃的感受,他当真以为这个女孩早已看开了吗?当真以为她安百璃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吗?她分明是个懦弱的抱着水族馆传单不敢回家的胆小鬼啊。   “百璃,对不起,我那段时间忽视了你。”   “你不要道歉……亲爱的,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安百璃浅浅地笑了,“我那段日子一直在生死的恐怖中艰难生活着,每天睁开眼睛就想马上看到你,生怕少看了你一眼就永远没机会了。那样绝望的日子就在两个月前,可是现在,现在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充满了希望,美好得像是在做梦。”   “我这段日子想了很多很多。不许笑我,我不是笨蛋。都说经历生死大变后一般都会大彻大悟。我没有大彻大悟立地成佛的本事,但我还是想明白了,以前的我其实太自私了……”   “没有的事……”陆离下意识地哄骗出来。   “不许再哄我了。不然我每次都自我定位不清晰。”安百璃鼓着腮帮子,“我以前就是太自私,把自己的爱欲强加在你身上,是我自己将自己束缚住了。果然,温琥珀说得对,她一直都是对的……”   温琥珀说过什么?陆离不解。安百璃没有解释的意向,她迎着风,小声喊:“我超级超级超级喜欢陆离!”   风声喧嚣,将她那小家子气的呐喊吞没。陆离忍不住笑了:“这是愚人节玩笑吗?”   “你猜。”安百璃眨了眨眼。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 美好的早晨   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会过愚人节,温琥珀就是其中之一。她今天起得很早,照例端着热牛奶守在窗前,她早餐喜欢吃牛角面包,面上撒些星点似的糖粉,配上一杯温热的咖啡,这便是一个最完美的早晨。来了神州后,外交官先生让她入乡随俗,多享受享受神州的早晨——包子、油条、饺子、热豆浆。但她觉得太油腻。   但无论如何,她一直觉得在神州的每个早上都很美好。   “小姐,您朋友今天已经跑完步了。就在半个小时前。”那个谨慎的,脸上长着雀斑的小女仆提醒了一句。   “……”温琥珀假装随意地收回目光,“我又不是在看他。”   小女仆诚惶诚恐地点头称是,倒是让温琥珀生出几分欲盖弥彰的窘迫来。   陆离每天都会晨跑,自从知道温琥珀的住处后,他每天都会特意在晨跑时经过温琥珀的住所前。温琥珀有点喜欢这种每天出门前都有人陪伴的感觉,她偷偷推掉了预约的专车,会跟着陆离跑一段路,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倒不是喜欢上了渣男杰出代表,而是喜欢那种有人陪伴的平淡的温馨感。正如她在活动教室的所见一样,陆离、安百璃、楚静怡三人吵吵闹闹嘻嘻哈哈,明明是思维方式和思想境界都完全不同的三种人,却能其乐融融地相处一堂。尤其是陆离,温琥珀确定,陆离心中藏着一方世界,就连她也没有摸透陆离心中那片疆域的边界,他好像怀揣着什么,又好像背负着什么,又在犹豫什么,又在挣扎什么。   和她很像。   她怀揣着成为大艺术家的梦想,背负着安柏家的名誉,犹豫着该以何种身份生活下去,又在一片混沌与迷茫中苦苦挣扎着。但是她做不到像陆离那样放下身段,与普通又乐观的普通人打成一片。   陆离到底在想什么?   她有时会冒出这个疑问,对杰出代表同学充满好奇,她也明白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喝完热牛奶,温琥珀正要去学校,忽然听到小女仆在喊她:“小姐,老爷的电话。”温琥珀的铂金色眉毛微微挑起,她不喜欢老爷这个词,也不喜欢小姐这个词。   “您好,父亲。”温琥珀回忆起礼节老师的讲课内容,用温和平缓的语气向电话那头的外交官先生问好。   “女士,早上好,川海的辰旭如何?”外交官哈哈大笑,话声音中气十足,“最近学习和生活怎么样?还习惯吗?”   “托您的福,一切都很好。”学校生活很简单,早上陪着陆离跑一段路,然后坐车前往学校,在活动教室找个角落坐下,若是有灵感就画画,没有灵感就看书。等到中午,陆离一般就会带着两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过来,她就会偷偷观察他们,这已经是她的习惯了。   “那就好。对了,女士,上次川海一中那位和你有浪漫机缘的先生……您愿意将名字告诉我了吗?哈哈,开个玩笑,愚人节快乐,不要太严肃,女士。”外交官先生语气一转,“是这样的,女士,老欧斯里克在一个小时前住进了ICU,家族的律师已经开始工作了,财产分割程序正在前置审查中。”   “嗯。”温琥珀听着,心里没有太大波澜。她对安柏家族一直没有什么归属感。   老欧斯里克是现任安柏家族的总会计师,据说是老家主的私生子,他手里掌握了安柏家族的核心资源。安柏家族所有和遗产相关的合同生效条件都是老欧斯里克的自然死亡,就连政府也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再收一笔遗产税。   他其实老得都走不动路了。   温琥珀想起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人,他只能用塑料吸管吃流质食物,大小便无法自理,一个月只说一句话。多少人盼着他活,多少盼着他死。   当一个人失去了作为人的情绪价值,被剥离得只剩下金钱价值后,他就不再是人了,而是一件物品。一枚名为人类的印章。   她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好像领悟到了陆离为什么要融入到安百璃和楚静怡之间。如果一个人高高在上,无法向他人输送情绪,那他是什么?为了赚钱而赚钱的机器吗?   “女士,我们的神州之行可能要提前结束了。”外交官先生的这句话让温琥珀握着座机电话的手一紧,“当然不是现在,现在家族内部情况比较复杂,嗯……两个月内吧?如何?”   他这不是在征求意见,而只是在下达命令。   “以后还会来神州吗?”温琥珀不知怎的,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或许有机会会来神州旅游。”外交官先生笑着说。   温琥珀没有再回应,她明白外交官先生也只是把她当作印章使用罢了。每一个合法的安柏家子嗣,能够为父辈在遗产分割中争取到千分之五的利益,所以外交官先生最近几年一直在疯狂找回自己的私生子、私生女。温琥珀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回到家族城堡的。   在遗产分割程序结束前,他必须保护好他的所有子女,这才是他将温琥珀带到神州的原因。如果遗产分割结束呢?他还会再管她的死活吗?   温琥珀是个聪明的女孩,正是这种理智让她对世界失望透顶。   “我明白了。”   外交官先生又问了一遍:“女士,你听起来有些失望,确定没有意见吗?你放心,我是一个民主的人,不会强迫任何人做决定。”   “我没有任何意见。”温琥珀的嗓音又变回最初那样,冷漠又高傲,惜字如金。   “生活愉快,向你的朋友们准备一场道别会吧。”外交官先生挂断了电话。   温琥珀那原本因陆离三人组而温热的心脏重新变得冰冷干硬,她一瞬间看到了自己往后人生几十年的处境:在一间寂寥的小房间里,坐在画布前,画布正对着窗前枯干的枫树叶。   原来世界还是这么无趣啊……从来没有改变过,她本以为这个世界或许还有些不一样呢……   温琥珀自嘲一笑,今天早上没有喝到热咖啡,也没有等到脸皮厚厚的杰出代表同学,还接到了一个最不想听的电话。   真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个早晨。   如果有谁跳出来告诉她,这只不过是一个愚人节玩笑就好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 运动会   开班会时,穿着Polo衫,腰间挂着琳琅作响钥匙串的班主任通知今年的川海一中春季校运会将在四月中旬开幕,学校要求每个班至少要出七个项目,具体事宜由楚静怡负责。   陆离听得有些恹恹,他最讨厌的东西有二,一是乌泱泱的人群,二是汗臭味直冒的运动场——雅梦姐的比赛除外。如果要让他去参赛,无异于叫他上刑场。或许是理解了陆离的眼神,可爱的小班长点了好几个男生的名字,唯独放过了陆离。文科班的男生本来就少,仅有的男生几乎要把所有项目都参加一遍,这不是运动员,这是牛马。   就在男生们哀嚎一片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前门。   金发的少女今天没有穿她那身白色连衣裙,而是和普通女生一样换上了墨绿色的小西装、暗蓝色格子纹的百褶裙,原本恣意挥洒的铂金色长发被仔细扎束起来。她没有化妆,但她的皮肤却白得发光。   “我的女神……”有个男生嘀咕出声。   温琥珀怎么来了?   楚静怡问:“琥珀同学,你有什么事吗?我们正在开会。”   “我是来上课的。”温琥珀回答。   上、上课?   呆头鹅脑袋短暂地短路了,她忽然想起温琥珀好像、确实、的确是他们文科一班的学生。上次元旦晚会温琥珀还替班级拿下了最佳表演奖。   “额……那就请进吧。”   温琥珀淡淡地扫视一眼班级众人,目光在陆离身上微微停留,随后问:“我坐哪儿?”   上了一个学期的学了,连自己的座位都不知道,全校也就您做得出吧。陆离不无揶揄地想。   楚静怡也被她问住了,是啊,好像一直没给温琥珀分配座位,也没有去后勤搬新的座椅过来,那温琥珀坐哪儿?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这时某个殷勤的男生站起来,哈着腰说:“不嫌弃的话坐我的座位吧,我正好有些腰酸,站一会挺好。”   “嫌弃。”温琥珀冷不丁地说。   噗。陆离一时没憋住,笑了出来。这群人是不熟悉温琥珀的性格,她就是那种很典型的我行我素自高自傲的女孩,内心戏多,偏偏脸上毫无表情,对任何事物都挑剔得很。大部分普通女孩都是感性生物,只要你对她好,她总会念着一份情;温琥珀则不同,她是理性生物,她从来也不稀罕外人的施舍,甚至对自己也毫无同情。她就像是生长在绝壁高崖上的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可若是能登上绝壁,那绝美的花儿也只会为一人盛开。   “杰出代表。”她音量提高。   谁?温琥珀在叫谁?   同学们左顾右盼,没弄清新任校花在叫谁。   “杰出代表。”她又喊了一次。   陆离硬着头皮回应:“同学你有什么事吗?”他不太喜欢这种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安百璃扬了扬眉毛,若有所思地看向温琥珀,就连一本正经的楚静怡也不由紧张地看向陆离。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可心底却隐约有些吃味。   这种感觉很奇怪,一个比自己漂亮,比自己聪明,比自己优秀的女孩子,忽然用昵称在公众面前呼唤自己的心上人……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急促地说:“琥珀你就坐我的座位吧,等班会结束我让人去搬新的座椅来。”   “没事,让杰出代表去搬吧,我坐他的座位。”温琥珀认真地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   “可以吗?”金发少女看向陆离,那精致的容颜宛若梦幻。   你是突然发了疯吗?和朱熙一样?陆离无奈地点点头,若是私下里,他肯定要揶揄一下温琥珀,可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愿让小姑娘失了面子。他看着温琥珀款款走到他的座位上,目光与他短暂交汇,女孩的眼神略显复杂,陆离有些看不太懂。   朱熙也就罢了,好端端的毒公主人设不去维持,最近还时不时在网上找他聊天,开口也没个禁忌,连私生活都往外聊,吓得陆离都想自首了。他才不想知道朱熙您几号肚子疼,不想知道您喜欢什么水果,不想知道您养的第一只小狗的名字啊!   温琥珀也古里古怪的,今天换上了一身她以前最嫌弃的制式校服,还在班会时闯进教室喊要上课,你早干嘛去了?是幡然醒悟决定从此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考上一所神州大学为神州建设添砖加瓦吗?别开玩笑了,她甚至不是神州人。   陆离向班长打了个报告:“我去后勤搬个新座椅,来个人和我一起吧。”   之前那主动给温琥珀让座的男生主动请缨,跟着陆离离开了教室。   二人在前往后勤处的路上,那男生开口了:“陆狗——啊不是,我是说,陆哥。”他满头大汗,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希望陆离别向楚静怡打小报告啊。之前一个死党在校内说陆离的坏话,说他日御数女,好色成性,传到楚静怡耳朵里,隔天就给开出留校察看的处分,现在还每天写检讨呢。   “嗯?怎么了?”陆离当然听懂了,但他还是微笑着,假装没听清。   那男生松了一口气:“陆哥,你看你都有了安百璃和班长两个大美女了,能不能给哥几个漏点汤水?至少让温琥珀从您的大网里游出来吧?实不相瞒,我其实早就喜欢温琥珀了……”   陆离没说话。那男生壮着胆子继续说下去:“陆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喜欢别人就去追求啊。”陆离面无表情,“在这向我讨要什么?你又不是乞丐。男子汉大丈夫,想做的事情就去做,还得求别人干嘛?而且温琥珀又不是件物品,我能做主吗?”   “可是……可是……”这小男生有些急了。   “优柔寡断,唯唯诺诺。”陆离看着他,“你这也别说温琥珀了,同班的女生里估计都没几个看得上你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男生涨红了脸,“我又不是你这种渣男,骗人感情,我是真心的!”   简直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陆离撇了撇嘴,他也懒得再说了。与其在这跟这种脸上还有青春痘的小男生理论,不如多猜猜温琥珀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章 新同桌   当陆离和那青春期小男生搬着座椅回到教室时,高二文科一班的教室早已沸反盈天。陆离见到班长在讲台上手忙脚乱地登记,下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踊跃报名,这是怎么了?之前这群贵公子们不是对运动会唯恐避之不及吗?   温琥珀百无聊赖地坐在陆离的座位上,饶有兴致地翻看陆离的笔记,安百璃鼓着腮帮子,像只生气的河豚一样怒视着温琥珀的背影。当然,也只能怒视了。   “怎么了?怎么这么活跃?”陆离将座椅搬到第一组的最后,距离他和安百璃远远的。虽然他也挺想和温琥珀更亲密一点,可考虑到自家的笨蛋和呆瓜的心理,他最终还是决定暂且和温琥珀保持距离。   温琥珀听到陆离的声音,转过头来,那深邃的眸子里充斥着好奇:“这个笔记上的故事是你写的吗?还有续集吗?小果最后怎么样了?”   她手里拿着一本塑料封皮的笔记本,那是陆离在闲暇时写的剧本大纲。   未经允许翻阅他人的私人物品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陆离微微撇嘴:“小果最后找回了记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找回了记忆,那强子回来了吗?他们一定善终了对吧?”   “强子死在海上了。小果后来改嫁了,后半生过的并不幸福。”陆离耸耸肩。温琥珀眉毛微蹙:“那他们之前遭受的那些苦难呢?都没有价值吗?”   “是的。这个故事的主题就是人生无常,善恶未必有报。”   温琥珀沉默片刻,将笔记本合上:“你很讨厌。”   “谢谢夸奖。”陆离指了指新搬来的座位,那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正哈着腰舔着脸站在空座位旁,殷勤地替温琥珀擦拭着座椅。无论男女,在劣势的关系中,他们最擅长做的事情便是自我感动,总觉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为什么偏偏不爱我?这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呢?   正如陆离所坚持的,人生无常,善恶未必有报,付出也未必能得到回报,坚定自我尊重自己才是唯一的生存意义。一个人倘若连自己都不爱,如何去爱别人呢?   他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安百璃。   “温琥珀同学,你的座位来了,请回座位上去吧。”和温琥珀对话时,周围总有十几双眸子盯着他们。陆离曾经和温琥珀有过绯闻,此时温琥珀的出格举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难道元旦晚会那天晚上两个人真的亲上了?温琥珀情窦初开,因为一个吻爱上了陆离?然后上演了一出陆离、安百璃、楚静怡、温琥珀的扭曲四角恋?   八卦是人的天性。原始人看通过看热闹来获取自然界的信息,从而提高自己在野外的生存几率。川海一中的学生们通过八卦来获取上流阶级的八卦,来提高自己在这所学校的地位。他们好像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不用了,我和你的同桌协商了一下,她去新座位了,以后我就是杰出代表你的同桌了。”温琥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个笑容非常虚伪。   安百璃趴在座位上哼哼唧唧,愣是一个人也没听清这笨蛋在嘀咕什么。面对温琥珀,这姑娘真就和耗子一样畏缩鬼祟。   陆离愣了片刻,这才发现自己那不知名的女同桌已经背着书包走到那新座位前,她苦笑着向陆离摆摆手,算是道别了。和人家做了一个半学期的同桌了,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他这个同桌算是失职了。   陆离嗯了一声,在温琥珀身边坐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百璃,班里怎么这么热闹?我之前在走廊上都听见咱班的声音了,教导主任在门口走了好几圈了。”   安百璃在陆离耳边小声说:“都怪温琥珀。”   “?”   “刚才温琥珀说要参加运动会。”   原来是这样。陆离恍然。温琥珀在这所学校的影响力比他想象得还要大,他甚至听说有些女生会模仿温琥珀的穿着服饰、言行举止,俨然形成一股潮流。她在男女生中都拥有巨大的号召力。这样一位女子说自己要参加运动会,其他人会怎么想?男生们巴不得在她面前表现吧?女生呢?出于仰慕或嫉妒,恐怕也不愿落于人后。   但是。   温琥珀擅长运动吗?她不是个运动白痴吗?   陆离认识的女孩中,温琥珀绝对是最笨拙的那个,心灵而不手巧,上一世和她一起去游泳,她连水都不敢下,端着橙汁在泳池边发呆。在陆离心中,大概要二十个温琥珀,才抵得过一个邹雅梦。   今天真是邪门。温琥珀一定是发烧了。陆离注视着金发少女的侧颜,皮肤洁白无暇,肌肤紧致,并没有西方人惯有的粗糙的毛孔,雪肤细腻得像是柔顺的奶油。   安百璃恨恨说:“她一定是故意的,她绝对有上一世的记忆!”   “什么上一世?”温琥珀转过头来,冷不丁地吓了安百璃一跳。   安百璃被吓得打嗝:“嗝——没、没什么——”   温琥珀歪了歪头,她哦了一声,也没有再追问。陆离连忙给安百璃递水:“倒数四秒,然后喝水,这样就不会打嗝了。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安百璃一副要哭的样子:“不要凶我嘛。嗝。”   “好好好,乖,喝水喝水。”   “哦……”   温琥珀默默地看着二人的互动,脸上依然挂着那浅浅的,虚伪的笑容。不知是不是因为陆离教过她“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的时候,微笑就好了”?那笑容让陆离有些琢磨不透。   有了温琥珀带头,高二文科一班每个人都几乎报了一个项目。温琥珀更是离谱,她一个人报了足足七个项目,若不是时间分配冲突,陆离甚至怀疑她打算每个项目都参加一遍。   见陆离在审视她,温琥珀微笑着和他对视,两个人什么也不说,仿佛用眼神就能进行无数次交流。最后,竟然是恬不知耻的陆离败下阵了,他心虚地偏过头,不敢再与温琥珀对视……温琥珀仿佛胜利者般挺了挺小胸脯,陆离还看见她将自己那本笔记本塞进自己的书包。喂,没人教过你不许乱拿别人的东西吗?……   “杰出代表,你不报一个项目吗?你和我组队参加两人三足吧?”温琥珀笑着说。   安百璃像只警觉的黑猫,汗毛竖起,幸好陆离摇头:“不了,我就不参赛了。”   “哦?那太可惜了。”温琥珀随意地说。   “嗝——”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一章 存在与否   放学后,陆离和安百璃向楚静怡道别,便动身前往手机专卖店。他现在手上有点钱,正好给安百璃送一台手机,平时联系也方便,电话卡就用雅梦姐之前淘汰的旧卡,等到明年满十八岁后再另办新卡。   陆离在柜台前专心挑选手机,安百璃则在一旁絮絮叨叨啰嗦个没完。其实在线下买手机并不是最实惠的选择,线下机的目标用户是对高新科技与配置不那么敏感的中老年人,所以线下机往往溢价严重。廉租区收快递并不方便,也不安全,陆离也是考虑再三才决定线下买手机的。   “离,你听我说,我现在百分之一千肯定,温琥珀也有上一世甚至上上一世的记忆!”安百璃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以温琥珀的性格,她不可能参加运动会,上一世她也从来没有对运动会产生过兴趣。怎么偏偏这一世就心血来潮了呢?”   虽然安百璃的话素来不太可靠,可这次她说的倒确有几分道理。   就像木兰市的疫情一样,上一世无踪无影的事物,怎么在这一世接踵而至呢?   “这台手机怎么样?配置还可以,颜色也挺好看的。”   “哎呀,离,你听我分析!”安百璃急得跺脚。   “啊?我觉得你说得对。”陆离敷衍地点头。   安百璃气得拧住他的腰肉:“你讨厌死了。”   店员小姐姐笑呵呵地捂住嘴:“两位是在读大学还是工作啊?”   其实只是高中生。陆离指着柜台里的一台靛青色外壳的手机:“就要这款吧?有现货吗?”   “麻烦您留个联系方式,我们需要从仓库调取,明天下午您来取就行。”   就在这时,陆离的手机响了,他向安百璃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她去填信息。安百璃哼了一声,轻轻在陆离脸颊上亲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拿起笔在纸上留下联系方式。   店员小姐姐不无羡慕道:“你们感情真好啊。我也想要个男朋友……唉……”   得了吧。安百璃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你再找一百个男朋友也比不过我家陆离一个。而且越是说这种话的女孩子,越不容易找到对象,她们口口声声说渴望爱情,实际上眼光比谁都挑剔,对自我和社会的认知尚不清晰。   如果是以商品或价值的目光去寻找爱情,那永远无法做到向下包容。   另一边,陆离接通电话,来电的居然是已经被调往外省当干部的龙秘书龙笛。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楚晓东进入中央核心圈子后,这位秘书也摇身一变,进入某重点市的领导班子,成为正儿八经的青年干部。陆离上一世事业做到巅峰,所能见到的最高级别的官员也一般就是此类。龙秘书今年还不到四十吧?   电话一接通,龙秘书就用家常般的语气说:“诶,小陆,我有件事拜托你。我这几天被龙晶那丫头搞得不得安宁,她非要回川海找你……”   话没说完,龙晶那丫头鬼叫狼嚎般扯着嗓子喊:“姐夫!你欠了我一大笔钱!你发财了不告诉我!明明也有我的功劳!”   龙秘书明显是个女儿奴,说话都舍不得重一点:“龙晶,爸爸在和你姐夫——你陆哥哥说话,你先去看电视。”   “我不我不我不!我要和姐夫说话!”龙晶依然在胡搅蛮缠。   当爹真不容易啊,这能忍住不抽这小丫头几皮带?   龙秘书只能长话短说:“小陆,我打算送龙晶去川海楚家住几天,到时候能不能麻烦你去陪陪她……”   “啊啊啊啊啊啊!”龙晶尖叫,“谁要陪啊!!我是要他还钱!!啊啊啊啊啊——”   陆离将手机挪开,以保护自己那脆弱的耳朵。   “您放心吧,我到时候会和静怡一起陪她玩的。”   龙秘书笑道:“好好好,小陆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龙晶什么时候来?”   龙晶扯着嗓子喊:“姐夫我下周就去找你!你把我的钱准备好!”   这死丫头和陈嘉宁有的一拼。陆离心想。龙晶简直就是一个外向版的陈嘉宁,同样的欠打,只是龙晶这小屁孩好像更恶劣一点?果然还是娇生惯养被宠坏了吧?让你现在得意,等你下周来了,我一定要让你苦哭着喊哥哥……陆离恶意地想着。   陆离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龙叔叔,上次那个山竹村的事,多谢您了。没有您我还真找不到山竹村。”有关安百璃外公外婆的信息,都是龙秘书去搜集的。   “山竹村?”龙秘书愣了愣,“什么山竹村?”   “就是安顾来岳父岳母的那个村子。”   “小陆你记错了吧?”龙秘书笑了笑,“山竹村我有印象,那个村子因为青年劳动力的流失、村里老人的搬离,早就已经废弃了。行政销档手续还是我刚工作那几年去办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   陆离瞳孔微微收缩。   龙秘书这是怎么了?是记错了吗?山竹村的信息明明是他告诉自己的啊?而且,山竹村不是没有废弃吗?之前那个开摩托的大叔不都知道山竹村的存在吗?   “你的记性也越来越不好了呢。”龙秘书笑着说,并未在意陆离骤然的沉默。   挂断电话后,陆离站在街道上,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头脑中嗡嗡作响。他忽然拿起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山竹村的信息——一无所获,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山竹村的村子一样。   那聊天记录呢?   他之前和安百璃她们聊天时提到过一次山竹村,聊天记录总不该有错吧?   陆离焦急地点开聊天记录搜索,输入山竹村三个字,却只得到“无搜索结果”的回复。   不可能……不可能……他在前往山竹村前就做了功课,在网上查到过这个村子的信息,甚至在万度地图上查到了村子的具体地址。   此时,安百璃从手机店内走出,陆离略显紧张地抓住她的小肩膀:“百璃,你还记得山竹村吗?就是那个我和你说过的,你妈妈的老家?”   安百璃茫然地看着他,半晌才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亲爱的你发烧了吗?我妈妈的老家不是山竹村吧……”   听到这话,陆离彻底失语。他呆滞地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是那么平凡,世界就像一个完美运行的电脑程序,从来没有过什么山竹村,从来没有什么代价,一切的灾厄与恐惧都消失了,只剩下虚伪的平静与安宁……   这是陆离第一次,涌现了如渊如狱的恐惧,无穷无尽,浑身战栗。他第一次对所谓的“代价”恐惧到无法动弹。如果这也是代价的一种的话,是不是说明他身边早已有人因为代价永远消失在记忆中了?   陆离咽了咽口水,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一个绝对不会忘记山竹村的人。   朱十四!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 飞机与迟到   当天晚上,“朱熙”照例发来消息。这位公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每天都要像报道的小学生一样向陆离问好:“晚上好~今天晚上吃的是鳕鱼和寿司,有点腥,我不太喜欢吃。”   陆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不是你家长,你没必要给我打报告啊。陆离犹豫片刻,最后决定向“朱熙”试探一下:“我最近有一些困惑,不知道找谁解答。”   “朱熙”果然上钩了,她乐呵呵地说:“找我吧,我一直很擅长解惑。阿婆都看不清的东西我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阿婆是谁?哪位太后吗?神州国现在没有太后吧?   “你知道山竹村吗?”   敲出这行字后,陆离心如悬空,不知道朱熙会不会撕下伪装,露出她那残忍的本来面目。出乎他意料的是,朱熙回得很迅速、很随意:“没听说过耶……”   是打算装傻充愣到底了吧……   陆离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正要关闭聊天框,忽然又见朱熙打字:“不过我可以帮你看一下。”   看?去哪儿看?   陆离守候在电脑前,不知为何,他竟然对屏幕对面的那个“朱熙”有种莫名的信任。他总觉得她能知道什么,或者说应该知道些什么……   “看到了哦。”十多分钟后,“朱熙”才回复,“山竹村消失了哦。”   陆离心脏狂震,“朱熙”短短两句话就让陆离心中掀起轩然大波。山竹村的消失绝对和“代价”相关,只是不知这是他的代价还是已死的梅锦流的代价,亦或者是未知的第三人的代价。而朱熙居然能够一言道破真相,那说明她其实和自己一样,是抽身于“代价”之外的观察者吗?   “怎么消失了?”陆离尽可能地让自己情绪稳定。   “因为一个很古老的代价……”朱熙语焉不详,“我也看不清楚啦,但感觉很悲伤很悲伤……好像发生过很多很哀伤的事……”   后半句话他懂,山竹村发生的一切用悲剧形容再贴切不过。一群本该死在洪灾中的亡魂以另一种方式向施恩者偿命。但前半句是什么意思?一个很古老的代价?难道是山竹村的消失和他或者梅锦流无关吗?   陆离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看到一个男孩子……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他手里拿着一个心形吊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   “其他的就看不到了……”   这算是在调戏他吗?你朱熙还能不知道他陆离是谁?还需要用第三人称来代指吗?陆离开始怀疑对面这个和他对话的到底是不是朱熙了,难道还有人能拿到朱熙的自拍照来搞网骗?   “还想看什么吗?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朱熙说。   不用了,只要你别再把我绑走审问就行了。陆离婉拒了“朱熙”的好意,决定暂且先和这个“朱熙”保持距离——在确定她的身份之前。   另一边,早早结束了和制作人话题的祝巧显得有些失落,她喃喃地念叨着“山竹村”三个字,总觉得自己没有帮上忙,制作人的态度都冷淡了许多。   她提着小裙子,跑到楼下去找熙姐:“熙姐熙姐,你知道山竹村吗?”   朱熙正翘着腿在看书,书名《完美的规章》,听到妹妹的喊话,毒公主眼神倏然锐利起来:“你说什么?”她那头利落的短发微微摇荡,像是锐利薄锋的刀片。   “山竹村啊……”   祝巧忙着下楼梯,没注意到熙姐的神态变化。   “谁告诉你的?”   “我就是自己想问~”祝巧娇声说。   朱熙脸上不动声色:“怎么突然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全国叫山竹村的村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祝巧失望地垂下脑袋:“是这样吗?那、那我先上去了。”   好可惜,看来帮不上制作人了。看着祝巧落寞的背影,朱熙微微眯眼,像是一头发现了猎物的豺狼。祝巧最近在玩一款叫《夕拾录》的游戏,制作组是长乐,经她调查,这个制作组是以“邹雅梦”的名字登记注册的,名下有几个未认证的成员,其中就有“陆离”和“楚静怡”。这两个名字对她来说自然不算太陌生,分别是楚家千金和楚家的准女婿。   而唯一能接触到“山竹村”的只有陆离。   朱熙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祝巧就是她的逆鳞,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祝巧,哪怕对方是神州世家楚家。   陆离……陆离……   她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思考着以何等方式去对付这个少年。她不知道陆离是以何种心理去告知祝巧一个无辜少女“山竹村”的事,但以她的经验判断,陆离绝对心怀歹意。   思考许久,朱熙拨通了一个电话:“给我订一张往川海的机票。嗯……就这周。对。招婿的事再推一推,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话说祝巧回了房间,傻傻地看着屏幕,一点玩游戏的兴趣也没有。在她简单到足以用一句话囊括的人生中,这是头一次感到失落。小狗被熙姐抱走时是惆怅忧伤,看到阿婆半夜脚痛得呻吟时是心酸,那这种让别人失望的感觉是什么?愧疚吗?自责吗?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压了块石头。   阿婆告诫过她很多次,不要去“看”和彩石无关的事情,如果滥用巫女的恩赐,她将万劫不复。但祝巧对“万劫不复”并没有清晰的认知,她曾经偷“看”过许多东西,比如看过阿婆年轻时的样子、看到过熙姐的真命天子就在川海,看到过常住在街道的流浪猫们聚在下水道过冬……她乐此不疲,因为这是她唯二获得新鲜信息的方式。   而现在,她决定看一看制作人的未来,说不定能给制作人提供一点点的帮助呢?   她最先看到的是制作人的面容,原来他就是那个好看的男孩子吗?祝巧脸蛋微红,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同龄的男生,甚至是第一次接触男性。这下子她看到过制作人的脸,制作人也看到过她的脸,大家谁也不吃亏啦~祝巧有些小得意。   在祝巧的“视线”中,陆离在机场慌乱地奔跑着。他气喘吁吁,行色匆匆,像是在进行某种迫在眉睫的危险任务。   他在做什么呀?   陆离越过安检,警察冲出来想抓住他,但陆离不管不顾地埋头猛冲,像只脱笼而出的野兽一样,任凭身上的衣服被警察撕扯。他要去哪儿?   祝巧循着陆离奔驰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架正起飞的飞机,看来,制作人好像迟到了呢……   祝巧傻兮兮地咬了咬指甲,想着要不要提醒制作人设一个闹钟呢?   (本集完)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提取fl菠萝刺猬168217716 书籍信息: 书名:我不想和你一起重生 作者:飞鸟印 id:570366 书籍简介:   陆离和安百璃的感情终于走向破裂,当递上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安百璃才暴露了病娇的本质。一场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让陆离重回少年,也让他决定再也不要和安百璃扯上关系……   这是一个救赎者与被救赎者的故事。   (不炒股,多女主) 第六集 晚班晚点 第一卷#第一章 龙晶到来   少年的日子总是枯燥平淡的,白天听老师上课,应付笨蛋和呆瓜的撒娇,晚上回去还得和自家笨蛋来场雌雄之战。生活中唯一的变数便是蔚蓝天空中宛若浮海冰山似的云,忽如白衣忽如苍狗,对了,还有银行时不时打来的电话,要求他开收入证明……这或许就是一夜暴富的烦恼吧。   财富的骤增对陆离、安百璃来说并无实感,二人对物质生活的追求并不强烈,馒头是一餐,熊掌也是一餐,倒是陆离开始盘算起搬出廉租区,另外买一栋房子了。   最激动的反而是雅梦姐,她最近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来再三确认,看着账户上越来越浮夸的数字,雅梦姐哆嗦得连话也说不清了。   其实倒不是游戏行业一本暴利,只是陆离的制作组所需的成本太低了。不需要场地费、设备费、水电费、员工工资、五险一金、手续费等等一系列开支,几个妹子就像是在打黑工一样给无良老板赚血汗钱。班长没有收他的钱,只是让他从现在起好好学习,不许再逃课了;温琥珀则是嗤了一声,别过头去,看来是不屑于让金钱玷污了她的品性;陈嘉宁倒是收下了陆离开的双倍工资,但她好像在生气,和陆离的沟通中只是用“嗯”“哦”“不”来传达意思;安百璃稍微夸张的一点,她要陆离的千万子孙作工资,陆离当然不许,现在安百璃还未成年,真弄大了肚子搞不好要进局子的。   在这样平淡且甜蜜的日子里,陆离终于迎来了他的小煞星。   周六早上,陆离按照龙秘书提供的信息,提前到机场接机。龙晶这丫头买的是无陪儿童票。陆离想起自己这般大时,好像还跟在雅梦姐屁股后面担心自己的小肉瘤呢。这么想下来,龙晶或许也不是一无是处。   龙晶是下机的乘客中最显眼的,她扎着双马尾,小脸粉白,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真是我见犹怜。只见她背着小背包,身后还跟着两名浅笑盈盈的空姐,小短腿迈得那叫一个六亲不认嚣张跋扈,生怕自己不够惹人注意一般。   难怪你爹不放心,非要让我来照顾你。   陆离心里吐槽了一句,如果他是人贩子,他肯定要把这嚣张的小丫头卖到山沟沟里给人搓脚去。嗯……卖给别人搓脚也挺舍不得的,不如就自己留着当搓脚小丫鬟用吧。   “姐夫!”龙晶走到陆离面前大喊,“哪有你这样接机的,我都走到你面前了你都没叫我!我要向姐姐告状!”   陆离向周围人致以一个歉意的眼神,随手抓过这小鬼的辫子:“走,我带你去静怡家。”   “别抓我辫子,笨蛋姐夫!”   “那抓哪儿?”陆离露出无辜的表情。他就是故意的。   “要牵淑女的手。手!”死丫头嚷嚷道。   陆离犹记得第一次见龙晶时,这小丫头文文静静地坐在汽车后座喊他姐夫,怎么现在成了这幅样子了呢?是不是因为他面相太和善了,这丫头以为他好欺负?   小姑娘的手有些婴儿肥,软软嫩嫩的,手感极好。不知是不是错觉,牵住这丫头的手后,龙晶忽然老实了许多,乖乖巧巧地跟着陆离,也不大声嚷嚷了。   陆离牵着龙晶上了出租车,死丫头才开口说话:“姐夫你怎么连自己的车都没有啊?多大的人了还坐出租车,姐姐丢死人了~”   陆离不禁捏住她俏生生的小脸蛋:“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话啊。”   “姐夫,疼……嗷呜,别捏了……再捏我告诉姐姐了!”龙晶眼泪都流出来了。   陆离才不管她,恶性大发,抓过龙晶,将她圆乎乎的小脸蛋揉扁搓圆,让小丫头哭唧唧地说要向姐姐告状。等到二人下了车,便看到楚静怡早早地守在小区外。   呆头鹅今天穿的是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白玉似的胳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眉眼里含着如水似的温情,叫人看一眼便能深陷进去。鹅黄色很配楚静怡,她给人的感觉本就像冬日的小太阳,暖洋洋的。   龙晶哭着跑向呆头鹅:“呜呜,姐姐,姐夫他是个变态,他猥亵我!”   呆头鹅却完全没有听她说话,一双翦水秋瞳注视着白衣少年,不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带起一对荡漾的梨涡。她随意接过龙晶的手,却是对着陆离说话:“上、上午好~”   陆离已经有段日子没有来楚家吃饭了,呆头鹅或许是想他了。   有这么一个纯情的美少女惦记着自己,陆离心中也是美滋滋的,他相信现在不管呆头鹅求她什么,他都会一股脑地答应下来。   “上午好,静怡。”陆离走上前,伸手试图去牵呆头鹅的小手。呆头鹅愣了愣,左手下意识地缩了缩,旋即微微垂首,松开握住龙晶的那只手,温顺地将自己的玉手递到陆离手中。   龙晶巴巴地张大嘴:“姐姐你不牵我吗?”   可惜没人回答她,一男一女在灿烂的阳光下手牵手,甜腻腻地对视着,好似世间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半大的双马尾小丫头可怜兮兮地站在二人中间,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姐姐姐姐——姐夫姐夫——”这丫头还不死心,在二人中间蹦蹦跳跳。   “好,牵你牵你。”说话时目光还停留在呆头鹅光滑细腻的肌肤上,少女的雪肤一定香喷喷的吧,有点想舔一口。   二人一左一右牵住龙晶的手,但各自的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对方身上,目光交汇时还会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三个人手拉着手,像极了外出散步的一家三口,只是夫妻有些过分年轻了。   龙晶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什么嘛?明明之前姐姐最心疼她的,可是、可是自从臭姐夫来了后,姐姐总是围着姐夫转,平时聊天时也是,三句离不开“陆离他”“陆离他”,变态姐夫肯定是施了魔咒吧!   “龙晶,先回家把背包放下,吃完饭后我和陆、陆离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呆头鹅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孤苦伶仃的小表妹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章 少年的游乐场   “对了,百璃不一起来吗?”三人结伴走在去游乐场的路上,楚静怡忽然想到了安百璃,自己和陆离去游乐场玩应该、应该不算偷跑吧?是不是应该带上百璃一起?小姑娘心思纯净如水,这种时候都还在照顾安百璃的感受。   “难得放假,她现在正睡懒觉呢。”   “说起来,百璃最近好像很用功呢。”呆头鹅用葱指戳了戳脸蛋,歪着头回忆,“作业也能按时上交了,上课也不睡觉了。”   “可能是看到学长学姐们的出路,受了刺激吧。”   “那陆离……你、你明年打算考哪所大学?”呆头鹅忽然问。   “……”陆离沉默了一阵。其实楚晓东和龙秘书私下都向他推荐过几所政治色彩比较浓厚的大学,其中就包括川海本地的川海政法,隔壁省的东南财法。两位长辈也表示如果陆离打算报考这些学校,他们可以为他写一份推荐信。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条康庄大道,只需按部就班不犯错,站队及时,就能享受楚家的政治资源,实现阶级的巨大跨越。但对于陆离来说,这条路却是一条束缚之路,他无法放弃他所喜爱的其他女孩,自然无法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木兰大学吧。”陆离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为什么是木兰大学?”楚静怡愣了愣,木兰大学虽然是神州国内一流大学,但它的招生理念是人人平等,因政策原因对普通家庭的学生更加优待。像他们这种从川海一中这类贵族学校出来的学生,一般是不会和普通人去竞争此类大学的。   “原因很多吧。近的就有木兰市疫情影响,木兰大学未来两年的准入门槛会降低,这样我和百璃就更有机会上同一所大学。远的来说,木兰大学本身的招牌在中南部地区也很响亮,木兰大学的毕业生普遍比较踏实,能力也不弱。在互联网和游戏行业,木兰大学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   陆离想起上一世招聘员工时,最踏实肯干的学生一般都是来自木兰大学。   其实陆离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陈嘉宁也在木兰大学。   楚静怡忽然笑了:“陆离你好温柔呢。”   “怎么了?”   “居然还在担心百璃考不上。而且,骗子陆离其实心里还惦记那个叫陈嘉宁的女生吧。”楚静怡笑着说,“骗子陆离。骗子陆离。”   “你不吃醋吗?”   “比起吃醋,我更开心啊。”楚静怡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因为我知道陆离是一个温柔的骗子,他不想伤害谁,也不会辜负谁。至于骗子陆离到时候要是又花心了,我和百璃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虽然嘴上说着威胁的话,但语气却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男性的魅力除了他的专一外,更多的来自他的人格。善良,正义,体贴,有作为,有责任,有担当。在交往中,很多男性往往只注重前者而忽略了后者,导致自己在一段关系中的吸引力不断下降,自甘卑贱。   龙晶听着姐姐和姐夫的对话,脑袋里冒出一百个问号。她虽然通过网络积累了大量不合时宜的知识,但是对爱情的细腻处却毫无理解。在小丫头的世界里,一对男女互相喜欢,不应该完全只有彼此,不容半点杂质吗?   至少,她的同学们就是这样。哪个小男生和别的小女生一起玩了,他的“女朋友”就会大发雷霆,然后就会“分手”。   搞不懂,姐姐和姐夫有点奇怪呢……   游乐场对于陆离来说是一个新奇的词,他就像一座封闭的王国,游乐场就是舶来品。从小到大他都与这三个字无缘,少年时是因为贫穷,成年后是因为忙碌。最接近游乐场的一次,是情人节和安百璃坐在大学河畔,就着夜色看对岸五光十色的摩天轮,互相喂对方吃烤肠。那时候他呆呆望着河面折射的斑斓光彩,觉得世间最美好也莫过于此了。   “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来玩。”呆头鹅露出缅怀之色,“可是后来买不了儿童票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陆离笑了笑,楚妈妈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到了她这般身价,居然还在意一张儿童票。   倒不如说,楚家一家都很有意思。陆离就像是楚晓东的翻版,呆头鹅就像她母亲的翻版。或许这才是楚家能接受他的深层次原因吧?   龙晶撇了撇嘴,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姐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这游乐场有什么好玩的?”   楚静怡脸红了:“是、是吗?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我是不是很幼稚啊,陆离?”   “对小屁孩来说很幼稚,对我们来说刚刚好。”陆离伸了个懒腰,“我还没进过游乐场呢,静怡你就当带我玩吧,这小鬼就坐在一边啃棉花糖去。”   “我不我不,我也要一起玩。”   “你不是说这是三岁小孩玩的嘛?”   陆离算是拿捏了龙晶,这姑娘的所作所为都是以引人注意为出发点。只要故意不搭理她或者不在意她,她自己就急得跺脚了。   龙晶憋红了脸,小脸蛋上写满了委屈:“姐姐,姐夫又欺负我!他不带我玩!人家,人家千里迢迢飞到川海来,他还要故意气我!”   呆头鹅傻傻地张大嘴:“不是你不想玩的吗?”   姐姐才是笨蛋!   龙晶哇一声就哭出声来,要她哭,她真敢。陆离见周围人目光纷纷扫来,还是揉了揉龙晶的小手:“好啦,是姐夫的错,姐夫不该丢下你的。龙晶小淑女愿意原谅姐夫,和姐夫一起去坐过山车吗?”   龙晶破涕为笑:“愿意愿意。”   楚静怡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陆离,其实她最不擅长应付龙晶了,每次都被龙晶小丫头欺负得死死的,特别是小丫头一流鼻涕,她就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了。没想到陆离短短几句话,就能把龙晶哄得又哭又笑的。果然、果然陆离挺适合当龙晶姐夫的吧……   想到这,楚静怡脸蛋又红润起来。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陆离牵着手往前带:“走吧,怡宝,过山车!”   龙晶双手高举,乐呵呵地喊:“过山车!芜湖~”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章 乐园偶遇   作为响当当的男子汉,陆离有个难以启齿的秘密,他其实有一点恐高。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被雅梦姐倒吊着当直升机螺旋桨甩,也或许是因为对飞机失事的深层恐惧,总之陆离从过山车上下来后就面如金纸,腹中翻江倒海,颇有“一泻千里”之态势。   龙晶像是抓到把柄似的围着陆离大喊大叫,小脸笑开了花,陆离怀疑她今晚做梦都要笑醒。楚静怡就体贴多了,她搀扶着陆离坐在长椅上,嘘寒问暖,比陆离自己都紧张。陆离看着这姑娘轻巧的鼻头上浮现细小的汗珠,那顾盼之间的关切用千里大雪也掩埋不住,他不禁想:如果真能娶到这样的女孩,那他一定是花光了以后所有的运气了吧?   “怡宝,你去陪龙晶玩吧,我在这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可是……”   “咱们是来陪龙晶的,以后想一起来有的是机会,不是吗?”陆离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手感嫩嫩的,弹弹的,“乖,去陪龙晶吧。”   “哦。”楚静怡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你不要乱走哦,要好好坐在这,我们很快就回来的。”那语气,活像一个担心孩子走丢的母亲。是不是女孩子都天然带有这种母性情结?陆离胡乱地猜测着。   龙晶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得意洋洋地和一步三回头的呆头鹅走远了。   陆离等到她们消失在视野里,喉间一酸,连忙将头探到垃圾桶前一顿狂吐。不幸中的万幸,没在怡宝面前丢脸。人类眷恋着大地,却又向往天空,恐高或许就是上天对不忠者的惩戒吧。   游乐场里人来人往,但却没有一个人驻足问询陆离。他得以扶着垃圾桶,吐得毫无形象。陆离发誓,他再也不会来游乐场了,哪怕是安百璃要来,他也不答应!   一双灰白色的慢跑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鞋子的主人停在陆离所抱的垃圾桶的侧方。   陆离虚弱地抬头,想看清对方的面容,却恰好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不过那身影如此窈窕,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吧?   “杰出代表,不要暴饮暴食哦。”她说。   陆离眉毛挑了挑,他还想挽救一下形象:“……我不是杰出代表。”   微微眯眼,好不容易适应了日光,才看清面前少女的模样。窈窕似云浮,轻裾含碧烟,笑不露齿,愁不紧眉,端正如水,平缓似川。一头铂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更显灿烂,衬得她越发美丽动人,引得无数男女侧目惊叹。   他想了想,改口说:“我没有暴饮暴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抱着垃圾桶将头探进去,看起来就像在垃圾桶觅食的动物一样。   完了,试图给温琥珀营造的完美形象被破坏殆尽了。   温琥珀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身穿纯白色的连衣裙,白皙细小的手腕上系着黄的、紫的、红的、说不上名字的石头串成的手链,整个人像是从少年们最美好的梦中走出的女子。   她好像笑了,又好像没笑,陆离看不真切。   而且,温琥珀为什么也在游乐场?她是那种会去游乐场的女孩吗?她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吗?   想到这,陆离略显紧张地四处张望,他不希望温琥珀是和别的男生一起来游乐场,这是他自私又真实的本心。   “我一个人来的哦。”似是看穿了陆离的担忧,温琥珀似笑非笑地说。   切。陆离心中暗暗撇嘴,我是那么小气的男人吗?这还用解释吗?他竭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大方模样:“一个人来不无聊吗?”   “嗯。是挺无聊的。”她认真地点头,“陪我一起走一走吧,杰出代表?”   她的邀请随意又轻松,像是根本不在意陆离的回答一样。陆离一直以为这样的女孩最危险,她永远露出一副似是而非的态度,在鱼儿上钩时又佯装无辜,在鱼儿逃走时又诚惶诚恐。真的只有傻子才会上钩。   “好啊。”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答得这么快,简直是不假思索。   同时陆离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好像呆头鹅还在陪龙晶吧,自己这擅自和温琥珀走了会不会不太好?要不和呆头鹅说一声吧?陆离最终选择向呆头鹅发了条消息,告诉她遇到了温琥珀。   他和金发少女并肩行走在游乐场。说来奇怪,之前因为恐高而虚弱的身体突然间充满了活力,这究竟是少年旺盛的生命力还是虚伪的自尊心作祟就不得而知了。   “你……为什么会来游乐场?”斟酌许久,陆离开口问。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多余,放在身侧显得太呆板,背在身后太严肃,握在腹前又显得太猥琐。   “如果这次不来的话,以后都没有机会来了吧。”她偏过头,看向人群,陆离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琢磨不透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我想多体验一下人世间的滋味呢。”   “怎么说的好像身患绝症一样?”   “心理上的绝症难道不算绝症吗?”她反问。   陆离愣了愣,还不等他想好如何回答,便见温琥珀扶着帽檐,指着前方的碰碰车:“我想玩那个。”   碰碰车?这不是小男孩才喜欢玩的吗?   “好啊。”真没出息,嘴巴动得比脑子都快。   碰碰车的座椅比想象中拥挤,他和温琥珀只能勉强挤入其中,想来也是,一般都是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入座,哪有两个大人挤在一起玩碰碰车的呢?   温琥珀身上的气味是淡淡的清香,不是洗发水的气味,而是确凿的体香。少女纤细的胳膊与他厮磨交触,二人挨得紧紧的,紧到陆离能感受到温琥珀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这让正值青春期的少年想入非非。   投了一枚游戏币进去,碰碰车发出“小朋友,坐稳了,碰碰车要开动啦~”的提示音。温琥珀莞尔一笑,似乎找到了些许童趣。她催促陆离快些启动,迫不及待地想和那群七八岁的孩子们同台竞技了。   陆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温琥珀,他脑海里再无其他杂念,只想让温琥珀玩得开心。他一踩油门,红色的碰碰车呼啦一声飞窜出去,在陆离糟糕的驾驶技术中冲入碰碰车群……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四章 歪掉的遮阳帽   “左拐左拐。快撞他撞他……杰出代表你笨死了……”   温琥珀很少会这么情绪外露,她的声音比平时略尖,眸子里泓光潋滟,左手不自觉地掐住陆离的右臂。有些疼,但陆离没有吭声。在温琥珀面前,他像是变回了那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战战兢兢又满怀期待。他觉得温琥珀真的很美,特别是那一头金发,就像是太阳神驱策马车时留下的灿烂虹光,美不胜收。   看着少女白皙的肌肤,陆离突然萌生一股冲动,他想大声告诉温琥珀,你真美。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点缀,只有单纯的情绪喷涌。   碰的一声,碰碰车撞到了另一辆碰碰车底盘的气垫,他们所在的红色小车被撞得原地转圈。温琥珀起初发出一声惊叫,随后那惊叫便被银铃般的笑声取代。   周围的景色在旋转中模糊成了斑斓的色块,只有身边这个可人儿在恣意地笑着。陆离看得有些痴了,他呆呆地注视着温琥珀,那目光毫不掩饰。温琥珀也察觉到了少年的目光,她微微侧过脸,与陆离对视,时间像是凝固的水流,一点点地放缓,又像是王家卫的抽帧电影,只能看到金发少女那复杂多变的表情。   一个小孩子的笑声将他们拉回现实,陆离轻咳一声,正视前方,把紧方向盘,专心驾驶着这辆碰碰车。温琥珀没有再笑,但她的手依然抓住陆离的胳膊,少女的体温透过肌肤传递给他。陆离不禁胡思乱想,她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把手收回去?是忘记了还是……?想到那可能,陆离心脏不争气地跃动。   每次都是温琥珀……陆离想。无论是哪一世,面对温琥珀时,他那满肚子的心思与套路都像漏洞百出的破布,罩不住东风,笼不紧相思。每次都是温琥珀见到他最丢人的、最无知的一面。在其他女孩面前,他或许是胸有成竹、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但在温琥珀面前,他就像一个笨拙到不知道该先出左脚还是右脚的小男孩。   我喜欢这个女孩。   她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可以延续到岁月的尽头,但碰碰车不行。一块钱游戏币,只能开五分钟的碰碰车。陆离木讷地问:“再投一枚吗?”   温琥珀摇头:“不了,去玩别的吧。”   “玩什么?”   “过山车可以吗?”   陆离的肠胃一阵痉挛,但他还是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和温琥珀坐上过山车的,但他肯定这是老天对他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惩罚。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或许是因为即将启动的过山车,或许是因为身边不足一拳距离的温琥珀。   过山车启动,身后的小情侣中的女方发出哀鸣声:“我怕……”男方答:“别怕,有我。”   陆离不禁看向温琥珀,她会怕吗?如果温琥珀说“我怕”,那他该怎么回答?陆离的腿发软,他自嘲地想,他一定会答“我也怕”。   “杰出代表,你害怕吗?”温琥珀似笑非笑。   “……不怕……”虚荣心真的是人类最大的敌人之一。   过山车逐渐加速,陆离的心脏也不禁提到嗓子眼,整个人宛若悬空,心底滋生出一种对悬而未至的坠落的恐惧。他想起了一部低成本的邪典片,一个杀人狂在过山车的路线上布置了钢琴线,等到过山车经过时,钢琴线就将所有乘客横切为两半……想到这,陆离不禁缩了缩脖子。   他不怕鬼神,不怕强大的敌人,不怕生活中的困难,但他害怕无法预知、无法改变、无法掌握的灾祸。   过山车登上了第一个高峰,陆离不禁闭上了眼,不让自己看到那下坠的惊惧场面。他听到温琥珀也深吸一口气,他还未品明白,又感觉到有人在胡乱抓他的衣袖。陆离猛地睁开眼,看到温琥珀面露惧色,哀求地望着他。她的玉手无助地荡在二人之间,楚楚可怜。   来不及细想,陆离刚握住温琥珀的手,便迎来过山车的第一次下坠冲刺。   温琥珀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原来她也害怕吗?陆离得意地想,他还以为温琥珀胆子真那么大呢。   所谓吊桥效应,便是指将紧张、恐惧误解为爱情与心动。如果对一个女孩心动,那便在暧昧期带她去看恐怖电影,带她去做一些刺激的运动吧。陆离心中浮现这句话,他微微睁开眼,用余光打量着温琥珀。他现在心跳得厉害,温琥珀呢?   风声太大,闲杂人等的尖叫也太喧嚣。陆离心生一个荒谬的想法,他笑着对温琥珀喊:“温琥珀同学,我其实对你一见钟情了!”   “什么?”温琥珀看着他,大声地回应,“听不清!你大声点!”   “好话不说两遍!”   “听不见!”   “不说啦!”   陆离笑得很开心,温琥珀气恼地踢了他一脚。   等到陆离和温琥珀从过山车上下来时,温琥珀已然有些狼狈。她的金色长发胡乱地飞扬着,仿佛刚起床未曾梳理过一般。陆离虽然有些不适,但却比第一次坐过山车时好多了,起码还能平稳地站在地上,也没有呕吐的迹象。果然,克服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二人的手还紧紧相握着,至今也未分开。陆离是假装没想起,不愿意去松手。温琥珀呢?她是忘记了吗?   他刚想奚落温琥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声:“姐夫~姐夫~”   居然是温琥珀先一步松手,她有些仓皇地收手而立,假装出“与我无关”的模样。陆离愣了愣,抬眉望向温琥珀,却只看到温琥珀偏过头去看都不看他。   “姐夫,你不是恐高嘛?怎么又去坐过山车了捏?”小龙晶笑得不怀好意,她身后跟着的楚静怡脸上有些灰暗。   “温琥珀同学,你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楚静怡微微躬身,语气出乎意料地客气,客气到有些疏远了。她主动拉过陆离的手,挡在陆离和温琥珀之间。   温琥珀弱弱地嗯了一声,末了又等了几秒,像是心虚般说:“只是偶遇。暂时借了你男朋友,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温琥珀同学你一个人来的吗?要不和我们一起吧。”楚静怡客气地说。   太客气了。怡宝。你平时和温琥珀不是这么说话的。   “不用了,我有些累了,现在回家。”温琥珀向楚静怡微微颔首,目光甚至不敢落在陆离身上,便匆匆转身离去。那顶白色的遮阳帽有些歪了,陆离想提醒她戴正,可这话最终是没能出口。   他茫然地看着右手手心,那里还有着金发少女残留的体温与些许汗渍,刚才那十指相握的体验犹如梦幻。还来不及回味,楚静怡便牵住他的右手,十指交叉,小脸气鼓鼓都宛若一个肉包子。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五章 夕阳下的初吻   随着陆离和呆头鹅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小姑娘在陆离面前也会做出越来越多孩子气的动作。像现在这样鼓着嘴,一句话不说闷闷地看着他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她吃醋了。