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本图书由荼靡彼岸-耽恋依依 会员(青青)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免费txt好书 敬请登录 ★*★.. ★*★.. ★*★.. ★*★.. ★*★.. ★*★.. ★*★.. ★*★.. ★*★   正月十五,汴京城,繁华热闹,处处是正欢喜过年的人们,小孩提着花灯大街小巷的追逐穿梭着,在这里仍是一脉的歌舞升平,丝毫嗅不着边关时时刻刻提防着辽人犯境的气息。   宋之旋握了握手里的丈八枪,很不习惯京城这里的奢华,若不是为了替虞苑主送帖子,他是打死也不会千山万水的跑来这里糟踏自己。   一想到送这份帖子心里头又是一阵气,他就不明白虞苑主跟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两年了,整整两年了,这两人竟然连句像样的话都没说过,大哥的当了公义城的捕快后忙得没再踏进薇苑一步,而虞苑主也这样不闻不问、不动声色的竟然准备下嫁给邪少?   还记得刚收到尉迟邪少派人送来的喜帖时,宋之旋气得差点没一枪把信差给捅死,他就不明白大哥心里是怎么想的,人家虞苑主对他是如此情深义重,就算为替管槐世接下捕头职务好了,也用不着将虞苑主抛下啊?   他更不明白虞苑主是又怎么想的,尉迟邪少有什么好的?竟然为了他不要大哥?   宋之旋这次来,除了是送帖子来之外,他还打算好好的骂一骂他的大哥,不管他愿不愿意,拖也要把他拖去将虞苑主抢回来。   宋之旋望了望座落于街尾的宏伟建筑,申屠居士统领的公义城,就算心中再有什么气,此刻也全都压下了,对于申屠居士,宋之旋心底很是敬重。   「这位大哥,请问戚大侠戚夏欢在不在?」喊惯戚夏欢大哥了,一时半刻竟不晓得该怎么问话。   「戚大爷?出外办事了!有事的话找三爷吧!」应答的捕头朝内喊了喊就自顾自的忙去了,留下宋之旋一愣一愣的,想这公义城还真是忧国忧民,每个人似乎都忙的不得了。   「你是谁?找戚大哥有什么事?」被唤三爷的那个年轻人像阵风似的扫到宋之旋身前,后者瞧清楚来人之后,一股火不由得全冒了上来。   「顾迎秋你怎么会在这里?」宋之旋一怒之下一枪刺出,这一刺,不禁又后悔了,他答应过戚夏欢不能杀顾迎秋,可惜这一枪剌的比他脑子转的还快。   眼看来人就要被一枪刺死时,人影一闪,那个年轻人又好端端的朝屋内蹦去,嗓门还不小的直嚷嚷。   「芙蓉、芙蓉~又有人把我认成顾迎秋啊!你说你这下欠了我多少钱?」那个年轻人不知是什么身法,人影一闪就已经上了楼,活像是天不塌不甘心似的满屋子乱窜,忙着找他口中那个叫芙蓉的姑娘。   宋之旋傻愣愣的瞪着那个年轻人,看他的身形腿法心底渐渐有个谱,只是他怎么也猜想不到管槐世的三师弟,那个叫安映春的名捕竟然长得这么像顾迎秋?   「你是来找顾公子寻仇的吗?刚刚那个是公义四少的安映春安三少,好了!你可以走了,他不会同你计较的。 」另一名捕快打扮的人语气轻松平常的向宋之旋解释,活像是早就司空见惯般。   「也真难为安映春了,好好一个捕头竟然长得像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也多亏安映春脾气好,不然整天遇到上门寻仇的人,不累也烦死了!」又一个捕头答腔。   「脾气好?我看他挺乐的不是吗?早两年管槐世带那个顾公子回来疗伤时,他不就时不时的拉着人陪他喝酒?也不想想人家顾公子是来疗伤碰不得酒,看人家身体好些了,跟芙蓉两人又瞎起哄的想跟顾公子交换身份,想来考考他的师兄弟们,也不想想人家顾公子是何等才华,他怎么扮得像?幸好顾公子还颇识大体又有分寸,才没跟那两个祸头子搅和在一起。 」   听着捕快们谈论安映春及顾迎秋,宋之旋又是一阵惊讶,他没想到管槐世会把顾迎秋带回公义城,那大哥遇上了顾迎秋又杀不得,日子过的岂不是很不痛快?   「那段日子还真难为了管槐世,一个疯疯颠颠、失心疯时好时坏的顾公子,一个大过不犯、小错不断的惹祸精安映春,一个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比安映春还夸张的水芙蓉,我看管槐世虽然脱离的公义城,可日子没有变得比较好过啊!」   几个捕快们自顾自的讨论着,完全没料到那两个在别人口中的惹祸精、祸头子正在身后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在别人背后说闲话很得意嘛!」水芙蓉冷笑着,她可是堂堂公义城里第一个女捕头,怎么可以让人扁得这么一文不值。   「还有你,你是哪只眼睛瞧见安映春长得像顾迎秋的?你知不知道就是你的一句顾迎秋,害我赔了多少钱啊?」水芙蓉理直气壮恶狠狠的戳着宋之旋胸口,早知道她就不跟安映春打赌了,整整一年下来,她不晓得赔了多少钱。   宋之旋苦笑的望着身前那个子娇小、样貌清秀的小姑娘,求救似的看了看在她身旁的安映春,不看还好,一看又是一肚子气,那个像极了顾迎秋的安映春正笑眯了眼,一付看好戏的模样,果然和顾迎秋一样,一肚子坏水。   「唉……我看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二师哥和戚大哥不觉得我们俩相像了。 当初你不也吓傻了?」安映春事不关己颇无奈般的耸耸肩。   「又不是只有我吓傻了?廉雨跟楚柯也觉得你们像啊!就连老爷子也觉得你们相像,只不过他们没表现出来而已嘛!」水芙蓉心有不甘的咕哝着,她不就懂戚夏欢跟管槐世两人眼睛是怎么长的?「他们两人一点都不像」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他们只是觉得有点相像而已,可不像你大呼小叫的吓昏了!」安映春取笑着,惹得水芙蓉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拔剑就是一阵乱剌,偏偏轻功不如安映春的好,满屋子乱窜的结果是没伤着安映春半分,倒是一些不相干的人挂了一身彩。   「喂!提枪的那个!戚大哥到谭员外那里办差了,去那里找他吧!」安映春一边闪躲、一面向宋之旋喊话,后着只能愣头愣脑的听着,然后糊里糊涂的去找戚夏欢。   ***   「滚……我不杀手无寸铁之人……他日再见,我若不杀你,天不开眼……」映照着熊熊火光,戚夏欢一字一句艰难的说出。 腥甜的鲜血一口涌出,浸染了自己的衣襟,还有云掩为他披上御寒的狐裘。   「成王败寇……我一点也没错。 」同样也是浑身浴血的顾迎秋冷笑。   他们俩原是义结金兰的兄弟,为了一柄剑、为了一部秘籍,顾迎秋可以翻脸无情,千里追杀他的义兄。 相知相惜又如何?互为知音又如何?他只知道他出身青楼,婊子的儿子,在大宋律法下,他的身份比贱民还不如。 他亦是邪派弟子,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跟戚夏欢他们平起平坐。 他有什么地方不如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兵书阵法无一不精。 上天既给他天纵英才,那就该给他一展长才的机会,而不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出身。   「成王败寇?你这是在通敌叛国!你杀我,我不要紧!是我识人不清,认了你这个豺狼心性的禽兽做义弟,但你不该杀我兄弟……掩哥不该死……」戚夏欢咬了咬牙,云掩的死是他心里的伤,若不是为了救他,云掩不会惨死,云雨风霜楼不会垮,有太多、太多的弟兄、知己,全为了救他而惨死在顾迎秋手下,就因为他错信了这个兄弟。   「一将功成万骨枯……」顾迎秋双目冒出火光,在大宋,他的出身既然如此低贱,那他就反了大宋,他要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通通跪在他的脚下。   「好个一将功成万骨枯……」戚夏欢冷哼,抹抹嘴转身便走。 他终究还是没有杀死顾迎秋。 不仅没有杀他,甚至与他联手杀死了那位大魔头,顾迎秋的师父南天九幽,他还是心肠太软啊……   顾迎秋瞪着他的背影,他应该趁机一斧劈死戚夏欢,冷电银斧从不失手,只是他握着银斧的手在抖,他下不了手,就如同每一次可以袭杀戚夏欢的机会,他都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   那人是他的义兄,是那个从不过问他来历,永远笑眯了那双大眼,拉着他染满血腥的手,欣喜的喊着他『小顾』的义兄。   这世上若有一个人如同他妻子访晴姑娘一样份量,那人必是戚夏欢。 所以他可以毁庄灭寨一路追杀,但是在紧要关头的时候,最后一击永远失了准头。 他为了映雪残、为了秘籍不惜翻脸无情、千里追杀,最后得了什么?剑,仍在戚夏欢手上,秘籍,让戚夏欢烧了。 残存亦末路,兵败如山倒……   戚夏欢放过他,顾迎秋仍是不得不死,他杀了太多人、犯下太多事,已经不能回头,早在出卖戚夏欢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的结局。   戚夏欢没杀他,围捕顾迎秋的是公义城的管槐世,那么多灭门血案背在身上,管槐世如何能不管?于公,他是公义城的捕快;于私,他是访晴姑娘的大哥,他必需捉到顾迎秋,给世人一个交待。   「访晴……我先送妳出城。 」管槐世为难,眼里尽是不舍,心疼这位温柔慈悲的女子竟会爱上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不必为我难过,是你们不懂……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我便是迎秋的挂碍、破绽,你们怎么胜得了一个没有破绽的人?」访晴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管槐世震憾不已。   这个在阿伽陀斋修行,早已得了大智能的女子,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己,要让顾迎秋爱上她,她就得先爱上顾迎秋。 那人是她的丈夫,而她却选择了在今日出卖他,以命相赔。   翠绿青葱的彷佛树梢上的新芽,访晴带着甜甜的笑意在顾迎秋的眼前自尽。   他如何能不乱?乱,就出现了破绽,胸口中了管槐世一掌,背后挨了宋之旋两枪。 但他不感到痛,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不踏实,访晴是他一生里最美的回忆,菩萨般慈悲温柔的女子,终于还是舍下他了。   访晴的血浸染了她的青衣,开出一朵朵艳红的血花,沾血的纤指在地上刻下几字,要管槐世照顾她的丈夫。 她终究还是个人,是人,便有放不下,她是真的爱上了顾迎秋,在最后一刻一颗心全系在她丈夫身上。   顾迎秋有没有死,没人知道。 知道那一役的人都说,他最后疯了,访晴的死在他心里划了道太重的伤口。   戚夏欢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过了半个月。 是管槐世前来寻他,为了访晴最后的心愿,他要去寻回顾迎秋,但公义城的事务不能放下,所以希望戚夏欢能接替。   为了他一个人,大半个江湖几乎让人掀翻,戚夏欢于公于私都推辞不掉。 所以,他成了公义城的捕头,所以,他才会站在这里让谭员外唠叨。   回过神来,戚夏欢不由得苦笑,他实在不适合吃这行饭……   ***   汴京城不小,不过这谭员外府倒不是那么不好找,算起来,谭员外排得上京城十大首富之一,近日家中遗失了一件宝物,有钱人家容易大惊小怪,非得请动公义城的名捕出马替他们寻回不可,正巧戚夏欢在,所以这件差事就落到他头上。   戚夏欢正听完谭员外唠叨,大老远的瞧见宋之旋傻头傻脑的走来寻他,心下一阵高兴,拉着这个许久不见的老六上客栈痛饮个几杯,看见宋之旋仍是那个三魂不见了七魄的模样,心底一阵好笑。   「在公义城里见着了安映春?」戚夏欢摇摇头,他可以想象,以老六的个性,八成话还没多说一句就一枪刺了出去。 心底又是升起对安映春的敬佩,这一年多来,出外办案不知道让人找过多少次麻烦,安映春永远是一笑置之,从不放在心上。   「大哥,你也觉得他们很像对不对?」宋之旋急切的问着,他不能想象戚夏欢每天对着安映春那张脸的日子。   「不!我不觉得他们相像。 」戚夏欢微微笑,他不否认第一次见着安映春时,是有些震撼,不过仔细一看,这两人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不同——顾迎秋笑起来时,像月亮,柔美却阴冷,而安映春,这家伙就连不说话时,嘴角都带着三分笑意,活像个太阳般,非把人亮伤眼睛不罢休。   「这……」宋之旋还想多支持几句,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顾迎秋一看就是满脑子诡计的样子,不像安映春坦坦荡荡的。   「你来不会就是跟我讨论这问题的吧?」戚夏欢好气又好笑的灌下一大口酒,认识安映春还有个天大的好处,别看他模样斯斯文文的,真正拚起酒来,连戚夏欢都自叹不如。   「大哥曾在公义城里遇到顾迎秋?我听其它的捕头说的,说管槐世将人带回公义城疗伤的,大哥怎么不向我提这件事?」宋之旋不禁有些不满,他直认为戚夏欢心里有什么不愉快,应该向他这个老六提提,再不,也该向虞苑主诉诉。   「跟你说这干嘛?让你再来刺他两枪吗?况且,那年我根本没遇上他,管槐世是确定了我不在才将人带回来的。 」   「管二爷这人就是太重承诺,要不是答应了访晴姑娘要放过顾迎秋,他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累。 」宋之旋嘀嘀咕咕。   戚夏欢不禁想起管槐世曾经和他道过谢,说是谢谢他当年在访晴的灵堂上放过顾迎秋一命,让他能对得起访晴,戚夏欢那一刻不知该怎么回答,不杀顾迎秋真的是因为管槐世吗?管槐世、访晴和顾迎秋,这三个人之间的恩怨难解,访晴最后选了顾迎秋,甚至到死前还要管槐世保他,这份深情,重得连戚夏欢都替那个女人感到心痛。   她爱顾迎秋却不懂他;顾迎秋爱访晴,却也不理解她,真正懂她理解她的管槐世,却一再错过了,直到访晴死前,管槐世才终于弄懂自己的感情,所以他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放下公义城捕快的身份,去保那个满手血腥、残杀半个江湖的顾迎秋,访晴此生最爱的那个男人。   戚夏欢接替管槐世当了公义城的捕头,这一年多来,他看了许多、也想了许多,当年的恩恩怨怨,如今回想起来却是那么的不真实,为了一把映雪残,为了他戚夏欢,一路上死了多少英雄豪杰?   而真正的祸首,他和顾迎秋两人,一个疯了、一个当上捕快,却都好好的活着,若不是映雪残剑仍确确实实握在他手里,他会猜想,或许只是梦而已,梦醒了,他和顾迎秋还在酒铺喝着烧刀子、吃着杜鹃醉鱼。   他和顾迎秋是结义兄弟,也是生死仇敌。 他忘不了拜香结义时,喊着他大哥的那个小顾;同样也忘不掉一句人各有志,反目时满手血腥的顾迎秋。   戚夏欢是侠士,是抗辽英雄,而顾迎秋却是个为了一展才华不惜通敌叛国的小人。 他知道顾迎秋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他恨他,恨他背叛了过劫谷,杀了他众多过命的兄弟;却有不由得同情他,顾迎秋挣了半生,到头来失去了一切,甚至那个此生中最爱他的妻子……   看着老八边喝酒、边嘀嘀咕咕,心底有些羡慕像老八这样的人,直来直往。   他其实不是不恨顾迎秋的,一个人做了那么多恶事,怎可能轻易的原谅他?只是第一眼的印象太深,深得让戚夏欢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顾迎秋并不是坏人,他只是走错路而已,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回头;不过顾迎秋倒是结结实实的告诉他,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胚子。   戚夏欢吞了口酒苦笑,说到底,死在顾迎秋手里的那些冤魂,有一半要记在他戚夏欢身上……   「管槐世的确是个正直的人……」戚夏欢微笑,如果他当初一如管槐世般重信诺,说不定他早就和虞明彦成为一对人称人羡的神仙眷侣,而不是日后那段腥风血雨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管二爷做的不对,为什么要维护那个顾迎秋?他不闻不问的任其它人去对付顾迎秋,我想江湖上的人不会说闲话的。 」宋之旋说完还不望看了戚夏欢一眼,有点埋怨当年不能杀死顾迎秋为过劫谷报仇的事。   「你别去找顾迎秋的麻烦。 」听出了宋之旋的气语,戚夏欢不禁皱了皱眉。   「大哥!」   「你知道和他交上朋友的是哪些人吗?」   「这种人也会有朋友?」宋之旋嗤之以鼻。   戚夏欢愣了愣,不会有朋友吗?当年他不正是这样掏心掏肺的将顾迎秋引为知音吗?管槐世不也这样和他拜了把子吗?这才是顾迎秋最残忍的地方,轻易的赚得别人的信任再狠狠的践踏……   「我听水芙蓉说的,公义城的其它人对他印象都不错……」戚夏欢叹口气,少了利益冲突,少了权利斗争,少了那股阴狠算计,顾迎秋其实是个很值得交往的妙人。   他还记得公义城里那个说风就是雨的小姑娘水芙蓉,像只花雀似的吱吱喳喳提着顾迎秋怎么夸她善良天真、怎么赞她清秀动人,就算不是真心也让小姑娘开心个老半天。   其实,那半年里,有几次戚夏欢是能碰上顾迎秋的,只不过公义城里的其它人总是巧妙的让两人错开,戚夏欢知道其它人是为了他好,怕见着了顾迎秋会想起之前的事情,也怕让管槐世难做人,所以尽力的让两人不会碰头。   每回见到水芙蓉和安映春两人在瞎忙和,戚夏欢很想告诉他们,其实他并不想杀顾迎秋的,只是这些话他从没说出口。   说了,谁信?连他自己也不敢信,他竟然不想杀了那个毁掉他半生基业、杀了他一帮兄弟的人。 就这样,戚夏欢过了一阵子两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从来不曾碰过面的日子。   那种感觉很是奇妙,明明所有人用力的瞒着他,偏偏总是会让他听见、察觉顾迎秋就在身边不远,这多亏了水芙蓉那口不择言的嘴巴帮忙,才让他认识了那个他一直认定了「这样才是真正的顾迎秋」,而他也真的是这样的顾迎秋,很奇妙。   从水芙蓉口里得知,顾迎秋在思忧居里是和廉雨住在一起的,这让戚夏欢很讶异,他知道廉雨是怎样一个孤高的一个人,也因此为公义四少间的情谊感动,为了让管槐世信守对访晴的承诺,廉雨让顾迎秋借住,但若顾迎秋真有心怀不轨,他动手又是绝不留情的。   只不过,那半年里,廉雨和顾迎秋两人从没动过手,套句水芙蓉的话,活像个书呆子遇上另一个书呆子、棋痴遇着另一个棋痴,那两人在一起不是看了整日整夜的书不说话,再不就是下了整日整夜的棋不说话,除了闷死人之外还是闷死人。   戚夏欢记得那年他刚回公义城,而当晚廉雨便和他提起顾迎秋,希望戚夏欢暂时放过他,别让管槐世难做。   「若不是他犯了这么多过错,顾迎秋其实是个人才。 」廉雨平静的看着戚夏欢。   「我知道。 」戚夏欢不由得想起最先赏识顾迎秋的,不正是自己?   「他真的是个妙人,我向他说过,我们两人,一个跛、一个瘸,倒是天残地缺,你猜他怎么回答?」廉雨淡淡的提着,戚夏欢有些讶然,他从不知廉雨会拿自己的残缺开玩笑?是什么样的转变,让廉雨眼底的孤冷渐渐的温暖起来?   另一方面,心中又是一凛,跛?是啊!他都忘了,当年一战,顾迎秋让熊牙伤了一条腿,再也医不好了吗?   「他竟然回答说他还胜我一筹,因为他除了跛了之外,还是个疯子,你见过这样条理分明、辩才无碍的疯子吗?」廉雨笑了起来,不常笑的人,一旦笑了起来,竟是那么的好看。   「戚夏欢,我知道你还是很恨他,不过他留在我那里时,请不要找他麻烦。 」廉雨笑容敛去,紧紧的盯着戚夏欢。   戚夏欢叹口气点点头,他叹气,并不是因为报不了仇,他叹气,竟是因为他根本不想报仇,而这点,说出来没人会信,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管槐世维护顾迎秋,那是因为对访晴的承诺;廉雨和顾迎秋交上朋友,那是因为廉雨的寂寞,纵使他有其它师兄弟的陪伴,但真正能和他棋鼓相当,恐怕也只有顾迎秋了;而安映春和顾迎秋,戚夏欢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还记得水芙蓉喳喳呼呼的抱怨安映春,说他不该拉着顾迎秋拚酒,结果那个空有酒胆却没酒量的家伙醉得一踏糊涂也吐得一踏糊涂,最惨的是,原本就是来养伤的,给安映春这么一闹,差点伤势复发送掉小命,气得管槐世狠狠的训了安映春一番,连带的也将水芙蓉骂上了,害得这个小姑娘跑来戚夏欢这里哭哭啼啼。   忆起顾迎秋的酒量啊!戚夏欢的嘴角也不自觉弯了起来。   「那个病鬼啊!真是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太差!」安映春跑来戚夏欢那儿向水芙蓉陪罪,哄这位小姑娘娘开心,一边还不闲着的埋怨顾迎秋,说到底,他还是不认为自己不对,他怎么会知道顾迎秋的酒量会差成这样?   「你以为个个都像你是个酒鬼啊?」水芙蓉朝安映春扮个鬼脸。   「顾迎秋的酒量是差了点,不过酒胆倒是很吓唬人。 」戚夏欢笑了起来,想起初初结识,顾迎秋不会喝却陪着他猛灌烧刀子,醉得狂发酒疯在那里舞剑的模样确实挺好玩。   「可不是?除了酒量太差之外,武功太高这点也很要不得,那个病鬼疯病犯起来,根本没人拦得住嘛!」安映春瞧了瞧戚夏欢不在意,继续放胆的抱怨着。   失心疯,戚夏欢又想起他痴痴傻傻的模样,也记起来申屠居士的话,顾迎秋的病是一辈子好不了了,发作时要不是痴痴傻傻的谁也不认得,要不就是见人就杀,他只能这样反反复覆、时好时坏的拖过一辈子了。   也是因为这个疯病,意外的让顾迎秋和楚柯交上朋友,武功高强、见人就杀的顾迎秋也只有公义四少里剑术最好的楚柯拦得住了。   「楚柯那哪是拦他啊?我看他们俩根本是拿命相拚嘛?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跟顾迎秋有血海深仇的是楚柯呢!」   水芙蓉啧啧有声的摇摇头,从她那里戚夏欢才明白,头几天犯病犯得厉害时,都是楚柯动手阻挡的。   听安映春及水芙蓉的形容,那两人简直是杀红了眼,不过友情竟也是这样打出来的,戚夏欢真的很不能相信,公义城里跟顾迎秋最要好的竟然是楚柯?   「顾迎秋不是坏人,他只是命不好而已。 」楚柯平静的说着,若不是自己何其幸运遇上了申屠居士,或许自已也会成为另一个顾迎秋。   「大哥?」宋之旋伸手在戚夏欢眼前晃了晃,戚夏欢才惊觉自己想事情想出神了。   「有事?」戚夏欢喝了口酒,宋之旋眼神飘飘忽忽的递了张喜帖给他。   「明彦和邪少?」意外的看着手里的喜帖,意外的不是虞明彦竟打算嫁给尉迟冬隐,意外的是自己竟不感到一丝一毫的气愤?当年,他和虞明彦是江湖上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可惜的是,虞明彦一心一意的想要安定生活,而他却喜欢浪迹天涯四处闯荡,大婚那日他竟然在拜堂前溜掉了,气得虞明彦建了座薇苑来暗讽他的负心违愿。   对这个武林第一美人,戚夏欢有太多亏欠,也深深觉得,她值得有更好的归宿,而一直深爱她,尉迟将军府的邪少,正是最好的人选。   「大哥,咱们上薇苑劝劝虞苑主好吗?或许你说句话,她就不嫁邪少了!」宋之旋有些哀求似的看着戚夏欢。   「好!咱们上薇苑,不过不是为了劝她,而是送她一份贺礼!明彦是个好女人,她值得有人疼、有份好的归宿。 」戚夏欢潇洒的笑了笑,抛下了银两头也不回的离开。   戚夏欢才回到公义城打理事务,准备告假去见虞明彦,这件事让那两个祸头子、惹事精知道了,一前一后的紧缠着戚夏欢。   「戚大哥~你就带我去嘛!我也想见见那个薇苑的苑主虞明彦啊!」水芙蓉揪着戚夏欢的衣袖不肯放,死赖活赖的硬是要戚夏欢答应。   「你跟着去干嘛?让人羞辱啊?人家可是武林第一美女唷!你是哪颗蒜苗?去那里让人笑话!」安映春在一旁取笑着,气得水芙蓉粉拳一阵乱揍。   「那你又跟去干嘛?也不想想自己那张脸,去薇苑让人一箭射穿个窟窿吗?」水芙蓉反讥回去,两人又你一言、我一句的杠上了,让夹在中间的戚夏欢好气又好笑。   「戚大哥~带我去啦~.」安映春和水芙蓉两人一左一右的死缠着,戚夏欢叹口气苦笑着,心底有些佩服管槐世,当初是怎么管动这两个惹事精和祸头子的。   「你若是要杀上薇苑抢新娘,怎么能不带我们去呢!人多好帮手嘛!」安映春提议,水芙蓉猛点头,戚夏欢不禁有些愕然,他该去阻止吗?但为何他心中只有祝福,没有丝毫恨意?   「我只是去送份贺礼,不是去阻止明彦的。 」戚夏欢平静的回答,安映春及水芙蓉显然有些不能会意的愣了愣。   「戚大哥,那个虞明彦可是武林第一美女?」安映春傻傻的问着。   「是,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戚夏欢老实的回答。   「那你不去阻止?反而去送她出嫁?」水芙蓉尖声叫着,戚夏欢静了下来,事实上连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何自己会一次又一次的放开虞明彦?那个他从不怀疑绝对是天下第一的美女,那个对自己情深义重、爱恨纠葛了大半生的美女。   「戚大哥……你该不是爱上别人了吧?看你那眼神……绝。 对。 是,瞧你那付死样子!」安映春斩钉截铁。   戚夏欢又是一愣,爱上别人?是啊!若不是爱上别人,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对虞明彦要嫁邪少这件事毫不在意?可,爱上谁?戚夏欢再次苦笑。   「戚大哥爱上别人?谁谁谁?谁能把虞苑主给比下去?」水芙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般直追问。   「安映春说的你也信?我没爱上谁,只不过觉得明彦值得更好的男人疼她罢了。 」戚夏欢摇摇头,水芙蓉仍不甘心的噰喳喳。   「我是没见过尉迟冬隐啦!不过若说戚大哥及不上尉迟冬隐,我看虞苑主恐怕第一个就不答应,她又不是瞎子,到现在才发现尉迟冬隐胜过你。 」安映春颇不以为然,戚夏欢让他逗得笑了起来。   「论人品、才华和武艺,邪少确实是不错,当然,还是及不上我!不过若论爱明彦的心思,邪少是不输我的!」戚夏欢笑着回答,自有他乘云飞龙独特的豪气干云。   「那…戚大哥要送虞苑主什么?」水芙蓉毕竟仍是女孩儿,心思全又转回这嫁妆上头。   「嗯……我要让明彦有个永生难忘的嫁妆……」   戚夏欢究竟送了虞明彦什么东西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在短短的三日之内,已经连挑了三帮十六寨,让这些原本无恶不做的恶人们全都像老鼠见着猫似的拜入薇苑听虞明彦号令,一夕之间,薇苑声势壮大得追逼丐帮。   「大哥!接下来咱们去找谁的秽气?」宋之旋兴奋的摩拳擦掌,想到这几日跟着戚夏欢东奔西走的到处破帮毁寨的,不由得想起当年一帮兄弟们一同打天下的情形。   「大哥,你看虞苑主会不会为了你送她的嫁妆而回心转意?」从过劫谷跟着宋之旋而来的霍玉海,对于这位从没见过面的哥十分敬服,看他一人一剑挑了三帮十六寨,还命他们一路敲锣打鼓的上薇苑庆贺虞明彦出嫁,霍玉海对戚夏欢更是景仰,恨不得能早生个几年,跟着戚夏欢打天下。   「不会的,明彦只会因为嫌这些人吵而把气出到我头上!」戚夏欢豪气的笑了起来,他跟管槐世不一样,官场上那一套他很吃不消,毕竟,骨子里他仍是江湖人,回到江湖里兴风作浪才是他戚夏欢的本色。   「前头是常乐会的地盘,咱们要过去吗?」宋之旋认真的问了一句,常乐会在江湖上虽然不是什么大帮派,但近几年来也闯出了不小的名气。   「当然,不过不是去闹事的,常乐会的老帮主韩启为人重义气、讲信用,常乐镇能安居乐业,老帮主居功不小,我早就想去拜会他了!」戚夏欢点点头,他喜欢交朋友,尤其是像这样讲情重义的人。   又不由得一阵黯然,若不是他错看了顾迎秋,一心一意的和这个豺狼心性的人结交,还会连累一帮好友丧命吗?戚夏欢叹口气、甩了甩头,不再多想的挥鞭驾马,三人直奔常乐会。   一进常乐镇,三人不禁一阵心疑,大白天的,这小镇竟没多少人在街上行走,死寂的很,来到常乐会大门又是一愣,白灯笼高挂?一踏进常乐会里,戚夏欢便觉得自己来得很不是时候,一屋子的人披麻带孝。   一名病奄奄的美妇迎了上来,将戚夏欢三人领到大厅里,这才知道死的正是戚夏欢一心想结交的韩启韩老帮主。   「戚大侠。 」韩云山拱手,难掩伤心。   「韩老帮主他?」戚夏欢三人上了香后不由得疑问,即使从未见过面,戚夏欢仍有耳闻,韩启一身硬气功,寻常人根本伤不了他的。   「前些日子的一场大病走的。 」韩云山叹口气,他怎么想得到一生叱咤风云的亲爹,竟然会因为一场病而仙逝。   「什么病这么厉害?」宋之旋惊问,他过惯了刀口里舔血的日子,怎么也没想过,人命竟这么的脆弱,小小一场病也能让人熬不过去。   「不知道……镇上像是闹了场瘟疫一样,会里还有许多人也病着,就连小如也……」韩云山又是心疼、又是担忧的望着那美妇,戚夏欢才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得吓人。   「难道没有大夫医治吗?」霍玉海不由得紧张起来,若真是瘟疫那他们三人怎么办?   「镇上的大夫?只怕他们也自身难保。 要不是镇上来了个走方郎中,常乐镇恐怕会变成座死城……」韩云山再次叹口气,不禁有些怨那个郎中,若他早几日到来,或许韩启就不会死了。   「喔?那个大夫怎么说?」戚夏欢微皱起眉,不管是不是真的闹瘟疫,他是不能不管了。   「他也不知道,只能按着症状开些方子,减轻其它人的病痛。 」答话的是那位叫小如的美妇,浅浅的酒窝让她看上去更年轻了些。   「只不过拖得愈久,情况是愈不利,我看那个大夫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拖久了,我怕连他自己也会倒下去。 」韩云山摇摇头,小小的一场病痛竟能让所有人束手无策。   「不知道戚大侠到常乐会有什么事?」诉完了苦,韩云山才想起戚夏欢的身份,不禁担心是不是常乐会犯了什么事?   「没别的事,我只是要到薇苑祝贺,顺道经过这里,想和韩老帮主结交的。 」戚夏欢微笑的回答。   韩云山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听闻戚夏欢一路上收伏了不少恶行恶状的帮派,就为了让虞明彦当嫁妆,对眼前这个英挺的男子,不禁十分佩服。   「武林第一美女出嫁可是件大事,咱们常乐会也得准备一份贺礼才行。 」小如轻声的笑着,苍白的双颊泛起一抹微红,韩云山宠溺的点点头让她去准备。   「等等让小如准备份贺礼吧!戚大侠不如在这里休息片刻。 」韩云山邀约着,面对着这位乘云飞龙,不由得心生一股想要亲近的心情。   「不了!我还是去找找那位大夫问问吧!放任一整个镇的人都在生病不是件好事!」戚夏欢微笑着婉拒,说完便领着宋之旋及霍玉海去寻那个镇外药庐。   沿着镇外小路走着,不时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生着病的镇民跟着走来,几位好心的猎户、庄嫁汉则时不时的帮忙,戚夏欢才明白这些人是义务的,怕那位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其中有名看似领头叫阿虎的汉子和戚夏欢他们有问有答。   「镇上的人病了多久了?」戚夏欢皱着眉,看这些镇民的脸色,实在不像瘟疫,一个个又咳又抖的。   「没人记得啊!只知道老的、小的,身体较差的通通都发病了。 」阿虎扶着一名老头子缓步走着。   「那位大夫叫什么?有说是什么病吗?」戚夏欢好奇,一提起那个悬壶济世的好心大夫,镇民们不由得笑了起来,就像是上天派了个活菩萨来解救他们。   「大夫就叫大夫啊!问了好多次他的名字了,每次都笑笑的不答话,久了大家伙也就不问了。 」阿虎回答,不时有其它镇民搭腔,说的不外乎就是那个大夫有多么的好心肠,为人又有多么的善良,十成十是老天派下凡来救苦救难的,戚夏欢三人听着都感到一阵好笑,又对这个大夫更加留心起来。   「前头,前头就是药庐了!」阿虎指着不远处的竹屋,戚夏欢嗅着了四周飘散的药香。   愈是走近,戚夏欢的心跳得愈快,大老远的他就瞧见有个人影在药庐前忙进忙出。 一身藏青色长袍、消瘦的背影,还有那特异的步伐,就是一脚跨出后,另一脚再吃力的跟上,一步拖着一步慢慢的、坚定的踏着,等走得更近了,那人听见有镇民走来,便赶忙的迎了出来,不由得和戚夏欢他们四目相望,接着发起傻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宋之旋,爆炭似的连话都懒得说就一枪剌出,一时间戚夏欢不知道自己该拦还是不该拦?拦他,凭什么?不拦,为什么?   霍玉海的惊呼和镇民们的尖叫才将戚夏欢的魂魄给拉了回来,眼看着那枪就要捅穿顾迎秋时,他竟然就呆愣在那儿不知闪避,戚夏欢心中一凛,该死的,早不发、晚不发,顾迎秋的疯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犯起来。   「老六住手!」戚夏欢终究是晚了点,那一枪早就前胸穿后背了。 更让戚夏欢惊讶的是,一个人的眼神能转变得这么快,顾迎秋从痴痴傻傻的模样,一瞬间转成阴狠毒辣,因为痛,反而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宋之旋!」认清了是谁伤了自己,顾迎秋那股怒意根本挡不住,右手砍断了丈八枪,左掌顺势推出,那排山倒海的怒意非把宋之旋当场格杀不可。   掌风重压袭来,首当其冲的正是宋之旋,原以为避无可避,非死不可时,幸好旁边站着个乘云飞龙戚夏欢,看清了顾迎秋是真的动了杀意,片刻不犹豫的将宋之旋拉往身后,接着再一掌扫出,这一掌他几乎使了全力,因为他知道,万不可对顾迎秋盛怒之下的这一掌心存侥幸。   只不过戚夏欢又料错了一回,顾迎秋在看清了站在他眼前的人是谁后,不晓得哪个症头又犯了起来,硬是撤回了全部内力。   惨的是,才撤回内力就已经气血翻腾眼冒金星的同时,戚夏欢的那一掌又到了,结果他等于硬挨了两人联手的一掌,撒下一篷血雨,像断线风筝般撞进屋里去。 2  戚夏欢那一掌拍出后,对上的竟是飘飘虚虚的一掌,心下不禁警铃大响,再看到顾迎秋像断线风筝般的被震进屋内后,骇然的立即扑进屋内,就看见顾迎秋倒在血泊里。   「大哥!」宋之旋和霍玉海深怕戚夏欢有什么闪失的连忙跟进来,却让戚夏欢的眼神给吓住。 霍玉海就算了,就连宋之旋也从没见过戚夏欢这么愤怒的神情,当年让人污陷通敌判国也不曾见他这么气愤。   「不要过来!」   戚夏欢低声的吼了一句。 伸手扶起顾迎秋,一颗心都凉了,经脉俱无?全无气息?这个千里追杀自己,从过劫谷毁到京城,掀翻了大半个江湖的人,竟然就这样让自己一掌打死了?   戚夏欢手抵着顾迎秋的背脊,内力源源不绝的传了过去。 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该高兴的不是吗?顾迎秋死了,让自己亲手杀死了,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终于天从人愿的替过劫谷、云雨风霜楼和薇苑,以及无数、无数的冤魂报仇了。   可为什么他现在却是气愤的无处可发?这家伙就这样死了?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的死了?戚夏欢催动内力,死命的护住顾迎秋的心脉,逼也要逼得他活过来。   「大哥…他死…死了……」   霍玉海咽了咽口水小小声的提醒着,戚夏欢横了他一眼,可惜他的内力不如管槐世,否则他肯定自己绝对会一面替顾迎秋疗伤、一面狠狠的骂那个脑袋不晓得装什么东西的混帐。   果然,上天似乎很给戚夏欢面子,顾迎秋猛然的吸了口气,咳出一大摊血。 活是活回来了,但显然的还是无法自己运功疗伤,戚夏欢的内力仍是不敢轻易撤回。   「人参,去找人参来让他吊命!」   戚夏欢沉声命令着,应他的竟是屋内一名吓白了脸的小姑娘,恶狠狠的瞪了宋之旋一眼后,立刻去翻箱倒柜。   「这里的名贵药材不多,我只找到这么一点……」那个小姑娘生却却的将一小段人参递给戚夏欢。 接过后戚夏欢差点没气得晕过去,这一屋子的人是存心跟他过不去吗?整段的人参拿给他干嘛?   没那心神开口骂人,戚夏欢咬下一口后就着嘴喂了过去。   「大哥……」   宋之旋很尴尬的叫了一声,霍玉海和那个小姑娘看傻了眼,还真没料想到乘云飞龙是如此的不拘小节。   「你最好保佑他死不了,否则我看你怎么赔命给管槐世……」戚夏欢叹了口气,白了宋之旋一眼。   说实话,这么紧张顾迎秋是生是死,到底是为什么?戚夏欢还不认为自己气量大到可以为了管槐世的承诺而放过顾迎秋,只是为什么总是主动的饶过顾迎秋一死,这点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不过戚夏欢有他自己豁达的一面,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他,专心救人就算了!   宋之旋一听见管槐世的名字,终于发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幸亏他人虽然鲁莽了点,但还不至于太笨,立即想到几乎拢断了北六省商行的常乐会,这里没有名贵药材,那里一定有。   想也不多想的拉着霍玉海去搬救兵,一跨出药庐就对上了镇民们那不友善的眼神,是啊!自己差点把他们心目中的活菩蕯给送回西天。   想想也可笑,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来到这里竟然成了活菩蕯?   戚夏欢源源不绝的内力总算让顾迎秋悠悠的转醒,睁开眼就瞧见那个轰了自己一掌,脸色却不比自己好看多少的戚夏欢,嘲讽的笑意不禁挂了起来。   「戚夏欢…你好……你好……」   才张开口就眼冒金星,一口气显然就快喘不回来。   听见顾迎秋那讥讽的语气,想也不用多想也知道那些没说完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戚夏欢扬扬手的打断他。   「别说话!我没管槐世那么好内力!如果你自己无法运功疗伤,那我们两个就都得死在这里。 」言下之意,戚夏欢是不打算放手。 源源不绝的将内力传过顾迎秋身上,他自己也快吃不消了,只不过要他看着顾迎秋死又很不甘心,发起狠来大不了同归于尽。   顾迎秋扬扬眉,他太明白戚夏欢了,知道他此刻铁定是玩真的,这个乘云飞龙有时使起性子来,很让人吃不消吶!要不是他这么固执一次又一次的放过自己,恐怕自己早在地府里做了阎王好几回的女婿了。   听话的闭上眼试着运气,一会儿后总算成功的让真气护着着自己的心脉,没想到自己是如此的祸害,这样还死不掉?不经意的笑出声来。   「笑什么?」察觉到顾迎秋能自己运气了,戚夏欢慢慢的撤回自己的内力。 听见他的笑声,脸色白成那样,他竟然还笑得出来?戚夏欢没好气的问着。   「笑自己是祸害,怎样都死不掉!」顾迎秋很替那些死在自己手里的冤魂不值,如果知道是戚夏欢这么拚命的救他,不晓得那些冤魂们会怎么想?如果可以,他倒是真希望能到地府去看看那些人的嘴脸。   「是啊!你最好是安份点!不是次次都有人救你的,老六的一枪加我的一掌,你顾公子就算再多准备几桶猪血、鸭血也不是够洒的。 」戚夏欢站起身子,活动活动筋骨,又恢复了他英挺傲人的神龙丰采。   低着头专心的运气疗伤,又听见戚夏欢在屋内翻箱倒柜,顾迎秋才想起那锅在屋外正煮着的药,心一急,气血乱翻的又咳了起来。   「小喜!小喜!」顾迎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不由得又吐了一大摊血,戚夏欢急得又抢上前来抵着他的背脊助他导气运行。   「怎么了?」小喜就是那个找到人参的小姑娘,小脸红红的奔到顾迎秋身前,看看戚夏欢、再看看顾迎秋,揪揪自己的裙摆,一时间也不晓得该怎么样。   「药…药……」   顾迎秋每说一句就咳一次,手指着药柜里摆着的药材,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骨让戚夏欢震断了。 心下又是一阵气恼,为什么遇到戚夏欢,吃亏的总是他?   「药怎么了?」   小喜看了看药柜,楞头楞脑的问着。   看着顾迎秋又咳又喘的还想指示,戚夏欢真是火冒三丈,这屋子里的人还当真是跟他过不去。   「通通扔进去!还有你,不要再说话了!就这么想断气吗?」戚夏欢挥了挥手,吼了小喜一句,吓得小姑娘抱了药材连忙飞奔出去,顾迎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戚大侠还真是英雄气慨啊……」顾迎秋冷哼两声。   「你少讽剌我两句就会浑身不自在吗?我还不晓得你真的这么菩蕯心肠,这么关心这里的镇民。 」戚夏欢嘴上是这么说着,心底没来由的就是很欢喜,知道顾迎秋一心学好总算证明自己没看走眼。   「管槐世没告诉过你我曾疯到以为自己是访晴,那个心系天下的好大夫?」   顾迎秋苦笑两声,低下头不再说话,那段日子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吓人,发了狂的猛看医书,成天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也只有管槐世才受得了他。   「管槐世呢?怎么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听到顾迎秋失心疯犯病的日子,戚夏欢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也温和了些。   「天知道他在哪里……他只告诉我留在这里不准走……」顾迎秋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回答。 面对一个打又打不赢、跑又跑不掉的对手,除了忍他之外还能怎样?   「你也有这一天啊?」   戚夏欢看着顾迎秋那不甘心的神情,活像个孩子要不到糖又有气无处发的模样。   又是一阵好笑,没想到他们两人竟能这样平淡的对话,就好象先前那一掌已将恩恩怨怨一笔勾消了,虽然事情当然没这么便宜、也没那样简单,但心情无疑是轻松许多。   「最该死的他还内力深厚,想要毒死他根本是不可能。 」顾迎秋似乎想起什么般的咬牙切齿。   戚夏欢惊讶的不知该怎么答话。 这家伙怎么敢胆大妄为成这样?想毒死天上天下可能就这么唯一一个会维护自己的人?   「你该不会真的动手下毒了吧?」戚夏欢盯着顾迎秋追问,看见他扬扬眉的默认,算是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家伙了。   看上去比两年前还要消瘦,脸色既差又跛了一条腿,不过那个胆子倒是比两年前还大哩!   「你还真是个疯子,没救了……」   戚夏欢叹口气的摇摇头。 两年后的顾迎秋,乍看之下斯文秀气更胜当年,似乎一折就断般的好欺负,可骨子里那股狠劲真是不减反增,管槐世八成很后悔养了这么头毒龙。   「你戚大哥是第一天认识我吗?」顾迎秋笑了起来。   戚夏欢有些傻眼,他笑起来倒真的很像安映春,有股孩子气的天真,不过安映春的笑容背后是什么都没有,而顾迎秋的笑容背后九成九是一大堆阴谋诡计……   知道顾迎秋开始自行运气疗伤后,戚夏欢就不再理会他的自行翻翻找找,顾迎秋一双飞扬的剑眉忍不住的皱了起来。   「大哥,你究竟想找什么?我这个破竹屋里没什么金银财宝。 」顾迎秋气恼的是,戚夏欢翻乱的东西好象没打算摆正一样,他可不想住在猪圈里。   「金创药,老六那一枪扎的颇深,虽然血是止住了,但还是上点药安心些。 」   「扎的颇深?扎的颇深?都前胸穿后背了算哪门子的扎的颇深?要不是他老人家枪法差成那样,用不着你戚大哥那一掌,我这条贱命早没了!」   一提起宋之旋,顾迎秋恨得眼都冒出火光了。 每回自己落难时,第一个跑出来羞辱自己的就是这个宋之旋,他凭什么?顾迎秋恨得双颊泛红,意外的挤出点血色来。   「你最好别想找老六的麻烦……」戚夏欢知道顾迎秋动了什么念头,平静的警告着,顾迎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复杂得让戚夏欢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反应。   「说话凭良心啊!是谁找谁的麻烦?」顾迎秋冷笑着,戚夏欢叹口气,索性不再和他争辩,蹲到他身前,伸手就想解开他衣服。   「你干嘛?」   顾迎秋机警拍开戚夏欢的手,神情戒备。   「替你上药啊!」   戚夏欢理所当然但无力的答着,似乎面对顾迎秋,总是要耗掉他不少气力。   「我自己动手。 」顾迎秋伸手想抢过金创药,但戚夏欢退得极快,站在一旁很不解但又一付「我看你要怎么自己动手」的模样。   的确,顾迎秋现在是动一动就觉得自己全身快散开般的感觉。 又气又恨,先是跛了一条腿,现在又断了一只手,他前辈子是杀了戚夏欢全家还是烧了他房子?这辈子是来还债的吗?怎么次次遇到戚夏欢,占上风的永远不是自己?但要他示弱是绝对办不到,只能恶狠狠的瞪着戚夏欢僵在那里。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的互相瞪了一会儿,先软化的倒是戚夏欢,叹口气的蹲回顾迎秋身前。   「听话一次,还是你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这狼狈的模样?」戚夏欢柔声的问着,果然,顾迎秋静了下来,随后就是一付肉在砧板任人施为的模样,戚夏欢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有这么恐怖?用得着一付上刑场受死的德性?」   「差不多了……」   任由戚夏欢替自己上药,顾迎秋索性不再理会,自顾自的找了块布边咬边吃力的扎着自己的左手,反而是戚夏欢楞楞的久久没有动作。   顾迎秋好奇的瞄了几眼,发现戚夏欢盯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发傻,这家伙该不会也犯了失心疯了吧?   戚夏欢发楞的原因是,他从没想过顾迎秋身上的伤痕竟然如此之多。 一直以来他就当顾迎秋是个文弱书生,就算恨他提着剑千里追杀自己,但面对面时,仍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可是见到他身上的伤痕时,才发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顾迎秋真是那个不折不扣凶残成性、满手血腥,掀翻了大半个江湖的男人。   左肩上的伤是自己砍的,背上的伤是老六的杰作,还有大大小小不知名的伤疤不晓得顾迎秋是怎么搞来的。 戚夏欢不禁有些愕然,比起自己,顾迎秋才更像个在江湖中打滚,过着刀口里舔血的人,那张斯文秀气的脸蛋究竟骗了多少人?   「痛不痛?」戚夏欢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问完了又觉得自己很多余。   「捱过了就不痛了……」顾迎秋先是一楞,随后淡淡的笑着回答。   这世上有一种人,当他不想活的时候千万得成全他,否则他很快的就不想死了。 而自己就是这种人,再苦、再痛,只要让他熬过去,他就不甘心死了,他就不相信老天还能怎么对付他,他就不相信他的日子还能更惨。   就是这股不甘心让他顾迎秋活到今日,只不过老天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办法……   「戚夏欢,那个……」顾迎秋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小布袋,戚夏欢认出了那是他从不离身用来放冷电银斧的小兜。   拿到手里后没想象的沉,里头少了冷电银斧,多了几个瓷瓶。   「冷电银斧让管槐世收走了,他怕我疯起来会乱杀人,瓶子里是申屠居士给我安定宁神的药,疯病犯起来时可以吃的……」像是读懂了戚夏欢的疑问,顾迎秋认命似的回答着,随后吞了两颗药,又再小兜里翻了翻,找出了一把响箭。   「这又是什么?」接过顾迎秋递给他的响箭,戚夏欢好奇的问着,他可不敢想象顾迎秋有那么好兴致会去放白日烟花。   