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超越两界 作者：学霸殿下
第一章 一月二十二日，穿越后的三百一十七天，平安
　　仿佛置身于永无边际的深海，跨过一个个中空的水泡，最终抵达了想要去的地方。
　　当那莫名的涌动感消失之后，康德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床，手中拿着一张纸。
　　他默默地坐起身来，吊灯，衣柜，床铺，桌子，窗帘，周围的一切都无比熟悉，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这是他的家。
　　这里是地球。
　　推开卧室的门，走向客厅，客厅拉着窗帘，阳光被遮掩成暗淡的昏黄，整个房子安静得可怕，透着孤独的冷清感。
　　康德默默地拉开了地上的汽油发电机。
　　随着嗡嗡的轻噪声，他打开了电灯，光亮将阴沉的昏黄驱散，家里也变得明亮起来，那台上了年纪的老式播放器也发出了启动的鸣叫声。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上个世纪的老歌悠扬响起，悦耳的女声充斥着清冷的客厅，那是父母最喜欢听的曲子，平日里，家中总是回荡着这些复古的乐曲。
　　康德在桌边坐下，打开了面前的活页日记本。
　　这本日记很厚，大概有三四百张，每一章都写得很满，他翻到最后，将手边的一张纸规规整整地放到了倒数第二页。
　　他轻轻地抚摸着最新这页日记的开头。
　　“一月二十二日，穿越后的三百一十七天，平安。”
　　“爸，妈，我回来了。”
　　每一天，他都会带新的日记回来，放进这活页日记本里。
　　每次都放在倒数第二页。
　　因为最后一页……不是日记。
　　康德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将日记本放到了一边。
　　桌子上除了日记本之外，还有一台自行拼装的手工无线电发信器。
　　这是在初中时，他与隔壁老王一起完成的……老王喜欢捣鼓这些东西。
　　他拿起耳机，打开无线电，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出了早已纯熟的话语。
　　“喂，能听到吗？”
　　“我的名字是康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我的身份证号是330100……”
　　“我父亲的名字是康劲竹，海外工作，他在非洲，公司是……”
　　“我母亲的名字是李少媛，人民教师，工作单位是……”
　　“我住在锦绣钱江小区，我现在就在这里。”
　　“我无法出去，环绕在小区周围的，是无形有质的白雾，就像无形的围墙，无法突破，无法离开，我试过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用车撞，用火烧，挖地道……所有的办法都不行，我被困在了这里。”
　　“没有电力，没有移动讯号，没有网络，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用这种办法向外发送信息，以期待有人能够收到。”
　　“如果您是偶尔听到这个留言的人，请立刻向警察汇报，如果您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请知悉此事，我还在这里，我想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这是外星人的入侵还是神明的玩笑，小区里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细菌，没有昆虫，没有动物，也没有人，请想办法联系上我，请救我出去。”
　　“也许此时此刻，国家已经围绕着这白色的雾墙而努力，也许诸位正想尽所有办法突破这道墙，我已经做到我所能做到的一切尝试，我只能等待，并且祈祷一切都无恙，如果诸位暂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那至少请告诉我的家人，告诉他们不要担心，我在这里一切安好。”
　　“我暂时衣食无忧，但用了很多东西，并且也有一些不可抗力的损耗，我会照价赔偿的，所以，请给我一个赔偿的机会。”
　　“所以……有人听到吗？”
　　康德轻声地低语着，然后沉默，屏息，倾听着，祈祷着。
　　但耳机里只有沙沙的杂音，一如往昔。
　　他所祈求的希望，一如既往地没有出现。
　　良久，康德再度轻声道：“有人能听到吗？”
　　依旧没有回答。
　　良久，他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耳机。
　　他的名字叫康德，中国人，世界第一的幸运儿，以及可怜虫。
　　说他幸运，是因为某种超越人类的力量在某一时刻降临在他所住的小区，无法穿透破坏的有质的白雾将这里围住，所有的生灵全都消失了，康德原本也会位列其中——可他偏偏在那个时候穿越了，穿越到了异世界。
　　而且还能穿回来。
　　双向穿越啊。
　　说他可怜，是因为他穿越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各种千奇百怪凶猛诡异的异界动植物，而当他发动能力穿梭回地球的时候，发现他身处这白雾的围城，无法出去，只有他一个人……
　　已经快一年了。
　　他站起身来，走向客厅的落地窗，拉开了窗帘。
　　望向这个城市。
　　眼前的一切，他已经目睹了三百一十六回，一模一样。
　　这栋居民楼在小区的最北面，从客厅的落地窗向外看，能看到一条繁华的主干道，对面是高耸的商业楼，再往北面，是另一个小区，是另一座商业街，再往北，再往北，便是贯通整座城市的钱江。
　　这是他看了二十多年的风景。
　　——可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他所看到的，是另一副光景。
　　那条熙熙攘攘、行车不绝的主干大道，此时停着密集的车辆，红绿灯不再闪亮，车流也不再行驶，仿佛时间在此定格，大道以北，是那两座商业楼，楼下是银行，楼上是酒店。
　　再往北……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色雾气。
　　没有小区，没有商业街，没有江景，没有对岸。
　　所有熟悉的一切都笼罩在迷蒙的白雾之中，看不清外面。
　　——也到不了外面。
　　整个小区，乃至小区周边的一道区域，被白色的雾气所笼罩。
　　形成了一座，无人的围城。
　　这就是康德所面对的现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都不知道，无人可以倾诉，无人可以求救，他无法联系到任何人，无论是父母还是朋友，亦或是政府和国家。
　　显然在他穿越到异世界的那一小段时间，地球发生了剧变。
　　也许是外星人抓走了这个小区的所有活物，也许是人类所无法理解的力量顷刻降临，生灵毫无抵抗地被掳掠一空，只剩下一个恰好在此时穿越到异世界的人逃过了一劫，但也被困在了这里。
　　发动穿越的能力一天一次，他每天只能回来一小段时间，绝大多数的时间，他要在荒芜的异界孤岛上生存，并且……对抗孤独。
　　他望着桌子上的日记本。
　　他每天都会写日记，这是穿越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天都会把新的日记带回来装订好，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的……念想。
　　日记上记载着每天发生的事情。
　　“早晨吃鸡蛋灌饼，中午红烧茄子和蒜薹炒肉，晚上热了再吃，厨艺变好，字也变好，健康饮食，一切都好。”
　　“每天锻炼身体，冷了穿衣，热了也尽量不开空调，不洗冷水澡，不喝凉水，不登高涉险，不去海里游泳，按时睡觉，早早起床。”
　　“你看，老妈，都不用你唠叨了。”
　　“因为我要健健康康的，平安的，好好的，活着，直到国家把我救出来，直到与你们团聚……我懂的，我知道的，我一切都好，真的，真的。”
　　“你们的儿子，今日也在异界的荒岛上，度过了充实而平安的一天。”
　　纸上有水滴浸过的痕迹。
　　康德将日记本合上。
　　并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其实很爽的，真的。”
　　他自言自语道：“异世界空气好，风景也好，也不用上班，还能杀黑兽剖晶体强化身体做超人，况且小区和购物中心里的东西随便拿，吃喝不愁，还能用太阳能发电板和汽油发电机发电，有电脑玩，有电影看，每天还能回来探险……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高兴起来，高兴起来。”
　　他关掉发电机，来到主卧阳台，窗户打开，一道钢缆垂下，他解开外套，露出里面系好的索降装置，一溜烟便下去了。
　　这恐怕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过的体验，换成普通人非要大叫不可，只是康德已经做了一两百回这种事情，心中已经毫无波动。
　　说起来，这套索降装备是老妈的，索降技巧也是母亲教他的，但恐怕她老人家也不会想到，这种技能会在现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吧。
　　落地，解开锁扣，康德舒了一口气，漫步走下台阶。
　　整个小区寂静无人。
　　四处的墙壁和地面画满了涂鸦。
　　就像是一个个图腾，记录着成长，记录着孤独，记录着疯狂。
　　他一路走去，首先在一处照壁前驻足。
　　那是正对着小区大门的形象工程，高大的弧形石壁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一名宋代词人的名作，算是小区的门面，此时却被厚厚的帆布所遮掩，盖住了上面的字迹，旁边堆放着各种穿凿工具和水桶，还有一个简易的炉灶。
　　他凝视着这被遮掩的石碑，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揭开帆布。
　　而是慢慢走开。
　　走向小区正门。
　　两侧阶壁上龙飞凤舞地喷涂着大字。
　　“过往的人们啊，在这里驻足，当你们看到这行文字，说明我已经死了，这他妈绝对是国家乃至人类最大的损失。”
　　“外星人居然漏抓了老子，想不到吧，爷还有这一招！”
　　“一百零八天纪念日，今天依然没有人来救本可爱，启动不告而拿与劫掠模式，快来警察逮捕我吧。”
　　诸如此类的。
　　有嬉笑怒骂的，有阴沉悲伤的，有严肃认真的。
　　“感觉……已经过去好久了啊。”
　　康德轻声喟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刚穿越那会儿，日子远没有现在过的滋润。
　　多变的天气，艰苦的环境，生理健康与心理健康的双重挑战，那是一个陌生而全新的世界，极其繁茂的生态系统中栖息着各种各样危险的生物，攻击性极强的虫蛇，凶猛的掠食者……这些都要他独自面对。
　　直到遇到了那些神奇动物，情况才得以慢慢变好。
　　“啊，越来越多愁善感了……真是的。”
　　康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快步走出小区，以摆脱这突如其来的愁绪。
　　穿越到空无一人的危险荒岛，能够穿越回地球、但却被困于这围城一般的狭小区域中，可谓是双重艰难的困局，如果说还有什么好消息的话……
　　那就是物资。
　　现代化的工业与社会体系所带来的充足的物资。
　　小区西侧与南侧的根脚下，环绕着十数家店铺。
　　除了房产中介、理发店、乐器店、快捷酒店等几家并无多少卵用的店面之外，还有五家小餐馆、两家药店、一家商店，一家中型超市，一家进口零食铺子，一家熟食店，三家水果店……全都是开门营业的状态，里面的顾客与雇员全都消失无踪，只剩下大量的商品、果蔬、食材与药品等物资。
　　而这些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餐来自小区西面，一座占地三十多万平米的购物中心，地上七层，地下一层，充斥着各种服装店、知名餐厅、数码品牌店与家具店，地下一层更是有一家一万两千平米的大型超市，其中的果蔬肉蛋再加上购物中心百多家餐厅的食材储备，完全足够康德一个人吃上一辈子。
　　这还没有算各种各样的包装食品。
　　也没有算整个小区每一家住户家里的储备食材。
　　这些是康德能够在荒岛生存的最重要的因素。
　　他不必冒着各种危险去觅食，不必冒腹泻生病甚至中毒的风险去食用隐患未知的食物，不必喝生水，也不会着凉受冻，若非如此，最多一个月，他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健康问题死在这个荒岛。
　　但即使是物资如此充裕，也无法抵挡彻入骨髓的孤独与思念。
　　那才是最大的敌人。
　　他走出小区，路上停着大量的车辆，左手边便是一排店铺，有刚开业的店面，门口摆放着各种花篮，还横着一排礼炮，横跨护栏，康德横穿马路。
　　进入购物中心。
　　顺着停电的电梯走到负一层。
　　左转抵达大型超市，随手拉过一架购物车，打开随身携带的氙气灯，他便漫步在这遍布黑暗的地下空间。
　　刚刚穿越那会儿，来地下超市收集物资时，他总是有些提心吊胆，生怕黑暗中躲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毕竟那诡异的白色雾气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小区内全部生灵凭空蒸发的现象也足够可怖，那么黑暗中窜出几个舔爷，似乎也不足为奇。
　　然而并没有，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他都是这里唯一的生灵，唯一的住客，唯一的居民。
　　“今天吃醋溜土豆丝和肉炒芹菜。”
　　在蔬菜区拿了几颗土豆和一小把芹菜，又去隔壁肉食区提了一块猪肉。
　　“老戴的零食……两袋锅巴，一袋孜然味，一袋五香味。”
　　“鸽子和骚鹉可以恰酒鬼花生。”
　　“给阿猩拿几个苹果……”
　　“还有……”
　　“哦，对了，还有墨水。”
　　“笔记本也再拿一本吧。”
　　氙气灯的浓烈光芒四下照耀，其他的区域暂且不论，果蔬区的食材已经显著减小了一部分，这是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
　　“幸好大米面条之类的主食基本上是吃不完的……”
　　康德喃喃道：“为可持续发展计，我好像得开始研究一下怎么种菜了……希望四楼的书店里有农业相关……我觉得应该没有。”
　　四楼有一家书店，兼有咖啡厅功能，从这小资气息浓厚的次要职能便能看出，这家书店偏向文艺系的，里面卖的要不就是时下的畅销书，要么就是《毕先生的说话之道》之类的鸡汤书，反正是跟《母猪的产后护理》之类的硬核种田技术书籍是无缘的。
　　“算了，自己摸索吧……土豆应该是能种好的，韭菜也很好种，其他的应该也不会太难，主要是农药的问题很麻烦……”
　　他自言自语道：“总之一定要想办法种出来，我可不想像爱斯基摩人那样补充维生素……”
　　“不过，先鸽一会儿吧，也不用太过着急。”
　　“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来救我了。”
　　他推着购物车，默默地走过收银区，所谓不告而拿。
　　一开始的那段日子，他拿什么东西都会留下钱，没过多久，现金用光了，就写欠条，又过了一两个月，经过一次印象深刻的大醉与歇斯底里之后，他便彻底地放开了自我。
　　“得救之后，就让国家赔偿这些损失吧，让祖国替我擦屁股，作为交换，我就把穿越这个大秘密献给国家。”
　　“看我多么爱国。”
　　“所以我伟大的祖国母亲啊，一定要救我出去啊……”
　　他将购物车抬了起来，抱着它走上电梯，离开购物中心。
　　天空晴朗，也有云朵，一切一如往常，但天空并不无垠，方寸之外，便是厚重的白雾，一直扶摇而上，直到很高很高，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仿佛这可供活动的区域，只不过是一个井。