呆头鹅也不是大公无私的圣人,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女孩手牵手去坐过山车,这算什么事啊?   “怡宝……”陆离刚想说话,便见呆头鹅愤愤地一甩手,二人紧握的双手解开。她将双手背在身后,故意不让陆离去牵。陆离想碰她,她还刻意拉着龙晶退了几步,就是不让陆离接触到她。   陆离哑然失笑,他搓着手凑上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对不起啦……”   “唔……”呆头鹅将头偏过去,不想见到陆离,可又怕陆离生气,于是将小脑袋偏回来一点,用余光瞥着少年。这姑娘心肠太过柔软了,哪怕是生气也还考虑着陆离的感受。陆离心里暖暖的,同时难免有些愧疚,他是不是太忽视怡宝的感受了?他一直把她当作一个小包子,揉圆搓扁,她都不在意。俗话说的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有时候太过温柔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陆离按住龙晶的脑袋,像拧螺丝似的将她转过身:“小孩子不要回头看。”随后才在呆头鹅复杂的目光中抱住了她。   “你好讨厌……”呆头鹅眼眶里水汪汪的,好似要哭了一般,“你要是不喜欢我,告诉我就好了,我会听话地走开的。”   “我最喜欢楚静怡了。”   “骗子。”楚静怡真哭了,“明明你恐高,不能坐过山车,为了温琥珀却……而且还一直牵着手,温琥珀是什么人啊?她会轻易和别人牵手吗?你好讨厌啊……”   呆头鹅说的这些其实并不是她难过、恼怒的真实原因。陆离将下巴抵在少女的头发上。这呆瓜其实是个特别宽容的人,她只是因为区别对待而难过罢了。陆离必须得承认,他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傻孢子,真以为她是蹦蹦跳跳没有烦恼的小梅花鹿。   哪个少女心里没藏着细腻的愁思呢?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陆离这话是真心的。他对重生怀有敬意,对现在的生活持有感恩之心,而对温琥珀的感情更像是一种由遗憾而产生的激情、一种由优越感带来的占有欲。为了追求一时的刺激而伤害爱他的女孩,这是他能做的事吗?   “呜……”听到陆离这句话,呆头鹅心里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她就是这么一个好哄的姑娘,只要一个简单的承诺,一句没有担保的话语,便能全盘信任陆离。她窝在陆离怀里,小声说:“……我才管不住你……你本来就讨女孩子喜欢,以后……以后哪天真的离开我和百璃了……我也……我也……”话到末尾,有些哽咽。   那种将感情与心血全部灌注给某人,随后破灭的感受,光是想象一下都撕心裂肺。   陆离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没有给予楚静怡足够的安全感。或者说,他从未给过任何人安全感。自由与浪漫或许是诗一般的品质,但无拘无束与率性而为同样会让亲近的人无所适从。所以说少年与男人的区别就在于此,后者承担了责任,自愿套上了枷锁。   “不会的,以后还要和楚静怡活到一百岁,和你躺在大院里晒太阳呢。到时候我的头发早就掉光了,你一定会笑话我的。”   楚静怡破涕为笑:“你的头发才不会掉光呢……一百岁也不会……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龙晶想回头看这小两口卿卿我我,却被陆离死死按住脑袋,她撇了撇嘴:“姐姐真好打发。要是我一定要和姐夫分手!分手!离婚!这是出轨!”   “别听这小屁孩的。”   “嗯嗯……听你的。”   龙晶气得咬牙:“气死我了!姐姐你到底站在谁一边?姐夫他刚刚才和别的女孩手牵手啊!”   “只是因为坐过山车时太害怕了,下意识地握住了手。”   “嗯嗯……”楚静怡认真地点头,选择相信陆离的说辞。看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陆离心里一阵愧疚。多么纯洁的女孩啊?他真的忍心对她撒谎吗?   他吻了吻少女的额头,暗暗做出了某个决定。   为了哄好楚静怡,陆离接下来陪着她在游乐场玩了一整个下午,龙晶被他丢到一边当陪衬去了。他和楚静怡去品尝了超大杯的圣代,和她一起坐了旋转木马,和她拍了大头贴,呆头鹅还将照片仔细收起来,打算回家后贴在床头……等到三人从游乐场出来时,已经到了傍晚。太阳西沉,天空灿金。   等到三人要分别时,楚静怡忽然牵住陆离的衣角。   “怎么了?怡宝?”   夕阳的暖色光芒下,楚静怡的面庞是那么楚楚可怜。   “陆离,下午我不该生气的,对不起哦……”   什么?陆离愣了愣,这傻姑娘居然会为自己吃醋而道歉?他心情复杂,一大半是愧疚,一大半是喜爱,还掺杂有一丝丝的纠结。   “我知道你下午一直是为了哄我开心。”楚静怡低下头,“我也确实很开心啦。现在想想,当时你只是因为坐过山车害怕才和温琥珀牵手的。而且,而且,就算你想和别的女孩子亲近……我也、也不该管得太严的……对不起……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讨厌我好不好?”   陆离心里涌现一股冲动,那就是抱起楚静怡向世界宣告她就是我未来的新娘。   “陆离,你闭上眼睛好不好?”趁着龙晶闷闷不乐地在前面赶路,楚静怡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翕合待动的蝴蝶。   陆离闻言闭上眼睛。下一秒,他感觉到嘴唇上传来一股热气,睁开眼,看到楚静怡红着脸主动吻住了他的嘴唇。她的脚尖努力地踮起,伸长了白皙的脖颈,和纯白的天鹅别无二致。   以前都是陆离主动去亲呆头鹅,每次她都是呆呆傻傻地任君采撷。这和呆头鹅主动献吻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   陆离呆呆地站在原地。笨拙的楚静怡只是像含棒棒糖一样啜着他的嘴唇,直到发出一声响亮的噗呲声,这呆瓜才抱着脑袋落荒而逃,留下一头雾水的龙晶回头看着变态姐夫。   “姐夫?你放屁了?”   陆离呆滞了许久,看着楚静怡窈窕的背影,木然地点头:“啊,嗯,我放屁了。”   “臭死了,呕,我就说一股味。”龙晶嫌恶地捏住鼻子,“哼,我和姐姐回家了,穷姐夫自己走回去吧~”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六章 失恋的滋味   龙晶这死丫头好像知道了自己的歌在网络上爆火了,她千里迢迢地从外省飞来就是为了向无良老板讨薪。说实话,《夕拾录》能够一炮而红有龙晶很大一份功劳,很多游戏玩家其实都只是轻度玩家,对游戏系统的可玩性和剧情的深度并不会太在意,而一首扣人心弦的音乐却足以在瞬间俘获人心。陆离也并不是葛朗台,他倒是不想亏欠这小鬼,只是现在游戏依然在热榜上,尘埃未定,而且银行那边也迟迟没有回信,卡里的钱有一半其实是取不出来的。   自从知道自己一曲值千金后,龙晶这丫头也故作矜持起来,回到楚家后也拿捏起身段,昂着小脑袋,一句话也不稀罕说。求她开口还得付“出场费”,着实把陆离逗乐了。   也不知这丫头为什么不回去上学,只知道她以“出来散散心”的名义就在楚家住了下来。不过陆离听楚阿姨说,好像是龙晶在学校里和同学发生了纠纷,暂时去不了学校。   总之,这个周末就在楚静怡的娇羞暧昧与龙晶的呱噪吵闹中度过了。对了,还有安百璃,她周末居然都在学习!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陆离不太礼貌地想。   *   周一。早上七点,陆离和安百璃赶到学校后,安百璃被楚静怡拉去帮忙做校运会的统计工作了,陆离则独自一人往第三教学楼的活动教室走去。   在进门前,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衬衫的下摆,微微提了提裤腰带,脑海里还回忆着周末游乐场的一幕幕画面。从上周起,温琥珀就一直很反常,这样的反常在游乐场时抵达了巅峰。陆离事后思考,只觉温琥珀像是一名早已布置好陷阱的猎人,而他陆离就是那只猎物……   到底是为什么?   他走进活动教室,看到温琥珀的一瞬间大脑宕机了。   今天温琥珀没有穿她那标志性的白色长裙,也没有穿川海一中的制服。她穿了什么?她穿了一套女仆装……是的,黑白相间,裙边绣着精巧花纹的女仆装。裙子不长不短,刚好齐膝,纤细的小腿上覆盖了一层光滑的白色的丝袜。丝袜与裙摆之间若隐若现的雪白脂肉或许就是所谓的绝对领域吧?   西式的女仆装搭配师她那西式的金色长发,简直是天造地设一般。   温琥珀看见陆离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下一秒,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提着裙角行了一个躬身礼:“杰出代表,早上好~”   陆离觉得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一个平行世界了,穿越到一个明朝早就灭亡,中国经历了一个叫清的王朝的平行世界。或者是哪里的女频小说女主魂穿到了温琥珀体内。不然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切?   “早上好。”陆离尽量平常地打招呼。这种时候,如果表现得吃惊或许不知所措或许就正中温琥珀的下怀了。   他拿出手机,默默地点开计时器,然后才走到温琥珀对面的座位上坐下:“琥珀同学,你最近有新的作品吗?”   温琥珀依然在浅笑,她并未马上回答陆离的问题,而是将椅子搬起,放在陆离旁边后方才落座:“还没有呢。”她在主动拉近和陆离的距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陆离心中先是一阵暗喜,但这股喜悦旋即便被更深沉的冷静给覆盖了,他身子缩了缩:“琥珀同学,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有吗?”   温琥珀明知故问。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不想让她……们伤心。”陆离话语停顿了一瞬。温琥珀展颜一笑:“也只有你能义正言辞地说出‘女朋友们’这四个字了,果然,不要脸才是渣男的基本功呢。”   “……”   “所以呢?这是杰出代表你周末想了两个晚上的结论吗?”温琥珀突然的反问让陆离有些束手无策。他习惯了与女孩暧昧的拉扯,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享受暧昧带来的温存又不用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温琥珀毫不犹豫地撕开了陆离的保护壳,选择用一个带着几分讥诮的反问来开始今天的话题。   “……是。”陆离认真地点头了。他的确是厚颜无耻,也的确是贪得无厌,他是喜欢温琥珀,但他更不喜欢伤害楚静怡。那姑娘单纯得可怜,很多时候能欺骗她并不是因为他多聪明,而只是因为呆头鹅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罢了。   “所以我和你挤在一辆小小的碰碰车里的故事,和你一起手拉手坐在过山车的故事,你就当作不存在,是吗?”温琥珀好像依然在笑,只是那笑变得越发冷嘲热讽。   听到温琥珀挑明,陆离也忍不住挑了挑眉:“你果然是故意……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不应该是那样的人。”在他心中,温琥珀应该是一个接近完美的女子,她高洁得如同云中之皎月。   “……”温琥珀沉默了很久。   陆离不想让氛围这么尴尬,转而去问:“今天怎么穿的女仆装?”   温琥珀忽然拿出手机,关掉计时器:“九分十五秒。杰出代表,你一共憋了九分十五秒才问出这个你一进门就想问的问题。耐性不错。”   陆离也偷偷关掉自己手机的计时,他其实也想看看温琥珀什么时候会主动解释自己的服装问题。   “这是我家那个小女仆的衣服。我只是觉得很有趣,所以就穿了。”   “只是很有趣?”听起来这不像是温琥珀的作风。   “只是很有趣。因为我觉得这会是人生中一段独一无二的体验。”温琥珀微微眯起眼睛,她试图用笑容掩藏自己眼中的感情,“包括去接近你也是一样……杰出代表,我并不是多喜欢你,而只是想拥有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体验罢了。参加运动会也好,主动去游乐场也罢,都只是因为有趣。”   陆离心中传来某种事物破碎的声音。被白月光评价成“有趣而已”“一段人生体验罢了”并非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他大脑微微发热,但面上还是伪装出一副冷静的模样:“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我的余生都在枯寂的回忆中度过。”温琥珀眼睛依然是眯着的,“杰出代表,你或许还抱有某种自命不凡的期待。但其实在我看来,我选择你去扮演这个角色只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熟悉的同龄异性而已。而且,我也相信你会乐于帮助我完成这个小小的心愿,对吗?”   听到温琥珀的回答,陆离心中那个皎洁完美的身影骤然坠下云端。说不清心里是怎样的感受,是失落?是恼怒?是后悔?还是更深刻更复杂的感情?   之前在游乐场那短暂的邂逅,全部都只是虚伪又自私的伪装吗?那手心的热度和汗渍都只是泡沫一般的幻影吗?   温琥珀……他心里闪过这个名字,闪过金发女子的面容,闪过她寄过来的三十七封空白信。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面前这个眯着眼睛微笑的女子脸上,良久无言。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七章 再也不要打扰我们了   “对不起,不行。”   陆离说出这句话后长出一口气,像是和自己达成了和解。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拒绝温琥珀,就像太阳永远追逐着月亮、暖春永远衔缀着寒冬,是天地的常理,是万物的规律。可是当他有了更宝贵更珍重的事物时,他愕然发现,温琥珀或许也并不是那么不可替代。   初恋总会让男人们念念不忘,往后他们每一个喜爱的女子,都带有初恋的影子。   “不行。”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为了加强自己的语气,又像是为了断绝自己的退路。   温琥珀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竟是无比陌生:“果然是杰出代表,或许你的确不是个渣男,因为哪有渣男放过送上嘴的肥肉?”   温琥珀每说一句话,陆离就感到内心某种幻想距离湮灭就更近一步。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往常和温琥珀的聊天是想象力与兴趣的不羁腾飞,今天和温琥珀的对话就像是在中世纪遭受十字军的审判。他不明白温琥珀为什么要这么做,哪怕是为了体验人生,也不该这么激进,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已经无法像平常那样冷静的思考了。   “我先走了。”陆离简短地说,旋即起身离开。出门前,温琥珀又叫住了他:“帮我一个忙,不行吗?”   “不行。”说出这两个字时,他想的是安百璃和楚静怡,还有雅梦姐。   “我不会放弃的。”温琥珀比陆离想象得更坚定,更固执。   “嗯。”   等到陆离离开后,温琥珀那淡淡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木然地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身上的女仆装,感觉女仆装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她发誓,她对陆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且理性的,是她仔细思考后说出的,只要陆离是一个她以为的“渣男”,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也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这个少年,不必担心给互相留下一个足以折磨余生的思念。   可是,他为什么拒绝了?   温琥珀捏住裙角,目光茫然。他很生气,她能感觉到,并非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而是某种更隐秘的挣扎。   而她也一厢情愿地认为陆离会和往常一样理解并认同她,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向陆离说出自己的想法,可结果却迎来了陆离的排斥。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吗?果然……她依然无法完全看透陆离啊。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就在温琥珀孑然出神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响起。   安百璃将手里的报表随手丢在窗台上,秀气的眉毛因为愤怒几乎竖起:“温琥珀,你为什么要对陆离说那种话?!”   温琥珀愣住了,她不明白平常怕她怕得像只耗子似的安百璃怎么在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而且,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一直在门外偷听吗?   温琥珀没有回应,只是淡漠地注视着安百璃。   她这种漠然的态度反而让安百璃怒不可遏,她朝着温琥珀大喊:“你以为装出这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姿态就足以蔑视一切了吗?我早就看不惯你了!从很早以前开始,凭什么你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一切,凭什么你只需要像泥塑菩萨一样一动不动就能收获人生的一切的梦想?!”   不……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何表情,该做何回应才对……温琥珀想解释,可又觉得自己的解释在安百璃汹涌的怒意面前软弱无力,于是选择保持缄默。   “陆离明明、他明明那么……那么……你为什么要伤害他?温琥珀,你到底在想什么?!”安百璃眼眶红红的,无论是哪一世,温琥珀在陆离心中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上一世她虽然成为了陆离的新娘,但她也能感觉到,陆离心底始终有一片金色的影子,那里不属于她,也不会属于除了温琥珀之外的任何人。陆离其实一直是个不吃亏的人,无论是在学校时还是在社会上,他总会尽力保护好自己,可面对温琥珀时,他却一次又一次退让,一次又一次地“吃亏”。安百璃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我……”温琥珀终于开口了,但她的话语失去了平时的迅速伶俐,“我……我是实话实说……不想伤害他……我以为……我以为……”她以为陆离是个花心的男人,是和她一样“没有心”的人。   花了几秒钟整理一下思绪,温琥珀叹道:“我要走了。”   “……?”   “这个学期结束前,我就要随父亲离开神州,回到我的祖国,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回来了。我只是想在离开前留下一点足以珍藏一生的回忆……我不想破坏你、静怡和陆离的感情,但我不认识除了陆离以外的男生……我……别无他法。”温琥珀终于憋出一套说辞。   安百璃的愤怒退潮,她逐渐冷静下来:“是不认识还是不想认识?”   “……”沉默。   “为什么不告诉陆离?”   “……”依然是沉默。告诉陆离做什么,期望他露出同情还是担忧的表情?抑或是他无所谓的耸肩?无论是哪种反应,都不是她想见到的。唯独是对陆离如此。在她心目中,唯独陆离是能和他在思想上平起平坐的同龄人。   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的笨拙。   安百璃想起了第一世时,陆离和温琥珀的爱情宛若水到渠成,没有她的横生枝节,没有楚静怡的半路杀出,他们就那么寻常的相遇、相知、相爱。她这才意识到温琥珀或许在爱情上是有残缺的,和她一样,是陆离包容了她、她们,这才让温琥珀得以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但这一次,陆离还能再包容她吗?   安百璃已然有了答案。她拿起放在窗台上的报表,她本来是和楚静怡去教务处做统计工作,在返回教室的途中特意绕了条路来看看温琥珀,没想到撞到了二人之间的对话。   “你喜欢陆离吗?”安百璃这么问。这是她第一次能这么冷静从容地向温琥珀发问。   “……不……”答得很慢。   “那就这样吧。”安百璃转身就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答应我,体面地离开神州后,再也不要打扰我们了,好吗?”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八章 心软的是谁   当安百璃回到教室时,正看见陆离背朝着她,低着头,肩膀在发抖。安百璃心中一痛,她难过时也喜欢这么垂着脑袋抽泣,看到陆离难过比杀了她还痛苦。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陆离身边:“离,你没事吧?”   陆离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关东煮,正开心地吃着鱼丸:“百璃,这食堂的关东煮只要四块,我给你也带了份。”   “……”   安百璃看着自己和楚静怡座位上各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又好气又好笑,陆离被温琥珀那样说了,居然还有心思顺便去一趟食堂买早餐。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小看了陆离的韧性,他会是那种为情所伤然后一蹶不振的人吗?   “我其实听到了你和温琥珀的对话。”趁着楚静怡还没来,安百璃坐在温琥珀的座位上,小声和陆离说话。   陆离拿着竹签的手微微顿住,他看了眼安百璃,又看了眼手中的豆腐:“先吃早餐吧,冷了再吃对肠胃不好。”   “离,我其实一直知道你暗恋温琥珀。”安百璃伏在桌面上,小声说,“我也知道你被温琥珀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心里会很失落。但我和静怡会一直陪着你,好吗?”   陆离笑了笑,放下关东煮,用满是香料味的右手摸了摸安百璃的脑袋:“不用那么煞有介事。这件事的确让我很失落,但不足以打击到我。我又不是真的十七八岁的小男生。”   “可是。可是。你总会在未来某一天,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开始怀念起她,一定会想起今天她说的话,这样的遗憾你会记一辈子的,不是吗?”安百璃低落地说。这并非她的漫想,而是她的切身体验。   “人一辈子的遗憾海了去,哪有事事不留遗憾的人?”陆离摇摇头,“为了一件遗憾,错失了更珍贵的人,才会导致更多的遗憾。”安百璃就是这样,关心他甚至多过关心自己。   就在这时,楚静怡走进了教室,她来不及回座位,便急匆匆地走上讲台:“提前五分钟落座,今天的班会上要讲一些运动会的安排。让走廊外的人快进来。”   换回了学生制服的温琥珀突兀地出现在教室后门,她不声不响地走到陆离身边的座位,对着还趴在她座位上的安百璃小声说:“安百璃同学,该回自己的座位了。”   安百璃小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离开。温琥珀坐下后,目光却只是锁定在陆离的脸上,看得出来,她很想说什么。陆离浑然无视,只是盯着讲台上的呆头鹅。温琥珀说出了那样的话,他身为一个有自尊的男子,也不该再舔着脸去讨好温琥珀了。   呆头鹅认真起来的还是很有威严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樱桃小嘴抿起,和私下里那幅软软糯糯人尽可欺的模样截然不同。想起呆头鹅脸蛋红红,小嘴撅起的样子,陆离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温琥珀像是在没话找话。   陆离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他平静地说:“没什么。”   “哦……”温琥珀的玉指立在桌面,“那个,你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吗?”   “没有。”   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像是个跳舞的小人:“是吗……”   呆头鹅在讲运动员分组的事,有些项目是群体项目,无法单人报名,特意提到了温琥珀,她报名了三个群体项目,一个两人三足,一个接力赛,一个乒乓球双打。   “……就比如温琥珀同学,你要报名两人三足和双打的话,必须另外找个队友一起……”   班长话音刚落,便有热情的男生们举手:“我我我,我也报名了,我和温同学一组吧。”   然而温琥珀的目光却落在陆离的身上,她用蕴含着五分期待,五分胆怯的目光注视着陆离。温琥珀觉得人生中从未有,未来也不会有这么一件事、一个人能让她情绪波动这么大了。她既对刚才和陆离的不欢而散而忧心忡忡,又希望陆离能如她所愿助她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其他男生的呼声她压根没听见,也不打算去听。因为这所学校,甚至是这个国家里,她唯一愿意平等相待的异性便只有陆离。   温琥珀并不明白陆离为什么会生气,她或许猜得到一点,或许又猜不到。   面对着随着温琥珀的视线而聚集过来的大量目光,陆离恍若未觉,他只是坐得笔直,看着讲台上紧咬下唇的楚静怡,品味着她有多么可爱。她一定在吃醋吧?这呆瓜吃醋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乐于成为温琥珀的“搭档”,就像那次元旦晚会一样。但是,今天不行,或者说,唯独今天不行,唯独现在不行。   温琥珀那白瓷般的脸蛋开始发红,发烫,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尴尬与难堪。被人无视的感觉很糟糕。她想起陆离曾经告诉过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时,微笑就好了。于是她便微笑了。她微笑着,小声地,叫着陆离的名字。   “那个,温琥珀同学,你的意思是……?”楚静怡终于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要不我从参赛运动员中挑一个吧?”   “选我,选我!”有人在喊。   “陆离……”温琥珀依然在小声念着,语气越发可怜,越发哀求。她很想像平常那样直接抽身而去,给世人留下一个孤高的身影。   陆离被密密麻麻的声音吵得不得安宁,他不耐烦地摇摇头。   他不能再心软了。因为他心软的代价是楚静怡的眼泪。在温琥珀和楚静怡、安百璃的天秤中,陆离终于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心软,但有一个小可爱心软了。   楚静怡颤着声说:“要不,陆离同学,你、你和温琥珀同学一起参赛吧?”   陆离叹了一口气,只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防线在呆头鹅一句话语下土崩瓦解了。你怎么就这么可爱?你怎么就这么善良呢?   “嗯……”在所有人诡异莫测的目光里,陆离终于点了点头。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九章 无家可归的猫   “静怡你为什么要帮她下台?”   放学时,陆离、安百璃、楚静怡在操场上散步。安百璃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静怡,温琥珀明明是要和我们抢男人,你怎么还让她把陆离拉下水?”   楚静怡委委屈屈地说:“对不起嘛,我看温琥珀同学很可怜啊。她一直在叫陆离,可陆离没理她,所有人都看着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难堪的温琥珀同学。”   “好啦,别怪静怡了,是我答应的,和静怡没关系。”陆离捏住了安百璃的耳垂,将张牙舞爪的安百璃拉到身边,“别向静怡撒气嘛,你要怪就怪我吧。”   安百璃龇牙咧嘴:“你也是的,温琥珀只不过是喊了两句,你就心软了?你是不是对温琥珀还有什么想法?”   想法?说没有是骗人的,但陆离答应下来的原因更多是来自于楚静怡。   他一左一右抓住两个女孩的暖乎乎的小手,一边晃荡着,一边说:“有你们和姐姐,我已经很满足了。”   安百璃哼哼唧唧地问:“邹雅梦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过年吧。”雅梦姐每周日都会和他聊天,多是谈论一些训练日常,二队管理比较严格,每周只有一天能玩手机。她也不确定今年还有没有长假。   安百璃小声说:“到时候看你怎么和静怡解释邹雅梦的事。”   传到桥头自然直嘛,陆离干笑两声,不知怎么作答。   就在三人慢悠悠地散步、聊天时,一个曾经让陆离魂牵梦萦,如今却唯恐避之不及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她总是像个幽灵一样吗?突然地出现,又无声地消失。   温琥珀笑得很假:“一起为运动会做准备吗?要不要练习一下两人三足和乒乓球?我听说陆离你很擅长乒乓球?”   平时只有陆离去活动教室找温琥珀,她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别人。除了今天。   “下次吧……我还得把游戏数据统计一下,对了,我会尽快把立绘的报酬给你结一下的。用神州的货币可以吗?”陆离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那……好吧,报酬其实不需要……对了,我们今天去活动教室组织社团活动吗?”这是温琥珀第一次说“我们”,她试图让自己融入三人的小团体。   你到底在干什么……陆离微微摇头,他不知道温琥珀到底哪来的执念?为什么就非得找他陆离不可?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对一个曾经喜爱过他的男子来说过于自私、残忍吗?是出于高高在上的愧疚吗?是为了施舍她温琥珀的怜悯吗?   说不喜欢的是你,现在试图拉近关系的也是你,平时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是你,现在强行挤出一张笑脸的也是你。   