「救命的烟花,管槐世说我有难时可以用这个找到他,你那一掌真的快把我打死了……」顾迎秋苦笑,他从没想过硬挨戚夏欢一掌会这么痛。   安定宁神的药效很快发作了,不一会儿顾迎秋便昏睡过去。   看到顾迎秋说昏就昏,戚夏欢吓得慌了手脚,又不能留他一人在这里,万一睡着睡着死了怎么办?可自己又不能留在这里,已经负了虞明彦一次,再失信一次,只怕这回千里追杀自己的会是虞大美女了。   就在这时,宋之旋与霍玉海驾着马车到了,说是韩云山请戚夏欢他们过去,常乐会有的是伤药可以医病。   戚夏欢是第一次这么感谢宋之旋来的正是时候,把顾迎秋托给韩云山,再通知管槐世到常乐会找人,那他戚夏欢就算对得起朋友了。   韩云山和小如两人等在门边,虽然从宋之旋那儿得知,好心大夫就是那个恶贯满盈的顾迎秋,不过说真的,他很难想象秀秀气气、斯斯文文的好心大夫会是那个杀得乘云飞龙如丧家之犬的顾迎秋。   马车停好,戚夏欢抱着睡得很沉的顾迎秋跨进常乐会,韩云山发誓,他这辈子永远也别想猜透戚夏欢究竟是哪根神经不对了,竟然会败给这样一个看起来一捏就死的人,还败得如此狼狈。   小如是个很可爱的女人,一面派人小心的安顿顾迎秋,毕竟这位好心大夫是她的救命恩人,另一面则团团转的张罗着戚夏欢他们留下休息,这样一闹也大半天过去了,戚夏欢三人便答应住下。   当晚,小如便准备了一桌极丰盛的晚餐,又喜滋滋的跑去请顾迎秋。 从韩云山那里才知道,常乐会自从老帮主死后,已经消沉了有一段时日了,小如喜爱热闹,难得今日一桌能坐满人吃晚餐,小如开心的倚在韩云山身旁,高兴的看着其它人品尝她亲手做的菜。   「韩帮主真是好福气,韩夫人真是好手艺。 」霍玉海是真心的赞美着,宋之旋猛点头应和。   「大夫不吃吗?」看顾迎秋不打算动筷子,小如担忧的问着。   「不吃了……我现在是吃什么吐什么……」顾迎秋说的是实话,戚夏欢那一掌比他想得还厉害,他现在整个人还再晕。   「啊!对了!这个还请戚大侠代为送给虞苑主。 」小如吃力的捧了个沉甸甸的木盒给戚夏欢,宋之旋抢先一步接过去。   「这是什么?」众人好奇的望着韩云山,后者也不明白的耸耸肩,只见小如顽皮的眨眨眼,小女孩的神态让人好气好笑。   突然间顾迎秋脸色一沉,戚夏欢惊觉的连忙闭气。   只见韩云山、宋之旋一个个的僵在那里脸色难看,丝毫没有武功的小如更是晕了过去。   「韩帮主得罪了什么人?」顾迎秋沉声问着,这阴阴冷冷的幽香来头绝对不简单。 韩云山茫然的摇摇头,他全然提不起劲的只能摊在那里,屋子里只剩下戚夏欢和顾迎秋两人算得上神智清醒。   「乘云飞龙不愧是乘云飞龙,千年香竟然对付不了你哩!」来的是个女人,怎么进来的都没人知道,轻飘飘的像个幽魂似的。   戚夏欢感到双颊一阵火烫,他没那么好本领察觉到这什么鬼千年香,只不过太注意顾迎秋的脸色,一见到他神色不对就明白出事了。 至于顾迎秋,这两年来他等若泡在药罐子里,再诡异的气味也逃不过他的鼻子。   「别担心,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只不过丢了件东西。 」那个女人笑了笑,看上去很天真,骨子里却阴阴冷冷的,说不出年纪、也形容不出她的五官,可以被归类成美女,却偏偏又不知道她美在哪里?   那女人倒是很干脆,飘飘忽忽的闯进屋子里,又飘飘忽忽的出现在戚夏欢眼前,时而皱眉、时而自言自语,随后又飘飘忽忽的不见了?   戚夏欢吓出一身冷汗,他还没见过有人轻功高过安映春的,这才是真正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个女人离开后幽香淡了点,不过情况倒没什么好转,顾迎秋是眼前一阵发黑的只能坐下休息,而韩云山他们更惨,一干二脆的全都昏了过去,只剩下戚夏欢一人还能独自力橕。   认命的将人一个个拖进房去,戚夏欢愈想愈觉得自己苦命,怎么到哪儿都有惹不完的麻烦?老天爷是不是真的看他那么不顺眼?   总算把重得跟什么似的宋之旋拖进屋内后,只剩顾迎秋一人,把他拎进房后就算大功告成了!   不过老天真的跟他有仇似的,回到大厅里就见到顾迎秋僵在那儿跟十来个黑衣人大眼瞪小眼……   「你的仇家?」戚夏欢索性坐了下来,替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顾迎秋冷着一张脸摇摇头,戚夏欢不由得皱起浓眉。   「乘云飞龙戚夏欢?」发话的不晓得是哪个黑衣人,反正蒙着脸全都一个样。   「没想到我的名头这么响亮啊!」戚夏欢微笑着,得意的看了看顾迎秋,后者也回给他一个笑脸,美虽美矣,不过尽是嘲讽神情。 是很响亮啊!让他杀得像只丧家犬般,一路从过劫谷逃到京城去。   「你到这里干嘛?」又不晓得是哪个黑衣人发问了,戚夏欢突然觉得很有意思,这些专干杀人越货的恶棍怎么全都一个样?反倒是顾迎秋大方干脆的多了。   「我说我路过这儿你信不信?」戚夏欢好笑的答着,当初自己算得上是多管闲事接了那柄映雪残剑后才惹得自己一身腥,如今好象不多管闲事还是会惹得自己一身腥,只希望这次别再连累一堆朋友了!看了看身旁的顾迎秋,如果顾迎秋也被自己拖下混水,那才有趣哩!   「那还是得罪了!」黑衣人全都亮出了长剑,戚夏欢摇摇头,那刚刚不是白问了?   「猜猜,他们会不会因为我跟你是死敌而不跟我动手?」一旁的顾迎秋没来由的问了一句,戚夏欢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   「看来当你戚夏欢的敌人远比当朋友轻松的多。 」顾迎秋像是很替自己惋惜般说着,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当戚夏欢的敌人,千里追杀他还能活得好好的,没想到才跟他在一起一天不到,马上就有可能送掉小命,想想很替自己不值。   「顾迎秋,你信不信我?」戚夏欢突然脸色一变,沉声问着。 顾迎秋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即使毁了戚夏欢半生基业,即使杀了他无数兄弟,他还认他这个曾经背叛他的结义兄弟?   「信我,就站在那里不要动!」戚夏欢看了顾迎秋一眼,那惨白的脸色是人都知道他只是强撑的站在那而已,别说动手了,多挪一步他都有可能倒下去。   顾迎秋也只是看了戚夏欢一眼,便不多话的退了一步,很简单、很明白,他把命交给戚夏欢了。 就只是那一步,就足以让戚夏欢勾起一抹豪情又自信的微笑。   「乘云飞龙,你强归强,但想以一抵十却未免太托大了!」   已经懒得理是哪个黑衣人说话了,戚夏欢冷笑的拔出映雪残,剑气逼人。   「我不想死就没人能杀得死我!」戚夏欢长剑一指,那十名黑衣人不禁心中一凛,乘云飞龙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光是那一指便让人生出不敢与之敌对的气势来。   「他说的倒是真的,只要映雪残还在他手里,谁也别想杀死他!」顾迎秋颇感慨的劝说着,黑衣人望着戚夏欢及映雪残,不禁又退了一步。   退,戚夏欢等的就是那一步,没人想得到他竟能快成那样,一出手就劈翻了三个人,其它几个黑衣人回过时后,来不及结成阵势又让他刺倒两个。 不过那些黑衣人还真是不能小看,随后立即结成阵势,将戚夏欢及顾迎秋团团围住。 只不过不论他们怎么攻,始终不能突破戚夏欢的剑网,更别说想伤到顾迎秋了。   斗了一会儿,站在剑网正中的顾迎秋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很好看、笑声很动听、笑意很迷人。   「我劝你们还是离开吧!你们到现在还不死,只不过是戚夏欢的老毛病又犯了,没事就爱扮大侠,讲什么仁义道德,不过……劝了还是白劝……你们还是得死……」   顾迎秋冷冷的盯着那些黑衣人,这时才惊觉他的脸色不如先前的那么惨白了。   「他不杀你们,我杀。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黑衣人如跌入冰窖里。   戚夏欢是谁,戚夏欢的死敌又是谁,武林中还有什么人不清楚?紧盯着顾迎秋伸进小兜里的手,有谁敢硬接他的冷电银斧?   「顾迎秋!」戚夏欢低吼了一声,像是想阻止他杀人,不过倒是迟了些,黑衣人退得比他还快,而冷电银斧?连个鬼影也没见到……   顾迎秋和戚夏欢对看了一眼,终于撑不住的跌坐在地上放肆的笑了起来。   「早知道他们这么怕你,你就该早点吓唬吓唬他们,我也用不着这么拚命了!」   若是在平日,戚夏欢是铁不会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不过先前强行为顾迎秋运功疗伤耗了不少真气,现在他也晕头转向的眼冒金星。   「鬼才怕我的冷电银斧,他们只是不想把命送在这里,这种人,一旦情势不利自己,逃的比谁都快。 」顾迎秋喘了口气,这种事他尝得还少过吗?   当初背信弃义,弒兄夺权千里追杀,到头来却而兵败如山倒,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落井下石,若不是管槐世保他,只怕他会先死在自己人手里。 情义,根本不存在他们这种人身上……   「是啊!可惜我们不是寻常人……」原本逃之夭夭的黑衣人竟然又潜了回来,喜滋滋的盯着戚夏欢及顾迎秋二人。   「一个强弩之末,一个风中残烛,我很想知道你们还有什么通天本领?」黑衣人得意的笑了起来。   「所以说,这年头要杀人什么的,还是别说太多话的好。 」戚夏欢拉起顾迎秋,替两人各倒了杯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黑衣人怒极正想动手,却发现长剑全断了。 被一双手折断,一双坚毅的手,一双维护公理正义的手…… 3   管槐世的出现,是真的让黑衣人乱成一团,不过幸得管槐世并不想伤人,才让黑衣人有机会逃走,而被拦下的那个,很不意外的自尽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要你留在药庐里?」   管槐世查看了黑衣人一会儿后,便微皱着眉瞪着顾迎秋,捉过他的手查探脉象,脸色更加不善。   「不要拿对安映春的态度来对我,他才吃你那一套!少拿兄长的姿态压我!」   顾迎秋抽回手,反正吃定了管槐世跟戚夏欢都不敢对他怎样,话也不多说的回房去。   「怎么回事?」   管槐世叹口气,他当然也知道不能拿对安映春的态度去面对顾迎秋,给安映春向天借个胆,他也不敢惹得管槐世这么生气。   「说出来你可不能生气。 」戚夏欢干笑两声。   这两年来面对顾迎秋,只让管槐世觉得很累。 有时,他会突然理解访晴为什么会爱上顾迎秋,因为他和访晴有种同样的傻气,一种很不合时宜的不食人间烟火;有时,又觉得他和安映春、水芙蓉很相像,真正玩闹起来都不太理会后果;但绝大多数时间里,他只觉得恐怖,是怎样的一个人会如此这般无时不刻的在算计。   还记得那年,顾迎秋竟然想毒死自己?菜里、饭里、汤水里,只要想象得到的地方,只要管槐世有可能碰到的地方,全都让他下了毒。   是什么样的心眼,竟然会这么歹毒,管槐世还记得那次气得差点杀了他,不过对上那双死不认错的眼睛,管槐世硬是把气压下,关他几天了事。 面对一个根本不懂公理正义、道德节操的人,管槐世只觉得很累。   「他硬挨了你一掌,不可能伤得这么重。 」   管槐世平静的问着,他可以理解戚夏欢想杀顾迎秋的念头,也很感谢戚夏欢最后还是救了顾迎秋。   「他撤了自己的掌力,所以等于挨了自己跟我的一掌。 」   戚夏欢回答,这时才觉得有些怪异,顾迎秋是疯了不成?这么做不等于找死?……等等,他是疯了没错,还真没想到疯的这么彻底……   「他撤了自己的掌力?」   管槐世有些讶异,静静的看了看戚夏欢。   「所以,别怪他,是我把他带离药庐的。 」戚夏欢颇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气慨。   「你听听你自己刚才说的话,你在为顾迎秋向我求情?」管槐世笑了起来,戚夏欢也察觉了,揉揉鼻子的干笑两声。   ***   闹了一整夜,小如重新收拾了一桌子的菜,戚夏欢和管槐世正研究着那黑衣人的身份,而顾迎秋则坐在桌前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粥。 不得不承认,小如这个女人心思真的很细,知道顾迎秋吃不下任何东西,便细心的熬了一小锅人参粥给他。   「韩帮主认得此人?」   管槐世皱眉,这样五官普通平凡的人才是真正恐怖的人。 韩云山也皱起眉摇头,一夜间先是一个鬼一般的美女,再来是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常乐会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你说他们是来找什么的?」戚夏欢想起了顾迎秋曾和黑衣人对峙了一会儿。   「木观音。 」顾迎秋折了一小段油条送进嘴里。   「木观音?木刻的观音?」戚夏欢讶异,「谭员外也丢了一尊木刻的观音。 」   戚夏欢向管槐世解释,虽然不认为两件案子会有关联,但又隐隐感到不对劲。   「汴京城的珠宝商谭晋升?」管槐世询问,没想到应他的是小如,不小心打翻了一碗汤。   「韩夫人认识谭员外?」   管槐世注意到这个看似柔弱天真的美女,不管她再怎么掩饰,眼神悄悄泄露了她的不简单。   「谭员外?什么谭员外?」小如笑了起来,深深的酒窝让她看上去年龄小了好几岁,只不过她对上的是管槐世,那个和顾迎秋相处了两年的管槐世,深刻的体认到绝对不可以貌取人。   「韩夫人,别再装了!管槐世不会信你的。 」顾迎秋喝了口茶,顺手替戚夏欢、管槐世各倒了一杯。   「顾大夫……你说什么?小如不明白。 」   「穷乡僻壤的地方出现一个像你一样的美女,一屋子里都是男人,其中有两个半还是山贼土匪,地上躺了一个死了的,而你却能面不改色的站在这里,还能煮出这一桌子的好菜,你实在好不简单呢!」顾迎秋笑眯了眼,小如的脸色却一变再变。   小如看了看身旁的韩云山,而他却冷冷的回望着小如,那眼神让小如的心凉一半,再看了看管槐世,深知这个男人绝不会因为自己柔弱的外貌而轻忽自己,淡淡的叹了口气。   「木观音是我偷的。 」   再抬起头来,那股天真纯良的神态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内敛的神情,这个女人果然好不简单。   「木观音是你偷的?等等……你是谭小如?谭晋升的女儿?」戚夏欢总算想起来,谭员外不仅掉了尊木观音,还不见了他的义女。   「女儿?谭晋升那人…那人是安了什么好心眼……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是汴京城醉生梦死阁里的头牌,你说……你说谭晋升买我回去,认我当女儿是安了什么好心眼?」   原本娇娇却却的谭小如,一提起谭晋升之后,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的渲泄出来,再看到韩云山那鄙夷又不屑的神情,谭小如牙一咬反而有种豁出去的美感。   「木观音是我偷的,我看那老鬼很宝贝这东西所以我偷了出来,不过我却不知道这尊观音像哪里值钱了?……我只不过想过过好日子而已,有什么不对?」   谭小如那不甘的神情,让戚夏欢不由自主的觉得眼熟,一如当年的顾迎秋。 她美、她柔情、她琴棋诗画无一不精、她甚至还煮了一手好菜,那为什么她不值得人疼?不配过好日子?   「谭姑娘。 」管槐世温和的唤了一句,他明白此刻谭小如的情绪极不稳定,如果不是他们突然的造访,说不定她可以安安稳稳的和韩云山过一辈子,只不过韩云山的一个眼神便让她自个儿编出来的美梦破碎了。   「我不姓谭,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谭小如冷笑,意外的有种凄绝的美。 既怨且恨的眼光扫过厅里的每个男人,反让这些人有点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你们都是大英雄、大豪杰,自然瞧不起我这种为了生活什么都肯出卖的女人!那又如何?这就是我仅有的本钱!」如果眼光能杀死人的话,那韩云山肯定让谭小如眼中的火光活活的烧死了。   「还有你,顾大夫,我听宋大侠提过,你的出身也不好,怎么?揭我疮疤你很得意?」   戚夏欢一听不禁火起,狠狠的瞪了口不择言的宋之旋一眼,又关心的瞧了瞧顾迎秋,谭小如这没来由的迁怒,他担心顾迎秋发起狠来会见人就杀。   就见到顾迎秋紧握起拳,随后又强迫自己松开,指节泛白,硬是逼得自己挤出一抹笑容出来。   「我并不是想揭你疮疤,只不过我娘教过的,红颜皆祸水,轻则家毁人亡,重则祸国殃民。 小如姑娘虽然是无心的,不过却真的替常乐会引来麻烦不是吗?」   顾迎秋的一席话,反而让谭小如冷静下来,这世上还没有哪个女人被赞美貌而不高兴的。   「那木观音在哪?」   管槐世很赞赏的看了顾迎秋一眼,接着仍询问案情。   谭小如看了看戚夏欢,众人一头雾水。   「啊……那个木匣。 」   反而是顾迎秋先想起来,谭小如请戚夏欢代为转赠给虞明彦的嫁妆。   「你把那烫手山芋送给明彦当嫁妆?」戚夏欢非常吃惊,谭小如天真的吐了吐舌头。   「这木观音究竟是什么宝贝?」宋之旋和霍玉海两人合力的将木观音搬了出来,十分好奇的研究起来,但横看竖看就只是尊刀工精巧的观音像而已。   「这木观音是个富可敌国的宝贝!得观音助者,能得天下!」突然间,淡淡幽幽的嗓音传来,那个飘飘忽忽鬼魂一般的美女无预警的出现在众人之间。   戚夏欢嗖的一声想拔剑,管槐世想出掌,那美女轻扬两只手压下,那两人竟动弹不得。   「别怕,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那个女人笑了起来,语气像是教训晚辈似的温柔。   管槐世和戚夏欢两人虽然不动声色,但不由得冷汗直冒,这个女人的功力竟然深不可测,看似毫无招式却让他们俩处处受制。 那个女人看了看众人后,眼神停留在顾迎秋身上,温柔的笑意漾了开来。   「从刚刚我就一直觉得你很像……你说,你娘叫什么名字?」那个美女不知是用什么身法,仅仅是跨出一步就到了顾迎秋身前,随便伸手一拉,顾迎秋的心就冷了一半,他竟然挣不开。   「我不知道……」   顾迎秋的回答倒让其它人傻眼,不晓得自己亲爹叫啥这点让人很同情,可哪有理由不知道自己亲娘的名字?   「喂!顾迎秋你疯啦?哪有可能不知道你亲娘的名字?」一向心直口快的宋之旋比那个女人问得还快,那个女人朝宋之旋笑了笑,倒让宋之旋意外的脸红发烫,这个女人笑起来竟然比明彦姐还漂亮。   「她叫顾恋,你信这是她的本名吗?」顾迎秋叹口气,他清楚明白的知道,顾恋,不过就是因为他娘忆起某人而已。   「的确……你娘现在在哪?」那个女人似乎对顾迎秋的母亲很有兴趣般直追问,顾迎秋不由得皱起眉,他出身青楼虽然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他也没那么疯得会去渲扬的人尽皆知。   「他娘、他娘是……」   宋之旋原本想讲的全让戚夏欢给瞪了回去,顾迎秋再叹口气,反正早就习惯这种难堪的场面,也不差多一个人知道了。   「我娘是杨州销金窟的花魁,至于她现在在哪我也不清楚,我十一岁那年她就不告而别了。 」说出来反而有种解脱感,顾迎秋淡淡的笑着。   「瞧你生的模样,不难想象、不难想象……」宋之旋喃喃自语。   「老六!」戚夏欢是真的火了。   「你的琴棋诗画、兵书阵法是不是你娘教的?还有,你会不会冷电银斧?」那个女人问完众人不由得一惊。   戚夏欢他们吃惊的是,顾迎秋的一身本领全是他娘教的?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而顾迎秋吃惊的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会知道?   「你的眼眉之间很像师姐啊……如果你娘真的是我师姐的话,那我是你师叔了呢!」那个女人笑开了,幽幽鬼气少了许多,倒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僊子。   「姑娘是何门派?」管槐世冷静的问着,这连串的惊疑似乎永远打不倒这个坚毅的前名捕。   面对一个无所不能再加上样貌倾国倾城的女人,心底升起的是一阵恐怖,管槐世惊愕的想起顾迎秋所说的话,红颜皆祸水,轻则家毁人亡,重则祸国殃民……   「管二爷不必这么紧张,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那个女人又一次这么回话。   「门派是用来称谓的,而我们低调的不愿被知道,怎么可能会有门派?我只能告诉你,每个朝代都有我们的师姐妹们在辅政,安邦定国。 」那个女人淡笑着,众人原本想嗤之以鼻,后又想起她的一身本领,不由得又是一阵愕然。   「那……当朝有哪位女子是来自你们那里?」管槐世不禁心生一股景仰,他虽然是疑问着,可那神情已经表示他猜想到谁了,那个女人笑笑的点点头,管槐世更生佩服。   北宋开朝时有位女子,领着一门英烈辅佐了六代朝政、镇守边关,奠定了大宋朝的基业……   众人听着那女子诉说自己的门派,不由得猛吸了好几口冷空气。   戚夏欢一直注意着顾迎秋,只见他痴痴傻傻的呆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反应,一直以为自己出身不好,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可能来头不小,偏偏又丢下自己在那种地方,顾迎秋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可顾迎秋他娘……他娘……」霍玉海还想问下去的话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他不认为戚夏欢有那么好肚量放任自己胡言乱语。   「出身青楼吗?可别瞧不起青楼女子。 」那个女人朝谭小如笑了笑,后者不由得俏脸微红。   「你们那个亲爱的皇上,最宠幸的明妃就是名妓李师师,她在赵佶枕边的一句话,可比你们上万言书还有效。 」那个女子提起徽宗全无敬意,管槐世不禁皱起眉来。   「所以顾迎秋他娘是为了接近皇上才……」霍玉海追问,如今所有人都认定顾恋是这个神秘女子的师姐了。   「师姐?绝对不可能,她心高气傲、志比天高,十分看不起你们那个亲爱的皇上,况且……那年她还爱上了一个会使冷电银斧的男人,不可能为了接近赵佶去费那么大劲儿,至于为什么会寄身青楼……我也不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师姐她啊!有时任性起来很让人头疼呢!不管是对是错,总之她想干的事,她就一定得办到,很不讲理呢!倒是苦了你了……」   那个女人怜惜的看着顾迎秋,后者只能苦笑。 倒是戚夏欢颇为感慨,那母子俩还真是一个样,明明就错的离了谱还是不肯回头,不是蛮不讲理吗?   「原本师姐想怎样都由她,不过木观音在她手上可就不得了了,师尊很怕她疯起来通敌叛国,那麻烦可就大了!」那个女人无心的开着玩笑。   可听在戚夏欢及管槐世耳里就不太有趣了,顾恋有没有这么胆大妄为他们不清楚,不过她儿子倒是差点就掀翻了大宋朝。   「既然姑娘已经找到木观音,可要带回去复命?」管槐世疑问,这木观音事关重大,送回京城谭员外府,恐怕是祸不是福。   「那倒不必!师尊只要确定师姐没用它做坏事便成,管二爷不妨带回申屠居士府,师尊很敬重申屠居士为人。 」那个女子轻声回答,管槐世诚心的一拱手,如同老爷子,这班女子的师尊也是位值得敬仰的高人。   「至于你……我得找回师姐,不得以只能委屈你跟着师叔一段时日,看看师姐会不会回来寻你。 」那名女子说完便拉着顾迎秋离开。 仅仅只跨了一步,顾迎秋就让她带出三丈远,吓得他冒了一身冷汗,求救似的看向戚夏欢及管槐世,突然又感到一阵绝望,这两人就算联手也必定不是这名女子的对手。   「姑…师叔姑娘!」从那名女子一动手,戚夏欢竟意外的快她一步到门边,不拔剑,仅仅伸手拦住她,那名女子扬扬眉,很有趣的盯着这个浓眉大眼又英挺豪气的男子。   「伯母她如果有心找儿子的话,早就找来了不是吗?顾迎秋两年前搞得武林腥风血雨的,她娘都没出现教训、教训儿子,八成……八成人不在关内,所以不知道。 倒不如……倒不如这样,师叔姑娘干脆把顾迎秋寄在我这儿,到关外去放放风声,说不定……说不定伯母就会回来教训、教训这个不成材的儿子,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戚夏欢脑子糊成一团,打,是铁定打不赢眼前这个女子,情急之下东拉西扯瞎掰了这么长的一串话。   顾迎秋是真的让戚夏欢逗得笑出来,这个过劫谷的前任当家,公义城的名捕,鬼扯的功力还挺让人傻眼的,师叔姑娘?伯母?也真亏戚夏欢喊得出来。   「为什么人不寄在我这儿,你去关外喊喊?」那个女子摆明了想逗戚夏欢,似乎觉得这个年轻人十分有趣。   「论轻功,还是师叔姑娘强!来去会快些!」戚夏欢干笑两声,他从来就不是善于口舌争辩之人,偏偏那个才思敏捷的当事人,活像不关他事般的等着看好戏,戚夏欢不由得暗骂自己两声,理他顾迎秋的死活干嘛?简直是没事找事!   「那不如,你也跟我走,我教你轻功,让你去关外凉快凉快。 」那个女子伸手就要抓向戚夏欢,吓得他背脊一阵恶寒。 光听她说顾恋是怎样一个任性又蛮不讲理的女人,结果她自己也不遑多让。   「姑……姑娘!」这回扬声的是管槐世,他倒是没戚夏欢那本领,喊得出师叔姑娘这四个字。   「不逗你了!小师侄就暂时寄在你这儿吧!」那个女子笑笑的将顾迎秋推给戚夏欢,一时间那两人倒不晓得该怎么反应。   「师叔姑娘,你总该有个名字吧?」戚夏欢将顾迎秋拉往身后,深怕那个女子一反悔又把人带走了。   「我姓梁,你跟着小师侄喊我小玉师叔吧!」那女子笑声未歇,人影就消失不见了。   ***   常乐会后花园的小亭里,炉上煮着冒着白烟的人蔘茶,桌上摆的是谭小如准备的小点心。   戚夏欢灌下一大口参茶,给这位鬼一般的美女小玉师叔闹了一夜后,是人都没心思睡了,望了望身旁的顾迎秋,这家伙还真能挑时间的发起傻来。   「真没想到你娘这么好本领,怎么你就不曾问过她的来历?」戚夏欢有点气恼,天下间竟有这种大事精明、小事胡涂透顶的家伙?自己的亲娘教得出他这样的儿子,怎么还会以为自己出身低下呢?那他过劫谷一大车的兄弟们算什么?   顾迎秋看了戚夏欢一眼,发现他竟是诚心诚意在问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哥,我现在能肯定,你八成没逛过像销金窟那样的妓院。 」顾迎秋笑眯了眼,戚夏欢反手就将谭小如准备的小点心扔了过去。 顾迎秋那一口一句的大哥,喊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在那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一身本领?不要小看女人吶……」顾迎秋啧啧有声的直摇头。   「后来呢?你说你娘离开你的时候,你才十一岁?哪来的这种母亲啊?会把儿子留在那种地方,这岂不是会毁掉一你辈子?」   戚夏欢是真心替顾迎秋感到不值,若没有这样的出身,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田地?   处处受人欺压,心性大变,最后终于走上岔路,出卖兄弟、通敌叛国,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逼疯了自己。   「大哥啊!你还真的是挺爱多管闲事的!你猜,我靠什么本事活下来?」顾迎秋眨了眨眼,戚夏欢先是一楞,再来就面红耳赤。 这下,顾迎秋是真的忍不住大笑起来。   「戚夏欢啊!戚夏欢,我该骂你龌龊还是下流啊?」顾迎秋是笑得泪光乱转,已经很久没这样放肆的笑过了,和戚夏欢在一起真的是很趣,不管是当年的酒铺还是如今的常乐会小亭,戚夏欢永远是那个戚夏欢。   「你喘口气吧!当心笑着笑着就断气了!」戚夏欢没好气的替他倒了杯蔘茶,这还真应了那句好心没好报,关心顾迎秋这种人简直是自己找罪受,上辈子欠他的?   「是接替我娘成为花魁的红柳姐姐收养我。 我会弹琴,而她是江南第一的乐妓。 」   顾迎秋接过戚夏欢递给他的蔘茶,不由得又想起他为戚夏欢弹过的那张琴,当年兵荒马乱的,不晓得流落到哪里去了。   「你的女人运真好。 」戚夏欢干笑两声,顾迎秋不管走到哪,都有女人为他掏心掏肺甚至送了命。   「没好过两年,十三岁时红柳姐姐就让我离开那里了,从此流落街头。 」顾迎秋平静的追忆着。 没想到当年过的苦日子,如今回想起来,竟像上辈子一般遥远。   「怎么了?」戚夏欢急问,虽然直觉得一个男孩子在那种地方待久了并不是件好事,可将一个才十三岁大的孩子赶出街,这个叫红柳的女子心也有点狠。   「因为我威胁到她了。 」顾迎秋叹口气,戚夏欢楞了起来,他能想象红柳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年华逐渐老去,可偏偏身边跟了个俊秀异常的少年,当众人的目光渐渐的不摆在她身上时,她不可能不惊慌的,说到底,这是她生存下去的本钱。   「那你有去找过你娘吗?如果她在的话,或许……」戚夏欢突然察觉身旁的人没了声响,顾迎秋趴在桌上没有应他。   「顾迎秋……」戚夏欢伸手推了推他,心飞快的跳了起来。   「喂!顾迎秋……喂!你怎么说断气就断气啊!」戚夏欢急忙的手抵顾迎秋背心,内力源源不绝的传过去,这家伙可真好本事!次次都挑身旁只有他的时候断气。   确定了顾迎秋恢复了气息,戚夏欢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是又不敢松手,更不敢将人丢在这里,索性赌气的将人抱回房去。 天杀的顾迎秋,他上辈子是抢了他的女人还是欠了他多少钱,这辈子活该来还债的吗?   ***   一大清早,管槐世和霍玉海整理着从常乐会借来的马车,他们决定一块上路,管槐世带谭小如和顾迎秋回京城,顺便将木观音送回公义城,而戚夏欢他们则照原定的计划上薇苑。   谭小如换上了一身皂色素衣,频频回望着韩云山,无奈韩云山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扭头便回屋里去。 谭小如不由得眼眶一红,宋之旋和霍玉海则很替她不值,说到底她也没做错什么事,出身不好并不是她自愿的。   「戚夏欢呢?」管槐世整理着马鞍,看看时辰他们该出发了。   「不知道,大哥昨夜没回房睡。 」宋之旋一早去敲过房门了,里头空无一人,一床被子还好好的迭着没动过。   「顾大夫也还没醒,我去叫他。 」谭小如收拾心神,勉强挤了个笑容去找顾迎秋,而霍玉海和宋之旋两人对看一眼后抢忙跟上。   「顾大夫!顾大夫!」   谭小如轻敲着门,应她的确是戚夏欢,吓得门外三人张口结舌。   「大……大哥,你怎么在……在这?」宋之旋结结巴巴,还想问的话全让戚夏欢不善的眼神瞪了回去。   「去问顾迎秋。 」戚夏欢没好气的推开三人,一夜没睡好让他心情差透了,怀里抱着个人,坐着睡了一夜,舒坦个鬼!   「顾迎秋……」宋之旋本想问话的,可见到那个跟在戚夏欢身后有一步没一步的家伙,问了也是白问,顾迎秋根本还没睡醒嘛!   「看来,你倒是睡了一夜好觉啊!」管槐世取笑着,戚夏欢白了他一眼,一口气又很想发作,听说顾迎秋的死活是管槐世的责任吶!关他戚夏欢什么事?转头又见到顾迎秋正想上马,一把又将人揪下来。   「你在干嘛?就不怕颠着颠着又断气了?」一想到这里又火起,哪有人说断气就断气的,吓得戚夏欢差点没跟着也送了命。   不由分说的将顾迎秋拖到马车旁,这下倒是把顾迎秋吓醒了。 自从他跛了之后,管槐世走路便会迁就他,不疾不徐的让他一步步的跟着;可这戚夏欢,戚大哥完全不吃这套,管他有跛、没跛的,拖着、拽着,逼也逼得顾迎秋跟上他的脚步。   完全不给顾迎秋开口的机会,人就给戚夏欢扔上马车,谭小如善于察言观色识相的连忙跟进来,她可不会给戚夏欢迁怒于她的机会。   「走吧!」管槐世一声令下,一行人便离开了常乐镇。 4  管槐世一行人走的不快,除了带着个不懂武艺赶不了多少路的谭小如之外,还有另一个伤重得随时会断气的顾迎秋。 与其这样提心吊胆的赶路,管槐世索性找了个树林停下来,先行替顾迎秋运气疗伤。   管槐世不愧是管槐世,纯厚的内力运行下来,不到两盏茶的时刻,便让顾迎秋的内伤好了大半。   「也只有你才有那个本事,替他疗伤还能面不改色。 」戚夏欢笑笑的称赞,回想起两次替顾迎秋续命,哪一次不是差点就让他拉去垫背,两人一块儿向阎王提亲去。   「你若能心无旁骛的替他疗伤也能办的到。 」管槐世谦虚的答着。 管槐世仍当戚夏欢对顾迎秋存有仇恨心,可只有戚夏欢自己明白,又或者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杀不杀顾迎秋对戚夏欢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那群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听小玉师叔的语气,应该没多少人知道木观音的秘密才对?」戚夏欢紧盯着木观音,有点冲动想砸开来瞧瞧,里头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宝贝?不过看着那尊观音像,还不够胆识动手。   「刻这观音像的倒真是个高人,天下间能毫无敬意、绝不犹豫动手破坏神像的人,恐怕还不多。 」管槐世叹服,这尊观音像能一直保存得如此完好,大概就是这点心思造成的。   「不过我就认识一个敢这么做的人。 」戚夏欢和管槐世同时想到一个名字,顾迎秋。   「过了前头的小枫林就得分道扬镳了,你带着顾迎秋和谭小如上路没问题吗?要不,跟我们上薇苑,等明彦的事办完后,我再陪你们回京城?」戚夏欢提议,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一路会风平浪静。   「不了!我已经通知三师弟过来接应了!如果芙蓉不跟来搅和的话,他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管槐世笑了起来,每回只要提起安映春和水芙蓉,总能让这位铁铮铮的硬汉柔和许多。   「我是怕他不仅摆脱不了水芙蓉,还会买一送一的让俞三小姐缠上。 我和老六离开京城时,就听闻有个头上飞着两只小蝴蝶,手里提了柄又轻又薄的长刀,不顺心还会随便乱刮别人耳光的小姑娘到汴京城了。 」戚夏欢坏心眼的笑了起来。   很同情楚坷,更同情安映春,这位头上飞着两只小蝴媟的大小姐,如果找不着她的楚坷,铁定、绝对、不会有万一的将气出在闪不掉的安映春身上,而且最可怜的就是,水芙蓉还会跟着她一鼻孔出气。   管槐世听见这位敢拿刀指着他鼻子的大小姐就头疼。 他想,公义城里不管是谁见到她也只有头疼,就连康雨都忍不住的想躲着她,谁叫这位打不得、吓唬不了、长得美、刀法又好的俞三小姐是他们小师弟的心上人,管槐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想回汴京城了。   顾迎秋调息了一会儿后,总算摆脱了重压在心口的闷气,神清气爽的在树林里漫步。 只不过走了一小段路后,忍不住的皱起眉来,什么叫芒刺在背,就是宋之旋提着丈八枪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的感觉……。   「我不知道阵前风这么好心眼,会担心我顾迎秋?」顾迎秋笑眯了眼,宋之旋没来由的楞了楞,不禁一阵火起。   「谁会担心你?我只不过不想大哥难做,是我让你受伤的,我知道大哥是因为我才听你使唤,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的事我负责,不准你再麻烦大哥,更别仗着大哥可怜你就使起性子来……」宋之旋一句话还没说完,顾迎秋一掌就轰了过来。   宋之旋怎么想得到顾迎秋说翻脸就翻脸,旧伤未愈还敢动手,退得极其狼狈,顾迎秋一掌未得手又再进一掌杀红了眼,宋之旋心里直打鼓,早不犯、晚不犯的,不会这时候发起疯了吧?   论武艺,顾迎秋是远高过宋之旋的,不过他吃亏在旧伤末愈兼之跛了一条腿、断了一只手,但盛怒之下的顾迎秋仍胜过宋之旋。   眼看着宋之旋就要命丧黄泉时,戚夏欢从天而降,格开顾迎秋必杀的一掌,紧紧的把人圈在怀里,死命的将顾迎秋拖开。   「老六!」戚夏欢怒喝,不知道是气宋之旋还是恨顾迎秋。   「大哥,不用你帮!我今日就要替过劫谷的众兄弟报仇!死了,是我技不如人!」宋之旋提枪抢上前来。   「好啊!新仇旧恨一并算!」顾迎秋挣开戚夏欢的箝制,可戚夏欢比他更快的又将人扯了回来,比蛮劲顾迎秋还远逊于这群山贼土匪。   「老六!滚!」乘云飞龙是真的怒了,一个个不把他的话当话了是吧?   宋之旋立刻噤声,恨恨的提枪离开,顾迎秋还想再追,戚夏欢一巴掌呼得他晕头转向,反而冷静了些。   「顾迎秋你究竟想怎样?过劫谷的仇都没向你算了!你还想再杀人?」戚夏欢狠狠的盯着顾迎秋。   「算吶!我人就站在这儿!来讨啊!」顾迎秋吼了回去,瞪着戚夏欢。   「还没想到怎么讨!先欠着!」戚夏欢一干二脆,顾迎秋反而楞了一下。   「戚夏欢……你在说什么?」顾迎秋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突然又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肯连命都送掉还是要护着戚夏欢了,这就是他乘云飞龙既潇洒又豁达的厉害之处。   「实话,我是真的不想杀你,可又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先欠着!」戚夏欢耸耸肩,发了一顿火后心情愉快多了,先前让顾迎秋千里追杀,那股鸟气也够他憋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如果不杀我的话,就是老天不长眼了。 」顾迎秋平静的提醒着,他过惯了那种为达目地不择手段的日子,根本没办法理解戚夏欢他们口中的仁义。 仁义?是笑话吧?   「老天长不长眼关我戚夏欢什么事!」戚夏欢挑眉,顾迎秋这回是真的傻了,天下间竟然还有这种人?他自己发毒誓可以不当一回事的不怕应验,这个戚夏欢拿老天发誓也不当一回事?算了!算他命不好,遇上克星败得一塌糊涂了。   「好好的干什么吵架呢?脾气发过了吧?可以开饭了!」谭小如笑眯眯的站在一旁,这位小姑娘还真是好胆色,一直在树林外探头探脑的,总算盼到两人合好后便喜滋滋的来唤人。   戚夏欢朝她笑了笑,便伸手拉了顾迎秋跟着她去。   「我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明明恨顾迎秋恨得牙痒痒,偏偏又不许我杀他!」宋之旋气愤的坐到火堆前,差点打翻了谭小如精心煮好的一锅汤。   「大哥很恨顾迎秋?」霍玉海楞楞的问着,戚夏欢成天嘻皮笑脸,而顾迎秋则口无遮拦,不说他还真不知道这两人有血海深仇。   「你没见过当年过劫谷的惨状……」宋之旋神色黯了下来,不由得埋怨的瞪了管槐世一眼,他认定了戚夏欢是因为管槐世的缘故,才不得不放弃找顾迎秋报仇。   「这就是戚夏欢受人景仰侠义之所在。 」管槐世微笑,能杀却不杀那该杀之人,有多少人能有这份心胸,连他也不得不佩服戚夏欢。   「死一个顾迎秋,过劫谷的人不会活回来;但活一个顾迎秋,却能救得了许多人。 」管槐世看了看谭小如,后者点头如捣蒜,如果不是顾迎秋出现的及时,常乐镇恐怕会死上更多人。   「老爷子说过,顾迎秋是个奇才。 在公义城里,他得关中神医亲传,别的不说,光解毒的本领,就够顾迎秋让唐门千里追杀了。 」管槐世微笑的摇摇头。 顾迎秋得罪人的本领也是一绝,连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块儿的蜀中唐门都倾全力的想他死。   不过这一次的麻烦倒是管槐世替他惹回来的,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将得罪了唐门小仙女唐欣儿的白衣秀侠段尧钰给带回来,更不该要顾迎秋医好他。 结果,医好了唐门必杀之人,等若于得罪了整个唐门。   管槐世想着、想着又叹口气,那段跟唐门斗法的时日里,偏偏又让顾迎秋钻研了不少使毒的方法,才会一股脑的全用到管槐世身上,灾难真是一波接一波的涌来,管槐世苦笑,会使毒的女人是祸害,会使毒的男人也一样麻烦。   「你还真是好本事哩!连唐门都想杀你!」戚夏欢跟顾迎秋两人慢步的走回来,谭小如开心的盛了一小碗人参粥给顾迎秋。 女人还真不能得罪,谭小如不晓得从常乐会里搬走多少东西。   「想杀我的人还少得了吗?我倒想知道武林里有谁不想我死哩!说不定一只手就能数得完。 」顾迎秋事不关己般的喝着粥,戚夏欢和管槐世差点没把喝下口的汤给吐出来,这种事也能拿出来现?瞧他得意的劲儿。   「怎么会呢?在这里就有管槐世大人和戚大侠不想你死啊!我看霍小子八成也不太想你死。 」谭小如天真的笑着,顾迎秋扬扬眉。   「是啊!所以我干脆跟全天下的人为敌,反正前头还挡着两个!」顾迎秋看了看戚夏欢及管槐世的眼神中尽是狡猾。   「我只是不杀你,可没说要护着你,你最好给我安份点!」戚夏欢警告着,那句安份点倒是和管槐世异口同声。   顾迎秋没再多辩一句,停下口嗅了嗅,剑眉微拧。 戚夏欢和管槐世不由得戒备起来,侧耳仔细聆听,偏偏又听不出个风吹草动。   「硫磺……」顾迎秋漾开一抹真心的笑容,身影一闪就跑得不见踪影。   「喂!都什么时刻了,你还有心情泡温泉?」戚夏欢想也不想的连忙跟上。   小枫林旁果然有个小小的温泉,微烫的池子对顾迎秋的伤势大有帮助,他自然不会放过能医好自己的机会。 而顾迎秋愉快的心情连带的也感染了戚夏欢,连日来不是替顾迎秋续命就是跟黑衣人拚杀,他也乐得借着温泉来放松自己。   而谭小如这个精灵似鬼的小姑娘,竟然发现不远处还有个更小的池子,她当然不能跟这一大帮子的男人一起共享,所以悄悄的溜到那儿去独占个池子。 不过霍玉海跟宋之旋这两个平日少根筋的人难得机灵的跟去把风、护花,唯独只有管槐世留在马车那,似乎这种享乐的事情与他毫不相干。   「没想到老六竟然开始懂得这种事了!」戚夏欢趴在池子边感慨。   「白忙一场吧?有你跟管槐世,谭小如又不是瞎了,会挑上那两个!」顾迎秋背靠在大石上假眛,又很替管槐世可惜,大好时光竟然不懂得享受,不过如果管槐世真的转性,他可能会吓死……   「唉……如果明彦也在该多好,她也挺喜欢这滋味的……」戚夏欢游到顾迎秋身边,学他一般靠在大石上假眛。   「大哥,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虞明彦就快要嫁给尉迟冬隐了,你还想拖她一块儿下水?」   「对喔……我差点都忘了……」   「怎么?舍不得?」   「说没有是骗人的,明彦怎么说都是个好女人,而且,还是武林第一美女。 」   顾迎秋笑笑的盯着戚夏欢瞧,眼神很亮,亮得戚夏欢整个人都发毛了,宋之旋说的还真没错,顾迎秋那张笑脸背后还真不知道藏了多少鬼念头。   「我如果是虞明彦,同样也会捡尉迟冬隐也不会挑你。 」顾迎秋认真的说着。   「喂……我戚夏欢有差成这样吗?」戚夏欢没好气的问着,他还真不晓得自己输在哪里。   「天下间恐怕只有虞明彦那个笨女人才会傻兮兮的等你,白白浪费了自己的青春。 乘云飞龙如果能困得住,我的头给你!」顾迎秋很替虞明彦不值,死心眼还真是她的罩门,明明不可能的事,她偏偏不信邪的要等下去。   「你连命都是我的了,我光要你的头干嘛?」戚夏欢笑骂回去,心底有一丝丝觉得对不起虞明彦,或许就像顾迎秋所讲的,他爱虞明彦,可从没想过要跟她一辈子在一起。   「喂……你看,我们说了这么久,就是要让那些人自己出来,明明早就泄露行踪了,偏偏还要死撑下去,再不出来我都快要热晕了。 」戚夏欢笑了起来,果真,十多个黑衣人从暗处悄悄的现身,戒备的紧盯着戚夏欢。   「戚夏欢!快把木观音交出来!」黑衣人冷冷的威胁着,戚夏欢瞪大眼睛,他人都脱光了泡在温泉里,竟然还有人要他把什么见鬼的木观音交出来?   「是我热晕了还是他真的叫我把木观音交出来?」戚夏欢转头问着顾迎秋,如果情况不是那么不适宜,他恐怕会放肆的笑起来。   「我对付旁边那两个,剩下的全都归你。 这些人八成不是中原人,竟然不晓得你们这些大侠就连洗澡都剑不离身……」   顾迎秋的话还没说完,恶斗已然开始。 黑衣人不禁很后悔没打探清楚消息,否则他最后见着的不会是映雪残的剑光……   等管槐世赶到温泉边时,恶斗早就结束了。 戚夏欢和顾迎秋换好了衣服去寻宋之旋他们,而管槐世皱起浓眉的察看这一池子的血水和尸首。   死了六个,其中有两个是让人措手不及的震断心脉,剩下四个则在映雪残剑下送命。 看了看一地的断剑,这些人肯定不是中原人,否则该清楚映雪残剑削金断玉的威力。   「这些不是中原人。 」戚夏欢的声音传来,原来宋之旋那边也遇到攻击,幸亏他和霍玉海两人护花还算称职,不过谭小如依旧吓白了俏脸。   「还会有谁知道木观音的秘密?」管槐世看着顾迎秋,后者微拧着眉,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顾恋,但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木观音?凭她的身手,恐怕比这些黑衣人还要高明,为什么偏偏来的却是这群黑衣人?而这些黑衣人又是谁派来的?   「哎呀……会不会是顾大夫的娘遇着什么危险让人擒住了,秘密才会泄露出去,而这些……这些人才会潜到我们这里抢木观音。 」谭小如说出了管槐世他们心底的想法,顾迎秋咬了咬唇,毕竟是自己的亲娘,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们先将木观音送回思忧居,接着便出关去打听。 」管槐世劝慰着,顾迎秋点点头。   「别担心了,看小玉师叔的武艺,要想在你娘手里占便宜恐怕也不是太容易的。 」戚夏欢拍了拍顾迎秋肩膀,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很恐怖,万一顾恋想替儿子报仇的话,武林里还有谁拦得住她啊?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 」   「大哥,咱们用不着帮忙吗?」霍玉海趋着马赶到戚夏欢身边。   「帮忙?你是真的担心还是只是舍不得谭小如?」戚夏欢好玩的盯着他,这个刚从过劫谷出来闯江湖的小伙子,倒是个不错的人才。   「可光管二爷一人成吗?」宋之旋担心的问着。   「所以咱们才要赶忙上薇苑搬救兵,那些蒙面人不知打哪来的,若是辽人那咱们得请明彦去问一问缕远公主。 」   缕远公主小燕原是虞明彦妹妹,因缘际会与辽国太子相恋,大宋皇帝收了她当义女与辽国和亲。   戚夏欢话才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响声,顾迎秋的救命烟花。   戚夏欢三人心一沉,连忙的调转马头赶了回去,顾迎秋身上带了管槐世给的响箭,而他不是那种有兴致会放白日烟花的人……三人很快就赶上顾迎秋的马车,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让人一阵作恶。   马车倾倒,一地惨死的黑衣人,谭小如胸口一滩夺目的艳红,紧抱着木盒杏眼怒睁的跌坐在地上。 而顾迎秋,一身血的站在一旁,指节泛白的紧握着断剑……   「顾迎秋!」戚夏欢飞箭似扑至他身边,抢下他手里的断剑,这才惊觉他的手在发抖,惨白着一张脸毫无血色。   「大哥,她……」宋之旋痛惜的低喊,霍玉海悲沧的伸手抚了抚谭小如冰冷的双颊,这个来不及过好日子的小姑娘,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顾迎秋!」戚夏欢急吼,顾迎秋终于瞧清楚了他身边的人,戚夏欢才想松口气,可顾迎秋竟抖得更厉害,眼神里的恐惧更甚。   「管槐世……管槐世让我们先走他垫后……可……可黑衣人来的好快…好快……等……等我醒来时,小……小如也死了……」顾迎秋紧揪着戚夏欢的衣襟,他不想发抖的,可他却停不下来,戚夏欢看着他眼中的恐惧,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药不见了……药……药不见了……等我醒来时,小如也死了,药不见了……」顾迎秋愈说神色愈不对劲,戚夏欢认得那个眼神,连他也感染了那股深不见底的恐惧,情急之下一掌敲昏顾迎秋。   「大哥!