　　而康德在此，坐井观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困惑了他很久很久。
　　很难得到解答。
　　在这样的超自然现象面前，人力是何等得渺小，甚至文明也是何等得渺小，不仅康德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一直没有进来。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
　　“那么……再见了。”
　　康德遥望着他的家，遥望着白雾之下的围城，向他过去所熟悉的日常点头告别，并且暗暗地祈祷。
　　祈祷一切安好，祈祷团聚之期不远，祈祷明日会有新事。
　　“明天见。”
　　他闭上眼睛，默然呼唤，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破碎的黑色光晕，仿佛是精美游戏贴图出现了bug，时空的门户不断重叠。
　　下一刻，康德离开了这死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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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新书发布！我都说了是能拿给家人看的小说！现在你们信了吧（注视）！一定信了吧（注视）！不许说奇怪的话哦！（注视）
　　PS2：认真的……嘛，讲道理还是有点慌的，按照我一贯的路数，开局就是要互动立人物堆砌笑点的，这本书本来也打算这么做，但如你们所见，我还是选择了尝试另一条路，想步步铺开，想不疾不徐，从容不迫，按照自己的节奏……所以还是打算按照自己的主意来写，当然，轻松明快搞笑的核心是不会变的，但只是总不能老是写那些吧？
　　PS3：下一章明天发布，新书期不能更新太多字，况且还要调整一下接下来的章节……就是这样，大家，阅读愉快，希望这次也是令人满意的旅程。


第二章 莫挨老子
　　虚无的空气中破碎出黑色的星环，时空坍塌，两界连接。
　　康德抱着一台购物车走了出来。
　　这个穿梭两界的机制依然很迷，可以带东西，但仅限于只跟康德有接触的实物——也就是说，必须要将它提起来或者举起来。
　　否则可以直接把地下车库里某位大官人的房车弄来住了。
　　不过这也并非永远不可能的事，岛上隔三差五就会窜出一只诡异的黑兽，将其猎杀之后，从其心脏剖出神秘的晶体，能够强化他的肉身。
　　在一群神奇动物的帮助下，他的猎杀行动越来越轻松，因为黑兽体内的神秘晶体可以强化他的身体，他的力量正不断增强，目测再过几年，就能试着把一辆汽车举起来了，现在的他只能扛得动沙发和冰箱之类的大家伙。
　　穿梭也不能带着活物。
　　他曾经试着带神奇动物们捕获的大小猎物穿梭回地球，无论是虫子还是鱼还是小动物，统统都是去了便蹬腿，无一例外，而且尸体也一直都不会腐烂，看来里里外外都被做了一回杀菌灭活处理。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倒是储存食物的好办法。
　　将来……也许能用得上。
　　真希望用不上啊。
　　不过他还是将异世界的很多动植物带了回去，一半做成标本，一半焊进铁盒里，以及在异世界拍摄的大量视频，全都收藏到了只有家人知道的秘密基地里，为了以防万一中的万一，父母可以拿去给国家换一些承诺和保障。
　　至于那种可以强化人体的晶石，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放进去。
　　甚至日记里也没有提起。
　　因为人性自私，充满以己度人的阴暗，纵然父母将晶石一枚不少地上交国家，也必然有人怀疑二老有所藏私。
　　毕竟异世界的动植物样本只能推进生物学等方面的巨大进步，而那种晶体，则可以让一个具体的人，变得更强壮与健康……毕竟国家也是由许多决策者和知情者组成的联合体，无法确保每一个都有始终高尚的道德。
　　这只会给父母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都考虑得很清楚。
　　毕竟这三百多天里，他考虑的无非是两件事。
　　活着，以及，万一。
　　当然，重点还是好好地活着。
　　在这个荒芜寂寥的异界荒岛上，艰苦而坚韧地活着。
　　将手中的购物车放下，康德环视四周。
　　这里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山洞，明亮的灯光照耀着，地面平整，铺着柔软的地毯，用屏风隔成内外两间。
　　外间有宽大的红木书桌，有纯白色的北欧式茶几，有顶配的外星人台式电脑，有八十英寸的壁挂电视，天蠍座，四公主，柔软的沙发，高档的人体工学椅，角落摆着立式空调，沙发边是无叶风扇。
　　电视的另一侧是一个小型吧台，有微波炉，旁边是冰箱，里面放着肥宅快乐水、维他柠檬茶等等的饮料，墙壁上钉着柜橱，摆着人头马之类的酒水，还有一个堆着零食的货架，另外，还有一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这些全都来自“不可抗力的损耗”。
　　里间的陈设就很简单了。
　　阔叶黄檀木床，乳胶床垫，长绒棉四件套，蚕丝被，NS，笔记本电脑，两座衣柜，一座武器柜，一座个人用品柜，一些小摆件，一台空气净化机。
　　还有一排三连玻璃柜，里面住着巧笑嫣然的上百位老婆。
　　这里是他在异世界的陋室寒舍。
　　只有在这个充满熟悉事物的居所中，他才会获得片刻宁静。
　　会产生一种虚假的安心感。
　　仿佛熟悉的一切未曾远去。
　　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康德自顾自地笑了一下，他将墨水和笔记本之类的日常用品拿出来放好，然后推着购物车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从洞穴到出门之间还有一段短短的甬道，堆了三道沙袋，还留下了射击孔，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他来到门前，拉动把手，推门，门是现成的，坚固，美观，大气。
　　还加了密码锁。
　　也是“不可抗力的损耗”。
　　打开门，走出去，明媚的阳光与清新的风一起涌了出来，这是一个小山谷，是康德如今的栖居之所，他走到外面，从死寂的现代都市到蛮荒的异界风情，世界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有鲜花，也有桌椅，有清新的风，也有遮阳伞，有明媚的阳光，也有吊床，他尽可能将这里经营得更舒服一些。
　　一只鹅与一只鸡厮打放对，一只土拨鼠在旁边发出啊啊啊啊的惨叫声，似乎在给战斗配音，另一边，一只狼獾正在疯狂击打迷你沙袋，康德看了几眼，忽然，头顶响起了一声大叫。
　　“rua！”
　　一直通体金黄的鹦鹉冲了进来，落在了康德的肩膀上。
　　康德随手把门带上，从购物车中拿出了一袋酒鬼花生，撕开，取出几枚花生米递了过去：“尝尝。”
　　鹦鹉飞快地啄食大嚼，然后被辣得通体舒泰，嘎嘎大叫：“AWSL！”
　　“粗鄙之语。”康德斜睨道，“跟谁学的？”
　　鹦鹉完全读懂了他的神态，振翅大叫道：“无耻老贼！无耻老贼！”
　　“咕咕咕咕！”
　　一道白色的闪电从天而降，一只鸽子落在了康德的右肩，转过脑袋，用红宝石般的眼睛望着他。
　　康德也拿了几粒花生给它。
　　与此同时，一只奇行种蹦蹦跳跳地靠近，它有着毛茸茸的可爱耳朵，有着湿漉漉的迷人眼睛，有着温婉平静的醉人气质，有着一双超级大长腿。
　　当然，也有一身块块爆绽的发达肌肉，硕大的胸肌非常北斗神拳。
　　这是一只袋鼠。
　　它跳到康德身边，嘴巴还在不断咀嚼，小巧的嘴唇残存着血红色的残渣，那是一包卫龙辣条在异世界留下的最后痕迹——除了包装袋外。
　　袋鼠撑开了育儿袋，示意康德来看。
　　“吃完了是吧？”
　　康德从购物车里拿出那两袋锅巴，撕开包装袋，一股脑倒了进去：“今天吃锅巴……还有，作为一个姑娘家，不要随便给别人看奶-子。”
　　——育儿袋只有雌性袋鼠有，里面还有四个奶-子。
　　袋鼠显然也听懂了康德的话，右前爪一推，便将康德推得一个趔趄。
　　下一刻，康德被一只手扶稳，一只银色毛发的大猩猩小心翼翼地将康德衣服上的褶皱抚平，然后向着袋鼠怒目而视。
　　“阿猩。”康德倒是不以为意，他从购物车里拿出那几个苹果，“尝尝。”
　　猩猩摇头，仍然将那几个苹果放进购物车里，伸手要帮康德推车。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康德温声道：“我把这些放到厨房处理一下，你把这些零食拿去给大家分一分，一半就好，剩下的晚上吃。”
　　他将购物车里的一半零食放进猩猩手中，对它一笑，然后向厨房走去。
　　这座天然的山谷是神奇动物们的居所，现在也变成了他的家，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跟这里的这些家伙建立起友谊，并且将这里改造得更适宜居住。
　　谷中有不少天然形成的山洞，有五个被康德占据，其中一个是起居休闲的客厅卧室，另一个是用以制造工具与武器的工坊，还有一个是厨房仓库，剩下的那个是洗漱泡澡理发的卫生间。
　　至于最后一个……当然是茅房。
　　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果将来万一有一天要考虑种地的事儿，那肥料的问题就要解决，目前的办法并没有多少，譬如去海边挖淤泥之类的，不知道有没有用——相比之下，有一个办法肯定是最有用的。
　　农家肥。
　　所以屎这种东西，是要存起来的。
　　当然在这个问题上，似乎还有另外一种极具建设性的解决方案——小区快二十栋楼，数千住户，每天不知道要产生多少排泄物，纵然白雾将小区隔绝，至少地底管道里肯定也有不少那啥啥，将来如果真要用得上，那么开着挖掘机挖开管道然后抽出来也是可以的……小区北面有在修地铁的工地。
　　不过现在还是不要考虑这么重口味的话题了……
　　他打开门，将购物车推进厨房。
　　在他身后，谷中的空地上，神奇动物们聚在了一起。
　　大猩猩望着康德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忧虑，它似乎看到了康德隐藏在明朗外表下的内心。
　　袋鼠抬起爪子，捂着眼睛，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又指了指厨房。
　　其他的动物齐齐点头。
　　大猩猩望向袋鼠，眼中透着征询，而袋鼠却在摇头。
　　“咕咕咕咕！”
　　突然，鸽子大叫起来，它振翅飞起，吸引了所有动物的目光，在空中盘旋几圈后，降落在秋千架上，开始了它的表演。
　　它首先张开翅膀，指了指厨房方向：“咕咕咕咕。”
　　动物们点点头。
　　然后鸽子两只爪子抓住横杆，身子尽力后仰，让自己雪白的腹部向前，然后展开右翅，并且将翅尖伸到自己的腹部前方，然后疯狂地上下撸动。
　　鸽子一边做着奇怪的事情，一边摇头晃脑，甚是癫狂，紧接着，它的身子抖动更加剧烈，然后发出了更加癫狂的叫声，紧接着身子一阵抽搐，整个鸽都平静下来，露出了索然无味的神态。
　　动物们一阵骚动，都发出了极为赞同地叫声，也不知道是在赞许鸽子的模仿技巧，还是在同意某件事情。
　　鹦鹉也大喊道：“社保！社保！”
　　但下一刻，鸽子又抽风了，比之前更加癫狂地在横杆上来回跳动，疯了一阵之后，张开翅膀，捂住眼睛，发出了咯咯咯咯的抽泣声。
　　除了大猩猩一脸茫然之外，其他动物都再次点头。
　　袋鼠朝着鸽子叫了几声。
　　鸽子露出极为自信的模样，拍打着翅膀飞到了鹦鹉身边，它先昂首阔步了一番，展示了自己洁白的羽毛与飞扬的神采，又绕着鹦鹉走了几圈，展示了一下鹦鹉华丽的羽毛与美丽的胸腹。
　　然后它便跳到鹦鹉身上，扑腾着翅膀，开始疯狂耸动……
　　鹦鹉一下子就炸了，立刻飞起来翻身去抓鸽子，嘎嘎道：“莫挨老子！莫挨老子！”
　　虽然对方很不配合，但鸽子依然完成了疯狂抽搐到索然无味的最后表演，演完之后，它非常心满意足地落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展示着自己洁白的羽毛与发达的胸大肌，看起来平静、自信而开朗。
　　然后它向着目不转睛的动物们点头示意。
　　动物们的眼睛中全都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恍然和赞同。
　　——但下一刻，它们像是都想到了什么，立刻露出了不屑的模样，眼睛构造允许的动物甚至翻出了白眼。
　　鸽子转眼便被怒气冲冲的鹦鹉一翅膀扇了出去：“你说你马呢！”
　　鸽子大怒，翻身起来就要跟鹦鹉厮并，就在这时，康德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在玩什么？”
　　听闻此言，动物们瞬间便一哄而散了……
　　康德一脸莫名。
　　这些动物来历成谜，都跟成了精似的，身上有着数不清的疑团，康德也搞不清楚，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些畜生，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
　　所以……它们又想搞什么？
　　￥￥￥￥￥￥￥￥￥￥￥￥￥
　　PS1：这一章就快四千字了，本来今天发这一章就行了——但是如果你们好好投票的话，今天就再发一章，怎么样！


第三章 “魔——导——师——”
　　夜晚。
　　星幕垂下，谷内露天燃起了篝火。
　　神奇动物们围坐在一起，各自吃着康德带来的食物，然后听着康德一个人在喋喋不休地吹逼。
　　人是社会动物，需要社交，需要交流，可惜它们虽然都很有灵性，但却不会说话，无法交流，也听不懂康德的话。
　　——那鹦鹉也只是会学舌，而且只学骚话。
　　它们也只是在听康德絮叨罢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啊……”
　　康德叹了口气：“双穿，双穿啊，传送门，我家后院有异界什么的，妥妥网文套路，接下来就是做倒爷，把两边的东西两头卖，发大财，开后宫，走上人生巅峰什么的，故事发展不应该是这样吗？”
　　他喝了一口啤酒，嚷嚷道：“所以搞毛啊，为什么我这双穿开局会变成这样？居然穿越到异界一个鸟不拉屎的无人荒岛，那我找谁卖东西啊？这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地球居然也变得鸟不拉屎啦！”
　　鹦鹉很聪明地学舌道：“鸟不拉屎！鸟不拉屎！”
　　身边的猩猩从康德的手中拿过了酒瓶子，放到了一边，狼獾和鸽子的目光登时变得犀利起来——这些神奇动物很喜欢吃康德带来的各种地球食品，但也只是喜欢而已，但它们却对各种酒表现出了异样的嗜好。
　　除了大猩猩之外，阿猩从不喝酒，也对喝酒这种行为深恶痛绝，每次吃饭都是监控康德的饮酒量，并且负责镇压喝太多撒酒疯的神奇动物们。
　　它拿起旁边的杯子，给平头哥、鸽子、鹦鹉它们各自倒了一小杯，这几个货明明是小动物，却像酒鬼一样，爪子搂，翅膀抱，酒杯相对于它们的体型，不亚于人类相对于酒桶，它们便以高举酒桶的方式敦敦痛饮。
　　“我有时候觉得，你们都很像人啊……”
　　康德喃喃道：“所以，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呢？”
　　这显然是一个神秘的世界，那诡异的黑兽，心脏中有神秘晶体，取出则化风消散，这种现象完全颠覆科学常识，以他一名资深网文读者的“阅历”来看，这显然是一个有魔世界，至于是哪一类，就不知道了。
　　“如果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智慧生物，那他妈的乐子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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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呢……”