温琥珀,你还和过去一样冷静理智吗?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吗?   “那……那我们走了哦,拜拜,琥珀同学……”见陆离和安百璃转身就走,最善良的楚静怡礼貌地向温琥珀告了声,这才小跑着追上二人,“等等我嘛,今天我可以去你们家玩嘛?”   温琥珀呆呆地看着三人的背影,只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宝贵的东西。她忽然想起了过去坐在活动教室角落,默默看着三人打闹的平凡日子,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心里涌现一股烦躁,却不知这烦躁来源何处。   孤独地走回活动教室,并不急着收拾书包,而是坐在画布前,看着粗糙画布上斑斓的色彩。过去这个时候,陆离会在放学前来一趟活动教室,和她聊一些绘画相关的问题,有时候二人会进行天马行空的幻想,对人类的未来与过去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这是她每天最开心的时候。   可是时钟走到了六点,天色昏黄一片,陆离也迟迟没有出现。他在和其他女孩一起,或许会说曾经和她提到过的话题,或许会把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俏皮话讲给别的女孩听,又或许……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想起了在游乐园那天,她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去握住陆离的手呢?   她一直以为世界太无趣,人生已在她眼中再无秘密,此刻她才意识到,她甚至从来没有弄懂过自己,遑论他人。   *   六点半。川海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天空阴暗,世界毫无希望。温琥珀撑着伞,并未叫专车,而是破天荒地用那双从不沾染泥水的圆头皮鞋踩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   川海的雨充满哀愁的诗意,有些粘稠,有些孤独。和她再配对不过。   川海一中的学生们几乎都走光了。   在临出门时,她听到花坛中传来一些微弱的猫叫。前方一个撑着雨伞的身影比她更快反应过来,那人直接穿过雨幕,蹲在花坛前,小心翼翼地从花坛底下抱出一只小奶猫。   “喵……”巴掌大的小奶猫,花色比较杂,是川海常见的流浪猫。   那人怜爱地摸了摸猫猫头,将小奶猫捂在怀里,起身正好和温琥珀打了个对照。   “陆离……”温琥珀下意识地笑了,“你……你没回家?”   陆离撑着伞,抱着小奶猫:“静怡的钥匙忘在教室了,我回来帮她取。”   温琥珀有些失落,她还以为陆离是来找她的。   “这是什么猫?”她开始没话找话,“一起走一段吧,这次总不会拒绝吧?”   陆离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这只是普通的小野猫。无家可归的小可怜而已。”   “川海也有流浪猫吗?那猫妈妈呢?”   “也许被保安打死了,也许被赶走了,也许是走丢了。”陆离说,“流浪猫的命运无外乎如此。”似乎是听懂了陆离的话,怀里的小奶猫发出虚弱的喵声。   “它现在又冷又饿,得给它找点羊奶喝。”陆离心思全放在小奶猫身上。   “你平时经常照顾这些流浪猫吗?”   “……不,并不经常,只是偶尔。”提到流浪猫,陆离想到一些并不美好的往事,“而且不止是流浪猫,流浪狗也照顾过。最开始我会收留它们,可后来我发现我根本照顾不好它们。”   “然后呢?”   “然后我只能将它们送走。有时候,甚至只能无视。”陆离想起自己人生中第一只狗。   雨声滴滴答答,雨水淅淅沥沥。温琥珀忽然看见雨中的世界里一方灯火破开雨幕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前面是超市,我去给它买一点羊奶粉。”说完,不等陆离回应,金发少女便向超市小跑而去,浑然不觉自己的皮鞋被雨水浸湿。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章 雨中愁思   陆离喜欢猫,它们美丽、从容又傲娇。怀里的小奶猫眼睛都睁不开,喵喵叫得让人心疼。他将伞柄倾斜,尽量让寒风与雨水远离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不知过了多久,温琥珀的声音重新响起:“我在便利店泡了一杯温羊奶,你看可以吗?”   陆离将伞页抬起,露出自己半个眸子:“你的伞呢?”   温琥珀平常那柔顺飘逸的金色长发如今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脸颊、衣服上,她身上那墨绿色的学生制服也因为潮湿而紧缩在一起,让她再不复平日的整洁。   “忘在便利店了。”温琥珀递过来一瓶用塑胶水杯装的热羊奶,陆离能看见雨水顺着她洁白、细小的手腕垂落,滴滴答答,像是演奏钢琴般富有韵律。   陆离接过奶瓶,叹了一口气:“先回活动教室吧,你这样会感冒的,我去后勤给你拿一套制服。”   “……好。”   回到活动教室,小奶猫叫得越发虚弱了,陆离让温琥珀照顾小猫,自己则去后勤处讨了一套学生制服。等到他走到教室门口时,他看到温琥珀小心翼翼地端着小猫,喂奶的动作也拘谨收束,而金发少女座位下的地面早已积了一滩雨水。   “啊啾——”她打了个喷嚏。   陆离将从后勤处顺手拿来的新毛巾丢给温琥珀:“你把头发擦干,我来喂猫。”   温琥珀点了点头,拿起毛巾胡乱地擦拭起头发。陆离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在家没自己洗过头吗?怎么擦头发都不会?”温琥珀的脸色因为受寒而苍白,那一抹嫣红反而更加瞩目了:“都是请女仆做的,我一个人不好打理头发……”“那干嘛还留这么长?”“剪掉了太可惜,不是吗?”   怀里的小猫嘬完羊奶后,安稳地睡着了,陆离将小猫放在抽屉里,随后走向温琥珀:“我给你擦吧。你擦了半天发根都是湿的,明天会感冒的。”他现在比早上更加理智,说到底,温琥珀是无辜的,他只不过是因为落差感而气急败坏而已。温琥珀一直是这样,她从来没有变过,她从来没有爱上过任何人,凭什么自己就会一厢情愿地以为非他莫属呢?   “你不生气了吗?”   “……我生什么气?”   “你白天明明在生气。”   陆离接过毛巾,仔细地替温琥珀擦干头发。他经常给雅梦姐擦头发,因为雅梦姐不爱用电吹风。   “我没有生气。”   “撒谎。”温琥珀说,“陆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不,你哪里都没说错。陆离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一个词,有缘无分。他和温琥珀一定是有缘的,他们总能相遇在一起,总能心有灵犀,但他和温琥珀之间好像存在一面薄薄的玻璃,看得见,却永远摸不着。   温琥珀想到了安百璃对她说的话,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问:“陆离,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是什么?第二次拷问吗?我喜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陆离笑了笑:“不喜欢了。”   准确的说,是曾经喜欢,现在已经放下了。放下是个短暂的过程,能够在短短一天内发生。他曾经在数个夜晚,反复揣摩温琥珀牵住他的手的用意,甚至做梦时都会梦到他和温琥珀走到了一起,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又会像初恋的大男孩一样对梦境的内容念念不忘。   听到陆离的回答,温琥珀悄悄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莫名有股失落感。   陆离将毛巾丢开,起身往门外走去:“你站在门角落换衣服吧,我去门外给你望风。”   温琥珀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肯定不能就这样回家。陆离关上活动教室的大门,隐约能听到温琥珀走到门后,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陆离……”   “嗯。”   “我向你道歉,你能别生气了吗?我们能和以前一样吗?”温琥珀的话语非常迟疑,没有平时那么利落干净,“像以前一样,你们三个在一起嘻嘻哈哈,我则安静地在你们身后倾听着。可以吗?”她后悔了,她不想再追求一段完美的记忆了,越是追求完美越是缺憾。   “温琥珀同学,你不用道歉……”他和温琥珀之间只隔了一道门,门后的少女或许正衣衫半解,“我们依然是朋友。”是的,依然是朋友,只是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下意识地顺从、讨好温琥珀了。   “……是吗……”温琥珀的话语越来越犹豫,每个字仿佛都重逾千钧,“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陆离没有再回应了。温琥珀换完衣服,抱着猫走了出来:“走吧,学校八点钟就锁门了。”   陆离注意到温琥珀胸腔的布料远比平时宽松。温琥珀的内衣应该也被打湿了,她现在没穿内衣吗?   温琥珀好像格外喜欢这只小猫:“我想把它带回去养。我觉得我还和它挺像的。”   “我不觉得。”陆离毫不客气。   “都是无家可归的动物。只是它比较好命,被你捡到了。如果是被我捡到了,它估计都饿死冻死了。”温琥珀用手指蹭了蹭小奶猫的肉爪爪。   “你哪里无家可归了?你家别墅的厕所比我住的地方都大。”   “那里不是我家。”   “那你家在哪?美利坚吗?”   “也不是。”温琥珀低下头。   “陆离。”她忽然叫少年的名字,“如果我有一天也流浪了,无家可归,在外面又冷又饿,我该怎么做?”   陆离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温琥珀一辈子都不会流浪,她这又是女文青的杞人忧天吗?   “找个地方蹲着,等人把你捡走就行。”陆离无所谓地说,“总有人会照顾你的。”   “……”温琥珀安静下来,什么也没有再说。   走到教学楼出口,陆离将雨伞留给了温琥珀。   “我们可以打一把伞。”温琥珀说,“站的紧一点,一把伞够了。”   “我怕静怡误会。”陆离只是这么解释。温琥珀张了张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怪怪的。果然,二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吧。   雨一直下。金发少女的哀思也一直绵延着。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一章 国王游戏   陆离最后是独自一人冒着雨跑到车站前的,楚静怡最先看到陆离,她急忙小跑着迎上来,踮着脚将雨伞递到陆离面前:“呀,你怎么没打伞?”安百璃也急忙问:“你的伞呢?”   “碰到温琥珀了,她的伞丢了,我就把我的伞给她了。”陆离没有选择撒谎,而是如实回答,“温琥珀一副缺乏锻炼的样子,总不能让她淋着雨回去吧?”   “哼,人家大小姐还怕回不去,她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专车。”安百璃一语道破真相,陆离也愣了愣,好像真是这样,倒是他有点关心则乱了,说到底还是心里想得太复杂了。   安百璃说完这句话后也觉得有些不妥,因为楚静怡也是位一个电话能叫来专车的“大小姐”。她今天是要跟着陆离和安百璃去廉租区,打算去他们家玩一玩,所以跟着二人在公交车站等车,只是呆头鹅的钥匙落在了教室,陆离这才折身回去取钥匙的。   楚静怡连忙拿出手机:“我叫车来送我们一趟吧,不然陆离要感冒了。”楚静怡平时都是自己坐地铁,她并不热衷于行驶自己的特权,这个单纯的小姑娘还以为只要自己不主张,特权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陆离没有反对,他最是怕冷的。   等到三人抵达廉租区后,安百璃急忙拿钥匙打开陆离家的房门:“现在应该还有热水供应,你快去洗个澡吧。”陆离嗯了一声,向楚静怡点头:“静怡,你随便坐,别嫌弃我家寒酸就好。”   “怎么会……”在楚静怡连忙摇头,生怕陆离误会了她。   等到陆离拿了衣服去厕所,不一会就传来水声。楚静怡这才看向安百璃,一脸疑惑:“百璃,为什么你有陆离家的钥匙啊?”   “啊?”安百璃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她要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每晚都溜进来和陆离在一张床上胡来吧?静怡你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敏锐无比啊?   “百璃?”   安百璃心虚地说:“这是邹雅梦姐姐给我的备用钥匙,万一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去找陆离。你知道的,廉租区不像你们那儿那样太平,晚上是有贼的。”   哪有贼?这一块的小蟊贼以前早就被邹雅梦驯服了,偷谁都不可能偷到这儿来的。年纪再大一点的都闯出去打工了,真能留在这当贼的都是些没出息的孬种。   “哦哦。”楚静怡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细究,安百璃松了一口气,同时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在静怡面前得注意一下细节。静怡现在好不容易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三人一起的生活,可不能因为她前功尽弃,不然陆离得恨死她。   “陆离平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吗?”楚静怡看着这家徒四壁的房间,桌台上还放着一本笔记本,是她当初送给陆离的生日礼物。   有啊,娱乐活动就在床上。安百璃下意识冒出这个想法,她脸蛋微红:“对了,静怡,待会咱们来玩游戏吧?就是白天咱们手机上看到的那个小程序……”   “那个国王游戏吗?”楚静怡也来了兴致,她乐呵呵地拿出手机,“好啊好啊,我上一次做游戏还是过年时和大家一起玩斗地主……”   她打开“国王游戏”的小程序,忽然问:“选哪个主题?这里有朋友、死党、闺蜜、情侣各种主题。”   “当然是情侣啊。就我们三个玩,谁也不会吃亏的。”安百璃算盘打得砰砰作响。   呆头鹅点进“情侣”主题,看了没多久便面如红霞,头上直冒蒸汽,她结结巴巴地说:“会不会太内个了……这这……”   陆离这时洗完澡,换好衣服,一边擦着湿发,一边往妹子们走去:“什么太内个了?百璃你又带坏静怡了吗?”   “陆离陆离,快来,坐过来,我们玩一玩国王游戏。”   “就三个人怎么玩?不如斗地主。”陆离一边说,一边在两个妹子中间的空位坐下。   “就配合斗地主玩嘛,赢的人就是国王,可以给另外两个人下命令。”安百璃看来是有备而来的。   “静怡你觉得呢?”楚静怡到底是客人,陆离打算听听呆头鹅的想法。   “我、我都行。”呆头鹅脸蛋还是红红的。   “我再添点彩头,输的人除了要服从命令外,还要脱掉身上一件衣服,怎么样?”安百璃说,“不然太无聊了。”   陆离眼皮跳了跳,安百璃你这是成心搞事吧?   不等呆头鹅拒绝,安百璃居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她果然是有备而来的。陆离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说实话,他一直没能和呆头鹅有更亲密的接触,因为他对这傻姑娘有颇多怜惜。   男人对女性的态度是从亲吻便联想到上床,最终一切欲望都会屈服于**。而女人总是会对男人抱有过高的期待,认为他们或许有某种高尚的情操,不是以**为最终目的。   就像一个经典的问题,男女之间是否有纯洁的友谊?男人和女人的回答或许是截然不同的。   对陆离来说,这个问题的回答显然是否定的。呆头鹅当初就是着了他的道,被他以朋友的名义步步逼近。   最终陆离对安百璃这明显图谋不轨的提议保持沉默,呆头鹅见陆离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也红着脸默认了。   安百璃发了牌,算是开始今天的第一局游戏了。   陆离打牌的技术明显比两个妹子要强,他抢了地主,很快就报了双,手里只剩最后一对二,只要打出这对二,安百璃和楚静怡不但要脱下一件衣服,还要服从“国王”的命令。   呆头鹅明显紧张极了,脚趾不安地扭动着,贝齿轻咬下唇,脸上的红霞愈染愈深。她紧张地看着陆离的手牌,生怕陆离打出一对对子。   陆离犹豫了一会儿,打出了一张单二。   呆头鹅骤然松了一口气,她喜出望外,不等安百璃叫牌,自己便飞速打出手里的大王:“大王!大王!我的大王最大!”   傻姑娘,你这时候就算是打出一张三我都认你最大。   陆离叹了一口气,说:“要不起。”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五章 前夜   呆头鹅的小脾气来得无声,走得无息。等到第二天早上,这女孩就又热乎乎地黏上来,说些琐碎的日常,据说她说,她本来打算这一周都不搭理陆离的,可念在陆离表现良好,就原谅他了。有个这么好哄的女朋友真是太好了,陆离的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楚静怡就像一只温顺小白兔,连生气也那么可爱。   对了,还有百璃。   呆头鹅坐在他右手边叽叽喳喳说这话,而安百璃则小鸟依人地抱住他的左手,满脸幸福。三人坐在植物园桂花树下的长椅上,美好得像是童话故事。陆离对现状已经很满足了,他曾想过安百璃说的他和温琥珀的第一世情缘,或许内心还残留些许遗憾,但现在已经释然了,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安百璃忽然打断了呆头鹅的絮絮叨叨:“对了,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   “这几天,温琥珀放学后一个人在球台练乒乓球,练到很晚,保安叫她回家她也不听。”安百璃目光飘向远方,“今天早上她也没去活动教室,也许也去练球了吧。看不出来,她还挺在意这次运动会的。我还以为像她那样的人什么也不在乎呢。”   陆离脑海中浮现这么一个画面:月明星稀,幽静的校园里,温琥珀一个人孤独地、笨拙地挥舞球拍,额前的金发因为汗水一绺绺地紧贴皮肤。球飞出球台,她便只能一个人小跑着追上,捡起球继续练习,如此重复上百遍……   至于吗?温琥珀,你至于做到这一步吗?   “一定要拿个冠军。一定。”他记得金发少女一脸坚定地说。   楚静怡也沉默了,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陆离。   安百璃说:“你作为她的搭档,不去帮她吗?”   百璃是清楚地知道陆离真正的初恋是温琥珀的,那她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安百璃巧笑倩倩,陆离居然一时看不穿她的想法了。   “我已经教过她了。”   “只是教就够了吗?”安百璃的手指抵在陆离胸口,“王子不应该与公主同患难,共进退吗?”   她是公主,我却不是王子。陆离本想反驳,却听到楚静怡坚定地说:“陆离,去帮琥珀吧。”   “什么?”陆离怀疑自己听错了。   呆头鹅点了点头:“陆离,去帮琥珀吧,她这么想在校运会上取得成绩,肯定是事出有因。如果说有谁能够帮到她的,我只能想得到你了,陆离,去帮琥珀吧!”   “可是、可是,你不吃醋吗?”   “……吃醋当然会吃嘛……”楚静怡一本正经的表情骤然一松,“可是,温琥珀的朋友只有我们三个,如果连我们都不帮她的话,那她就真是无依无靠了。你要是因为要照顾我的感受而刻意去冷淡琥珀的话,我反而会于心不安的。”   小呆瓜的一番话听得陆离出神。   呆头鹅握住他的手:“我喜欢的陆离,是一个为了亲近之人无所不能的盖世英雄哦。他有情有义,敢作敢当,而不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哦。”   呆头鹅的话宛如一道惊雷打入陆离的心脏,将他那颗虚伪的自尊心打得粉碎。是啊,所谓“为了不让静怡吃醋”而去刻意疏远温琥珀,分明只是他找的借口而已。真实原因不过是因为他爱而不得而生出报复心理罢了。   他一直以超凡的视角俯瞰他人,自认清高,可温琥珀的一番话打破了他的自我优越。凭什么?是啊,凭什么你温琥珀就能随意要求我做这做那?就能随意玩弄我的感情?   那他又凭什么去要求温琥珀去喜欢他呢?   安百璃似乎感受到了陆离内心的动摇,她将头枕在陆离肩膀上:“笨蛋陆离,对女孩子温柔一点嘛。她们心思很细腻的,哪怕是温琥珀,她也一定有一颗少女的玲珑心。你不要真把她当作早熟的智者了嘛……归根到底,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   陆离一左一右牵住两位姑娘的小手,良久才长叹一声:“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你上辈子一定想要和妻子离婚。”安百璃笑着说。   呆头鹅傻傻地问:“为什么会想离婚?”   “因为笨蛋陆离贪得无厌~”   *   放学后,温琥珀看了眼陆离放在活动教室的电脑,今天陆离也没有来活动教室。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和在美利坚时也没有区别,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喝下午茶,然后在漫长的夜晚刚降临时便躺在床上,煎熬地等待入梦。   人生,不过就是重复三万次枯燥平凡的一天。   至少,自己现在还有一点盼头。   温琥珀拿着球拍,锁了教室门,往球场走去。川海的体育馆设施齐全,灯光温暖。宽敞的乒乓球馆内只有金发少女伶仃的身影。本应该如此。   她瞳孔微缩,眸底流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喜。   陆离正在桌前颠球,见温琥珀到来,脸上依然不动声色:“一起练球吗?一个人练练不出效果的。”   “嗯……”明眸一笑,百媚顿生。温琥珀很少会笑得这么恣意,仿佛将心底所有的喜悦都流了出来,汇成一条鲜花簇拥的河流。这世上的有趣很少,陆离算一个。   “发球的时候看准再打,不要为了擦网刻意压低,先保证能稳定过网再说。”陆离仔细地教导着。   看着陆离认真的侧颜,温琥珀鬼使神差地说:“你握着我的手教我吧。”   球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陆离微微点头:“嗯。你要养成肌肉记忆,这样能让大脑腾出空间思考更多的事情。”   他走到温琥珀身后,贴得很紧,能闻到金发少女身上一股好闻的气味,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就是让人上瘾。他记得老陈曾和他夸夸其谈,说大洋马中看不中用,皮肤粗糙、体味奇大,他现在就能纠正老陈,这些缺陷在温琥珀身上根本不存在。   在莫名的情绪里,陆离握住了温琥珀的小手,并不温暖,冰凉,但内心却说不上的满足。   他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你要这样发球……”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六章 开幕   如果他说,他只是单纯地陪温琥珀练了一晚上乒乓球,什么也没发生,楚静怡会信吗?怡宝一定会相信他,但安百璃就说不准了。安百璃一定会狠狠地咬住他,在小兄弟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牙印。   事实上,安百璃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接下来几天,陆离每天放学时都会去陪温琥珀练习,有练乒乓球,有练两人三足,还会教她一些跑步的小技巧。起初陆离确实会心猿意马,可他注意到温琥珀的目光越来越坚定,男人心中那点龌龊顿时烟消云散,他面对温琥珀从未有如此澄净从容过。她只是想赢,那他作为温琥珀唯一的男性友人,就该全力去帮助她,难道不是吗?   时光飞逝,在校园嘈杂的打闹声中,运动会开幕了。   青少年世界里的运动会不啻于联合国选举。热血、汗水与肌肉,在这片绿茵场上恣意呈现着,跑得最快、跳得最高、投得最远的男子总会吸引到浪潮般的呼声。光是站在观众席边缘,都能感受到一股冲天的荷尔蒙气息,耳边全是轰隆隆的呼唤声,甚至盖过了主席台的话筒声音——这就是运动会,一个喧哗、躁动的世界。   有的选手,早在去年就开始为这场运动会做准备,他们的目光锐利凶狠,他们的身体壮硕如虎,在领队的少女的衬托下更显凶悍。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二理科(七)班的队伍,他们的气势如日中天、如狼似虎、如饥似渴……”主持人在念稿子,陆离听出来这是安百璃抄的那份,她当时东拼西凑乱写一气,没想到这主持人也不长脑子照着念了出来。   第一天的比赛多是单人项目,温琥珀也报名了。陆离的目光在操场上巡视,像是巡海的信天翁,试图捕捉到那金色的倩影。安百璃捏了捏他的胳膊肉:“别找啦,静怡的比赛就在上午,你多关心关心静怡吧。”陆离尴尬地笑了笑,他和安百璃说些什么,但回话被淹没在浪潮般的欢呼声中。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二文科(一)班的运动健儿们,看啊,领队的是川海的小公主,楚静怡小姐……”   原来是楚静怡引起的欢呼。   陆离站直身子,勉强能够越过前排的观众看到操场上的情形。安百璃拉了拉他的胳膊,陆离便让安百璃骑在他肩膀上。   “啊,我看到静怡了!”安百璃兴奋地喊,“她今天好漂亮啊,她穿着运动服的样子好可爱啊……”   确实。寻常的怡宝衣着整洁,端庄有礼,温柔大方,简直是标准的贤妻良母模板。可今天的静怡头发扎起,穿上了红色的运动短袖短裤后,那俏生生的鹅蛋脸便失了稳重,多了几分稚气与俏皮,像是隔壁初中部跑来的小美人,可爱极了。   呆头鹅的皮肤粉**白的,在太阳的照耀下竟然在散发出光辉,与她身后跟着的那群体育生黝黑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而楚静怡也是登场的诸位领队中最有气势的那位,高二文科(一)的运动员们左右拥护着她,像是众星拱月,所有人都仔细观察着楚静怡的步伐,唯恐没跟上领队的节奏。呆头鹅在班级里就是有这样的号召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陆离遥遥望着那张紧绷着的精致小脸,忍不住露齿微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怡宝私下里穿一次运动装,呆呆傻傻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他忽而又想到了怡宝的小白虎,温软的少女肌体犹历历在目,干干净净白璧无瑕,不知道手感如何……   在一班队伍的最后,一道铂金色的色彩骤然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风过川海,将她那柔顺的金色长发吹起,像是一面丝绸质地的旗帜,又像是希腊女神身上的袍衣。温琥珀表情淡然地跟在大部队后面,不疾不徐,仙气十足。   在陆离见过的女人中,唯独两个人气质最特殊。   一个是朱熙,她美丽清冷的外表下还藏着一颗带着诡异热情的剧毒心脏,就像是一头追捕着猎物的黑狼。另一个就是温琥珀,她高冷出尘的美貌下掩藏的却是一个飘荡流离的不安的灵魂,像是一只茫然飞行的白鸽。   忽然,温琥珀侧过头,目光穿过层层阻碍,在一瞬间与陆离的目光交汇。这种感觉很玄奥,茫茫人海中,偏偏能一眼能互相看到对方,不经意地回头一瞥,都能看到对方脸上那细微的表情。   陆离心脏漏跳一瞬,这种感觉又出现了。当年第一次见温琥珀时,就有过这样的感觉,心脏好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这个金发的异国女子给牵去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温琥珀展颜一笑,陆离有种错觉,这个笑容很淡,除了他应该没有其他人能看得清,但他就是能笃定温琥珀在笑。她歪过头,举起左手,做出“喵”的口型。   为什么是喵?为什么是猫?   陆离想起那个雨夜,温琥珀最后抱住小猫,向他询问:“我能养它吗?”   “这只是一只小野猫,没人要的小野猫。”   “你会嫌弃没人要的小野猫吗?”她反问。   “随便你了。”   小野猫其实并不好养,它们身体太过娇弱,而且因为太早脱离猫妈妈的教育而显得野性未泯,充满攻击性。特别是刚到家的那几天,它会在晚上叫个不停,扰得人不得安眠。   陆离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安百璃哼哼说:“哼,温琥珀也还不赖嘛,也就比我丑了那么点。”   陆离闻言笑出了声。小村姑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脑海里那个瞬息闪过的想法也因为安百璃的打岔而再无踪迹,他隐约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等到他再看向操场时,高二文科一班的队伍已经退场了。讨人喜欢的静怡和金发的公主都已离开。   “走吧,百璃,咱们去跳高的会场,看静怡的比赛。”   陆离拍了拍安百璃的小屁股,意思是让她从自己脖子上下来。   安百璃笑嘻嘻地揪住陆离的一只耳朵,另一只手直指前方:“出发,陆离号汽车!嘟嘟!”两条美腿夹住他的脖颈,脚丫欢快地左右晃荡。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七章 意外流连于美人   四月中旬,川海的气温便已回升。外地人常说,川海没有春秋,只有冬夏。料峭的寒风只在津江上打了个旋儿,便随着川河一去不返了。赛场上的运动员们的着装足以证实这点。耀目的阳光下,穿着短袖短裤的运动员们摩拳擦掌,额头上甚至沁出汗水。陆离听说,在神州更北的地方,此时还需穿着棉衣戴着手套。   楚静怡参加的项目是跳高,小姑娘扎着马尾辫,正呼呼地热身着,眸子里闪射着火热的光芒。其实呆头鹅是个全能少女,除了学习优异,还擅长音乐,体育能力也颇为不俗,只是平时她的其他方面太过优异,导致众人常常忽略她这小小的优点罢了——就像陆离,他现在浑然没有在想跳高的事情,只是盯着呆头鹅精致的脸蛋傻笑,这傻鹅怎么越看越可爱?   呆头鹅在学生团体中拥有着大量的粉丝,她还未登场,便有男男女女扛起一面面大旗,上书:“楚静怡小姐必胜!”   陆离带着安百璃主动凑近,谁知粉丝团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那是陆狗吗?”   “啊啊!!杀了陆狗!”   “拿下他!”   吓得陆离落荒而逃,再也不敢靠近自家怡宝的粉丝团。他也没惹过他们吧?   安百璃咯咯直笑:“亲爱的,你知道现在学生们都叫你什么吗?”   “什么?”   “叫老狗,陆狗,狗贼……哈哈,反正不是一些好词。”   