难道是他……」宋之旋愤恨的握紧丈八枪,霍玉海难过的抱起谭小如,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不该曝尸荒野的。   「不许乱说!」戚夏欢牙一咬抱起顾迎秋离开。   一路上没有管槐世的消息,戚夏欢等人仍照计划上薇苑,顾迎秋故意落后一小段距离慢慢的跟着。 好几次戚夏欢欲言又止,但顾迎秋有意无意的避了开去。   戚夏欢叹了口气,他明白顾迎秋内心的恐惧,自从得了失心疯之后,顾迎秋便离不开申屠居士配给他那安定宁神的药,如今药遗失了,一时半刻又找不到药材炼制,那种担心自己随时会发病的阴影重重的压在顾迎秋心里。   「顾迎秋……」戚夏欢策马到顾迎秋身旁,眼见他又一次想闪避自己,戚夏欢先一步的拉住顾迎秋的座骑。   「我知道你一直在躲我,你在怕什么?」戚夏欢不禁有些恼怒。   「怕?该怕的是你吧?疯起来是我杀你不是你杀我。 」顾迎秋冷笑,可那眼神中尽是凄楚无依,他原本的张扬所剩无几。   「小如不是你杀的!给我听清楚了,小如不是你杀的!」   「你怎么知道?小如是死在那种长剑之下的,而……而我手里正握有一把!」   「你也会这么说了!她是死在那种剑下的,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你杀的?」   「戚夏欢,你还不懂吗?我疯起来是没人性的!」顾迎秋甩开手吼了一句。 他从不晓得自己会这么怕,那种满手血腥的感觉,那种一清醒身旁的人全都死了的感觉。 他多怕,多怕自己一睁开眼就看到戚夏欢浑身是血的倒在自己脚边。   他不懂,他一直都不懂,当初铁了心要背叛戚夏欢,狠下心肠千里追杀,可一次又一次在危急关头,他始终选择放过,一如戚夏欢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杀他,好象打从第一眼见着戚夏欢,两人第一次开口说话,所有事都注定好了一样。   千里追杀,死的是一干有情有义的兄弟,而真正祸首的两人,却互相放过,不仅放过,他甚至有些怕,怕看到戚夏欢死在自己眼前……   「你就是还留有人性才会疯的……」戚夏欢叹口气。   申屠居士曾说过,访晴的死,狠狠的在顾迎秋心上划出一道不可能愈合的伤口来。 顾迎秋还不是个毫无人性的冷血杀手,所以他过不了访晴那一关、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最终才会承受不住的犯了失心疯。   他若真的凶残血腥的毫无人性,或许访晴的死了对他而言会是解脱,无奈,上天选了这种对他最残忍的报应。   霍玉海勒住马等在一旁,远远的瞧着戚夏欢在开解顾迎秋。 他没经过过当年血洗过劫谷的日子,他也不清楚顾迎秋是如何的卑鄙无耻、犲狼心性;在这几日跟他相处下来,他只知道顾迎秋是个好心肠的大夫,虽然常常说着刻薄话讥讽大哥,可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哥的事。   就拿现在来说,看着他垂着头,少了平日的飞扬洒脱,霍玉海心底就是一阵的不忍,牙一咬,策马赶了过去。   「大哥……这是我在……小如身上找到的……」霍玉海将一个小瓷瓶交给戚夏欢,心底又是一阵难过。   「药……我的药。 」顾迎秋先一步的抢了过去,震惊的盯着霍玉海。   「小如的手脚太不干净了,只不过她这次真的闯了大祸。 」戚夏欢叹口气,好几次他都想开口教训谭小如,可次次都念在她身世堪怜便放过她,没想到她最后竟……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可那又如何?小如仍是不该死的……」顾迎秋盯着药罐淡淡的说着,戚夏欢一把将瓶子抢过去,塞进顾迎秋的衣襟里摆好。   「藏好,别再让人偷了。 」戚夏欢马鞭一扬,领着众人继续朝薇苑前去。   愈接近薇苑,霍玉海的心情是愈紧张,成日成夜听宋之旋东夸西赞的说虞苑主是如何如何的漂亮,霍玉海八不得现在立即就到了薇苑,亲眼瞧瞧这位武林第一美女。   只不过愈接近薇苑,他们大哥的马是骑得愈慢,倒也不是戚夏欢故意放慢速度,而是顾迎秋和他们的距离愈拉愈远……   「你又怎么了?」戚夏欢没好气的勒停马,这个顾迎秋真是愈来愈麻烦了,一点也没有当年杀人如麻的干脆劲。   「我不上薇苑了!」顾迎秋耸耸肩,他还没虞明彦好交情到会不远千里的跑来送她出嫁。   「不上去?你又想干嘛?」戚夏欢眯起眼,猜想着顾迎秋脑袋里又动了什么鬼念头。 后者不禁感到一阵好笑,怎么他没打算算计别人时,别人反而在猜想他是不是包藏祸心的不怀好意?   「嫌命太长了吗?信不信我一只脚踏进沈渊,虞明彦就会砍断我一只脚,两只脚她就砍我一双。 我当年杀了她多少人,她不用穿云小箭把我射成马蜂窝才怪!」   顾迎秋轻声的笑着,他并不是真怕虞明彦,只是刚死一个无辜的谭小如,让他突然觉得有点累,或许他真该听管槐世的话,留在那平静的小镇安度余生就好了。   「你怕啦?」戚夏欢挑眉,他不是没想过这两人一碰头可能会爆出不太妙的火花,当年虞明彦为了救他,几乎赔了整座薇苑,她和顾迎秋之间的血海深仇不比戚夏欢少。 可是留下顾迎秋一人又不怎么放心,干脆走一步是一步算了!   「怎么不怕?管槐世又不在这儿,可没有人会护着我了。 」顾迎秋自嘲,不得不担忧,万一虞明彦要杀他,而戚夏欢站在她那一边,那他顾迎秋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操什么心?我不让你死,这天下间就没人杀得死你!」戚夏欢豪气的笑着。   他也只敢在这会儿笑笑而已,说真的,他还没想到万一那位动不动就杀红眼的武林第一美女开口要杀顾迎秋时,他该怎么拦人?想想,也觉得硬着头皮上薇苑似乎不是个好计划……   「大哥!」宋之旋欣喜的叫声唤回了戚夏欢的注意力。   沈渊的索桥前站了个淡金色的身影,余晖照在她的侧面上,勾出了一抹动人的阴影,那人瞧见了戚夏欢,眼中流转的神彩让霍玉海停住了呼吸,深怕一个眨眼,那淡金色的身影便会消失不见。 沈渊终年飘散的薄雾让她看上去像个人间仙子般似幻似真,可她那一笑,笑得四周围都亮了起来,仿复春回大地。   「明彦!」戚夏欢欣喜的下马奔了过去,只是迎上前来的并不是那个笑意绵绵的女人,而是她那柄只杀伤心人的穿云小箭。   戚夏欢心一惊,本能的侧一侧身,避过了致命的一击,但穿云小箭仍狠狠的扎在他右肩上。   宋之旋及霍玉海一见他中伏,赶忙的抢上前来。 只是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顾迎秋不知用什么身法,竟能赶过这两人飞掠至戚夏欢身边,拔走映雪残,及时的架住虞明彦那剌过来狠心、无情却又缠绵的一剑。   「宋之旋,快滚!」顾迎秋不虞明彦和戚夏欢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这个发起狠来的美女实在不好应付,更惨的是那两个呆子还傻在那一旁,不知道该把戚夏欢先带离战圈,听着愈来愈多人潜近,顾迎秋又急又气。   宋之旋会呆住,是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虞苑主会害大哥,两年前,大哥在落难时,虞苑主拚着连命都不要了也跟着大哥不离不弃,怎么一转头就想杀大哥?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但虞苑主却又结结实实的射了大哥一记穿云小箭。   霍玉海会傻,则是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人生起气、发起狠来会这么漂亮,看虞明彦和顾迎秋两人斗在一起,飘飘散散的薄雾罩着两人,竟然像画一般的好看。   「这……这两人舞剑真美……」霍玉海傻楞楞的喃喃自语。   「舞剑?那两个是在拿命相拚!呆楞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帮忙!」戚夏欢咬牙的拔出穿云小箭,气得吼了两人一句,终于把宋之旋和霍玉海吓醒。   「帮忙?帮谁?」宋之旋看着戚夏欢急问,一时间戚夏欢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帮虞明彦?可要杀他的就是这位即使横眉倒竖依旧是那么美的女人,帮顾迎秋?听说他才是仇人……   幸好,这问题也用不着戚夏欢回答,一大群薇苑的仙子、三帮十六寨的人全围了上来,戚夏欢一阵气恼,当日送来壮大薇苑声势的人,现在全都要杀自己。 怎么?他乘云飞龙就这么歹命,到哪都逃不过追杀?   一面应付着这些人,一面关心的偷瞄着斗在一块儿的顾迎秋虞明彦。 虽然跛了一只脚、断了一只手,可顾迎秋仍是顾迎秋,而且还是手里握有映雪残的顾迎秋。   虞明彦渐渐不支的败退,眼看着顾迎秋便要将她格杀于剑下时,戚夏欢心里又是一急。   「顾迎秋,你若伤了明彦,我必定不放过你!」戚夏欢才喊完就后悔了,虞明彦瞧着他的眼神是喜,而顾迎秋瞪着他的眼神是怨,就连宋之旋二人都免不了有些责备,都什么时刻了,还这么不知轻重……   一见到顾迎秋分神,一柄穿云小箭便恶狠狠的甩出。 顾迎秋察觉了,可他竟然不躲也不闪,你不让我杀她,那我就让她杀我。 性子使了起来,竟挑这种时候跟戚夏欢赌气。   一见到顾迎秋停下手,戚夏欢哪会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抢一步的将人揽进怀里,背向着那柄直射而来的穿云小箭,打算硬接这夺命的一记。   心里不由得气苦,遇上这种蛮横不讲道理,不管对别人、对自己都一样心狠手辣的家伙,他能活到现在实在是万幸了!   眼看着戚夏欢就要惨死箭下,虞明彦却像突然清醒般惊呼。 她发出的穿云小箭是如何的雷雳万钧,世上怎可能有人能挡?   挡,是来不及挡了,可偏偏有人却像不经意的、惊险的一脚踩到箭上,踢偏了这要命的、夺命的一箭。 人影一闪的或踢、或踹,沉渊前的一场战役就在他那张足以融化冰雪的笑脸下,不伤一命的荡平。 5   该来的全都来了!安映春前一刻踢偏虞明彦的穿云小箭,后一刻,一柄带着彩霞,让人瞧着失魂落魄的长刀则对虞明彦迎头砍下。 就在此时,天外飞来一柄银枪,格开了致命的一刀,俞灵琳的快活刀对上尉迟冬隐的月建日辰银枪。   「住手!」戚夏欢低喝一声,正准备杀红眼的俞灵琳扁扁嘴,不甘不愿的走到安映春身旁,而尉迟冬隐则关心的赶虞明彦身边。   「戚夏欢,你没事吧?」   虞明彦神情紧张的追问,戚夏欢苦笑,硬挨一记穿云小箭还敢说自己没事的,普天下应该没半个吧?   看了看尉迟冬隐有点怨毒的眼神,再看了看虞明彦恨恨的瞪着身后的顾迎秋,戚夏欢突然觉得头有点痛。 顾迎秋反而像没事人般,蹲到一旁察看那些让安映春踢昏的人,忽而皱起细长的剑眉神色凝重。   「过劫谷的,帮忙!」顾迎秋命令一句,霍玉海楞头楞脑的应着,其余人也跟着自动自发的抬起这些倒了一地的人,莫名其妙的让顾迎秋发号施令起来。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戚夏欢虽然问着安映春,可眼神直勾勾的瞧着虞明彦;而这位刚刚拚杀完,脸上泛着红霞的美女,却侧着头、微拧着眉的沉思着。   大厅里的气氛有些怪异,以戚夏欢为首坐了一群人,虞明彦和尉迟冬隐则坐在另一边,壁垒分明,原本应该是肝胆相照的好友,却因一场莫名其妙的拚杀而不得不相互猜忌。   「邪少怎么也来了?你不是该在边关等着迎娶明彦吗?」戚夏欢干笑两声,尉迟冬隐看了他一眼却不答话,反倒是完全不关她事的俞灵琳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头上两只飞舞的小蝴蝶轻颤。   「尉迟公子当然要不远千里的赶回来勤王保驾啊!你戚大侠敲锣打鼓的上薇苑说要为明彦姐姐送嫁,可安的是什么鬼心眼儿没人知晓吶!」俞灵琳为恐天下不乱般的咯咯笑着。   戚夏欢苦笑的瞧了瞧安映春,只见那家伙拚命挤眉弄眼,当下明白这位一身火红,头上飞着两只蝴蝶的大小姐有多难缠了,一个能让管槐世别惹她为妙,一个能让康雨避之为恐不及的女人,识相的还是别跟她顶嘴才是自保之道。   「你们呢?怎么这么巧的会出现在这儿?」戚夏欢问着安映春,后者搔着头,一付不晓得该怎么答的为难模样。   「我接到二师哥的飞鸽就立即赶过来了,可是……可是……」   看着安映春吱吱唔唔的样子,戚夏欢猜也猜想到他是让水芙蓉和俞灵琳这两个好管闲事的小姑娘逼来的。 就瞧见那两个小姑娘交头接耳的直笑,戚夏欢头皮一阵发麻。   「我说过,我想来见见武林第一美女明彦姐姐嘛!你又不让我跟……」水芙蓉还颇为理直气壮。 虞明彦注意到这两个老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小姑娘,不由得朝她们笑了笑,这一笑,又让那两个小姑娘惊艳得呆了呆。   「怎么?二师哥没和你们在一块儿?」安映春东张西望,戚夏欢摇摇头,答他的却是顾迎秋。   「我们和管槐世走散了,你来的路上没遇见他,顺便替他收尸?」顾迎秋一跛一跛的自屋里走出来,霍玉海跟班似的在他身后替他背着药箱。   安映春一听,眉头一皱、身形一闪的站定在顾迎秋身前,瞬也不瞬的紧盯着顾迎秋。   「我就一直很好奇,我们俩是哪里不一样了?怎么每回你说这些刻薄话时,二师哥都可以不当一回事,可我要是胆敢说上一句、二句,哪一次不让他教训?」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是顾迎秋,而你是安映春!」顾迎秋冷哼两声,懒得多加理会的找张椅子坐下,戚夏欢则在一旁忍笑着,看安映春缠上顾迎秋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尉迟冬隐神色不善的紧盯着顾迎秋,有他在的地方准没好事,若他来的迟些,保不定明彦就让他们给杀了。 想着、想着又很不谅解的瞪着戚夏欢。   「这要问虞苑主了,是她要杀人。 」   顾迎秋笑了笑,可这一笑却让戚夏欢发寒,这家伙想杀人的念头怎么从没断过?先是宋之旋、后是尉迟冬隐,一个个得罪过他的都想把帐算回来?也不想想自己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   「明彦……」   提起明彦,天大的事都可以摆在一边,尉迟冬隐既关心又担忧。   「我也不明白,等我清醒时,我差一点就杀了戚夏欢。 」虞明彦心有余悸,俏脸微微泛白。 尉迟冬隐咬了咬牙,紧握虞明彦冰冷的手,他明白,虞明彦的心底,他永远及不上戚夏欢。   「是师父的药人,屋里那些也是,只不过虞苑主的功力高些,才会早一刻清醒过来。 」顾迎秋微拧着眉,当年一场大乱,他师父南天九幽死了,师兄师姐都死了,他想不出这世上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懂这些药?   「药人?不是吧?药人不全都是没有自己的意识,可明彦还会笑。 」戚夏欢疑惑,他闯过南天门,见过那些药人,一个个像木头似的,哪可能虞明彦这般,笑得倾国倾城、风情万种。   「我说是就是!配药的人似乎改过方子,所以虞苑主不全然像以前的药人,而且药性并不强,捱过了人就清醒了。 」顾迎秋瞪了戚夏欢一眼。   「大夫说是就是了!不要跟大夫顶嘴!那,屋里那些人该怎么办?」安映春连忙打圆场。 千万不要跟一个蛮不讲理,但又才思敏捷,嘴既刻薄又恶毒的人吵架,这是他在公义城里深刻体验到的。   「让他们喝些清水自然就会好了!说到底,就是有人多事,才会弄那么一大帮人来杀自己……」   俞灵琳晃着腿儿,磕着瓜子的瞧顾迎秋忙进忙出,眯着眼笑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兔子牙。 来之前就听水芙蓉提过顾迎秋和安映春两人长得有多像,现在亲眼见着了,还是觉得好有趣。   这两人拆开看时,会觉得他们像的不得了,尤其是那眼睛、鼻子、嘴巴零零总总的五官,加在一块儿看时简直是同一人嘛!可当两人真的站在一起后,又觉得不是那么相像了。   就拿顾迎秋来说吧!总是有意无意的露出些表情,就是那种说不出来,但就是那个什么了点的神态,这些,绝对不会出现在安映春身上;而安映春呢!老是笑得不知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再不就是傻头傻脑的,同样,这也不会出现在顾迎秋身上。   俞灵琳愈看就愈觉得有趣,她应该让那两人换换身份的,看看那个老是一脸严肃又正直的管二爷会拿他们怎么办?   「俞三小姐瞧够了?满意了?」   顾迎秋微微笑,他是真心诚意的对俞灵琳好,毕竟,这位大小姐是楚坷的心上人。 看了看俞灵琳,再想想楚坷,这一对也实在相生相克的有趣。   「不满意!楚坷说你是他的好朋友,可你不是个坏蛋大魔头?」俞灵琳的心直口快总算让顾迎秋见识了,这个能让公义四少都头疼的女人果然有她的本领。   「你看我像吗?」顾迎秋摊了摊手,无辜可怜。   「不像,会让你欺负的人,肯定是他自己太猪头!」俞灵琳啧啧有声,原本在一旁喝着茶的戚夏欢,呛得全都吐了出来,安映春和水芙蓉两人则在一旁坏心眼的忍笑着。   「三小姐怎么会跟着来?我以为三小姐一心一意的向着楚坷?」顾迎秋先是得意的瞄了戚夏欢一眼,随后又好玩的问着俞灵琳。 果然,脸皮薄的俞灵琳,杏眼微瞪,似瞋似怒的跺脚瞪着顾迎秋。   「谁……谁一心一意的向着那个混蛋楚坷?我是因为大师兄要我到公义城报信的,关中神医的弟子常乔恭和宋轩容都让人给杀了!」俞灵琳急着争辩,安映春和水芙蓉笑得更厉害,连大师兄都跟着喊了,还说不是一心向着楚坷?   「常乔恭和宋轩容都死了?」   戚夏欢一惊,关中神医的弟子总共也不过才几人,常乔恭和宋轩容都尽得真传,虽然不会武艺不太算江湖人,但医术高明又侠骨仁心,很得武林人士敬重。   「哇!那老关的弟子不就死得只剩你一个?」   安映春看着顾迎秋,若说富惠龄最钟爱的弟子那非顾迎秋莫属了。 能将一个疯疯颠颠的人医好,还教了他一身医术,每提一次,富惠龄就得意一次。   「第一,那老头姓富不姓关!第二,是他硬要收我为徒的,我可没拜他为师!」顾迎秋冷哼,他就不明白了,先一个南天九幽、后一个富惠龄,怎么他顾迎秋真这么人见人爱?   「康雨有说他们是怎么死的?」戚夏欢不由得疑问,怎么说他也是公义城的捕头,不能至身事外。   「大师兄正在查,他要你们护着那些剩下没死的!」俞灵琳指了指顾迎秋,神医不晓得云游到哪去了,关中一派的就剩一个顾迎秋在这里招摇。   「放心吧!祸害遗千年,顾迎秋会长命百岁的。 」戚夏欢反将一军。   ***   顾迎秋忙了大半天,薇苑的众仙子,还有三帮十六寨的人马总算都清醒了。 只不过这个用药之人是谁,竟能虞明彦中招,实在是个可怕的敌人。 这时,在沉渊把守的僊子们回报,管槐世已经到薇苑了。   「二师哥!」一马当先飞掠出去的当然是安映春,喜滋滋的赶去接人。 戚夏欢和其它人则跟着出来,这位名满天下的前名捕总算到了。   「三师弟!」管槐世微笑的站在沉渊索桥前,一袭蓝得近乎黑色的长袍微扬,自有他岸然英伟的气度。   戚夏欢看见他没事,先是开心,后又突然的感到一阵不对劲,连他刚遇上安映春时都楞了一会儿,怎么管槐世像是没事人一般?   他知道管槐世是个重信诺的人,对安映春常流露出兄长的态度,若照以往,安映春不到小枫林与他会合,反而溜到薇苑这里凑热闹,十成十会让管槐世狠狠教训一番。 可眼前的管槐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反而笑容满面……笑容满面?   「安映春!别过去!」戚夏欢急喊,可是他怎么可能快得过安映春。   安映春先是一楞,但人已经到了管槐世身前,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管槐世一掌狠狠的印在他胸膛。 这可是管槐世一掌,足以撼动山石的一掌,安映春眼前一黑,整个人往沉渊坠下去。   管槐世一掌得逞,还怕他不死般的逼近,戚夏欢的映雪残及时赶到,挡开了管槐世,而慢了戚夏欢一步的顾迎秋,险险的捉到安映春的手臂,只是他忘了一件事,他跛了一只腿、断了一只手,结果连他也给安映春拖了下去。   幸亏一直跟在身后的霍玉海,总算够机警的及时拉住人,和宋之旋两人七手八脚的将顾迎秋和安映春救了上来。   这头,戚夏欢仗着映雪残的锋利和管槐世打了个平分秋色,那头水芙蓉又是一阵尖叫,竟有名黑色戎装的女子,不知何时潜上沉渊,打算趁乱盗走木观音。   可惜她运气差了点,等着她的是俞灵琳的快活刀、尉迟冬隐的月建日辰银枪虞明彦的穿云小箭……   人才平安落地,顾迎秋便飞快的连点安映春好几处穴道,手抵着他背脊将真气渡给他护住心脉,实在无暇管那些斗得一团乱的众人。 他只知道如果不赶紧救治,安映春是死定了,那可是管槐世结结实实的一掌。   和虞明彦他们杀成一块儿的黑衣戎装女子,见良机已失,便借着尉迟冬隐月建日辰银枪的威力急退,潜至戚夏欢身后偷袭。 可乘云飞龙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般,反手一剑,震得她连退三步才平息翻腾的暗劲。   「好厉害的映雪残,好神勇的戚夏欢。 」那黑衣戎装女子冷笑,身子一扭便飞出三丈远,几个起落便不见人影。   戚夏欢原本还想再战,却发现管槐世紧盯着索桥的另一头。 戚夏欢一颗心提了起来,顾迎秋脸色愈来愈白,终究撑不住的喷出一口鲜血。 戚夏欢抢在顾迎秋倒地前,将人揽进怀里,接着便想伸手渡真气救治安映春,岂料到有人比他更快,管槐世面色泛青的伸手抵在安映春背脊,一脸的不可致信和悲痛。   他清醒时只看见顾迎秋和安映春两人脸色惨白,任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出谁能伤得安映春这么重。 可渡真气救人时才惊觉,那一掌是管槐世自己打的,几乎快震断了安映春所有经脉,管槐世不由得颤抖起来,恐惧一点一滴侵占打击着这位铁一般的汉子。   「管槐世,如果你倒下去,那安映春就真的没救了!」顾迎秋看了管槐世神色不对,立即出言提醒,这一掌非同小可,绝不是戚夏欢那种三脚猫能救得了的。   管槐世一听立刻收敛心神,顾迎秋说的对,现在不是悲痛、内疚的时候,等安映春伤好,再向他赔罪、补偿,总之现在是救人第一。   「你还撑得住吗?」戚夏欢紧盯着顾迎秋,这个只记得救人却忘了自己旧伤未愈的笨蛋。 顾迎秋点点头站了起来,随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盯着戚夏欢苦笑,看来当他的朋友真的远惨过敌人啊!   「过劫谷的!准备药箱!」顾迎秋发号施令,霍玉海不晓得为何又楞头楞恼的应着,管槐世赶紧将安映春抱了起来,一行人鱼贯的回到薇苑内。   ***   众人全在安映春房外探头探脑,水芙蓉和俞灵琳还时不时的偷瞅着管槐世瞧,若不是情况太不适宜,若不是安映春命悬一线,她们俩实在想放声大笑,几时见过这位磐石般的名捕如此惊慌失措。   「放心吧!顾迎秋不会让他死的。 」戚夏欢拍了拍管槐世肩膀,扬声安慰着这个让内疚啃食着的男人。   「顾迎秋说过,公义城里第一个同他说话又不会对他发脾气的就是安映春了!这辈子,真心对他好又不求回报的除了访晴之外就剩一个安映春,他不会让他死的!」戚夏欢没来由的就对顾迎秋的医术很有信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久病成良医吧?   喀的一声房门打开,顾迎秋苍白着一张脸走出来,看了等在外头的一票人不禁愣了愣。   「一个个杵在这里干嘛?担心我落井下石?」顾迎秋扯出一抹冷笑,不过这回连宋之旋都开始习惯他了,怎么就有人爱成天把刻薄风凉话挂在嘴边?明明心底比谁都急,偏偏还要扮成一付不在乎,更要命的是,不在乎也就摆了,可扮又扮得一点都不像……   「安映春怎么样了?」戚夏欢笑了起来,他想如果有一天顾迎秋说话开始毕恭毕敬,他铁定会活活吓死的。   「死不了……管槐世大人还真是好神威哩!」顾迎秋不忘补上一箭不知是嘲讽还是赞扬,就见着管槐世浑身一僵,神色艰难的望着顾迎秋,只要再一记,再一记就能将管槐世打击的溃不成军,顾迎秋眼神不由得亮了起来。   顾迎秋还想再开口,岂知后领一紧,整个人让戚夏欢扯了过去,管槐世则让戚夏欢推进房里。   「安映春就让你照顾了,嗯……根据我的经验谈,你还是陪着他睡吧!省得睡着、睡着断了气就麻烦了!」戚夏欢笑容可掬,可下手却不轻的连拖带拉将顾迎秋拽走。   「戚夏欢,你够了!放手!」顾迎秋怒青了一张脸硬挣,戚夏欢总算放开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管槐世垮了对你没好处!」戚夏欢扬扬眉,怎么就有人成天想害死自己唯一的保护伞,管槐世是给他多大的罪受啊?要他顾大公子如此费心尽力的去扳倒他。   「你又知道?」顾迎秋挑眉,他就不信邪,少了管槐世他顾迎秋就活不下去。   「别以为只有管槐世制得住你!要让我知道你再害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你可以试试!」戚夏欢忽然神色一变,他绝对不是玩笑话。   顾迎秋瞪着他,咬牙硬忍,现在他暂落下风,可你戚夏欢不会永远顺风顺水。   「骂够了?骂够了我困了!」顾迎秋扭头就走,可手又让戚夏欢一把抓住。 若不是旧伤未愈,仍不是对手,不然他真想一掌轰死那个站在他身后嘻皮笑脸的男人。   「如此良辰美景,陪我聊聊天嘛!」戚夏欢睁眼说瞎话,头上是乌云蔽月,真不知他是哪只眼睛瞧见良辰美景了?顾迎秋原想开口,心眼一转,便明白戚夏欢似的笑了起来。   「戚大侠果然好心肠啊!还会担心我这个待罪之人,怎么?怕我旧伤未愈也会睡着、睡着就断气了?」   「是啊!我的确是侠义心肠!你第一天认得我啊?你说再多的刻薄话我还是要救你,况且,听着、听着都习惯了!」   「戚夏欢,你对我这么好究竟图什么?」顾迎秋脸上泛起一抹薄怒,戚夏欢盯着他不禁有点发傻。 人是不是都有点贱骨头?怎么他老觉得这些人一个个连生起气来都这么好看?先是一个动不动就杀红眼的虞明彦,再一个凶残成性、杀人如麻的顾迎秋?等等……他干嘛拿顾迎秋跟明彦比啊?戚夏欢甩甩头。   「戚夏欢!」顾迎秋挣得更用力,但戚夏欢握得更紧。   「算了!你不是说累了吗?那回去睡觉吧!」戚夏欢说完便将人给拖走,顾迎秋眼见对方根本不打算放手,索性便认命的跟上。   ***   沉渊的清晨,冒着寒气的浓雾四处飘散。   尉迟冬隐看着这儿的景色,没来由的心情愈来愈差,倒不是担心虞明彦见着了戚夏欢之后又会丢下他,恰恰好相反,虞明彦整夜和那两个小姑娘说体己话,而戚夏欢更是连人影都跑不见。   可愈是如此,尉迟冬隐愈心寒,他情愿戚夏欢明刀明枪的来跟他抢人,也好过他现在这样随时随地提心吊胆。   「姓宋的!你大哥呢?」尉迟冬隐赶上正悠闲得四处乱逛的宋之旋及霍玉海两人,两人对看了一会儿,吱吱唔唔了半天答不上话。   「大哥……大哥陪顾大夫医安映春去了……」霍玉海闷闷的说着,这点他就不大明白了,大哥一点忙都帮不上,跟着去不是瞎搅和吗?   「顾大夫?顾迎秋?」尉迟冬隐吃惊,昨天见着这两人他就觉得不大对劲,你一言我一句的,这哪像是有血海深仇的死敌?   「大哥也不知道是着了顾迎秋什么道?成天跟前跟后的,他对明彦姐都没那样费心……」宋之旋小小声的埋怨,不时偷瞧着尉迟冬隐,毕竟,他心底仍当虞明彦是戚夏欢的女人。   「戚夏欢对顾迎秋很好?」尉迟冬隐听出兴趣来了。 他只知道他们曾经是结拜兄弟,不过后来反目成仇。 戚夏欢这人也厉害,跟他结拜的兄弟不是死了就是跟他翻脸。   「这……这也不是太好,顾大夫那一身伤就是大哥打的……」霍玉海搔搔头,宋之旋跟着猛点头。   「所以,戚夏欢还是很恨他?」尉迟冬隐又迷糊了,这两人的恩怨还真是难分难解。 若不是戚夏欢错信了顾迎秋,将这豺狼心性的家伙引为知音,便不会有后来那场几乎毁掉半个江湖的腥风血雨,戚夏欢也不会让顾迎秋千里追杀,陪掉了他一帮生死相随的兄弟。   「也不知道大哥还恨不恨?平时跟顾大夫在一起也是有说有笑的。 」霍玉海倒是挺站在顾迎秋这一方的,毕竟,他还没真见识过顾迎秋凶残的手段,一路跟随下来,只见他仁心仁术的忙着医病,虽然嘴巴很刻薄,可是听过就算了也不必太在意。   「就是这么奇怪,若说大哥对顾迎秋好,可他从来也不理会顾迎秋那一付病得快死的模样,不是推就是扯,一点也不像大哥宝贝明彦姐那样;但要说大哥对顾迎秋不好,偏偏一有起什么事来,第一个护着那人的总是大哥。 唉!真让人想不明白!」宋之旋成串的闷气一股恼的全吐出来。   「戚夏欢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尉迟冬隐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猜想,别说是这些愣头愣脑的看不明白,只怕连戚夏欢自己也不怎么明白。   「尉迟公子明白了?」霍玉海很惊讶,怎么尉迟冬隐看上去就是一付恍然大悟的神态。   「明白?明白什么?我只知道,顾迎秋又不是纸糊的,这么宝贝他做什么?」   ***   戚夏欢和管槐世两人等在房门外,顾迎秋在疗治病人时十分讨厌有人打扰,所以通通让他赶了出来。   「别再一付苦深似海的模样了,顾迎秋不是说过了,安映春死不了的!你不是渡了一夜的真气给他,他现在就算真的想断气都很难了。 」戚夏欢安慰着身旁一夜没睡的管槐世,也真亏了他纯厚的内力,渡了一夜真气还能直挺挺的站在这儿,若换成是他,只怕人现在不知道睡死到哪去了。   「安映春从来不喊疼的,可昨晚……」管槐世握紧拳。   「管槐世……你让我轰一掌试试,看看你会不会痛!让人喊喊又不碍事……」戚夏欢摇摇头,怎么就有人这么死脑筋,人已经没事了、死不了了,还一付天塌下来的样子。   「如果让你轰一掌他能少痛一点的话,那我情愿挨你一掌。 」管槐世认真,戚夏欢咋舌,安映春若再不痊愈,只怕公义城又多了一个疯子。   「让戚夏欢轰你一掌?我怕断的会是他的手!我不想救他。 」顾迎秋推门而出,扬了扬他接好臂骨却仍使不上力的左手,他的手臂就是让戚夏欢给震断的。   「安映春好些了吗?」管槐世急问,顾迎秋微皱眉,管槐世一颗心吊了起来。   「他命比我好,信不信他的伤会好的比我快?」顾迎秋满意的看着管槐世神情紧张的模样,总算知道该拿什么来治管槐世了。   「你少打些歪主意吧?对付安映春你占不到便宜的,他才智可能及不过你,可论武力他是绝不会输给你。 」戚夏欢叹口气,顾迎秋则十分讶然的瞪着他,为什么这家伙总是能先一步猜到他的念头。   随后又神情戒备的盯着管槐世,他还不想惹怒那个精神紧绷、情绪不太正常的男人。   「老爷子说过,你是条毒龙,不能放任你不管。 所以,你不用再多花费心力了,我再说一次,你若敢再伤人命,我一定废了你一身武艺。 」管槐世平静的警告着,顾迎秋如遭雷击般恨恨的瞪着管槐世和戚夏欢。   「好!算你们狠!」牙一咬,扭头就走,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你真这么放心?我怕顾迎秋发起狠来,真的会对安映春下手。 」戚夏欢有些忧心忡忡,将顾迎秋这种人逼的太紧,疯起来豁出去是什么都敢做的。   「不用担心,顾迎秋和访晴一样,很死心眼的傻劲,人对他好,他会一辈子牢牢记在心里的,安映春对顾迎秋真的可以说是掏心掏肺了,所以顾迎秋绝不会去伤害安映春的。 」管槐世微笑着。   「是吗?怎么就不见他对我这个义兄手下留情?」戚夏欢抱怨,千里杀追这种事他也干得出来?亏自己还是第一个赏识顾迎秋的人。   「你不是活的好好的?」 6   一连几日的休养,安映春的病情逐渐好转,这段时日总算让众人见识到那位铁铮铮汉子柔情的一面。   「这回可让安映春过足瘾了!管二哥对他简直可说是百依百顺,就差没捧在手心上。 」水芙蓉啧啧有声,若不是安映春病的差一点就死了,她还真想去欺负、欺负他,凭什么可以使唤连她都差不动的管槐世?   「其实也还好啦!安映春挺听管二爷的,倒也不怎么敢造次,若这回病的是某个人,恐怕会生出一箩筐的古怪点子来刁难人。 」霍玉海小小声的提着,小亭里的众人不由得掩嘴偷笑。   「对他好一点,他还会说,哼!这么好心肠啊?还是怕我死不掉。 」   宋之旋学着顾迎秋冷腔冷调的语气,众人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怎么?我好手好脚的为什么要让人照顾?这么想躺着吃饭,那也行,我赠小斧一把,你就当场砍得自己缺胳膊断腿,我就照顾你一辈子。 」顾迎秋挑眉慢步走过来,小亭里的众人傻愣在那里,身后的戚夏欢及管槐世两人则强忍着笑意,这群光长个头不长脑袋的家伙想要跟顾迎秋比刻薄?这不是笑话吗?   「迎秋哥哥,三哥哥好些了吗?」俞灵琳果然变脸比翻书还快,喜滋滋的蹭到顾迎秋身旁依着,她是吃定了顾迎秋是真的疼她才敢动手动脚。   「没事了!接下来让管槐世给闷死就不关我的事了!」顾迎秋横了管槐世一眼,他最恨的就是这点,当初也是管槐世的一句不准,他就连房门也跨不出去。   「他是带伤出世的,还是再调养一段日子会好些。 」管槐世淡笑着,他很感激顾迎秋全力救治安映春,其实顾迎秋自己的脸色也不好,可他从没有抱怨过半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是让你自己心安吧?」他真是逮到机会就想刺激管槐世,不过后者似乎像铁铸般的不可动摇。   「是为他好也罢,让我心安也罢,总之让他再多休养几日,还有,别想偷酒进去让他喝。 」管槐世面色一沉,别以为那两个在房里嘀嘀咕咕他就什么都没听见。   戚夏欢终于忍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一方面是为了安映春开心,一方面又是觉得好玩,安映春病才好些,整个人就闲不住了,想出房间逛逛,全让管槐世挡了下来,看顾迎秋和安映春两人同仇敌慨的实在有趣。   「什么事这么好玩?这么开心?」尉迟冬隐和虞明彦也到了小亭,众人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戚夏欢,一时间全都静了下来。   顾迎秋则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等着看好戏。   「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水芙蓉揪着管槐世的衣袖问着,众人识相的避开,小亭里独留戚夏欢、尉迟冬隐和虞明彦三人。   「打起来我是一定帮大哥的!本来就是邪少不对!」宋之旋关心的一直探头探脑。   「若我是虞明彦,就两个都不选!没一个配得上。 」顾迎秋笑了起来,霍玉海盯着他傻傻的瞧,心想顾大夫和虞苑主站在一块儿,还真美得像幅画。   「不挑他们难不成挑你?」俞灵琳眼神亮了起来,唯恐天下不乱。   「若她不想杀我的话,可以考虑。 」顾迎秋向她眨眨眼,两人像是想到什么坏主意般的贼笑着。   「这些话你只能在这里说说,当着虞明彦面前讲,看她杀不杀你。 」管槐世摇头,顾迎秋是不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非得惹出些什么事来才高兴。   「等等!出事了!」水芙蓉惊呼,就见到虞明彦俏脸泛着薄怒的离开小亭,尉迟冬隐赶忙追上,而戚夏欢留在那儿苦笑。   「虞苑主回心转意了吗?」宋之旋抢进小亭里,真是多此一举,是人都瞧见虞明彦脸色有多难看了。   「明彦说她这一生做了件最蠢的事,就是等我娶她,让人当着面讲还真是挺难受的。 」戚夏欢苦笑的看着顾迎秋,后者得意的笑着,他早说过的,虞明彦是个蠢女人。   「那尉迟公子呢?我看他的脸色也不好。 」管槐世关心的问着,他们来,不就是为了这门婚事吗?怎么弄得有些不欢而散。   「他犯糊涂了!竟然问明彦是不是因为不要我才捡他的。 」戚夏欢叹口气苦笑,他是真心的祝福这对朋友,怎么最后好像是他不对了一样。   「亏他还自喻一代情圣……虞明彦有她的骨气、有她的骄傲,遇到你们两个蠢男人,真是她此生最大的不幸。 」顾迎秋很替虞明彦惋惜,一个痴心的女人,不管做什么,男人都不该辜负她。   「嘿……你说话的口气还挺像明彦的……」戚夏欢干笑两声。   ***   果不其然,婚事让虞明彦延后了,一方面她是气恼尉迟冬隐的口不择言,另一方面则是她对有人能用药控制她十分反感,若不把此事查个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   「邪少!别这样,大丈夫能屈能伸,哄哄明彦,气消了就没事了!」看着尉迟冬隐准备离开,戚夏欢抢忙赶上安慰着。   「戚夏欢你莫得意!你也会有这一天!」尉迟冬隐恨恨的瞪着戚夏欢,虽然明知根本不关他事,但看到那张笑脸,忍不住就想迁怒于他。   「好啊!你们倒是挺相配的,一条神龙、一条毒龙,我看你最后怎么死。 」尉迟冬隐像是想起什么事,没头没脑的笑了起来,若有深意的瞧了戚夏欢两眼,扭头一跃,人便离开沉渊。   「邪少在说什么啊?」戚夏欢愣头愣脑的干笑两声。   当晚,戚夏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是想不明白邪少最后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在他身侧的顾迎秋则安静的看着医书,懒得理会那个说风就是雨的家伙。   「邪少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很相配?又是神龙、又是毒龙,邪少在讲什么啊?」戚夏欢搔搔头,顾迎秋医书都跌掉了,呆愣的瞪着戚夏欢。   「怎么了?」戚夏欢爬起身子,关心的问着,顾迎秋的脸色实在白的吓人。   「没事……」顾迎秋别过头去,戚夏欢翻了翻眼,顾迎秋说没事的时候,那就肯定是有事。   还想再追问,顾迎秋却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口鼻,戚夏欢瞪大了眼睛,正想抗议时却又瞧见顾迎秋嗅了嗅四周,突然没来由整个人就昏了,吓得戚夏欢抢忙的将人拉回怀里,心底扬起一抹警兆,稍稍的溜下床,拔出映雪残剑……   戚夏欢提着剑人才站到门边,一个黑衣人便无声无息的潜了进来,戚夏欢冷笑,映雪残剑也无声无息的刺了出去,只不过剑身寒、剑气更寒,来人立即心生警觉,险险的避了开去。   「戚夏欢?迷烟对你无用?」黑衣人心惊,戚夏欢无奈摇头,有用!太有用了!房里不就倒了个不省人事的?只不过顾迎秋鼻子太灵,烟没飘进这房里,他竟就先闻到了。   「姑娘,三番四次的硬闯薇苑,这次还闯进男人房里,我该拿你怎么办?」戚夏欢笑了起来,他认出了那个黑衣人的口音,便是上回趁乱想抢木观音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看了看戚夏欢,瞄了瞄昏睡在床上的顾迎秋,冷笑两声扭头便走,戚夏欢提气直追,心惊这女子好轻功。   那女子退得快,可却遇上了飞掠而至的管槐世,硬对了一掌,藉力打力的急退而出,管槐世脸色一沉,内力自行运转,这女子的双掌竟喂有剧毒。   「唐欣儿!我说过,白衣秀侠的事你可以算在我头上。 」管槐世见着熟悉的身影自戚夏欢房内飞略而出,心底就猜着了大半,这位唐门小仙女想杀顾迎秋的念头竟如此之深。   「唐欣儿?唐门小仙女?」戚夏欢这回真的很吃惊了,他不晓得连唐门也知道木观音的事,而且还动手抢?   「管槐世!你保不了他一辈子的!」唐欣儿冷笑,鬼魅般的急退,戚夏欢却比她更快的抢上前,真该感谢小玉师叔那鬼影般的轻功,看唐欣儿现在的步伐,实在是慢得可以。   「管槐世,拦住她!关中神医一派的命案可能与她有关!」正当管槐世和戚夏欢联手阻拦唐欣儿时,顾迎秋悠悠转醒,甩甩头,依旧头晕眼花,唐欣儿最让他头疼的不是毒,而是迷香。   毒,可以解,但是迷香嗅着了,除了中招之外还真没有其它办法,就连管槐世也抗冲不了。   顾迎秋晕头转向、巍巍颤颤的走到门边,眯着眼瞧见管槐世和戚夏欢两人屡攻不下唐欣儿,扯出一抹冷笑,这些大侠们就是这点麻烦,自命侠义的处处留手,若是他,不出三招必定能让唐欣儿命丧当场,不再理会战局,反正有管槐世在,唐欣儿也毒不到戚夏欢。   顾迎秋撑着墙,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薇苑的库房,如果他没猜错,唐欣儿绝不会一个人来,杀他,只是附加的价值,夺宝才是真的,顾迎秋心想,他就早一步把木观音内的宝藏取走,让你们这些人去抢,混水摸鱼这种小事,他熟的很。   顾迎秋推开房门却跌了进去,有些气恼,若不是他挨了戚夏欢那一掌旧伤未愈,他哪可能会让这区区的迷香弄得如此狼狈,吃力的想爬起来,一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顾迎秋一颗心提了起来,同伙人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顾迎秋?你没死?」那人抢上前来,一把揪起顾迎秋衣襟,整个人让他提了起来。   顾迎秋想攻击,可那人扼在他脖子上的手劲,掐的他根本喘不过气来,那人紧瞪着顾迎秋,眼神复杂,一时间不杀也不放的僵持在那里。   「迎秋!」戚夏欢一剑刺出,那人连忙将顾迎秋推过来阻挡趁机穿窗而出,戚夏欢手一圈将人带往怀里,看见顾迎秋颈子上的瘀血,不禁心下大怒。   戚夏欢和管槐世久战不下唐欣儿,不禁想到这女子是故意拖延,于是戚夏欢脱离战圈,立刻赶至薇苑库房,怎么想到会见到这一幕,若他来得再迟些,只怕顾迎秋就让人活活给掐死了。   「你受伤了?」戚夏欢神色紧张的捉着顾迎秋的手,十指血迹斑斑。   「不是我的。 」顾迎秋冷冷的答着,眼神怨毒。   「怎么了?」管槐世随后赶至,终究还是让唐欣儿逃了,事实上,管槐世一直不愿意为难唐欣儿,她和段尧钰两人本是神仙美眷,只是为了点小事大动干戈的伤人性命。   「木观音让人盗走了。 」顾迎秋瞪着戚夏欢,有点气他竟然不出手拦阻。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好好的待在房里吗?你在这里做什么?」突然想起顾迎秋刚刚的险境,戚夏欢没来由的就是一阵火起,他只要来迟一步,只迟一步,他根本不敢再想来迟了结果会如何!   「看来……我们得会一会唐门了!」管槐世沉吟。   顾迎秋盯着自己的手指微皱起剑眉,连皮带肉的让他抓下伤痕,只怕这辈子别想恢复了。   「那人……他认得我。 」顾迎秋发誓,他绝对见过那双眼睛。   「你顾公子不是鼎鼎大名恶贯满盈?」戚夏欢一把抢过顾迎秋双手,狠狠的擦掉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他还是很火大。   「我是恶贯满盈,可认得我的,除了你们之外,其余的全都死了!」顾迎秋没好气的抽回手,为什么把气出在他身上?木观音被盗又不是他的错。   「有南天九幽的药,还认得你?看来,有故人来访了!」   ***   虞明彦的婚事延后,而唐门又盗走木观音,戚夏欢一行人决定更改行程。   于公,他得查明是谁杀害了常乔恭和宋轩容,于私,他得讨回木观音,所以他决定前往唐门一探究竟,而虞明彦更因着了唐欣儿的道,一口气咽不下也要上唐门。   于是,管槐世带安映春及水芙蓉回公义城养伤,回头再和戚夏欢会合,至于好管闲事的俞灵琳则硬要跟着顾迎秋,这小姑娘麻烦归麻烦,毕竟武功是不错的,有她这把快活刀跟在顾迎秋身旁也让管槐世放心些。   一行人再次分道扬镳……   一路上俞灵琳偷偷瞧着她的迎秋哥哥,原本就不是太好看的脸色,如今是更加惨白,是啊!一路上他竟然没跟戚夏欢说过半句话?俞灵琳纤足轻夹,扬鞭赶上宋之旋和霍玉海。   「他们俩怎么了?已经好几天都不说话了耶!」俞灵琳小小声的偷问着,虽然戚夏欢仍旧和顾迎秋同榻而眠,可这两人真的像闷葫芦似的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本来就是顾迎秋不对!大哥生他气是应该的。 」宋之旋瞄了瞄身前和虞明彦并骑的戚夏欢,紧绷着一张英挺的脸,又有点埋怨顾迎秋了,大哥发他脾气就算了!为什么连带其它人也跟着受罪?   「可木观音丢了又不是顾大夫的错,要不是大哥先打伤他,会拦不住人吗?」霍玉海瞧了瞧故意落后的顾迎秋,很替他打抱不平。   「戚大哥~~我累了!咱们找地方休息一会儿好吗?」俞灵琳一扬马鞭追上朝他眨眨眼,戚夏欢先是看了她一眼,再看看远远落在后头的顾迎秋,不由得对她微微笑,没想到这位俞三小姐,心眼还挺巧的。   「前头是滂江镇,过了那儿便是唐门的地盘了,今晚我们就在那里过夜,养足精神再到唐门。 」滂江镇临近岷江,面积不大却十分繁荣,戚夏欢他们找了间较偏远的客栈以图安静,毕竟,顾迎秋这个和唐门有仇的人踏进四川,随时得担心着有人上门找麻烦。   管槐世和戚夏欢提过,顾迎秋和唐门的仇怨,除了顾迎秋救了段尧钰之外,还牵扯了门派斗争,蜀中唐门跟关中神医门,一个使毒、一个使药,水火不兼容的积怨颇深,所以常乔恭和宋轩容的命案,唐门很难脱得了干系。   戚夏欢悠闲的喝着酒,看着俞灵琳像只花雀似的拉着虞明彦东逛西逛,突然觉得这种日子过起来也挺不错的,转头瞧了瞧发觉少了个人似的,浓眉不由得皱了起来。   「顾迎秋人呢?」戚夏欢沉声问着,他就不能少惹一些麻烦吗?   「他说他的药吃完了,去找药铺配些新的。 」宋之旋大口大口的吃着包子。   戚夏欢一听便不忍心发火了,顾迎秋那些是他的救命药,为了不让自己发病,每夜要吞上两颗他才睡得着,再叹一口气,也不明白那家伙干嘛跟自己呕气。   「你还呆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快跟去!」戚夏欢推了霍玉海一把,后者连忙赶了出去。   要找到顾迎秋并不难,滂江镇上最大的药材铺前站了一堆交头接耳的小姑娘。   霍玉海慢慢的踱了过去,欣赏着顾迎秋侧着头专注的神情,心底直想,顾大夫若不老是冷着一张脸,没事多笑笑的话,那该是多美的一幅画。 突然间,顾迎秋抬起头看到他,朝他笑了笑,霍玉海没来由的心猛抽了好几下。   「傻在那里干嘛?背药箱啊!」顾迎秋笑眯了眼,霍玉海愣愣的接过沉甸甸的药箱。   「顾大夫和大哥吵架啦?」不知是四川太热还是怎么了,霍玉海觉得自己的双颊十分火烫。   「没那闲功夫,我不是他什么人,没必要忍气吞声的任他发我脾气。 」顾迎秋拿起一旁的药材嗅了嗅,冷淡的回答着。   「吃不吃面?我饿了!」结清帐后,顾迎秋侧着头问话,霍玉海除了呆呆的点头之外,脑子里什么也装不下了。   顾迎秋故意挑了间离客栈极远的小饭馆,他还在生戚夏欢的气,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从尉迟邪少的一席话,什么神龙、毒龙很相配开始,顾迎秋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慌了手脚。   他习惯掌控一切、习惯运筹帷幄,可是一遇到戚夏欢,却常常事与愿违,他不喜欢、甚至不能忍受让人克治的死死的感觉,面对管槐世,像对着一座撼不倒的高山挥剑,可对着戚夏欢,他都不晓得该怎么说了,就像遇到前辈子的克星似的,总之,吃亏的永远是他……   顾迎秋苦笑,是啊!还真是克星呢!否则怎么可能千里追杀的下场,竟然是他一败涂地?   「顾大夫,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霍玉海垂着头,有些害怕的小声问着。   「你问。 」顾迎秋微笑,这个过劫谷的很有趣,每回站在他身前时,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穆大哥说你做了很多坏事,为了追杀大哥,一路上死了很多英雄豪杰。 」霍玉海抬眼看了看顾迎秋,真的很难将眼前这个文弱书生般的大夫和凶残二字想在一块儿。   「不是死了很多英雄豪杰,我血洗了过劫谷、薇苑和云雨风霜楼,杀无赦。 」顾迎秋喝了口汤,平淡的语气好像谈论着待会儿还想吃什么般。   「你和大哥真有这么大的仇恨?」霍玉海心惊的咽了咽口水。   「没有……第一个赏识我的就是大哥,他还将过劫谷拱手送我。 」   「那你为何又……」   「因为我错了!错在我识人不清。 」   「识人不清?」   「我没认清戚夏欢……开弓没有回头箭,从我出卖戚夏欢那一刻开始,我就只能一路错下去,因为我以为不杀他,那么便是我死,我想活下去,那就只能一路追杀下去……可我没想到……在我做了这么多错事之后……他还是不想要我的命……」   顾迎秋低着头轻声说着,他真的错的离谱,错在他为什么不肯相信那个拉着他手,说把他当成知音的戚夏欢,不肯相信戚夏欢刻在心底的侠义。   顾迎秋没有后悔过,他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只不过,这一次他觉得不甘心,若能再回到酒铺那一夜,他会为戚夏欢弹一夜的琴酬谢知音,隔日,再潇洒的离开。   