　　他苦笑道：“就算有人，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里是一片无人的群岛，他这三百多天日日登高眺望，也没有见到半艘船影，他没有海图，不知道哪个方向有文明存在，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因为没有船，这片海岛也不过是另一个围城。
　　小区的物资就算再充裕，那也只是民生之用的物资，无法提供打造船只的材料，他没有任何木工基础，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木材，想要在这种情况下独自一人从无到有打造出可以进行安全远洋航行的船只……
　　那还不如不断猎杀黑兽强化自己并期待能在七十岁之前达到一拳光头那种肉体强度然后通过跳跃强行模拟飞行环游世界呢。
　　“……我觉得在之前我就能一拳轰开白雾了。”
　　为了突破那道无形有质的白雾，他用了很多种暴力办法，用车撞过，安全气囊都撞出来的那种，没有什么卵子用。
　　除此之外还点了一个煤气罐，也没啥用。
　　他在对外发送的消息中说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其实没有，因为北边大道上停着一辆油罐车，这玩意儿炸起来肯定更带劲，但油料是非常重要且珍稀的资源，他舍不得用，如果无效的话，那就亏大了。
　　“一拳的威力胜过油罐车爆炸……无法想象。我现在连一煤气罐之力都没有，升级之路长且漫漫啊。”
　　将饭菜吃尽，康德仰面躺在地上，大呼道：“满天神佛，行行好啊，来几个人吧，能听到吗？让我穿越到这里的大能啊，你费这么大的劲折腾我，难道就是为了看我在这里玩单机游戏吗？”
　　“都一年了，你还没腻歪吗？我腻歪了啊大哥。”
　　“我准备好了啊，快点让我开始异世界的后宫争霸之旅吧喂！”
　　——这也是宣泄压力的一种方式吧。
　　毕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神奇动物们有时会听他唠叨，但除了阿猩之外，其他畜生经常会用关爱弱智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总感觉这些动物都成精了。
　　向“满天神佛”祈求或者闲聊，是他最近的减压方式，扯着扯着，话题就会渐渐歪楼，主题就会渐渐扭曲，各种骚话张口就来。
　　“喂，别不理我啊，我昨天不是说要献祭剩下的红烧茄子给你吗？你是不是生气了？那换一个成不成？我争霸天下成功后给你盖神殿找一群人帮你吹逼吼不吼？这里实在是太没意思了，飞机-杯都被我用坏了一个……”
　　“啊，明明来到了异世界还在用飞-机杯，我这个穿越者好惨啊。”
　　“喂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难不成要我献祭今后所有的打炮机会你才会回应我的要求找几个人过来把我带到有人烟的地方？你也是单身狗吗？这么对待我真的好吗？好吧我勉强跟你同命相怜好了，我答应你还不成吗？所以……”
　　就在此时，一道璀璨的雷光骤然划过天际。
　　光耀苍穹，天地闪亮。
　　这道光明持续了足足六七秒，天空再次暗淡的时候，恐怖的雷鸣震彻天地，仿佛世界都在发出怒吼，仿佛世界在给予回应。
　　这是康德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大的雷声。
　　他骇得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自从穿越之后，他便从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退化成了落后的迷信群众，毕竟遇到了这么多破事，换谁都要怀疑人生，这道雷鸣响得超乎寻常，很容易与先前的话题联系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的话……
　　康德一个激灵，急忙冲着天空挤出谄媚的笑。
　　“那什么……哥，哥，我刚刚是在讲笑，您老人家千万别往心里去……”
　　又一道雷蛇窜过天空，还没等康德生出“老大哥是不是生气了”的念头，紧接着又是一道，雷鸣电闪，天地轰鸣。
　　借着那明亮的电光，康德看到了渐渐汇聚的乌云。
　　也感受到了一滴一滴慢慢滴落的豆大的雨滴。
　　“……原来是要下雨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地上的碗筷盘子一收，然后起身撒丫子就跑：“下雨了，收衣服了，各回各家，洗洗睡吧，大家晚安！”
　　只是转身快步离开的他所不知道的是，神奇动物们齐刷刷地抬起头来，望向风云交汇的夜空，它们竟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中蕴含着的东西，也许只有它们自己明白。
　　康德打开密码门，又看了一眼外边，确保没有什么东西落下。
　　关上门，便将内里与外界的世界隔绝，寒冷的风被挡在外面，那顺着细缝吹拂并呜呜作响的风声，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有斗室以御风雨，这就是家的感觉。
　　“下雨天，没太阳，太阳能电池板就废了，幸好还有汽油发电机。”
　　他坐在电脑前，伸了个懒腰。
　　“今天玩点什么好呢？嗯，到莫哈维沙漠送快递去……”
　　疾风骤雨声隐隐约约传来，确实是从未见过的大暴雨。
　　“幸好已经挖了一些排水沟。”
　　康德按下按钮，打开外面的灯，透过猫眼往外看，狂风卷着急雨，天地间充斥着哗哗的巨响，来这里快一年了，也遇到过不少大雨，但像这种程度的大暴雨，真的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幸好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雨天家里容易受潮，但门框用胶圈处理过了，洗衣粉和除湿剂都有剩，了不起再开一会儿空调除一下湿……问题不大。”
　　他关掉灯，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次的雨怎么这么大。”
　　但这也与他无关。
　　他的生活基本上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康德从冰箱中取出了透心凉的肥宅快乐水，又从一边的柜子里取出一筒薯片，打开电脑，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在苍凉低沉的配乐声中，很悠闲地开始了虚幻世界的旅程，一切就如同在地球时一样。
　　海上。
　　浪潮起伏，狂风呼啸，两艘航船扯满风帆，在怒涛中劈波斩浪。
　　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着，航海士不断发出号令，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最没心没肺的水手也如临大敌，狂风吹拂着所有人的脸庞，不时有细碎的浪花拍到脸上，黑压压的乌云四下压来。
　　突然，后方的天际亮了一瞬。
　　随即，主桅观测台上的观察员声嘶力竭地发出了预警。
　　“魔——导——师——”
　　一道青色的光晕腾空抛射，掠过阴暗的天空，横跨数十里的海域，宛如夺命的幽灵一般，向着这两艘海浪中的航船袭来。
　　船上的水手们一阵哗然。
　　“闪避！闪避！左满舵！不要惊慌！这么远的距离一定能躲开！”
　　两艘船上的人们拼命地扯帆转舵，并行的船只分别左右转向，喧嚣的怒海中，颠簸起伏的航船艰难地横身，止住了一往无前的冲势，而那团青色的魔导华光则是飞扬在夜空之中，掠过死亡的弧线。
　　水手们不约而同地欢呼出声。
　　就算是毫无弹道学常识的人也能看出，这一道未知的抛射法术打得太远、太高，它将从大家头顶上方掠过，远远地坠入海中。
　　就在这时，其中一艘船上响起了焦急的女声：“隐蔽！那是空……”
　　她的下半截话被淹没在了剧烈的轰鸣声中。
　　飞跃船只上空的魔导之光骤然震爆。
　　青色的魔法光华吹出剧烈的龙卷，搅动海面，令航船剧烈摇晃。
　　大片大片的水花倒涌空中，形成瓢泼的水帘。
　　龙卷之后，光团绽放蔚蓝色，冰霜新星于空中扩散，将腾空的水线冻成了无数悬浮于空中的锋利冰锥。
　　蔚蓝色的光辉随之散去。
　　这道经由三层超魔技巧包裹的光团露出了最核心的金黄色。
　　效果是最简单最原始的——定向爆炸冲击！
　　轰鸣声起，气浪扩散，就像暴雨一般，被强劲推动的无数冰锥猛然坠落，宛如暴雨一般，覆盖了方圆百米的海面，将向右转舵的一艘船只笼罩其中，这冰锥比箭矢还要迅疾，比匕首还要锋利，从天空猛然轰落，切割向躲避不及的人体，撒向避无可避的船只。
　　将血肉切碎，将肢体分离，血雾弥散，惨叫不绝，露天的水手们顷刻间便被全数钉在甲板上，桅杆被切断，风帆被撕裂，那瀑雨一般的冰锥钻入坚固的木料，击碎脆弱的窗户，细密周详地击杀着船舱中的所有成员。
　　桅杆折断，船身进水，船员毙命，转眼之间，一艘坚固的航船便千疮百孔，任由狂风与海浪撕扯着摇摇欲坠的船身。
　　另一艘船只上的人们无声惊骇地看着这一切。
　　片刻之后，才有人打破了平静，水手们大喊道：“转向！快去救人！”
　　而桅杆顶部的观测员以最大的嗓门吼叫。
　　“报告！敌方韦恩之翼号主力舰展开魔导攻击平台，向铁拳贝恩号发起超视距法术打击！船长阁下，精灵海军发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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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三章！也是快四千字了，今天更新了差不多八千字，换成别人的就是四更了！因为要早点睡觉，所以就早早发出来了，我说到做到了，你们也要投票啊！
　　PS2：另外，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奶-子怎么了！陈忠实先生写白鹿原还整天奶-子奶-子的呢，我们文化人写奶-子，那叫奶-子吗？那叫艺术！切！


第四章 旧世界的旗帜
　　恐慌在蔓延。
　　强大的精灵武力，惨死的同伴，自己也处于死亡的威胁之下。
　　绝境之中，人们需要一位领袖，来替他们做出正确抉择。
　　所有人都望向船长室的方向。
　　温暖光明的船长室中，一身正装、神色温和的船长擦了擦手上的烟斗，平静道：“公主殿下，克利夫兰骑士长。”
　　“我们已经被韦恩之翼号锁定，一名强大的魔导师依托精灵主力舰的增幅平台足以发挥出毁灭一支小型舰队的力量，更何况我们已经损失了几乎所有的施法者，完全无法与之对抗。”
　　“同理，逃跑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无法摆脱鹰眼术与大气透视的追踪，对方拥有相隔数十海里击沉我们的手段。”
　　他望着对面的两个人，理了理自己的帽子，正色道：“企鹅人号已经山穷水尽，漫长的航路已经驶到了尽头，我与全体船员将恪守对大公阁下立下的誓言，做好回归海神怀抱的准备。”
　　“公主殿下，是回身迎战，以显示歌德公国的勇气，还是升帆逃逸，争取一丝微不可查的生机，亦或者停在原地，回首一生美好的过往，等待对面的魔导师重新蓄能施法……我将选择权交给您。”
　　他弯腰俯首行礼。
　　船长口中的公主殿下早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衬衫长裤马靴的装束勾勒出了优美的身材曲线，可与这英姿勃勃的打扮所不相称的，是她因过于美丽而显得柔弱的面庞，比金子还要灿烂的秀发高高地盘起，蓝宝石般的眸子比最澄澈的天空都要澄澈，她是歌德公国最美丽的明珠。
　　听到船长的话语之后，公主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守护骑士。
　　克利夫兰骑士长是一位沉稳干练的年轻人，他是那种最正统的骑士，出身名门，从小接受最严格的训练，视荣誉为生命，视使命高于一切，凭着个人的奋斗与家族的进程，成为了潘兴大公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守护骑士。
　　这一对骑士与公主的组合成为了歌德公国年轻人们最为羡慕的对象，骑士们羡慕克利夫兰骑士长能够用剑与盾捍卫公主殿下，少女与贵妇们则是羡慕公主殿下能够获得克利夫兰骑士长的守护誓约，英俊强大的骑士与美丽智慧的公主，向来是诗歌与戏剧传唱的经典主角，一向都是。
　　年轻的骑士回望着自己所要守护的公主殿下。
　　他拄剑单膝跪下，平静道：“殿下，我将恪守誓约，履行职责，追随您直到世界尽头，为您扫平一切艰险阻碍，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自从踏上这次旅程开始，我已经做好了为您牺牲的准备，但作为您的守护骑士，我的使命是保护您的生命安全，所以……”
　　他深深地低下头，声音也低沉下来：“向敌人投降是无法忍受的屈辱，但为了殿下的安全，骑士的尊严并非是不可放弃之物，请允许我升起白旗，并以自己的鲜血洗刷这耻辱，而殿下您……精灵虽然正与歌德交战，但对于七英雄的后裔血脉，必然会给予优待，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船长室陷入沉默。
　　船长咬住烟斗，凝视着半跪的骑士，还有优雅柔弱的公主殿下。
　　“请抬起头来，克利夫兰守护骑士。”
　　公主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但那百灵鸟一般的嗓音却蕴含着钢铁的力量：“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殿下请说。”
　　“自帝国与暮月王朝开战起，歌德公国首当其冲，精灵龙牙军在美丽的葛兰红土上肆虐，一座又一座城市被占领，一支又一支军队被击溃，赤诚的战士与勇敢的子民浴血奋战，一如我们的先祖……”
　　“那么克利夫兰骑士，我问你，自战争开始到现在，您听说过有哪怕一个歌德人向精灵投降吗？”
　　克利夫兰骑士身子一震。
　　大量的血涌到了他的脸上，使他俊秀的面颊因羞耻而涨得通红。
　　他深深地低下头，大声道：“请原谅我的过失与不敬，公主殿下！”
　　公主轻轻地摇头：“我并无责怪您的意思，只是在阐述一个铁则，我们统治歌德公国数百年的岁月，从红土地上获取了无尽的财富与忠诚，如今国家燃起战火，勇士奋起抗争，泰达瑞尔家族一定要战斗到最后一息。”
　　骑士长用力地握着剑柄，铿锵有力地响应着：“遵从您的意志，公主殿下，这是我毕生的荣幸，自生向死，我将一直守护在您的前方！”
　　船长向公主殿下脱帽致意：“殿下，您的勇敢与坚强不逊于您的兄长与姐姐，无愧于七英雄的血脉，既然如此，请容许我下令向精灵海军的方向扬帆冲锋，让伟大的海神与可恨的精灵见识我们的勇气。”
　　公主摇头道：“不，我们不能送死。”
　　屋中的两个男人一怔。
　　“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歌德的勇士们正在浴血，父亲、兄长与姐姐们正在为这个国家而战，我在作战方面无法帮上什么忙，却也有我自己的任务。”她望着船长与骑士，坚定道，“我们要抵达帝国王都，游说皇室与大贵族们对歌德进行更多的增援与帮助……这是我的使命！”
　　船长皱眉道：“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公主说道：“逃。”
　　船长苦笑道：“往哪里逃？敌人是一艘精灵主力舰，配备着一名强悍的魔导师，无论是战舰本身的作战能力还是魔法打击能力，都远远凌驾于企鹅人号，在这片海域，我们没有任何机会……逃亡的机会也没有。”
　　“有。”
　　公主殿下言简意赅，她大步走向船长室墙壁的海图面前，指着北边的方向：“我先前一直在观察星空，借助星垂仪定位，我们已经接近这片禁忌海域，至此，唯一的生机，就是全速向西南方向前进！”