陆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叹少年少女的嫉妒心就是重,不就是抱得美人归吗?哪像他陆大圣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向来能平淡处之。果然,小年轻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哩……   在观众席上看了一会,陆离只觉枯燥,这些学生运动员都只是业余水平,所谓跳高比赛更是洋相百出,第一轮升杆过去后,高一组的运动员居然集体淘汰。很快就轮到高二组的运动员出场,陆离一眼就看到了队伍中间的小姑娘,他不由捏了把汗:怡宝真能过杆吗?不会受伤吧?   只听得前座的几名学生小声讨论:“那个队伍正中的女生是谁啊?好漂亮啊。”   “你不认识,那就是楚静怡啊,前任校花……”   “只听说过,没见过。我只在元旦晚会上见过温琥珀。”   “你先别急着欣赏,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人家名花有主了。”   “啊?!谁?”   “就是陆离。”   “哪个陆离?”   “就是那个元旦晚会和温琥珀演对手戏的陆离。”   “岂有此理!”陆离听到那人愤怒地锤了一下椅子。看来自己的敌人又莫名其妙多了一个。   高二组的运动员身体发育更好,表现也比高一组更优秀。第一轮比赛结束,包括静怡在内的所有运动员都成功过杆。等到第二轮提杆后,便已经有人陆续下场了,而呆头鹅依然稳定地发挥着。这么看下来,或许不用为怡宝太过操心。   就在陆离逐渐放下心时,终于来到第三轮比赛。这时高二组的运动员只剩下四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轮定胜负了。楚静怡最大的缺陷是她的身高,她的身高是同组中最矮的,腿虽然不短,但跳弹力有限。楚静怡站在高大的横杆前,竟然显得格外娇小。   安百璃嘀咕着:“要不让静怡放弃吧,我感觉这轮她跳不过去了,毕竟不是专业运动员……”   陆离也有这样的感觉,但他没有说,只是牵着安百璃往赛场靠近。比赛开始后,楚静怡是最后一个起跳的,她略显紧张地揉捏着衣角,目光不断在观众席上游动,看到陆离的一瞬间,她那焦躁的内心瞬间平静了许多。呆头鹅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向陆离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对于楚静怡来说,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必须争取的目标。从小到大,她一直没有太大的野心,事事做得最好只是为了让爸爸妈妈满意而已。就像现在的跳高比赛,她其实也并不在乎。在听到温琥珀一定要拿下冠军的时候,小姑娘心里莫名燃起一股火焰,她觉得自己不能比温琥珀更差,起码在陆离面前不如比温琥珀差,温琥珀能做的事,她也一定能做到……不想输给其他女孩子,特别是喜欢陆离的其他女孩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楚静怡起跳了。   少女背跃而起的身姿恰好与旭光重合,灿烂的光束像是捧护着她的金丝,那仿佛被天地垂青的美人的身影烙入了每个人的心底。   天地垂青美人,而意外也流连于此。   一瞬间,陆离面露惶恐之色,他直接踩在栏杆上,试图跃下观众席,冲进赛场。   呆头鹅撞上横杆,狼狈地摔在软垫上。那小小的倩影像是被柔软的垫子吞没一样再也没有坐起。陆离是反应最快的,他甚至比其他人快了不止一秒两秒,就在所有人都愕然之时,只有陆离越过裁判组,直接冲到软垫面前。   “静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只有在遇到意外时,他才明白楚静怡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像她这样纯洁、善良、温柔、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见了。   楚静怡躺在软垫上,正小声地啼哭着:“你干嘛过来啊……我就是怕你看见我在哭才没有起身的……”   陆离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没伤到吧?”   “脚疼……”娇娇弱弱地说。   陆离见裁判组的老师走来,又见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于此,便果断背起傻狍子:“老师,楚静怡弃赛了,我带她去医护室。”一名年轻的裁判想说什么,却被另外一人拉住胳膊阻止了。他们只是看着陆离背起楚静怡离开跳高赛场。   楚静怡的脸蛋从未像这么红,倒不是因为跳高失误而自惭,而是因为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陆离亲密地抱起再背走而羞红。她觉得明天这个时候,可能全校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陆离的关系了……一想到这,呆头鹅忍不住嘤嘤出声:“你干嘛闯进来啊……”   “担心你受伤。”陆离喘息着说,“你受伤了我心都在滴血,我想,要是以后再也见不到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该怎么办?”   “笨蛋……只是摔伤了,哪有那么严重啊?”她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脸颊贴在陆离后背,忍不住偷偷亲了一口陆离的背心。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八章 替补选手   医护室那穿着白大褂和黑色丝袜的少妇医师最后给呆头鹅缠上了绷带,说还好只是扭伤,让她休养一个月就好了。陆离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位风韵犹存的女医师会穿着黑丝、包臀裙上班,难道不会惹得躁动不安的青春期男学生们血脉贲张吗?还是说,这就是她的本意?   女医师给呆头鹅包扎完后,还问陆离要不要也检查一下,就在帘子后面,陆离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拒绝了。   楚静怡躺在床上,拿床单蒙住脑袋,一动不动像根木头。陆离等到女医师走了,才开口问:“怡宝,脚还疼吗?”   不回答,装死。   “怡宝你怎么不说话?”   还是不回答,鸵鸟一样。   “睡着了吗?”   “睡着了……”小声回应。   “睡着了怎么还能说话啊?”   陆离作怪般将大手隔着薄薄的棉被按在少女腹部,手掌能清晰感受到她平坦小腹上散发的热度。楚静怡微微躬身,但什么也没说,继续装睡。   大手在少女细腰上游走,贪婪地舔舐每一个角落。呆头鹅娇躯颤抖,发出细微的嘤咛声。   “醒了吗?”陆离问。   “没有……”咬着牙回答。   陆离起身将医护室的门锁好,这才坐回病床前,右手不安分地伸入棉被里,掀起薄薄软软的运动短衣,与细嫩的少女肌肤近距离接触。手感很好,叫人爱不释手。   很明显,呆头鹅对亲密接触的忍受范围扩大了,自从上次玩过国王游戏后,这姑娘面对陆离时不再像过去那么扭捏羞涩了。   想明白这点后,陆离的动作更加大胆了。他的手掌往上深入,隐约能触及南半球的边缘,指甲甚至触碰到了贴身的衣物。静怡的身材可看起来的有料得多,身材苗条的女孩都是这样,因为纤细,所以套上衣服也不会显太过胸大。   呆头鹅终于憋不住了,她掀开蒙头的被子:“不许摸了~”声音不似恼怒更似撒娇。   陆离的手没有抽出,而是按在贴身的衣物上,他嬉皮笑脸地说:“睡醒了?”   “你个坏蛋!”呆头鹅轻轻锤了他一下,“明天肯定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呜呜……”   这个笨蛋,该不会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没人知道吧?说句不乐观的话,随便丢本书出去,砸到的学生都一定知道他和楚静怡、安百璃、温琥珀之间的绯闻。   “好了好了,别生气啦,你接下来的比赛打算怎么办?”   呆头鹅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个坏蛋,能先把手从我衣服里拿出来吗?”   怎么可能?少女胸前暖暖涨涨,手感上好,哪个男子能忍得住诱惑?陆离苦着脸说:“看在我今天这么担心的份上,让我摸一会不要紧吧?”   呆头鹅想到之前陆离担心的表情,眉毛紧蹙,汗水不断沁出,看起来让人心疼极了。想到这,小丫头心中一软,多是感动,软软地说:“就这一次哦……不许掀开罩、罩罩,只能在外面摸……”   今日给亲,明日给摸,后日就轮到什么了?傻狍子啊傻狍子,你真是太好骗了,不知道男人都是衣冠禽兽吗?陆离心中反而生起一丝负罪感,他抽出手:“以后有的是机会摸,不急一时。”手上温热,还残留着少女的奶香,陆离想用鼻子嗅一下,又怕被呆头鹅误以为是变态,便以莫大的毅力强忍住了。   “下次,下次只准结婚后才摸……”呆头鹅说完这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捂住嘴巴,满脸红霞。   嗯嗯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陆离现在只有这一个想法。有些事,怪不了纣王,怪不了周幽王,自然也怪不了他陆离。   “你下午、明天都还有比赛吧?”陆离带过这个话题,自然地揽住呆头鹅,轻声询问。   呆头鹅很快调整好情绪,乖巧地依偎在陆离怀里:“肯定不能参赛了,只能找人代替我了。下午的单人赛可以弃赛,但明天的接力赛不能弃赛啊……要不,陆离,你代替我明天参加接力赛吧?”   接力赛?好像是团体项目吧……是不是温琥珀报名的那个来着?   温香软玉在怀,陆离是说不出“不行”二字的。向来不喜集体活动的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呆头鹅鼓起勇气,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个就算是你代替我参赛的奖励啦~”   “要是我帮了咱班拿下冠军,有没有额外奖励?”   “你想要什么额外奖励啊?”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煞是怜人。   陆离看得有些入迷,只是痴痴呆呆地说:“你想给什么额外奖励都行……”   呆头鹅融化在了陆离的目光里,她心中的爱意忽潮起,竟然主动吻住了陆离。嘴唇相交,傻姑娘却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陆离轻轻地啜吸着少女的红唇,舌头撬开贝齿,在津液的搅动声里把握住了呆头鹅的小香舌。   就在氛围逐渐火热时,忽然传来敲门声。   女医师的声音响起:“你们怎么把医护室的门锁了?”   陆离和呆头鹅仓皇分开,陆离略显狼狈地把门打开,他本以为这女老师去赛场坐班了,没想到居然半路杀了个回马枪。   “不好意思,我怕其他人打扰到静怡休息,就擅自把门锁上了。”   “哦?”女医师微微舔了舔红艳艳的嘴唇,“你脸上的吻痕都没擦干净。”   陆离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可马上意识到这是对方在套话。呆头鹅平时在学校根本不涂口红,哪里会有吻痕?   女医师笑了两声:“我是不是打断了你们俩啊?”   陆离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没有,那请您好好照顾静怡,我就先回操场了……”   “放心吧,我替你看好大门,其他男生绝不可能靠近你的小女朋友的。”女医师咯咯直笑,居然是个格外豪爽的人。   陆离道了声谢,便匆忙离开此处。等到他回到操场,脑海里还在回忆刚才呆头鹅那个火热又炽热的献吻。一股邪火在小腹涌起,陆离啧了一声,怀疑自己的代价会不会是欲望加倍?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十九章 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怎么样?静怡她伤的重不重?”一回到体育馆,安百璃就急匆匆地发问。除了陆离外,安百璃最在乎的可能就是楚静怡了。那呆呆傻傻的小丫头硬是靠着一颗赤子之心感化了安百璃这个“魔女”。陆离猜测,呆头鹅之所以对他越来越放纵,或许少不了安百璃的“唆使”,女孩子的闺房秘话总是比男人想象得更加举足轻重。   “只是扭伤了脚,放心吧。保健老师说让她好好睡一觉,下午的比赛我已经替她放弃了。”陆离下意识地要揽住安百璃,可忽然注意到不少同学的目光正集中在他身上,只能轻咳两声作罢,“走吧,收拾一下我们回家吧。”运动会对陆离来说,和放假没区别,如果不是为了看呆头鹅上午的跳高比赛,他甚至开幕式都不愿意来。   安百璃才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她将娇躯送到陆离的怀里:“下午有温琥珀的比赛,不去看看吗?”   陆离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大家都看着呢。”作为在人生大染缸中挣扎了两辈子的人,陆离深知流言的威力。人们总是不吝于用语言摧毁那些他们得不到的东西,特别是对女性,而这样的标签一旦被贴上,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被揭下。他们只会痛恨安百璃不检点、不贞洁,而不会去想象她和陆离之间深厚的感情,他们只会沉溺在自鸣得意的情绪之海里,寻得一片孤岛便称作世界的中心。   这也是陆离一直没有公开他和楚静怡关系的原因。在他能优秀到让大多数人自惭形秽前,他不会让他喜欢的女孩们去分担舆论的压力。   陆狗、老狗、陆**……这样的称呼,只让他一人拥有便足够了。   “他们看就看,我就是想贴着你嘛。”安百璃依然贴得紧紧的。   陆离嗯了一声,心中感动,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陆离。”   “嗯?”   “你还没说看不看温琥珀的比赛呢。”   “不去了吧。不然某个小气鬼又要生气了。”   “才不会!我现在心胸已经非常非常开阔了!”安百璃拍了拍小胸脯,陆离仔细比较了一阵,果然静怡比百璃大了不止一圈,“你不觉得我现在有正宫的气质嘛?”   陆离上下审视小村姑一番,什么正宫的气势没看出来了,一股子斤斤计较的小市民气质呼之欲出。   “的确比以前端庄多了。”陆离对她们总是不吝惜夸赞的。   “所以、所以去看温琥珀的比赛吧。”   陆离狐疑地说:“百璃,我怎么感觉最近你老是想法子让我靠近温琥珀啊?你是不是代价的后遗症犯了?还想着撮合我和她?”   百璃咬着嘴唇,泫然欲泣:“你干嘛凶我啊?”   “我没凶啊……”   “你就是凶巴巴的!”   “我……好吧……”   “去看温琥珀的比赛好不好?”她牵住陆离的手晃来晃去。   “好好好,走走走。”陆离连连点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这姑娘的思路一直古古怪怪的,做事总是不按常理来,又有种与生俱来的偏执。这或许是孤僻的人生导致的吧……想到这,陆离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等到下午,羽毛球组的运动员陆续进入体育馆。金发的外国少女也在其中。   若说孤僻,他陆离也是个孤僻的人。他不爱群聚,喜欢冷清,钟爱雨天——和温琥珀格外相似。但温琥珀并非孤僻,而是孤高,她总是刻意地与他人保持距离,高傲地俯瞰世人。陆离在想,第一世他是如何打动温琥珀的呢?这样的女子真的会对他这样的俗人动心吗?   陆离对羽毛球并不熟悉,但也能看出温琥珀拿球拍的姿势格外蹩脚。   轮到温琥珀上场,她毫不意外地输掉第一场比赛,那生疏笨拙的动作引得观众席众人议论纷纷。正如陆离所料,温琥珀运动神经非常差。在他认识的女孩里,邹雅梦的运动能力是最强的,往后第二应该是陈嘉宁,那讨嫌鬼虽然个头小,但跑得特别快……再往后就是呆头鹅、安百璃了。   话说陈嘉宁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一直没联系他了……好一阵没听到她说反话,有点怪想念的,要不要暑假去一趟木兰市呢?   就在陆离胡思乱想时,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唏嘘声。   原来是温琥珀再次输下一场,她那僵硬的动作甚至引得不少嫉妒她的女生偷笑不止。   陆离皱眉:“她在干嘛?她不是最注意自己形象和声誉的吗?输的这么难看到底是为了什么?”   安百璃看着赛场上那个孤独的身影,怔了片刻,才说:“因为她也很迷茫啊……”   “什么?……”   陆离话音刚落,便听到裁判宣布温琥珀被淘汰,得了一个安慰奖——这无疑是一种耻辱。温琥珀一边擦拭脖颈上的汗水,一边面无表情地向体育馆外走去,忽然间,她似是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陆离。   陆离看得很清楚,温琥珀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微笑,但那个微笑只持续不到半秒,她像是刻意压制笑颜般撇下嘴角,可再过了半秒,她那笑容便再也压抑不住。   陆离牵着安百璃的手迎上前,温琥珀的目光下意识地锁定在二人紧握的双手上,凝视片刻,才用一个不太自然的姿势转移目光。   “你已经尽力了,做得很棒了。”陆离安慰说。   “……是我准备还不太够。”温琥珀说,“……我还要准备明天的比赛,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像是刻意逃避般转身就走。   古怪。   不但安百璃古怪,温琥珀也古怪。   饶是陆离两世为人,他也弄不明白十七八岁的少女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不久前还热情地希望和他一起练习一起比赛,现在就突然冷淡了,忽冷忽热好似乍入恋情不知所措的雏儿……嗯?陆离隐约好像把握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把握。   陆离转头看向安百璃:“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安百璃心里咯噔一响:“没、没有吧?我们能瞒你什么事?”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章 虚无的挫败(上)   运动会第一天便在少男少女们的各怀心思中落幕,陆离懵懵懂懂地感觉,或许自己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回到家后,安百璃去做菜,陆离则坐在电脑前查看游戏的销量。半个月过去了,《夕拾录》销量已经突破四十五万,按这个趋势来看,整个游戏周期销量应该能冲击百万级。《夕拾录》的热度在各大网站也居高不下,陆离还推掉了好几个测评机构的采访。   就在陆离满意地欣赏销量图时,一个灰色头像突然跳动,是“朱熙”。   “制作人先生,近来安好?”   陆离心情正好,大手一挥:“很好。托您的福,游戏大卖。”   “嗯……制作人先生,你最近在忙什么事吗?”   “为什么这么说?”   “您最近都没有上线,头像一直是黑的。”   陆离脑海里浮现温琥珀的面庞,她的一颦一笑犹美的惊心动魄。最近好像一直被温琥珀的事分散了注意,从和她在游乐场相遇起,陆离就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某个螺丝松动了。   “是有一些烦心事。”陆离如实说。说来荒谬,他发现居然能和这个“朱熙”毫无顾忌地分享内心的想法,一些在姑娘们面前不好说的念头都能在“朱熙”这里倾泻。或许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朱熙”“皇室”距离他太过遥远,遥远到他无法产生真实感和压力。   “我以前很喜欢一个女孩……”陆离这次打字很慢,思考也很慢,“可是我发现她好像并不喜欢我。”   “朱熙”沉默一会儿,小心地说:“那你还喜欢她吗?”   陆离摇摇头:“我觉得操心于‘喜欢和不喜欢’是很幼稚的事。因为人生还有很多事情等待完成。可越是这么想,我越是觉得遗憾。”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喜欢她吗?”   “……有一点。”   “制作人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七岁。”陆离本来想说十七,但觉得十七岁便为爱苦恼更像是无病呻吟自作多情,于是他便胡诌了一个数字。他似乎听到“朱熙”发出一声轻笑,像是识破了他的谎言。   “你还有七十年活哦。”朱熙的语气很少女,也不知是不是刻意伪装的,“你死后第一个月,大家都会很想你。死去一年后,朋友们对你的记忆就会变得模糊。十年后,重要的人也会忘记你们之间的一些细节。二十年后,你的同代人基本都去世了,已经没有人记得你了。五十年后,这个世界上有关你的一切记录都会消失……”   “制作人先生,这就是你的未来哦。”   朱熙的这句话突兀地停留在屏幕上,有股莫名的魔力,让陆离生出一种错觉:她说的就是事实。   “所以,制作人先生,一百年后,没有人会在乎你是不是有遗憾,也没有人会安慰你。”明明是如此有礼貌的话语,温度却低得吓人,“倘若你自己都不争取的话,那更不会有其他人体量你了。”   “说的好像和真的一样。”陆离试图摆脱心头那种恐慌。   “是真的哦。我能看见的。”朱熙发来一个加油的小人表情,“要把握当下啊,制作人先生!”   陆离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厨房传来动静,是安百璃又把菜烧糊了吧?他连忙关掉电脑,只是匆忙看到“朱熙”的最后一句话:“六月六号早上十点……”   六月六号?早上十点?   陆离摇了摇脑袋,自己真是糊涂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相信“朱熙”能预知未来。如果屏幕对面那个女孩真的能预知未来,那他陆离这辈子还能永生呢!   想到这,陆离嗤笑一声,为自己的无稽感到好笑。   这时,安百璃的娇呼声从厨房传来:“陆离陆离你快来,鱼怎么越炒越碎了啊?”   “来了来了,你别炒了,加点水就当熬鱼汤吧。”   “怎么能这样……别闹,还在做菜呢……”   “你怎么围巾底下不穿衣服的……”   “嘘……”   *   翌日。川海一中校运会一共持续两天半,第一天是单人项目,第二天就都是团体项目了,还有半天用来颁奖。陆离在安百璃的加油打气声中换上了运动服。不得不承认,年轻的肉体哪怕不常锻炼也充满力量,陆离脚下发力,大腿上的肌肉便能明显地凸显出来,这种充满生命活力的感觉让陆离有些沉醉。   他远远地看到呆头鹅坐上了评委席,正埋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天空高远,太阳正好,青春的欢呼声与朝气充斥整个操场。   这就是青春啊。   接力赛是上午最后一个项目,高二文科一班的运动员们正聚在一起商量比赛战略。温琥珀则独自一人抱着手臂茫然地注视着操场,看起来落寞极了。   陆离收拾了一下心情,走到温琥珀身边:“嗨。”   温琥珀回头,眼中迸射出惊喜的光彩:“……嗨……你怎么也来了?你这身衣服是?”   陆离突然发现,温琥珀好像没怎么称他为“杰出代表”了。少女的心思最为细腻,称呼上的变化往往就象征着心态的变化。   “静怡受伤了,我代替她参赛的。”   温琥珀眼中那闪射的光彩黯淡了一分,她挤出一个笑容:“难怪……”   陆离总觉得她的目光中有别样的感情,复杂至极。他强迫自己别自作多情:“这两天成绩怎么样?”温琥珀一直说着要拿点成绩,不给青春留遗憾,也不知战绩如何?   温琥珀眼神中的光彩更加黯淡了:“不太理想。是我把运动想得太简单了……”   陆离并不意外。他必须承认,温琥珀的确比大多数同龄人聪明,也更有感性思维能力,但这也意味着她更加自傲,更容易想当然。在她不熟悉的领域,她容易先入为主地下判断,之后再惨烈地失败。这种事情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一世就有过一次。   那次是为了什么呢?好像……好像是为了练习厨艺……嘶……   陆离揉了揉太阳穴。   上一世温琥珀是为什么突然要学着烹饪的?有点记不清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一章 虚无的挫败(中)   运动员队伍中走出一人:“陆离,你代替班长接第四棒吧,应该没问题吧?”语气颇为客气,看来是呆头鹅提前打点过了。陆离嗯了一声,便看到高二文科一班的接力赛运动员们起身排队了。   在赛道上站定后,观众席上嘈杂的呼声便仿佛忽然失了真一般模糊,人群坍缩成五颜六色的小点,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这就是赛场,这就是雅梦姐所见的风景吗?陆离若有所思。   这是陆离第一次参加运动会。   他还记得2008年,和雅梦姐围在方盒子电视前,手上拿着迷你的神州国旗为神州队呐喊助威。那时候他的世界还很单纯,一个不足二十平的小房间,一台经常没信号的老电视,一个疼爱他的姐姐,就好像已经拥有了一切。   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在心中弥漫,越是缅怀过去,越是发现世界与理想差距巨大。   这冷漠的世界里或许只有少女的温暖的娇躯算寥寥无几的慰藉吧。   他听到一声哨鸣,是接力赛正式开始了。赛道另一头,四名男女同时弹跳起步,他们脸上的表情已不可察,但他们奔跑时挥舞的四肢充满了力量。陆离若有感悟般看向两百米外的温琥珀,原来不止是温琥珀,每个人都对胜利充满了渴望,奇怪的反而是他陆离才对吧。   温琥珀的眸子并未停留在陆离身上,她紧张地望着第一棒的运动员,注意到那运动员落后于其他人后,她更是焦急地握紧小拳头。她看在风景,陆离却在看她。女子最美的时候并非搔首弄姿、卖弄风情之时,而是她们眼里闪烁着坚定的信念之光时。   高二文科一班的第一棒落后第三名大概一秒,第二棒急促地拿过接力棒,便发了疯般闭着眼睛往前冲。在第二棒运动员不要命的努力下,高二文科一班的第三棒终于能同时和第三名启动了。   不过很可惜,本班的第三棒是一个娇滴滴的妹子,体能根本比不上隔壁理科班的糙汉子。可以看出,这个妹子已经是全力奔跑了,可她依然跟不上其他人的步伐,跑到下半程,她已经面红耳赤,嘴巴里念叨说:“对不起对不起……”   陆离接过接力棒,微笑着说了一句:“辛苦了。”   随后便骤然加速,向着两百米赛道冲锋。那妹子没想到能听到陆离一声安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由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陆离的腰力格外发达,他的迈步动作非常稳定且迅速,恰好第三名的运动员是个戴着眼镜的小宅男,陆离便迅速实现反超。很可惜,前两名都是体育生,光靠陆离私下的一点“锻炼量”根本无法超越他们。现在高二文科一班的目标已经很清晰了,那就是尽量别做最后一名。   最后一棒是温琥珀,陆离递棒时幅度略大,大手与温琥珀的冰凉凉的小手相触,看起来好像是在牵手一样。温琥珀触电般将手缩回去,也因为这个动作,直接导致交棒时间过长,本班再次落后为最后一名。   温琥珀也反应过来了,她看了一眼陆离,旋即夺过他手里的接力棒,一声不吭地跑了起来。   陆离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无言。温琥珀不应该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偶然的肢体接触而大惊小怪的女子,她一直是从容淡定的,像是雪山上的白莲。那她刚刚的反应是怎么回事?那种反应不应该只有呆头鹅才会有吗?不,甚至现在的呆头鹅都不会因为牵个手而羞涩了。   最后,高二文科一班毫无疑问地是倒数第一,甚至连安慰奖都没拿到。   “怪我。”温琥珀站在陆离身边抱着手臂,呼吸尚不平稳,“如果不是我最后一棒失误了,不至于沦为最后一名。”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团体赛的胜负不在于个人,别把失败全部归咎于自己。”陆离安慰她。   温琥珀定定地看着他好半晌:“你对女孩子一直是这样吗?”   “什么?”   “你之前也是,第三棒的那个女生交棒时,你对她说了什么?她当时都快要哭出来了。”   “只是一些安慰的话。”   “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她们产生误会吗?”温琥珀忽然有些激动,“还是说,你是故意让她们误会的?”   陆离推了推手:“别激动别激动,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温琥珀深吸一口气,目光一移:“有人来找你了。”   只见之前第三棒的女生推开人群,略显局促地向陆离靠近:“那个,陆离,你现在有时间吗?”   不知有谁吹了吹口哨,其中的调侃与揶揄意味不言而喻。陆离看着面前这个秀气的女孩,隐约记起她曾经做过的自我介绍,好像是某能源集团的千金,在学校里是个活泼乐观的妹子。   他左右看了眼,期望呆头鹅或者安百璃的出现。   “那个,陆离,谢谢你,你的鼓励对我很重要。”这个女孩很认真地鞠躬,“对不起,以前还说过你的坏话。”   你说过我的什么坏话?陆离一愣,旋即摇头。无所谓,不重要了。   见陆离没有反应,这女孩鼓着勇气又说了一句:“谢谢你!”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又有口哨声响起,那女孩通红的面庞逐渐消失在视野里。陆离愣在原地,终于明白了温琥珀的话外之意。   他偏头去看温琥珀,温琥珀却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她说:“下午还有两人三足和乒乓双打。陆离,我想赢,哪怕一次也好。”   为什么不叫我杰出代表了?陆离语塞。   少女的心思就像川海的春天,时而阳光灿烂,时而阴雨连绵。陆离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听到远方传来了呼声:“陆——离——!”是安百璃搀扶着呆头鹅朝他走来。温琥珀转身离去,铂金色的长发随风扬起,撩过陆离的鼻尖,她轻轻地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陆离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随后向两名少女迎了上去。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 虚无的挫败(中)   和姑娘们共进午餐时,陆离却是心不在焉。他一直在想温琥珀说的话。有问题憋着不说最终只能憋坏自己,陆离看了眼正仔细挑着米饭的两位娇俏少女:“百璃,静怡,你们说温琥珀到底怎么了?她怎么突然要参加运动会呢?她说是想留下一段回忆,我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呆头鹅眼睛一亮:“我知道~我知道~”   安百璃用勺子铲了一口菜堵住了呆头鹅的嘴:“静怡多吃饭,看你瘦的。”   呆头鹅呜呜咽咽地说了几句,在安百璃的眼神暗示下终于老实下来。