这样,戚夏欢便会永远记得那个和他弹琴舞剑的顾迎秋,而不是有着血海深仇的顾迎秋……   「顾大夫!隔桌的人在谈大哥……」霍玉海小声提醒,顾迎秋收敛心神,侧耳偷听。   ***   顾迎秋和霍玉海两人死命的赶回客栈,这时他不禁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跟戚夏欢赌气,都到了唐门的地盘,他为什么还要跟戚夏欢赌气,唐门为了捕杀戚夏欢,竟动用了至毒目中无仁,顾迎秋开始恨自己为何跛了一只腿。   一赶回客栈,顾迎秋猛吸一口气,客栈大堂竟没一处完好,戚夏欢站在血泊中,映雪残染满艳红的鲜血,脚边死了一地的刺客,宋之旋抚着胸口倒在一旁,虞明彦和俞灵琳两人吓白了脸。   顾迎秋瞧见了戚夏欢瞳仁泛白,一颗心跌进冰窘里,戚夏欢……那个遨游天际的乘云飞龙,瞎了……   「戚夏欢……」顾迎秋想靠近,虞明彦一把拉住他,哀痛的摇摇头。   剌客来得突然,以他们的身手却远不是戚夏欢的对手,可是那毒烟却熏瞎了戚夏欢的眼睛,但瞎了的戚夏欢仍是戚夏欢,从他十三岁成名以来,一次一次接受挑战活了下来,便是他临危时的自保能力。 中伏、瞎眼到开杀,刺客们根本连发生什么事都还不清楚时便惨死在映雪残剑下,受伤的狮子才是最可怕……   「别靠近,老六便是伤在戚夏欢的剑下。 」虞明彦神情哀凄的凝视着戚夏欢。 从他中伏开始,便不让任何人接近,也不再开口说话,戚夏欢愈是紧绷神经,虞明彦愈是替他心痛。   「大哥,是我……」顾迎秋跛着腿,一步拖着一步吃力的跨过尸体,慢慢的靠近戚夏欢。   戚夏欢握紧映雪残剑,冷着一张脸侧耳听着,顾迎秋的脚步声和其它人不一样,一步拖着一步,是他听惯了、熟悉的脚步声,伸出手去,握紧的是毫不犹豫迎上来冷得发颤的一双手。   顾迎秋扶着戚夏欢坐下,其余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俞灵琳更是泪花乱转,她几时见过如此大开杀戒的戚夏欢,那个总气笑笑的、就连发起火来都有些愣头愣头的戚夏欢,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握紧剑,浑身血气的男人。   「大哥不要紧吧?」宋之旋虽然硬挨了戚夏欢一剑,可他仍是牵挂着大哥。   「唐门的目中无仁。 」顾迎秋仔细的审视着戚夏欢泛白的瞳仁,终于忍不住的叹口气。   「你能医吗?」虞明彦情急,她这辈子从没那么期盼过顾迎秋的医术。   「能,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我找齐药材,戚夏欢的双眼早没救了。 」顾迎秋咬咬唇不甘心,戚夏欢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缺了什么?我去找、我去找!」俞灵琳终于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 ※※※※※依依TXT好书下载 ※※※※※※※※※※※ 本图书由耽美txt小说下载网 会员 无敌 猫爪为您整理制作更多免费txt好书 敬请登录 ※※※※※依依TXT好书下载 ※※※※※※※※※※※   「过劫谷的,去找辆马车来!等安顿好戚夏欢,我上唐门讨解药。 」   顾迎秋找了个僻静的小农舍,一方面先医治宋之旋的剑伤,一方面想办法安抚戚夏欢,那被触了逆鳞的神龙,如今是生人勿近,任何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神经紧绷的他大开杀戒。   「虞苑主,这药你按时让戚夏欢喝下,虽然医不好他的眼睛,但还能不让他恶化,三日后,若我没有回来,你便燃这枚响箭,管槐世会来接应,到时你再带戚夏欢到云南白秀峰,我想那个老头子正在那儿逍遥……」   顾迎秋将管槐世给他的救命烟花塞到虞明彦手中,虞明彦心中一紧。   「我们还是先放烟花和管槐世会合吧?你单独去唐门……」虞明彦知道顾迎秋和唐门的恩怨,此行一去根本是送死。   「来不及的!若成功,大哥的双眼就会没事;若拖过三日,我怕他医好了也会留下症头。 」顾迎秋淡笑着,没想到自己竟会为了戚夏欢而心甘情愿的送命,若早两年,说出来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顾迎秋……」虞明彦看着他的眼神很忧怨、很复杂。   「如果早知道我们一个会跛、一个会瞎,那当初干脆让你杀我,或我杀了你,省得现在这样,看了让人难受……」   顾迎秋看了看沉睡的戚夏欢喃喃自语,他留了罐安定宁神的药给戚夏欢,随时随地草木皆兵的紧绷着,任何人都撑不了多久的。   「我不会让你瞎的……」顾迎秋看着戚夏欢的眼眉,那不是他熟悉的意气风发,他喜欢的是那双即便让人千里追杀仍是炯炯有光的眼睛,他喜欢那双看着自己很真诚明亮的眼睛。   顾迎秋牙一咬,就算把命豁出去拆了唐门,他也不会让戚夏欢变瞎的。   「你在发什么疯。 」顾迎秋刚想离开,手便让戚夏欢牢牢握着,因为看不见了,所以握得更紧,紧得顾迎秋发疼,却不知疼在哪里。   「我本来就是疯子。 」顾迎秋淡笑,可戚夏欢泛白的瞳仁却看不见他的笑容有多凄然。   「你若敢上唐门送死,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戚夏欢沉声说着,他的手握得更紧,就算掐断了也不肯放开。   顾迎秋看了看戚夏欢,他知道戚夏欢说的是实话,他情愿自己瞎了也不会让顾迎秋到唐门送死。 不知为何,有点没来由的高兴……   「大哥……」顾迎秋倾上前去,轻轻的抱着戚夏欢,后者先是一愣,接着放开手,回拥着顾迎秋。   「我像是会去送死的人吗?」顾迎秋在戚夏欢耳边轻笑着,金针稳稳的扎在戚夏欢后颈,满意的瞧见他昏睡过去。   理理衣服,潇洒的跨出门去,他倒想知道,天下间还有什么他顾迎秋办不到的事情…… 7  唐太君端正的坐在唐府大宅的大厅上,年近八十,白发苍苍,可她仍旧背脊直挺,因为她是唐门第十三代的掌门,真正的掌权者。   在平日,她不太管事,唐门大大小小的琐事全原大总管唐岳柏处理,可是今日唐门整个震荡起来,从唐岳柏神色慌张的口里听来,似乎是唐门的死敌找上门了。   唐太君觉得十分有趣,已经有十多个年头,没人敢上唐门找麻烦,所以她在等,能让她等而且还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跨进大厅里的是个青衣书生,跛了一只腿走路一步拖着一步,背着个药箱,眼神很亮,他也站的很挺,唐太君笑了起来,她喜欢有骨气的年轻人。   「你就是关中神医门的顾迎秋?」唐太君温柔的问着。 那个年轻人很瘦、带点病容,样貌出奇的好看,站在唐门大厅里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不过她还是想问,因为来的年轻人不像关中神医那一派,他的眼神太亮,亮的有些毒辣。   「我是顾迎秋。 」顾迎秋微笑,心想这老太婆果然是唐门的掌权者,光气势便远胜过这一屋子的虾兵蟹将。   「擅闯唐门可是死罪。 」唐太君慈爱的恫吓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愈看愈喜欢,拜入关中神医门实在浪费。   「如果正大光明的到唐府敲门,这样也算擅闯的话,那就当我擅闯吧!」顾迎秋瞅了屋里的所有人一眼,全都面色铁青。 其实并不能怪他们,任谁看到自己的死敌胆大妄为的站在门外都会吓一跳的。   「你该知道,唐门倾全力要杀你。 」唐太君赞许的笑着,这个小家伙的胆识过人,倒是配得上她的心肝丫头唐欣儿。   「知道,所以与其麻烦找上门来,倒不如我自己来找麻烦。 」顾迎秋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唐欣儿及唐岳柏,眼神阴狠。   「喔?你想怎么找麻烦?」唐太君瞧见了心肝丫头唐欣儿瞪着顾迎秋,那眼神似要喷出火来,又觉得有意思,她这个心肝丫头从没为任何一个男人发这么大火过。   「请大小姐把偷走的木观音交出来。 」顾迎秋直视唐欣儿冷冷的说着,这女人真该千刀万剐……   「丫头,你偷了他的木观音?」唐太君脸色一沉。   「奶奶,您别听他胡说,木观音又不是他的!」唐欣儿急道。   「那大小姐是承认盗走了木观音?不仅如此,还拿了当初南天九幽的药方,拿就算了,方子还只拿一半,改得天差地别,要不,我写张真正的方子给你。 」顾迎秋冷笑,唐欣儿一张俏脸煞白。   「丫头,他说的是真的?」唐太君严肃的问着,唐欣儿跪倒在她脚边,神色哀凄。   「太君,是大公子要小姐这么做的,这是为了唐门的前途……」唐岳柏不忍心连忙帮腔。   「是隆月要你做的?」看着唐欣儿挂着泪花,唐太君温声安慰着。   「大哥说这是为了唐门的前途。 」唐欣儿可怜兮兮的靠在唐太唐的脚边,眼神却狡狯的瞄了瞄顾迎秋。   「好个唐门的前途。 」顾迎秋冷哼。   「顾迎秋,我敬重你的胆识敢站在这儿,但我可没说过你可以在这里撒野。 」唐太君怒喝一声,唐欣儿及唐岳柏两人面露得色。   「喔?那唐太君是打算护短?那我算是见识了,唐门不止是使毒,还使贱!」顾迎秋冷笑,这个昏庸的老太婆也不过如此。   「顾迎秋!」唐太君一拍桌子,不怒反笑,唐欣儿和唐岳柏两人吃了一惊,从没有人敢这么跟唐太君说话,更没有人能在这么说完话之后还活着。   「唐岳柏我问你,唐门的门规是不是有说,若胜得了前代的大总管,那就能取而代之?」顾迎秋阴毒的盯着唐岳柏,既然敢毒瞎戚夏欢,那就要有准备他顾迎秋会上门来讨。   「怎么?顾迎秋你想挑战大总管?」唐欣儿奸笑,自从她爹死了之后,唐门中除了她和她大哥之外,就属大总管的武艺最好。   「那要问唐太君了!是不是我胜了之后就能取而代之?是不是当了大总管之后,唐门所有事务都归我管?」顾迎秋直视唐太君,后者看了他一会儿后笑了起来,唐太君现在是非常喜欢这个尽乎狂妄的小家伙,唐门人丁凋零,已经很久没出现能翻手成风、覆手成云的人物了。   「好!你若胜得了岳柏,大总管的位子就是你的了!」唐太君豪气的笑着,唐岳柏却有苦说不出,比武艺,他哪可能比这个杀得乘云飞龙灰头土脸的魔头强,光听见冷电银斧的名字就够让他胆颤心惊了,求救似的直朝唐欣儿使眼色,那女子狡狯的转转眼珠,凑到唐太君身边嘀嘀咕咕。   「不用再嚼舌根了!你不外乎就是要我们比试使毒,说什么唐门本来就是以毒立家什么、什么之类的……好啊!我就当着你的面毒死唐门大总管。 」顾迎秋怒极反笑,眼神冷得唐欣儿打了一个寒颤。 杀人,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管是男人、女人,只要活着碍着他的路,杀无赦!   「岳柏啊!可别给咱们唐门漏气啊!」唐太君点点头,答应这场比试。   唐岳柏神情紧张的盯着眼前的文弱书生,愈是一派悠闲,愈是让唐岳柏胆颤心惊。   「你不用怕我!我可以让你先。 」顾迎秋扬扬手,唐岳柏眼神一亮,暗笑顾迎秋的失策,比试使毒,当然先者为赢,他若毒死了顾迎秋,之后根本就不用再比了。   「顾公子果然胆识过人。 」唐岳柏倒了杯酒敬他,顾迎秋冷笑,一仰喝尽,随后再药箱里摸出一颗小药丸吞下,吐了口带着绿丝的鲜血,再随意用衣袖抹了抹嘴角,唐岳柏一颗心跌进冰窘里。   「大总管,该你了!」顾迎秋当着他的面,将好几味不知什么药末倒里酒杯里,笑容可掬的递给唐岳柏。   唐岳柏盯着手中的酒杯,神色凄然。 他擅使毒但不擅解毒,况且,他压根不知道顾迎秋放了什么东西进去,牙一咬,豪情的一饮而尽,突然腹痛如绞,倒在地上挣扎。   「顾迎秋!解药拿来!」唐欣儿急叫,她没想到竟然有人出手如此狠毒。   「我是存心要毒死他的,身上怎么会有解药?」顾迎秋无奈的摊摊手,笑的天真纯良却更让人心寒。   「奶奶!」听着唐岳柏在地上打滚呻吟,唐欣儿心急的泪花乱转,唐太君叹口气,看来他们唐门还真不如人。   「让岳柏喝些醋就没事了!你们一个个不仅技不如人,脑袋更不如人,眼前站在这儿硬撑的是关中神医门的人,一箱的药材是毒得死你们哪一个?」   唐太君有些火气的走到顾迎秋身边,伸手一抓,顾迎秋心就凉了半截,这个死老太婆的武功高出他的设想,来不及应变,脉门便让她扣着,半个身子都麻了,顾迎秋盯着她手指上的玉环苦笑,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小家伙你也真够毒的,找你救命的人,就算病医好了,恐怕也得少个十年、八年阳寿,随便开个补气强身的方子给岳柏,就能痛得他死去活来,开药方能开得如此不顾人命,实在不像个大夫。 要不!你入赘到唐门来,奶奶栽培你!」   唐太君拉着顾迎秋不肯放,明摆的是要他娶唐欣儿,而唐欣儿则气恼的又哭又骂,倒是顾迎秋一直不答话,并非他乐意这门亲事,而是他怕一张口,血就会忍不住的呕出来。   「怎么了?小家伙你不是挺能言善道的?怎么不开口支持个几句?岳柏的毒不是你一颗小小的药丸就能强压下的,再加上奶奶这一手,你说,你能撑多久?」唐太君似笑非笑的问着,顾迎秋怨毒的瞪着她,唐太君像是满意极了突然松开手,回身再朝他背脊拍上一掌,逼的顾迎秋吐出一口泛着暗青色的鲜血。   「太君……?」原本胸口的火烧感顿然消失,顾迎秋疑惑的回望着唐太君。   「你是我唐门大总管了!去换一身衣服吧!」唐太君慈爱的笑答。   顾迎秋换了一身唐门惯穿的黄衫,先是差人将木观音送还给戚夏欢,再是烧了唐欣儿药人的药方,唐门大总管的身份让唐欣儿敢怒不敢言。   「顾迎秋你别得意,就不要落在我手里。 」唐欣儿阴狠的瞪着顾迎秋。   「彼此彼此,看看是谁先死。 」顾迎秋回敬,他绝不会因为唐欣儿是女人而手下留情。   当晚,夜深人静,顾迎秋悄悄的溜到唐门的杏子阁,他此次硬闯唐门为的就是戚夏欢的解药。   推门而入,瞧见地上拉着的红线,梁上暗藏的翎箭,心底冷笑,好愚蠢的机关,难怪无情会如此瞧不起唐门了。 伸脚轻踩,铃声大作。   ***   唐太君有些惋惜的看着顾迎秋,他即便是跪着,背脊依然很挺,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年轻人,有胆识、有魄力更有手段,就连该示弱时他也绝不逞强,够识时务。   「按照门规,擅闯杏子阁也是一死,能告诉奶奶,你究竟想做什么?」唐太君叹口气,顾迎秋太精,一个精似鬼的人终究是祸害。   「让太君您开堂审我!」顾迎秋微笑。   「喔?上了法堂是有去无回,你就这么想死?」唐太君好奇了,他已经闯进杏子阁,以他的武功,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解药并非难事,偏偏他就一脚踩在机关上,等着让人活捉。 要知道,以他大总管的身份知法犯法,按门规绝对只有一死。   「太君我问您,一个为了揭发奸相卖国而忍辱负重的侠客该不该死?」   「不该!」   「那一个为民请命,屡破奇案的名捕该不该死?」   「也不该!」   「如果今日有人害了这样一个人,该不该死?」   「顾迎秋,你想说什么?」   「戚夏欢中了唐门的目中无仁,我想请问太君,唐门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听完顾迎秋的义正词严,唐太君面色铁青的瞪着唐欣儿,要知道目中无仁是唐门至毒,一步一步慢慢的腐蚀中毒之人,除了嫡系的子孙外,没有人能拿得到,解药更是小心的收藏在暗房里。   唐太君不得不佩服顾迎秋,开了堂就不得不审,审了,便不能不判,而她是绝不容唐家子孙做出如此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天下的事来。   「奶奶知道了……但家规不能坏……」唐太君叹口气,唐门要杀之人,绝不能不死!听见唐太君如此回答,顾迎秋反而松了口气似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但家规也定了一命抵一命,有人肯为他抵命,唐门就能救人!反正我硬闯杏子阁是死,得罪唐门也是死,既然开了堂,我就没想过可以活着回去!」顾迎秋眼中有着近乎执着的光采。   唐太君盯了他许久,悠悠的叹口气。   「这个戚夏欢是你什么人?你肯为他送命?」唐太君爱怜的看着顾迎秋,这样一个精彩的年轻人死了可惜。   「我的命本来就是他的,如今只是提早还给他罢了。 」顾迎秋潇洒的笑了起来。   「好!你喝了这杯毒酒,我便让人送解药给他!」唐太君一扬手,一杯酒稳稳的落到顾迎秋身前,她从来就是说一不二,一命抵一命,顾迎秋死,戚夏欢便能活。   顾迎秋盯着眼前的毒酒,咬着下唇,迟疑了一会儿。   「怎么?回心转意不想死了?」唐太君轻笑,蝼蚁尚且偷生啊!   「奶奶,迎秋给您磕头,求您一定要救戚夏欢!」顾迎秋说完,连磕了三个响头。   他太了解戚夏欢了,如果让他知道解药是用他的命换回来的,戚夏欢一定不肯吃,但他也明白,若唐太君不让戚夏欢死,那戚夏欢一定不会毒发。   猛吸一口气,豪气的灌下毒酒,顾迎秋心口一麻,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奶奶……」唐欣儿不知是让毒酒的猛烈还是顾迎秋的视死如归吓住了。   「这小家伙鬼心眼真多啊……到死前还要给奶奶下套,受了你三个响头,奶奶就是想不尽心都不成了。 丫头!你带解药去找戚夏欢,他一日毒性不解,你就一日不许回唐门,他瞎一只眼,你就自挖一只,瞎一双,你就毁去一双!」   「奶奶!」   「让顾迎秋在伺堂里停棺七日,以唐门大礼风光厚葬!」   ***   戚夏欢静静的坐在桌前把玩着顾迎秋留给他的药罐,那股香气很熟悉,顾迎秋吃多了这些药,身上自然而然带了股这种淡淡的药香味。 戚夏欢泛白的瞳仁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他的耳朵很灵、鼻子更灵,灵得他远远就嗅着一股陌生的幽香,属于女人的幽香,戚夏欢握紧映雪残。   「戚夏欢,我是来给你送解药的。 」唐欣儿轻声的说着,直勾勾的望着眼前即使瞎了,仍旧英气勃发的男人,那个顾迎秋肯为他送命的男人。   「解药?」答话的虞明彦,听的出她语气中的欣喜,连宋之旋和霍玉海两人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从顾迎秋当上唐门大总管,送回被盗的木观音之后,他们就对顾迎秋深具信心,果然,解药也让人送来了。   「顾迎秋呢?」戚夏欢侧耳听着,少了他那独特又熟悉的脚步声。   「死了!一命抵一命。 」唐欣儿淡淡的回话,不禁有些迷惘,为什么那个眼神始终如此阴毒的男人,肯为了戚夏欢送命?心底有丝丝的后悔,为什么不多看两眼他发亮的眼睛、轻蔑的笑意?   农舍里静了下来。   顾迎秋死了?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   虞明彦煞白了一张俏脸,宋之旋呆立在那儿,而霍玉海更当场红了眼睛,唯独戚夏欢,像尊石像般仍静静的坐在那里,良久,艰难的呼出一口气。   「滚!我不领他的情。 」看不出戚夏欢是喜是怒,映雪残剑握得更紧。   「你不能这样!他给奶奶下跪磕头,求奶奶一定要救你,若你毒发身亡,奶奶会要我给你抵命的!」唐欣儿情急的尖叫。   戚夏欢铁青着一张脸,握着映雪残剑的手直发抖。   不敢想象,那个始终心高气傲的人,竟肯为了他,戚夏欢,去向另一个人下跪磕头?他不想、不肯、不愿意领他这份情,他顾迎秋是什么人,凭什么要他领这份情?凭什么要他用这种方式记住他?   「我叫你滚!」冷森的剑气扫过,逼得唐欣儿退出屋外,凄苦无助的看着其它人。   戚夏欢将自己关在房内不发一语,手指轻抚着冒着香气的药瓶。 觉得有些可悲,有些无力。   他和顾迎秋斗生斗死,自边关一路追杀到京城,什么险恶的环境他没遇过?什么困顿的关卡他没闯过?可这一次,死了一个顾迎秋,这个他原本该抚掌狂笑的死敌,心底却空空洞洞的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出。 原来,最痛的不是顾迎秋出卖他的那一刻,最痛的是,顾迎秋死了,而他却无能为力……   戚夏欢苦笑,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败的一蹋涂地,顾迎秋最残忍的地方不在于他狠狠的践踏着你对他的信任,而是当你一鼓脑陷了进去,开始牵挂他时,他再狠狠的了结自己的性命……杀了你不够痛,杀一个你最在乎的人才叫伤心欲绝,算你狠呐!顾迎秋……   「戚夏欢……」虞明彦静静的站在门边,她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戚夏欢会一次又一次的放过顾迎秋。   这个她永远留不住的男人,轻易的就靠向另一个男人,因为那个男人从来不曾想羁绊戚夏欢,他甚至比戚夏欢更狂、更野,只是这一次过头了,便再也回不来了。   「不要管我。 」戚夏欢低沉的喝阻,他情愿瞎了、死了,他也不要顾迎秋用命换回来的解药,他不要!   「我把解药放在桌上,如果你想辜负他……那你就辜负他吧……」虞明彦看了他一眼,默默的转身离去。   「明彦姐……」宋之旋焦急的望着戚夏欢房门,自虞明彦将解药送进去后,已经整整两日了,而戚夏欢仍紧闭房门。   「放心,戚夏欢会吃那些解药的。 」虞明彦淡淡的叹口气,痛过了便能马上再站起来,戚夏欢的坚韧,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可……可拖过三日,他会瞎一辈子的……」唐欣儿神情凄然。   「他不会瞎的,戚夏欢若是会辜负任何一个人,那他就绝不会是戚夏欢了。 」虞明彦淡笑着,她的薇苑为戚夏欢而建,但他终究还是有来应约,只不过最后是她先放开手。   门开了,戚夏欢提剑而出。   「我去接他回来……」   ***   唐太君仍旧笔挺的坐在大厅上,只不过这次站在大厅中央的不是那个文秀书生,而是一个英气勃发的俊朗男子,黑白分明的眼睛读不出任何情绪。   「你是乘云飞龙戚夏欢?」唐太唐打量着,确实英雄气慨。   「我是戚夏欢。 」戚夏欢平静的谈着,握紧手里的映雪残剑。   「你是来替顾迎秋报仇的?他说过,他的命是你的,只不过提早还你罢了,他既然自愿替你死,所以,唐门不算杀他。 」唐太君慈爱的提醒着,戚夏欢的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我没要他还,高兴让他欠着!」戚夏欢沉声回话,为何那个人始终不明白,他从没想过要他的命,他要说几千次、几万次,那人才会明白?才肯相信?   「可惜,他终究还是死了。 停棺七日后,我会风光葬他的。 」唐太君叹口气。   「不用!我是来带他回去的。 」戚夏欢第一次抬头看向唐太君,熊熊火光的眼神烧得晶亮。   「戚夏欢,他是我唐门大总管,身后事自有唐门会负责。 」唐太君面色一沉。   「那你可以试试……」戚夏欢冷笑,「我不想伤人,也别把我当软柿子,以今时今日的唐门,看看够不够本事阻挡我戚夏欢!」   ***   唐门终究还是没有阻拦戚夏欢,因为唐太君不想为难他,为难那个双眼藏不住伤痛的乘云飞龙。   唐岳柏领着戚夏欢到伺堂,正中停了口棺材,里头躺了一个还没见着,便先嗅着他药香味的顾迎秋,鹅黄长衫、皂色长袍,文雅俊秀如昔。   「没想到……你穿黄衣也这么好看……」戚夏欢轻声说着,伸手抚过顾迎秋白得透明的双颊,很冷很冰。   「我带你回去,我知道你想和访晴在一起。 」戚夏欢将人抱起来,有些扎手的微皱眉,他从没料想到顾迎秋会这么轻。   「戚夏欢!太君说过要厚葬他,把人放下!」唐岳柏横手阻挠,戚夏欢望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映雪残一划,剑气狠狠的烙在地上。   「越线者死!」戚夏欢头也不回的将人抱走。   戚夏欢抱着人走到大厅,唐太君等在那里,笑意绵绵的射出一篷银针,映雪残剑银光一闪,或点、或挑挡掉所有银针,一个小木盒趁隙轻巧的跌进顾迎秋怀里。   「奶奶的保命丸。 」唐欣儿惊呼,唐太君笑容可掬的望着傻愣在那儿的戚夏欢。   「你还不快喂给他吃,顾迎秋没死!那是奶奶的保命丸,吃了他就会醒的!」唐欣儿没来由的一阵高兴,催促着戚夏欢,后者一阵狐疑的回望着。   戚夏欢打开木盒,里头是个蜡封的药丸,捏碎后香味扑鼻,偏偏唐欣儿一再的催促着,反而让戚夏欢心生怀疑,虽然人死都死了,也不可能再死一次,但唐欣儿这个跟顾迎秋仇深似海的人,为什么会显得这么高兴?   眉一紧,戚夏欢先咬碎了药丸再喂给顾迎秋,若是有毒,那就连他也一起毒死,算是还顾迎秋一个人情。   药效很快,药性很猛,顾迎秋强吸了一口气,咳出一大滩血,接着再痛得浑身发颤、发冷,又吐了一大滩血,吓得戚夏欢除了紧抱着他之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家伙的内伤太重,不下点猛药是医不好的。 奶奶是为你好,同时也是给你个教训,心肠太歹毒,早晚会遭到报应的,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唐太君笑笑的说着,顾迎秋怨毒的瞪着她,痛得紧捂心口,仍不断的咳血……   一连三日,顾迎秋让唐太君的药整治的死去活来,她是存心的,药下的又猛又重,除了痛还是痛,偏偏戚夏欢不知是哪根神经不对了,竟跟着唐太君一鼻孔出气,逼着顾迎秋非喝下那些药不可,又吐又咳去尽了体内的瘀血,人虽再瘦了点,但气色好了许多。   「怎么跑来这里吹风?」大老远就瞧见顾迎秋坐在凉亭里发呆,戚夏欢笑笑的跑了过来,手里拎了盅小小的药罐。   「我不吃了……」顾迎秋死盯着那盅冒着热气的药罐,冷冷的警告着,他这辈子休想忘掉那些喝了药心绞痛得半死的苦日子。   「这是桂婆婆炖给你的补品,不是药!」戚夏欢笑眯了眼,这三日来他心情好的不得了,唐门上上下下他都混熟了,就连差点毒瞎他的唐欣儿都莫名其妙的交情好了起来有说有笑。   看着顾迎秋低着头喝着补汤,戚夏欢开心的春风满面,真没想到唐太君除了使毒的本领强之外,连医病的手艺都这么高,顾迎秋的气色愈来愈好,原本惨白的双颊如今都有了点血色。   瞄到戚夏欢一直盯着自己傻笑,顾迎秋眼神闪了闪,脑袋里不晓得什么鬼主意正在乱转。   「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我穿黄衣也很好看。 」顾迎秋再喝了口汤,就瞧见戚夏欢的笑脸僵了一下,又是搔头又是摸耳,吱吱唔唔了半天,等察觉了顾迎秋低着头强忍着笑,不由得又是一愣,跟着也笑了起来,现在,只要顾迎秋没事,什么都好。   「身体已经好多了?」唐太君微笑的慢步走来,唐欣儿紧跟在她身后,一双眼睛瞧见了戚夏欢,笑意便爬上了她粉嫩的俏脸上。   「疯小子!陪奶奶到花园走走,让这小俩口有机会谈谈心。 」唐太君捥着戚夏欢转身便走,戚夏欢偷偷瞧着凉亭里那两人摇头苦笑,这算哪门子谈心?大眼瞪小眼的,如果眼神是刀剑的话,那两人恐怕已经相杀了两三百回合。   「奶奶,有话就直说吧!」戚夏欢扶着唐太君在花园里散心,唐门声势大不如从前,人丁凋零,这一代的竟只剩唐隆月一个男子,这几日戚夏欢和顾迎秋留在唐门里养病,反而使唐门热闹了不少,唐太君便很喜欢身旁这个善良好心肠的年轻人。   「奶奶喜欢聪明人。 」唐太君拉着戚夏欢直笑,这个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耿直了点,容易吃亏,否则,让唐欣儿跟着他会比跟着顾迎秋来得幸福,但若真要光大唐门,还是得靠顾迎秋那类人才行。   「知道奶奶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医小家伙?」唐太君严肃起来,戚夏欢不禁摇头,若真心要救顾迎秋,干嘛要绕那么大个圈?   「因为我并不是真的想救他,奶奶不讨厌他,但小家伙城府太深,心思太毒,终究是个祸害……所以……奶奶让老天来决定他的生死。 」   「奶奶……若我不来唐门要人……?」   「那我就埋了他!」   戚夏欢吃惊的盯着唐太君,这些不是玩笑话,她眼神甚至动了杀机,把人救活,她又后悔了。 唐太君一生阅人无数,顾迎秋绝非池中之物,若好好栽培会是良相贤将,可惜他一生都走偏了。   「疯小子,奶奶要你对天发誓。 有朝一日,若顾迎秋做出有违正道之事,你戚夏欢便亲手了结他,立杀无赦!」   「奶奶!」   「若你不答应,那我现在就去送他上路。 」   戚夏欢立即跪下发誓,可心中却暗暗想着,从今而后,他绝不许顾迎秋行差蹈错半步…… 8   戚夏欢陪着唐太君走回凉亭,那两人竟然还在那里互瞪着,唐欣儿察觉了戚夏欢回来了,便朝他笑了笑,喜滋滋的挨到唐太君身边。   「谈完话了?」顾迎秋眼神很亮的看了看戚夏欢,再看了看唐太君。   「只是陪奶奶逛花园。 」戚夏欢轻声的笑着,顾迎秋若有深意的盯着他好一会儿。   「戚夏欢,你也太不会说谎了!太君是要借你的手杀我吧?」顾迎秋冷笑,戚夏欢吃惊的瞪着他,而唐太君则一付「你瞧,我就说他鬼心眼多吧!」的模样。   「太君?当初求我救戚夏欢时开口就喊奶奶,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唐太君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很心疼顾迎秋一生都坎坷,另一方面却又隐隐觉得他终究是祸害,不得不除。   顾迎秋不知想起什么似的双颊微微泛红,戚夏欢好玩的盯着他,还真没见过这心高气傲的家伙发窘的模样。   「小家伙你过来。 」唐太君招招手,递了面刻了唐字的玉牌给顾迎秋。   「你仍是我唐门大总管,有这面玉牌你可代我执行家法,丫头说隆月现在人在边关,你去把他带回来,我唐门不能出如此背祖忘宗,有违正道的子孙。 」唐太君语重心长,唐门虽到了这一代已然势微,但傲骨仍在,有朝一日,唐门会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得回在武林中的声誉。   「好,我一定把人带回来。 」顾迎秋笑了起来,人,他是一定带回来,但是死是活他就管不着了,唐太君默然的盯着他,叹口气。   「小家伙,隆月纵然有千万个不是,他仍是我唐门仅存的一点血脉,奶奶要你发个毒誓,不管怎样都行,就是不可伤他性命,替唐门留后,若有违此誓,你顾迎秋便为唐隆月垫背。 」   戚夏欢及唐欣儿愣愣了看着唐太君和顾迎秋,后者冷笑一声便开口起誓,他顾迎秋发的毒誓还少吗?   ***   戚夏欢两人再待一日后便动身离开,两人并骑的回农舍与虞明彦他们会合。   「奶奶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让人发毒誓了。 」戚夏欢摇摇头,真搞不懂这老人家心里在想什么。   「好人?你知不知道奶奶的闺名叫王莲郁,她的师兄叫富惠龄。 」   「王莲郁……富惠龄……?等等,你说她就是那个让唐门、神医门反目成仇,闹了大半个江湖风风雨雨的玉药叉?」   戚夏欢惊的都呆了,怎么想象得到这个慈眉善目的唐太君会是当年名动武林的大美人,那个作风狠辣被戏称为玉药叉的女神医,总算知道为什么唐太君对顾迎秋这么另眼相待了。   回到农舍,自然又是一阵欣喜,顾迎秋为了戚夏欢自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连宋之旋都忍不住对他和颜悦色起来,众人收拾、收拾,便朝边关进发,戚夏欢看着这一行人,怎么想象的到会有这一天啊!   「这唐隆月到底是什么人?又抢木观音、又有药人方子,他想干嘛啊?」赶了一天的路,众人找了间干净的小客栈休息,俞灵琳忍不住的好奇起来,她出身名门世家,俞家的快活刀法在江湖上颇有威名,自然不太了解唐隆月为了振兴家门所做的努力。   「有了这两样东西能做的事可多了!」戚夏欢喝了口热茶,打从知道顾迎秋的酒量差成那样之后,这一路上众人都跟着改喝茶了。   「可人躲到边关去干嘛?难不成是想……」宋之旋话只说一半,眼神直瞄顾迎秋。   「通敌叛国?他若这么想我还真是高估他了!有富可敌国的宝藏招兵买马,又有武林高手的药人做后循,对上大宋这笑话般的兵力,若不兴兵造反、自立为王简直是浪费!」顾迎秋说着、说着眼神都亮了起来。   众人望着他一阵呆愣,现在木观音在他手上,药人方子在他脑袋里,是不是意味着,他顾迎秋又蠢蠢欲动了。   反而是戚夏欢仍是悠闲的喝着茶,好整以暇。 他太了解顾迎秋了,看似追求功名利禄、富贵荣华,可是实际上他想要什么,他自己都迷迷糊糊的,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如此,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只不过顾迎秋本事太高,一不小心便会生灵涂炭罢了。   「就算唐隆月真有心要造反也别担心,有顾迎秋这块大石头挡在前面,他也只能发发春秋大梦而已。 」戚夏欢看着顾迎秋笑了起来,颇为得意。 顾迎秋盯着他好一会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说你不懂兵法,你还懂那么一点,以夷制夷这招也会使。 」   「好说!义弟著的那本兵书为兄我可是真的有好好读过。 」   入夜,顾迎秋低头整理着药箱,其实他内伤全好了,为什么还要跟戚夏欢共睡一屋?只不过戚夏欢既然不提,那他也跟着不提起。   「药带的够吗?」戚夏欢自背后靠了上来,顺手将顾迎秋留给他的药罐塞回他衣襟里。   「省着吃可以撑一段日子。 」顾迎秋并没有推开戚夏欢,仍是低头清点着药材。   「迎秋……」戚夏欢将头靠在他肩上,顾迎秋微微一愣,停下手。   「答应我……别逼我杀你。 」戚夏欢将人圈在怀里,紧紧拥着。   「嗯……」顾迎秋轻轻的应了一句。   ***   愈靠近边关,愈觉得百姓的生活困苦,虽还没到民不聊生的地步,但也相去不远了。   一出了关,只能说是兵慌马乱,虽然宋辽两国已和亲共抗金国,但边关这儿仍时不时传出零星的战乱,像大战前箭拔弩张的气氛。   「大哥,陈守将说,若咱们要出关,最好往虎狼竂那去,那儿便像当年的过劫谷一般,组了支义军对抗出没在此地的马贼。 」宋之旋提着,看向一望无际的滚滚黄沙,心底不禁泛起一阵熟悉的情怀。   「马贼?」俞灵琳拢了拢孤裘,她自小到大还没跑这么远过。   「我看多半是辽兵假冒的,烧杀掳掠以战养战。 」顾迎秋凝视着远方,若是他,肯定会这么做,实战便是练兵的最佳方法。   「还是小心点!」戚夏欢一扬马鞭,众人出关。   一出关没多久,戚夏欢众人便遇上了刚遭遇马贼的残军,伤的伤、死的死。 顾迎秋带着霍玉海忙着救人,而戚夏欢则帮着这些残军抵御着马贼,杀得一阵火起。   那帮马贼运气不好,遇着的是怒火中烧乘云飞龙,来不及四散逃逸,便全让戚夏欢斩杀于映雪残剑下。   「这位大侠……咱……咱老大为了断后,也给困住了!拜托你……拜托你……」突然有个人紧拉着戚夏欢衣袖,话还没说完便伤重不治。   戚夏欢心底热血翻腾,豪气顿生,长啸一声,翻身上马赶去救人。 顾迎秋一见,牙一咬,将药箱推给霍玉海也连忙追上。   等戚夏欢二人赶到时,这头的战役已然结束,虎狼寮的弟兄们全都挂了彩的或坐或卧休息着,老大拔略虎生更是浑身是血,一名长着虎牙的年轻人,警戒的瞧着远远骑马奔来的戚夏欢二人,长弓一拉,狠狠一箭射向戚夏欢,后者映雪残一格,险险的挡开长箭,手臂一阵酸麻。   「各位可以虎狼寮的弟兄?」戚夏欢看了一地的马贼尸首。   「兄弟是?」拔略虎生扬声问着,他见戚夏欢目光炯炯有神满是正气,心底已当他是自己人了。   「戚夏欢。 」戚夏欢笑着拱手回答,眼前这个头比自己还高大的男人,八成是虎狼寮的老大了。   「乘云飞龙戚夏欢?过劫谷的戚夏欢?」拔略虎生惊讶,他从没想过那个鼎鼎大名的戚夏欢会是这么个年轻小伙子。   「他现在是公义城的捕头。 」顾迎秋笑了起来,真像一窝山贼。 拔略虎生见到顾迎秋又是一愣,在这种地方几时见过像顾迎秋这样斯文俊秀的人,清瘦的像风吹一阵人就给刮跑了的模样。   「俺是拔略虎生,二弟快过来!介绍个大人物给你认识!」拔略虎生招了招手,那个长着虎牙的年轻人跑了过来,一双眼睛看了看戚夏欢,最后停在顾迎秋身上。   「二弟叫獠牙,狼养大的!」拔略虎生拍了拍獠牙肩膀,豪气的笑着。   「人如其名哩!回头该介绍楚柯跟你认识,那家伙也不是人养大的。 」顾迎秋轻声的笑着,獠牙看了他半天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迎秋,还不快给拔略大哥医治……等等!你的药箱呢?」戚夏欢这时才发觉顾迎秋是两手空空的站在他身旁。   「我扔给过劫谷的,我以为是来杀人的,没想到竟然来迟一步。 」顾迎秋有些惋惜的摊摊手,戚夏欢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   拔略虎生更是好玩的紧盯着顾迎秋瞧,这样一个手臂细得跟枝柴似的年轻人,竟然也学人装腔放狠话,谈什么杀人放火,实在很有意思!   獠牙看了看天空,伸手拍了拍拔略虎生肩膀,后者也抬头观察天相,不由得皱起浓眉。   「起风了!看样子是回不了窝了!到前头的海子去避一避!」拔略虎生朝戚夏欢笑了笑,领着众人离开。   清澈的池水,翠绿的树林,顾迎秋好奇的东张西望,若不是亲眼见到,还真不能相信黄沙滚滚的地方会有这样的人间仙境。   「戚老弟!来尝尝这人间美味!」拔略虎生喜滋滋的拉着戚夏欢,手里那个小麻袋似有东西在乱挣扎,顾迎秋一见,脸色微白的干笑两声退开。   「怎么了?」戚夏欢紧张的问着,顾迎秋内伤虽然好了,但不晓得撑不撑得住这样兼程赶路。   「这三吱儿……我不吃了……」顾迎秋一退再退,不小心撞着他身后的獠牙,后者静静的看了他两眼,伸手又将人推回来。   「三吱儿?」拔略虎生和戚夏欢异口同声的疑问。   「新鲜活跳的幼鼠……筷子夹牠的时候吱一声,沾酱时又吱一声,放进嘴里…吱最后一声……不过这真的是……人间美味……」顾迎秋勉强的笑着,什么人间美味他是无福消受的,现在根本是浑身发毛。   「这玩意儿也有名字啊?三吱儿?真是有意思,你们这些斯文人真多明堂。 」拔略虎生一拍大腿豪气的笑着,直拉着戚夏欢要他尝一尝。 獠牙看了看顾迎秋,倒了一碗马奶酒给他,后者喝了一小口,有点骚,却不难喝。   连日来的兼程赶路,顾迎秋虽然撑得住,不过也真的又饿又累了,跟这一大群山贼混在一起,除了那道三吱儿他是打死不碰之外,也学起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围着火堆一整夜下来,迷迷糊糊的也给他喝掉一整袋的酒,醉的不醒人事……   隔日,顾迎秋挣扎的爬起身子,头痛欲裂,停了老半天才慢慢清醒,这时才惊觉除了身上盖着的羊毯之外,他跟戚夏欢两人根本是一丝不挂,连忙伸手推醒那个也宿醉得不知天南地北的戚夏欢。   「怎……怎么回事?」顾迎秋追问,有点发窘,戚夏欢看了他半天终于转醒。   「你还问我?你酒量怎么会这么差?发起酒疯来还会跑去学什么古人捞月亮,差点连我都让你给淹死了……」戚夏欢捂着头,马奶酒的后劲简直要人命。   突然,獠牙掀开帐门躜了进来,戚夏欢反手就将顾迎秋扯回毯子里,獠牙愣了一愣,接着比手划脚一番,戚夏欢约略能猜出是准备拔帐回营了。 于是,一行人平安的回到虎狼竂……   虞明彦、俞灵琳这两人也跟上虎狼寮,结果让这里简直乱了套。 一个头上飞着两只小蝴蝶的俞灵琳,就足已让这一大群鲁汉子昏了头,更别说那个几乎是神话般的美女虞明彦,光是站在她身旁多看她两眼,就像亵渎神明般大不敬。   不过最麻烦的还是顾迎秋,原来这个俊秀文雅的斯文人,拆起别人的骨头来是毫不手软……   「你说,这大哥是怎么搞的?跟人又不是很熟,竟然跑去跟那又虎又狼的两兄弟拜了把子?」宋之旋猛挥枪,怎么他大哥做事老这样顾前不顾后的。   「戚夏欢做事是凭感觉的,若是会多想,那他就不是戚夏欢了。 」虞明彦淡淡的笑着,没有女人会不高兴让人捧在手心上的感觉,虎狼寮这里的人就差没全跪在她脚边。   「简单讲,他是头猪……」顾迎秋没好气的回答,低头整理着药材,整个山寨里伤兵累累,竟然只有他一个大夫,又累又忙就算了,偏偏戚夏欢成天没事就找拔略虎生跟獠牙两兄弟拚酒,浑身的酒气又让顾迎秋想起醉酒那一夜,心底没来由就是一股不甘,他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在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好心大夫?   「你怎么可以骂大哥!」宋之旋连忙为戚夏欢抱不平,可偏又理不直、气不壮。   顾迎秋冷笑,他为什么不能骂戚夏欢,当初若不是戚夏欢识人不清,傻头傻脑的拉着他拜香入伙,他能倾刻间就让过劫谷灰飞烟灭吗?所以戚夏欢不只是头猪,还是头脑袋让酒虫蚀了的猪!   「迎秋哥哥,那个长虎牙的又来找你了!」俞灵琳拉拉顾迎秋衣袖,果然獠牙站在门边探头探脑的。   宋之旋和霍玉海两人七手八脚的将戚夏欢拖了出来,一股脑又急又赶的奔到为顾迎秋临时搭起来的药庐前。   「你们俩是干嘛?」戚夏欢笑着摇头,自从来到虎狼寮后,这两人就是很不对劲。   「大哥你也管好那个顾迎秋,怎么说他也是咱们过劫谷的,干嘛成天让虎狼寮的人使唤?」宋之旋抱怨着,霍玉海则点头如捣蒜。   戚夏欢好气又好笑,什么时候开始,老六又把顾迎秋当自己人了?   「尤其是那个长虎牙的!整日整夜跟在顾大夫身后,本来药箱是我在背的,现在倒好,成天挂在他身上。 」霍玉海嘀咕着,戚夏欢又是一阵好笑,他有没有听错啊?背个药箱也能争?   「你看、你看!约我们去打猎,抓到那只兔子又不杀,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眼!你看他、你看他!大哥,你真的不能不管好顾迎秋!」宋之旋又哇哇乱叫,戚夏欢静下心望了望,獠牙果然抱了只小野兔给顾迎秋。   远远望着,顾迎秋接过那只小野兔,接着……运劲一掐,獠牙当场傻在那里,别说他傻了,宋之旋和霍玉海也傻了,唯独只有戚夏欢一直在忍着笑。   「怎么了?」顾迎秋察觉了向他走来的戚夏欢三人,除了戚夏欢忍笑忍得五官都扭曲了,宋之旋、霍玉海和獠牙只是呆立在那儿。   「顾大夫,那只兔子……」霍玉海看着顾迎秋手中那只早已魂归离恨天的野兔苦笑着。   「獠牙送来给我吃的,不是吗?」顾迎秋睁着眼,十分不解,戚夏欢终于忍不住的狂笑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没事!没事!红烧好了!我喜欢红烧兔肉!」戚夏欢喜滋滋的将顾迎秋推进药庐里。   ***   连日来,顾迎秋除了留在药庐里替人医病外,绝大多数的时间,他都溜到虎狼寮后头的小土丘那里偷闲,背倚着枯树假昧。   「这里的风光倒有点像过劫谷……」虞明彦一步一步缓慢的走过来,轻盈的坐在顾迎秋身旁,扬起一阵醉人的幽香。   「是吗?我没发现……」顾迎秋仍是闭着眼睛,虞明彦凝望着他的侧脸。   「戚夏欢呢?」虞明彦不仅人美,连声音也美,听着她轻吐着戚夏欢的名字,微微的泛起一抹绮丽。   「和那群人混在一起,大概又在喝酒了?」顾迎秋嗅了嗅,虞明彦身上的香气,和普通女子不同,那是一种属于绝色美女才有的香气。   「这就是你输给他的地方!」虞明彦笑了起来,顾迎秋总算睁开看着她。   「戚夏欢没你聪明,领兵打仗的本事也没你大,可是论带兵,你却远远不及他。 戚夏欢会和弟兄们一块儿喝酒,会身先士卒的跟着他们出生入死,而且,他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弟兄的,所以那些人才肯跟着他一起打天下,替他卖命!要成为一等一的将才,你还输他一点点。 」   虞明彦轻声的说着,顾迎秋凝视着她,天下人只看见这个女子的容貌,却没人注意到她的脑袋,顾迎秋为她可惜。   「我现在才发现,大哥的嘴有多拙,竟没能形容出你半分的好。 」顾迎秋看着她诚恳地说着,虞明彦笑眯了眼。   「若不是我们之间种种的恩怨让我太恨你,不然,你真的是比戚夏欢、尉迟要强多了!」虞明彦笑答,顾迎秋也点头表示赞同。 突然间,一点黑影自头上飞过,顾迎秋皱起剑眉沉吟。   「那是什么?」虞明彦察觉他神色不对也望了望。   「鹰……」   顾迎秋与虞明彦连袂飞略回虎狼寮,那是怎么样的一个景象,如诗如画般的神仙人物自天而降。 顾迎秋人才落地,便急唤着獠牙,那个长着虎牙的年轻人,片刻不停的飞奔至顾迎秋身旁。   「獠牙,你替我将那只鹰射下来!」顾迎秋伸手指了指,獠牙眯着眼瞄了瞄,不问原由,拉弓便射。   「嘿!那只扁毛畜牲还会躲啊!」宋之旋在一旁啧啧称奇,戚夏欢不解的皱起眉来,顾迎秋不是那种会打猎寻开心的人。   「怎么了?」看着獠牙一试再试,戚夏欢也觉得那头鹰不简单了。   「哨鹰!虎狼寮的地势、人数让人摸透了!若我猜的不错,不久便有人会来攻打这里。 」顾迎秋微拧着眉。   「来就来!俺的弟兄们从没怕过谁!」拔略虎生豪气的说着。   「过劫谷的、姓宋的,还有獠牙!你们三人不管用什么方法,把那头鹰给我射下来!戚夏欢,你带几个熟悉附近地形的人去探探,我想知道敌军潜的有多近!」顾迎秋一面说着,领命的人便自行忙去,倒是拔略虎生一付不甘心的模样。   「这里什么时候让那个斯文人发号施令?」拔略虎生一股气就想发作,虞明彦悄悄站到他身边,压下他的手。   「如果拔略大哥信我的话,便听他的话去做。 」虞明彦轻笑着,拔略虎生一股气便消了下去。   「大妹子怎么说俺便怎么办。 」   宋之旋三人费了不少劲才诱杀了那只飞鹰,而戚夏欢则带回了顾迎秋最不想听见的消息,一帮马贼悄悄地潜伏在虎狼寮旁边的山谷里。   「知道他们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去杀他们?」俞灵琳晃了晃长刀,比出个手起刀落的可爱模样。   「进山谷等于是送死!」戚夏欢摇头。   「难道在这里等死吗?硬拚还不如偷袭。 」俞灵琳不服,其余众人觉得她所言不无道理。   「你觉得呢?」戚夏欢转头问着一直沉吟不语的顾迎秋。   「撤!虎狼寮的地势并不好,易攻难守,不如通通撤走,留座空城给他们,再一把火烧他们个精光。 」顾迎秋眼神很亮,神情有些兴奋。   「拔略大哥,若信我的话,便听迎秋的,撤回到边关陈守将那去!」戚夏欢提议。   「好!兄弟一句话,老哥哥我这半生的基业就奉送给你!」   ***   入夜,一切都来的惊险,虎狼寮的人前脚才撤出,马贼便潜入,顾迎秋一声令下,烧了油、烧了酒水的房梁屋舍全都烧了个通天,惨叫声、焦臭味弥漫了整夜……   「戚老弟,你那个顾大夫到底是什么人?这把火烧得老哥哥我心里直发毛,他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拔略虎生趋着马赶到戚夏欢身边,摸黑行军至边关陈守将那儿,身后是烈焰冲天的虎狼寮,拔略虎生纵横半生也从未见过如此狠辣的手段。   「他是个大夫,不过心肠不太好就是了。 」戚夏欢干笑两声,就着月光望着身前的顾迎秋,正好奇的看着獠牙比手划脚,接着开心的笑着学他比手划脚,怎么想象得到,眼前那个像小孩般正和獠牙、霍玉海及俞灵琳他们玩闹的人,正是今夜下令放火的人。   突然,俞灵琳的尖叫声吓醒了戚夏欢,就看见顾迎秋伏在马上发抖,接着便摔下马去,在一旁的獠牙情急的伸手想拉,但戚夏欢更快过他的接着正着。   「风……风里有毒……」顾迎秋缩在戚夏欢怀里发颤,戚夏欢立即下令众人闭气噤声。   马蹄声传来,前头小丘上一队马贼飞奔而下,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俊朗却带点邪气,辫子上系了根羽毛,睥睨的望着戚夏欢。   「原来是戚夏欢啊!杀我飞云、坑了我近万民的辽兵,就连悲回风也毒不倒你,真不愧是乘云飞龙!」那个俊朗邪气的男子冷笑。   戚夏欢是有苦自己知,埋伏的马贼数量远胜虎狼寮,而风里又飘着毒,己方能撑多久都不知道。 这时顾迎秋发颤的双手吃力的点着打火石,悲回风的毒冷到他骨子里,磕着磕着燃起一丝青绿色的火花。   「点火把!」戚夏欢一下令,虎狼寮立刻燃起数十根火把,一时间青光闪耀。   「喔……原来有高人在场。 」俊朗邪气的男子盯着顾迎秋很感兴趣,戚夏欢扶起顾迎秋,有点同情他,鼻子太灵的结果就是避无可避的先中招。   顾迎秋抢过獠牙腰间的小弯刀,在自己手臂上拉了个长长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俊朗邪气的男子挑了挑眉,更感兴趣了。   「唐隆月,你不用再装神弄鬼了!」顾迎秋呼出口气,轻声的冷笑着,这悲回风虽然不会要人性命,可是那从骨子里开始发寒的滋味,让人彷复置身于冰窖里。   「装神弄鬼?我不就正大光明的用了唐门的悲回风?你又是什么人?」唐隆月笑了起来,眼神中杀机一闪而过,潜进虎狼寮里竟让人坑杀了近万名辽兵,他还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心狠手辣,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从飞云让人射杀之后,他便猜想到对方必有所动静,果然想撤夜逃回边关,他就等在这儿,等这些人自投罗网。   