　　船长看到那纤纤玉指所指的方位，无暇欣赏那白玉一般柔美的手指，眼中闪过了一丝惊骇：“这……”
　　“圣印列岛。”
　　公主殿下的声音仿佛从天边响起：“我们就去那里，避开精灵的追击。”
　　“这里是禁忌中的禁忌，殿下，我在海上漂流了四十年，航向这个地方的念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连心如铁石、视死如归的船长阁下都犹豫了：“这……”
　　“精灵也是这样想的……圣印列岛的传说在人类的水手间犹如神话，只是一个年代久远、无从考究的禁忌，但在长寿的精灵那边，却意味着真实存在的绝密，尖耳朵们比我们更加忌惮这里，如果我们驶向圣印海域，他们一定不会追击的，这是他们整个种族都不敢逾越的天壑。”
　　公主说道：“而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船长还在犹豫。
　　不同于公主，他常年在海上讨生活，对大海中所存在的神秘与危险有着更深的认知，在广袤无尽的海洋中，隐藏着太多太多的未知，喜怒无常的可怕怪物，尘封已久的史前遗迹，遥远星空中的强大生物的投影，异位面生物的坐标信物……这些“奇遇”通常而言，都绝对不是好事。
　　反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境遇。
　　也就是说，对于船长来说，相比于冲向未知危险、数百年来无人生还的圣印海域，他宁愿杵在这里被精灵战舰一炮打死。
　　公主殿下紧紧地盯着他：“船长阁下，事已至此，没有别的选择了，即使前方就是地狱之门，为了歌德，我也会冲过去。”
　　克利夫兰骑士立刻站了起来，反握斩剑，上前一步道：“船长阁下，为了歌德，请立刻下达命令，您也是歌德的子民。”
　　这对峙短暂又漫长，仿佛过了很久，仿佛只有一瞬，船长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他重新睁眼，眼中是只有在大海上才能磨砺出来的锐利。
　　在无尽的海上航行，控制好奇心与贪婪的尺度是最重要的品质。
　　而勇敢也是。
　　他重重地点头：“明白了，企鹅人号会追随您的意志。”
　　公主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容：“我们还有时间，敌方魔导师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构筑元素亲和，现在去将贝恩号的幸存者救起……”
　　船长淡淡道：“殿下错了。”
　　他无视两人愕然的神色，大步走出了船长室。
　　在大副的指挥下，企鹅人号正在接近被袭击的友方战船，水手们已经在准备抛索，船医也严阵以待，大副在大声呼唤着幸存者。
　　船长按住大副的肩膀，拿过了他的传声筒。
　　“呼叫贝恩号！我是企鹅人号舰长奥斯瓦尔德！”
　　对面的船只上，出现了几个鲜血淋漓的身影，当魔导打击降临之际，他们凭借着高超的身手躲过了一劫。
　　身穿船长制服的巨汉回应着他：“我是贝恩号船长！我舰遭遇远程魔导打击，人员伤亡惨重，船体大破，请求接应支援！”
　　奥斯瓦尔德船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撕扯着风浪。
　　“企鹅人号将驶向圣印列岛，以躲避精灵主力舰的追击，在韦恩之翼号发起第二次超视距打击之前，他们将投放追踪印记，因此，以歌德的名义，贝恩号残存船员，我在此要求你们——”
　　船长停顿了片刻，声音变得平静甚至柔和。
　　但却坚定。
　　他说道：“做好牺牲的准备。”
　　海上狂风怒号，撕裂着一切的声音，冰冷着身体和心灵。
　　两名船长隔着海浪对视。
　　“大公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将公主殿下送往帝都。”
　　贝恩号船长伸出手，在胸口轻轻一锤：“我们谨遵其命。”
　　而后他转身厉声道：“检查副桅杆！调试弩炮！武库长！准备诱饵箭！”
　　他没再跟企鹅人号说话。
　　“我的手足，我的战友……我们海神殿再见。”
　　奥斯瓦尔德船长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侪，旋即转身下令扬帆转向起航，水手们沉默而哀伤地遵行，而公主殿下则疾步而出。
　　“我并非质疑您的权威和命令。”她说道，“可两船相距不远，救下幸存者几乎不需要耗费任何时间……”
　　“您错了，公主殿下。”
　　船长沉声道：“精灵主力舰发现我们，率先发起超视距打击，突袭击沉一艘船之后，便可以从容料理另一艘，而不用担心我们会逃离……按照精灵海军惯用的战法，他们即将向这里投放自然之灵。”
　　自然之灵，是生长在无尽森林中、与草木同在的灵体，精灵在浩大森林中建立文明与王国，常年与自然之灵为伴，驾驭使用，不过等闲。
　　这种灵体有着极高的木亲和性，会自动寻找草木栖居，它们在森林之中，能让植物茁壮成长，而在海上，却是精灵海军克敌制胜的秘诀。
　　因为如今的诸国战船，绝大部分都是木质的。
　　将大量的自然之灵投往目标海域，这些亲和草木的灵体便会自行寻找目标栖居，一旦附着于敌舰之上，那么在精灵舰炮法师的魔导视界之中，敌方的战舰便如漆黑海面上的灯塔一般显眼。
　　威力强大的超远程魔导攻击便会得到最大的精度修正。
　　“而贝恩号最后的使命……便是替企鹅人号拦下这追踪印记，并且挡下下一轮魔导打击。”船长说道，“用诱饵弩炮。”
　　企鹅人号扬帆起行，在水手们异口同声的呼号中，公主怔怔地望着后方的铁拳贝恩号，任凭海上的狂风吹拂着娇嫩的脸蛋，海上是没有眼泪的，因为所有的泪水都会消失在雨中。
　　她只是尽力地看着，看着，看着天际再度闪起亮光，看着翠绿色的自然之息跨海而来，看着贝恩号向空中射出弩箭，散开，织就一张细密的网罗，将自然之灵捕获其中……直到灭绝的光华再度袭来。
　　船长掌舵，海上的男儿纵然经历死别，勇敢的心依然不曾折挫。
　　“一艘船沉没，就是上百人葬身大海，一场战役失利，便是数千人惨烈伤亡，一座城池失陷，也许就是数万人痛苦沉沦。”
　　他说道：“毫不讳言，我们都是小人物，为了金钱、荣誉或者信念舍生忘死地拼杀，其实都死得微不足道，就像野狗一样，我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有多少人知晓，也不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否值得……”
　　船长转头，看向了公主：“因为决定这个的，是您，是您的父亲，是您的兄弟姐妹，是帝都的贵族老爷们……这很不公平，但事实就是如此，而我也只能履行我的职责，并且向神明祈求，也向您祈求……”
　　他稳稳地握着方向舵，低语道：“请让所有的牺牲都有意义。”
　　公主没有答话。
　　在鲜血与牺牲面前，语言与誓约是如此空洞。
　　空洞到没有任何人需要这个。
　　迎着狂风，迎着暴雨，企鹅人号在黑暗中劈波斩浪，每个人的心灵都在悲伤与茫然中浮沉，前方是未知的命运。
　　公主殿下默默地祈祷着。
　　祈祷死去的勇士能得到安宁，祈祷所有的牺牲都有意义。
　　祈祷前方不是万丈深渊，祈祷歌德仅存的希望不会灭却。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那禁忌的圣印列岛中，有一个人正酣然而睡。
　　在那个人的梦里，是睡前所玩的游戏中的剧情，那个追寻着历史、思索着命运的旅行者自漫长的跋涉中走来，站在破碎的山河之上，遥望着自毁灭中走向新生的全新世界，思索着这一切的全部意义。
　　他背负着一面旗帜。
　　一面来自旧世界的旗帜。
　　￥￥￥￥￥￥￥￥￥￥￥
　　PS1：这一章四千五百字了！明天周一要冲榜了，所以晚上还有一更！大家今天和明天都要记得好好投票啊！
　　PS2：以及，新书开了，那么大家喜闻乐见的赌局也要开始了！有人要赌剧情吗？还是要赌康德的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只要带上女装，都可以哦。（邪笑）


第五章 你好骚啊
　　清晨，风浪已经渐渐平息。
　　陆地。
　　“公主殿下，请再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克利夫兰骑士诚恳地建议着。
　　蒂娜-泰达瑞尔遥望着平静的海面，默然摇头。
　　昨夜风暴交加，精灵战舰紧追不舍，企鹅人号冲入禁忌海域，尖耳朵们果然不敢过度追击，但可怕的超视距魔导炮击依然跨海而来。
　　为了躲避这凶残的火力投射，企鹅人号撞到了暗礁，经过了一系列的抢救与努力，情况很不妙，而陆地已经遥遥在望，为了保证公主的绝对安全，船长下令弃船，水手们放出逃生小艇，任由排山倒海的浪潮将大家伙儿推向陆地。
　　也许公主虔诚的祈祷真的感动了神明，除了一艘小船被海浪打翻之外，其他人有惊无险地安全抵达。
　　他们在漆黑的夜色中勉强找到了一个避风处，用携带的高岭法油烧起了几处篝火，水手们围在外圈，公主与几位侍女坐在最里圈，就这样半坐半躺度过了最难熬的一夜，直到太阳升起，天气放晴，风暴平息。
　　他们惊喜地发现，企鹅人号也被大浪推到了离岸不远处。
　　而且显然保持着表面上的完整。
　　船员们乘坐小船返回，检查船体情况，结果并不乐观，经历了触礁，又遭遇法术打击，再经过了一晚的风浪，别说重新起航了，只要再来几次大风浪，企鹅人号也许就会解体或者沉没。
　　船长迅速做出决定，命令水手们分批次将船上的物资运到岛上，食物，饮水，衣物，药物，武器，工具……修理船只的工作先放到一边，凡事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公主殿下正望着这一切。
　　望着水手们或乘船，或乘坐木筏，将船上的各种物资搬运回来，又有一部分水手正在砍伐木材、搭建帐篷，他们准备在这里建设一个临时的营地。
　　她看了几眼，突然问道：“贝德拉女士呢？”
　　骑士长躬身道：“侍女长已经随船员返回企鹅人号，将殿下的衣物被褥等日常用度之物带回来……”
　　公主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满：“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拿那些东西？”
　　克利夫兰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您是泰拉瑞尔的高贵血脉，肩负着歌德的重任，即使在这岛屿，也要优先保证您体面舒适的生活。”
　　公主皱眉道：“以现在的情况，食物、武器和工具才是最重要的。”
　　骑士长说道：“确实如此，但您的权利也一样重要。”
　　公主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摇了摇头，克利夫兰骑士长有着近乎于古板的执着和坚持，在这种方面的争吵，她还一次都没有赢过。
　　她转过头，望着这片岛屿的风物，轻叹道：“这里就是圣印列岛啊。”
　　骑士长没有回话。
　　公主紧接着发问道：“骑士长，力量……还没有恢复吗？”
　　克利夫兰赧然摇头：“我能力有限，战魂一直未有回应，船上的几名武士都是如此，在这片岛屿上，似乎所有的超凡之力都被压制了。”
　　“禁忌领域……那么，传说就是真的了。”
　　公主像是在自言自语：“圣印列岛，遗忘之所，只有古书中有一鳞片爪的记载，传说中这里曾经开启过通向异位面的门户，恐怖的天灾汹涌而出，是众神镇压了这一切，并将天灾之门和这片岛屿永远封印……”
　　她那湛蓝色的美丽眸子打量着岛上的一切：“也就是说，这里有……”
　　骑士长忍不住了：“公主殿下！”
　　“请不要担心，我的骑士。”
　　蒂娜公主闻言一笑，明眸眯成了月牙，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如果在平时，我一定想探索一下上古的秘密，可如今我身负重任，不能轻易涉足险地，所以不必担心，我会控制住自己的求知欲的。”
　　克利夫兰松了口气：“那就好……请原谅我的冒犯。”
　　“没关系，您也是在为我着想。”
　　公主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若无其事道：“我想四处逛逛，考察一下四周的环境地貌，并观测一下天象，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话音未落，便遭到无情的否决。
　　“不行。”
　　骑士硬邦邦地回绝。
　　公主微微鼓起了脸颊：“我知道轻重，不会四处乱走……”
　　“那也不行，这是未知的岛屿，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危险。”骑士口吻放缓，“哪怕只是在附近考察，也必须有人陪同，如今贝德拉女士在搬运物资，我要留在这里监控全局，殿下请体谅一下我们。”
　　公主的脸颊又鼓起来一点。
　　骑士不为所动，躬身道：“请责罚我吧。”
　　意思就是，打骂随你，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做不了。
　　公主殿下最终跺了跺脚，负起转身走到一边生闷气。
　　骑士直起身来，按着剑，注意着水手们的工作，但他一半的精力还是放在公主殿下身上，以确保对方不会突然跑掉。
　　只是以防万一……公主殿下性子善良温柔，纵然有好奇的天性，也愿意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绝不会做任性的事情。
　　“咦，这里有只白鸽。”
　　公主殿下突然说道。
　　她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块高耸的岩石上，站着一只鸽子，有着雪白的羽毛与红宝石般的眼睛，昂首挺胸，神气极了。
　　它在盯着公主看：“咕咕咕咕。”
　　公主殿下笑着伸出手来，向着它发出叫声：“咕咕咕咕。”
　　阳光倾泻而下，闪耀着蒂娜公主金黄色灿烂的秀发，她那美丽的笑颜与澄澈的天空映衬在一起，就像是一幅画。
　　鸽子拍打着翅膀，冲天而起，如箭般远去了。
　　“啊……飞走了。”
　　蒂娜有些失望：“在家里，鸟儿都很喜欢我啊，会飞我到掌心里玩，还会带更多的伙伴来跟我一起玩……”
　　“不过，说起来……这只鸽子……有点……”
　　她歪了歪头。
　　虽然是只鸽子，虽然隔着一段距离。
　　但她总觉得，她从这只鸽子身上读出了某种情绪。
　　惊讶以及……狂喜？
　　错觉吧……
　　她失笑着摇头。
　　一只鸽子而已……我大概是太累了……
　　鸽子在飞。
　　飞得很快。
　　一路开冲，一直冲到了那座山谷，从天而降。
　　大清早的，康德还没出门，动物们在谷中撒欢，鸽子闪电般飞落，大叫道：“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声音吸引了所有动物的关注。
　　只见鸽子先在康德的房门口盘旋两圈，咕了几声，又在谷口的方向飞了几圈，咕了几声，然后落在了地上。
　　在众目睽睽下，张开双翅。
　　开始搔首弄姿。
　　开始扭腰。
　　开始甩头。
　　开始伸腿。
　　并且用两只翅膀，在胸大肌上，尽力地画着圆。
　　动物们都吃惊地看着它的表演。
　　鹦鹉叫道：“你好骚啊！你好骚啊！”
　　鸽子急了，又把上述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动物们一阵骚动，它们终于看懂了，但是……不敢置信。
　　鸽子再度飞起，在空中盘旋，冲着地面叫道：“咕咕咕咕！”
　　然后一马当先飞了出去。
　　动物们面面相觑。
　　然后齐刷刷地动了。
　　鹦鹉率先起飞，紧接着是天鹅，袋鼠也窜了出去，猩猩抄起了土拨鼠和狼獾，大公鸡在后面引吭高歌。
　　“喔喔——喔——”
　　连续三声，其声裂金断玉，声震四野，直到很远很远。
　　草丛中，树林里，山头上，不少毛茸茸的脑袋兴奋地抬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谷中，门户开启。
　　康德慢慢地探出头来，左看看，右看看。
　　“咦，这些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动物都没有看到。
　　——不过也好。