陆离看在眼里,心想这两姑娘居然还达成统一战线了。   “百璃,你知道什么吗?”陆离稍稍坐正,语气严肃了几分。   安百璃先是点头,又忽而摇头:“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说,除非温琥珀主动告诉你。”   “是很严重的事吗?”   “嗯,对她来说应该是很严重的事吧。”小村姑摇头晃脑的,陆离忍不住给她小脑瓜子敲了一下。   “疼,再敲要被你敲傻了!”安百璃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又不是我要瞒着你,是温琥珀自己不想告诉你原因嘛,你干嘛敲我……”   “看你那得意劲,明显是想看我笑话,是吧?”   “嘿嘿。”安百璃傻笑两声,娇躯往陆离身上贴了贴,“温琥珀性子傲得很,你还是等她亲口告诉你吧。”   见陆离还是一脸不愉,安百璃连忙溜到陆离身后,给他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别生气嘛,哎呀,哪天我偷偷告诉你就是。你先答应我,可别冲动去做傻事……”   陆离铿锵有力地说:“我是那种冲动的人吗?”   谁知安百璃和楚静怡都一致地点头。   *   下午第一场是乒乓球双打。高二文科一班的学生们已然有些恹恹,迄今为止,本班每个项目成绩几乎都是倒一、倒二,基本已经肯定是本年纪垫底的班级了。大伙失了盼头,自然无精打采的。   陆离和温琥珀上场时,甚至都没有加油声。只有体育委员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加油加油,重在参与。”   陆离看着温琥珀的侧颜,少女的眉细目深,睫毛极长,在春风的吹拂下显得尤为楚楚动人。温琥珀感受到了陆离的目光,转过头和他对视。   时间短暂地回溯,好像回到了游乐园,回到了他和她手牵手的那一天;又回到了元旦,回到了王子与公主接吻的那一天;最后回忆停在了二人的初次见面——窗边的金发少女专心致志地读着《林兰香》,少年提着桶和拖把在打扫卫生。   “加油。”她说。   “嗯。加油。”   二人的第一组对手是高二理科一班的一对男女,那似乎是一对情侣,配合默契、球技精湛。双方交手几个回合,文科班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陆离喘息着按住乒乓球,目光停留在温琥珀身上。   温琥珀将她视若珍宝的铂金色长发束起,忐忑地看着对面从容、胜券在握的对手。陆离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金色的发丝混着汗水黏在她潮红的面颊上,她一定很紧张吧?   说实话,温琥珀的表现远超他的预估。到目前为止,温琥珀没有任何一次失误,光此一条,便知道她在课后下了苦功夫。   “球拍……”温琥珀的声音也在发抖。   “什么?”   “球拍这样拿……对、对吗?”   陆离怔住了,看着她握住球拍的右手,手指用力,骨节发白。   “对。”   温琥珀像是放下心一般呼出一口气。她想必也承担着莫大的心理压力。她代表文科班报名了七八项比赛,结果一个名次也没拿,温琥珀那骄傲的灵魂想必也饱受挫败之煎熬吧?   “能、能赢一局吗?一局就好……”温琥珀像是在乞求。   陆离眼神沉寂,低低地应了一声。既然温琥珀都这样说了,他作为她的朋友,也应该全力以赴了。不过就是两个学生中的业余选手罢了,连雅梦姐的一根毛都比不上,作为经常被雅梦姐喂招的陪练,还是两世为人的重生者,他难道还会输给这对小情侣?   十五分钟后,比赛结束。文科班完败。   那对理科班的情侣欢呼一声,在热烈的庆祝声中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热吻起来。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学生会的纪委们也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了。   与那边的火热相比,文科班这边则是死寂一片。温琥珀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球拍,比赛后半程,她一次球都没接住过,状态也越打越差,到最后,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担心是不是自己拖了陆离的后腿。   失败是人生的必经之路,对于陆离来说,他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失败早已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而对于温琥珀来说,失败就像是早上的第一口芥末酱,突如其来,又难以接受。   越是刻意去追求完美,越是收获不到完美。   温琥珀茫然地看着球桌,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最近为何总是事与愿违?难道是她命中注定孤寡可悲吗?   陆离没有说话,静静地陪伴着金发的天使。这种时候他有一百种办法让她开心起来,但他不会选择那么做。因为温琥珀确凿需要一场惨烈的失败来清醒了。陪伴也远比语言更重要。   刚才的比赛他也确实拿出了全力,可对手也很狡猾,他们不是陆离的对手,就转而去针对温琥珀,不断地进攻温琥珀的防区。这到底是乒乓双打,而不是单打。   “别想太多了。”陆离说。他觉得最近的温琥珀陷入一个功利的漩涡,她好像被什么追赶着,迫切地追求着什么东西。   “……不行……”她垂下头,金发也随之散落,“还有两人三足,还有最后一场两人三足比赛。陆离,我们一定要拿个名次!”   她的人生就像一场四流导演拿着三流剧本拍出的二流悲剧,乏味又平淡。在神州的这段日子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开心日子,没有压力,没有烦恼,有可爱的朋友,有心有灵犀的少年,她不想这样宝贵的经历最后以一连串的失败收尾……刻骨铭心、遗恨百年的失败。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第一卷#今天请假一天   今天工作比较忙,下次补上(欠更*2)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 句号   陆离的左腿和温琥珀的右腿绑在一起,他的小腿比温琥珀的小腿大了一圈,远看上去极不协调。其余两人三足项目的参赛选手大多都是体格相似的两两搭配,只有他和温琥珀体型差距较大,也只有他们最为打眼。温琥珀太过纤细、脆弱了。   在比赛开始前一分钟时,陆离其实还在胡思乱想着。他其实并未在操心比赛的事,说到底,他还是无法与温琥珀共情,不知道温琥珀为何这么看重一场小小校运会的输赢?像温琥珀这样的女子,不应该有更辽阔的格局吗?   在陆离的犹豫与踌躇中,比赛开始了。   正如他所预料,他和温琥珀格外地默契,不需任何练习,二人便能轻易地同步,甩开其他人一大截。   温琥珀喜出望外,她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说:“陆离,我们能赢!”   “剧烈运动时不要说话。”陆离提醒了一句,随后目光却飘向了观众席。观众席上人头攒动,根本看不分明,很奇怪温琥珀是怎么能总是在观众席中精准找到他的位置的。就像他现在要找呆头鹅和安百璃却根本找不到。   “他们追上来了……”   其他学生到底也不是吃素的,这么简单一个运动项目,只要稍微练习几日就能找到窍门了。有时候并不是天生心有灵犀就能克服重重阻碍的。   温琥珀有些焦急了,她下意识地要去抓陆离的手,却根本抓不到。陆离的手背在身后,像个极其讲究的绅士一样,没有和温琥珀有任何亲密的举动。温琥珀要抓陆离的手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让两个人的动作更加协调,比如防止她跟不上节奏摔倒,比如……但陆离拒绝的理由只有一条。而且,陆离的目光一直没有停留在赛道上,而是始终朝着观众席。   想清楚这一点后,温琥珀的表情麻木了许多,她一声不响地提速,逐渐破坏了二人之间的默契。渐渐的,二人的速度放慢了,陆离为了跟上温琥珀的节奏,不得不提速,可他一提速,温琥珀的节奏反而更快了,仿佛是刻意要甩开他一样。   也因为如此,二人的行动效率越来越低,转眼已经被人超越了。   “温琥珀同学,你不要急,保持稳定!”陆离不得不出声提醒。   忽然他愣住了,因为他看到温琥珀眼中闪烁着某种莫测的泪光。灿烂的日光透过晶莹的泪水,折射出荧荧的光晕。泪水并未夺眶而出,而是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   哭。   这个字距离安百璃很近,但距离温琥珀很遥远。   安百璃是个爱哭鬼,大事小事都爱哭。   但他前世从未见过温琥珀哭。   最接近她哭泣的一次,是陪她出席她养母的葬礼。那也是陆离第一次知道温琥珀并非含着金汤匙出生,而是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那天下着雨,温琥珀一身黑衣,表情麻木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陆离打着伞,立在她身边,形形色色的外国人停在他面前,用他听不懂的语言问候着什么,陆离只是微笑着点头一一回应。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当初安柏家族的人是如何认定他和温琥珀的关系的,温琥珀也从未说明过。自那以后,他每年都会收到一笔来自国外的资金支援,直到温琥珀离开。   陆离有时会想,如果命运平稳发展,那他和温琥珀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天生一对命中注定?   他大脑像是触电般战栗了一瞬,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有这样的想法,那和他总是殊途同归的温琥珀会不会有类似的想法?   跑完第一圈,他和温琥珀这一组沦为倒数第二。温琥珀两眼通红的模样被许多人看在眼里,体委劝她先休息,换其他人上场。没有人反对,说到底,他们都不信任温琥珀罢了,都觉得她只是拖后腿的花瓶。   温琥珀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最后是呆头鹅出面,让安百璃代替温琥珀,和陆离完成接下来的两圈。   换上安百璃后,二人的效率提高了许多。一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可随着步伐的推进,二人的默契程度也越来越高,到了这一圈中程,二人已经能毫无停顿地小跑起来。等到了最后一圈时,陆离和安百璃轻松反超其他人,甚至他们都能快跑,脚上缠着的胶布就跟不存在一样。   高二文科一班爆发了运动会开幕以来最洪亮的欢呼声,他们热烈地叫着他们的名字,为这一对即将拿下本班第一枚金牌的男女欢呼。连呆头鹅也小脸通红地亲自在前排为他们摇旗呐喊,那小模样别提第多可爱了。   陆离也露出一个笑容,他试图用目光寻找温琥珀,与她分享胜利的喜悦。可是温琥珀原来站立的位置却空无一人,只有寂寥的春风无聊地吹拂着。   等到比赛结束,陆离也没有再见过温琥珀。   *   放学时,呆头鹅被楚家派人用私家车接走了,临走前,她可怜巴巴地向陆离和安百璃招了招手,很是不舍。因为扭伤了脚导致不能和心上人、好朋友一起回家这件事就足够让呆头鹅委屈好半天了。   陆离和安百璃并肩走着,仿佛回到了上一世的大学时期。那时候他也总是和安百璃在道路上慢悠悠地散步,牵着手,说一些不着边的笑话。   “还在想温琥珀的事吗?”安百璃笑嘻嘻地说。   “嗯。我觉得她的状态有些不对,而且自两人三足比赛后我就再没看到她了。她去哪儿了?”陆离还记得温琥珀眼里的泪光,他从未见过温琥珀流泪,就像从未见过溪水倒流。   “不知道。我也没见到她。”安百璃抢着陆离的手荡来荡去,“你打电话问她不就知道了。”   “我没有她的电话。”只有她的微信。陆离只觉有些可笑,认识也这么久了,居然连一个联系电话都没有。这要是以后毕业是不是就再也联系不上了?就和普通的同学一样,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 走丢的陆小姐   夏天总是来得出乎意料,在一场连绵的梅雨后,川海告别了春天这个花枝招展的少女,迎来了夏天这个热情似火的小男孩。若说陆离记忆中的夏天,或许总与蝉鸣、胶皮水管、散发着铁锈味的金属水龙头粘连不清。   四月底,阳光正烈,金色的光芒仿佛要烙进皮肤一般。陆离听说在神州的北方,那里的阳光粗暴又野蛮,若是不加防护,皮肤便会被晒得皮开肉绽。校运会带起的风波逐渐平息,陆离已经听够了运动会上的奇闻,也受够了学生们对温琥珀的无端揣测。   温琥珀总是这所学校的焦点人物。人们猜测,温琥珀是为了报复高二文科一班才去报名参加运动会的,还有人说温琥珀天生是个残疾,参加运动会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至于她到底有何用意,已经无人可知了,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学校了,就像退学了一样。   四月底的某一天,陆离独自一人来到温琥珀的别墅前,假借班级的名义进行探访。他手里提着一筐水果,是同学们自费出的礼品,水果框底部有一封信,上面是呆头鹅亲手写的祝福语。   按了按门铃,没多久,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小女仆出现在陆离面前。小女仆看起来非常年轻,或许和陆离同岁?她体态拘谨,一眼就能看穿是个贫苦人家的孩子。这么说虽然有失尊重,但一个人的体态神情确实能反应家庭条件。   “您好,您是……雪莉小姐的同学?”这小女仆吃了一惊。   “你认识我?”陆离诧异。   “是。雪莉小姐经常提到您。”小女仆解开系在门口的铁链,为陆离把开大门,“请进来吧。”   陆离走进这座富丽堂皇的别墅,在小女仆的指引下在欧式古典大沙发上坐下:“小姐一个小时前外出了,您喝什么茶?这里有……”   “不用那么麻烦。”陆离将水果交给她,“我在这等她回来就好了。”其实这有些失礼,主人不在家,作为拜访的客人应该改日再来才对。小女仆在心里嘀咕。   “她去哪里了?”   “家里的猫昨天走丢了,小姐去找猫了。”   猫?陆离忽然想起近一个月前和温琥珀一起捡到的小野猫。她真的把那只小奶猫抱回家养了吗?而且,一只巴掌大的小猫,走路都歪歪咧咧的,为什么会走丢?   正和小女仆说着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一听就属于温琥珀,急促但轻微,利落中带着一丝犹豫。只见温琥珀皱着眉推开大门,嘴上还说着话:“小雯,去准备打印寻猫启事,下午和我一起出去贴启事……”   忽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陆离,眉毛拧起又松开,沉默了好一会,像是在酝酿情绪,最后只是带着几分不满地说:“你怎么来了?”好嘛,从杰出代表降格成了陆离,又从陆离降格成“你”了。   “你很久没去学校了。大家都很担心你。”陆离站起来。   “他们担心我,你担心吗?”温琥珀忽然反问了这么一句。   陆离心跳为之一顿,强颜欢笑:“当然也担心。”从游乐园那次之后,他和温琥珀相处时越来越不自在,总觉得二人之间好像遍布荆棘,说什么便错什么,越想要什么越得不到什么。这种尴尬的氛围让他很不舒服。   “小雯,去打印寻猫启事。我和同学说几句话。”温琥珀吩咐起人来还真有几分贵族小姐的气派。   她刻意坐在陆离对面,与陆离隔得远远的,端起桌上的红茶,自斟自饮,也不说话。   和女孩子搭讪最好找二人有交集的话题,不能是天文地理,不能是车枪球。于是陆离打算从猫身上切入:“那只猫走丢了吗?那只你一个月前抱回来的小猫,身上花色很杂的那只。”   “她叫陆离。”温琥珀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红茶,“是一位淑女,不是‘那只’。”   陆离端茶杯的手差点没拿稳:“还挺巧,和我的名字同音。”   温琥珀眸子里闪现一丝戏谑的光彩,为她那冷淡的面容平添几分生气:“是挺巧的。”   “陆小姐怎么走丢的?”陆离比划了一下,“她才那么点大,连台阶都下不了吧。”   温琥珀略显自责:“我觉得她一直呆在小房间里很可怜,就想着抱着她去外面走走。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汽车鸣笛声让她应激了,她从我怀里跳走,然后我就再也没找到她了。”   八成已经死了吧。陆离心想。   “小雯说,捡到的野猫根本喂不熟,陆离不是被吓走的,而是自己蓄谋已久想离开了。是这样吗?”温琥珀放下茶杯,定定地看着陆离。陆离乍听之下没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人还是在说猫。   “没有的事。被遗弃的小猫反而更珍惜有主人的生活。”   陆离短短一句话,在温琥珀脑子里回响了起码十几遍。良久,她若有所悟般看向陆离:“可如果我现在有了新的小猫,不想再要她了,她是不是就只能流浪了?”   “你不会这么冷血吧。”   “有时候人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冷血。”温琥珀自嘲一笑。陆离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陆离站起身:“我帮你一起去贴寻猫启事,帮你一起找猫吧。作为回报,你下个月要继续去上学。我身边的座位老是空荡荡的,上课睡觉都提心吊胆的。”   温琥珀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有静怡关照你吗?再不济,还有安百璃那个小丫头……”   安百璃才不是小丫头,她比你大了不止一圈,当然仅指年龄。   最后陆离和温琥珀一人捧着一叠A4纸走出富人区,和街边鬼鬼祟祟的小贩一起在墙上糊着贴纸。他们贴的是开锁、**、回收身份证、无息贷的牛皮癣小广告,陆离和温琥珀贴的是格格不入的寻猫启事。   温琥珀贴得很认真,手上沾满了墙灰,素来洁净无尘的小靴子上遍布黑渍。她是真的想找回陆离……猫。   陆离侧头远眺夏日,耳边传来的是似曾相似的蝉鸣声、喧哗声。他隐约想起童年时和雅梦姐一起在墙上贴小广告然后被环卫工爷爷追着跑的糗事。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 我要走了   A4纸上散发着一股油墨味。陆离记得学校外的书店里卖的盗版书就是这个味道,带着一点纸的木香,又带着劣质墨水的臭味。寻猫启事上的字迹是手写的,字迹并不算好看,歪歪扭扭,与其说是在写汉字,不如说是在写英文。   “爱猫走失于坦洋路十字路口,请知情者联系XXXX,提供有用消息者酬谢,寻得爱猫者重酬!”   “你自己写的?”陆离拿刷子沾了点浆糊,往墙上抹了抹。   “嗯。”温琥珀皱了皱眉,小鼻子一阵猛吸,“鼻子有点痒。”   “你挠挠就行了。”   “我手上全是浆糊。”   听到这话,陆离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五十八块一件的打底短袖,拿衣摆当抹布擦了擦手:“我给你揉揉吧。”“嗯。”温琥珀也并未拒绝,而是将面庞凑近陆离,乍看下去好像是等待恋人轻吻的小媳妇一样。   陆离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头,手感清爽:“还痒吗?”   “还有一点。你再揉会。”温琥珀的语气很随意,似乎并不在意陆离与她有肢体接触。   女孩子总是这样,她稍微与你接近点,男人便会浮想联翩,陷入某种不可自拔的谵妄幻境。她是不是喜欢我?一旦这样的想法出现,便成为了爱情中的失败者。   陆离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蛋,觉得氛围有些尴尬,找了个并不太合适的话题:“怎么不去学校了?”   “……太伤心了。”或许是因为四下无人,阳光被高墙遮蔽,阴影给予了少女自欺欺人的安全感,她选择说出了实话,“输的太难堪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其他人。而且,我发现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特殊。”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呢。”陆离半是调笑。   “怎么可能呢?人生活在社会环境里,怎么能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呢。哪怕我不说,但内心也时刻受着煎熬,坐在那儿的每一天都如同坐牢,最怕的是窗外有人经过,指着我说‘看啊,那个就是温琥珀’。”   她的语气忧伤,少了平日的矜持,多了一丝真情流露。   “输了比赛,丢了猫,还……唉。”话题忽然中止,她似乎并不想告诉陆离某件事。   刨根问底是自贬之道,陆离识趣地没有用语言压缩她的安全感,而是转而说:“你可以做点什么去缓解内心的压力,除了画画,你可以唱唱歌什么的……”   “我一直在做。”温琥珀摇了摇头,“好了,别捏了,鼻子不痒了。”   “哦哦。”   “我一直有在写信。”   “写给谁?”   “不知道,写完一般就自己烧了。”温琥珀看了眼陆离,“如果只是寻常的苦恼,在信里写下自己的真实想法,第二天起来时再阅读一遍,便会发觉昨天的自己多么可笑,然后就会把信烧掉,就当烧给昨天的自己。”   你还真是浪漫,给昨天的自己烧信。陆离无声地笑了笑。   “可如果是一些无法解决的困扰,连自己都理不清头绪的话,在信纸上就什么也写不出了。第二天起床时看着空白的信纸,昨天的忧虑就又爬上心头,我就会把这种信寄出去。”温琥珀此刻明显感性了许多,说了许多她从来不会说的话。   陆离警觉了几分,佯装随意:“寄到哪?”   “因为谁担忧就寄给谁。”温琥珀笑了,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我一共寄过三封空白信,一封给我的亲生父亲,一封给我的礼仪老师,还有一封寄给了未来的自己。外交官先生太势利了,我初到安柏家时很怕他,就偷偷寄了一份空白信,他还以为收到了恐吓信,吓得一个月没有出门。”   听起来并不像一个有担当的好男儿。前世时陆离见过几次温琥珀的亲生父亲,只觉得他是个喜欢夸夸其谈的商人,或许还有点瞧不起自己。   “礼仪老师又势利又刻薄,还总是挖苦我,于是我给她也寄了一封空白信。她以为是她过世的丈夫写的信,从那以后她每天会佩戴一个十字吊坠来上课。”温琥珀笑得很淡,很真实,“最后一封空白信我寄给了未来的我,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我只希望未来的我足够幸福,足够开心。”   陆离静静地听着,等到温琥珀说完,他才说:“琥珀同学,请问在什么情况下你才会每年都向某个特定的人寄空白信?”   奇怪的问题。温琥珀古怪地看了陆离一眼:“有人向你寄过空白信吗?”   “嗯。有,每年都会寄。她曾经是我最好的一个朋友,有一天我们因为一些很小的事吵架了,然后她就突然离开了。”陆离看着温琥珀的眼睛。   “陆离。”她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从来没有什么小事会导致两个人分道扬镳,只可能是她长期在忍受着什么,直到某一天实在受不了了,才会选择再也不见。而她之所以向你寄空白信,可能是因为她有话想对你说,但又因为矜持或别的什么原因不能说,只能以这种方式保持你们之间的联系。”   陆离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他干笑两声:“是吗?我还以为她在嘲讽我……哈哈……”   温琥珀继续贴着寻猫启事:“社交的载体其实就是感官。气味、触觉、视觉、听觉,这就是社交的形式。哪怕一个人死了,只要他生前让邮局定时向他的爱人寄礼物,送贺卡,用刚烤好的曲奇饼唤醒她的味觉,用文字抚摸她的思维,那他其实就依然活在她的心中。你的那个朋友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她每年都向你寄空白信,或许是因为她不想被你忘记吧。”   “……”   “你去找过你那个朋友吗?”   陆离只觉嗓子有些干涩:“没有。”是啊,为什么没有呢?为什么他当初没有去找温琥珀呢?他就像一只风筝,其实早已被拉风筝的女孩牵住了,可惜那个放风筝的人并不是雪莉·安柏。   “那太可惜了。”温琥珀似乎觉得更深入了陆离的内心,赫然有些雀跃,“你的朋友一定很难过吧。是你的小学同学吗?”   “……嗯。”   一声迟疑的嗯之后,二人再无对话,默默地刷着浆糊,一时间,巷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唰唰声。   突然,温琥珀说了一句:“我要走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 失败的人生   “我要走了。”   走?走到哪里去?陆离心神恍惚。每个人都要走,从童年走向成年,从活着走向死亡,从无穷无尽的浪漫走向孤寂寡言的木讷。这是人类的必经之路,每个人能做的无非是延缓走向凋亡的速度罢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思想却飞到遥远的彼方。他在想陆离小姐到底会进人类的天堂还是进猫的天堂,在想要如何安慰温琥珀让她别再在意运动会的事,在想要不要让百璃别再练习做菜了。   “我要回国了。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温琥珀说出这句话后,只觉像是自己给了自己一记重锤,放弃了某种自以为是的自矜。她曾以为,向陆离说出真相就像是在向他乞求怜悯一样,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她逐渐有些理解陆离了,放下某些不必要的道德与虚荣,人才能像飞鸟一样在天空翱翔。   陆离手上的动作停下了,潮水般涌动的思绪瞬间凝固了。   “什么?”   三秒钟后,陆离逐渐理解了一切。他忽然明白了温琥珀这一个多月来为什么如此反常,忽然理解了她迫切地渴求运动会胜利的原因,忽然理解了她为什么会在过山车上牵住他的手。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恨情仇。   “但是,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大了,“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明明不是这样的……”他的话毫无逻辑,叫人听不明白。上一世,温琥珀好好地在神州生活了十多年,如果不是二人闹掰,她甚至会在神州老去。   温琥珀那深邃如渊的眸子凝视着陆离:“……你舍不得我吗?”   但她并未给陆离回答的时间,以极快的速度说:“无论如何,我最迟六月份就会离开了。”   陆离被这突然的别离冲击得不知所措,他格外害怕永久地失去某人,自从上一世雅梦姐离世后,陆离对这方面的事就极其敏感。他不想失去任何人,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见陆离不说话,温琥珀垂下眼帘,不让陆离观察到她的眼神:“陆离,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人生其实很失败。”   “……”   “我出生在美利坚南方的一个小镇。”她的语气分外温柔,“从我一出生,我就以为我是个普通家庭的普通女孩。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忘记准备科教课的材料,科教老师说我是个笨女孩。那句话,我记到了现在。”   “从那以后,我便病态地迷恋上读书,我不希望再被人说是笨女孩。我开始学习如何去表现得聪明,开始去学习如何去进行思考,学习之余,我会尝试去画画。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和别人交朋友,也从来没有参加过聚会。她们都说我是个书呆子。”   “后来有一天,我的父母把我叫到面前,给我说我是安柏家是孙女,我的养父只是安柏家的司机,受了某位先生的吩咐才收养我的。”她笑了,“是不是荒谬得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戏剧?”   “到了安柏家后,我像是一个闯入人类领域的野兽,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明白。我看不懂汽车的品牌,听不懂他们交谈的话题,举目望去,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刚到城堡的那段时间我因为找不到回房间的路而不敢独自去上厕所。”语气中多了几分悲戚,“我就这么过着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不知道自己人生的意义在哪。普通人的结婚生子对我来说就像在外星一样遥远。陆离,你应该理解我这种感受吧?”   当然理解。陆离沉默着。每个人人生中都有一段觉醒的经历,认识到生活的真相,然后要么堕落,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艰难地挣扎着直至被蚕食殆尽。他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不过他遇到了安百璃,遇到了能让他找到生命的意义的人。   “对我来说,在神州的这段时光其实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对普通人来说乏味的日常,确实温琥珀为数不多的欢乐,很难想象她在遥远的彼岸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我想在最后的两个月里,拥有一个短暂且虚伪的正常女孩的生活,和一个默契的人恋爱,参加一场运动会,拿下一个奖杯,和朋友吃一顿盛大的分别宴,养一只猫,最后再潇洒地挥手告别。”   只是很可惜,一件也没完成。陆离低下头:“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你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温琥珀摇摇头。   她继续贴寻猫启事:“最后帮我一次,找到陆离小姐,好吗?”   “一定能找到的。”陆离没有再说陆离小姐可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如果温琥珀早点说,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地去帮她。   “那不过是绑架你。”温琥珀头都没偏,“你们没必要为了我的梦想买单。而且,你本身也已经是两个优秀的女孩的男朋友了,不是吗?”   这话听得陆离憋得慌,他感觉胸口郁积着什么,无法纾解。   不知不觉间,二人手里厚厚一沓启事都张贴完毕,连小桶里的浆糊也早已干涸。   “陆离,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她提着小桶走在前方,说话时没有回头,只留给少年一头金色秀发,“我只是希望能告诉你,只是告诉你而已。”   太阳缓缓落下,日暮的橙光洒在地面上、电线杆上、满墙的寻猫启事上。   