「唐门大总管顾迎秋,见令如见太君,唐隆月你还不跪下!」顾迎秋扬了扬手中的玉牌,唐隆月却失声笑了起来,都什么时刻了,他竟然还敢摆架子?   「大总管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命捏在我手上啊?」唐隆月好笑的摇摇头,这个唐门大总管实在可爱,不知死活的可爱。   「大少爷,那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烧了一窝的贼?」顾迎秋也笑了起来,人畜无害。   「我知道,是我送去让你杀的。 」唐隆月虽然笑着,但眼神杀机立现。   戚夏欢跨一步让顾迎秋隐在他身后。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可以再杀你这一窝的贼?」顾迎秋伏在戚夏欢背后喘气,寒毒又发作了,他再撑也撑不了多久,有点眼冒金星。   「杀我?就凭你?」唐隆月狂妄的放声笑了起来,要不是顾迎秋太该死,不然,他还真舍不得杀了,疯疯颠颠的可爱。   「怎么你们这些人杀起人来,话总是那么多?」这回轮到戚夏欢笑了,因为他看到救兵赶至,尉迟冬隐的日建月辰银枪。 1   尉迟家以一挡百的死士赶至,战局立变,戚夏欢的映雪残迎上了唐隆月的弯刀,一时之间杀声震天。   顾迎秋趁乱之际,悄悄的闪到无人之处,不该逞能的时候还是别强出头,悲回风一阵一阵又反反复覆,他咬牙硬撑,却又不知道还得挨多久毒性才会消失。   突然,些微的脚步声传来,顾迎秋警觉的回头,心底直打鼓,一个黑衣人正冷冷的站在他身后。 样子很陌生,但眼神他却见过,心思一转,冷笑两声。   「你那张脸是假的吧?」顾迎秋后退一步,那人便跟近一步。   「顾迎秋……别来无恙……?」那黑衣人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顾迎秋差点没笑了出来,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糟糕透支持了,突然心中又是一紧,那声音他听过。   「你是那个盗走木观音的人?」顾迎秋盯着他的手,果然有触目惊心的爪痕。   「拜你所赐!」那人没来由的笑了起来,再进一步。 顾迎秋神情紧张的盯着来人,现在动起手来他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可他如果扬声求救,戚夏欢一定会分心神,对上唐隆月唐门嫡系子孙暗器毒药满身的这种敌手,分心只是找死。   「还不动手?等黄道吉日吗?」顾迎秋退无可退,心一狠干脆豁出去。   黑衣人迟疑了一会儿,一柄劲箭迎面射来,黑衣人举刀硬挡,竟让长箭逼退了好几步,顾迎秋后领一紧,整个人让獠牙拽上马。   战局杀得惨烈,尉迟家的死士及虎狼寮的弟兄死伤大半,即使如此,戚夏欢他们仍是逃回到边关,只不过每个人或多或少的挂了彩灰头土脸。   「长虎牙的!」老远,俞灵琳便瞧见了獠牙站在边关前,怀里抱着的是显然早就昏过去的顾迎秋,戚夏欢连忙赶过去。   顾迎秋已经冷得迷迷糊糊,瞧见戚夏欢向他奔来,便伸出手去,后者便刻不犹豫的将人抱回怀里,獠牙静默的看着戚夏欢。   「快到军营,有人急着要见你们。 」尉迟冬隐一马当先赶进城去。   等在军营里的竟是偷偷潜回大宋的绥远公主小燕,和虞明彦见面姐妹俩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不过她带来个严重的消息,大辽北院决定不顾南院的反对,准备侵吞大宋。   「这就是你为什么来得这么迟的原因?」戚夏欢不怎么谅解的瞪着尉迟冬隐,明明自他们离开薇苑开始,邪少那一票藏头露尾的死士就一路尾随到边关,怎么在最紧要的关头反而不见人影,若再迟一些,邪少就不用迎娶明彦,干脆替她收尸算了!   「我怕明彦还恼我……」尉迟冬隐委屈的偷望了望虞明彦。   「我没有怪你。 」虞明彦朝他笑了笑,尉迟冬隐整个眼神都活了回来。   「你能不能慢点才打情骂俏?」戚夏欢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不过心底很为他们俩高兴。   「除了要护送小燕之外,京城也发生大事了,皇上传位于太子,公义城一阵乱,所以管槐世根本没办法分身来帮你!对了!安映春好了,不过换楚柯重伤了,如果你有见到他的俞三小姐,千万别让她知道。 」   尉迟冬隐虽然神色认真的说着,可是他身边坐着的便是俞灵琳,杏眼一瞪,扭头便要冲出门去,虞明彦先一步的将人拉住,看了尉迟冬隐一眼。   「关中神医在公义城,所以楚柯死不了的,听说除了关中神医门遭殃外,几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也跟着遇害,楚柯就是这样受伤的,而案子廉雨仍在查。 」尉迟冬隐解释,戚夏欢微皱起眉。   「小燕,你说北院打算侵吞大宋,可咱们和辽国不是联姻了吗?」虞明彦柔声问着,小燕紧握着她的手,一个小女子敢不远千里闯回来报讯,情懆让人感动。   「主和的是南院,北院由始至终都是主战的!其实大辽并不好过,女真族虎视眈眈,偏偏耶律延禧要多生事端。 」小燕情急,对小玉而言,不管大宋、大辽都算她的家,战乱四起让她心底很不好受。   「所以,唐隆月带的辽兵是北院的?怎么你们都不闻不问?坏了两国的议和,对你们南院而言一点好处也没有!」戚夏欢疑问。   「金国的完颜兄弟便是在等时机,若我们和北院反目,他便会趁隙灭了大辽甚至大宋,完颜吴乞买是一代枭雄,他弟弟完颜浩信更是英勇擅战。 」小燕解释着,戚夏欢苦恼的搔搔头,先是辽国、再来是金国,怎么他戚夏欢就这么英雄命?到哪都有打不完的仗、抗不完的敌?   和尉迟冬隐谈完了话,戚夏欢便溜回房去,他记得顾迎秋提过让他泡泡热水寒毒就会消去,所以心里很是羡慕,那家伙八成正悠闲的洗着都热水澡。 回到房里却发现没半点声响,狐疑的踱进屏风后,正巧瞧见了顾迎秋泡得太舒服,结果睡着了整个人滑进木桶里,戚夏欢没好气的连忙将人捞了起来,捞一次月亮还不够,他竟然还来一次?   「我真服了你,外头是战云密布,你竟然还睡得着?」戚夏欢一面七手八脚的帮着顾迎秋穿好衣服,一面抱怨着嘀嘀咕咕。   「我吃了药,好困……」顾迎秋头靠在戚夏欢肩上,懒得睁开眼睛。   「喔……那你睡吧……」听见顾迎秋刚吃了他安定宁神的药,戚夏欢便不再吵他,顺手将人抱回房里去。   睡得早,醒得自然也早,天才刚蒙蒙亮,顾迎秋便拉着戚夏欢到城墙上去吃早点,看着一片滚滚黄沙,景色荒凉,戚夏欢心底苦笑,这算是哪门子的附庸风雅?   「你还好吧?悲回风真的泡泡热水澡就能化解?那唐门的毒还真不怎么样。 」戚夏欢关心的问着,毒才刚解就跑到城墙上吹风,他顾迎秋是铁打的吗?   「你最好不要小看唐门的毒,更不要低估唐隆月!这回若不是我们有邪少这支伏兵,只怕我们俩早就尸骨无存了!」顾迎秋认真,若戚夏欢对上唐隆月,那胜算真的不大,戚夏欢最大的优点便是他最大的缺点,太过心无城府了。   「幸亏你对唐门的毒药很熟悉。 」戚夏欢笑着,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没有办不到的事。   「当然熟悉啊!你在唐门那么多天在做什么啊?」顾迎秋没好气,天下间有多少人有这种进出唐门来去自如的机会,他戚夏欢居然不会把握。   「我?什么都没做!反正你什么都做了!不仅偷看了医书,还摸走不少毒药,更重要的,你连暗器房都混进去过!」戚夏欢一一清算着,顾迎秋好气又好笑,他就这样尾随在他后面,看他做尽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你到底拿走奶奶什么宝贝?若让她知道了,看你怎么死!」戚夏欢佯怒的警告着,两人互看了一眼后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顾迎秋从怀里掏出两柄银制的圆筒,状似剑柄。   「这是什么?」戚夏欢好奇的把玩着,重量不轻。   「暴雨梨花针,一扣扳手便有九九八十一根银针,可惜,没有毒!」顾迎秋有点遗憾的叹口气,戚夏欢瞪大眼睛,八十一根银针射过来,人都变成蜂窝了,还要什么毒?不过,他自己倒忘了,他让唐太君射过,而且,他没死……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捕头?偷了东西还敢现宝?」戚夏欢好玩的摇摇头,若坐在这儿的是管槐世,顾迎秋八成会被教训得少掉一层皮。   「你自己说过的,我连命都是你的,要杀要刮由你高兴!」顾迎秋摊开手,一付任人宰割的模样,戚夏欢不由得大笑起来,他本来就不是个多正经的捕头。   「留一支防身吧!」顾迎秋将暗器收回怀里。   「别告诉管槐世!」戚夏欢眨眨眼,将另一支暗器收起。   「喂!你们小俩口谈完心了吗?」尉迟冬隐提着银枪站在墙下,戚夏欢和顾迎秋双双跃下,三人赶回军营。   一连多日,唐隆月率领的辽兵扮成马贼四处滋事。 无奈陈守将才学薄弱,根本不堪一击,最后仍是靠着戚夏欢一行人才能勉强渡过危机。 这几日的交手下来,众人对顾迎秋的用兵如神佩服的五体投地,唐隆月和顾迎秋两人,虽没有正面交锋,却暗自较劲着。   「顾大夫简直是武候再世,应该改称做顾军师才对!」霍玉海招恼意的赞赏着,点头如捣蒜附覆着的是獠牙及俞灵琳两人,就连宋之旋都不得不心悦诚服。   「说的是!斯文人实在是出将入相的奇才。 」几日下来,拔略虎生对顾迎秋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我没那个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以为可以踩着垫脚石飞黄腾达,岂知有人偏偏一直不死,结果我败得一塌涂地。 」顾迎秋看了戚夏欢一眼,故意长嘘短叹。   众人看着戚夏欢,不由得想着,若戚夏欢一开始干脆点就这么死了的话,说不定顾迎秋真能领兵镇守边关,怎么也好过像陈守将之流的人来担此大任。   戚夏欢翻了翻白眼,这群家伙简直不像话,连两句都不到就全让顾迎秋煽动了。   「顾迎秋若完成任务,他的下场不是兔死狗烹的话,我戚夏欢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一再交锋,双方势均力敌,顾迎秋虽占有地利之便,但吃亏在他们不能公然的发兵反击,而唐隆月的毒又防不胜防,一时之间,战事僵持不下。   「又在想诡计?」若顾迎秋人不在营帐里,便躲到城墙上发呆。 戚夏欢坐到他身旁伸伸懒腰,争战数日,说他不累是骗人的。   「唐隆月非除不可。 」顾迎秋凝视着远方,语气坚定。   「别忘了你答应过奶奶,得替唐门留下一点血脉。 」戚夏欢拍拍顾迎秋肩膀。   「你知不知道,以我的能力,要活捉唐隆月根本是不可能的!」顾迎秋没来由的有些怒意,戚夏欢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   「你办得到,但你还是想杀他,给我一个理由。 」戚夏欢忽然想起了唐太君的话,也许,杀戮根本就是顾迎秋的天性。   「如果我说……我发不了的春秋大梦,我也不许别人去做!这样你满意了吗?」顾迎秋回望了戚夏欢一眼,突然有些无助,要一个原本发狂似的追求功名利禄的人放弃这一切,不由得有些茫然。   「如果我回答很开心,你会不高兴吗?」戚夏欢握紧了顾迎秋微凉的手,他明白为何对方肯放弃这一切。   「你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顾迎秋回握了握戚夏欢的手再松开,后者点点头跃下城墙。   顾迎秋看着戚夏欢走远后,吹起哨音,獠牙自暗处现身,肩上停了头威猛的雄鹰,神似当日被射杀的飞云。   「哨鹰驯养不易,多亏你天生就能和这些飞禽走兽混在一起……」顾迎秋接过雄鹰,獠牙看了他一会儿傻傻的笑了起来。   顾迎秋向他笑了笑,在怀里掏出了一张小纸片,塞进雄鹰脚上的铜管里,振臂一扬,雄鹰冲天而起。   ***   戚夏欢苦脑的搔着头,这位俞三小姐惹事生非的本领和她的刀法一样高明,来到了边关她也一样不安份,竟然闯进库房里,闹得陈守将急找戚夏欢理论。   「三小姐……」戚夏欢叹口气,面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俞灵琳,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是我不对吗?拦不住我怪谁?」俞灵琳皱皱小巧的鼻子,朝陈守将扮了个鬼脸,气得后者脸色一阵铁青。   「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拦快活刀啊?三小姐……库房里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最值钱的大概就是我们带来的那尊木观音了,所以,别再惹事。 」戚夏欢和颜悦色,俞灵琳看了看他,给了个甜甜笑脸便跑开。   「戚夏欢,你跟我来,有些事必需让你知道。 」俞灵琳才刚离开,虞明彦便在门边扬声,戚夏欢瞧她来得严肃便连忙跟上。 一到帐外,便见到宋之旋硬揪着满脸不服气的獠牙,而霍玉海则神色不自然的拎着个铁笼,笼里是一只正在发怒、叫嚣的雄鹰,神似当日唐隆月的飞云。   「怎么回事?」一瞧见这个阵仗,戚夏欢心底被扬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大哥,这顾迎秋到底安的什么心眼,养了这么一只扁毛畜牲,别的不说,天天往北飞就不知他想干嘛!」宋之旋硬拽着獠牙,后者不服气的硬挣,更怒视着戚夏欢,一脸挑衅。   「戚夏欢……」尉迟冬隐递了张小纸片给戚夏欢,后者一看脸色铁青。   「这不是他的字迹……」戚夏欢有些艰困的说着,气血翻腾。   「我怀疑……你能认出他多少种字迹……」尉迟冬隐叹口气,戚夏欢如遭雷击,血色俱退愤恨的快步离开。   「这是什么?」一掀开帐门,戚夏欢将纸片扔在顾迎秋桌上。   「你不是都知道了?」顾迎秋先是看了一眼,接着再冷淡的回望着戚夏欢。   「你不要告诉我,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来这招通敌叛国,不嫌老套?」戚夏欢怒极反笑。   「我有什么不敢做的?杀不死的敌人便和他结盟,有什么不对?和唐隆月这种人联手,要干什么不成?」顾迎秋冷笑。   「顾迎秋!」戚夏欢气得一把揪起顾迎秋的衣襟,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痛过,彷佛一开口,满腔的怒血会全让眼前人给逼出来。 「出卖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可以这样对我!」戚夏欢气愤得直发颤,他得花多大的力气,才能逼着自己吼上这么一句而不会失手掐死眼前人。   顾迎秋回望他的眼神很复杂,直勾勾的看着戚夏欢仍不发一语。   「你说过,你不会要我的命的……」顾迎秋轻声的说着,语气低得让戚夏欢听不明白。   「你也答应过我,不会逼我杀你……」戚夏欢虽是这么答着,可眼神却动了杀机,顾迎秋退得极快,戚夏欢握紧了映雪残,没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让人背叛而不当一回事的。   「杀了我,你会后悔。 」顾迎秋神情戒备,退的更远。 戚夏欢怒气无处可发,反手一挥,兵器架上的刀剑全断成两截。   「后悔?顾公子你早在两年前便教会我后悔二字怎么写!」戚夏欢骂完转身便走,他的话极重,重得顾迎秋呆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   戚夏欢人才走到门边,突然回转闪到顾迎秋身前,下手极重的点了他几处大穴,当场让顾迎秋气血翻腾不止。 「你给我好好待在这儿。 」戚夏欢沉声命令着,他料想若顾迎秋想走,宋之旋他们也拦不住,这重手法的点穴至少能制住他一时半刻。   看着戚夏欢离开,顾迎秋只能僵在房中苦笑,不能扬声、不能动弹,看来这回乘云飞龙真的被惹怒了。   戚夏欢才出帐房便语气不善的命令着,不准顾迎秋离开,更不准有人与他接触替他传话,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已然乱成一遍……   毕竟是兵家子弟,尉迟冬隐隐隐觉得不对劲,立即赶去找戚夏欢,才跨进房便急退一步,他还没见过戚夏欢发那么大火,这么重杀气。   「人呢?不会让你给杀了吧?」尉迟冬隐急问,他怕戚夏欢一个冲动来个一刀两断,到时发现了真相并非如此可就后悔莫及了。   「没死。 」戚夏欢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很累。 尉迟冬隐望着他笑了起来,光戚夏欢这点能忍别人所不能忍的本事,就让他自叹不如了,若这事是发生在自己头上,一再的让同一人背叛、出卖,恐怕话都不用多说一句就一枪捅死他了!   「幸亏你没那么冲动。 」尉迟冬隐虽然不怎么服气戚夏欢,不过倒是挺赞赏他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担心是敌人用的毒计,想藉我的手先除了顾迎秋,毕竟……唐隆月最忌讳的就是他……」戚夏欢开始有点佩服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   「原来你也知道啊!」瞧见戚夏欢笑了,便知道他气消了,头脑开始清醒了。   「我领义军抗辽是抗假的吗?不过以我对顾迎秋的认识,那纸条八成还是出自他手……只不过我根本不知道他脑袋在想什么?」戚夏欢头抵着桌子苦恼,对上一个满脑子诡计,偏偏没装过道德仁义的家伙,他真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待我去查一查,暂时别杀他就是了!」尉迟冬隐认真的说着,戚夏欢点点头,心底多少有点希望,顾迎秋不是真心要出卖他。   「戚大哥!出事了!」俞灵琳不等通报的冲了进来,哇哇乱叫的说陈守将打算对顾迎秋用刑逼供。   「他是本地的守将,自然有权如此。 」戚夏欢冷淡的答着,俞灵琳瞪大了眼睛呆望着他。   「戚夏欢,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 不过你当可怜、可怜那些卫兵吧!顾迎秋不是那种挨了这顿屈辱会闷不吭声的人,当心他一气之下毒死这一营的人,到时就真的门户大开让辽军长驱直入了!」尉迟冬隐摇头,才刚想赞赏戚夏欢的冷静明理,他马上就糊涂让你看。   「三小姐,你不是很讨厌陈守将?还不去找他麻烦?」戚夏欢朝俞灵琳笑笑,后者先是一呆,随后心花怒放的奔了出去。   ***   尉迟冬隐的死士一连多日的探查,辽兵没有太大的动静,反而带回了个极为震撼的消息,唐隆月让人夺了兵权。   「唐隆月让人夺了兵权?」戚夏欢吃惊,虽然并不是光明正大,但北院辽兵的兵权确实握在唐隆月手上,怎么说被夺就被夺,没有任何先兆。   「听说罪名是……阵前通敌!」尉迟冬隐皱眉,戚夏欢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若这是顾迎秋想要的,那还真不能不夸他城府之深,用自己的名声去换唐隆月的兵权,要死也拉个垫背的……不过说到底,他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言……」尉迟冬隐摇头,冒着自己可能会让戚夏欢一剑杀死之危来夺唐隆月的兵权,这算哪门子的兵不血刃?   「这是怎么回事?」戚夏欢急问,他知道顾迎秋鬼计多端,可没想到会神通广大的这个地步。   「好像是辽人也截到那只雄鹰,更惨的是,他们还认定了那是唐隆月的飞云,而且,他们也认不出唐隆月的字迹,要知道这些鬼心眼多的人,通常都写了一手好字……」尉迟冬隐解释着,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所以,他们认定唐隆月阵前通敌?」戚夏欢啼笑皆非。   「为什么不?」尉迟冬隐再次摇头,和顾迎秋这类人为敌,真是自找死路。   「那么……那么我能送东西给迎秋哥哥吃了吗?他已经一连好……」原本在一旁静静听着的俞灵琳突然扬声,不过话还没说完,戚夏欢人已经像阵风似的不见了……   赶回营帐的戚夏欢是愈想愈气,他只不过不让顾迎秋离开、不让人同他说话,怎么这些混帐就自以为是的连东西都不让他吃了?   一抢进帐里,就瞧见顾迎秋倒在床上,戚夏欢一颗心提了起来,片刻不停的奔了过去,阵阵酒香扑鼻。   「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把自己喝得烂醉?…等等……你哪来的酒啊?」戚夏欢好气又好笑,心疼的将人扶了起来。   「不让吃东西我捱的过……可连水都不给喝……会死的!大夫说了算……」顾迎秋迷迷糊糊的答着,突然嗅着了戚夏欢带来的提篮里有烧鸡的香味,一把抢过的啃了起来,戚夏欢轻拍着他的背,倒了碗羊奶给他。   「酒是上回想偷给安映春的……只不过发生太多事……就一直留到现在……」顾迎秋埋头猛吃,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他是真的饿了好多日了。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差点杀了你……」戚夏欢轻声的问着,虽然最后自己忍下来了,但那时真的很险,如今回想起来都胆颤心惊。   「跟你说?你戚大侠会怎么答我?我辈侠义中人,定不能用此诡计,大大夫便要在阵前一较高下,磊落光明!」顾迎秋冷笑一声,学着戚夏欢的口气,后者一阵苦笑,反正现在他最大,他说了算!   顾迎秋见戚夏欢不反驳,便静了下来,浅浅的尝了几口羊奶,很苦……「其实,我是在试你……试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会杀我……」顾迎秋茫然的说着,喝醉了,他的脑袋也混沌了。   「你发什么疯?这也能拿来试!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相信,我真的不要你的命?」这下,戚夏欢又有点怒了,这家伙的脑袋是用铁打的啊?如此冥顽不灵?   「试到哪天你真的杀了我为止……」顾迎秋没来由的笑了起来,戚夏欢却为他感到一阵悲凉。 管槐世不杀他是因为对访晴的承诺,可戚夏欢承诺的人却是他自己,而他,顾迎秋,从来就不相信有人会认真的看待他……   「好!我戚夏欢对天发誓,若有朝一日我真动手杀了你,我戚夏欢陪你一起死!」等着顾迎秋吃完小半只鸡,喝掉半壶羊奶,两人默然相对。 戚夏欢不开口,是他还想不到该怎么道歉,虽然他其实不认为自己有错,话不讲明,是谁都会误会顾迎秋的,但对方又确确实实是清白的还受了委屈,不道歉好像说不过去,搔了半天头发还是挤不出半个字……   「唐隆月死了吗?」先开口的是顾迎秋,吓了戚夏欢一跳,接着才愣愣的摇摇头。   「没死?这样他还死不掉?我都差点让你宰了,他还死不掉?他是谁啊?」顾迎秋故意的加重语气,让戚夏欢内疚更甚。   「他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有个人当他是宝……」尉迟冬隐喜滋滋的踱了进来,其实他还蛮喜欢看戚夏欢吃鳖。   「谁?」戚夏欢和顾迎秋异口同声。   「北院的廷望公主。 」尉迟冬隐得意,若说打探消息,他尉迟家的死士功不可没。   「攀龙附凤啊?那更容易对付,像这种养在深宫的女人,多半是天真的,要绝了唐隆月的荣华富贵,对付那个女人比对付他简单多了。 」顾迎秋冷笑起来,眼底要燃起一阵阴火,戚夏欢望着他心想,这人还真是打不倒的。   「你想怎么做?」戚夏欢问了一句,顾迎秋眼神亮了起来。   「吃了她!你上还是我上?若不是邪少有虞明彦,这事还是他拿手!」顾迎秋笑了起来,戚夏欢和尉迟冬隐惊的都呆了,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为什么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提起来都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尉迟冬隐正想拿访晴姑娘的事支持他个一句两句,却让戚夏欢用眼神逼了回去,顾迎秋看似坚强,可有些地方是一碰就碎了……   「不准你胡来,做什么都行!就是不准用这种手段欺负无辜的人。 」戚夏欢认真警告着,却发现顾迎秋眼底闪动着几许狡狯。   「做什么都行?」顾迎秋笑着,戚夏欢头皮都麻了,他实在很会利用自己的无辜、别人的内疚来不择手段。   「立张不死状给我,不论我做什么都不能杀我!给我一支令箭,我要荡平所有马贼!」既然不能把气出在戚夏欢身上,那出在别人身上总行吧? 2   顾迎秋带走了一批三十来人能拉弓、会使枪的骑兵,尉迟冬隐戏称为黑甲战骑的骑兵,装束全都是黑色的,马匹胸前挂着铜铃,张扬的旗帜非是大宋的战旗,亦非是陈守将的战旗,而是属于他顾迎秋的黑色恶龙,一行人就这样消失在滚滚黄沙里。   「我说你还真沉得住气哩!放只猛虎出闸,你竟然不跟在身边看着。 」看见戚夏欢等在城墙上,尉迟冬隐好玩的跃上来凑热闹。   「他都开口要张不死状!不就明摆着要干些缺德事了吗?我还跟去干嘛?找气受?」戚夏欢翻了翻白眼。   「就是这样我才好奇啊?你的大仁大义哪去啦?」尉迟冬隐觉得更有意思。   「大仁大义?邪少,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啊?现在是上战场,你要顾迎秋去讲仁义?那干脆把头剁下来送去敌营不是更快?」戚夏欢没好气,都什么时刻了,尉迟冬隐还有心思来跟他讨论仁义?   「咦?戚夏欢,谁说你很迂?」   一连多日,尉迟家的死士不断的将战情传回,戚夏欢则一再的叮嘱自己不能发火,他答应过顾迎秋绝不找他算帐,不过听到他的所作所为,就算不到令人发指的境界,也相去不远了……   马贼行踪难以掌握,可顾迎秋每遇着一队便坑杀一队,绝不留活口,每过一个营寨便烧一个营寨,雷厉风行的短短三日,让大漠里的人听见顾迎秋三个字都会不由得打个冷颤,听见他黑甲战骑的铜铃声便不由得遍体生寒,看见他张扬的恶龙旗便胆颤心惊。   第七日让顾迎秋截上了唐隆月的那批马贼,这边顾迎秋的黑色恶龙虽然只剩二十八人,还人人都挂了彩,可气势却远胜过唐隆月上百人的马贼。 而且由于他们连日来的杀伐,畏惧早在这群原本无恶不作的马贼心中出现,现在面对面碰上,当即是恐惧立生。   「跪地投降者不杀!」顾迎秋探头到霍玉海耳边轻提,后者立即扬声,果然,马贼中有一大半都滚下马背跪地投降了。   「獠牙,你给我打断那人的脚。 」顾迎秋挑了挑眉,朝獠牙低声后说着,后者连忙甩出颗小石子,打断其中一名马贼的脚,那人跪了下去,突然间,马贼马贼们纷纷缴械投降。   唐隆月怨毒地瞪着顾迎秋,没到他竟有兵败如山倒的一日。 顾迎秋冷笑的回望着他,把人逼上绝路,不正是他最拿手的?   第十日,顾迎秋的黑甲战骑回营,二十八人都挂了彩,却人人兴奋莫名,让顾迎秋亲选出来的这些骑兵,全都有一个特性,个个都嗜血、好战,跟着像顾迎秋这样的将领,整队人马像脱疆的野马、出闸的雄狮般锐不可挡。   顾迎秋荡平了马贼,一时之间边关气势大盛。   戚夏欢看着顾迎秋掀帐而入,这家伙瘦了点也黑了点,不过那得意的模样简直可以用神采飞扬形容之。   「你这么折辱唐隆月,当心他不放过你。 」戚夏欢摇头,怎么这两人一碰头就非得你死我活的?说到底,两个人根本一点仇恨都没有,不过又想想,当初顾迎秋追杀自己也是没半点道理可言。   「不放过我?他现在是肉在砧板上,能奈我何?」顾迎秋扬眉,戚夏欢笑了起来,说实在话,顾迎秋便是这种张扬、得意又狂妄的时候最吸引人。   「恐怕你得意不了多久……」尉迟冬隐掀帐而入,脸色却不好看,戚夏欢及顾迎秋两人狐疑的回望着他。   「有人来要人了!」尉迟冬隐摇摇头,他从没遇过这么棘手的事,打了半天的仗却不能张扬,甚至在对方来要人时还不能阻挡,因为这场仗必需「不存在」,宋辽两个和议仍在,他们便不能明目张胆的杀人。   「谁?该不会是那个等着被吃的女人吧?」顾迎秋笑了起来,先一步的溜了出去,他倒想知道那个廷望公主有什么本事要他放人?   「顾迎秋!我说过你别为难……」戚夏欢的话还没说完,尉迟冬隐便扬手制止他。   「他占不到便宜的,甚至……还可能败得很惨……」   尉迟冬隐说的没错,顾迎秋遇上了北院的廷望公主便整个人发傻了起来。 那女子牵了一匹马等在营门外,伸足轻踢着小石子,一身的红火辽国服饰,金色的坠饰垂在耳边,腰际配了把弯刀,她抬起头瞧见了顾迎秋,有些欣喜、有些畏惧。   「你是戚夏欢戚大侠吗?能不能请你别为难隆月……」廷望公主说话的声音很轻,汉语夹杂着辽人的腔调,眼神清澈的直视着顾迎秋,没有想象中辽国公主的骄气,反而多了股柔美温顺。   顾迎秋浑身一震,扭头便走,廷望公主先是一惊,接着便直勾勾的瞧着他的离开的背影,戚夏欢看着这一幕心底一阵难过,低声要宋之旋放人,后者虽然不解但仍是照做。 戚夏欢叹口气,虽然容貌是全然的不一样,但廷望公主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访晴姑娘,而偏偏访晴姑娘正是顾迎秋的死穴,不管上天下地,她永远在他心中排于第一……   站在城墙上看着廷望公主和唐隆月,她朝他笑了笑,眼底尽是情意,他握了她的手,举手投足尽是柔情,顾迎秋胸口没来由的就是一阵闷痛,看着两人共骑的离开,顾迎秋觉得自己的视线逐渐黯淡。   等戚夏欢找到顾迎秋时,他已不知呆坐在城墙上多久了,叫唤了半天仍没有反应,眼神空空洞洞的认不得半个人,怎么能料想得到,不久前正在得意打了胜仗的人,如今却败得一无所有,彷佛连灵魂都赔了进去。   戚夏欢又是情急又是心疼的将人带回去,顾迎秋的失心疯又犯了起来,只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清醒……   看着呆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的顾迎秋,尉迟冬隐叹口气,竟然开始怀念起他刻薄的风凉话了,让他酸上两句,总比面对一个痴痴傻傻的人要舒服的多。 戚夏欢是能试的都试过了,顾迎秋没有反应便是没有反应,营区里的军医没一个及得上顾迎秋,除了干着急之外,众人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戚夏欢,你也想点办法出来!」尉迟冬隐有些恼怒,原本顾迎秋一人包办的大小事务,现在全落到他和戚夏欢身上,累倒不说,光烦就能把尉迟冬隐烦死,他不远千里赶来,只不过是想和虞明彦长相厮守,岂知时间都拿来花在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上?   「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大夫。 」戚夏欢也是又累又急,当初两人还存有深仇大恨时,便已不忍心他的疯疯颠颠,如今两人关系转变,他比谁都焦急。   「你说过,初见面时他也犯过一次病,那次是怎么醒的?」尉迟冬隐满屋子乱转,他八不得赶紧将烫手山芋扔回给顾迎秋。   「老六刺了他一枪,他立刻清醒……你该不会也想剌他一枪吧?」戚夏欢惊讶,尉迟冬隐白了他一眼,怎么戚夏欢有时精明,有时却蠢的跟头猪似的。   「换言之,只要剌激够大,例如痛……他便会清醒?」尉迟冬隐皱眉沉吟。   「应该吧?」戚夏欢怀疑的答着,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我倒有个方法既能让他痛,又不伤着他半分……呃……应该不会伤着他半分……」尉迟冬隐凑到戚夏欢耳边嘀嘀咕咕,听的那人立即面红耳赤。   「尉迟邪少!若不是现在情况太不适宜,不然我真想一剑捅死你!」   都怪该死的尉迟邪少,说那什么疯话,害得戚夏欢如今只要一静下心来,便会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留在营帐里又会和痴痴傻傻的顾迎秋单独相处,愈想整个人就愈不对劲,咬一牙便溜到别处去避避。   戚夏欢这一躲便是大半天,才回到营里便让一阵混乱给吓了一大跳。   「老六!这是怎么回事?」看到守将们哀鸿遍野,戚夏欢心底一惊,不好的预感顿生。   「谁晓得唐隆月那小子会突然来袭,毒倒了守卫、盗走了木观音,邪少和他打了起来,结果他被逼进你的营帐去,挟了顾迎秋当人质跑了!说到底……大哥你跑哪去了?」宋之旋气不打一处发,该死的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个当家一个疯、一个不见踪影,害得一票弟兄死的死、伤的伤。   「结果呢?」一听见顾迎秋落在唐隆月手里,戚夏欢的心狠狠的跳漏了几下。   「霍小子跟长虎牙的追去了!邪少也赶去了!」戚夏欢话还没听完,便跃上马急骋,若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幸好上天总给戚夏欢几分薄面,他刚出营寨没多久,便让他赶上唐隆月,也多亏獠牙的箭术奇准,一箭又一箭的逼使唐隆月不得不分神,最终松开手让顾迎秋摔下马来,沿着黄沙滚了下去。   「迎秋!」戚夏欢情急的飞略过去,獠牙及时将人抱住,却止不住下坠的势子,千钧一发之际,戚夏欢惊险的拉住了獠牙,那两人才没给倾泄而下的黄沙给活埋。   戚夏欢伸过手想将人接过来,但獠牙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放开,戚夏欢闷闷的叹口气,毕竟是他大意才发生这种事。   「大哥,他……」霍玉海抢上前来想拦阻獠牙,戚夏欢轻扬手挡下他。   「先回去再说!」   军医诊视后,回报戚夏欢说只是多处擦伤罢了,没什么大碍,可看在戚夏欢眼底却比死还难受,除此之外,獠牙又时不时的出现在营帐里,极不友善的瞪着戚夏欢,闹得他更加内疚。   「大哥……」顾迎秋睁开眼便瞧见戚夏欢守在他身边打盹,轻声的喊了喊,原想伸手推人,却发现自己全身痛得快散开般。   「你醒了?」戚夏欢连忙将人扶起,停了半天才惊觉顾迎秋眼神分明的回望着他,人是真正的清醒了,乐的戚夏欢一张笑脸顿时高挂起来。   「我睡了多久?」顾迎秋看了看自己手臂还有腿上的擦伤,脑袋昏昏沉沉。   「睡是睡不过两个时辰,不过你疯了有十来天了。 」戚夏欢倒了杯水让他慢慢喝下。   「病又犯啦?」顾迎秋平静的问着,戚夏欢却不由得心底一紧,他语气愈是稀松平常,愈是让戚夏欢心疼。   「你还记得什么?」戚夏欢轻声的问着,翻了翻顾迎秋的衣襟,找出他的药让他服了两颗。   「廷望公主……」顾迎秋靠在戚夏欢怀里沉沉睡去,戚夏欢叹口气,祈求老天让他在有生之年别再见到那女人。   不过顾迎秋向来喜欢和老天作对。 才休息没多少日,他便嚷着要去寻仇,说什么都要将木观音讨回来,他不甘心会败得这么惨。 可戚夏欢却担心万一再遇上廷望公主一次,再疯一次,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你别再疯了行不行?要落到唐隆月手里,他不扒了你一层皮才怪!」戚夏欢拦着人,他们俩已经吵了两天有余,两人都愈发火大,随时都有可能大打出手。   「要不是你大意,我用得着去追回木观音吗?多了那份宝藏,你知道唐隆月还能干出多少蠢事来?」顾迎秋怒瞪着戚夏欢,要不是冷电银斧让管槐世收走,他现在真想劈他两斧看看。   「既然是我弄丢的,我去把他找回来!你给我安份的待在这儿!」戚夏欢也吵得火起,要不是映雪残太过锋利,真刺过去会出人命,他实在很想动手教训教训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戚大哥……迎秋哥哥……如果你们是要藏宝图的话,我手里有一份……」俞灵琳轻笑两声,扬了扬手里的羊皮卷,戚夏欢和顾迎秋两人则愣愣的望着她。 这两个大男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放了半天狠话又不见两人真的打起来……幼稚。   顾迎秋一把接过俞灵琳手里的羊皮卷,疑惑的望着这头上飞着两只小蝴蝶的小姑娘。   「大师兄教过我怎么判断机关,还有怎么开,所以我就拿木观音来试一下喽!那机关做的可真巧,不过难不倒我!」俞灵琳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兔子牙扬声笑着,她当初因为一时好玩闯进库房里还真是闯对了。   「你是盗走藏宝图还是摹了一份?」顾迎秋轻触着羊皮卷,质地很新。   「我抄了一份,原本的我摆回去了!」俞灵琳看着顾迎秋回答。   「下回……摆份假的回去!」顾迎秋摇头,这小姑娘果然还是太嫩。   顾迎秋研究了那份羊皮卷,猜想着唐隆月可能走的路线,最后拟了两条最可能的,于是和戚夏欢分头追击,原本戚夏欢不太放心,但顾迎秋决定了的事无从更改,最后仍照计划各带一队人马在唐隆月找到宝藏前先截住他。   「戚夏欢,你还真是放心!让獠牙跟在顾迎秋身旁,有眼睛的都瞧得出来,那小子对顾迎秋绝对不怀好意。 」尉迟冬隐提着枪踱到戚夏欢身边,这家伙也真够本事,这么一点再点他还不明白。   「邪少……你究竟想干嘛?成天疯言疯语的?」戚夏欢看了他一眼后,十分不解。 尉迟冬隐干笑两声,怎么能让戚夏欢知道,他是能多远就把戚夏欢推多远,虽然虞明彦早明说了不会再回头,但他还是不放心啊!   再说,顾迎秋可能自己不明白,不过以他这类心狠手辣的人来说,对戚夏欢可以说是付出最大的容忍了,要说他对戚夏欢毫无感情,打死他也不信,瞒得了天下人,是绝瞒不了他尉迟冬隐的!   「真不懂他跟唐隆月两人,明明没有什么仇恨,为什么偏偏要致对方于死地?」戚夏欢看着一望无际的黄沙,不知为何他始终有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是因为唐隆月的所作所为和他以前太相似,顾迎秋这人一直都很矛盾,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可偏偏遇到了唐隆月又对他看不顺眼,再加上唐隆月利用廷望公主,这点让顾迎秋很反感……」虞明彦轻声的答着,缓步的走到戚夏欢身旁,尉迟冬隐整个人紧张起来。   「唐隆月在利用廷望公主?」戚夏欢吃惊。   「女人的直觉。 不过,廷望公主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来打击敌人,不能小看!」虞明彦笑了起来,戚夏欢更为吃惊,他一直以为廷望公主是个像访晴姑娘一般温柔善良的女人,怎么从虞明彦嘴里说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戚夏欢,你还挺天真的……大辽北院的公主,你当她腰上的双刀是挂好看的吗?她的刀术在大辽根本是第一人。 那天可怜兮兮的模样八成是装出来的,看来唐隆月也挺心机的,知道用这种方法来打击顾迎秋。 」   尉迟冬隐猛摇头,廷望公主和唐隆月两人根本是互相利用,一个利用她的地位来掠夺权势,一个利用他的武力来巩固地位,只有戚夏欢这种当惯大侠的人,才会傻傻的轻信女人是弱者,顾迎秋明知这点还会中招,只能说访晴姑娘的影子在他心底早就根深蒂固了。   「看来,顾迎秋想一次解决他和唐隆月之间的事了……」虞明彦看了看正在一旁噰喳喳的俞灵琳、霍玉海及宋之旋三人,喃喃自语。   「你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兵分两路追击吗?先截上唐隆月的或许是我们!」戚夏欢急问,他隐约的知道顾迎秋一定有事蒙着他。   「他将大部份的兵力留给我们,连霍玉海想跟都让他挡了回来,若不是獠牙太固执不听劝,也许他也不让跟。 顾迎秋打算自己去解决唐隆月,毕竟我们任何一人对上唐隆月都讨不了好处,你想,以他的精明,有可能猜不到唐隆月会挑哪条路线吗?他是故意让我们兵分二路,他去追人,而我们去寻宝。 」虞明彦解释,戚夏欢脸色煞白,所谓关心则乱大概就是形容如今的戚夏欢。   「明彦姐姐真厉害,迎秋哥哥说过,若有人能猜出他的计划,绝对是明彦姐姐,因为她是戚夏欢这只猪,尉迟邪少这个笨蛋配不上的女人。 」俞灵琳笑了起来,学着顾迎秋的语气。 戚夏欢及尉迟冬隐则低头暗骂一声混帐顾迎秋……   「三小姐,你早知道顾迎秋他的计划?」戚夏欢惊问,怎么这个女人这么不知轻重,知道了竟然隐瞒不说。   「迎秋哥哥说的,他很快就会和我们会合啊……」俞灵琳张着无辜的大眼,戚夏欢气的调转马头连忙赶回去。 只不过这回来得迟了,一场暴风扰乱了唐隆月的埋伏,也扰乱了顾迎秋的截击……   顾迎秋从黄沙堆里爬起来,甩甩头叹口气,原本想要偷袭唐隆月的计划全让这场暴风打乱了,不仅如此,他还在这里迷失了方向,一望无际的黄沙,只剩下他一人。   「兄弟……只剩我们了!」顾迎秋拉着马,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不晓得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影子不断的拉长、缩短又拉长,顾迎秋苦笑,他料想过自己无数种下场,可就没猜到会死在沙漠里。   看了看身旁忠心跟着他的俊马,突然觉得很对不起牠,因为自己真的很渴,渴得不太想理会什么人性道义,拔剑轻轻一划,俊马立即倒地,顾迎秋趴在牠喉间喝着血,他现在只想要活下去,活着走出这个沙漠。   不过他顾迎秋的运气实在不算坏,因为在他弹尽粮绝之前老天发了善心终于让他遇到了一队人马,只不过那个在马上瞧着他冷笑,一付不怀好意的正是唐隆月,甚至,还有他师兄黄辛原。   他竟然还没死?当年他叛出南天门,联合戚夏欢围杀南天九幽,十四个师兄弟中竟漏了黄辛原?顾迎秋苦笑。   「顾迎秋,你也有今天?」唐隆月盯着那个狼狈模样的人冷笑,他原本是想伏击顾迎秋的,无奈那场暴风打乱了他的计划,可没想到老天还是送他一份大礼。   「你也一样糟嘛……」顾迎秋轻声的笑了起来,暴风也让唐隆月灰头土脸。   「趁有机会多笑两声吧!死人是不会笑的。 」唐隆月杀气立现,黄辛原扬手制止了他。   「捉活的!天祚帝想看看那个杀得他北院勇士大败而归的人。 」黄辛原望着顾迎秋,眼神复杂。   ***   戚夏欢赶上顾迎秋那一队的人马,惨不忍睹只剩下几名残兵败将,獠牙仍不断的东摸西找,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能不能在顾迎秋撑不下去之前,赶紧将他找回来……   唐隆月紧盯着顾迎秋,他不服气,不论家世、人品他没有一样输给顾迎秋的,可次次面对顾迎秋,他总有种占不了上风的感受,就连如今,顾迎秋败得一踏涂地的落在自己手里,却丝毫没露出半点畏惧,甚至,神态、语气仍是那么挑衅。   「怎么?渴了?跪着爬过来求我,我便分点水可怜你。 」唐隆月冷笑,羞辱顾迎秋这类桀骜不驯的人总有种痛快感。   顾迎秋看了唐隆月一眼,无声的笑了起来,要欺凌别人也得看时机,跪着爬过去?他顾迎秋现在光站着都花费不少力气,走了太久的路,又累又渴,索性一干二脆的昏了过去。   唐隆月让顾迎秋的反应吓了一跳,后又咬牙切齿的愤恨起来,顾迎秋是算准了自己不能杀他,根本不怕会有什么万一。   「他还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黄辛原笑了起来,南天门的师兄弟里,就数顾迎秋最有趣也最让人惊讶。   若说南天九幽收的弟子全都背离正道,那顾迎秋绝对是里头最反骨逆天的那一个。 他可以因为戚夏欢的一句欣赏而与他结拜,可以因为爱上神医门的访晴姑娘而选择叛出师门,更想为了配得上她而掀起武林一片腥风血雨。 若南天九幽泉下有知,该高兴这个他强收为徒的弟子,到是圆了他一心一意想干的事。 黄辛原望着人,这个小师弟,一如当年的清丽秀气,也一如当年的辣手凶残……   嗅着了水气,顾迎秋睁开眼睛,唐隆月的军队在海子边扎营,口里有陌生的药味,顾迎秋狐疑的望了望,察觉黄辛原正静静的盯着他看。   「唐隆月不知道喂你吃了什么?我想不会是补品。 」黄辛原解释,顾迎秋微皱眉正想运气查探,唐隆月扬声制止他。   「不想死就别运气,那是唐门的命若悬丝,如果你想七孔流血死状难看的话,可以试试!这可比点你的穴高明多了,是吧?对了,你那罐安定宁神的药我扔了!最好提醒自己别犯疯病,当心一不注意运功杀人,先死的会是你!」唐隆月得意的看着顾迎秋,果然他脸色煞白。   顾迎秋担心的不是服了命若悬丝,这类毒若不运功是不会有害的,但掉了那罐药就真的是麻烦,正如唐隆月说的,发起疯来逢人就杀,先死的会是自己。   「那真的多谢唐大公子提醒。 」顾迎秋勉强的挤出点笑容,唐隆月看了他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扔了一付手铐在顾迎秋身前。   「戴上它,我就拖着你到北院,如果这样你还不死的话,算你运气!」唐隆月冷笑,等着顾迎秋反击,可对方却顺从的自行戴上手铐,唐隆月惊愕。   顾迎秋叹口气,这些人真是幼稚,总认为这点羞辱便能让他气愤、甚至跪地求饶,却不知他本来就是从如此困境中成长的,有什么苦他没尝过?   懒得跟唐隆月多浪费唇舌,已经不能运功了,不多保留一分气力,他可能真像唐隆月预想的,根本走不到大辽……   戚夏欢跟着獠牙继续往北,却从绥远公主那里打听到他最不想知道的消息,顾迎秋真的落在唐隆月手里,如今人被带往北院,戚夏欢一行人继续往北追去。   顾迎秋跪在北院辽王寝宫的大厅里,会在这里审他,看天祚帝直搂着美人不肯起身,就知道这个辽王没多大出息了!看这寝宫金碧辉煌的奢华,原本辽人擅战不好安逸这点优势,在天祚帝身上完全看不见,倒是学宋人奢靡这点学得十足十,顾迎秋冷笑,也难怪唐隆月会投靠天祚帝,八成是等待时机打算取而代之。   「你就是那个杀败我北院勇士的顾迎秋?」耶律延禧对大厅上跪着的那个年轻人很感兴趣,看似弱不禁风,斯文儒雅,可刚刚才让人动了刑,挨了一顿军棍后,背脊仍旧挺的很直,辽人敬重有骨气的人。   「我就是顾迎秋。 」轻声的笑着,顾迎秋脑袋仍不断的盘算,大厅里有黄辛原、唐隆月这些高手他没胜算,想办法出去,他就能离开。 别说他怀里还有柄暴雨梨花针,就算没有,面对辽兵那些废物,他一样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一想到暴雨梨花针,就想到唐隆月实在大意,只记得抄走他的药罐,却忘了这柄唐门暗器?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得意忘形……   「本王看你一表人才,不如效忠本王,荣华富贵任享!」耶律延禧搂紧了身旁的美女,看了看顾迎秋,实在舍不得毁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多谢大王美意,不过覆巢底下无完卵,辽国盛不过几年,我还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顾迎秋冷笑,就他所知,辽国之所以会和宋国联姻,便是感受到金国日渐强大的压力,耶律延禧不思进取,身边的亲信竟是这些通敌叛国的乱臣贼子,灭亡是必然的。   「你竟敢顶撞本王?来人,拖出去斩了!」耶律延禧气的踢翻桌子,顾迎秋眼底却闪过喜色,只要能出去就有机会逃。   「等等……」那个一直偎在耶律延禧身旁的女人突然扬声,顾迎秋一颗心停了一会儿,该死又多事的女人。   「大王既然要杀他,不如把他赐给香儿,香儿替大王出口气。 」那个叫香儿的女人貌似天真,可眼底的凶狠让顾迎秋不由得一阵发寒,她让男人凌虐多了,逮到机会她比男人更残忍。   「好香儿,你要怎么替本王出这口气啊?」耶律延禧搂着香儿淫笑,十分宠溺这个女人。   香儿靠到耶律延禧耳边调笑着,听得耶律延禧眼底闪动着兴奋的光芒,顾迎秋心跳不由得加快,不断的告诫自己,熬过就没事了,他相信戚夏欢不会扔下他不管的。   「哎呀!小唐啊!香儿要跟你借良宵一刻用用,想上演一出颠鸾倒凤的戏码给本王瞧瞧。 」耶律延禧笑的淫秽,顾迎秋则是整个人发寒的血色俱退。 香儿喜滋滋的正在翻箱倒柜,男人怎么对她,她便怎么对付男人,眼神嗜虐的发亮。   唐隆月看了僵在那儿、脸色惨白的顾迎秋一眼,满意的冷笑起来…… 3  唐隆月将瓷瓶递给香儿,后者欣喜的去找了壶酒,谁能想象这么个娇俏柔美的小女人,心思竟然会如此毒辣。 唐隆月看了看顾迎秋,不禁都有点佩服他了,话都挑的这么明、这么露骨要如何炮制他,这人竟还能强自镇定、默不吭声,他该不会不知道等会儿自己的下场会有多凄惨吧?   