　　他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悄悄把门带上。
　　手中抱着一团东西。
　　床单、被套还有内裤。
　　说起来很惭愧，他昨晚做了好几个梦，发生了难以启齿的生理现象。
　　“丢人啊……”
　　走到盥洗室，他把这些“施法者之证”迅速塞进洗衣机里，拧开连通着山溪的水龙头阀门，倒上了洗衣液，打开电源，清洗大件，启动。
　　洗衣机的话，特意找了台全自动波轮洗衣机，耗电量小，非常合适。
　　——反正就是不手洗。
　　洗衣机慢慢开始震动，康德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这一年的施法材料全都是日系的，毕竟欧美向的教育片不合胃口，一来是太丑，二来是太豪放，简直就像是两只动物，还是以含蓄内敛著称的日系教育片更符合他这种正人君子的审美。
　　“所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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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今晚的第二更！今天加起来也是七千多字了……马上就要周一了，求推荐票和月票啊……
　　PS2：明天换个大……我是说好看的封面。


第六章 盘她！
　　贝德拉侍女长乘船归来。
　　这意味着蒂娜公主终于得到了考察许可。
　　侍女长自小服务于泰达瑞尔家族，四十五岁，未婚，认真而严厉，歌德宫廷的仆人们都很害怕她，但这样的人有一个好处。
　　只要能从道理上说服她，她就不会固执己见。
　　“我们已将公主的用度物品带回。”
　　她说道：“接下来要为殿下整理下榻之地，并且协助大家扎营，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适当探寻一下周围环境是有必要的……”
　　侍女长看向了克利夫兰守护骑士：“因为我们要寻找水源，也要辨识岛上可否有能够安全食用的食物，公主殿下博学多识，我们需要她的知识。”
　　骑士长犹豫了一下，也表示认同。
　　“那么，就由我挑选几位精锐的战士来护送殿下进行探索工作。”
　　这一趟的航船不仅运回了公主殿下的个人物品，也带回了克利夫兰丢弃在船上的甲胄，如今的骑士长已经换好了装备，灰钢战甲，大公祝福，冷冽的金属纹刻着华贵的纹路，翠绿色的披风自肩后披下。
　　这是歌德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他礼仪周全地向公主殿下躬身行礼：“请您允许。”
　　公主殿下柔柔地一笑：“一切就拜托您了，我的骑士。”
　　毕竟是传说中的禁忌之地，无论抱有多少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克利夫兰骑士带上了他的侍从，又挑选了五位精锐的战士，总共七个人，护卫着公主殿下进行探查，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小心掠食者，也小心毒虫，危险同样隐藏在微末之中。”
　　有经验的战士叮嘱道：“虽然已经在身上撒了驱散药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放松警惕，每个人都要小心。”
　　每个人都凛然称是，连公主殿下都不例外，但是这美丽的女孩儿显然没有把全部的精力放在警戒上，她近乎于贪婪地注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就现在看来，好像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她自言自语道：“植被生长正常，虽然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品种，但生命形式都很正常，没有被异种能量侵蚀的痕迹……”
　　“请不要放松警惕，公主殿下。”
　　骑士长对这里的生态系统没有任何兴趣：“这里毕竟是传说之地，另外，我们已经走得更远了，再远的话，如果发生状况，增援无法迅速赶到。”
　　“我知道，我知道……”
　　公主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走过这个山头，我们就回去，可以吗？”
　　“感谢您的明智。”
　　骑士的话语从来都是一本正经。
　　蒂娜公主稍微有些闷闷不乐。
　　但这样的心情很快就扭转了。
　　众人跨过这小小的山头，蒂娜啊了一声，下面是一块小小的平原，长长的草叶随风摆舞，多彩的花儿四下开放，再远，是一片丛林。
　　一派鸟语花香。
　　众人的目光被一只鸟儿吸引。
　　那是一只鹦鹉，通体金黄，美丽炫目，极为不凡，它正在振翅低飞，仿佛在向天地展示它的美，它发出了悦耳的叫声，宛如神明宫殿的乐曲。
　　蒂娜喃喃道：“好漂亮……”
　　克利夫兰骑士看了公主一眼。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鹦鹉实在是太漂亮了……这种鸟儿一向是贵族和富商的宠物，因为漂亮，还会说话，娱乐与观赏效果绝佳。
　　他略一沉吟，心中就有了主意。
　　从前天到现在，公主殿下历经风浪，吃了不少苦头，心情一定郁郁不乐，她性子温柔善良，不肯给别人添麻烦，只能将负面情绪压在心里，长此以往，肯定不好，难得这里有只好看的鹦鹉，不如将它捉来……
　　一念及此，他又听到了公主惊喜的叫声。
　　原来这只鹦鹉居然不怕人，发现这边的几个人后，不仅没有受惊飞离，更是好奇地向这边飞近，似乎在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
　　公主的眼中亮起了星星。
　　克利夫兰骑士打定了主意，他把手中的剑交给了侍从，尝试着向那鹦鹉走出几步，鹦鹉竟然不怕，而是好奇地看着他。
　　望着这美丽的鸟儿，想到公主有这玩物后所露出的喜悦笑容，骑士长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他谨慎地接近，计算着距离，时刻准备发力起跳。
　　然后慢慢地向鹦鹉伸出了手。
　　“鸟儿，鸟儿……”他低语道，“叫得很好听，只是不会说人话，乖乖地跟我走吧，公主殿下会教你说话的，而你就……”
　　两者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了。
　　就在这时。
　　他听到炸雷一般的喊声自天空响起。
　　显然是出自那鹦鹉之口。
　　“猛男天降！”
　　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鹦鹉化作一道闪电从天而落，重重地撞到他的胸口，刹那间，他眼前一黑，感觉就像是被一头巨獠山猪迎头拱到。
　　克利夫兰连人带甲被撞得向后跌去，重重倒地，一时竟挣扎不起来。
　　而与此同时，周围的草丛一阵剧烈晃动！
　　鸡、鹅、狼獾、土拨鼠就像调查兵团一样飞了出来。
　　天鹅做先锋，连飞带跑，两只翅膀呼呼两扇，劲风扑面，将两名猝不及防的武士扫得滚地飞出，另一人大惊之下，下意识抽刀就劈，公鸡从另一边扑腾起来，伸嘴啄中剑身，Duang的一声，宛如金鸣玉振，锻钢弯刀被啄出一个洞，武士拿捏不住，弯刀脱手而出。
　　狼獾和土拨鼠也一人招待了一个，三爪两挠就将对方的武器打得脱手飞出，然后劈头盖脸的，就跟打孙子似的。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剧烈响动，袋鼠全速奔跃，自后方迅猛接近，就像撑杆跳一般，粗大的尾巴撑住地面，两只大长腿横起一蹬，只听骑士长的侍从一声痛叫，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紧接着它把吓傻了的公主拦腰一抱，转头就溜。
　　那边克利夫兰骑士依然倒在地上，转头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大喊道：“公主殿下！”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又被鹦鹉俯冲一记按在地上。
　　“畜生！”
　　他再度挣扎起身，等到鹦鹉接近，猛然从铠甲夹层中抽出短刀，刀光璀璨，狠辣绝伦，杀气毕露。
　　鹦鹉的身子猛然一偏，有惊无险地闪过了这两剑，但显然被吓了一跳，急忙飞远，然后大声骂道：“你妈死了！你妈死了！”
　　但显然不敢再接近了。
　　骑士飞速起身，而神奇动物们显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它们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对手，然后转头就跑，毕竟目的已经达到了。
　　克利夫兰心急如焚，势若疯虎地追击，但在地形不熟悉的荒岛，追击一群分散逃窜的动物，谁能跑得过？只消片刻功夫，这些家伙钻进草丛、丛林与河流中，东一溜，西一窜，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望着这庞大的岛屿与复杂的地形，克利夫兰血气翻涌，自责、焦急、愤怒与不甘席卷着他的心灵，令他不由自主地吼叫出声。
　　“公主殿下！”
　　很快，营地那边的增援就赶到了。
　　“殿下被动物抓走了？”
　　贝德拉侍女长脸色变了：“岛上有大型掠食动物？”
　　“不……”
　　克利夫兰骑士双眼通红：“是一只鹦鹉，一只鹅，一只鸡，一只狼獾，一只袋鼠，还有一只土拨鼠……”
　　如果不是深知骑士长的本领与忠诚，如果不是公主殿下被掳，在场的人都要笑出声了——这他妈是什么？马戏团吗？
　　克利夫兰骑士没有任何想笑的意思。
　　陪同公主一起的其他六个人也没有笑。
　　在刚刚那场荒谬的突袭战中，作为精通武技、身经百战的战士，每个人都发挥出了全力，每个人都拼命地作战。
　　但却被那几只简直搞笑的动物打得灰头土脸。
　　动作被看穿，弱点被掌握，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几只畜生，而是传说中的斗神……
　　“侍女长，船长阁下。”
　　克利夫兰咬牙道：“公主殿下被掳走了，她现在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请召集所有人，趁着痕迹还在，我们要进行追击，救出殿下！”
　　贝德拉侍女长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与焦虑，也没有指责骑士的失职，那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那几只动物会……”
　　“我知道您的意思，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岛上有人。”
　　骑士长双目圆瞪，怒气勃发，身体在不断地颤抖，他咬牙切齿道：“我现在想起来了，那只鹦鹉，会说人话，有人教它说话，我小时候听过那种语言……”
　　几人面色一变，船长问道：“鹦鹉说什么了？什么语言？”
　　骑士长没有回答，他眼中闪过了羞恼与狂怒，一字一句道：“是震旦语……这个岛上，至少住着一个东方的震旦人！”
　　康德目瞪口呆地望着地上的这个妹子。
　　阳光般灿烂的金发，修图大宗师都P不出来的美丽面孔，仰躺在地上都极为显眼的云横秦岭，蜷缩着的修长玉腿，倒在地上的绝色丽人在昏迷中依然展现着魅惑众生的美貌，没有一丝防备的出现在了康德的面前。
　　他的身体因过度震惊而僵硬。
　　是……是大洋马！
　　脑袋一格一格地抬起，看向了围在一旁献宝般的神奇动物们。
　　动物们也在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与兴奋。
　　见康德看过来，它们齐刷刷地点头。
　　而鹦鹉在头顶盘旋着大叫。
　　“盘她！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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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首先声明一点，本书并不是中古战锤的同人，震旦这个词是古印度对中国的称呼之一，大家不要误会。
　　PS2：你们继续赌设定吧。（请）
　　PS3：还有记得投票啊，新书成绩好惨啊……（哭）


第七章 你是人
　　一个男人。
　　一个血气方刚的猛男。
　　在异世界孤独地度过了一年。
　　孤独、可怜又无助。
　　生活还很清苦。
　　心理压力和生理压力都非常大。
　　况且黑兽中的晶体还大大强化了他的各项身体素质。
　　整整一年，他都是依靠霓虹的各位老师和各种产品解决生理问题。
　　但那个不顶事。
　　这一年来，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冒着被爹妈发现并嘲笑的风险买一具硅胶实体娃娃……真是太失策了。
　　如果当初买了的话，这一年就不会太寂寞，不仅可以解决个人需求问题，没事的时候还能用来玩奇迹暖暖……商场里有的是女人衣服。
　　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重点是，在这种持续一年的魔法生活之后，一位金发软妹出现他的面前，倾国倾城，容姿绝世，毫不设防，任君施为。
　　她的皮肤怎么这么白。
　　她的嘴唇怎么这么美。
　　她的胸怎么这么大？
　　她的腰怎么这么细？
　　她的腿怎么这么长？
　　康德在地球时，不是没见过美女，但眼前的女人，完全改变了他对西方女人的印象——粗毛孔，雀斑，体味，易老，这些缺点通通都没有。
　　完美无瑕，令人心醉。
　　咕嘟。
　　吞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麒麟臂在微微颤抖。
　　人是社会性的生物。
　　反过来说，在脱离社会之后，人就会渐渐失去社会性，变得更像动物。
　　兽-性在康德体内咆哮。
　　孤独的雄性遇到了美丽的雌性，力量占优，地利占优，数量占优，压倒性的优势，积蓄的渴-求，原始的冲动，那是兽的本能。
　　他深深地呼吸着。
　　身体颤抖。
　　任由体内的兽性咆哮不休。
　　因为神性说，不。
　　康德，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
　　经由现代国家教育体系培养，从初等教育到高等教育。
　　做人远比做学问重要。
　　被父母慈爱而严厉地教导，从儿时的引导到长大后的守望。
　　他们说要做正确的事情。
　　要尊重，不伤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有人行恶事，必以正义之怒回击，堂堂正正，问心而无愧。
　　他想到自己的家园，他所生活的国度，他一直想回去的地方。
　　那里好也不好，但大体总是好的，在那里，没有一个正常人会觉得，可以对一个昏迷中的女人为所欲为。
　　“不，康德，你要守住。”他闭着眼睛，“因为你是人，你是人……”
　　因为我要回家，因为再见到父母时，我要用干净的手拥抱他们。
　　因为好人才会有好报。
　　就这样平息了心中的欲念，康德睁开了眼睛。
　　他又看到了那倾国倾城的脸蛋，此刻微微皱着眉，那容颜足以令百花黯然失色，薄薄的樱唇微抿，水润的光泽如此诱人。
　　“……妈的说永远都比做要容易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康再次起立，康德蓦然发出一声大叫，将大洋马甩在这里，在一群动物茫然的注视下，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将大门重重地关上。
　　“我他妈就不信了！”
　　气急败坏的康德拉开屏风，从外间进入里间，从一排柜子中找到了个人用品柜，拉开，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盒子。