陆离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只觉心中万般情绪纠结着。他已经很少会有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了。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张嘴:“放心,陆离小姐一定会回来的。”   “……”温琥珀脚步顿了顿,“嗯。”   陆离偏头看向道路尽头,暖色的暮光像一朵莲花盛开在视线尽头,他多希望那只花色很杂的小猫此时从道路尽头走出来,他就能抱起它,用一如既往地笑容去和温琥珀说:“看啊,我就说它一定会回来吧?”   可是直到陆离走出这片街区,也没有看见那只小猫的身影。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 余音   陆小姐的消失什么也没有改变,也许因为她只是一只并不名贵的小野猫,寻猫启事贴了半个多月了,温琥珀也未收到任何回应。那天以后,温琥珀重新回到了学校,她没有再落座于陆离身侧,而是继续枯坐在活动教室,用稳定得近乎机械的手法勾勒画布上的线条。陆离去找过她几次,但总觉得他们之间生出莫名的隔阂,闲谈总是在两三句内结束。   五月十七号是楚静怡的生日,巧合的是,五月十八号是温琥珀的生日。不过知道温琥珀生日的人不多,陆离算一个,还是上一世温琥珀亲口告诉他的。   呆头鹅的生日过得很是盛大,不需要陆离去费心,自然有狗腿子们早早地在教室布置好为班长庆生,甚至连校长都跑来捧场子了。陆离和安百璃准备的那点小礼物反而在其他人的贵重礼物面前有些拿不出手。学生会还专门在教学楼拉了横幅,上书“祝楚家千金楚静怡小姐十七岁生日快乐!”虽然有些夸张,但这确实就是神州国的现状。   温琥珀也到场了,她一个人落在人群外围,没人迎接她,也没人指引她,她手握礼盒,不知该往哪儿走。陆离走向她时,温琥珀明显松了一口气。   “礼物交给我就行,我转交给静怡。”陆离接过温琥珀手里的礼物盒,巴掌大,很轻,像是饰品,“很热闹,对吧?我都挤不进去,你看静怡脸都要笑僵了。”   “她是个幸运的女孩。”温琥珀的评价很简单。   “或许没你想象得那么幸运。”陆离是在说呆头鹅前世的下场,红颜薄命说的就是她吧,或许老天也不愿见到这样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你可以放下礼物就走的,今天怎么甘愿罚站?”   “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送生日礼物。”温琥珀露出一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   “你收到过生日礼物吗?”   “我不过生日的。”   熟悉的回答。陆离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不,应该说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她。哪有人不想过个快快乐乐的生日的,只是因为不想遭受无人在乎的孤寂之苦,便强颜欢笑地说自己从不过生日罢了。   “你什么时候生日?”陆离其实早就知道了,但他还是要问。   “我不过生日的。”温琥珀看了他一眼,“我也忘了自己的生日了。”   胡说。陆离心想。哪有人会忘记自己的生日的。   他看到呆头鹅在人群的簇拥中朝自己挥手,这傻丫头是真的很享受过生日时的热闹场景。   “我先走了。”温琥珀见到这一幕,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轻飘飘地离去了,像个幽灵。   *   生日。她当然过生日,也收到过生日礼物,是那把养父母送的刮刀,她现在还收藏着。可是她不喜欢过生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反而更衬得她人生的冷清与可怜。   来神州后,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的生日,包括平时伺候她起居的小女仆。   五月十八号,温琥珀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腼腆内向的小女仆照例给她泡好牛奶,煎了两个鸡蛋。今天是周五,但她不打算去学校了,在家多睡十分钟就当生日礼物好了。   那个名叫小雯的女仆依然在不停地忙碌着,温琥珀用她那双淡淡的眸子注视这她,小雯其实是个笨手笨脚的女仆,她总会搞砸些什么,要么是打碎瓷碗,要么是弄翻柜台,偶尔还会把牛奶、黄油弄得到处都是。温琥珀也一直很好奇小雯整天究竟在忙些什么,明明这栋别墅只有她们两个人居住,除了日常打扫外实在想不出什么繁重的任务。   如果告诉小雯今天是她温琥珀的生日,她一定会更加焦虑和忙碌吧?那还是不说好了。   温琥珀咬了一口鸡蛋,嗯,是溏心的。至少小雯厨艺还不错。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楚静怡,她昨天过生日时早上吃的是什么呢?一定有很多人大清早就给她发“生日快乐”吧,或许陆离也是其中之一。想到这儿,温琥珀心情有些糟糕了。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唯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附近超市,提示她的会员卡积分可以兑换一个充气泳池了。   “小姐……”小女仆忽然喊了一句,“对不起,我差点忘了说了……”   温琥珀眼中短暂地闪现某种光彩,但很快熄灭。   “隔壁的吴女士邀请您这周六区参加她们的茶话会。”   “不去。”一群衣食无忧、打扮精致的三四十岁妇女能有什么话题。   小女仆委屈地哦了一声,她其实收了吴女士的小费,这才专门向雪莉小姐提了一嘴。她当然也知道雪莉小姐基本不会有任何社交,除了……除了上次那个男生。果然是雪莉小姐喜欢的人吗?看起来也并不强壮啊……   叮咚。门铃声响起,小女仆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三步并做两步,急忙地跑去开门。片刻后,小女仆拿着一个快递包裹走了回来:“小姐,有您的包裹。”   我的包裹?是外交官先生寄来的吗?在神州也只有他知道我的生日了。   温琥珀看到包裹寄件人上写的是“川海市杰出青年代表”,莫名心中一紧,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害怕。她期待这个包裹来自某人,又害怕这个包裹并不符合她的某种预期。   剪开包裹包装,内里还有一盒礼品包装,系带上有一张小卡片:   “生日快乐。”   不知怎的,温琥珀眼眶忽然湿润了,她笑了出声:“他怎么知道的?”笑的时候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打开包装盒,里面是一个定制的玻璃奖杯,款式和校运会学校发的奖杯一样。不过这个玻璃奖杯上刻的字是“最佳默契奖:温琥珀/雪莉·安柏。”   她鼻子越发酸了,胡乱地擦了擦眼泪,脸上却犹挂着笑:“他真是有够自恋的,谁愿意跟他有默契啊……”她觉得,有了这个生日礼物,她的川海之旅便已经划上了最完美的记号了。   她将奖杯抱住,小心又珍重。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 回响   温琥珀要回国了。   在一场狼藉收尾的运动会后,在弄丢了陆小姐后,她要离开了,以一个一无所有的姿态离开,就像她曾经一无所有地到来。得知这个消息后,陆离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那是他在思考。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叫醒睡懒觉的安百璃,不是去洗漱,而是呆呆地坐在床上,思考他该怎么做?   他该去挽留温琥珀吗?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如果是在拜访温琥珀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摇头,因为他在那时选择对自己和解,选择尊重温琥珀的决定。他从来就没有资格干预金发的天使。   可是,温琥珀那天说过的话刻骨铭心,他不得不翻来覆去地思考,上一世温琥珀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如果说是友谊,那意义非凡的空白信却从来没有断绝过,温琥珀和他分道扬镳的理由也站不住脚。与其说是友谊,不如说她是……爱?爱而不得从而选择一刀两断,又因相思未了而寄空白信吗?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但是。   陆离揉了揉太阳穴。   但是他是不是又一厢情愿了?温琥珀对谁都是那么一副淡然的模样,难以看出她内心的波动,她真的会喜欢自己吗?暗恋的人恰好也在暗恋自己,他有这么幸运吗?   每当他自我否定时,又会想起安百璃曾说过,在平静无波的第一世,他和温琥珀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这仿佛在印证着什么。   就算上一世温琥珀真的爱过自己,那这一世呢?这一世她还持有这样的感情吗?   陆离抓狂般抓着头发,他从未如此纠结犹豫过,处理其他感情时他可以快速地做出决断,可唯独面对温琥珀,他患得患失束手束脚,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果断。   时间依然在一点点地流逝,他和安百璃、楚静怡照常上课,一起吃饭,放学后会小聚一会,周末有空还会去楚家蹭饭。在这平淡安静的日常背后,却是一枚不断走着倒计时的时钟。温琥珀越发得像个幽灵了,她只在早上出现在活动教室,下午便离开,她说她要去找陆小姐,别人问她陆小姐是谁,她也从来不回答。   每当和妹子们聊天时,陆离总会时不时走神。他依然在想那个问题,他该不该挽留温琥珀?他能不能挽留住温琥珀?   他不知道,他的犹豫,都被安百璃和楚静怡看在眼里了。   这天,安百璃和楚静怡留在学校说是要处理一些杂事,陆离罕见地一个人回家。他没有坐公车,而是一个人走到津江大桥,迎着河风俯瞰着水面。   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大叔摇摇晃晃地靠近,他看到陆离在护栏边发呆,嘴里喊着:“小伙子别想不开,小伙子别想不开。”说着便要抓陆离的手,可他喝的烂醉如泥,哪里抓得住?只见这醉汉稀里糊涂地倒在陆离身边,依然在嚷嚷:“别为了女人想不开啊小伙子……”   陆离哭笑不得:“我只是在看风景。”   大叔晃头晃脑地坐直身子,靠在护栏边:“不是要跳河吗?我、我还以为——嗝——以为你是要跳河呢。这桥上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年纪轻轻的男女往下蹦,扑通一声,警察就只能借渔民的船去打捞,捞上来两具浮肿的尸体——嗝——我见得多了!我见得多了!”   他见陆离没有回应,醉意上来,多说了两句:“像你这个年纪的后生,别把爱情看得太重,人生长着呢,多赚钱才是正道。”说完,勉强站起来,踉踉跄跄地继续往前走,嘴里稀里糊涂地念叨着什么,陆离却是没听太清了。   喝的这么醉,也没人照顾一下,大叔你才应该伤心吧。陆离摇摇头。他说得没错,津江大桥上每年都有好多情场失意的男女纵身一跃,像武侠小说中快意恩仇的性情中人一样,一跃解千愁,潇洒得很。殊不知他们死后,留给亲人朋友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哀伤,特别是父母,他们操劳了二十几年才把她或者他抚育成人,还得再花几十年去试图修复内心那不可愈合的丧子之痛。而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个从来没把她/他放在眼里的人,何其可笑呢?   陆离的手放在冰凉的栏杆上,良久无言。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上面有一个初始头像的好友,正是温琥珀。她这个微信还是陆离帮忙注册的,她唯一的联系人也只有陆离。他点了微信电话,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在等待的过程中,他试图将大脑中千丝万缕的思绪聚拢在一起。   嘟嘟嘟……盲音从未如此漫长,好似会永远地延续下去。   接通了,那边却没有声音。   “是温琥珀吗?”陆离问。   一个熟悉的、空灵的女孩声音响起:“是我。有事吗?”   “你必须要回国吗?可以不回去吗?”   “……”   许久的无言后,温琥珀说:“不行的……”“的”字拉得很长,她似乎也在纠结着。   “那……好吧,以后常联系。”   “嗯。”   电话挂断。   陆离看着漆黑手机屏幕里倒映出来的那个男子面庞,忍不住自嘲:“你怎么这么没用?你怎么面对温琥珀就像一只小猫一样老实?你是被陆小姐夺舍了吗?”   *   别墅里。温琥珀挂断来自陆离的电话后,又接到了另一通电话,来自她的父亲,外交官先生。   “女士,下午好,哈哈,现在也不算下午了,你吃了晚饭没?如果没有的话,我让司机去接你来大使馆共进晚餐吧?”   “我已经吃过了。”其实根本没有,她一直在忙着找猫,还没吃晚饭。   外交官先生果然也并未深究,笑着说:“那太可惜了。女士,我是来通知你一件事的,我已经订好了六月六日的机票,嗯,说实话,这个日期不太吉利,但咱们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必须尽早赶回安柏家。学校那边的手续办好了吗?”   “已经全部办完了,随时可以退学。”温琥珀面无表情。   “太好了!你简直是安柏家的楷模!如果你那几个哥哥也像你一样有效率就好了。”   其实温琥珀从未见过她那几个哥哥,或者说,从来没人想见过她。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唯一的作用只是在遗产争夺中为父亲争取到一点利益,没人关心她是谁,只需要知道有这个人就够了。   “我记得你喜欢熊猫?可惜我买不到神州的熊猫,不过我可以给你买一个特大号的熊猫抱枕当告别礼物。”外交官先生依然在滔滔不绝。他其实记错了,温琥珀才不喜欢熊猫,喜欢熊猫的是她的一个姐姐,个子很矮,口无遮拦的姐姐。他其实也从未真正在乎过自己的私生女。   “谢谢您。我会尽快收拾好行李的。”   “嗯,那就这样,女士,那咱们到时候机场见,嗯,到时候需要我让司机去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赶过去。”   “好的。”   突兀地挂断,没有丝毫犹豫。   小女仆这时候才敢说话:“那个,小姐,需要我帮忙收拾行李吗?”   “不用,我的行李只有一件。”说完,温琥珀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 买房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这是水滴垂落在洗碗池的声音。这声音清脆、空灵,能勾起人无尽的思绪,陆离看着那水滴从水龙头缓缓渗出、拉长、变形,忽而变成一团浑圆的球体,扑通一声融入水池,再也不见。滴水声不知何时和时钟走针的刻刻声重叠起来,时间的流逝像是在他面前有了具象,心中莫名多出一份恐慌感。   “亲爱的,你洗碗怎么洗这么久?”安百璃的声音传来,“快来,咱们挑房子嘛。”   “哦、哦,马上就好了。”陆离如梦初醒。洗个碗都能想到温琥珀,他真是走火入魔了。   《夕拾录》大获成功,首月销量突破五十万,在阀门平台荣获月度游戏银奖。而随着《夕拾录》的传播范围不断扩大,第二波销量高峰也即将到来,甚至有传言说夕拾录将会是今年的TGB年度最佳独立游戏,最次也是个最佳美术奖。长乐制作组也因此声名鹊起,但互联网上有关这个制作组的具体信息却少之又少,这是因为陆离一直在很谨慎地面对媒体曝光。他们这个制作组的成员身份背景毕竟复杂,特别是楚静怡,他不得不谨慎应对。   事业上的一飞冲天也让陆离的个人资产飞速膨胀,在向银行出具收入证明,多缴了一笔不菲的增值税后,邹雅梦名下的资金数达到了一千九百万——哪怕有银行的限额规定,陆离也能一次性调用最多五百万的现金。   神州人有两大本性,一是耕地,二是买房。有了财富后陆离和安百璃首先想到的就是搬出廉租区,在川海市区买一套房子。安百璃正是在催促陆离一起挑选新家。   陆离洗完碗,擦了手,自然地抱住安百璃,小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离,川海政府有个招商人才引进计划,在本地有企业和在本地银行储蓄超过一千万的,能以半价在莲心区购得一套别墅!你不是要搞一家公司吗?”   莲心区是川海的富人区,基础设施最为完善,环境也是最好。   “半价都要一千万?咱上辈子都没住得这么奢侈吧。”   安百璃鼓起嘴:“这哪能一样?上辈子就你和我住,这辈子难道还是就咱两个吗?静怡不住吗?邹雅梦不住吗?温琥珀不住吗?肯定得买更大更好的房子……嗷,疼,不许敲我的头!”   “首先,不许叫邹雅梦,你得叫雅梦姐。其次,温琥珀肯定不会住咱家。”陆离义正言辞,“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这个“咱家”让安百璃听得心里暖乎乎的,她揽住陆离的脖子,乖巧地献上香吻。二人一阵缠绵,好半天才想起买房的事。   “离,我仔细看过了,莲心区的别墅房间是最多的,比静怡家的房间都多。我觉得以你祸害女孩子的性子,还是买房间多一点的房子好。”安百璃窝在陆离怀里,有气无力地说,“而且我还提前问过静怡了,她说可以让她爸爸给你提名一个川海市杰出青年企业家的头衔,到时候买房还能便宜更多,每年能少缴好多税呢。”   还真是杰出代表了。陆离哭笑不得,他揉了揉安百璃的小屁股:“不要再麻烦楚家了,咱家的事我自己能做主,犯不着为了一点折扣去拜托人家。而且这事也不急于一时,等咱明年成年了,才能去买房。等到明年,指不定咱们资产又翻了几番呢。”   安百璃啵了陆离的脸颊:“听你的~”   正事聊完,陆离内心又躁动起来,手也不老实了。他一只手环住安百璃,绕过少女圆润粉红的香肩,手掌落在她胸前玉碗上,另一只手顺着平坦的小腹顺流直下,轻轻拨弄着芳草萋萋。   安百璃咬着下唇,眼中春波荡漾:“我还有事儿要说呢,你别弄了……”   “你说吧,不碍事。”捏住粉葡萄,轻拢慢捻抹复挑,葡萄便悄悄挺立了。女子动情的征兆很多,唯独小荷直立最为明显。   “唔……温琥珀其实是要回国了……她说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唔……”娇呼一声,安百璃的大腿夹紧陆离作怪的手,不让他再动了。   “我知道,她和我说了。”   “那你真舍得让她走吗?我可知道,你其实早就暗恋她呢……坏人……”霞飞双颊,已然动了情。   “我暗恋她,她可不稀罕我。”陆离指甲轻轻点在葡萄芯,另一只手悄悄抽出,指间液体拉丝。   “她、她哪里不稀罕你?唔,你慢点……”   “她哪里稀罕我了?”   “你怎么这么木……她要是不稀罕你,会特意找你去参加运动会吗?她要是不稀罕你,会愿意每天和你坐在活动教室胡说八道吗?”安百璃娇嗔。   “……这算稀罕吗?”   “这怎么不算?”安百璃咬住陆离的脖子肉,“她那么清高一个女孩,怎么不去凑到别人跟前,偏偏凑到你面前?她不帮别人画画帮你画画?她不和别人演王子公主偏偏和你演?还有游乐园那次,静怡也和我说了,她不是喜欢你,会愿意和你牵手吗?”   这赤裸裸的真相被安百璃点出后,陆离才愕然发现他和温琥珀的联系比他想象得要深得多。   “可是,她明明说过不喜欢我。”陆离在安百璃面前没必要伪装,以一个真心请教的态度询问,有些事,还是女孩们最清楚。   “笨死了。她多么自傲啊,你让她承认自己喜欢别人,还是喜欢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怕是比杀了她还过分。你忘了她上辈子是怎么跑的啦?哦……对了,你上辈子也不知道……”   真是这样吗?   陆离内心动摇无比。   “笨蛋陆离,既然有机会重生一次,就不要让我们任何一人抱憾终身,好吗?”安百璃吻住了陆离的唇,再也没有让他说话,二人相拥着倒在床上,往后自是春宵一度……   安百璃为何会为温琥珀说话已不可知,但陆离起码已有了些许决断。他决定再去挽留一次温琥珀,可是他没想到,从那天起,温琥珀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章 绕梁   接下来几天都在下雨。对常人来说,最磨人的雨不是滂沱大雨,而是一丝一缕抽间而下的细雨,有一搭没一搭,似是自怨自艾的深闺怨妇,絮絮叨叨地诉苦,让人琢磨不透这多变的春夏交接之季。对陆离来说,这般丝雨却安宁得恰到好处。   学校公园的长廊边积了水,水面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陆离找了许多天,也未见温琥珀的身影。最让他不安的是,活动教室被人仔细打扫过了,满地的空颜料盒被清走,那展臂长的画架也不见踪迹。整个活动教室焕然一新,崭新得让陆离陌生。   她真的好像一个幽灵,突然地到来,突然地离去,来时给人无限的期望与想象,走时又偏要让他怅然若失。一想到温琥珀独自一人打扫活动教室,在一片落寞中孤身踏上返乡的旅程,陆离心里那股郁结感就更重了。   趁着雨还没落大,陆离向楚静怡请了半天假,冒冒失失地来到温琥珀的别墅前。   别墅前的小院子里,还张贴着寻猫启事:“爱猫走失于坦洋路十字路口,请知情者联系XXXX,提供有用消息者酬谢,寻得爱猫者重酬!”   那个脸上有雀斑的小女仆正独自一人扫着门径上潮湿的树叶,见到陆离到来,她下意识地双手背在身后,佝偻着身子,说:“下午好,陆先生。”   “琥珀呢?她在家吗?”陆离急切地询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雪莉小姐?”小女仆面露疑惑之色,“她刚出发。”   她刚出发。这四个人让陆离心头一颤:“出发?她要去哪?”   小女仆疑色更重:“雪莉小姐不是六号的机票吗?她六号出发回国啊。她没有告诉您吗?”   六号?六月六号?陆离头脑发胀,隐约想起有人向他提醒过。那今天是几号?陆离拿出手机,锁屏界面白色字体的“6月6日”格外刺眼。是今天……温琥珀是今天离开神州,她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她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朋友?!   小女仆继续说:“其实这栋别墅小姐也退租了,我只是留下来最后打扫一次。”退租?这是铁了心要走吗?陆离心里那股犹豫在瞬间转化为懊悔、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瞬间引爆。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那金色的倩影,陆离就感觉心脏被割去一块,他打断小女仆絮絮叨叨的说明:“她什么时候出门的?”   “两个小时前。”   两个小时前……那她现在已经到机场了,甚至已经登机了。   小女仆见陆离脸色不太好,又安慰说:“小姐走的时候带的是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带了很多衣物和生活用品,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这么多衣服,但她一定走得很慢,说不定您现在去还能见到她……对了,我听小姐说过一次是今天下午三点半的飞机。”   陆离匆忙道了声谢,一边往外跑一边拿出手机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还有半个小时温琥珀的航班就要起飞!半个小时!   这个死要脸皮的女人,怎么能这么倔?就不能告诉他一声吗?陆离一边试图拨打温琥珀的微信电话,一边拦住一辆的士:“师傅,去川海机场,多久能到?比较急,下午三点半的飞机。”   开车的司机眉毛一抬:“现在三点过五分了!再快也要四十多分钟啊!小伙子你改签吧,这半个小时送不到的!”   “师傅,我给您双倍的钱,您尽可能地加速行吗?”   司机老师傅摇下车窗:“快上来快上来,不收你双倍,我走另一条道,尽量给你送过去,快上来!”   “谢谢师傅!”   陆离坐上出租车后座,反复拨打了温琥珀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以温琥珀细致的性子,不可能没看到来电提示,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故意不接。   陆离脑海里不断反映着和温琥珀这半年多相处的点点滴滴,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让她留下来!男人心中的初恋永远是那么特殊,她总能让男人在一瞬间回到懵懂的青少年时期,或谨慎或羞涩,哪怕那份心动只是一厢情愿,他也会无限地去美化那个女子,去感叹那份感情的美好。   让温琥珀留下来。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燃烧起来,怎么也浇灭不了。   他在微信上发着消息,让她不要急着上飞机,用各种说辞试图挽留温琥珀。他能看到屏幕顶端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然而却迟迟没有回复。   这娘们!陆离忍不出骂出声,他对这些文人墨客的秉性再清楚不过,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别扭劲,包括他自己。所以他最不喜欢和书生打交道。   司机师傅调转方向盘,驶入一条狭窄的巷道,穿过类似城中村的街区后,在一群站街女的骂咧声中又驶入大路。一边开车,司机还不忘说:“小伙子,这再快也要半个小时,我这已经是最短的直线路程了,你到时候还要取票,还要过安检,根本来不及了!你改签吧!我不收你多的钱!”   “我要去挽留一个很重要的人!非快不可!”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陆离,忽然油门猛踩:“好!快!”   车外阴雨连绵,天空灰蒙蒙一片,一辆老旧的出租车正在车道上飞速行驶着。   *   温琥珀拖着行李箱,目光落在来往的行人上,出神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回陆离的消息。点开聊天界面,输入框里密密麻麻一段小作文,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将小作文全部删掉了。   感觉这种时候说什么也不合适。   她看着陆离的头像,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改变的?或许是第一次觉得世界并不那么无趣的时候?或许是第一次和陆离聊了两个小时的时候?在她失色的世界里,只有陆离是带着色彩闯进来的。   她不止一次地去想,陆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很清楚对男人好奇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但她就是忍不住去问自己,如果是陆离,这时他会做什么?   她曾以为陆离是个滥情的渣男,可她也看到了陆离对两个姑娘真挚的情感,看到了三个人相濡以沫的和谐;她曾以为陆离是个庸俗的伪君子,可她也看到了陆离的赤子之心与玩世不恭。陆离总是一次又一次打破她对世俗的成见,让她恍然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无趣。无趣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温琥珀多希望也有那么一个人,能像陆离一样和她心有灵犀,能像陆离一样热情又自由,能像陆离一样高远又务实。那但那个人,偏偏不能是陆离。   她踌躇许久,在聊天框发出一句话:“我其实有一点点喜欢你。”这已经是金发少女那克制的灵魂里最张扬最放肆的话语了。   打完这行字,她将手机关机,不再去想任何事情,拖着行李箱,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前进着。   这样就够了。   此时,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十分钟。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请假   阳了。头太痛了,动一下都感觉脑子在晃荡,暂时断更。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一章 未来无法改变   第一次。   每个人都有宝贵的初见。第一次呼吸,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喊出爸爸妈妈,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这三个字总会给予人一种肃然起敬的重视感。往后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唇舌交锋,都再也没有第一次的那种激动与憧憬。许多年后,当他再一次回忆起第一次时,依然会像个纯真的孩童一样笑出声。   那第一次的怦然心动呢?   陆离拿着教导处开的指导意见书,略显焦虑地抓着头发。后勤办的老师居然说他那个游戏社活跃人数不足,要取消游戏社的场地资格。这怎么行?当初为了拥有一间活动教室,他可是废了不小的力气,在老师间来回走动,才要到一间没人要的空教室。现在后勤办的那两个胖子居然凭一纸文件就要收回?!   要不,去找找班长帮忙?听说班长来头不小……陆离脑海里浮现一个叉着腰的女孩形象,旋即摇头,不行,她不像个好相处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陆离叹了一口气,走到第三教学楼,忽然发现自己那间活动教室的大门敞开。他担心是有人强闯进去了,要知道,那间教室里可有着他仅有的一点财产呢!这么想着,陆离大步流星地跨入教室,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座位上伏着一个人影。来不及去看那人是谁,陆离先是走上讲台,确认自己的小保险箱安然无恙后才长出一口气。   “喂……你是怎么闯进来的?”陆离皱了皱眉,朝着教室最角落的那个人喊。   没有回话。   陆离慢慢走上前,看见那金色的长发在夕阳的余晖下挥发出橙红色的光芒。是个女孩子。而且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陆离侧过脑袋,打量着这女孩的面庞。像是个外国人,而且,漂亮得有些不像话。感觉比安百璃也差不了多少?   就在陆离在心中仔细评价时,这女孩蓦地睁开眼,露出一双如海渊般深邃、如星空般悠远的、淡淡的眸子。这一瞬间,陆离忽然理解了什么叫画龙点睛,他感到自己一瞬间就被她给看穿了,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你是?”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清冷冷,像是春天山间细泉。   “……”   *   “XXX先生,XXX先生,请到二楼机场派出所认领您的身份证。”   “XXX先生,XXX先生,请到二楼机场派出所认领您的身份证。”   机场的广播音把陆离从回忆中唤醒。