顾迎秋回望着唐隆月的眼神怨毒,唐隆月得意的笑了笑,还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嘛!   香儿将良宵一刻倒了快半瓶进酒壶里,顾迎秋心凉半截的咽了咽口水,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唐隆月也察觉了,不由得笑了起来,凑到顾迎秋耳边低声说着话。   「香儿她吃惯了这些,所以下手有点没分没寸,不过你若是没碰过这类药,那下场恐怕不只一个惨字……唐门配出来的春药…吃多了还是有毒的!」   顾迎秋愤恨的瞪着唐隆月,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自己死的这么难堪。   「你最好现在就一剑杀了我!等我熬过去,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顾迎秋眼神都快冒火似的咬牙切齿。   「哪……你是要自己喝呢?还是我请黄大人硬灌。 」香儿将酒壶递到顾迎秋眼前,她讨厌男人,尤其是漂亮的男人,从顾迎秋让人拖进寝宫那一刻起,她便要这个男子后悔在世为人。   顾迎秋看了看黄辛原,再看了看唐隆月,他的确一点胜算都没有,牙一咬,接过酒壶灌下一大口,只要熬过去,只要让他捱过今日,他便要让这屋内的所有人挫骨扬灰。 良宵一刻的药效发作的极快,顾迎秋心口一阵刺痛的伏低身体,这哪是春药?这根本是毒药!   唐隆月挑挑眉,他还真没料想到药效对顾迎秋而言会这么猛烈,看来那人是真的没碰过这类东西,伸腿踢了踢倒在地上发颤的顾迎秋,死了这么一个对手还挺可惜的。   「大王,要享乐得快,我看他撑不过一时半刻。 」唐隆月扬声,耶律延禧点点头,良宵一刻也曾弄死不少个他架进宫来的少女,看来这个漂亮的男人也是劫数难逃。   「黄大人…帮帮我……」香儿小女儿神态的拉了拉黄辛原衣袖,对上她那双凶残的眼睛,连黄辛原都不由得发毛,看了顾迎秋一眼,神色复杂的将人抱上床。   嗅着满室浓郁甜腻的香气,听着顾迎秋低沉压抑的呻吟,再看香儿那个疯女人用极为不堪的手段凌虐人,屋里的另外三个男人气息都不由得粗重了起来。 唐隆月惊醒般的掠出屋外,唐门的良宵一刻,不仅吃的人会神智不清,就连在一旁的人都不由得受影响,伸手抚了抚些微发烫的双颊,这顾迎秋简直是个可怕的怪物,撩拨旁人是他天生就会的……   ***   戚夏欢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到北院,选了一种最惊险却也最直接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硬闯救人!   「戚夏欢,咱们分头找人!」尉迟冬隐急呼,他们带来的人马不多,但个个身经百战,而且绥远公主答应配合,暂不发兵救助北院,以他们的人手要暂时制住整个皇宫闹闹事还是绰绰有余。   黄辛原盯着床上那一幕久久不能动弹,突然锣鼓声急响,黄辛原立刻惊醒,猜想到应该是胆大妄为的戚夏欢来救人了!心底多少有点松了口气,连忙将也在一旁发傻的耶律延禧拉走避祸,屋里只剩下神智不怎么清楚的顾迎秋,以及虐上瘾的那个疯女人……   戚夏欢劈翻了门外的守卫闯进耶律延禧的寝宫,哪知道会瞧见这一幕,吓得都傻站在那儿,顾迎秋痛苦的呻吟声,让他赶忙将香儿那疯女人掐晕扔到一旁。   「顾迎秋!」戚夏欢将人拉了起来,惊觉他浑身火烫。   「大…大哥?救……我……」顾迎秋紧揪着戚夏欢的衣襟,他除了浑身发烧,烧得自己都有些迷糊了,心口还像让人用针扎般的剌痛,如今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想赶快摆脱药性,熬不过去他会死,而死的如此难堪他不甘心。   「等等……我……我……」一直嗅着空气里飘散浓郁甜腻的香气,戚夏欢也开始觉得自己不对劲了,可他还没混帐到会趁人之危,虽然邪少提起过,而且他也胡乱想过,可那也只是想想而已……等等……他在干什么?戚夏欢赶紧甩甩头。   察觉戚夏欢迟迟没有动作,顾迎秋咬一牙推开人,他现在是豁出去了,几乎是嘶吼的叫着黄辛原,打从让南天九幽强收为徒后,他知道这个师兄对自己也不怀好意,既然戚夏欢不肯救,还有别人肯!   戚夏欢让顾迎秋这一叫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拉了回来,捂住他的嘴,真是一旦疯起来完全没道理可言。   「别嚷!你想惊动多少人!」靠得近了,连戚夏欢的气息都开始乱了。   「你究竟要我做什么才肯救我?你究竟要怎样才肯要我?」顾迎秋紧抓着戚夏欢的衣襟抖得厉害,他渐渐吸不到空气,心口渐渐转寒。   戚夏欢浑身一震,看了顾迎秋一眼,接着将人压倒,重重的吻了下去,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懒得扮什么圣贤……   ***   尉迟冬隐沿着守卫的尸体寻来,顾迎秋还没找着呢!现在连戚夏欢也不见了。   整个北院让他们肃清的差不多了,多亏耶律延禧贪享乐,连带的将这股好安逸的糜烂风气传染到整个皇宫,守卫贪生怕死的不构成威胁,看来辽国是灭亡定了。   尉迟冬隐寻到耶律延禧的寝宫来,人还没跨进去就给吓得面红耳赤,他有没有听错啊?戚夏欢浓重的喘息和顾迎秋撩人的呻吟?这两个在搞什么啊?尉迟冬隐手忙脚乱的将宫门关上,逃也似的飞奔出来。   真是好样的戚夏欢,放肆到皇帝寝宫里,他算是千古第一人……   ***   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戚夏欢悠悠转醒,停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事,突然间吓得坐起身子,心跳漏了一两下,看了看身旁,顾迎秋仍安稳的沉睡着。 伸手轻探着顾迎秋的脸颊,高烧退了,房间里的香气也淡了,看来顾迎秋是死不了了。   仔细的看了看顾迎秋略显天真的睡脸,戚夏欢苦笑,怎么他有种对方没事,可自己却会小命不保的错觉,那家伙绝不会是那种吃了亏,尤其是这么大的一个亏后还会无动于衷的人,看来自己恐怕又得千里逃亡,而且这回大概不会有什么人会想救自己了……   「戚夏欢,我能进来吗?」尉迟冬隐闷闷的在门外问着,他已经踱了半个时辰,终于提起勇气开口。   戚夏欢叹口气,伸手替顾迎秋拉好毯子,随意的穿好衣服,该来的还是躲不掉!认命的走去开门,果然瞧见尉迟冬隐一脸尴尬的站在门外,这个混帐东西,一天到晚疯言疯语,结果事情真的发生了,他竟然还扮扭捏?   「呃……我只找到这些干净的衣服,还有……还有……这间房隔壁就是个池子……那个……那个…我想你们用得到……」尉迟冬隐吱吱唔唔,他还真没想过戚夏欢会这样正大光明的站在他身前,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瞧,搞得好象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你都知道了?」戚夏欢没好气,真是白问了!他就算再怎么神智不清也还认得出尉迟冬隐那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嗯……戚夏欢,你好自为之!」尉迟冬隐说完话,人就跑得不见踪影。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戚夏欢只要一想到待会儿要面对醒过来发火的顾迎秋,不由得背脊一阵恶寒。   认命似的一步步踱回床边,将衣物摆好,呆望着顾迎秋的睡脸,怎么有人会这样,睡着时还挺可爱,醒过来后就很恐怖,戚夏欢看着人发傻,顾迎秋轻哼了一声,一颗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邪少走了?」顾迎秋仍是闭着眼,懒懒的问了一句,听语气似乎不怎么生气,甚至……有点稀松平常,愈是如此,戚夏欢愈紧张。   「你醒着?」戚夏欢喉咙发干的问着,有点庆幸管槐世早将冷电银斧收走了。   「他在门外踱了快半个时辰,脚步声很讨人厌。 」顾迎秋睁开眼,懒洋洋的答着,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现在要他再动一根手指,恐怕都办不到。   戚夏欢傻傻的望着顾迎秋,他没想过看见他懒洋洋的靠在床头的模样会这么吸引人,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你在发什么傻?」顾迎秋轻声的笑了起来,笑太用力又觉得自己快散开般。   「你……你不生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戚夏欢硬着头皮干脆直问。 顾迎秋看着他半晌不答话,最后叹口气。   「从十一岁起,我就开始担心总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痛罢了……」顾迎秋意外的诚实,戚夏欢有些心疼的轻握他的手。   「让人下药是我自己大意,不能怪你。 不过……若是你不救我……又或者你让其它人救我……我真的会杀你。 」说着、说着,顾迎秋自己都笑了起来,不知为何,他心情就是轻松了许多。 看到顾迎秋笑开了,戚夏欢自然也跟着笑了起来,话都说的这么明、这么白,他戚夏欢若还是不懂,那就真的是头猪了。   「邪少说,隔壁有个池子,去泡一下!今天就来过过当皇帝的瘾……」戚夏欢伸手过去,突然顿了一下,他是很想直接将人抱过去!可若真的这样对待顾迎秋,搞不好他又会发火。 反倒是顾迎秋很自然的整个人靠了过来,现在是天皇老子来也休想要他多动一下。   戚夏欢顺手的将人抱起,慢步走去浴池。   走了两步,顾迎秋突然感到不对劲,盯着戚夏欢直瞧。   「你铁打的啊?」顾迎秋疑问,他人都快散开了,为什么戚夏欢没事?   「嗯……不知道?我精神好的很!」戚夏欢皱眉,的确,他精神好的过份。   「该死的唐隆月……」顾迎秋闷闷的咬牙切齿,采阴补阳啊?那他算什么?   泡在池子里,戚夏欢不由得赞叹耶律延禧真懂享乐,随时替换烧红的炭石放在池子里,终年都有微烫的水池可以浸泡,看来当皇帝还是有点好处的,难怪有这么多人争破头。   突然,戚夏欢感到一阵不对劲,空气里甜腻的香气逐渐浓郁起来,顾迎秋靠在他身边蹭蹭挨挨,来不及有所反应,顾迎秋一个翻身便整个人跨坐到他身上,快糊在一起的脑袋终于记起唐门的毒药见鬼似的会反反复覆,有那么一时半刻,戚夏欢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痛恨还是该感谢唐门这麻烦的毒药……   ***   尉迟冬隐在屋外又等了大半天,提着枪团团乱转,总算等到戚夏欢将换穿一身辽人服饰的顾迎秋抱了出来。 看了看两人脸色,顾迎秋是睡得不醒人事,戚夏欢也没多大精神,尉迟冬隐翻了翻白眼,他算是败给戚夏欢了。   獠牙一见到顾迎秋,连忙抢上前去,可戚夏欢却像没瞧见人似的直接将顾迎秋抱上马车,獠牙盯着他的背影神情复杂。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吧!」戚夏欢提议。 尉迟冬隐白了他一眼,终于舍得走啦?   马车晃着、晃着,顾迎秋再不情愿也晃醒了,懒散的躺着,背上垫着的是厚厚的床褥,忍不住轻声的笑了起来,这绝不会是戚夏欢的主意,他没那么聪明,看来应该是那个自喻情圣的邪少做的,难怪虞明彦最后会选择他。 让人打了一顿军棍,又让戚夏欢折腾,就算他能运功抵抗也会吃不消的……运功……?   「戚夏欢!」顾迎秋嘶吼的尖叫,吓得戚夏欢勒停马连忙赶到马旁,正巧拉住差一步就摔下车的顾迎秋。   「快!快找到唐隆月,他想废我武功,快找到他!」顾迎秋急叫,戚夏欢紧紧将人抱住,他从没见过顾迎秋这么害怕的模样……   ***   先拦到唐隆月的人是虞明彦和俞灵琳,凭的就是她们也解释不出来的女人直觉。 虞明彦料想,唐隆月对廷望公主也并非全无情意,或许他会回头找廷望公主,果真在廷望公主的寝宫里拦阻到两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俞灵琳的快活刀对上廷望公主的双刀,两人战的难舍难分。 而虞明彦则让唐隆月心底承认,他的确低估了这个女人,绝不靠近唐隆月,一柄穿云小箭远远的封住他所有退路,更令他吃惊的是,虞明彦竟然使一把银枪,枪法凌厉。   「尉迟冬隐的日建月辰银枪?」唐隆月急退,即便是威力不如尉迟冬隐亲使,但虞明彦这个女人真的不是省油的灯。   「你浑身是毒,靠的太近是我吃亏,若不幸失手被擒,戚夏欢和尉迟俩又会投鼠忌器,不得已只好现丑了!」虞明彦笑了起来,她不愧是武林第一美女,连在一旁战得天昏地暗的廷望公主都不由得呆了呆。   「戚夏欢不要妳,真是他瞎了眼。 」唐隆月真心的叹道,一个女人不仅人美、又有胆识和更有脑袋,不管是哪个男人,只怕都配不上。   「你不用激我,是我不要戚夏欢!」虞明彦冷笑,枪尖一挑便剌了过去。   两人激战了一会儿,尉迟冬隐便提枪赶到,双枪配合的天衣无缝,逼得唐隆月节节败退,当的一声,廷望公主双刀让俞灵琳斩断,唐隆月一个分神,银枪一前、一后的刺上前来。   「不要杀他。 」戚夏欢急呼,顾迎秋跟在他身旁,面色铁青的一步拖过一步缓慢走来。 唐隆月瞧见顾迎秋没死,扬眉轻蔑的笑了起来。   「竟然没死?谁救你的?戚夏欢?」唐隆月嘲讽着,原以为顾迎秋会唇齿相讥,岂知对方只是冷笑两声,更正大光明的承认。   他没什么好丢脸的,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对付人才更可耻。   「把解药交出来。 」顾迎秋一字一句,他不会让任何人废他武功的,管槐世不行,戚夏欢不行,唐隆月更不行!   「命若悬丝啊……」唐隆月自怀里掏出个瓷瓶,顾迎秋眼神亮了起来,可下一刻,顾迎秋脸色煞白,唐隆月竟将解药一股脑的全吞下肚去。   「岳柏跟我说过,奶奶逼你发过毒誓,所以你不能杀我,但我却可以杀你!你这辈子是休想得到解药,那身武功我是废定了!」唐隆月咬牙切齿,他恨顾迎秋,恨他一次又一次的欺压在自己头上,他一生从没输过,偏偏遇到了这个顾迎秋,若他活得不痛快,那顾迎秋也休想有好日子!   戚夏欢神情紧张的盯着顾迎秋,即使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自他手底下逃脱,即使老六一次又一次的折辱顾迎秋,他也从没见过顾迎秋如今的模样,那是怎样的怒火中烧,才能让一个人的眼神如此之亮,亮的惨烈。 顾迎秋凭着一口怒气,反手一抽竟拔走了戚夏欢的映雪残,身形一掠的扑上前去。   「我就斩断你的四肢,让你当个烛人好好活着!」顾迎秋疯了似的冲上前去,唐隆月先是一惊,再来面露喜色,他就等顾迎秋自投罗网,制伏他要胁戚夏欢远比擒下虞明彦容易。   只不过顾迎秋快,戚夏欢更快,看不见人影似的先一步略上前,抢走顾迎秋手中的映雪残,再将人扯回怀里紧紧箍住。   「顾迎秋,冷静点!」戚夏欢急吼,顾迎秋向来理智,若不是打击之深,他不会如此失常。   「他凭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年,花了多少年才学会冷电银斧,我捱了多久,吃了多少苦才学会这一身功夫,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废我武功?」顾迎秋不断的挣扎,最后更是一口咬在戚夏欢肩上,但戚夏欢仍是紧紧的拥着人,神情戒备的盯着唐隆月。   「别怕!我们可以回去求奶奶,她不会不管的。 」戚夏欢不断小声的安慰着,心底又气又急,顾迎秋抖得愈发厉害。   「她不会救我的、她不会救我的……」顾迎秋开始喃喃自语,戚夏欢心里警铃大响,咬牙自他后颈一掐,顾迎秋顿时晕了过去。   戚夏欢将人交给霍玉海,先是叹口气,再来眼神一变,重重的以剑柄敲在唐隆月周身大穴上,手法之重痛得唐隆月当场咳出血来。   「对奶奶发誓的只有迎秋而已……」戚夏欢冷冷的说着,唐隆月心惊,戚夏欢是真的动了杀意……   ***   戚夏欢一行人马不停蹄的往南,终于脱离了北院的势力,来到南院的地盘,绥远公主是明摆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一路上风平浪静。   「人呢?还好吧?」尉迟冬隐跑来找戚夏欢,要关住唐隆月这种人,实在耗掉他不少气力。   「还在睡……」戚夏欢叹口气,知道顾迎秋的药丢了,如今又深受打击,他实在担心醒过来的会是个疯疯颠颠的顾迎秋。   「你也真能忍,这样还不杀他!若有人这样欺辱明彦,我肯定送他个两枪。 」尉迟冬隐摇摇头折服,戚夏欢是愈来愈让他惊讶了。   「杀了她孙子,你想唐太君还会把解药给我们吗?」戚夏欢低着头,沉声说着。 他是打定主意,一回到中原便带顾迎秋上唐门求解药,不管奶奶要他做什么,他一定要替顾迎秋求到药。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管槐世说了这么多次,却从没真正动手废了顾迎秋,看他如今的模样,是人都不忍心……   顾迎秋清醒,脑袋空空洞洞的,不仅如此,他觉得自己三魂掉了七魄提不起劲,掀开帐门出去,一望无际的草原,突然有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茫然。   「顾大夫,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霍玉海瞧见呆立在营帐外的顾迎秋,关心的奔至他身旁。   顾迎秋楞楞的望着霍玉海,一句顾大夫竟一点一滴把他心中那个洞悄悄的补起来?顾迎秋苦笑,没想到竟然因为一句大夫让他得救了。   世事真是奇妙,南天门是邪派,而他却爱上了有女神医之称的访晴姑娘。 为了配得上她,为了挣一口气,他选了最糟的方法,却害死了他最深爱的女人。 到头来,访晴姑娘为他死了,而他也因此疯了,竟又是访晴姑娘的师傅救醒他,更收他为徒。 关中神医门,访晴姑娘一直告诉他,她一生中最开心的回忆全都在那的地方,竟成了他的家。   霍玉海看到顾迎秋傻傻的没有反应,接着又没头没脑的笑了起来,不禁紧张的急唤戚夏欢,转身想找人,却让顾迎秋拉住,头抵着他的背脊,霍玉海不敢动弹。   「谢谢你……」顾迎秋轻声的道谢。   ***   众人总算是见识了顾迎秋的硬气,原以为让人废了武功,虽不到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小女儿态的境界,但至少心底总会不好过吧?岂知,他活像个没事人一样,尖酸刻薄更胜从前……   「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你才受得了顾迎秋……」尉迟冬隐没好气,扔了一坛酒给戚夏欢,后者瞧了他一眼笑了起来,邪少八成又在顾迎秋那里受气了,明知吵不赢人就别去惹他嘛!   「你不觉得营里的伤兵变多了?光霍小子一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要顾迎秋帮忙,他竟然摆脸色给我看?真是个混帐!」尉迟冬隐气愤不平。   「人是他打伤的,他哪会这么好心医治。 」戚夏欢拍开酒坛喝了一大口。   「他打的?他武功不是被废了?」尉迟冬隐吃惊。   「我原先也以为这样,后来他说,他只是无法运功,内力等若让人封住,可招式、身形步法什么,该记得的他一样都没忘,那些个虾兵蟹将哪是他对手。 」戚夏欢笑着摇头,一开始还害他担心的吃不好、睡不着,顾迎秋摆明是故意要他受罪的。   「原来如此,但那些虾兵蟹将也太不济事了……光比蛮力竟然还输他?」尉迟冬隐发狠,实在要好好操练、操练这些残兵败将了,大宋军力不能一直如此孱弱。   「别怪那些人了!顾迎秋哪会这么君子手无寸铁的跟他们单打独斗?三小姐不知哪弄来一柄古剑给他,剑身较轻,可是锋利不下映雪残,剑名还挺有意思的,叫夕照!我和他练过,看那股气势,发起狠来我怕连我他都能杀的死……」戚夏欢笑答,当然,他这么说是有些放水,毕竟陪顾迎秋练剑,他是不敢真的运劲,不过以顾迎秋的剑术,加上夕照的锋利,要自保不是难事。   「说到底,让那些人离他远一点吧!放着好日子不过,没事找罪受!」戚夏欢摇头,他就不懂这些人是哪根神经不对头了,谁不好惹,偏偏去惹顾迎秋?尉迟冬隐盯了他半天不答话,最后叹口气。   「戚夏欢,你是真傻还是假聪明啊?放眼整个营里,只有明彦跟三小姐两个女人,偏偏那两个女的还惹不得,得罪了三小姐,了不起少只耳朵、缺个鼻子,触怒了明彦,八成整个人就此不见,他们不去欺负顾迎秋还能找谁?柿子总是捡软的吃嘛!」   尉迟冬隐晓以大义,他长年带兵,深知这群血气方刚的男人们,憋久了总会出事的。   「喔?这倒奇了!我还没听说过软柿子会吃人的!叫他们给我收敛点!不要逼我亲自动手教训人!」戚夏欢慎重的警告着。   廷望公主踢着小石子无意的走到戚夏欢的营帐前,他们抓走了唐隆月,她便一路跟了过来,因为宋辽联姻的关系,所以戚夏欢除了不放人之外,从没为难过她,甚至对这位北院公主很礼遇。   「我不知道顾大夫这么好心肠会医治野兔?」廷望公主看了看低头医治着野兔断脚的顾迎秋,不由得甜甜的笑了起来。   她从唐隆月那里听说过,顾迎秋是因为自己让他想起亡妻曾疯过一段日子,对这个男人便留上了心,很斯文、很秀气,跟唐隆月那种不可一世的模样很不同。   顾迎秋看了她一眼,将扎好断腿的野兔递给她,廷望公主接过,欣喜的捧在怀里。   「廷望公主很喜欢唐隆月?」顾迎秋笑了笑,掀起帐门让她进去,廷望公主注意到他的腿跛了,走路很慢,一步拖着一步。   「你们不喜欢隆月……?」廷望公主问得有些天真,辽人重英雄、重豪杰,在她还没遇上戚夏欢他们,她一直认为唐隆月正是这样的一个英雄豪杰,年少俊朗,气度不凡,可戚夏欢他们出现后,她渐渐发现事实有些不一样。   廷望公主离开后,戚夏欢才进来,事实上他一直都在门外,只不过顾迎秋和廷望公主谈着话,他便不好意思闯进来,不过他一直很留神,廷望公主的双刀使的很好,深怕两人交上手,顾迎秋会吃亏。   「你和她聊什么?我真不知道你心情好到会替野兔治断腿哩!」戚夏欢发现廷望公主离开时,怀里抱了只野兔,不免又想起让顾迎秋掐死的那只,真是同兔不同命啊!   「腿是我弄断的,医好有什么难事?」顾迎秋耸耸肩,戚夏欢有些傻眼。   「访晴也很喜欢弄些小动物回来,我发现女人很吃这一套。 」顾迎秋解释,戚夏欢更傻眼,这家伙心机还真不是普通的重。   「廷望公主决定回去了!这下,唐隆月是真的孤立无援。 」顾迎秋冷笑,他是不惜一切的要绝了他的后路。   「回去?你对她做了什么?」戚夏欢急问,顾迎秋曾说些疯话,该不会当真了吧?顾迎秋白了他一眼。   「我能对她做什么?话应该反过来问吧?我只不过告诉她,唐隆月对我做了什么,是个怎样的人,辽人重英雄,显然,唐隆月不会是她心中的那个人了!」顾迎秋贼笑。   「就只有这样?」戚夏欢狐疑,顾迎秋做事从来没那么简单。   「喔……我只不过还加油添醋一番,难道大宋律法有规定不能这样吗?」顾迎秋笑的更贼,戚夏欢没好气,接着也跟着笑起来,遇到顾迎秋这种对手,唐隆月上辈子八成少烧了一把好香。   「玩够了吧?老六烤了一只羊,出来吃吧!」戚夏欢伸手,顾迎秋却笑着摇摇头。   「这阵子我不吃荤,我就不信试不出命若悬丝的解药来……」 4   顾迎秋有些泄气的放下手中的药草,虽然说一开始便不怎么抱希望,能在这种破地方找到解毒的方法,可是心里多少还是不愉快。 慢步的走回营帐,失声的笑了出来,戚夏欢又趴在桌上睡着了已经一连好几日,很好奇他究竟在忙什么,凑过身去偷看着,不得不承认戚夏欢的确悟性其高,自己和尉迟邪少是自幼就开始钻研兵书阵法,无奈自己不得人心,而邪少则心有旁骛,结果戚夏欢这个临阵磨枪的家伙,竟然还真学得奇快,有模有样的像个将才。   挑到错,不禁轻声的笑了起来,比起自己,他这个义兄还是嫩了点,才提笔写了几个字,沉吟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醒了干嘛还趴着装死?」顾迎秋扬眉,戚夏欢仍趴着闷笑。   「顾公子正在振笔疾书,小的怕惊扰到大人嘛!」戚夏欢笑的不伦不类,顾迎秋扔下笔想走,人却给圈住动弹不得。   「这些还是留给你伤脑筋,我去找邪少活动活动筋骨!」戚夏欢将人按到椅子上,一溜烟人跑得不见踪影。   尉迟冬隐拎了两坛酒找到戚夏欢,若不是边关战乱频繁,他还真想和虞明彦两人策马在大草原上逍遥。   「你最近是怎么了?不是找老六喝酒就是找我练枪,回营帐好好待着有那么恐怖吗?顾迎秋又不会吃人。 」尉迟冬隐笑着将酒扔给戚夏欢,真没想到少了虞明彦这层紧张的关系,他和戚夏欢感情竟然会变的如此之好,早两年他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你试试跟明彦同床共枕偏又什么都不能做,看你是什么滋味。 」戚夏欢没好气,尉迟冬隐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戚大侠……你也坦荡过头了吧?」尉迟冬隐狂笑,这个戚夏欢实在太有意思了,难怪明彦当初肯等他这么多年。   「彼此彼此,邪少你脑袋里装的东西也不见得干净!」戚夏欢回敬,两人相视又是一阵狂笑,看来戚夏欢跟顾迎秋混久了,也开始牙尖嘴利起来。   「真有你的……我若是女人,一定也会喜欢你!」尉迟冬隐扬起酒坛,敬了戚夏欢一回。   「那我是不是该改名号?干脆叫人见人爱戚夏欢?」戚夏欢笑着回礼。 苦命人敬苦命人,一个是看得到吃不到,另一个吃虽吃过来,不过这样更糟糕……   黄辛原悄悄的潜近,不禁冷笑起来,南院绥远公主明摆着不为难戚夏欢他们,这些人竟然开始大意起来,人果真是不能得意忘形。 看着守卫的分布,不难猜想唐隆月被关在哪,沉吟了一会儿,提不起劲去救他,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该说,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和他有任何交情。   众多师兄弟中,他只记得顾迎秋,那双晶亮又不服输的眼睛,他眼底始终只有顾迎秋一人,而顾迎秋,却从没认认真真的看过自己……   看着戚夏欢离开营帐,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内说话,眼神温柔又带着笑意,整个人是飞扬得意,黄辛原不禁有些恼火,他不懂,不懂这个年轻人是哪点好?好的武林第一美女为他奔走,好的访晴姑娘为他说话、好的管槐世对他另眼相看,甚至好的顾迎秋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他?   等戚夏欢走远,黄辛原一出手便杀了两名守卫,冷笑的悄声潜进营帐里。   人真是不能得意忘形,若他迟一步进去,便能瞧见其中一名垂死的守卫,拚着最后一口气推倒立在一旁的火把……   顾迎秋低头翻看着医书,突然嗅着了熟悉的药香,他的安定宁神药,一抬头便看见黄辛原将药瓶好好的摆在他桌上。   「我花了不少功夫才将药找回来……」黄辛原轻声的说着,但顾迎秋书一扔,人便飞也似的抢到门边,可惜只差一步整个人让黄辛原拽回来,想扬声,可黄辛原手法快极的点穴制住他。   「这是你第一次逃的这么快、这么慌吧?」黄辛原苦笑,他真是猜不透顾迎秋,原以为就顾迎秋心高气傲的个性,就算让人废了武功,仍旧会逞强的唇枪舌剑,哪知道这家伙一见到自己立刻就逃,若不是自己一直留神在他身上,还真的会让他跑了。   看着顾迎秋怨毒的瞪着自己,黄辛原叹口气,他早该杀了眼前这个人,为了自己好,他早该趁着自己还未愈陷愈深之时,先杀了眼前这个人,省得自己为他烦心,费尽了心力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还便宜了别人……   「是谁救你的?戚夏欢?」黄辛原动手扯着顾迎秋的衣襟,他人偏瘦,所以颈子很细、锁骨撩人。   顾迎秋气得浑身发颤,偏偏动弹不得,没有哪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这种事会觉得高兴的,顾迎秋怒瞪着这个在自己身上放肆的男人,不断的提醒自己,千万别运气……千万别运气……天杀的他想一掌击杀这个禽兽……   「我不该一再的放过你,结果白白便宜了戚夏欢……」黄辛原伸手扯着顾迎秋的腰带,头两次他根本可以手到擒来,顾迎秋那时正是最弱的时候,偏偏自己一时心软,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过了!衣衫扯开一半,黄辛原浑身一僵,背后杀气袭来。 戚夏欢老远就瞧见了营帐前的火把熄了一根,立即飞奔回来,怎知就瞧见了守卫倒在血泊里,还有那个该死的黄辛原……   「转过身来,我不在背后杀人……」戚夏欢站在门边,冷冷的瞪着黄辛原。   「戚夏欢,你太托大了!」黄辛原冷笑,以他们俩的武艺,戚夏欢若不在背后伤人,其实是很愚蠢的,他才是尽得南天九幽真传的弟子。   戚夏欢并不多话,只是等着黄辛原拔剑,接着,一招,只出一招,映雪残穿心而过。 戚夏欢怒极反笑,他是太久没杀人了吗?世人都忘了他乘云飞龙的威名不都是他一剑一剑的拚出来的?   戚夏欢动手解开顾迎秋的穴道,默不吭声的看着他低头穿好衣服,再闷闷的说了句会让人来收拾之后便走的不见踪影。   戚夏欢啊!戚夏欢,你这个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家伙,究竟还是不是人吶?戚夏欢发着自己闷气,低头随意的挥着映雪残,无意识的愈走愈远。 他现在是大受剌激,气的不是黄辛原竟然如此轻易的闯进营寨,而是……而是……真是个混帐东西,又不是初出茅芦的小伙子了,怎么还这么不长进?反手一劈,一人环抱粗的大树应声而断。   顾迎秋远远的跟着戚夏欢,惊讶他竟能一剑劈倒巨木?是映雪残太利了,还是他武功又有长进?这个戚夏欢一路让人逼着、迫着,为了活下来,本领是愈来愈高强,早已不是当年让自己一路追杀的那个人了,这么说来,自己反倒帮了这个家伙一把?看着戚夏欢愈走愈远,顾迎秋摇摇头,这家伙果然是在躲着自己……   「为什么躲我?」顾迎秋仗着步伐诡异,嗖的一声掠到戚夏欢身前,吓得后着急退一步。   「我干嘛要躲你?」戚夏欢干笑两声,顾迎秋挑眉,行事作风太坦荡的人,还真是不会掩饰、不懂说谎。   顾迎秋欺身上前,戚夏欢让他逼得背抵上树木退无可退,无声的笑了笑凑上前去,薄唇擦过他的颈子,戚夏欢浑身一僵。   「戚夏欢……你是男人,我也是;你会想的,我也会想……」顾迎秋低声在他耳边笑着,十分满意戚夏欢现在的模样,乘云飞龙平日得意多了,偶尔让他发发窘也好。   「顾迎秋,你是存心的!明知道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戚夏欢声音沉了下来,眼神一变。 说到底,他戚夏欢再怎么大侠,称什么名捕,骨子里仍是个山贼头。 顾迎秋盯着他瞧,戚夏欢可能自己没发现,其实他低声说话时很吸引人。   「对……我是故意的……」顾迎秋眼神很亮,尝过腥的猫,食髓知味。   戚夏欢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人扯了过来,狠狠的吻了过去,顾迎秋跛了一条腿,失去平衡两人一起倒下。   「你为什么躲我?」顾迎秋趁喘息间,仍不死心的问着。   「我还不想死……」戚夏欢看了他好一会儿后才答,这不是白问了吗?他戚夏欢又不是管槐世毒不死的,敢乱来?嫌命太长啊?   「你真的很有趣……」顾迎秋闷闷的笑着,他喜欢戚夏欢的坦白,跟这种不需猜忌的人在一起,日子真的快乐很多。   「我比较奇怪的是,你明知我对你动过念头,你还来?」戚夏欢爬起身子,狐疑了一会儿,若说顾迎秋没打什么歪主意……他不信!   「我只不过是想试试……是因为药的关系……还是……我真心想跟你在一起。 」顾迎秋看着戚夏欢,诚实的回答,他有点弄不清自己的感情,他的确很享受跟戚夏欢在一起的感觉,但是不是喜欢?他不能确定。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跟着戚夏欢,那个会强拉他到酒铺喝酒的大哥,日子过得既舒服又愉快。 若不是因为他不服气,他不甘心,出身不好、邪派弟子就注定他得受人欺凌,无法一展长才,或许,他会选择跟着大哥快意江湖,只是一切都不能重来一次。   「若你是真心的呢?」戚夏欢没来由的有些期盼。   「嗯……便宜你了……」顾迎秋伸手将人拉了下来,戚夏欢这次是真的笑开了。 到了嘴边的肉哪有可能不张口吃?顾公子都胆大妄为到能拿这种事来试试,他戚夏欢岂有不奉陪的道理?不然不就太不讲义气了?   伸手轻扯,顾迎秋的衣襟滑下一大半,戚夏欢傻眼,这家伙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找他?现在是谁猴急?谁占谁便宜啦?   顾迎秋像是想起什么事般,轻轻将戚夏欢推开。   「我得先告诉你……我最爱的女人始终是访晴……」顾迎秋淡淡的说着,他知道,在他心底永远烙着访晴的影子,戚夏欢有权知道,这样对他才公平。   「顾公子……你这算是泼我冷水吗?」浇得熄才有鬼。 「还是……你想听我说我最爱的是明彦啊?邪少会砍死我的!」戚夏欢没好气,不过却逼使自己冷静许多,若顾迎秋反悔了,他自问还是有些定力的。   「不是,我想听你说你这辈子最爱的是我……」顾迎秋望着戚夏欢,有些意外自己的话。 不管跟谁在一起,即使是访晴,他都不认为有人会真的在乎他,只要一次就好,就算不是真心的,只要让他听见一次就好……   戚夏欢看着他,本想开玩笑的话,全让那个眼神迫了回去,眼前的男人是铁了心的认定不会有人爱上自己……戚夏欢叹口气的轻笑着。   「要不……你跟我过完这辈子,你再问,我再答……」戚夏欢凑到他耳边,轻轻的说着,顾迎秋没有答话,只是紧紧的拥着他。   「顾大公子……别再找我说话了……现在不是时候……」   ***   戚夏欢长长的舒了口气,呆望着满天星斗,自己的日子真是愈过愈荒唐了。 就着月光看着身旁的顾迎秋,他实在很白,但又不像明彦那样软玉温香如玉凝脂,顾迎秋的白像瓷,没有血色。 伸手撩开他的长发,自细颈到背脊替他擦去薄汗,轻轻划过他背上的瘀伤,淡淡的青紫色,又麻又痒的让顾迎秋微微轻颤。   「我不懂……怎么你们老喜欢打我军棍,很过瘾?」顾迎秋睡意很重,闷声问着。 对他这种人,军棍是打不死人的,但硬挨还是很痛。   「嗯……看你擒着泪水强忍,忍不住再开口求饶……是挺过瘾的!」戚夏欢低声笑着,顾迎秋完全清醒,他提什么?戚夏欢答什么?反手重重击在戚夏欢胸肋间,少了内力,这记拐子架的非但不痛,还颇有情趣,戚夏欢笑的更放肆。   「嘘……趁天还没亮,偷空再睡一会吧。 再动就都别睡了!」戚夏欢低声笑着,顾迎秋瞪了他一眼,不甘心又无可奈何,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倒头便睡,他是真的困了。   戚夏欢看了他半晌,确定顾迎秋是真的睡熟了,支起身子脸色一变,冷冷地看着黑压压一片的树林子。   「我知道你在,我不想杀你,但,下不为例!」戚夏欢阴狠地说完,树林里杀气立盛,群鸟惊飞……   ***   陪着虞明彦慢步在大草原上,尉迟冬隐欣喜的觉得这是他此生最美好的时光,原本还挺埋怨戚夏欢这种牛步般的行军速度,不过现在是觉得他愈慢走回边关愈好。   刚走回营寨,就听见宋之旋大煞风景的哇哇乱嚷,和虞明彦两人沿声寻来,发现一堆人团在戚夏欢的营帐前。   「怎么回事?戚夏欢呢?」虞明彦关心的问着,死了两名守卫,帐内还躺了个黄辛原,一剑穿心,看来戚夏欢的武艺大有进展。   「不知道?一个个的全都乱了!大哥不见了,顾迎秋也不见了!」宋之旋又是一阵急,一夜间死了三人,他过劫谷的两个当家又不见踪影,是死、是活都不晓得该找谁问去?   「这黄辛原看来是死在戚夏欢手下,有他在,不会出事的。 」尉迟冬隐查看了黄辛原的尸体,不解他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回头又派人去查看一下唐隆月,确定人依旧关好无误。   这头宋之旋还在嘟嘟囔囔,那头俞灵琳又怒气冲冲,虞明彦迎上前去关心,这阵子的相处下来,她是真心将这位小姑娘当亲妹妹看待。   「那个长虎牙的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我好心去唤他一起吃早点,他竟然凶神恶煞的吠我?」俞灵琳委屈可怜的揪着虞明彦衣袖,后者和尉迟冬隐对看一眼摇摇头,不解。   「大哥回来了!」霍玉海发现了戚夏欢,正想上前去唤人,下一刻又让他给惊的呆住。 不只霍玉海,宋之旋、俞灵琳也傻楞楞的瞪大眼。   戚夏欢是回来了,不过他是牵着顾迎秋回来的,一边拉着人家的手,一边嘀嘀咕咕的不晓得在说些什么,模样只能说是满脸得意,完全无视这群呆然的众人,自顾自的牵着人离开。   不仅是戚夏欢怪怪的,就连顾迎秋也不怎么对劲,他就这样安静的任由戚夏欢牵着他,侧着头面无表情的听他说话,甚至偶而还会回个一句两句。   宋之旋深吸一口气,眨眨眼,怎么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就反了?   「这个戚夏欢会不会也太……光明正大了点?」尉迟冬隐最先回过神,看了看傻在一旁的众人,不由得佩服起戚夏欢来,一直都知道那家伙十分不拘小节,但到这种程度也够让他自叹不如了。   「夏欢向来只做他认为对的事,有什么好遮遮掩掩?」虞明彦轻声的笑着,像个没事人般拉着俞灵琳离开。   尉迟冬隐听她的语气,非但不气恼,反而还颇有情意,心底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毕竟,成天听见虞明彦深情的唤着戚夏欢的名字,总让他很不是滋味。   尉迟冬隐沉吟了半天,愈想愈不是滋味,这个戚夏欢怎么就不认份的离明彦远一点?明明明彦对他早就没意思了,偏偏还要招惹她?看到顾迎秋正专注的刷着马背,心底又是一股气,这个顾迎秋也不对,既然都敢明刀明枪的跟戚夏欢搅和在一起,为什么不把那个混蛋看紧点?   「你还想骑马?我看你跛的比以前更厉害了!」尉迟冬隐完全是迁怒,顾迎秋系到一半的马鞍跌了下来,脸色煞白的瞪大眼睛。   「不用这样瞪着我,死了两个守卫和黄辛原,结果戚夏欢不在,你也不在,这是不是所谓的……掩耳盗铃?」尉迟冬隐赌气的冷笑,他这么费尽苦心的将戚夏欢塞给顾迎秋,怎么可以在此时功亏一篑?   顾迎秋眼神一变,正想发火,心思一转,不怒反笑。   「你这么处心积虑的要把戚夏欢推给我,虞明彦也不会马上就嫁给你,省省吧!」顾迎秋挑眉,尉迟冬隐像是让人戳着痛处般浑身一震,面色铁青。   「顾迎秋!」尉迟冬隐怒气冲冲的走掉,甚至不留神的撞着无辜的戚夏欢,火的一枪就剌过去,幸亏戚夏欢够机灵,架得及时,否则乘云飞龙大概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邪少怎么了?」戚夏欢心有余悸,他招谁惹谁了?   「来找死的……」顾迎秋冷笑。   ***   戚夏欢好不容易从那个也不怎么开心的顾迎秋嘴里套到话,原来尉迟冬隐是在担心虞明彦会回心转意,不由得又是开心又是得意,不过最多的还是很替明彦高兴,邪少有多紧张便证明有多在乎她。   「戚夏欢!你在磨蹭什么?像这样子走法,你是打算哪年才走回边关?」尉迟冬隐看了看顾迎秋,再看了看戚夏欢,尤其讨厌那个乘云飞龙动不动就摆出来的笑脸,很得意是吧?   「邪少……你在赶什么?又没什么急事?」戚夏欢故意的伸伸懒腰。   「那你又是在拖拉什么?不拘小节的乘云飞龙,到哪不能逍遥?」尉迟冬隐冷哼。   戚夏欢不由得认真的想了想,其实,他还真的不怎么想回中原,毕竟,以他的个性,留在公门真的很跘手跘脚,再加上顾迎秋,他回中原肯定又是竖敌一堆,还不如留在大草原上逍遥痛快些。   「尉迟邪少想赶回边关,看看能不能办成亲事,还是那句老话,省省吧!」顾迎秋冷不防的又是一箭,他没那么好相处,不想活了就欺到他头上试试!   戚夏欢看了看尉迟冬隐白得泛青的脸色,一直强忍着笑意装正经。   「邪少,做兄弟的我是一定帮你!可你也知道,论交情,我跟明彦还更好些,所以……我是站在她那边的!」戚夏欢佯装惋惜似的拍了拍尉迟冬隐肩膀,后者让他气的抡枪直剌,戚夏欢连忙拍马跑了,后头的虞明彦等人则疑惑的赶上前来。   「尉迟跟戚夏欢怎么了?」虞明彦有些担心,不论伤到哪个她都不忍心。   「没事……他们只是在证实你的确是红颜祸水罢了。 」顾迎秋不关己事般的冷腔冷调,不管是死哪一个都是活该!   ***   咯当一声,顾迎秋踢翻了正冒着热气的药罐。   始终解不开命若悬丝的毒,顾迎秋是愈试愈急、愈急便愈怒,戚夏欢只是瞧了他一眼,叹口气,他懒得收拾,顾迎秋又正在气头上,等一会儿叫过劫谷的那个来清理好了。   「又失败了?」戚夏欢聪明的拎起兵书,坐的远远去,回到边关后,顾迎秋一连试了好多天,只是一直找不到解药,脾气是愈来愈坏了。   「成功了我还会将药踢翻吗?」顾迎秋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瞧见戚夏欢躲得老远又是一阵火起,不晓得为何,平日还好好的,但只要跟他在一起,他整个人就乱了。   戚夏欢噤声,这阵子的吵吵闹闹让他学精了,千万不要跟正在气头上而且很不讲理的顾迎秋顶嘴,吵,是铁吵不赢他;打,又得装输,他干嘛那么累?他就不懂了,为什么顾迎秋对其它人还挺冷静的,跟他在一起时,脾气是怎么坏、怎么差。   识相就装作没看见,戚夏欢低头翻着兵书,让人逼着念这些他也很不乐意,可是邪少不想管,顾迎秋没空理,事情就全落到他头上,想想也很不是滋味,他是个捕头,为什么镇守边关这种事会套在他身上?停了半天发现没声响,戚夏欢关心的直勾勾瞧着,只看见顾迎秋怀抱着双膝蹲坐在地上,连忙的奔过来,担心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早知道……便不让老头子教我医术了……」顾迎秋低声叹气,戚夏欢扬扬眉,怎么突然提起关中神医富惠龄?   「你没发现吗?关中神医门的弟子都不会武……发过誓的,奶奶也是嫁入唐门后才学得一身本领……」顾迎秋苦笑,他没料到没真的拜师也会应验啊!   「你不会真信吧?」戚夏欢微笑,顾迎秋都敢逆天行事了,哪可能怕这些。   「应验了不是吗?」顾迎秋低着头,试不出解药真的让他开始觉得累。   「其实,当大夫也没什么不好的,行医济世,挺不错的啊!」戚夏欢真心的笑着,顾迎秋看了他半晌,脑袋又开始动着不知是啥的鬼念头。   「是啊!当神医的确不错,我就来开门立派,想求我医病的就得替我办事,头一件便是宰了你乘云飞龙戚夏欢!」顾迎秋扬眉,戚夏欢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顾迎秋还真是杀他杀上瘾了是吧?   「可惜,我是个捕头,四海为家,而你又得跟着我,想开门立派,嗯……下辈子再说!」戚夏欢将人拉了起来,坐在地上腿都麻了。   「我干嘛要跟着你?」顾迎秋虽然反驳,可又不禁想到,若是能云游四海也不错,皇帝的江山能有多大?他顾迎秋能去的地方绝对比皇帝的江山更大。   「那反过来也行……我跟着你……」戚夏欢将头靠在顾迎秋肩上,两人身高相若,靠起来方便,就是不太舒服。   「很累?」顾迎秋让戚夏欢躺上床去,他知道连着几日下来,戚夏欢是真的很认真在操练边关的士兵。   「不操怎么行?……真正的敌人不是辽国……金人……虎视……」戚夏欢说着、说着竟睡着了,顾迎秋轻声的笑了起来,也有点佩服戚夏欢,这么短的时间便能看透局势,但戚夏欢的这番苦心,只怕依旧阻挡不了大宋破败的命运……   ***   獠牙恨恨又不服气的盯着戚夏欢的营帐。   他狼一般的天性,自然而然的将戚夏欢当成仇敌。 打从第一眼见到顾迎秋之后,獠牙便从没将眼光移开过,他不懂什么人情事故,只要顾迎秋好、他便好,顾迎秋开心、他便开心。 不过他再怎么不懂事故,他还是男人,是男人便无法忍受,还有另一个男人横在他眼前。 那夜,树林里,獠牙从没这么恨过……   白森森的尖牙咬了咬下唇,他知道自己敌不过戚夏欢,那个笑起来有酒窝,可是发起狠来却杀气逼人的戚夏欢。 獠牙也明白,就算有机会也不能杀死戚夏欢,因为顾迎秋会不高兴,而顾迎秋不高兴的事,他不会去做,所以他只能看着那两人,很恨、很不甘心……   「怎么?不甘心、不服气?」唐隆月冷冷的笑了起来,他观察这个长着虎牙的小子好一段时日了,多亏戚夏欢将他关在他营帐附近,他才有机会瞧见这长虎牙小子那丰富多端的表情,对戚夏欢有恨、对顾迎秋有情。   獠牙盯了唐隆月一眼,冷森森的望着他,若不是顾迎秋千交待、万交待,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唐隆月,他会扑上前去将他的肉一口一口咬下来,因为他听那个提枪成天在那个会射小箭的女人身边打转的那个男的说过,顾迎秋曾让眼前这个笑得很阴险的男人欺侮的很惨,他不会原谅这个人。   唐隆月回望着獠牙觉得有趣,这小子摆明了对顾迎秋有意思。   而这个顾迎秋,真是个可怕的男人,辽王寝宫那段惨不忍睹的回忆,他竟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怕让自己知道,救他的正是戚夏欢,甚至,他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跟戚夏欢同进同出,该说,这样一个丝毫不懂礼义廉耻的人,还真没什么弱点。 戚夏欢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早听说过这个翻腾天际的乘云飞龙豪气,没什么事他认为不会发生,不怎么理会世俗目光,就连恋上自己的死敌这么荒唐的事他都能处之泰然,该说他是心胸广阔还是他根本没神经……   不过,那两人若是以为从此可以过好日子就太轻忽他了,摆了这么根尖剌在身边没察觉,他唐隆月还不晓得利用就真是太对不起他们了!冷笑的自怀里掏出良宵一刻,该赞扬一下戚夏欢的聪明,不准人搜他身,省得自找死路,这点好意他会好好运用的!   「戚夏欢能让顾迎秋对他死心塌地,靠的就是这个……」唐隆月扬了扬手中的药瓶,这回若还毒不死你顾迎秋,那他唐隆月就自尽以谢天下。   果然,獠牙虽然狐疑,但眼神不由自主的亮了起来。   「让他吃下,我保证他会对你百依百顺!」唐隆月笑了起来,最好整罐喂进去,省得麻烦。 但若只吃一点,顾迎秋会死的更惨,良宵一刻的毒没那么容易退去,况且顾迎秋根本没法运功排毒,虽然药性不会再犯了,可留在体内的毒仍是蠢蠢欲动,再多一点,只要再多一点,他保证能让顾迎秋生不如死。   「放了我,这药就是你的……」 5   烛火摇曳,戚夏欢随意的披件衣衫,趴在床头翻看着兵书,像他这等级数的高手,只要打坐运气几个时辰,他便能整夜精神亦亦,近日让顾迎秋盯着看兵书,看久了也磨出兴趣来。   顾迎秋懒散的侧着身看着他,真的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年轻人便是白日呼风唤雨的戚夏欢。   除去了气势,其实戚夏欢并不算魁梧,说起来和自己差不多,也像个书生,不过理肌分明、结实匀称,比起自己让病痛磨得骨瘦如柴,确实有让女人心仪的本钱,顾迎秋伸出手去戳了戳戚夏欢的脸颊,这个光名号就能让人胆颤的乘云飞龙,笑起来居然还有酒窝?真是太不象话了……   「怎么?爱不释手了?」戚夏欢低声的笑着,他还是第一次让个男人瞧上大半天。   「你背上的伤怎么来的?」顾迎秋好奇,戚夏欢在江湖上也翻滚了大半生,身上自然或多或少都会留点痕迹,只不过那从左肩一路拉到右腰的伤痕很让人触目惊心。   「让掩哥修理的。 」戚夏欢轻声的回答。   「云掩?」顾迎秋想起了那场大战,那个差点差点格杀了自己的病恹恹的云掩。   「我十三岁时就认识掩哥,入云雨风霜楼后便跟他,直到遇见明彦,也不知道哪生来的胆子跟掩哥翻脸。 」戚夏欢笑着,不由得想起年少时的狂妄岁月。   「你很喜欢他?」顾迎秋疑问,才出口又后悔。   「干嘛?吃醋?」戚夏欢沉声笑着,顾迎秋却静静的望着他,他并不是吃醋,而是……   戚夏欢看着他也静了下来,有些事不挑明并不等于不存在,顾迎秋背叛他,杀尽了他肝胆相照的兄弟,当然包括那个义薄云天,即使早已和戚夏欢反目,仍千里迢迢赶来救他的云掩。   戚夏欢叹口气,靠着顾迎秋也躺了下来,一夜无眠……   ***   练兵也不能一味的苦操,戚夏欢做主的带了大半营的兵力去打猎。   尉迟冬隐翻了翻白眼,这个乘云飞龙做事还真是全凭自己喜好,皇帝野狩都不曾像他这么张扬,带走大半兵力,那边城还守不守?说起来那个陈守将也不象话,戚夏欢说什么,他竟然连个不字都不敢开口。   「邪少,你干嘛一大早就面色不善?」