　　“大魔王”型战术炮火诱导装置，维纳斯式。
　　发动符卡，炮符，白色的星爆闪光！
　　过了一段时间，房门再度开启，康德先生缓缓踱出，脸上带着智者的笑容，睿智的双眼似乎看透了人间的一切纷扰争端。
　　然后他便看到了地上躺着的蒂娜公主。
　　从他这边的角度来看，能看到少女那高耸的峰峦，就在这时，女孩儿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双臂夹紧，身子微扭，万众风情宣泄而出。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智者的微笑消失了。
　　康德再度哀嚎着冲回房间，气急败坏。
　　R20型特战第三代吞噬宝具。
　　绽放吧，耀于至远之枪！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门开启，康德仿佛是从远方而来的贤士，对天底下所有的难题和秘密全都了然于心。
　　公主殿下又扭了扭身子，大腿蜷起，侧了侧头，给了康德一个完美到极点的侧颜，以及从脸到脖颈到胸到腰到臀到腿的曲线特写。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贤士仓皇而逃，再度躲回了家中。
　　不用战略兵器是不行了。
　　滕加式全自动异次元零号空间缩退仪。
　　赌上韦天的名誉！起舞吧！魔术棒！
　　又过了一段时间。
　　康德终于打开了门。
　　随着门户开启，仿佛有无数金光射出，康德脚踏金芒，步步生莲，他的笑容蕴含着世上一切的奥秘，他的心眼已经洞察了世界的本源。
　　他已然成为了圣人。
　　美色再也无法动摇他的心智——起码在一段时间内。
　　他绕过半圈，蹲下身来。
　　就在这时，公主的睫毛动了动，她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湛蓝色的眸子与黑色的眸子相触。
　　蒂娜公主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个人。
　　很久很久之后，公主殿下依然记得今日的相见，她对此记忆深刻，永远都不会忘怀，那一天，一个黑发黑眸的东方人闯入了她的人生。
　　她一直记得初见时的模样。
　　他有着天使般的笑容，有着圣者般的神态，有着婴儿般的眼神，看起来纯粹、友善、平和，几乎在一刹那，便让她放下心来。
　　哪怕她完全不应该放心。
　　康德向她伸出手，微笑：“你好，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换了几种语言。
　　英语，日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甚至阿拉伯语。
　　——不要误会，他并不是精通多国语言，也没有去过西方的很多国家，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他专门去了解了一下世界几大主流语言，并掌握了一些最最基本的词语和语句，也仅此而已了。
　　公主讶然。
　　眼前这个人，显然是个震旦人。
　　最开始说的话语，也与震旦语非常接近——她虽然不会说震旦语，但也曾经听过，虽然震旦在另一片大陆，但依然有勇敢的船员跨海而来。
　　但他接下来的那几种语言，又是哪里的话呢？
　　只听发音便能知道，那是与震旦语系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语言系统。
　　不知道。
　　搞不明白。
　　但对方居然出现在这圣印列岛中，就意味着很多谜团了。
　　——但这并不妨碍公主殿下握住对方的手。
　　虽然语言不通，但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善意，这个震旦人的眼神很纯粹，就像是婴儿一样，清朗干净，没有任何邪念，是个友善而文明的人。
　　她任由对方将她拉起身，然后后退两步，屈膝行礼，仪态极美。
　　然后用百灵鸟一般的嗓音说道：“很荣幸见到您，来自震旦的先生，我是蒂娜-泰拉瑞尔。”
　　她用手指指着自己：“蒂娜，蒂娜-泰拉瑞尔。”
　　对面的男人显然听懂了她的自我介绍，并且露出笑容。
　　“康德。”
　　“康德。”公主殿下重复着这个名字。
　　康德也说道：“蒂娜。”
　　两人相视而笑。
　　但接下来的沟通遇到了困境。
　　简直是鸡同鸭讲。
　　康德对蒂娜的话语一脸懵逼，公主也听不懂中国人在说什么，两人连说带比，勉强解释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康德也替神奇动物们向公主道歉，并表示这些家伙全然无害，只是在闹着玩罢了。
　　公主殿下也勉强听懂了。
　　她大方地表示谅解，但此时此刻，她的同伴们一定非常焦急地寻找她，她必须要赶紧通报一下平安，省得他们辛苦寻找。
　　但也许是这段话太复杂了，她解释了几遍，康德都非常茫然。
　　公主刚想解释第四遍，突然，她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咕咕的响声。
　　淑女脸上一红，这实在是不体面的声音。
　　而更让她害羞的是，对方居然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并且比划出了“安心，吃的有很多”的手势，并且请她坐在一边的露天桌椅旁休息片刻。
　　然后就不由分说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搞得我像是在要求食物一样，真是的……才不是这样啊。
　　公主殿下红着脸，一边考虑怎么与这位震旦绅士交涉，而康德回到房间关上门之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了。
　　他背靠着门，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岛上来人了。
　　这个女孩子。
　　他先前想问袋鼠他们，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最重要的是，对方是否有同伴，可惜这些很有灵性的动物虽然整天跟快成了精似的，但完全听不懂他的话语，只能从他的手势上猜测大体的意思。
　　而且还没有机会问。
　　但也不必问了……从这个女孩儿的神态来看，对方必然有同伴。
　　而且是为数不少的同伴。
　　岛上……来人了。
　　他沉默片刻，大步走向里间。
　　这次打开的，不是个人用品柜。
　　而是武器柜。
　　天朝不比国外，管制极严，老百姓通常是搞不到什么武器的。
　　但只是通常。
　　康德拉开了柜子。
　　无人的小区，周围的活动范围，所有的物资任他取用。
　　有区派出所，对面大厦银行楼下也有运钞车。
　　一把霰-弹-枪，一把九二式，一面防暴盾，一把警用电棍，一把射钉枪，三把消防斧，一排水果刀。
　　另一口箱子里，布料与草料中，放着五个燃烧瓶，还有三枚用理发店里的摩丝瓶制成的简易手榴弹，还有一个，小型煤气罐。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武器。
　　康德深深地吸了口气。
　　岛上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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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啰嗦几句，反正不收钱，上一章PS，我说成绩好惨，大家说笑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其实并不是，大家都知道，这本书是hard模式，我明明有更简单更粗暴的easy模式可以写，但还是选择走出这一步，尝试从未尝试过的东西……然而走出舒适区是有风险的。
　　PS2：之前跟我妈聊写作的时候，我妈问我会不会有压力，我说有，我说以上一本书连续两年统治级的成绩，新书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如果写easy模式的话，肯定会让所有人统统闭嘴，但谁让我偏偏选了更有风险但未来也更广阔的hard模式呢……然后就被我说中了。
　　PS3：开书三天，群里的朋友发给我不少截图，都是些背地里的阴阳怪气，说我成绩不乐观啦，不理想啦，巴拉巴拉的，可能他们觉得我开书第二天就要收藏三万月票一万什么的，否则就是不乐观不理想，这种东西看多了，心中气闷在所难免，因为我心里也有些不安啊，我自信这一定是个好的故事，却不知道如今书客的环境适不适合这种故事……
　　PS4：所以干脆卖个惨，与其他们来暗戳戳说我，不如我主动一点，啊，新书成绩不乐观啊，要完蛋啦，都写到第七章了，收藏还不到两万，点击榜还没拿到第一，怎么办啊……
　　PS5：大概就是这样，今后隔三差五也会卖惨的，各位读者老爷都要可怜可怜我啊，决定是我做的，我不后悔，这本书我会竭尽全力，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因为在书客，我不需要战胜任何人，我只需要战胜自己。
　　PS6：我要写出那些人一辈子都写不出来的作品。
　　PS7：哦……好像已经做到了。
　　PS8：没关系，那就再写一本。


第八章 枪与酒
　　人心是很复杂的。
　　在荒岛度过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几乎每一天，康德都要登高远望，以期待能够看到航船，看到人烟。
　　人终究是社会性的生物，纵然在岛上衣食无忧，他也无法忍受这深入骨髓的孤独，有时候他也会幻想，也会期待，这里是个异世界，这个世界的文明会是个什么样子，有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文化，有什么样的故事。
　　但真的有人涉足这片岛屿时，他却感到了忌惮和不安。
　　对方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是海盗还是商人，是善人还是恶人，是好是坏，有着什么样的信仰，其所在阵营的道德水准如何……这都是他要考虑的事情。
　　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黑暗森林法则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尤其在这种情况，无法交流，缺乏信息情报，你不知道对面来的是石心灭绝者还是嗜杀蜂群，怎么做朋友。
　　要谨慎而防备地接触，不能轻信，不能冒进。
　　康德平静地呼吸着，催促自己更加冷静。
　　事实上，有了这独一无二的遭遇，横跨两界孤独生活了一年之久，他的精神已经足够坚韧和冷静了。
　　况且现在还处于贤者状态，各项精神属性都提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首先，我要推断一下对方的各项情报。
　　从这位自称蒂娜-泰拉瑞尔的女孩子的身上着眼。
　　美丽的容貌，保养的极好的皮肤，那价值连城的项链、耳坠和戒指，还有那非常讲究的屈膝礼，以及她的仪态。
　　这显然是一名出身尊贵、受过极好教育的女人。
　　她身上的装束便于户外行动，但却没有设计衣兜，身上也没有手机。
　　衣服上没有商标，针脚也并不是机器密织，而是出自手工。
　　以及，从若隐若现的痕迹推断，她穿的不是胸罩，而是马甲式的内衣。
　　这已经可以说明很多很多问题了。
　　穿着便于户外行动的服装，却穿着极为反人类的马甲束胸内衣，这只能有两种可能——第一，在这个世界，胸罩并未发明，第二，这个女孩子，是一个有着紧缚癖好的变-态。
　　康德觉得应该是前者。
　　再者，她对遮阳伞上的冰红茶广告非常感兴趣，对大排档塑料桌的材质非常好奇，也不认识挂在山谷上方的太阳能电池板。
　　车棚里的单车和机车，她也不认识。
　　对启动后的柴油发电机也很茫然，对自动吹风的无叶风扇感到惊讶。
　　对方的所有举动、神态与反应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啧。
　　真的是异世界。
　　甚至没有发生过工业革命。
　　出身高贵的大小姐。
　　最重要的是……
　　自行运转的机器，隆隆作响的发电机，造型奇特的现代产品，功能神奇的各式电器……对于这些，这个女孩子的反应是，惊讶。
　　完全没有科技落后的土著人见到神迹一般的现代产物所应有的模样。
　　这恐怕说明了一件事。
　　她所在的这个世界，虽然没有这种东西，但却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达成这样的效果……所以她并不觉得稀奇，只是好奇其原理。
　　康德又想到了岛上的黑兽。
　　似狮似虎，脖颈生有一圈长羽，身上散发着丝丝的黑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野兽，杀死之后，从心脏里剖出晶体，黑兽的残尸随即化风而去，这样的特性，这样的神奇现象，地球的生物学抓破头都解释不出原理。
　　解释只有一个了。
　　——妈的魔法。
　　战士斗气，法师火球，盗贼潜行，牧师打码。
　　西幻，西幻。
　　多半是这样了。
　　康德捏了捏眉心，心中越发担忧。
　　如果潜在的敌人是能往外甩火球冰枪的施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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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朝对武器管控尤为严格，他的那几杆火器，都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从运钞车和派出所里借的，将来打开白雾、回归现代社会之后，是要老老实实去警局喝茶吃猪排饭交代情况争取宽大处理的。
　　而且，那也不是什么大威力枪械。
　　霰-弹-枪是押运车用的，子-弹是橡胶弹，依靠停止作用吃饭，大概率不致命，手枪找到两把，一把在押运车驾驶座，一把是从派出所里借到的，一起借来的还有一把微型冲锋枪，全都锁在严密的枪柜里，当时劈凿撬焊，大汗淋漓，着实费了一番手脚。
　　但弹药不够。
　　说到底，在天朝这种治安环境下，枪械的作用是“以防万一”，一两把枪械足够派出所日常使用了，真要遇到那种劲爆的大案子，就直接通知武警开着装甲车过来了，哪里用得上民警去火拼。
　　所以弹药一直是最稀缺的资源，这一年来，康德也一共开了八枪，都是在最危机的时刻用的，全都扭转了局面——老王曾经带他去过靶场，做过最基本的射击训练，况且他身体经过晶石不断强化，就算动作不标准，也能用肉身强吃后坐力，抵近距离开火，从未失过手。
　　但那是对战黑兽。
　　如果目标敌人是人类的话……
　　近战是不行的。
　　他一个现代人，怎能跟异世界身经百战的战士拼刀呢？
　　虽然晶石将他的身体素质大大强化，但他却没有受过什么战斗训练，毕竟身处异世界，也没有人来教他，也不知道怎么练习，也就每天跟这群神奇动物玩闹厮打一番，将它们撵得四处乱跑，可那又能顶什么事儿。
　　还是按照恐怖直立猿的优良传统，将敌人消灭在冲锋的路上。
　　枪弹不够，所以改造了两把射钉枪。
　　购物中心有店铺在装修，所以找到了工具盒，射钉枪的话，弹药是较为充足的，补充气罐也很方便，就是威力相对偏弱。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远程武器。
　　十-字-弩。
　　这玩意儿是派出所大探险的额外收获，属于收缴上来的违禁物品，正准备统一销毁，没想到在执行之前，白雾降临。
　　康德从违禁物品储存间里找到了不少好东西，除了十-字-弩之外，还有若干管制刀具，等等等等。
　　更有价值的是几箱鞭炮。
　　更更有价值的……是一箱毛片。