现在手机上的时间为下午三点三十五分,虽然司机师傅已经尽量加速,但最终他还是没能在三点半之前抵达机场。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您乘坐的CA4336,由川海飞往XX的航班,因气候原因不能按时起飞,预计……”   CA4336是于三点半飞往美利坚的航班,如果陆离没猜错,温琥珀应该就是要坐这趟飞机的。那他应该是还有机会拦下她的。   现在外面的天空阴沉得可怕,偏偏只是在下着细雨,让人担心那成片的乌云是不是在酝酿什么惊天的阴谋。川海入夏后多雨,但很少会有这种阴郁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天气。   机场人来人往,陆离目光匆匆巡过,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那个金发的女子。他很快意识到这样的效率太低,而且温琥珀很可能已经在候机厅等待了,于是他找到服务前台,借助广播来找人。不过在播音员小姐姐来回喊了三遍、陆离又焦躁地等待了七八分钟后,依然也没等到温琥珀。   “先生,您要找的人可能并不在我们机场。”播音员小姐姐很有礼貌地说。   不。并不是不在。而只是不想来罢了。   陆离目光落向了安检口,现在只能靠他自己冲进去找人了,可直接闯机场安检的风险太大,他又没有购票资格,那该怎么合理地混过安检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陆离也越发焦躁不安。   就在陆离苦思冥想时,广播声再次响起:“CA4336,由川海飞往XX的航班已经可以登机了,请检票人员开始检票。”   “CA4336,由川海飞往XX的航班已经可以登机了,请检票人员开始检票。”   这么快?!   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了,陆离低头看了眼,CA4336在一楼国际航班航站楼登机。他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往一楼。陆离肌肉紧绷,朝着已经不剩几个人的安检队伍走去。机场的安保一直是最严格的,他也很清楚强闯的后果……但是……但是……后果可以再慢慢承担,温琥珀走了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很快就轮到了陆离,安检人员先要他出示登机牌和身份证,陆离都没有,但他还是假模假样地在兜里掏了一会。这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陆离这个重生者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不知道,甚至连他自己事后回想的时候,都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说了一句:“你的钥匙掉了。”   然后,他迈开大腿,玩命般向安检门冲去。   第一秒,是两个安检人员低头去看“钥匙”。   第二秒,是坐在安检仪后的女人喊了一声“喂!”   第三秒,是安检门变得通红,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第四秒,陆离已经跑过安检,往一楼楼梯飞奔而去。   第五秒,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穿着黑色衣服的警察朝他冲来。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了。   陆离不是走下楼梯的,而是跃下去的,一跃一个大台阶,哪怕双腿发麻,他也只是刻薄地指使它们继续挥动。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对讲机里说什么,又看见前方一楼的楼梯口已经有十多个警察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内心一阵绝望,你们不是神州人吗?怎么效率这么高?   不过……快了……只要抵达那里的话……   距离一楼楼梯口只有七八步时,陆离前后都已经被警察围住,他朝着一楼候机厅大喊了一句:“温琥珀——!!”   下一秒,他被警察们按倒在地,四五双手一齐制住他,开始搜查他身上的危险物品。   “温琥珀!!”他又喊了一句。他喊的不是金发少女,喊的不是雪莉·安柏,甚至喊的不是温琥珀,而是喊的让他怦然心动的第一次。他希望温琥珀听到他的声音后回心转意,希望那别扭娘们别和他一样瞻前顾后,希望这一世谁也没有更多的遗憾。   可是直到尾翼有着红色涂装的CA4336航班起飞,直到陆离被警察们带上手铐,温琥珀也再未现身。那架飞机无情地升上高空,在陆离的视线里冷漠地消失了。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 猫的归宿   温琥珀最终还是没能留下。她或许是早已登上了飞机,没有听到陆离的喊声,或许是听到了但不稀罕,总之,她没有留下。陆离心中最初是懊悔,为自己那犹疑的感情而懊悔,然后是麻木,最后是一点对温琥珀的恼怒。但所有的感情最后都归于平静了。   他被警察们带到一个审讯室,一开始是两个穿着正装的人在审他,然后是两个穿着蓝色衬衣的警察,再然后又换成了穿正装的人。小小的审讯室内只有桌前唯一一束光源,他不知道他们要审多久,恍恍惚惚觉得这恐怕要持续一个世纪。   某一时间,有人打开了审讯室的门,说了一句:“他可以走了。”   这就能走了吗?陆离被审的有些浑噩,他麻木地看向那人:“我可以走了?”   “嗯。有不得了的人给你作保。”那人友善地笑了笑,“是一场误会,你可以走了。”   谁给我作保了?陆离首先想到了楚静怡,可是不对,楚静怡怎么会知道他被警察抓了?除了楚静怡,还有谁有这样的能量吗?   “谁?”   “对方让你自己猜。”那人又笑了,这次的笑里多了一些揶揄之意。   等到陆离走出警局,也没有见到那给他作保的“不得了的大人物”。对方就好像刻意躲避着他一样,楚静怡会这样吗?   按了按脑袋,还有些发晕,刚才那个审讯室空气不流通,环境压抑,还有审讯官不断给着压力,如果一个普通中学生进去早就哭爹喊娘了。打开手机,现在是晚上七点了,百璃发了个消息说她今天去静怡家过夜,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这两姑娘感情倒是越来越好了。   她们肯定猜不到,陆离为了见温琥珀最后一面居然强闯机场,还差点被当成恐怖分子被电棍电晕。这种事还是一辈子都别告诉她们了,省的她们担心。   温琥珀依然没有回消息,如同死了一般。   陆离心里莫名烦躁,他关上手机,打了个车往学校开去。他的电脑还落在活动教室没拿。   到头来还是没能留下温琥珀吗?温琥珀走就走罢,还非得最后说一句“我其实有一点点喜欢你”。她是故意要让他纠结一辈子吗?像温琥珀这样的女孩,她会主动去说喜欢一个人,这代表着什么?   陆离反复点开温琥珀的聊天框,想再说几句话,可犹豫了很久,还是什么也没发出。说的太多了反而像个小丑。温琥珀自己都义无反顾地选择离开,他还能说什么呢?   天空依然阴沉得可怕,背着电脑走出学校时,细雨突然变成了大雨。瓢泼大雨中,一道霹雳煊赫地点亮半片天空,将连片的乌云撕开一道裂口,这道雷电或许就是压抑了一整天的老天的宣泄吧。   陆离不得不躲在学校长廊里等雨稍息。这个时间点,学校里早已没人了,最勤奋的怡宝也会在六点前回家,唯一可能还留在学校的只会是温琥珀……该死,怎么又想到温琥珀了?   “喵~”   猫的声音。   陆离感觉有东西在蹭他的腿,低头一看,是一只花色很杂的小猫。小猫身后还跟着一只体型稍大、毛发稍枯的猫妈妈。   陆离为温琥珀贴过半天的寻猫启事,对陆小姐的外貌特征再熟悉不过,他可以确定,这只正蹭着他小腿的猫儿正是温琥珀走丢的陆小姐。难怪一直找不到它,原来是被它的猫妈妈给接走了,还回到学校了。   学校内的流浪猫比较温顺,比较亲人,可能是因为被学生们照顾得太好了,见到人也不会跑,反而会喵喵地凑上来卖萌。陆离蹲下身子,轻柔地抚摸着小猫:“你怎么不早点出来呢?温琥珀找你找得急死了。”   这话其实不对,如果温琥珀每天都准时上下学,迟早能找到被猫妈妈接走的陆小姐。只是很可惜……造化弄人。   “喵~”   陆小姐喵了一声,看来很享受陆离的手法。   如果你早一天,不,早半天出现该多好……   陆离叹了一口气。   猫妈妈喵了一声,似乎是招呼陆小姐离开,可陆小姐朝着妈妈喵了几声,反而在陆离的鞋子上坐了下来。见到此景,猫妈妈也只是转身钻入潮湿的灌木中,消失不见。   陆离抱起小猫,欣慰一笑:“你还算有良心,不像某个别扭女人一样动不动就飞回国远走高飞。以后我来养你吧。”   小猫乖巧地蹭了蹭陆离的下巴,可爱极了。   要是温琥珀也这么听话就好了。陆离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旋即自嘲一笑,温琥珀要是这么听话,她还是温琥珀吗?   大雨稍停,陆离赶忙叫了辆车,趁着两场大雨间的间隙回到了廉租区。在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之前和温琥珀一起贴的寻猫启事因暴雨冲刷而皱巴巴地飘在潮湿的路面上,上面的文字也拧成一团:“爱X走失于XXXXXXX,请知X联系XXXX,提XXX用消XX酬谢,寻XX猫者XX!”   可惜她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回陆小姐。以温琥珀的性子,这件事她肯定要记一辈子。   “你要是早点回来,就能被可爱的小姐姐领养了,就不是被我一个糙汉子抱走。”陆离戳了戳小猫粉嫩嫩的鼻子。   “喵~”小猫在说什么?他听不懂。不过陆离猜测它一定在赞同他说的话吧。   他摇了摇头,今天好像是魔怔了,无论做什么总是想到温琥珀。也不知这样的状态才持续几天?今天百璃不在家,自己就随便煮点泡面吃吧……鲜虾鱼板面挺不错。   来到走廊时,又下起了暴雨,这一次的雨比之前更大,雨滴成坨地向地猛砸,噼里啪啦的响声还不够,天边闪过一道白光,随后是一串轰隆隆的雷声。南方潮湿的水汽是不是能渗入人心?汹涌的暴雨是不是能倾倒都市?二者的答案似乎是统一的。   陆离忽然注意到自己门前蹲坐着一个人影,人影边还有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是谁?陆离揉了揉眼睛。   走得近些了,更近些了,他又揉了一次眼睛。   金发的少女捂着肚子抬起头:“你……怎么才回来?我要饿死了……”   “你、你?”陆离有些语无伦次了。怀里的小猫跃出他的怀抱,钻入了温柔的小姐姐的臂弯。他捋直舌头:“你不是回国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蹲在我家门口?”   “……”温琥珀的眼神有些幽怨,“不是你说的吗?”   “我、我说过什么?”   “你说过,要是无家可归的话,找个地方蹲下,等着有好心人把我捡走就好了。”她的脸蛋发红,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你不捡吗?”   此时没有雷声,但陆离的心脏却被一道惊雷命中了。   大雨磅礴,雨声不息。如果陆离要写自传,他会写,在六月六号这天,他捡到了两只猫,一只叫陆离,一只叫温琥珀。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三章 回国之前的谈话(上)   六月七日下午一点,外交官先生出了机场,直奔安柏家城堡。他的几位儿子、女儿早早地在门口候着他了:“父亲!父亲!您终于回来了!”外交官先生冷着脸,看着这群血肉至亲如同在看一群路人:“老欧斯里克的骨灰是谁收走了?”   “汉森……”   “一群废物!”他的唾沫星子像下雨一样落到这群男女的脸上,“欧斯里克的骨灰在遗产分割中可是占了千分之五的优先权!那一盆骨灰比你们五个都有用!你们居然让它被汉森带走了?!我让你们留在家族你们是整体在吃白饭吗?!”   一人连忙转移话题:“父亲,那个,我们的妹妹呢?那位,那位……额……额……”   “雪莉。”一个年长些的女子提醒。   “哦,雪莉·安柏,她怎么没回来?”   提到雪莉·安柏,外交官先生的脸色更阴冷了:“她留在神州了。”   “什么?!”   “这怎么行?”   “她没有一点大局观吗?”   七嘴八舌的指责声,都妄想通过攻击雪莉来安抚父亲的情绪。   “父亲,您就愿意让她留在神州吗?”还是那个年长些的女子问。   “不愿意能怎么样?……”外交官面沉如水,“你们敢在神州的地盘上对姓楚的人指手画脚吗?”   *   时间倒退回十多天前。在陆离独自一人走在津江大桥上,被喝的醉醺醺的大叔教育“不要轻生”的人生道理时,安百璃也在进行一项艰巨的任务——驯服野猫。   小野猫其实并不好养,它们身体太过娇弱,而且因为太早脱离猫妈妈的教育而显得野性未泯,充满攻击性。特别是刚到家的那几天,它会在晚上叫个不停,扰得人不得安眠。   谁是那只小野猫?她不说,但大家都知道。   温琥珀在活动教室里收拾着颜料,余光瞥到安百璃俏生生地立在前门口。她手上的动作稍慢,脑海里转过成百个念头,最后吐出来一句:“你今天没和陆离一起回家?”其实,自从上次她和安百璃吵了一架后,金发少女几乎就再也没有和安百璃、楚静怡有过太多交流了,她就像《冰河世纪》里那只被冰封的树獭一样,与世隔绝。   “温琥珀,既然你喜欢陆离,就不要回国了,留下来吧。”安百璃没打算和她寒暄,因为她知道以她的智商一定会被温琥珀的话术骗得原地打转。   “……我不喜欢陆离。”温琥珀眼帘微垂,转过身背对着安百璃,继续收拾颜料盒。   安百璃进了门,将门反锁:“现在整个第三教学楼都只有我们两个了,我觉得我们都不需要再说假话了,对吗?”   “……”   “琥珀,如果你不愿意承认的话,我帮你承认吧。你告诉我,你如果不喜欢陆离的话,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他演王子公主?”   “……形势所逼……”   “你那么高傲一个人,若是换了随便其他一个男子上来,你愿意继续演公主吗?”安百璃此时有些咄咄逼人了。   “……”温琥珀没法回答了,因为答案是否定的,如果当时演王子的不是陆离,她是不可能接受最后那场错位吻戏的,甚至连前面的对唱她都演不下去。   “如果你不喜欢陆离,你为什么要帮陆离画游戏立绘?”   “是为了报恩。他之前帮我解除过流言……”语气有些无力,她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仅仅只是为了报恩,就费心费力地花了一整个寒假一整个春节去给陆离画画?甚至事后分文不取?   “如果你不喜欢陆离,你在游乐场为什么又要牵他的手?你是那种会随便和异性有肢体接触的女人吗?”   当然不是,作为独来独往的观察者,别说异性了,连同性之间的接触都少得可怜。“静怡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吗?”温琥珀先是为安百璃和楚静怡之间的亲密程度而惊讶,又有一丝难言的侥幸。幸好静怡当初只看到她牵住了陆离的手,没有看到她和陆离挤在一辆小小的碰碰车里……   “如果你不喜欢他,为什么非要拉他和你一起参加校运会?为什么连和他一起捡到的猫都要起名陆离?为什么连要离开这件事都不敢亲自告诉他?”安百璃越说越激动,娇俏的脸蛋一片通红,“琥珀,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所有人,陆离是你特殊的人,是你特别在意的人,是你喜欢的人!”   这一次,温琥珀没有再反驳了。她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安百璃,安百璃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可下一秒她还是挺直腰板。温琥珀知道安百璃绝无这么敏锐的思维,这恐怕是楚静怡的结论。她一直觉得静怡和她很像,在人心上都有超凡的洞察力,就像现在。   “雪莉·安柏。你知道吗?我曾经又害怕你,又讨厌你。”安百璃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有点红,“你相信重生吗?”   温琥珀愣了愣,旋即摇头。   “我可以告诉你,温琥珀,如果没有我的干预,你将会和陆离有一段美满幸福的婚姻,你有一个体贴顾家的丈夫,有一对可爱聪明的儿女,衣食无忧事业有成,你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安百璃声音有些嘶哑了。   温琥珀并未发出嗤笑,她像是在思考。重生?多么荒诞的一个词,像是来自地摊文学的一个妄想品。可是,安百璃说得的未来却又让她忍不住心生憧憬,连她这样的人也能有一段这样的未来吗?温琥珀不止一次地想过,她和陆离太过默契,默契到好像两个人就是为了对方而生,有没有一种可能,世界是一本小说,陆离和温琥珀在小说中从来就是天生一对?   她脑海里又闪过那些梦境,那些似真似假,似是而非的梦境。   重生?   “我相信。”金发的天使居然微微颔首,反倒让安百璃愣住了,“安百璃,你不是喜欢陆离吗?为什么要劝我留下来?”   安百璃整理了一会心绪,这才开口:“我不喜欢他。”   “……”   “我爱他,深入骨髓的爱。”   温琥珀注意到,安百璃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射出了属于她自己的光辉。这个一直以来只为他人而活的女孩,在以一个匍匐的姿态,坚定地宣告自己的微薄意志。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第一卷#第三十四章 回国之前的对话(下)   “留不留下来不是我说了算。”温琥珀依然在将话题往外推,她不太敢直视安百璃那双热烈的眸子。说句心里话,温琥珀其实一直看不太起安百璃,觉得她恋爱脑,觉得她不自爱,可现在她才明白她没有资格去对他人评头论足。要评判他人,需先批评自己,偏偏温琥珀最不擅长的就是批评自己。   安百璃连问:“那谁说了算?”   “我的亲生父亲。”很少有人在提到自己父亲时会加“亲生”前缀,而往往特别强调这个身份的人对他们的父亲并不会多满意。   “让静怡给他打电话说行不行?”安百璃忐忑地问,她也不清楚怎么样才能说服温琥珀的父亲,以往每当遇到难题时,她都会去寻求陆离的帮助,可这次不行,这次是轮到她安百璃来帮陆离了。   当然行。温琥珀在心里说。外交官先生说到底也只是安柏家族中年一代中某个不起眼的继承人罢了,老欧斯里克过世他甚至不去争取核心产业,而是去银行为遗产税吵闹,可想而知这个人的格局有多大。楚家是神州国的顶级世家,别说楚静怡了,就算是从楚家大门里钻出的一条狗,外交官先生都会巴巴地哈腰。   “你倒是说话啊琥珀。我都和你掏心窝子说话了,你也多说两句好不好?”安百璃急得跺脚。   温琥珀的樱桃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复张,就是蹦不出一句话来。她现在心情复杂得堪比圆的周率,无穷无尽又毫无规律。有想坦然承认自己的确喜欢陆离的自暴自弃、有想咬牙否认的自傲、也有面对安百璃时那诡异的自愧感,还有更多更细腻的说不清与道不明。   “我是喜欢陆离。”良久,金发的少女终于开口了,神性的光辉从她脸上褪下,女性的红晕遍地开花,“安百璃,但我不能接受成为他陆离的一个附庸,我留下来的话,只会成为你的情敌,你的竞争对手,哪怕这样,你也央求我留下来吗?”   “是。”安百璃眼睛里有光,“我说过了,我爱他,只要是他高兴的事,我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琥珀,我曾经害怕你,但是现在我已经一点都不怕了。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从我身边完全夺走陆离了。”   真是自信啊……温琥珀浅浅地笑了,坦白之后反而卸下了沉重的心理负担:“安百璃,谢谢你。”   “谢我?”   “嗯。你今天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有关生活,有关自我。”温琥珀轻柔捻着发丝,“我会留下来的,但我需要静怡的帮助。她会愿意帮我吗?她……当时反应可以很激烈的。”   “我把你的境遇向静怡说过了。她说一定要帮你。和陆离无关。”安百璃松了一口气,她最怕温琥珀依然不愿向外敞开心扉,“其实我今天和你说的很多话,都是静怡教我的。”   “我知道。你不可能能这么精准地猜中我的心思的。”温琥珀轻笑出声,这笑声让安百璃的小拳头微微紧了,果然温琥珀还是挺讨厌的,以后得让陆离好好教育一下这只小野猫,“静怡真的太善良了。安百璃,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嗯?”   “无论我们之间怎样竞争,都不许让静怡成为那个掉眼泪的人。”   “哼……你太小看陆离了……”安百璃哼哼唧唧几声,“有他在,静怡每天就只会傻乐呵了,哪里会掉眼泪?”   “那样最好。那样最好。”温琥珀长出一口气,她从未觉得空气如此清新,世界好像洋葱又被撕去一层,向她展露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我就告诉陆离了哦。”   温琥珀连忙阻止:“不要告诉他。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可是陆离最近为了你茶饭不思的,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陆离为了我茶饭不思吗?虽然心里有些愧疚,但又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满足感。原来这就是被人牵挂的滋味吗?温琥珀想了想:“我六月六日的飞机,等静怡和我父亲通过电话后,我会在当天去亲自和陆离谈话的。”   “六月六日?那没有几天了吧?更要告诉陆离了,不然他脑子一热去机场找你,甚至直接冲机场,那就完蛋了。”安百璃一拍脑门。自家老公啥脾性她哪不知道,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秀气体贴的,实际上横起来连命都舍得丢。   温琥珀倒是摇头:“不会的,他不知道我哪天登机。你提前告诉他说不定反而有反效果。你只需要在六月六日那天放学后给我和陆离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好了。”   安百璃撇了撇嘴,这只小野猫是什么颐指气使的语气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温琥珀才是话事人呢!哼,早晚要让陆离把你训得服服帖帖,以后见到我安百璃要乖乖喊一声“姐姐~”。   想到这,安百璃忽然傻笑出声。   “你笑什么?”温琥珀蹙眉问,难道她哪里说得不对吗?   “没、没什么。”安百璃又想到一事,“琥珀,你想不想听我重生之前,你和陆离的故事?”   温琥珀沉默了一阵,她想到了梦中的婚礼,梦中的家庭,想了很多东西,最后只是说:“不了。既然你说是重生之前的事,那就让它过去吧。我只相信现在,还有未来。”   “你其实不信重生对吧?”   “谁知道呢?”温琥珀似笑非笑,“或许信,或许不信。”   安百璃被温琥珀这个设问弄得脑门发热,有些恼怒地想:温琥珀果然还是讨厌得很!   就在两位少女商定计划后,谁也没想到真正焦头烂额的却是没有到场的班长大人。   楚静怡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用楚家的身份逼温琥珀的父亲放人,也不好意思去问长辈,在反复思考了好几个夜晚后,班长硬着头皮去给外交官先生打电话。外交官先生当时恰好在机场等着温琥珀,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听到对方自称楚静怡,是他女儿的班长后,他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然而这笑脸很快凝固了,因为他听到对方正拿出《川海一中校规》《义务教育法》《高中生班规纪律》侃侃而谈,直到外交官挂断电话,他脑瓜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茫然地看了眼手机屏幕。   他这是,被一个高中生给训了?   这脸,怎么火辣辣地疼呢?   (本集完)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提取fl菠萝刺猬168217716 书籍信息: 书名:我不想和你一起重生 作者:飞鸟印 id:570366 书籍简介:   陆离和安百璃的感情终于走向破裂,当递上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安百璃才暴露了病娇的本质。一场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让陆离重回少年,也让他决定再也不要和安百璃扯上关系……   这是一个救赎者与被救赎者的故事。   (不炒股,多女主) 第七集 喧嚣夏日 第一卷#第一章 假期伊始   夏天。   对于男人来说是多么浪漫的一个词。夏天除了有刺入水中又曳曳碎开的光照,还有女孩短袖里染着晕光的肉色,有满大街眼花缭乱的象牙白腿。那些女孩总是戴着或是遮阳帽,或是墨镜,将那面容遮去十之七八,在男人眼中反倒出落成八九分的美人了。陆离曾经最喜欢的事,便是买一支用纸包的老冰棍,坐在廉租区的台阶前,数着来往有几条热裤。   六月十七日是暑假的第一天,未来还有整整两个月让他挥洒,他必须得谨慎思考这个假期要如何度过。以往的陆离自然是没有这个烦恼的,只需向百璃询问一声便好,可现在,除了安百璃,还有楚静怡,还有……温琥珀。   “温琥珀,你怎么还住在我们家啊?!——”安百璃的抓狂声把陆离从缥缈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斜睨了一眼小村姑,还有小村姑对面那个端坐在他床上的金发女子。   温琥珀眼皮半睁,像是在打瞌睡,她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有气无力地说:“我没地方住,是陆离捡我回来的,我当然也住这儿。”   安百璃被她那老神在在的模样气得小鼻孔疯狂往外喷蒸汽:“你自己去租房子啊!”   “没钱。”   “那你去打工啊!”   “不会打工。”温琥珀说得好像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一样。   “那你打算住多久?!你已经住了两个星期了!我每天都看见你占着陆离的床位!”安百璃恨得牙痒痒,当初温琥珀可没说过留下来要住在陆离家。   “我又没和他睡一张床。”温琥珀稍微抬了抬眼,像极了一只抽隙施恩的猫主子,“你那么急干嘛?”   的确没有睡一张床,陆离是打地铺的。偶尔想去隔壁百璃家睡,温琥珀就会未卜先知般用那对深邃的眸子死死凝视着他,将陆离一切不良想法扼制于摇篮中。陆离还商量过让温琥珀住在隔壁姐姐的空房间,或者让温琥珀去住呆头鹅家的大别墅,但温琥珀总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了。   她就像一只若即若离的猫儿,一直缀在陆离身边,不过分靠近,也不愿让陆离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陆离有时在写剧本,不经意间抬头,总是能发现温琥珀一直在偷偷看他。陆离问怎么了,她便回在看电视。   家里多养了一只温琥珀似乎对他的生活产生了颇大的影响,比如他不能穿着内裤在家里打转了,进厕所前要敲门,进自家大门前也要敲门,最匪夷所思的是卫生间的挂钩上多了四五条毛巾,他还分不清这四五条毛巾分别有什么用途。对了,最折磨人的是每天起床都要扫头发。   陆离又看向墙角的陆小姐,它懒洋洋地窝在温琥珀给它准备的小窝里,惬意地听着两个女孩的争辩,活得比他陆离本人都舒坦。   从温琥珀住进来的那天起,这个家好像多了几分活力,以往和安百璃或者雅梦姐一起生活时,虽然过得很幸福,但总觉得大家都在背负着什么前行,有股莫名的压力。温琥珀则没有这些压力,她随意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便盘起纤细白皙的腿,开始看书,不会去想明天,不会去想未来,或许对她来说,这样的生活就已经是最美好的未来了。   “你个懒汉!早晚要饿死你!”安百璃气得大喊,“下学期开学前,你必须给我搬出去!”   “早点睡。”温琥珀看了一眼窗外的烈日,轻轻点头。   “你!气死我了!”安百璃哭哭啼啼地跑来找正在发呆的陆离,“离,她老瞧不起我!你看她那眼神!”   “好好好,不生气不生气。”陆离像哄宝宝一眼抱住安百璃,果然安百璃又甜滋滋地笑了起来,“百璃,我在想,这个假期我们要不要去旅游?路线我都想好了……去一趟木兰,再去一趟首都……”   温琥珀冷不丁地说:“我哪也不想去,太晒了。”   安百璃见缝插针:“谁邀请你去了?哼,你在家呆着发酵吧。”   “诶诶,你们听我说啊……”陆离头疼,他正要仔细介绍一下自己的旅游大计,忽然接到了来自呆头鹅的电话。   他丢下正斗嘴的两姑娘,捧着手机走到门外:“怡宝~”   这声怡宝叫得班长肉麻,她软糯糯地说:“小声点……妈妈都听见了,她还在笑我……下次不许这么叫了。”   稍微整理了下心情,楚静怡说:“陆离,其实这次有个事需要你——”下一秒,一声小女孩的呐喊传来:“我偷!——”   “诶!你还我手机!”楚静怡的声音骤然小了。   龙晶抢过手机,对着收音大喊:“姐夫!你欠钱不还!姐夫!你欠钱不还!”   这损孩子嗓音格外清脆,音量大得震耳朵,陆离不得不将手机挪远:“龙晶你还没回家?!你不上学了!?”   “要你管?”嚷了一句,突然挂断了电话。   陆离等了十几分钟,果然又等到了楚静怡的电话。傻姑娘气呼呼地说:“调皮死了……”   陆离笑了两声,还好没把温琥珀送去楚家住,不然温琥珀要被龙晶这混世魔王给活活逼得再次回国:“那个,龙晶还没走啊?”   这一个学期都过去了,那死丫头居然还没回学校上学?这是辍学了吗?   “就是这件事麻烦着。”楚静怡语气稍显低落,“龙叔叔那边打了好多个电话了,龙晶就是不愿意回去上学,一强迫她,她就又哭又闹还搞绝食的。这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陆离,你治龙晶有一手的,你有什么办法让她回去上学吗?龙叔叔一家都是知识分子,总不能到龙晶这一代就成了个小文盲吧?”这忧心忡忡的话语听得陆离直乐呵。   小文盲?这正好契合龙晶不是吗?   “小孩子都这样的。”   “龙晶也不小啦。”呆头鹅娇嗔,“不能再拿她当小孩子看了,她上次还问……问……”话语减弱。   “问什么?”   “没、没什么。”问姐姐和姐夫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这是能向陆离说的吗?   陆离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明天去你家一趟,和小魔头,哦,不,和龙晶好好谈一谈。”   “嗯嗯,好哇好哇。”隔着电话,陆离都能看到呆头鹅雀跃的模样,“那就这样说好了哦,明天一定要来哦。”   就在呆头鹅要挂电话时,陆离忽然说:“怡宝,女朋友在挂电话时要隔空给个亲亲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旋即传来一阵轻微的嘴唇吸吮声。   “啾~”   似是有些羞赧,又似是享受情侣温存的余韵,呆头鹅隔了好几秒才挂断了电话。   【提取群】衣溜吧贰衣7⑦衣溜 提取fl菠萝刺猬168217716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