戚夏欢喜滋滋的牵着马,身旁的宋之旋跟霍玉海两人则兴奋的摩拳擦掌。   尉迟冬隐正想开口,却在瞧见虞明彦和俞灵琳两人一身戎装后便全咽了回去,虞明彦一身白衣,皮革上还滚着一圈狐裘,脚上蹬着皮靴,笑意盈盈的和俞灵琳说着悄悄话,少见的小女儿模样,尉迟冬隐看得都发起傻了。   「迎秋哥哥呢?他不一起去吗?」俞灵琳东看西瞧。   「还在睡,他对这个没兴趣。 」戚夏欢微笑,在还没研制出解药前,顾迎秋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獠牙,你怎么还不准备?」霍玉海注意到了一旁的獠牙,急唤他一道去打猎,后者却摇摇头表示不跟了。 戚夏欢不以为意正想走,尉迟冬隐却拦住他。   「喂!留下那小子可以吗?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打着顾迎秋的主意。 」尉迟冬隐好心的提醒着,戚夏欢这人有时真是粗线条的可以。   「邪少……你真像妒夫耶……照你这么说,我要先宰的会是这个!」戚夏欢手一伸,抓下霍玉海勒着他的脖子,佯怒的给他两拳。   「大……大哥!我对顾大夫完全是景仰!真的……真的没动过歪脑筋!大哥!」霍玉海可怜兮兮的直解释,戚夏欢则贼笑的厉害。   「戚夏欢……别再欺负玉海了!」虞明彦笑着摇头,马鞭一扬,领着众人离营打猎。   听着渐远的七零八落马蹄声,顾迎秋轻笑的摇摇头,幸亏宋辽联姻,不然像戚夏欢这样光明正大的带一大堆人马离营,不吓得辽国立即起兵才怪。   嗅了嗅刚采到的草药,微拧着眉,看来还是得回中原一趟才行,在边关,能用的药材不多,唐门的毒非同儿戏,在这里待着是一辈子别想解毒了。 脚步声接近,一直走到帐门外停住,会这么小心亦亦的只有两人,一个是霍玉海、另一个是獠牙,顾迎秋扬声让他进来,獠牙静静的立在一旁。   「怎么不跟去?」顾迎秋低头收拾着,他对霍玉海和獠牙极好,霍玉海是因为他来自过劫谷,有一种奇特的亲切感;而獠牙,无父无母让狼养大,让他想起热心热情却刚毅木枘的楚柯,他和楚柯感情好,自然便对獠牙也好。   獠牙摇摇头比着手势,打猎对他而言是生存,并不是取闹。   相处久了,顾迎秋自然看得懂他的手势,和戚夏欢还研究过,拿来夜行军时还颇有帮助。 见他没兴趣,顾迎秋也不以为意,他自己亦不是那种会拿打猎取乐的人,于是便不再理会,依旧低头收拾着,等戚夏欢回来,通知他一声,打算回中原一趟。   獠牙望着顾迎秋的背影,尖牙磨着下唇,那个男人给他的药瓶还揣在怀里,心跳逐渐加快,他不是不想要顾迎秋,论武力,此时的顾迎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是这一时半刻间竟有点胆怯。   顾迎秋突然心生警兆,背脊发寒,他竖敌众多经年提心吊胆,自然对四周很留心,獠牙的目光一变,他便有如芒刺在背。 不过两人相比,顾迎秋终究老练的多,仍是不以为意的和獠牙有一句没一句,人却渐渐靠近桌上摆着的夕照,一拔剑回身就是必杀的一击,獠牙心惊急退,他怎么知道顾迎秋会说翻脸便翻脸。   獠牙退的既惊又险,避过了穿心的一剑,怀中的药瓶却跌碎在地上,顾迎秋一嗅到那气味,眼神阴冷,竟敢算计他?右手一剌,獠牙惊恐,顾迎秋是真的要杀他,连忙举弓硬挡,他气力比顾迎秋大,自然震开对方,可是右腹一阵剧动,刀柄仍在轻颤,獠牙吃痛的跌出帐外。 顾迎秋杀红眼的追出帐外,守卫都让他们俩吓了一跳,夕照锋利的直取獠牙要害,幸亏獠牙够灵巧,否则身上早穿了不知多少个窟窿。 一击不中,顾迎秋再欺近,左手一扬,一柄飞刀直射獠牙眉心,眼看便要当场格杀之时,天外飞来一支穿云小箭……   守营的卫兵赶来报讯,说唐隆月逃脱了,戚夏欢他们心惊的连忙赶回营寨,生怕唐隆月会找上顾迎秋寻仇。   哪知才奔到戚夏欢营帐前,便瞧见獠牙跌了出来,顾迎秋杀红眼的提剑追出,飞刀更直取獠牙眉心,若不是虞明彦救的惊险,獠牙早就一命乌呼了。   「迎秋!」戚夏欢略上前去,映雪残挡下了夕照,顾迎秋更加火起。 獠牙竟敢用良宵一刻算计他?戚夏欢竟又不分原由的阻挡他?   愈想愈火大,这世上的人全都跟他过不去,既然这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顾迎秋剑身一回,杀气大盛的缠上戚夏欢。   「大哥和顾大夫舞剑真好看!」霍玉海诚心的赞叹,那两人的剑术已然是另一种境界了。 尉迟冬隐狠狠的提枪敲了他一记,是人都看得出来,顾迎秋动杀念了,戚夏欢再这样左让、右让的迟早会死在剑下。   不过,戚夏欢终究还是戚夏欢,让久了他也跟着火起,顾迎秋真的是不留任何情面的招招致命,发狠的将夕照震脱手,顾迎秋整个人让他拽进营帐里。   俞灵琳捡起夕照,原想跟进营帐,岂知里头又是一阵乒铃乓啷,吐吐舌头,还是别去招惹为妙。   不一会儿,戚夏欢面色铁青的出来,冷冷的扫了倒在地上的獠牙一眼,注意到多了个老头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老简是营里打造兵器的,前些日子分批替顾迎秋打了些小玩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猜想,凑起来应该是机簧一类的暗器,用来发飞刀的!对我们而言,杀伤力不大,不过站得近了,冷不防让他射上一刀还是会死人的。 」尉迟冬隐解释。   老简神情惧怕,他只是好心替那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打造些小玩意,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事,还差点死了个人。   「不怪你!他弄些东西防身也好。 」戚夏欢叹口气,摆摆手的让老简先离开。   「戚老弟,这事总得要有个交待!獠牙是俺二弟,平白无故的让人打伤,俺不能不吭气!」听到事情也赶来的拔略虎生,同样也面色不善。   「人没死就好。 」戚夏欢没好气,他懒得理了,为什么事情总是要他来善后?   「人没死?要不是大妹子那一箭救的及时,獠牙还有小命?」拔略虎生继续抱不平,戚夏欢脸色一变,掏出暴雨梨花针就是一扣,九九八十一根银针全钉在远处的树上,众人噤声。   「这个,他身上也有一把,我不知道他是气胡涂了还是真的转性了?总之,没死算你好运!」戚夏欢冷冷的一字一句,将顾迎秋拽进营帐里,他也嗅到了良宵一刻的气味,真是再蠢都明白发生什么事,也难怪顾迎秋会这么火大。   「我教了他这么久,人命没那么轻贱,可你也算厉害了!搞得我都想开杀戒……」戚夏欢怒极反笑,尉迟冬隐忙的跟虞明彦猛使眼色。 戚夏欢是近几年才收敛了许多,乘云飞龙的名号真的是他杀出来的,一但真的动了肝火,大开杀戒只怕比顾迎秋更恐怖。   「戚夏欢,你进去看看人吧!这儿我们来处理。 」虞明彦心思何等聪明,轻声的提醒着,戚夏欢深吸了一口气,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离开。   转身回到营帐里,戚夏欢有点不知该如何收拾。   要制住正怒火中烧的顾迎秋,他真的很头大。 不敢点他穴,因为上回挨了黄辛原那么一下,让他连咳了好几晚,毕竟他无法运功,点穴这种很伤血气的事还是少做为妙,所以他选了种最直接、最简单但是事后最要命的方法。   戚夏欢苦笑,果然,那个倒在床上,双手双脚让人反绑的顾迎秋,眼神凶狠的要将他生吞活剥、千刀万刮。   「看你这样……我真的不敢解开你……」戚夏欢干笑两声。   「我敢怎样?你戚大侠好威武啊……」顾迎秋瞪着他冷笑。   戚夏欢硬着头皮松开顾迎秋双腕的粗布,机簧声立响,一柄飞刀射出,戚夏欢心一跳,他可以避开的,可是脑中突然又是一转,不躲、不闪的硬挨一记,飞刀插在他右胸上,差一寸便正中心口。   「戚夏欢!」顾迎秋一见他不躲不闪,脸色立变,扑上前来拔刀、止血、上药,片刻不停的塞了颗药丸进戚夏欢嘴里。   「为什么不躲?」顾迎秋发颤,戚夏欢正想答话,突然觉得胸口一窒,咳出血来,心底苦笑,看来自己做了件很蠢的事情,刀上有毒。   「不生气了?」戚夏欢轻声问着,胸口一阵剧痛,顾迎秋想再喂他一颗药,可惜他根本咽不下去,心急的咬碎,含着水一口一口慢慢喂着。   戚少亮早没了意识,浑身火烫,时不时的沉声哼着,顾迎秋的心跟着提了起来,仍不死心的一口一口喂着药,直到戚夏欢艰难的咽了下去后,才略松了口气。   尉迟冬隐突然像阵风似要闯了进来,顾迎秋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扔了一瓶药给他,尉迟冬隐一瞧见戚夏欢的模样,便明白发生什么事,也不多说话的闪了出去。   顾迎秋守着戚夏欢一天一夜,烧退了,呼吸平顺了,人正沉睡着,顾迎秋则像掉了三魂七魄般呆坐在他身边。   突然想到唐太君的那席话,心思太过歹毒,必遭报应,他原本是不信的,可老天却发狠似的要教懂他,不是不报,只是该怎么应才够痛,老天自有分寸。   傻傻的看着戚夏欢的睡脸,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竟然开始会怕了,怕戚夏欢死、怕戚夏欢离开他。 访晴走了,他便疯了,如果连戚夏欢都不要他了,那他会变成什么样?过的愈是快乐,他便愈是提心吊胆。   他知道戚夏欢总有一天会走的,没有人会留在他身旁的。 本来得不到的,也就不会有失去的痛,可现在偏偏尝过了,便开始担心着会让人夺走。   顾迎秋苦笑,这种日子他过不下去……   「你是翻腾于天际困不住的神龙,我何尝不是?我一生无畏无惧,可现在竟生了这么大的弱点,这么凄惨的破绽?我真的熬不下去了……」顾迎秋紧握着戚夏欢的手,天下之大他无处容身,可偏偏亦没法子留下来……   ***   「戚夏欢啊……你命真硬!」尉迟冬隐笑着探访,挨了一刀,刀上还有剧毒,这样都还杀不死戚夏欢,阎王有这么讨厌他啊?   「阎王说,邪少才是他亲选的女婿,要我回来通知你一声!」戚夏欢反击着,胸口仍是一阵闷痛,顾迎秋的毒简直比唐门更恐怖。   「真没想到顾迎秋的厨艺这么好,煮个粥都能这么香!」尉迟冬隐嗅了嗅戚夏欢桌前飘着药香的热粥,也只有顾迎秋这种心思的人,才会想到把药直接加进粥里去。   「别去烦他煮东西,我可是事先提醒过你了!要想象老六、霍小子那样自讨没趣,可以去试试!」戚夏欢忍痛笑着,他早知道顾迎秋厨艺好,可老六、霍小子则惊为天人,要知道军营里的伙食不怎么样,明彦、三小姐绝不可能轻易下厨,自然而然便缠上了顾迎秋,非弄到他撂下狠话,敢吃他便煮,这样谁还敢动筷子?   「人呢?你伤都还没好,他人怎么就不见了?」尉迟冬隐看了看戚夏欢脸色,顾迎秋的狠毒还真是非比寻常,若不是戚夏欢内功够深厚,人早就死透了。   「跑去城墙上吹风。 那个獠牙还好吧?」戚夏欢想起了这个也中一刀的情敌。   「皮粗肉厚加上没伤到要害,脸色比你好!」尉迟冬隐摇头笑着,也只有戚夏欢才干得出这么不要命的事来让顾迎秋气消,脑中不禁盘算,惹火了虞明彦,难不成也得学这一招?硬挨穿云小箭是会死的……   「看来,我得去像管槐世讨教讨教,怎样才能百毒不侵……」   ***   虞明彦远远便瞧见顾迎秋站在城墙上,一步一步的慢慢登上去。   戚夏欢察觉了顾迎秋近日神色有些不对,便请她多留心,虞明彦不禁有点吃味,戚夏欢和她在一起时,并不见得这么细心,两人磨了这么多年,戚夏欢学聪明了,可是却便宜到别人,虞明彦摇头苦笑,人生总是这样。   「虞苑主也有心情上来吹风?」顾迎秋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虞明彦朝他笑了笑,即使黄沙翻飞,仍无损于这个女人的美丽。   「对着我,你用不着浑身刺,我不会和你抢人的!」虞明彦轻声笑着。 尉迟冬隐告诉她,戚夏欢和顾迎秋在一起时,起初她有点不能接受,但随即平抚心情,既然她不要戚夏欢了,那么他和谁在一起,是生是死,便和她虞明彦毫无关系。   「我知道,你太骄傲了!骄傲到绝不允许自己回头。 」顾迎秋摇头,虞明彦静了下来。 他是真心替她感到惋惜,虞明彦是个很美、很好的女人,只不过自尊逼她错手放开一段感情,若当初她不那么骄傲,不刁难戚夏欢,或许事情完全不一样。   「的确,但就算我和戚夏欢在一起,最终还是会分开的,他是神龙,而我是女人,他想在江湖上翻滚,而我想要安定,让我困住,他会不快乐的。 」虞明彦坦诚,她仍爱戚夏欢,她也相信,戚夏欢心底仍有她,只不过他们之间这份爱已不似当年。   「邪少虽然乱七八糟的,不过对你,他是个好男人。 」顾迎秋轻笑,虞明彦也笑着摇头。   「戚夏欢要我问你,你是不是想离开?」虞明彦疑问,她不明白为何戚夏欢会察觉,仍尽责的想替他留人。   「是的,说出来不怕你笑,跟他相处久了,都有些怕他了……」顾迎秋自嘲,可是虞明彦却瞧明白他眼底的凄苦。   「我知道,只要我错杀一人,他一定会转头就走……」顾迎秋喃喃自语。   他一直相信,戚夏欢总有一天会走的,他用不着等到那一天,现在就快要受不了了,他都已经失心疯了,还会不会有更惨的下场?与其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活,那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干脆些。   虞明彦看着他眼神有些乱的喃喃自语,很替他难过,又担心是不是犯起病来?顾迎秋太聪明,钻起牛角尖比女人还固执,他就是认定戚夏欢会离开,死心眼使起来让人头疼。 虞明彦想安慰他,不能放任他这样自言自语下去,否则迟早疯病又会复发,正想伸手去拉他,突然一阵杀气袭来,虞明彦警觉的回头,唐隆月面色不善的瞪着他们俩。   「顾迎秋!把廷望交出来!」唐隆月面色铁青,他放了飞鹰联系,却始终找不到廷望公主。   「她回北院了!」虞明彦一柄银枪横在身前,那是尉迟冬隐特地为她铸的,平日不用可以拆下藏于身上,要用时一装又是齐眉银枪。   「她没有回去,否则飞鹰不会找不到人。 」唐隆月冷冷的说着,他也不知道为何,总之,找不到廷望公主,让他心急如焚。   「也许……她不想让你找到吧?」顾迎秋淡笑,他才刚生无可恋,这里就冒出个不想活的,看来老天还是挺疼他的。   唐隆月睨着眼,只有虞明彦一人,还有废了的顾迎秋,新仇旧恨全都一并算。   刚想出手,顾迎秋却比他还快,夕照脱鞘而出,攻的不是唐隆月,而是虞明彦。   虞明彦挡在顾迎秋身前,这一剑直刺她背心,但虞明彦是何等人物,回身一挡,避过了这夺命的一剑,唐隆月让顾迎秋这杀招吓了一跳,便是这一顿,顾迎秋左手一扣,暴雨梨花针全钉在他身上,吐血倒地。   「当日我落入你手中,可你竟没搜走这柄唐门暗器,注定你要栽在我手里。 」顾迎秋提着夕照一步一步走进,唐隆月又是一口血染遍衣襟。   「你……你答应过奶奶……不能杀…我。 」唐隆月心急,一退再退。   「是啊!给你垫背嘛!可我不想活了,先杀了你,我再自尽!反正我不想活了!」顾迎秋冷笑,唐隆月和虞明彦都心急如焚,唐隆月惧的是顾迎秋真的要杀他,而虞明彦怕的是,顾迎秋眼神不对劲,牛角尖钻得太过,疯病终于犯了。 顾迎秋一剑剌了过去,突然有人奔了过来,双手抓下剑尖,鲜血直冒。   「廷望!」唐隆月心疼,他找了多日的女人,竟突然出现,横在他身前。   「顾迎秋,当日你说过,唐门家法一命抵一命,他的命,我抵!」廷望公主跪在顾迎秋身前,眼神坚定,她既然去而复返,就不打算活着回去了,即使唐隆月并不是真心爱她,她也义无反顾。   唐隆月心急的将廷望公主拽回自己身边,是谁都看得出来,顾迎秋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他怕即使一点点刺激,都会让顾迎秋失手杀死跪在他身前的廷望公主。 顾迎秋盯着地上那两人笑了起来,虞明彦痛心,他真的疯了。   「好……一命抵一命……」顾迎秋笑的天真,扔了一小瓶药给廷望公主,唐隆月脸色大变,想抢,廷望却快他一步。   「廷望!」唐隆月痛惜的嘶吼,廷望头一仰一口饮进,想回头再看他一眼,但顾迎秋的毒药之狠,廷望公主来不及感到锥心之痛,便没了气息。   虞明彦没想到顾迎秋竟毒死了廷望公主,楞在那儿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而顾迎秋则像掉了魂魄般的呆站在那里。   唐隆月扑到廷望公主身边,他怎么知道,他一直以为在利用的那个女人,死在眼前会如此之痛。 廷望的笑、廷望的好、廷望的撒泼、廷望的双刀,一幕一幕的闪过眼前,血不断的在咳、身体不断的抽痛,唐隆月这一生从没这么恨过。   「顾迎秋!」唐隆月倾尽全力的一掌,顾迎秋一惊想闪,却仍是被扫到,两人各吐了一口血倒下。   唐隆月倒在廷望公主身边,顾迎秋却坠下城墙,虞明彦及时反应拉住他,无奈是个女人,连她也给拖了下去,挂在城墙边不上不下的巍巍颤颤。   「明彦!」尉迟冬隐飞箭般的掠上城墙,他前来寻人,怎知会赶上这一幕。   ***   顾迎秋毒死了廷望公主这事闹得边城沸沸扬扬,原本该很气他滥杀无辜的戚夏欢却不理不睬,因为挨了唐隆月拚死的一掌后,顾迎秋便没有再醒过来。   「戚夏欢……你再渡功力给他,你会先死的。 」虞明彦柔声劝着,顾迎秋现在是靠着戚夏欢每日渡气护住心脉才维持着这口气。 但戚夏欢自己毒伤才好,身体还没来得及复原,硬是如此替顾迎秋续命,戚夏欢自己会先倒的。   「上辈子欠他的……」戚夏欢哑着嗓子苦笑。 一个一个的全都疯了,唐隆月没死,不过抱着廷望不肯放,整日不言不语,这两人还真是同一个性子,非得两败俱伤了才肯罢手,到头来谁胜谁败?顾迎秋深吸了口气,睁开眼,戚夏欢心急的扑到他身旁。   「灯……」顾迎秋虚弱的说了一句。   「灯?」戚夏欢疑问,顾迎秋眨眨眼,苦笑了两声,又咳了起来。   「不用麻烦了……」原来不是暗,而是他瞎了,也不算瞎,只是看不见罢了,很快,他不只看不见,也会听不到、说不出……原来油尽灯枯是这种滋味……   「你的眼睛?」戚夏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心急,顾迎秋捉到他的手,微颤又发凉,剑眉微拧。   「你的气色不好?手很冰。 」顾迎秋伸手摸了摸戚夏欢脸颊,不会才几日就瘦了吧?「傻子……再为我续命你会先死的,大夫的话要听。 」顾迎秋轻声笑着,心里却觉得苦。   「傻子配疯子嘛……挺好的不是吗?」戚夏欢苦笑两声。   「听话,再为我续命,我便恨你生生世世,到黄泉亦不相认……」顾迎秋认真,与其到最后戚夏欢不要他,倒不如先走一步,难过痛心的事留给戚夏欢尝。   戚夏欢还想发话,唐隆月却抱着廷望公主踱了进来,短短几日,这个飞扬嚣张的年轻人竟憔悴至此。   「顾迎秋,我输了……把保命丸给我……你给她吃的是奶奶的有情人吧?你不会真杀她的……」唐隆月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恳求。   唐启欢的毒药有情人,富惠龄的解药终成眷属,这两个至交好友的男人为了唐太君可以反目成仇,可是也为了她制出了如此奇特的药,分开便是毒,渗在一块儿便是药,唐太君一生便带着这毒、这药做弄人,怀念着她丈夫、怀念着她师哥。   顾迎秋听着唐隆月哀求的语气,停了一会儿,摇头笑了起来。   「输掉的是我,连命都没了……你早料到我不会杀她的。 」顾迎秋将保命丸交给他。 那天,在营帐里,廷望公主求过他,她想知道唐隆月是不是真爱她,因为她爱上唐隆月了!以她激烈的个性,若最后发现唐隆月自始至终都在利用自己,那她但求一死,所以顾迎秋帮她,用这种惊心动魄的办法帮她。   唐隆月接过保命丸,神情复杂。 服下解药,廷望便会没事,可顾迎秋却是确确实实的挨了自己一掌,加之他中了命若悬丝的毒无法运功疗伤,眼前这个男人是油尽灯枯了。   「顾迎秋……我真的没有命若悬丝的解药,所以……」唐隆月看着他,道歉的话现在说都没有意义了,顾迎秋摆摆手,靠在戚夏欢身上合上眼,唐隆月抱着廷望公主默默离开。   「戚夏欢……答应我一件事……」   「嗯?」   「你…之前发…发过的誓,可不…可以…不算数?……不要…陪我…陪我一块儿死……」   「不行!…我戚夏欢向来说话算话……」   「替…替我……去看…去看黄山……看…看…漠…漠北……」   「要看你自己去看!我不会帮你,你也休想要我帮你!听到了没?」   「…撤…撤回你的……内…内力,再替我…续命…你也…你也会死……」   「我说过,你死了,我陪你!若不想我死,就给我好好活着!」   「戚夏欢…你好…你…好……」   在药庐再次相遇的语气,在药庐再次相遇的神情,只不过此回顾迎秋的话来不及说完,便靠着戚夏欢没了气息,一连多日的强行运气,戚夏欢也终于不支,靠着顾迎秋闭上眼…… 6  昏昏沉沉多日,戚夏欢总算清醒,睁开眼便瞧见焦急的虞明彦,还有……管槐世?   「迎秋?」戚夏欢立刻坐起身子,头晕眼花,虞明彦倒了一杯水给他。   「他没事!梁姑娘救了他一命!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我?」管槐世皱起浓眉,等他赶到边关时,顾迎秋断气了,戚夏欢也不输他就剩最后一口,要不是他和梁姑娘两人内功够深厚,这两人倒真是得携手共赴黄泉了。   「管二爷……我们在边城,你们在京城,一来一回要多少日子啊?通知你?」戚夏欢没好气,知道顾迎秋没事后,他是松了口气,现在整个人只觉得累。   「迎秋怎么样了?小玉师叔怎么救他的?」人才躺下,又不自主的担心起来,顾迎秋没办法运功,除了一直渡气给他续命之外,还能怎样救他?   管槐世皱眉,左一句迎秋?右一句迎秋?他带安映春回京城前,戚夏欢虽然不恨顾迎秋了,可感情还没好成这样吧?见虞明彦像没事人般,又不便开口多问。   「哪有人这样的?谁跟你打这种赌啊?」安映春嗓门不小的嚷嚷着,掀开帐门溜了进来,一见到管槐世便闪到他身后去。   「愿赌服输,输了便要拜我为师,我教你轻功有什么不好?独步天下。 」小玉师叔跟了进来,笑眯了眼的盯着安映春。   「跟你打赌的是三小姐!要教妳去教她啊!」安映春躲在管槐世身后,小玉师叔纤足一跨,人便闪到安映春眼前,吓得他急退,小玉师叔如影随形,两人便在这小小的营帐里你跑我追的让人看得眼花瞭乱。   「可是输给我的是你!」小玉师叔冷笑,在安映春抢出门前一刻及时揪住人,安映春脉门让她扣住动弹不得,哀求的向管槐世猛使眼色。   「梁姑娘……」管槐世叹口气,从小玉师叔到公义城发现有个轻功很高、长得极像她小师侄的年轻人后,她就开始缠着安映春,一定要收她为徒,原本也算好事,不过人要让她带走个一年半载,又是吃素、又得戒酒,安映春是打死也不肯点头。   「你若是轻功比我好,我不就捉你不到?」小玉师叔笑的极甜,可是安映春却头皮发麻。 见鬼了这个女人的轻功为什么会这么可怕?   「你真的把毕生功力都过给那个病鬼?」安映春小小声的问着,戚夏欢吃惊的看着小玉师叔。   「几乎……费了不少劲才让我的功力在他身上运行护住他心脉,本来是会走火入魔的,嘿!还真巧了,他不知道吃了什么鬼东西,内力让人封住,反而救他一命!」小玉师叔轻描淡写,可其间是何等的惊险,而且,她竟肯将毕生的功力全过给顾迎秋,这是何等的情操。   「那你还这么强?」安映春哇哇乱叫,少掉了绝大多数的功力还如此可怕,那得到内力的顾迎秋还得了?   「知道怕了吧?如果小师侄解了他身上的毒,那他肯定是天下第一人了!连管槐世也比不上。 」小玉师叔得意的笑着。   「如果他解开毒,自身的内力运行,只怕会当场走火入魔的!」管槐世摇头。   「嗯……那让他亲娘去担心好了!反正又不是我儿子!」小玉师叔扔下这句话后,又跑去追差一步就溜掉的安映春。   ***   顾迎秋静静的坐在床头,命是捡回来了,可人还是空空洞洞的提不劲,苦笑,真是差一步就死透、死绝了。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顾迎秋不禁有些狐疑,那踏步声随意平常,返璞归真,竟有些不似戚夏欢了。   「戚……」顾迎秋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让戚夏欢拽进怀里,紧紧拥着,开始想挣扎,但久了也就由他了。   戚夏欢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紧紧的拥着人。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可顾迎秋死在自己怀里那一刻,真的会怕,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就这样无声无息断了气,但戚夏欢是头一次生出可能会救不回人的恐惧,所以他只能紧紧拥着人,听他平稳的心跳声。 末了,还是顾迎秋伸手拍了拍他背脊,安抚这个也差着跟去黄泉的乘云飞龙。   「别攥的这么紧,我快散了……」顾迎秋轻笑着,看见他仍虚弱的声音,戚夏欢狐疑。   「师叔不是过了毕生功力给你,怎么还是一付要死不活的样子?」戚夏欢东拉西扯的仔细检查着。   「我不是大罗神仙,可以一弹指伤便全好了。 」顾迎秋好气又好笑的摇头,随后也仔细的审视着戚夏欢。   「听管槐世说,你也差点死了?」顾迎秋拉过戚夏欢的手把着脉,原本让人扣住脉门是何等忌讳,可戚夏欢不知何时开始便由着他说拉就拉、说扣便扣。   「管槐世也来看过你了?」戚夏欢笑着,他其实挺喜欢顾迎秋充当大夫的模样,知道他认真却不必提防他算计。   「快让他烦死了……说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不让他知道,要是我死了,他怎么对得起访晴?……就只有安映春受得了他,满口仁义道德啰嗦的很……」   听着顾迎秋嘀嘀咕咕的抱怨,戚夏欢一直强忍笑意,管槐世的行为准则跟顾迎秋是天差地别,一个很想教好对方,一个是打死不受教,凑在一起实在有趣。 突然,顾迎秋停下手,皱起剑眉凝视着戚夏欢久久不语。   「怎么?该不会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戚夏欢开着玩笑,他现在心情是没来由的好。   「你试运气看看,快!」顾迎秋盯着他半天后命令着,戚夏欢闻言后便盘坐在床上调息,一会儿暖劲散入四肢通体舒畅,睁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晶亮的吓人。   「真是天不开眼……你一再的救我,心无旁鹜的运气护我心脉,结果竟然冲破关卡,内力进展一日千里……怎么天大的便宜都让你占尽了?」顾迎秋气馁,戚夏欢这天生的好运气看得他都有点吃味。   「那该找管槐世来试试!」戚夏欢笑的得意,他也感到自己的内功大有进展,或许仍及不上管槐世,不过以他的个性,倒真有可能拉着管槐世试练看看。   「好啊!快去!打死他我正好落得轻松!」顾迎秋贼贼的怂恿着,两人相视一会儿后大笑不已。   戚夏欢果真找管槐世试练武功,就瞧见这两人在校场上斗得一阵飞沙走石,众人则是看得出神,两人战到第一百多招时,顾迎秋一声惊呼,随后一阵心有不甘,就看到戚夏欢让管槐世一掌扫得极狠,退了四五步才止住身形。   「管槐世真不愧是管槐世!那掌真让你打中是非死不可。 」略为调息,戚夏欢又脸不红、气不喘的精神亦亦。   「二师哥强我知道,可是戚大哥几时内功变这么高啊?世上能在二师哥手里撑到一百二十二招的,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如今戚大哥不只剑法高,连内力也惊人哩!」安映春啧啧有声的赞叹,众人则心惊不已的呆望着戚夏欢。   的确,若他手里有剑,那真是世人无法挡,可曾几何时,少掉映雪残的戚夏欢,亦是如此?乘云飞龙此刻才真正显露出他翻手成风、覆手成雨的本领。   顾迎秋转身回到营帐,快过年了,天气转寒,不能运功御寒的顾迎秋,比虞明彦、俞灵琳这些女人还不如,不想为难自己,所以绝大多数的时间,顾迎秋都留在营帐里,戚夏欢让人准备了三五盆火盆让他取暖。   「还会冷吗?」戚夏欢也跟着他进来,拉过他的手搓了搓,顾迎秋的手冰的惊人。   挨了唐隆月拚死的一掌,不能自行运功疗伤,只能靠着小玉师叔阴柔的内力护着心脉,由着他自己一点一滴慢慢好,虽然人是死不了,但天气一转寒,顾迎秋便会咳个不停,戚夏欢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替他心疼、干着急。   「再冷也不能再搬火盆进来,不然我不是冻死而是给你闷死。 」顾迎秋摇头笑着,戚夏欢这人就算心肠好,但也太过粗线条,世上总是有这种人,一再的帮倒忙,好心尽干些坏事。   「戚夏欢……有件事想跟你说。 」顾迎秋缩在床上,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戚夏欢则坐在他身旁,静静听着。   「先前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脑袋迷迷糊糊的,所以说过的话都做不得数的……所以,你发过的誓还是得照算!我死了,你也得陪我一块儿去!」顾迎秋斩钉截铁不容反驳,戚夏欢失声笑了起来,这人还真是命硬,一口气若是给他喘了回来,他马上又开始动歪脑筋。   「你这人怎么反反复覆的?」戚夏欢边笑边摇头,虞明彦跟他说过,之前顾迎秋一时太死心眼想不通才有寻死的念头,不过看他现在的模样,要杀他恐怕还得防着他反将一军,这人的矛盾也是天下一绝。   「药都吃光了,我自然疯疯颠颠的!」顾迎秋笑眯了眼,戚夏欢却不由得静了下来,他一直在意的便是顾迎秋的疯病,除了一辈子吃药之外,已无其它办法可想。   「你现在是拿自己的病弱来博我同情?」戚夏欢叹口气,看着顾迎秋苍白、消瘦的模样,不用开口就胜了一大半。   「是啊……有用吗?」顾迎秋眼底的狡狯毫不掩饰,从一交上手,戚夏欢便注定占不了上风。   「有用!太有用了!」戚夏欢将人拉了过来,狠狠吻着,有些人就是欠教训!   ***   顾迎秋毒杀了大辽廷望公主这件事,在边关一直沸沸扬扬,可却迟迟不见大辽有何动作。   众人虽然都明白廷望其实没死,但也知道她没回北院,反而跟着唐隆月回唐门去,所以顾迎秋虽然没真正杀人,但弄丢了一个大辽公主却是不争的事实。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耶律延禧没有反应?没派兵来杀我?」顾迎秋皱眉,愈是如此他愈觉得不对劲,死了一个女儿哪有不来报仇的道理?   「没有!虽然气氛肃杀,但真的没有异动,陈守将已经快被吓死了。 」戚夏欢叹口气,这边关的守将如此无才无德,大宋怎可能有希望?   两人还在烦恼之时,霍玉海捧了碗汤在门边探头探脑,戚夏欢招招手让他进来,一阵香气扑鼻,顾迎秋却狐疑的皱起剑眉,鲜鱼汤?在这里?边关?鲜鱼汤?   「獠牙想跟你陪罪,所以千方百计去弄了条肥鱼给你补身体。 」戚夏欢微微笑,可顾迎秋脸色一沉,若不是他太懒得动了,否则一定一脚踹翻那碗汤。   「算了,他知道错了!」戚夏欢一看顾迎秋脸色便知道他仍在气头上,虽然獠牙有种种不对,可念在他是出于天性,并不是存心为恶,再加上戚夏欢天生容易原谅人的个性,所以反而没什么为难獠牙。   「知道错?他想怎么对付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我干脆让他得逞……」   「顾迎秋!」   霍玉海捧着汤碗吓了好大一跳,戚夏欢很少这么生气、这么大声对顾迎秋说话,果然,那个被吼的人也吓白了脸色,一向好脾气的人发威才是最恐怖的。   「人必先自重而后人重之,你如此看低自己,你要其它人怎么对你?……你以前不懂,我不怪你;可现在你既然跟我在一起了,我就慢慢教你。 獠牙固然有错,但杀人你也不对!人命没那么轻贱!」   戚夏欢也知道自己手中也染满血腥,但即使上阵杀敌,他也觉得不忍心,所以,他不能接受顾迎秋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个性。   「……先喜欢上你,受制于你……我认栽!」顾迎秋瞪着戚夏欢,不服气但无可奈何。   戚夏欢则又摇头轻笑着,叹口气,怎么情爱这种事在顾迎秋口里说来,活像是上刑场赴死一般?连顾迎秋这种人他都敢爱了,爱上他戚夏欢有那么恐怖吗?   「你又知道是你先陷落的?难不成才瞧上第一眼,你就让我的英雄气慨折服了?」戚夏欢笑眯了眼开着玩笑,太精明的人偶而犯起胡涂来实在很好玩,顾迎秋竟侧着头认真的回想着,他其实也弄不明白自己何时爱上戚夏欢的,若能厘清他们之间的千丝万缕,或许他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霍玉海一直捧着汤碗呆楞着,这两人,这两人也太过份了些。 虽然一直以来大伙儿话都没挑明,心底也都有个谱,但这两个也愈来愈明目张胆起来,现在是怎样?完全当他不存在?霍玉海心底一阵凄苦……   ***   「这次真的要感谢师叔和管槐世,若不是你们来的及时,我们恐怕就剩一堆白骨了!」静不了几日,小玉师叔一直跟安映春俩闹得鸡飞狗跳,戚夏欢总算逮到空档感谢这个人美心地又善良的大恩人。   「来的及时?管槐世来的及时那是真的,可我跟着你们好些时日了,是你们警觉性太低,好几次想找你们,可你们……你们……」小玉师叔话说着说着双颊飞红,顾迎秋和戚夏欢两人,一个发窘,一个干笑两声呼咙过去。 倒是在一旁静静不答话的管槐世多看了两人一眼,太不寻常了,那两人的一眉一眼太过不寻常。   「师叔找我们有事?」顾迎秋连忙岔开话去,小玉师叔有时口不择言的比俞灵琳还过头,怎么这些女人,尽长美貌不长脑袋的?   「是了!差点忘了!我打听了许久,师姐可能在金国。 」小玉师叔话才说完,顾迎秋脸色一变,他从没想过还能再见自己母亲一面,当年,那个女人没有任何理由就扔下自己,既然不要自己,那此生便再不相见也罢!   「是的,除此之外,大师兄也查到,关中神医门的命案,以及之前袭击我们抢木观音的是金国刺客,所以我和安映春来边关与戚夏欢会合,一同查办此案。 」管槐世解释,顾迎秋脸色又是一变,若不提起,他甚至都快忘了戚夏欢是公义城的捕头,总有一日是要回京城的。   回去中原,那戚夏欢便是戚夏欢,顾迎秋仍是顾迎秋……   戚夏欢注意到顾迎秋的神色,同样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在边关逍遥久了,都快忘了他们之间其实有着血海深仇,不报不代表着两人能相爱,但爱都爱上了……两人对看了一眼,无语。   「现在还有个更大的问题,顾迎秋毒杀廷望公主这件事,天祚帝来要人了!」尉迟冬隐插话,怎么事情总是一件又一件的发生,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平静。   「廷望公主也真是的,人明明没死,偏偏跟去唐门……」戚夏欢搔搔头,这问题也麻烦,若不是碍着他跟管槐世的关系,只怕陈守将一早就提着顾迎秋的人头去讨好耶律延禧了。   「相爱有什么不对?我倒觉得廷望公主伟大,肯放下一切跟唐隆月回唐门。 」虞明彦横了戚夏欢一眼,后者立即噤声。   「她是不是真爱唐隆月我不清楚,但以一个双刀称霸大辽第一的女子,脑袋又比她爹精明,若看不透局势我不相信,大辽再盛也不过这几年,一个亡国公主的下场会有多好?还不如到唐门做威做福来得愉快。 」顾迎秋冷哼,虞明彦微笑的摇摇头,她总算见识了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迎秋啊!女人有时是很简单的,没人像你那么多心眼。 」虞明彦轻笑的反驳,顾迎秋还想再辩,戚夏欢却轻轻压下他的手制止。 顾迎秋这人虽然聪明,但对情爱这码子事还真有点不通气,连别跟不讲理的女人顶嘴这个道理都不懂?虞明彦这种级数的美女翻起脸来是会要人命的。   「这下该怎么办?两国说不定会因此而开战。 」尉迟冬隐皱眉,千万别在这种时候开战啊!他还想跟明彦成亲哩!   「怎么办?头一颗、命一条,他有本事就来拿!」顾迎秋挑眉,若不是大宋兵力真的破弱至此,他哪会等在这儿让人上门清算?早就一队人马开杀过去,杀一个大辽公主算什么?灭了整个大辽他都敢!   「他要活的,特别叮嘱过陈守将,不能伤你分毫,要活人!天祚帝要亲审。 」管槐世沉声,顾迎秋眉头皱得更紧。   「为什么要发愁?事情已经解决了!」俞灵琳头上扬着两只小蝴蝶,喜滋滋的奔进帐里烤火。   「解决了?」顾迎秋惊疑,他人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怎么解决?   「安映春让人押走了!反正陈守将也分不清你们哪个是哪个,安映春也说了,去大辽躲躲梁姑娘也好!」俞灵琳笑了起来,白森森的兔子牙甚是可爱,但顾迎秋一听,脸色煞白。   「让安映春去也好,以你现在的况状,安映春去还安全些,若天祚帝真要杀他,逃起来也快点。 」管槐世微笑,安映春虽然人糊胡涂涂容易闯祸,可那一身轻功总是让人安心。   「你在说什么?我杀了耶律延禧那混帐的女儿,他非但不要我的命,还要保我毫发不伤,怎么?请我去北院喝茶谈心的吗?」顾迎秋气的脸色泛白,尉迟冬隐和戚夏欢同时脸色大变,想起了顾迎秋在北院凄惨的下场。   「夏欢!你杀了香儿那女人了吗?」顾迎秋突然转头疑问,管槐世皱眉,夏欢?顾迎秋何时开始直唤戚夏欢的名字了?   「香儿?谁?」戚夏欢傻楞楞的回问,别说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香儿,他戚夏欢是不杀女人的。   看到顾迎秋脸色白的惊人,眼神恐惧,戚夏欢总算想起辽帝寝宫里那个凌虐顾迎秋的疯女人了,顾迎秋不怕唐隆月,可对那个女人是潜意识的心存畏惧,让人用如此残酷的手段狠狠炮制一回,他再不愿意想起,却也一辈子忘不掉了。   「这……快!快救人!」戚夏欢也跟着吓白脸色,拉起顾迎秋便走,要是追不回那个楞头楞脑去当替死鬼的安映春,那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   安映春疑惑的站在辽帝寝宫里,他一路上很安份的跟着回北院,为的就是想暂时平息两国紧张的气氛,再者也能顺便避一避那个见鬼似的梁姑娘。 本来以为天祚帝一见他肯定马上下令开斩,那时他再来逃个一干二净,岂知,人竟然被带到辽帝寝宫,怎么?辽国是在这种地方审人的吗?   甜腻浓郁的香气让安映春有些头晕脑涨,耳朵里听见的是个女人的淫声浪语,安映春不由得俊脸泛红,这辽帝简直荒淫无道嘛!   「喔?你来啦?过来、过来!」耶律延禧痴痴迷迷的瞧见安映春,猛朝他招手,安映春吓了好大一跳,退了好大一步,差点忘了自己身上戴着手镣脚铐。   「别怕!过来、过来!朕绝不会为难你的!」耶律延禧看着安映春笑得淫秽,安映春整个人毛了起来,背脊不由得恶寒不已。   看到这种场面、听到这样的话,安映春又不是傻子,头一扭、手一挣,逃得不见踪影。   只不过人才闯出寝宫,便遇上了一群黑衣人,嗅着一阵香气,人便昏了过去……   ***   戚夏欢一行人追得极快,不到三日便到了南院的势力范围,一行人让绥远公主的兵马截个正着。   「小燕,怎么回事?」一入南院皇宫,虞明彦便风尘仆仆去找小燕,这个女人即使是黄沙覆身,亦难掩其惊心动魄的美,守卫们纷纷让开不敢阻拦。   「我就知道那人不是你,探子来报,耶律延禧捉回去的那人轻功极好,半点便宜都没占着就让人给跑了,耶律延禧为此大发雷霆。 」绥远公主看到了跟在戚夏欢身旁的顾迎秋,笑眯了眼回答,众人则心服,安映春的轻功果然让小玉师叔迫上了另一个境界。   「早知如此就不该来这一趟……」尉迟冬隐嘟嘟囔囔,是人都知道,他想娶虞明彦想的快疯了,偏偏大小事情一件一件来,存心跟他过不去似的。   「不,若你们不来,我还是要派人去找你们,人是逃了没错,可也让人劫走了!」绥远公主眼神暗了下来,顾迎秋察觉了她比前些日子憔悴许多。   「让人劫走?」管槐世惊问,以安映春的功夫,就算胜不了,也不至于到走脱不掉的地步。   「来劫人的是金国的刺客,据探子说,其中所使的迷香更是从未见过!探子们只跟到了长恨渊便失去了踪影。 」绥远公主皱眉,金国的刺客光明正大的攻进辽帝寝宫?这是何等的耻辱!   戚夏欢和顾迎秋一听,心底便浮起小玉师叔所使用过的千年香,这迷香之刁钻让人发寒,嗅上一口,枉你再武艺高强也得两眼昏花束手就擒。 顾迎秋盯了绥远公主半晌,突然伸手替她把脉,绥远公主先是一惊,但见其它人不阻止,便任由他探脉,反而是虞明彦一瞧见这等情景,不由得关心起来,顾迎秋这个大夫医术很值得信赖。   「你还是回薇苑调养吧!留在这里忧心,对你身体不好。 」顾迎秋低声劝着,绥远公主双颊微红,虞明彦马上明白,既欣喜又担忧的拉着绥远公主猛瞧。   「我和他说一声便回去……」绥远公主轻声回答,天真的模样中竟有几份光辉,辽金边界战情吃紧,她仍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丈夫。   「还是先动身吧!若情况不是那么危急,谁舍得留下小燕妹子一人在这儿?我让三小姐陪你回去,到了薇苑再捎封信回来!金国刺客敢闯北院,自然也不会放过南院,这里看来也不安全了。 」戚夏欢温柔的劝说,绥远公主笑笑的回望着他,不论他是否会和虞明彦在一起,戚大哥仍是戚大哥。   管槐世静立在一旁,神情专注的盯着戚夏欢,这人在短短不到一年间神色全然不同,眼眉之间的沉稳干练,已不是当日让人迫的千里逃亡的戚夏欢,举止言谈从容不迫,气逾宵汉、胸襟广阔,这才称得上是运筹维握间,决胜千里外。   「我们这么一大票人混进金国也太张扬了些……化整为零,潜进金国后到长恨渊会合。 」戚夏欢指挥若定。   绥远公主准备了大草原上游牧人惯穿的衣裳让他们换上,尉迟冬隐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又不高兴的抱怨着衣料的质地太差,又是一阵迁怒。   「说到底,让管槐世去救人就好了!明彦偏偏要跟这淌混水……金国可不是好惹的,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最该死的是安映春,还没见过哪个笨蛋会自己送上门的……」尉迟冬隐说完又忍不住的瞪着戚夏欢,这个混帐怎么就没想到让明彦陪绥远公主回薇苑?存心找他麻烦。   「邪少……司马昭也没你那么明目张胆,这么想娶明彦就上啊!又不见你开口,成天只会在她背后嚷嚷。 」戚夏欢贼笑,他就是存心的,想也知道到金国去是危机重重,尉迟邪少这柄亮晃晃的银枪不拖去帮忙那哪成?要邪少乖乖跟来的办法不多,不过有效的一个就足够了。   「戚夏欢你莫得意,谁不知道你吃到口了!我说顾迎秋你也真是的,一样也是个男人,怎么就不吭气?又不是生来让他欺负的?」尉迟冬隐话锋一转,挑拨到顾迎秋身上,戚夏欢一口茶全让他吓得喷了出来,恨的就差没一剑捅死尉迟冬隐。   顾迎秋挑挑眉,胆子挺大的,什么时候他顾迎秋开始任人欺负?骂人不带脏字、杀人不沾血他哪一样输过人?   「他好狗命!若不是让唐隆月的药,那个疯女人的手段整治的太过,以我的脾性,今天危险的会是他戚夏欢。 」顾迎秋冷笑两声,眼神亮的阴狠。   这回轮到尉迟冬隐让他吓得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戚夏欢已经够厚颜无耻了,哪知道顾迎秋比他更过头的口无遮拦,这种话他也敢讲,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戚夏欢干笑着,咽了咽口水,心底暗暗提醒,绝对不能对顾迎秋这种人掉以轻心,否则下场只怕会很惨。   「怎么好好的茶不喝,全都用吐的?」管槐世笑问,陪着虞明彦、俞灵琳和缓远公主进来。   尉迟冬隐盯着虞明彦半天说不出话,脑中转了千百回就是想不出怎么赞她才适宜,反而是戚夏欢简单有力的一句这样真好看,便让三个女子羞红了脸颊,尉迟冬隐恨恨的瞪着戚夏欢,这家伙是生来跟他过不去的……   「迎秋哥哥这样也好看,都不像汉人了!」俞灵琳惊喜的发现顾迎秋的模样,微卷的长发加上挺拔的身形,换成游牧人的衣装后,竟有点不似汉人了。   众人让她一提醒,再一看,真的开始好奇起来,顾迎秋出生于杨州,可是他仙鹤般的外形实在不像南方人。 顾迎秋一听,眼神一暗苦笑,不晓得自己父亲是谁,一直以来便是顾迎秋自卑的根源,俞灵琳一见他神色变了,立即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焦急的手足无措。   「也许……我真的不是汉人……」顾迎秋微笑的替俞灵琳挪了挪发稍上的两只小蝴蝶,他明白俞灵琳是无心的,再加上真心疼爱这个楚柯的小女友,自然不会怪她,反倒是俞灵琳让他温柔的神色迷得一时呆住,不晓得天南地北。 7   一行人兵分三路,俞灵琳、宋之旋等人护送绥远公主回薇苑,而戚夏欢他们则分批潜入金国,獠牙眼神恳切的想跟随,无奈顾迎秋根本不当他在。 戚夏欢叹口气,不杀他已经是顾迎秋最大的让步了,不能再多苛求什么。   尉迟冬隐感激的朝管槐世一拱手,得意的看了看戚夏欢,管槐世为了顾迎秋武功不能施展,所以选择和戚夏欢同路,完全是便宜了尉迟冬隐。   「管某若还不懂得看脸色,就真的太不识相了!」管槐世笑着朝尉迟冬隐拱手,心底佩服尉迟冬隐为了虞明彦真是刀山火海同闯亦不悔的决心。   不过在管槐世身后的戚夏欢就是一脸的不愿意,他懂得看邪少脸色,怎么就不知道看他戚夏欢的脸色?   一行人便这样分道扬镳,潜入金国。   一路上,管槐世和戚夏欢不断的讨论着局势,金辽两国紧绷的气氛比宋国来得强烈,两方都是凶悍擅战的人马,边界的掠夺、交战只是苦了两国的百姓。   「照绥远公主的说法,我们要到明日才可能赶到长恨渊,今晚不如找个地方过夜。 」管槐世看了看顾迎秋冷得泛青的嘴唇,沉声的提议,他和戚夏欢可以连夜赶路,但顾迎秋却可能活活冻死的,戚夏欢连忙点头,若他们不提起,顾迎秋绝对会咬牙硬撑。   三人又扬鞭急赶,途中遇上了几路流亡的难民,管槐世和戚夏欢这两人仁心发作,苦的却是顾迎秋得停下来为人治病,浪费不少药材,傍晚才找着一间小屋,血腥味四溢,三人忍不住皱眉。   「应该是辽人打草谷,没留活口。 」顾迎秋看了看死了一地的金人,全都让人乱刀砍死,财物、粮食让人洗劫一空,唯一生还的大概是屋后仅剩一只的小羊。   「就算是金人,也不该让他们曝尸荒野……」管槐世沉痛,戚夏欢陪着他将死者拖去埋了。   两人忙了大半天,回程时才发现小屋炊烟阵阵,连忙赶了回来。   小羊也惨遭毒手,如今是散着阵阵香气的架在火堆上,顾迎秋更本事的是不晓得动了什么手脚,空气里飘散的血腥味全让他弄不见了。   「这羊该是这家人眷养的……」管槐世沉声问着,顾迎秋挑了挑眉冷哼一声。   「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大英雄、大豪杰都能不吃饭的?你了不起,我办不到!」顾迎秋冷冷的盯着那两人,他们是命好,一生衣食无缺,可他却过过三餐不济的苦日子,杀一只羊算什么?再糟的事他都干过!   「怎么你们还有心思讨论英雄吃不吃饭?我都快饿死了……」戚夏欢没好气,他不发一语的站在一旁,就是在等那只羊熟了没?那个顾迎秋也真是不应该,都什么时候了,他该来顾着这只羊,而不是去跟管槐世吵架的。   「要吃,你不会自己动手?我干嘛要伺候你?」顾迎秋笑问着,可手里却不停歇的跟着戚夏欢两人认真的烤起羊来。   突然,管槐世和戚夏欢两人脸色同时一变,戚夏欢手一圈一送,顾迎秋让他推进屋里去。 马蹄声接近,一队看似放牧人的马队直奔小屋而来,管槐世及戚夏欢两人相对无语,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静观其变。   「兄弟!好香的烤羊肉!」为首的一名汉子,扔了一袋酒给戚夏欢,带着大队人马停在小屋前。   「咱们是大草原上的游牧人,想借个地方休息一晚。 」为首的那个汉子,身形不若管槐世、戚夏欢高大,但结实精壮更胜二人,尤其那双手臂,老虎只怕都能活活勒死几头。 戚夏欢看了看管槐世,接着便笑了起来,人畜无害的招呼着那些游牧人,三两下就跟众人混熟了,那些游牧人只当戚夏欢和管槐世是寻常猎户。   「这阵子边界不安定,怎么你们兄弟俩还没离开?我听说辽兵常常打草谷,以战养战!」为首的汉子让人称为哲别,豪气的询问着,戚夏欢一张笑脸的跟他闲扯,管槐世不断观察着跟来的马队,井然有序绝不是单纯的游牧人。   「明人不说暗话,兄台不是金人,我们兄弟亦不是,大家各为其主,井水不犯河水。 」管槐世平静的将话挑明,这个叫哲别的,一双眼睛也在打量管槐世和戚夏欢两人,心底明白这两个神色英伟的男子绝不简单,一拍大腿,敬了管槐世一碗酒,好一句井水不犯河水,他喜欢干脆的人。   「也不怕让你们知道,咱们千里赶来,就是为了见一见大金第一美人。 」哲别摇头,若不是他的兄弟一时好奇,他哪用带着大队人马远离家园。   戚夏欢一听扬了扬眉,男人全都一个样,不是为了权势便是为了女人,这大金第一美人有啥好见的?不过他却忘了自己身边尽是虞明彦这些一等一的美女,自然是不稀罕。   哲别注意到戚夏欢那不以为然的神色,不由得笑了起来。   「小兄弟自然是不以为然,讨了小媳妇,新婚燕尔?」哲别取笑着,戚夏欢一口酒吓得呛了起来,管槐世不由得皱眉。   「屋里那个不是你的小媳妇?