　　妈的，天知道现在这个年代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储存形式的教育片，为此他还特意找了一台带着光驱的笔记本电脑。
　　“如果那些人讲道理的话……”
　　康德失笑道：“那一箱毛片是不是就能把好感度加到不渝了……”
　　如果那些人讲道理的话。
　　如果他们不讲道理，如果他们起了邪心……
　　康德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将外套脱了下来，拿起了武器柜中的战术背心。
　　魔改版的。
　　霰-弹-枪，射钉枪，手-枪，燃烧瓶，自制闪光弹，防狼喷雾，飞刀，电棍……他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挂在身上。
　　从一到九，装备位全都占满了。
　　经过晶石强化的身体可以轻易负担这些重量。
　　最后，康德将两把消防斧背在身上，最后一把消防斧握在手中。
　　斧子在他手中灵巧地转了一个圈。
　　在发明枪械甚至弓箭之前，恐怖直立猿就已经在地球上横行霸道、烧杀抢掠了，种族所点的第一个神级战斗技能，就是投掷。
　　康德很擅长投掷。
　　当一个人认真去做一件事的时候，那他的技艺就会因此突飞猛进，就像康德的书法，就像康德的厨艺，就像他的投掷技能。
　　他这一年投入精力最多的，就是投掷练习。
　　尤善飞斧。
　　将他安身立命的装备佩戴完毕，康德突然笑了起来。
　　之前的担忧和不安似乎一扫而空了。
　　身上佩戴的，有正规工业制造的杀人兵器，有自行改装的强大利器，它们来自另一个文明，另一个世界。
　　给予康德无限的力量、底气和安心感。
　　“说到底，交涉……是力量的交涉。”
　　“与其指望对方怀有崇高的道德感和善意，不如寄希望于自身的强大，让他们敬畏，让他们自惭形秽……如此，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的。”
　　他拍了拍脸颊，自言自语道：“没什么好怕的。”
　　蒂娜公主坐在遮阳伞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讲道理，这其实是一件比较诡异的事情。
　　因为天上地下，不少眼睛正在盯着她看，这些动物简直太奇怪了，但却不像是德鲁伊的契约兽……
　　还有。
　　“康德……”
　　她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震旦人。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在刚刚短短的接触中，她也在观察对方。
　　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却能从很多细节中获取情报，首先是短发，这个在震旦人中很少见，其次，皮肤很好，完全没有晒黑，而且身上和头发上都散发着莫名的清香，也许是某种珍贵的香料。
　　衣服的话，款式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料子从未见过，是东方禁止出口的顶级丝绸吗？对方看起来气色很好，他打量自己的时候，眼神扫过戒指和项链，眼中只有好奇而无一丝贪欲，说明他完全不把这些放在眼里……
　　富有，博学，礼貌，这样的人出现在圣印列岛，他来了多久了？
　　还有……
　　她看向谷中各式各样的物件。
　　以博学多识著称的蒂娜公主也不得不羞愧地承认，这些东西，她从未见过，而且是如此得神奇。
　　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却没有去触碰。
　　那太失礼了。
　　不过……骑士长和侍女长现在应该很担心我吧。
　　虽然康德先生是个好人，但我们语言不通，无法告知他我现在的处境，也无法请求他送我回营地，这可怎么办啊……
　　语言不通……
　　她神色微微一动，隔着衣服握住了胸前的一样东西，也许……
　　不，不行。
　　这可是一个糟糕的决定，当然不行，还没到那地步。
　　就在这时，门户重新开启。
　　公主松了口气，急忙回头，却呆住了。
　　这位名叫康德的震旦人似乎换了一身衣服，不，不止如此，他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物件，乍一看，像是传说中来自苍穹之城的全副武装的法师探员，只是看起来相对要土一点。
　　但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气质。
　　如果说之前的康德是无欲无求的圣者，而今的他就是锋芒毕露的将军，眉宇间凛然的自信，甚至足以与探寻世间奥秘的法师媲美。
　　他端过来一个盘子。
　　盘子中摆满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
　　博学多识的公主殿下再一次感到挫败，因为她依旧一样都不认得。
　　——都说了，我不是在要吃的啊……
　　她捻起一片金黄色的薄薄的像是脆饼一样的东西，放进了嘴里。
　　——真香！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公主殿下脸红红地站在一旁。
　　还小小地打了个嗝。
　　这该死的可口可乐竟然如此甜美！
　　事实证明，无人能在阳光明丽的下午拒绝一杯冰镇的肥宅快乐水。
　　等她吃饱喝足，康德与她展开了新的一轮手势交流，让她感到高兴的是，对方最终听懂了她的话，并且答应送她回去。
　　并且康德先生也收拾了一些礼物，比如她不认识的酒，比如她不认识的食物，比如她刚刚认识的可口可乐。
　　真是太好了。
　　公主的心情愉悦起来，她望着谷中神奇的事物，若有所思，船长说修好船只需要额外的材料和助力，如果康德先生愿意帮忙的话……
　　真希望能够快点返回大陆啊……
　　两人并肩出谷，就在这时，康德啊了一声，并且向公主歉意地打着手势，请她在这里稍等片刻，他回去有点事。
　　公主笑着点头，做了一个请您自便的优雅手势。
　　康德快速返回谷中，来到了仓库前，有几只动物等在这里。
　　他一边打开仓库的防盗门，一边对猩猩说道：“你带着大家跟着我，可能会有危险，明白吗？就像诱捕黑兽时那样。”
　　从遇到神奇动物开始，他就与猩猩关系最好，而也许是智商的原因，也只有猩猩最能听懂他的话，甚至能够理解一些复杂的指令。
　　“这里有些东西，你分给大家带着，还有，我给你准备了一件新武器。”
　　铁门开启，一根粗大的钢筋棍倚在墙角，锈迹斑斑的棍身有着螺旋的纹路，底部还连着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块。
　　康德指向了另一样东西：“这玩意儿，你让大力雁带着，到时候……”
　　猩猩不断点头。
　　等吩咐妥当了，康德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倚在门边，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激动，也有忐忑，不知如何来形容。
　　“今天之后，事情就会变得不同了……”
　　他向着猩猩慢慢地笑着。
　　猩猩歪了歪头，似乎没有听懂，但却伸出手来，抚摸着康德的脸。
　　康德一笑。
　　他掏出了身上的本子，拿出笔来，在今天的日记里写了一句话。
　　“一月二十三日，我带着枪与酒，去拜访异世界的人们。”
　　￥￥￥￥￥￥￥￥￥￥
　　PS1：这一更又是四千多字，拆开就是两更了！晚上还有一更，感谢大家的票和支持，大家继续投票啊。
　　PS2：猜剧情的一个都没有猜中。（撇嘴）


第九章 都去死吧
　　出发。
　　已经向鸽子问清楚了方向。
　　康德带着蒂娜公主向着他们营地的方向行进着。
　　在这阳光明媚、风景优美的岛屿，与美丽的女孩子并肩而行，本来是一件令人心旷神怡的好事，可气氛却一直相当沉默。
　　因为语言不通啊。
　　谈笑风生都做不到。
　　只是偶尔视线交汇，两人会礼貌性地微笑，然后就没了。
　　因为无法交流。
　　不仅康德有些纳闷，蒂娜公主也有些无奈。
　　她也有很多话想要说。
　　圣印列岛的秘密，康德的来历，还有两方有可能展开的合作。
　　“现在看来，还是先不要急……”她默默地思索着，“船长说，企鹅人号短时间内无法再度起航，在此期间，先建立起初步的信赖与联系，然后找到交流的办法吧……唉，我怎么不学一下震旦语呢？”
　　康德心中也有千言万语无法传递。
　　届不到，届不到。
　　她真可爱。
　　她真迷人。
　　这样的妹子，如果出现在地球街头，恐怕会引起轰动吧。
　　估计路人看到之后都会疯狂拍照发微博什么的……
　　咦，等等，拍照
　　康德精神一振。
　　他从兜里摸索出了手机。
　　没有网络，没有信号，意味着无法上网，无法玩手游，于是这玩意儿的用处便直线下降。
　　功能只剩下了教育图集浏览器、健康小说阅读器和爱国视频播放器。
　　也可以放放歌。
　　还可以拍个照录个像。
　　尤其是拍照录像这种功能，可以用来苦中作乐，比如康德从运钞车李借东西的时候，比如康德在派出所里借东西的时候，比如康德在银行地下金库考察的时候，等等等等，他都拍了不少照片留念过。
　　当然这个也是罪证，将来回到地球后，是要拿去向警察叔叔自首的。
　　不过现在，可以用来拍妹子。
　　他唤醒屏幕，打开拍照功能，关掉自带的美颜滤镜等功能，然后拿到了公主殿下面前，两人同框，女孩儿讶然望着屏幕中的自己。
　　这是……镜子吗？
　　当然不是。
　　康德按下拍照键，时间在此定格成一幅画，容姿绝世的公主，一脸笑意的康德，前者的眼睛中透出可爱的惊讶，后者背后伸出两个消防斧的斧柄。
　　公主捂住了嘴巴，看起来非常吃惊。
　　康德又向她演示了一下视频拍摄功能。
　　而后打开音乐播放器。
　　优美的歌声缓缓流泻。
　　望着惊讶而好奇的公主，康德忍不住心中的得意，这是一种隐隐的优越感吧，科技可以创造出美好的东西，将时间存留，将美好留住，用这种东西震撼异界的土著，比用枪炮恐吓他们，似乎更让人有成就感。
　　她现在肯定非常震惊吧。
　　过段时间熟悉了之后，送她一台手机。
　　她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充电，哼哼哼哼。
　　公主确实非常震惊。
　　这是……什么？
　　如此小巧，却有如此神奇的功能，足以将极为清晰的人像存留，还能保存一段连续的画面，甚至能保存声音。
　　这会让所有的肖像画师失业的。
　　也会让所有的歌剧家和歌唱家疯狂的。
　　只有气系法术造诣极深的法师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大气留影。
　　甚至还会创造出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
　　甚至……
　　可以用于情报刺探和战地侦查，轻轻松松就能将重要文件刺探截存……
　　而康德先生只是拿它来拍风景和做自画像吗？
　　一时之间，两人心里想的东西就更多了。
　　在音乐的环绕下，两人继续前行，康德来到这个岛屿已经一年之久，对周围的环境算是极为熟稔了，他一边关注着公主的步履是否轻松，一边闲庭散步般地前行着，望着周围的一切。
　　心中很是感慨。
　　有人来到了这片岛屿。
　　而且好像是可以交流的，至少看公主，她似乎善意居多。
　　那么，我要离开吗？
　　如果与他们达成了合作的共识。
　　如果他们愿意带我离开。
　　我要离开吗？
　　这个问题，也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康德的面前。
　　……算了，先接触一下再说吧。
　　两人沿着一条山脊走了一路，登上了一处小山坡，康德注意到了公主殿下脸上的淡淡疲倦，于是打手势让她休息一下，并且递过去了一瓶水。
　　公主殿下优雅得体地道谢，坐在一块石头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康德突然感到了一股尿意，他向公主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要去办点事情，让她等在原地，又向天空打了个手势，鸽子在远方飞翔。
　　他沿着斜坡走下，准备走得稍远一点，毕竟这事儿还是有点尴尬，作为一名纯洁的男子，他的面皮比较薄。
　　嗯，再走远一点吧……有点不太好意思。
　　之前消耗太多，临走时喝了太多的水，唉……
　　突然，低沉的风声响起。
　　康德神色猛然一变，下一刻，一只绳套无声无息地套住了他的脚。
　　一股大力猛然拉扯。
　　他脚下用力，对方竟然拉扯不动，但下一刻，数倍的力量突然涌来，似乎是多人一起拉动绳索，康德应声而倒，被一路拽下长长的斜坡。
　　事起突然，康德一时反应不过来，又被疯狂拉扯，手脚不如平时灵便，他挣扎了片刻，猛力抽出短刀斩断绳索，就地一个翻滚站起身来。
　　周围草木晃动，十数个手持利刃的彪形大汉冲了出来。
　　克利夫兰是这支小队的领袖，他们分头寻找公主，此时的骑士长心中怒火熊熊，由于地形原因，他们只看到了慢慢下来的康德，却没有瞧到公主殿下，但这个打扮古怪的陌生人黑发黑瞳，是震旦人没错了。
　　真是神明的垂怜，这个震旦人，居然自行走向了己方所在的位置。
　　简直自投罗网。
　　公主殿下被掳走的事情，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就算不是他做的，也是他同伴做的，擒下来交换公主，然后把这些胆大包天的绑匪狂徒全都杀了！
　　他拔出斩剑，冲着康德大声道：“放下武器，双手高举，跪下！跪下！”
　　水手们也憋着一肚子火，他们对温柔亲切的公主殿下非常仰慕，况且在海边讨生活的人，脾气自然暴躁狂放，个个凶神恶煞的，他们都拿着海战制式弯刀，有几人手持手弩，面色不善地将康德包围。
　　“把殿下交出来！”
　　“放下你的武器！”
　　“跪下！跪下！”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起。
　　康德完全听不懂。
　　但却能够读懂对方的神态。
　　凶狠，愤怒，霸道。
　　他们肯定是蒂娜的同伴。
　　语言不通。
　　气势汹汹，且来者不善。
　　虽然听不懂他们喊的话，但大概率是放下武器投降之类的吧。
　　如果放下武器的话，等他们看到蒂娜，蒂娜大概率会说明情况的。
　　但……
　　要赌这个大概率吗？
　　——不赌！
　　再大的概率也不赌！
　　康德右手擎出手枪，左手收起短刀并按在消防斧的斧柄上，他微微弯着身子，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厉声道：“都闭嘴！”
　　他指向山坡：“蒂娜-泰达瑞尔！那里！”
　　但对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只听懂了公主殿下的名字。
　　克利夫兰身为公主的守护骑士，却让殿下在自己眼前被掳走，这种奇耻大辱令他深感震怒羞愧，疯狂地搜寻中，他已经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只想着尽快救出公主，并且极度仇视那个该死的震旦人。
　　这种偏激的想法，令他误解了康德的意思。
　　他以为康德的意思是，他们抓住了公主殿下，就在那个方向。
　　“该死的震旦人！我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他吼道，“不然我就杀了你！”
　　“骑士……”有一名水手犹豫道，“我觉得他……”
　　“闭嘴！不管怎么样，先把他给擒住！”
　　克利夫兰失去了全部的耐心，他喝道：“理查德先生！贝恩先生！你们来制服这个震旦人，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握紧手中的武器，从两面慢慢靠近康德。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康德握着枪大喊道：“止步！后退！他妈的离我远点，别拿刀对着我！”
　　他们显然听不懂中文，康德的怒吼被他们认定为恐吓的大喊。
　　吓不到久经战阵的勇士。
　　康德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论武技的话，自己这个现代人绝不是专业战士的对手。