我瞧见你慌慌张张的将人推进去,模样是没看清楚,不过一白遮三丑,那个白……真让我想起之前遇过的……」哲别皱了皱眉,和其它人交头切耳起来,管槐世浓眉皱得更紧,这个哲别的眼力之好令人吃惊,他和戚夏欢听见马蹄声,便将顾迎秋推进屋里,岂知这么老远哲别竟还瞧得见?   「西突厥那个婆娘!」不知是哪个人爆出了这句话,接着是一阵哄笑,说这个突厥女是怎样的美艳狠辣,为了追她的男人,一路从西突厥杀到大草原上,马队里不少人从她那儿吃了亏,却又忍不住的沾沾自喜,显然爱极了这个卷发白肤,大眼高鼻的女人。   「为了追个男人从西突厥跑来这儿?是哪个男人这么大本事?」戚夏欢很感兴趣的问着,美人谁会不爱?   「伊儿寒,西突厥第一剑客,在大草原上从无败迹。 」哲别不由得沉吟起来,他曾遇过这个突厥剑客,那鬼戮神诛的剑法至令仍令他不寒而栗。   戚夏欢瞧他的神色,却不禁兴奋起来,他也是用剑的,自然会想挑战一下这个从无败迹的剑客。   「小兄弟……你老挑着腿边嫩肉切,切下来又不吃,想送进屋去就赶快进去!」哲别再次取笑着,一帮马队也跟着起哄,戚夏欢干笑两声溜进屋里。   「那个哲别不简单……」戚夏欢一进屋里,顾迎秋低声冷冷的发话,戚夏欢松了口气,他还真怕一进门就是两柄飞刀。   「嗯,马蹄声整齐划一,哲别臂力不弱,眼力更好。 」戚夏欢点点头,顺手将羊肉塞到顾迎秋怀里,顾迎秋扬眉发问,他为什么不能出去?见不得人吗?   「静观其变,万一交上手,小命就全靠你救了!」戚夏欢好玩的眨眨眼,藏了顾迎秋这支威力强大的伏兵,还真是立于不败之地。   「喔?这么说,你跟管槐世的小命是捏在我手里?」顾迎秋不可一世的挑眉,戚夏欢低声笑着,顾迎秋那股得意劲,现在看来十分可爱。   「是啊!大英雄,乖乖待在这儿!」戚夏欢摆摆手,推门出去。   一夜好眠,管槐世他们是多虑了,哲别一大清早便指挥着马队准备离开,临走前扔了件纯白色的虎皮给戚夏欢,后者一脸疑惑。   「这就当是送给小兄弟媳妇的见面礼!算是谢谢她烤的羊肉,穿著这虎皮,在大草原上我保她平安,任她横着走!」哲别豪气的笑着,带走一帮马队。   「这虎皮来头不小,看来这个哲别的身份很不一般。 」管槐世沉吟,大草原上卧虎藏龙,又是另一股新势力。   「我管他来头大还是小,重点能保暖就好!顾迎秋想到大草原上闲逛,有没有这张虎皮,他一样是横着走的……」戚夏欢替顾迎秋披好虎皮,管槐世一直盯着两人瞧,这样毫不掩饰,真是再蠢都看明白了。   顾迎秋眼神明亮无畏的回望着管槐世,是的!他就喜欢戚夏欢怎样?管他是什么身份,公义城的名捕还是死敌,总之他就是要霸着戚夏欢不放,上穷碧落下黄泉。   「戚夏欢,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管槐世沉声,顾迎秋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戚夏欢,接着便退到一旁,只是他退得不近不远,恰恰好够他听得见一字一句,管槐世苦笑,这人的心眼真多,不过他也有意让顾迎秋听见。   「你们俩怎么了?」管槐世直问,戚夏欢不可能不明白,他们俩于情、于礼、于法都不可能在一起,招惹上顾迎秋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当初访晴姑娘是怎么死的,戚夏欢怎么会这么胡涂?   戚夏欢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顾迎秋,搔了半天的头,答不出话,顾迎秋整个人紧张起来,不由得开始盘算着,他是该先杀了管槐世?   「怎么了?有困难?」管槐世疑问,他开始猜想,或许是顾迎秋单方面缠着人,以他城府之深、诡计之多,不无可能。   「我是在想,该怎么回答你才不会发火?跟安映春、顾迎秋混久了,连我都开始跟着怕你!」戚夏欢苦笑,管槐世为之气结,他在问什么?戚夏欢在答什么?一旁的顾迎秋则强忍着笑意,什么仁义道德,那家伙简单讲就是啰嗦的很。   「你该知道,回到中原后,事情便不会如你所愿,情义这顶帽子扣下来,戚夏欢仍是戚夏欢。 」见跟戚夏欢讲不明白,管槐世索性和顾迎秋把话挑开。   「我知道,我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不用你操心。 」顾迎秋微皱起剑眉,义字永远摆在情字之前,他知道回到中原后,戚夏欢一定会变,可他不在乎,他争了一辈子,不会在此刻放手认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是那句老话,若你敢滥杀无辜……」一见到顾迎秋眼神阴沉,便猜想他打什么主意,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个性,回到中原后,真有可能为了戚夏欢而再掀腥风血雨。   「废我武功嘛?早废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顾迎秋冷笑,他现在是没什么好失去的,反而一无所惧。 马鞭一扬,追上慢步而行的戚夏欢。   「你跟管槐世聊什么?难得看你没有气急败坏。 」戚夏欢轻声笑着,披着纯白虎皮的顾迎秋,看上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顾迎秋盯了他半晌不答话。   「你听好!我不是虞明彦,不会盖座薇苑傻傻的等你!」冷哼一声,催马狂奔,戚夏欢有些发楞的扬鞭急追。   ***   长恨渊,虽然名渊,可它一点水都没有,只有深谷、断桥,还有一座破凉亭,凉亭虽破,但如今里头坐了两个人,一个如仙如画,令得破亭篷碧生辉的女人,虞明彦;一个英气逼人,意气风发的男人,尉迟冬隐。   老远就瞧见尉迟冬隐那得意的尾巴都翘起来的模样,戚夏欢笑着赶上前去,这家伙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求婚了。   「邪少,点头了?」戚夏欢手一伸,勒着尉迟冬隐的脖子追问,尉迟冬隐先是一楞,接着则开心的点头如捣蒜。   「恭喜妳!」顾迎秋走进破亭,虞明彦笑意绵绵的点头响应,尉迟冬隐真是什么都好,偏偏面对虞明彦时,总是不够有勇气。   「那你呢?会不会来?」虞明彦轻问,女人的心思很细,她知道顾迎秋如今之所以能和戚夏欢在一起无所顾忌,完全是因为他们远离中原,回去,一切就会立刻生变,这点是谁都无法阻止跟改变的。   「你请,我便去!」顾迎秋轻笑着,回中原是无可避免的,不管是对他或是对戚夏欢,都没有理由留下来,但他不会轻言放弃,顾迎秋这辈子怕过什么了?   「绥远公主说过,探子跟到这儿就失去踪迹,深谷断桥,顾迎秋你能过去吗?」管槐世看了看对岸,若以他和戚夏欢的功力,要过去并不困难,尉迟冬隐勉强也行,但虞明彦跟顾迎秋则不可能,为安映春冒这个险不值得。   「要不!明彦你留下,两个人也有照应。 」尉迟冬隐关心,他自始至终都不愿意虞明彦来冒这个险,虞明彦看了看深谷,咬牙,以她的轻功,的确没可能掠过去,但要认输又不甘心。   「大侠飞惯了是吧?有路不会用走的?既然是把人迷昏劫走,难不成还长对翅能抱着人飞过去?找机关吧!大侠……」顾迎秋摇摇头,立在深谷边东摸西找,果然给他找着条铁索,交给戚夏欢一拉,断桥竟然接起。   顾迎秋得意的看了看众人,比脑袋,这些人还嫩的很。 刚想跨上铁桥,却让戚夏欢拉往身后,瞪了他一眼,明知自己武功不能施展就别傻兮兮的走第一个。   管槐世殿后,众人依序过了铁桥,跨过了长恨渊,算是真正踏上金国的势力范围。   「接下来该怎么办?直奔燕京?」戚夏欢望着顾迎秋发问,后者挑眉,直奔燕京?胆大妄为这四个字戚夏欢还真敢写。   「不,宋金两国关系也不平静,若冒然硬闯,只怕……」管槐世话还没说完,和戚夏欢两人同时变脸,黑衣人来势极快,排出阵法包围戚夏欢一行人。   「乘云飞龙戚夏欢?」为首的黑衣人惊疑,顾迎秋看了戚夏欢一眼冷笑,好大的名气。   「人果然让你救走!」黑衣人看了看戚夏欢身后的顾迎秋冷笑。   众人一听相对无语,早知道就不来救人了,安映春还真是滑溜。   「话反过来说也不能掩盖你的无能,人不是被救走的,而是你没看牢,让他自己跑了!」顾迎秋轻蔑的笑了起来,黑衣人怒喝一声,拔剑抢上前来。 临阵对敌,最忌心浮气燥,两句话不到就让人激的方寸大乱,果然惨死在映雪残剑下。   这群黑衣人,剑术不错、阵法更佳,只不过运气不好,对上的全是当世的名人、大侠,真正死在管槐世、戚夏欢手里的少,冷不防让顾迎秋飞刀射死的多,所以说,看起来好欺负不代表真的能欺负。   战端起的快、解决的也快,只不过有人来的更快,正当戚夏欢和管槐世察觉有人潜近时,已然刮起一股热风,一名不僧不道的老人冷笑的站在顾迎秋身后,掐着他的后颈,动弹不得。   「原来让伊恋心心念念的顾迎秋是长成这个模样?」那个不僧不道的老人盯着顾迎秋啧啧有声,戚夏欢心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你这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能让大金第一美人念念不忘?想念得连二王爷都吃味起来,非看一眼你是什么三头六臂不可。 」嘉昆天王掐着顾迎秋的细颈狂笑着,他原以为会是个狠角色,没想到竟是个长得像娘们似的文弱书生,完颜浩信的飞醋吃的太快了。   顾迎秋冷笑一声,飞刀急射而出,嘉昆天王没料到顾迎秋能如此发飞刀,急松手拍掉迎面袭来的短刀,顾迎秋左手一扬,右手夕照刺出,心狠手辣,嘉昆天王一怒之下,浑厚的一掌狂扫而出,热辣辣的掌风扑面,戚夏欢情急的将顾迎秋拉往身后,硬接了一掌,被震退了四五步,吐了一口血,管槐世立即上前助他导气运行,终使他内伤不至过重。   「英雄出少年啊!硬接老夫一掌还不死的,你是第二人!」嘉昆天王有些赞赏,冷冷的瞪着戚夏欢及管槐世,这两个年轻人功力不弱。   「第一个是谁?」顾迎秋追问,他没有兴趣听嘉昆天王的废话,不过却得替戚夏欢争取时间调息,嘉昆天王看了他一眼冷笑,知道他心思却不点破,就算戚夏欢安然无恙和管槐世联手合击,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是我!」小玉师叔自天而降,一脚狠狠的踢向嘉昆天王,后者扬起手硬接,轰的一声两人被震退,小玉师叔喷出一口鲜血。   「师叔!」顾迎秋连忙扶起人,竟伤的比戚夏欢还重。   「你的功力怎会弱了这么多?」嘉昆天王惊问,小玉师叔又吐了口血。   「救人!」小玉师叔轻笑,温柔的拍了拍顾迎秋手臂。   「哼!少了大半功力,你可从仙子变回凡人了,如何胜得了本天王?」嘉昆天王冷笑,小玉师叔却摇摇头不以为然。   「为何要赢你?当个凡人不好吗?我偏偏就爱当个凡人!」小玉师叔轻声笑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双颊泛红,一旁的虞明彦、尉迟冬隐对看一眼,她爱上某人了,甘愿毁去一身功力当个平凡的女人。   「只可惜,若你的功力还在,和那两个小娃娃联手,还有机会一胜,现在……」嘉昆天王冷哼两声,运劲衣袍飞扬。 顾迎秋看了看小玉师叔,再看看管槐世和戚夏欢,硬拚胜算不大,牙一咬扬声唤住嘉昆天王。   「你不就是要人吗?我就站在这里,还是你想把人打死,带个尸体回去?」   ***   一行人让嘉昆天王押回别苑虞渊园,顾迎秋心急的为戚夏欢及小玉师叔疗伤,管槐世则观察了四周,虽然看不到半个守卫,但愈是如此,愈觉得凶险。   「你就是顾迎秋?」突然有个男人站在门边,好奇的打量着顾迎秋,高挺英伟,腰际配了把长刀,仆实无华,双眼炯炯有神,绝非善与之辈。   「原来我的名气比你的更响。 」顾迎秋收回了金针,在戚夏欢耳边轻笑,心底却暗暗打量着,看来人的气息、步伐,便知道是个高手,至少还是个在邪少级数的高手,不过麻烦的还他身旁的嘉昆天王。   来人有点发楞,他没想到回他话的会是个俊秀文雅至此的年轻人。   完颜浩信一直以为他的情敌会像是戚夏欢、管槐世那一类人,毕竟,伊恋曾不止一次说过,她喜欢英雄豪杰,她愿意留在虞渊园这么多年,多少,自己还符合这个条件,哪知道,她一直心心念念的男人会是这付一掐就断似的模样?   「你怎么识得伊恋的?」完颜浩信沉声问着,连戚夏欢都忍不住好奇一直盯着顾迎秋瞧,他又是几时认识访晴以外的女人?   「我不认识什么伊恋……」顾迎秋皱眉,他真的不认识什么大金第一美女,不过心突然紧抽了一下,他认得名姓里有个恋字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娘,顾恋。   顾迎秋有点慌,脑袋乱成一遍,戚夏欢看他脸色泛白,和小玉师叔同时想起顾恋来,不会真是那个女人吧?再看看眼前的完颜浩信,再大也不过大顾迎秋个几岁,飞醋吃到这个头上来,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完颜浩信一再逼近,顾迎秋反而有点不知所措,突然,有个女人轻哼一声,众人浑身一颤。   「浩信……你那两颗贼珠子再多瞧他两眼,我就把它挖出来生吞了……」伊恋似嗔似怨的轻笑着跨进门来,众人不由得止住了呼吸,如果虞明彦是武林第一美女,那眼前的伊恋该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神。 一个连虞明彦都不由得黯然失色的女人,该是如何惊为天人的美、惊天动地的美、惊世骇俗的美。   恋,是她的名字,亦是她的一生。   众人张口结舌、目瞪口呆的望着伊恋,完全瞧不出这个女人的年龄,眼波流转,时而天真、时而沉稳,她笑上一笑,完颜浩信僵立在场,一阵不由自主的痴迷。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戚夏欢,推了推身旁也发起傻的顾迎秋,看了看他和眼前的伊恋,突然有种很心惊的感觉,正如小玉师叔所言,他们俩眼眉之间真的很像。 戚夏欢用眼神追问是不是他亲娘,顾迎秋只是楞楞的瞪着伊恋,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看着眼前的伊恋,思绪飞回十一岁时的杨州销金窟,顾恋一身艳红,身带环佩,手提双剑,漫妙的身段、凌厉的剑舞,销金窟的大堂掌声如雷,可眼前的伊恋竟如当年的顾恋,她…一点都没变?   「伊恋……你怎么会来?」完颜浩信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轻声的问着,那股祟敬的眼神看得顾迎秋浑身发冷。   「我听说,你抓了个人回来?」伊恋侧着头笑,她略低的嗓音听上去嗔得让人自骨子里酥起来。 伊恋环视众人,那目光让人不由得双颊发烫,最后停在顾迎秋身上,挑眉、轻笑,那神态竟和顾迎秋一模一样。   「你来……他有没有找你麻烦?」伊恋向顾迎秋招招手,轻拉着他的手柔声问着,看得完颜浩信一阵心惊,伊恋从没用这种神态跟其它人说话过。 顾迎秋无言的望着伊恋,静静的摇摇头。   「伊恋……他…他是什么人?」完颜浩信急问,连嘉昆天王都好奇起来,这位大金第一美女从没对任何男人这么温柔过,就连二王爷费尽心血都难得让她笑上一笑。   「迎秋?……我儿子。 」伊恋天真小女儿神态的笑了起来,拉着顾迎秋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戚夏欢是很同情金国二王爷的,如果言语是刀剑的话,刚刚伊恋已经狠狠一剑捅死他了……   伊恋的一句话,完颜浩信便不敢动顾迎秋他们,是说,他也没心思找顾迎秋麻烦了,说到底,受到打击最深的便是他,一生迷恋的女人竟有这么大的儿子?顾迎秋再小也不过小他个几岁?完颜浩信差点没呕出血来。   「那……那个女人是顾迎秋他娘?」尉迟冬隐捂着心口,他还没回过神来,在他心底,明彦是最美的,顾迎秋也好看,可今日才见识到什么叫倾国倾城、红颜祸水,伊恋就是那种会让君王不早朝、烽火戏诸候的女人。   「是师姐啊!母子俩很像不是吗?」小玉师叔轻笑着,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傻。   的确,分开完全是两人,但两母子站在一块儿看,还真的很像,因为眼眉神态完全是一个模子刻的,只不过伊恋身上的叫娇媚、顾迎秋身上的叫清俊。   「可她……可她……可她……」尉迟冬隐结结巴巴的一句话说不完整,但众人也明白他的疑问,伊恋看上去了不起也不过才大个几岁罢了,实在不像有个这么大儿子的母亲。   「那你们猜猜我几岁?」小玉师叔顽皮的眨眨眼,众人心寒,好可怕的门派。   「你……怎么不多陪陪她?」戚夏欢柔声的问着,从见到伊恋之后,顾迎秋先是惊愕、再来便是闷闷不乐,戚夏欢猜想,他多少有点在意自己让人抛弃的事实,怎么也想不透,她为何会流落至青楼,甚至扔下才十一岁大的儿子。   「她……疯了!我是个大夫,我看得出来。 原来她不是不要我,只不过……只不过……」顾迎秋喃喃自语,戚夏欢心惊,翻了翻他的衣襟,找出药让他吞了两颗,心底很是感激管槐世的细心,记得在京城带些药给顾迎秋。   伊恋疯了这点又让众人惊心不已,她看似与常人无异,只是偶而有点喜怒无常罢了,但这些武林高手多少都有点怪脾气,没人知道原来伊恋早在十几年前便疯了,疯的彻底,扔下亲生儿子一走了之。   入夜,顾迎秋才退了药性悠悠转醒,茫然的望了望四周,提起夕照,悄悄的翻进戚夏欢房里,爬上床。   「怎么?这么想我?」戚夏欢低声笑着,挪了挪位置让顾迎秋躺下。   「睡不着,想找人说话。 」顾迎秋白了他一眼,他现在脑子乱成一遍,见着娘之后呢?陪她?带她回中原?还有那个完颜浩信,一想到他打着自己亲娘的主意,顾迎秋便很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想再多,你也管不动你娘的,只要她的武功有师叔的一半高,我们就全都吃不完兜着走……」戚夏欢撩开他的长发,吻着他的颈子,轻咬着耳廓,顾迎秋不由得泛起一阵战栗。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顾迎秋伸手想将人推开,无奈衣襟松开一半,反而绊手绊脚。   「怎么这些话你每回都得说上一遍?杀人时这么多废话,连这种时候还是这么多废话?」戚夏欢一直低声坏笑着,嘴上是这么抱怨,可是他还挺喜欢顾迎秋这种模样,灌醉后发酒疯更好玩。   「混帐……」顾迎秋想骂人的话全让戚夏欢吞了下去。 原本两人就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容易撩拨的很,不一会儿便不知天南地北了……   懒散的躺在床上,戚夏欢略为运功调息,马上就精神亦亦,倒是顾迎秋倚在他身边睡得天塌不惊。   侧头看着顾迎秋的睡着时略显天真的容貌,有点惊讶曾几何时顾迎秋竟会如此放松心神的待在自己身旁?咯的一声异音响起,戚夏欢皱起浓眉,伸手推了推顾迎秋。   「怎么了?」微撇着嘴,有点恼火,他很讨厌睡到一半让人吵醒。   「床底下有声音。 」戚夏欢悄声说着,顾迎秋是完全清醒了。   随意的穿好衣服,两人轻手轻脚的翻下床,顾迎秋靠在床边东摸西找,指尖轻触到机关,床板上暗门打开。   铜管跟密道?两人对看一眼,无语。   戚夏欢有点火大,这算什么?春光外泄?这年头还有没有隐私这两个字啊?提起映雪残,溜进密道里,顾迎秋看了看,抄起夕照便跟上…… 8   密道很干净,而且四通八达,不过戚夏欢现在是管不了这么许多,他唯一在意的就是想宰掉架设那根铜管的主人。 顾迎秋不发一语的跟在他身后,密道肯定有人走过,否则戚夏欢不会察觉底下有声音,只是……会是谁?   沿着铜管,戚夏欢他们来到尽头,猜想头支持上应该是某人的房间,戚夏欢侧耳听着,确定没人后拉着顾迎秋溜了上去。 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一间寝室,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二王爷的房间?」戚夏欢疑问,他记得伊恋的房间靠北,不在这个方位。   「他让你住那儿干嘛?想听见什么?」顾迎秋觉得好笑。   「你信不信,你房里也有!」戚夏欢没好气,怎么有人会在这种地方犯胡涂?顾迎秋果然变脸,这世上敢算计他的人都没好下场!   突然,脚步声传来,戚夏欢赶紧揽过顾迎秋的腰,将人带上房梁,捂住他口鼻,手抵他背心,真气渡给他运行,暂时不用呼吸。 顾迎秋瞪大了眼睛望着戚夏欢,这人平时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些宵小之事干起来这么熟练?人声传来,两人心惊,是嘉昆天王和完颜浩信。   「二王爷,你是听见了什么?魂不守舍。 伊恋的事暂且放于一边,还是办大事要紧。 」嘉昆天王些许严厉的教训。 顾迎秋一听,脸微红,这个混帐东西你死定了。   「师父教训的是……」完颜浩信叹口气,打击真是一波接着一波。   「伊恋的木观音现下在唐隆月手中,我们派出去的剌客好几次差点截住人,可惜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手段也够狠辣,大辽的双刀公主果然非同凡响。 」嘉昆天王冷笑。   「我当初只是想看一看那尊木观音,伊恋说,那是个迷恋她美色的男人为她刻的,刻成观音像,早晚顶礼膜拜,这样也是好的……」完颜浩信谈着谈着,魂游太极。   戚夏欢瞧着顾迎秋笑眯了眼,他娘比明彦要强多了,连个谈笑间风云色变的金国二王子都让她夺走了魂魄,这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厉害。   「若不是伊恋是疯的,我们也不可能从她那里知道原来秦皇镇国的藏宝图就在她手里,怪就怪她疯的太彻底,竟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木观音里,还将观音像送人。 」   嘉昆天王怒气不息,顾迎秋听得更火大,原来他们一早就知道他娘是疯的,竟然还欺负她?又想到那个刻观音像的傻子,那是什么刀工?完全显不出他娘半分神色来。   「伊恋说,当年珠宝商谭晋升对她十分痴迷,天天都去陪她,一听说她要走,便寻死寻活的想留人,伊恋便将观音像送他,要他好好把她当菩萨似的供着,唉!伊恋就是这么淘气……」   完颜浩信有些宠溺似的自言自语,顾迎秋觉得自己再听下去疯病肯定会犯,那个男人究竟有没有脑袋啊?   「二王爷!要做大事就不该沉迷于女色!」嘉昆天王怒喝,可他喉咙也干哑了些。   「我知道,可是…可是……唉……怎么她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还长得跟她如此神似?」完颜浩信想起了顾迎秋挑眉、轻笑的神态,简直就是伊恋的模样,只不过伊恋很少笑,反倒是顾迎秋常常挂着抹轻蔑的冷笑。   「若大事办成,二王爷想母子俩一块儿要都行!」嘉昆天王哼哼的冷笑着,顾迎秋是怒得可以徒手拆了这个人浑身骨头,而戚夏欢则得费多大劲才不会一时怒火攻心,害得两人经脉俱断而亡。   「师父,你这话说的太过了!」完颜浩信笑了起来,语气倒是挺乐观其成。   顾迎秋气白了脸,对他娘有想头就已经够罪该万死了,主意竟然还打到他头上来?戚夏欢自他怀里摸出一柄飞刀递给他,眼神示意会以内力助他,这两个混帐不射他个几刀真是对不起自己。   顾迎秋接过飞刀,再摸出一把,要杀便两个一块儿宰,戚夏欢运劲,一股暖流散进顾迎秋四肢,正想出手,嘉昆天王隔空出了一掌。   「什么人?藏头露尾!」那一掌逼出了一阵毒烟,毒烟里穿出个绝艳女子,手握双刀。   「完颜浩信,把人交出来!」廷望公主冷哼,唐隆月一派潇洒的立于她身旁。   「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完颜浩信笑了起来,眼神一变,阴狠凶残,他的温柔只对伊恋一人,以前是、以后亦是。   「顾迎秋是我唐门大总管,听说让二王爷捉了来,所以只好不远千里的来要人了!至于我们之间的新仇旧恨嘛!一块算不妨!」唐隆月微笑,一袭白衣,发辫上系着羽毛,文秀俊朗。   「你们之间不是有仇?」完颜浩信疑问,他大金国的探子可不是混吃等死的。   「有仇就做不成朋友?这个问题你该去问戚夏欢。 」唐隆月笑眯了眼,廷望看着他也跟着笑了起来,甜美娇俏。 那个会打断兔腿医治来讨她欢心的大夫,跟他的死敌相恋,想想都觉得很替他们感到甜蜜,小女儿心态作祟。   顾迎秋和戚夏欢两人对看了一眼,没想到唐隆月会来救他?   先是很感动,后又觉得这两个不长脑子的笨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唐隆月是哪根蒜苗,竟敢跟嘉昆天王为敌?两柄飞刀劲射而出。   顾迎秋的飞刀无声无息的来得极快,嘉昆天王果然不愧是一代宗师,双手一扬硬是震下了飞刀,而完颜浩信则避得惊险狼狈。   避过了飞刀,迎面而来的却是映雪残,嘉昆天王急忙的一掌扫偏映雪残,可夕照却自胁下剌了过来,这两人当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唯一可惜的是,他们对上的是嘉昆天王,一个比南天九幽还恐怖的男人。   顾迎秋一剑刺了过去,仅差三寸便让嘉昆天王的气劲挡了下来,更令他心惊的是,刺不过去便罢,剑还让人吸住无法撒手,嘉昆天王冷笑,狠狠一掌扫过,这个年轻人心思太毒辣,这掌若杀他不死,也必让他终生摊痪。   「迎秋!」戚夏欢一见,心一惊,运劲推开顾迎秋,全力接下嘉昆天王这掌,澎的一声洒下一片血雨,唐隆月连忙抢上助他,亦震得咳出鲜血染遍衣襟。   气血翻腾,眼冒金星,又一口鲜血硬吞了下去,戚夏欢现在是有苦自己知,嘉昆天王那一掌差点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移了位,不过他内力始终比唐隆月高,所以伤的反而没唐隆月那么重,只不过自己和唐隆月一交上手便让嘉昆天王打成重伤,剩顾迎秋和廷望公主两人,等于是任人宰割。   戚夏欢豪气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硬爬了起来挡在顾迎秋身前,他十三岁起开始闯荡江湖,挑战的全是比他厉害千倍的高手,他没倒下去,现在亦不会!   「你第一次没打死我,第二次还是失败,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戚夏欢冷笑,嘉昆天王脸色一沉,这个年轻人即使重伤,气势不减反增。   「代表着你总有一天会死在我手上!」戚夏欢映雪残剑一指,嘉昆天王心惊,戚夏欢说的是事实,气势是彼消我长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杀不死戚夏欢,自然会对他产生畏惧,这个年轻人不能留,非死不可。   「的确,所以本天王非杀你不可!」嘉昆天王运劲,长袍飞扬,顾迎秋焦急,再动手他们是非死不可。   「等等!你不想要木观音了?」顾迎秋脑子转了一圈,连忙出声,果然嘉昆天王停了下来,盯着顾迎秋,再看看唐隆月和廷望公主。   「把藏宝图交出来,本天王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嘉昆天王冷冷的瞪着顾迎秋,完颜浩信想求情却不敢扬声,顾迎秋是个祸害,留他一命迟早会反咬自己一口,嘉昆天王动了杀机。   「把藏宝图给他,痛苦的死跟痛快的死还是有差的。 」顾迎秋温柔的朝廷望公主笑了笑,眼神却狡狯的很,廷望公主自己也是个鬼灵精,虽不明白其意思,但却顺着他的话蹲到唐隆月身边翻翻找找。   「顾迎秋你挺识时务的。 」嘉昆天王笑了起来,杀意却更盛,这样的人怎可留其性命?   「我不是识时务,只不过既怕死更怕痛。 」顾迎秋笑的更天真,嘉昆天王惊疑其中必定有诈,还不晓得他暗地里在搞什么鬼时,当的一声,一柄飞刀击在铜管上,轻脆响亮,完颜浩信脸色立变。   「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真不想猜你铜管究竟埋了多少个房间。 」顾迎秋阴狠的笑了起来,引来救兵,就算杀不死你们两个混帐,要逃掉也不是难事。   唐隆月听到顾迎秋的话,没来由的想起昨夜拉着廷望公主潜入密道时听到的声响,当时廷望跟在身旁没有多心,不过现在一想差点走火入魔,怪罪的瞪着也在一旁运功调息的戚夏欢,这两人还有没有神经啊?从辽帝寝宫放肆到金国来?真好奇这两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顾迎秋你太狡猾了!」完颜浩信变了脸色,他再怎么爱屋及乌也不容顾迎秋活着。   「喔?我当你这句是赞美。 」顾迎秋轻声笑着,虚伪做作的佯扮害羞。   「迎秋……怎么又在顽皮了?」伊恋柔和的嗓音突然的出现,众人吓了一跳,她几时潜进屋内的?竟然无声无息?   伊恋一身墨黑长衫,双足赤裸有些慵懒的倚在门边,就好似刚被情人打扰好梦般的似嗔似怨。 完颜浩信整个僵立在那里,从他在战场上初遇伊恋便为了她退兵开始,就注定一辈子为她神魂颠倒,完颜吴乞买不只一次要他杀了伊恋,可他自始至终都下不了手。   别说是他了,就连完颜吴乞买、嘉昆天王,站在伊恋身前也都狠不下心来,这个女人就是生来颠倒众生的。   瞧见了戚夏欢和唐隆月两人脸色惨白,伊恋眨了眨眼,纤足一跨便飘到两人身后,足不沾地,双掌一推,两人便让她迫出了一口瘀血,暖劲散入体内。   嘉昆天王一见心惊,他知道伊恋会武,更会练兵,完颜浩信的兵马全是她教出来的,只不过她一向疯疯颠颠喜怒无常,却不知她一出手便导正了戚夏欢和唐隆月两人翻乱的内息,简直是宗师级数的高手,他太低估这个女人了。 儿子不能留,母亲更不能留!   「娘!他要杀我!」见到伊恋一出手便救治了戚夏欢,顾迎秋哪有不连忙搬救兵的道理。 那一声娘,倒真的将伊恋唤清醒几分,眉一挑,鬼哭神号,一柄银斧狠狠的擦过完颜浩信的颈子嵌进墙里。   众人只能惊疑的呆望着伊恋,她是怎么出手的?戚夏欢则苦笑,跟伊恋相比,顾迎秋的冷电银斧简直是小孩子的玩意。   「喔?射偏了。 」伊恋挑眉冷笑,那模样简直比顾迎秋还令人咬牙切齿。   「妳……你想杀我?」完颜浩信不敢置信,伊恋却叹口气摇摇头,他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你对我很好,所以我不杀你,现在,滚!」伊恋说话仍是低沉温柔,只是眼神冷冽,站起身子,盯着嘉昆天王。   「嘉昆,谁准你欺负我儿子?」伊恋话还没说完,纤足一跨,欺近嘉昆天王,后者也不愧是一派宗师,从伊恋衣摆微扬那一煞,他便运劲,两人双掌相击,轰的一声各退了四五步,伊恋撇过头吐了口血,随手抹了抹嘴,冷笑不已。   「伊恋,看来本天王真是低估你了!」嘉昆天理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我不姓伊!……嘉昆,你七八十年的功力也不是白练的。 」伊恋笑了起来,神色动人,双手微扬,姿态万千,只不过她想杀人的念头更盛。   伊恋再次逼近,两人恶斗起来。   戚夏欢苦笑,这两个根本不是人,功力高得过份的两个人缠斗在一块儿,哪有他们这些平凡人插手的地方,搞不好小命还会遭到波及,连忙拽走顾迎秋,回头一看,唐隆月也很识时务的牵着廷望公主追了出来,众人才跨出寝宫便屋毁梁倒。   「这是怎么回事?」管槐世和尉迟春人赶来,他们也听见了铜管的响声,只是来得没伊恋那么快罢了。   「我娘跟嘉昆天王打了起来……」顾迎秋脸色有点白,不知是担心伊恋还是让她吓到了。   「二王爷呢?」廷望警戒,毕竟是世仇。   「谁有功夫理他啊?先别管这么多了!找地方避一避,伊恋杀起人来真的太恐怖了……」   管槐世和尉迟冬隐分别为戚夏欢及唐隆月运功疗伤,真是没想到,唐隆月跟顾迎秋两人斗生斗死的,现在居然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不过这个顾迎秋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到哪都有仇敌,偏偏不但不杀他,反而到紧要关头还会帮他一把。   「你们不是回唐门了?」顾迎秋轻声问着,廷望公主小脸微红,低下头去。   「放着宝藏不挖,太不像我唐隆月的为人了!」唐隆月舒了口气,笑了起来。   「喔?那恭喜你,找到宝藏可以振兴唐门了。 」顾迎秋没好气,唐隆月却盯了他半晌不怎么开心。   「你别讽刺我了,你不是早将宝藏取走了?墓里是空的。 」唐隆月是真的感到不服气,怎么总是输顾迎秋一些。 管槐世和戚夏欢一听,不约而同的看着顾迎秋,后者一阵火起。   「瞪着我干嘛?我不是成天跟你在一起?」顾迎秋恶狠狠的回瞪着戚夏欢,为什么总是先怀疑他?就算自己真打过那宝藏的主意,可是武功被废了,他还能怎样?   戚夏欢赶忙陪笑脸,这实在不能怪他,若说顾迎秋没动过什么脑筋,还真是打死他也不信。   「儿子,你过来!」伊恋不晓得从哪里冒了出来,飘进屋里却拉走戚夏欢。 顾迎秋叹口气,又疯了……   伊恋一扬手便点了戚夏欢多处穴道,顾迎秋想制止,小玉师叔却先一步拉住他,伊恋右手抵着戚夏欢背脊,左手金针连发,不一会儿两人皆头冒白烟,小玉师叔一脸惊喜,看样子非但没有危险,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儿子,嘉昆老鬼不是好东西,见他一次杀他一次!」伊恋温柔的笑着,戚夏欢却不知该怎么反应的急望着顾迎秋,后者连忙使眼色要他点头答应。   顾迎秋拉走伊恋,他还是很担心她,跟嘉昆天王对战不是开玩笑的,他怕伊恋受到什么伤害。 戚夏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发傻,手按向石桌上发劲,碎石乱飞,众人心惊,怎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戚夏欢内力大增?   「管槐世,你让我打一掌试试!」戚夏欢笑的得意。   确定了伊恋没受到什么内伤,众人松了口气,嘉昆天王不知所踪,让伊恋劈了一斧,只怕得躲起来疗伤好一阵子,至于完颜浩信,他避在别处,对伊恋,他真是矛盾不已。   「娘……你还记得木观音里的宝藏吗?」顾迎秋拉着伊恋的手柔声的问着,他非问出个结果出来不可,平白无辜让人冤枉,愈想是愈不甘心。   「宝藏?记得啊!我拿走了!」伊恋笑的有点天真,可听的众人却差得岔气,他们抢了半天的藏宝图,伊恋早就盗空了?   「妳……盗走了?」顾迎秋深吸了口气,他现在不知道该气戚夏欢还是该气伊恋。   「是啊!我只不过是把木观音送人,没说把宝藏也送人啊!迎秋,娘很聪明吧?」伊恋咯咯的笑着,模样很天真,但顾迎秋却很想杀人。   「那宝藏呢?」顾迎秋捂着头,气的都有点发疼了。   「嗯……我不记得了……」伊恋侧着头微拧着眉,但眼神十分狡狯,顾迎秋睨着眼,盯了她半晌。   「你是真疯还是假疯?」顾迎秋冷冷的问着,戚夏欢心惊,这家伙对着自己母亲一样也是翻脸无情,连忙将顾迎秋拉往身后。   「假的,不过装久便成真了!」伊恋笑的极其得意,戚夏欢赶忙将顾迎秋拉开,这家伙气的浑身发颤,再问下去只怕犯起病来的会是他。   「师姐……你别再逗小师侄了,若宝藏还在你手里,不如交给我吧!」小玉师叔摇摇头,她师姐一生太过精明,不知遇上什么打击之后才开始疯疯颠颠,可愈是如此才愈麻烦,伊恋本领太高,胡乱行事很容易生灵涂炭。   「不行!宝藏我还有用!师尊要我荡平战乱,建一个大一统的帝国。 」伊恋认真,眼神晶亮,自然一股宝相庄严。   「那正是啊!我带回汴京城……」小玉师叔话还没说完,伊恋便扬手打断。   「没用!大宋没那本事!」伊恋斩钉截铁,这是她老早就认清的事实。   「话怎么能这么讲?说到底你也是汉人,怎么不帮自己人?」尉迟冬隐不平,他尉迟将军府世世代代为国为民,多少还有这份自豪。   「谁说我是汉人?我姓刀,摆夷人。 」伊恋冷笑,她压根不必为大宋尽忠。   顾迎秋浑身一僵,戚夏欢连忙拍拍他的背,遇上他娘之后,真是打击不断,神经再细些就让她掐断了。   众人看了看伊恋,想想也觉得有理,只知道顾迎秋出生于杨州,可母子俩怎么看都不像南方人,伊恋高挑丰满,肤色极白,野性十足,的确像是摆夷人。   「那顾迎秋他爹呢?」戚夏欢追问,顾迎秋紧攥住他衣袖,哀求似的摇头,他真的不敢问,深怕他娘又冒出什么吓人的答案。   「迎秋的爹……」伊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出神,表情忽明忽暗,似喜似悲。   「他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男人,剑术极好,从没见他败过,很少对我说话,说了我也听不懂……我听着他弹了一夜的琴……该是琴吧?接着就发誓要跟他一辈子!」伊恋甜甜的笑了起来。 顾迎秋却只能吃惊的望着她。   连话都说不通,就只听人家弹琴就决定跟人一辈子?是太浪漫还是太任性?   戚夏欢回头望着顾迎秋,只听了人家一夜的琴就一头栽进去?他也听顾迎秋为他弹过一夜琴,接着愈陷愈深,自己好象也是没太大立场来数落伊恋。   「后来呢?」虞明彦轻柔的问着,她很想知道能让伊恋这种女人爱上的男子是有多么的出色?看顾迎秋便不难发现,他爹应该也是个非凡人物。   「他陪了我半年,然后……」伊恋说到这儿突然变脸,从没发现一个女人的表情能这么恨。   顾迎秋心紧抽了一下,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爹不要她了,所以伊恋才疯的,可戚夏欢却没来由的想到另一件事,突然觉得背脊有点发寒。   「你叫自己伊恋?……迎秋他爹的剑术很好,未尝败迹?……别告诉我他是西突厥第一剑客伊儿寒啊……」戚夏欢咽咽口水,他之前还妄想去挑战人家哩!   「迎秋,走!我们去杀了那个女人,把你爹抢回来!」伊恋拉了顾迎秋便想走,可后者不知哪生来的气力甩开她,急吞了两颗药丸,再不冷静些,他真的会犯病的……   ***   戚夏欢静静的陪着顾迎秋,吞了药昏睡了大半天,也不能怪顾迎秋脆弱,任谁有伊恋这种母亲都会吃不消的。 正常时严然是一派宗师,志向鸿远;疯起来,会拉着戚夏欢叫儿子,她根本认不得人,也难怪会扔下顾迎秋一走了之。   「你醒了?」听见顾迎秋轻哼一声,戚夏欢心疼的将人扶起。   「他不要她……也不要我……」顾迎秋低声的说着,戚夏欢叹口气,又不免有些埋怨伊儿寒,竟舍得下他们母子俩?管他是不是西突厥第一剑客,碰上面就先捅个两剑算了。   「别想去找他麻烦,你不够他杀的;我娘会爱上的人,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物。 」顾迎秋看了看戚夏欢笑着阻止,遇到嘉昆天王和伊恋之后,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有些人真的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也许你们误会他了……」虞明彦笑笑的捧了碗汤进来,并不时用眼神威胁,她亲自下厨熬的汤,敢不喝或者敢说不好喝的可以试试。   「怎么说?」戚夏欢接过汤,他对明彦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厨艺跟顾迎秋这个见鬼了什么都会的人比起来,是及不上,但还不至于难以下咽。   「管槐世提过,伊儿寒在大草原上流浪是为了避开那个突厥女,我想,他应该还是很爱你娘的。 也许他们之间有过什么误会,你娘又太过心高气傲才会离开他,是你娘离开他,而不是他不要你们。 」虞明彦轻笑着,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你们母子俩一个样,太聪明又太爱钻牛角尖,一个想不通便疯了。 她不是存心留你一人在那种地方的……」虞明彦柔声的安慰,不管事实真相是不是如此,顾迎秋还是很感激她。   「为了一个小小的误会便分开?太任性了!」戚夏欢皱眉,顾迎秋却笑了起来,该说他是单纯还是直肠子?   「本来情爱这种事会分开不都是因为误会?难不成是为了仇恨?」虞明彦看着两人取笑,戚夏欢白了她一眼,看来是邪少的口水吃多了,连她也开始不正经起来。   「我娘呢?」顾迎秋喝了口汤,皱起剑眉,既然要感激虞明彦,自然得把想说的话全吞回去。   「缠着管槐世陪她下棋,一句她喜欢英雄豪杰,把管槐世吓的……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他这么慌张的样子。 」尉迟冬隐晃了进来,兴灾乐祸。   他喜欢美人,而且还是个连他都不得不承认比明彦还美的女人,照理说跟伊恋在一起应该是挺快乐的,不过一想到她是顾迎秋的母亲,真是再美都让人忍不住发寒,看来他这个情圣的头衔该让给完颜浩信,这男人还真是了不起……   「真是……她还想闯什么祸啊?」顾迎秋气急败坏的赶了过去。 其它人则连忙跟上,一方面是觉得顾迎秋也有今日,一方面又很想看好戏。   小亭里,伊恋认真的和管槐世下着棋,侧着头沉思的模样很秀雅,颈子很细、很白,那是一种浑然天成、漫不经心的美,管槐世其实很同情她,疯了十多年,她真正清醒的日子很少。   「娘……」顾迎秋轻唤她一声,掠进小亭里。   「儿子!快来,帮娘想下一步棋。 」伊恋喜滋滋的拉着戚夏欢,后者对顾迎秋苦笑,倒也不刺激她的陪她下棋。   顾迎秋叹口气,伊恋的病拖的太久,一时半刻也好不了。   刚杀了管槐世一大片,伊恋却捻着黑子停下手,楞楞的瞧着戚夏欢,眼神又是一变,跟着轻笑起来。 只不过这一笑却让戚夏欢想起顾迎秋打鬼主意的模样,心惊胆跳。   「为什么你老是不看我?我不好看吗?」伊恋嗓音低沉柔声问着,顾迎秋挑眉,那不是母亲对儿子的语气,而是一个女人对男人说话的神态。   「好……好看!」戚夏欢深吸一口气,干笑两声,说不好看是会被天打雷劈的,不过再好看也没用,只要想到顾迎秋才小自己半岁心就很寒。   「好看?好看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不喜欢我?可我喜欢英雄豪杰啊!」伊恋娇笑起来,花枝乱颤。 可戚夏欢却差点让她吓得翻下椅子,求救似的急望着顾迎秋,他娘真的疯的很彻底,一会儿一个样,根本不晓得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清醒。   「大婶,你疯够没?」顾迎秋冷冷的一句戳醒伊恋,够狠、够果决,也够不知死活。 戚夏欢发誓,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变脸变得这么快的,就算当年对虞明彦毁诺,她也没这样惊人。   伊恋刷的一声俏脸罩层寒霜,回身就是一掌,戚夏欢运劲一掠,快过她一步的将顾迎秋拉开,再一步将人带离三丈远,吓出一身冷汗。 这对母子当真都疯了,儿子对母亲够无情,母亲对儿子够狠心!   伊恋见一击不中,冷笑一声又欺上前去,逼得戚夏欢不得不拉着顾迎秋逃命,要给这女人追上是非死不可,管槐世一看苗头不对也赶忙跟上,倒是尉迟冬隐悠闲的拉住虞明彦摇摇头,追上去也帮不上忙的。   「怎么戚夏欢的轻功愈来愈好了?」虞明彦惊疑,刚刚那一步,她几乎只见着个人影一闪,便啥都看不见了。   「让人迫出来的,我看他用不着几年就会变成天下第一的……」尉迟冬隐一直都兴灾乐祸的笑着。   ***   伊恋一直这样喜怒无常,前一刻还让着要杀人,后一刻又拉着顾迎秋闲话家常,顾迎秋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医好自己的母亲。   「迎秋,咱们去大草原找你爹,他说要带我回西突厥看他的家乡。 」伊恋又神游太极,顾迎秋只是静静的跟在她身边。   「好…我陪妳去……」   「伊恋……」完颜浩信不舍,从得知伊恋她决定去找自己心爱的男人后,完颜浩信消沉的不再过问世事。   「浩信,我替你金国练兵,算是我还你的人情,再不相欠。 」伊恋冷淡。   「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攻打大宋泄恨?」完颜浩信苦笑,他这辈子算是完全败在这个女人手里,斗志全让她消磨了。   「请自便。 不过我劝你一句,以你完颜兄弟的微末本领,能逼的大宋偏安已经算是你们的造化了。 」伊恋冷哼,再不理他。   「你真的不和我们回中原?」管槐世沉声问着,不管如何,他仍视顾迎秋为自己的责任。   「不了,我不能放任她不管,你能吗?」顾迎秋苦笑,当初他犯失心疯时,管槐世就如临大敌,如今犯病的可是伊恋,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嗯……那你自己保重,我让人送些药到边关,如果你有需要,便回来取。 」管槐世柔声说着,的确,顾迎秋若回到中原,必定不会快乐,加上一个伊恋,少不了又是一阵风风雨雨,让他们在大草原上逍遥也好。   「……」顾迎秋看着戚夏欢半天却说不上话,开口要他陪自己去闯,然后把决定权交给对方,这他办不到。 与其等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干脆就不问了,咬咬牙,一开始早注定了不是吗?   「……」等了半天顾迎秋也不开口,戚夏欢闷闷的望着他,即使想破了脑袋他也找不出理由不回中原,但私心的还是希望顾迎秋开口留他,只是看他一咬牙便知不可能了。   「你……保重……」两人异口同声,接着相视苦笑。 顾迎秋牵过马,和伊恋两人并辔远行,顾迎秋深吸口气,别回头,他一生从不后悔,这一次也一样。   「戚夏欢。 」小玉师叔突然扬声,吓醒了仍盯着那两人远去背影发傻的戚夏欢。   「师叔?」戚夏欢疑问,小玉师叔脸色凝重。   「你喊我一声师叔,我便真当你是师侄。 我知道这么要求你很无礼,但我仍希望你能跟去。 」小玉师叔很严肃,戚夏欢却不由得瞪大眼睛。   「第一,你去取回宝藏,那富可敌国的藏宝不管落在谁那里都是坏事;第二,师姐虽然疯了,但她本领仍在,看她替金国训练的剌客、骑兵便知,我怕她仍想建立一个大一统的帝国,这对大宋是祸不是福,所以你跟着去,拖一天是一天。 找回了宝藏给管槐世捎个信,我们再派人来取。 」看小玉师叔说的这么严肃,戚夏欢都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此行凶险,师姐疯起来怕是连小师侄都认不得,万一动手想杀人,小师侄没有武功不能自保,只得靠你了!虽然要你跟师姐硬拚有点勉强,可是……」小玉师叔还想继续劝说,尉迟冬隐完全听不下去的狂笑打断她。   「梁姑娘,你不用再费力了!从你开口的那一剎起,戚夏欢早就猛点头答应了,他想跟的要命,你正好给了他一个仁义的不能再仁义又推不掉的借口,真是够了……」尉迟冬隐快笑岔气了,戚夏欢很想白他一眼,不过此刻心情倒是愉快极了。   「管槐世,你听见了吧?师叔有交待,所以你还是乖乖回公义城复命!」戚夏欢将平乱玦塞回给管槐世,得意的扬扬手,策马追上。   不远,顾迎秋听见马蹄声追近,回头就瞧见戚夏欢飞扬的笑脸,没来由的跟着开心起来。   「儿子,你来了?」伊恋笑眯了眼,戚夏欢头一次觉得她疯起来这么可爱。   「是啊!娘要去大草原兴风作浪,儿子怎么能不跟?」   ***   戚夏欢三人便这样消失在大草原上,管槐世回到京城接替他的职务,尉迟冬隐陪着虞明彦回薇苑探望绥远公主,宋之旋有点不平,但仍和霍玉海、獠牙等人回过劫谷,最后便是小玉师叔在众人惊疑之下嫁入将军府成为韩夫人。   隔年初,辽国败亡,廷望公主跟唐隆月回到唐门,并为他生下儿子唐漠,漠是大漠的漠,而不是冷漠的漠,据说是为了纪念他们在大漠的那段日子,也同时纪念他们的朋友。   年末,金国南侵,徽宗、钦宗被掳,高宗建都临安,小玉师叔陪同其夫婿抗金,此时北方部落大一统,势力崛起,迫使金国退兵回守,北宋正式灭亡,南宋建立。   公义城迁至临安,仍旧掌管京城大小事务,公义四少依旧威名远播,只不过乘云飞龙戚夏欢的名号已渐渐遭人遗忘,偶有提起,便又是哪人刚自关外回来,才会听见这翻腾天际的神龙正在大草原上肆无忌惮,有人说他正在找着某个不存在的宝藏,也有人说他打算挑战西突厥第一剑客,还有人说他其实已经死了,让一柄神鬼夜哭的银斧劈了。   总之,一切都只是传说而已,属于大草原上的另一个传说……   END ┏━┓┏━┓ ┃┃┃┃┃┃ ┏┛┃┗┛┃━┓ ┃ ┃ ┃━━ ﹏ ━━┃★*★.. ★*★.. ★*★.. ★*★.. ★*★.. ★*★.. ★*★ ┗━━━━━━┛  本图书由荼靡彼岸-耽恋依依 会员(青青)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免费txt好书 敬请登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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