　　对方离着自己越近，生命危险就越大。
　　“我他妈的让你们停下！”
　　他猛然抬起手枪，朝天就是一下。
　　砰。
　　巨响，火光，烟雾，对于从未见过它的生物来说，枪械的恐吓力太大。
　　两个接近的水兵被吓了一跳，周围包围的人也是，一个手持手弩的人受惊之下，下意识扣动扳机，一道弩箭破空飞射。
　　康德汗毛倒竖，顺势抽出斧子一斩，将那弩箭劈开。
　　半截箭支几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
　　康德睁大了眼睛。
　　心跳停滞了一瞬。
　　然后，仿佛有一团火从他的体内涌出。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差点死掉。
　　死掉。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土著傻-逼杀掉。
　　妈的。
　　一根弩箭。
　　要是被射中了。
　　妈的。
　　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
　　死在他乡。
　　再也……回不了家。
　　“我！操！你！妈！”
　　他猛然抬枪。
　　“砰！”
　　弹丸飞射。
　　几乎同时，克利夫兰骑士心中警铃大作，他一脚踢中身边的手弩兵，将他踢开，紧接着枪弹擦过，在那水手的右臂留下深深的血痕。
　　惨叫。
　　众人大惊，其他的手弩同时发射。
　　噗噗噗噗。
　　一共五支。
　　康德挥起斧头，一斧扫下两支，然后身子一扭，砰砰砰，三支手弩射在了背后的防暴盾上，箭头破入，阻于防刺服。
　　后背一痛。
　　康德暴怒。
　　“去你妈的！”
　　那两个奉命制住他的水兵同时冲上，康德呼呼两斧，势不可挡，将他们逼退，克利夫兰骑士手持斩剑大步踏来：“你们都后退！”
　　“你们想杀我？”康德双目赤红，抬手一枪，骑士反应极快，偏身竟然躲过，速度不停，继续大步而来。
　　“你们想杀我？”康德松开手枪，手枪连着绳带，他抓起侧身背着的霰-弹-枪，单手拉动枪机，轰鸣开火。
　　骑士感受到绝大的危险临近，他止住躲避的冲动，因为他感觉躲不过，于是用剑护住前身，另一只手的护腕挡住了脑袋。
　　砰！
　　沉重的击打冲击着他的身体，将他推得踉跄后退。
　　脑袋剧痛。
　　护腕和斩剑挡住了绝大部分攻击，但却漏了几颗。
　　就像是几颗石子狠狠地撞到了脑袋上。
　　骑士这一瞬间甚至失去了知觉，下一刻，他汗毛倒竖，因为康德左手的飞斧已经转了十圈，抬手破空而出：“你们想杀我？”
　　消防斧，前面是斧刃，后面是锥头。
　　克利夫兰骑士用尽全身之力，猛然一斩。
　　金铁交鸣。
　　他虎口一痛，斩剑与斧头同时飞出，双手不停颤抖。
　　同伴们见状，立刻冲上前去，想要合击康德。
　　康德从胸前的战术背心中抓出了一枚自制闪光弹，猛然拉响投出。
　　剧烈的闪光刹那间统治了所有人的感官。
　　康德抽出电棍，反身后冲，刷刷刷三棍，挡在他面前的几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空气中传来了一点肉香。
　　他突破了对方的包围圈，将脖子上的哨子咬在口中，用力吹响。
　　天空传来鸣叫，一只斑头雁俯冲而下，爪子抓着一个汽油铁桶，那鸟儿将汽油桶从空中抛下，然后加速俯冲，锋利的爪子掀开了汽油桶半割开的盖子，然后抓着桶缘飞落，汽油瓢泼而下，将异界的土著们淋成了落汤鸡。
　　康德的眼神已经平静了下来。
　　极度的疯狂之后，就是冷静。
　　他站得很远，甩出了袖口的打火机，点燃。
　　“都去死吧。”
　　￥￥￥￥￥￥￥￥￥￥
　　PS1：妈的这一更写得好长，都快四千字了……今天写了八千字了，我怎么这么勤奋。
　　PS2：所以，大家继续投票啊……


第十章 我们的时代
　　当大片大片的汽油从天而降的时候，克利夫兰骑士感受到了死亡危机。
　　虽然不认识汽油，但那刺鼻的异味甚是不妙。
　　不是毒液。
　　那就是……
　　他奋力睁开眼睛，强迫自己的身体从闪光弹的攻击中恢复过来，并四下寻找着康德，然后发现这个震旦人已经脱离了一段距离，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子，上面冒着一丛火焰。
　　他也看到了对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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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刹那间，骑士也明白了那从天而降的液体的用处。
　　他蓦然发出一声大吼，从盔甲夹层抽出匕首，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令他超水平发挥，射出了极为惊艳的一刀，迅疾的飞刃破空而出，将那只飞落的打火机一穿而过，向远方飞去。
　　“这是法油！”
　　骑士厉声道：“所有人！撤退！撤退！去河里！快跑！”
　　水兵们仓皇后撤。
　　康德目光冷峻，杀意沸腾绝不动摇，他抓起手枪，抬手向着地面射击。
　　又一声枪响，弹丸击中地面的石头，擦起火星，挥发的汽油与空气混合，易燃的气体应声而爆，火焰翻腾。
　　但下一刻，一只铁靴从天而落，踩中火焰中央，一顿一撅，大片土块被掀得飞起，风压驱散氧气，阻住火焰蔓延：“该死的震旦人！”
　　康德目光漠然，左手摸上另一柄消防斧。
　　先弄死你这个铁罐头。
　　虽然斩剑被飞斧击得脱手，虽然匕首刚刚已经掷出，虽然对方有着各种诡异可怕的远程武器，但赤手空拳的骑士依然大步冲向了康德。
　　他知道，如果被这个震旦人腾出手来，在场的所有同伴都会被点成一个个燃烧的火球，在剧烈的哀嚎和痛苦中凄惨地死去。
　　他要给同伴争取逃离的时间。
　　——没用。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怒吼。
　　“杀了他们！”
　　你有同伴，我也有。
　　远方轰隆作响，猩猩扛着粗大的钢筋棍与袋鼠并排奔来，土拨鼠和狼獾站在它的肩上，天空飞鸟长啼，危险的动物俯冲而下。
　　康德向骑士再开一枪。
　　金属弹丸击中盔甲，引燃表面的挥发汽油，但并没有燃烧，那盔甲似乎闪过了一道白光，手枪弹无法突破防御。
　　霰-弹枪。
　　轰鸣爆响，数枚漆黑色的大型橡胶弹丸横空飚射，骑士手中没有兵器，竖起护腕并排挡住头脸，竟然遮得密不透风，弹丸冲击，庞大的力道令他的臂骨一阵剧痛，巨大的停止作用令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挫。
　　但骑士依然毫不犹豫地继续冲锋。
　　无法破甲。
　　盔甲似乎防火。
　　距离拉近，燃烧瓶容易反噬己身。
　　没关系。
　　康德放开霰-弹枪，左手抽出消防斧，右手握住电棍。
　　迎面冲上。
　　老子今天就是要打爆你的狗头！
　　两边早已经打红了眼，两个暴怒的男人完全失去了冷静。
　　没有人来教导他战斗技巧，所以康德没有经过系统的战斗训练，他的近战本事全靠自己摸索和瞎几把练，尤其是斧技，只追求力量与速度，别的花活一律不管，招数只有一个——更快更大力地劈他妈的脑袋！
　　消防斧当头力劈华山。
　　骑士猛然顿足，调整步距，身子右转，左手抓向康德的持斧手腕，他要扭断这震旦人的右手，但甫一接触，山峦般的重量便轰然压了下来。
　　——这东方人的力气好大！
　　克利夫兰反应极快，右手立刻顶上，膝盖顺势一屈后一顿，试图化解冲力，但康德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出招，电棍刺中对方的心脏部位。
　　全功率开启。
　　电棍发出一声噼啪轻响。
　　骑士纹丝不动。
　　——没用？
　　克利夫兰眼神冷厉，他在康德方才使用电棍时便已经判断出了这玩意儿的杀伤原理——无知的震旦人，大陆所有的骑士铠甲都有绝缘内衬涂层，否则重骑兵战阵早就被气系法师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了！
　　你上当了！
　　康德反应极快，电棍立刻点向骑士裸露的头脸，但克利夫兰发出一声暴吼，双手猛然用力，抓住康德的一只手，奋尽平生之力，要给康德一个势大力沉的过肩摔。
　　——将他摔到地上，我再压上去，就赢了！
　　于是康德扎了个马步。
　　骑士竟摔他不动。
　　——扎马步这个，是不懂中国武术的康德所知道的，唯一的，“练这个肯定有用”的基本功。
　　他毫不犹豫地扔掉电棍，再度抓起手枪，对准了克利夫兰的脑袋。
　　开枪。
　　砰。
　　骑士甩头躲开。
　　但躲避的动作牵扯了他的精力，令双手的钳制不再强力，僵持的局面被打破，康德出腿横扫，右手下压，怒声咆哮。
　　“躺下吧！”
　　轰的一声，骑士连人带甲被按在地上，康德以膝盖顶住他的胸甲，举枪就打，砰，又是一枪，骑士偏头，地面被打出一个余烟袅袅的小洞。
　　两人面目狰狞，拼命角力，康德已经扔掉了消防斧，将骑士的一只手死死按住，而持枪的左手也是被克利夫兰的另一只手拼命钳制，角力的重点在于后者，康德眼神凌厉，枪口向克利夫兰的脑袋一毫米一毫米地移动。
　　已经到了生死相搏的地步了。
　　转眼之间，局面就变成了现在这混乱的样子。
　　这种情况，谁都没有想到。
　　“住手！停下！”
　　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蒂娜的声音。
　　当公主殿下听到枪响之后，她就感到了不妙，等她跑到坡顶看到下面的情形时，汽油已经倾泻而下，水手们四散奔逃，而康德先生与骑士长已经开始了交锋对决，她大声呼喊，但距离太远，风吹散了她的声音，她想要跑下来，但斜坡太陡，她又不善于奔跑。
　　于是咬了咬牙，直接坐倒在地，然后从上而下，一路滚了下来。
　　但男人之间的战斗实在是太激烈、太迅猛了些。
　　两个精神状态都极不稳定的男人毫不留情地拼杀着。
　　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异世界的人们放弃了和平交涉的可能。
　　公主殿下踉踉跄跄地向这里跑着。
　　那些躲到了河里清洗“法油”的水手们吹响了号角，呼唤周围的同伴，他们想要出去帮助骑士长，而神奇动物们已经抵达战场。
　　而后他们见到了公主，看起来好端端的，而且很焦急地说住手。
　　“殿下！”
　　他们呼喊着。
　　“骑士长他……”
　　公主充耳不闻，拼命地跑着，大喊着：“住手！都住手！”
　　可康德听不懂她的语言。
　　或者说已经不想听懂了。
　　异世界的人们选择了枪。
　　而他的性命，比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重要。
　　因为要活着回家，不能冒一点风险，他们无视了酒，选择了枪。
　　克利夫兰听到了殿下的呼喊，一时之间，又惊又喜。
　　而后他大喊道：“殿下！请离开！这里很危险！快走！这个震旦人疯了！”
　　公主大喊道：“不要伤害他！”
　　女孩儿又叫道：“康德先生！康德！康德！”
　　康德头也不回，他依然试图将枪口对准这异界洋鬼子的脑袋，并且大吼道：“滚开！别靠近我！”
　　公主来得太晚了。
　　冲突已经开始，就很难停下。
　　因为这一年的孤独生涯，令康德的精神状态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平时他可以极力调整舒缓，但遇到了生命危险之后，遇到了这蛮不讲理的死亡危机之后，遇到了险些长眠他乡、再也回不了家的遭遇之后，他就爆发了。
　　去他妈的女人，去他妈的异界，他现在只想把所有敢害他的王八蛋全都宰了，一个都不剩下。
　　而公主置若罔闻，或者说她也听不懂康德的话，只是加快了速度向康德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喊：“请住手！康德！康德！”
　　——蒂娜从背后飞快地接近。
　　所有的异界土著都已经被康德划为敌人一列。
　　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她扑过来，会不会从背后给我一刀？
　　他的眼中闪过了厉色，左手拔出射钉枪，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公主射击。
　　“混蛋！”克利夫兰看到这一幕，英俊的脸庞瞬间扭曲，他已经领教了火器的厉害，知道这些奇怪的武器有着远超弩箭的性能和威力。
　　“不可饶恕！”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整个身体拼命地向前一撞。
　　康德的左手因此一抬，锋利的钢钉冲上天空，他勃然大怒，抬起右手，九二式手枪的枪柄狠狠地擂在了骑士的脑袋上。
　　咚的一声，鲜血长流，克利夫兰被砸得倒在地上，大好机会，康德毫不犹豫对准了对方的眼睛。
　　就在这时，后面闪耀起了温暖的光芒。
　　这光芒骤然而起，七彩的星光绽放开来，繁复的光之纹路凭空交织，散发着无穷的光与热，康德下意识地回头。
　　蒂娜站在星光里。
　　全身都被奇异的光所包裹，繁复的法阵宛如花朵一般在她身后盛放。
　　准备拿刀拼命的歌德水兵们怔在了原地，甚至无视了那些可怕的动物的威胁，砰的一声，有人手中的短刀掉在了地上。
　　他们都睁大了眼睛，甚至张大了嘴巴，极度地震惊。
　　甚至是动物们。
　　狼獾，鸡，天鹅，袋鼠，鸽子，鹦鹉……
　　这些神奇动物们望着蒂娜身后出现的法阵，也都忘记了战斗，它们只是一群动物，但此时此刻，望着这一幕，眼中竟然闪过了极度的震惊。
　　还有伤感。
　　还有追忆。
　　整个战场就像是静止了一般。
　　康德也是，克利夫兰骑士也是。
　　骑士迷迷糊糊地看到了这璀璨的星芒。
　　他喃喃道：“不……不……”
　　一片寂然中，只有蒂娜-泰达瑞尔缓缓走来，步步星芒。
　　她的样子很狼狈，衣服上沾满尘土，头发上还有几根杂草，但如今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圣洁的女神，她来到康德身边，伸出手臂，缓缓地抱着他，闭着眼睛，在他耳边呢喃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康德的身姿定住了。
　　心灵不知不觉平静了下来。
　　耳边回荡着蒂娜的低语，他似乎听不明白，但又似乎听明白了，他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渐渐地多了一些东西，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些变化能够说清，有些变化则是说不清。
　　但最明显的变化，是他慢慢的，慢慢的，听懂了蒂娜口中的话语。
　　起初是几个单词，然后是一段简单的话，最后是复杂拗口的咒言。
　　她在说。
　　“致所有渺小如尘土的人类，愿这无尽的星空，永远都是我们的时代。”
　　￥￥￥￥￥￥￥￥￥
　　PS1：本书一天两更，字数通常很多，动不动就三四千的，相当于别人三四五更了，你们不要做猴子啊，要学会算账啊！（拍桌）
　　PS2：顺便，警用电棍威力极强，朝着要害持续怼完全可以杀人。
　　PS3：主角的异世界金手指即将上线——有谁要猜吗？


第十一章 英雄祭坛
　　伴随着最后一声呢喃，康德突然发现，他听懂了蒂娜的话。
　　包括之前这些土著们对他吼的话语。
　　震旦。
　　公主。
　　之类的。
　　等等等等。
　　蒂娜身后的光华法阵轰然破碎，星芒全数流入康德的体内。
　　他感觉身体上的某种变化正在继续。
　　康德突然听到身后的公主说：“对不起，这一定是误会，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我们可以互相交流，您可以听懂我们的话语，我是蒂娜-泰拉瑞尔，歌德大公的女儿，我希望我们可以暂时解除误会，克制而平和地化解刚刚的冲突……”
　　康德想要说话，突然，他的身体晃了晃。
　　他咬了咬牙，握着枪，将身后的公主推开，站起身：“阿猩！”
　　手持钢筋棍的大猩猩飞速地跑来。
　　他松了一口气，脚下一软，倒在了阿猩的怀里，喃喃道：“我有点困，带我回去睡觉，不要相信他们……”
　　说完，他脑袋一歪，就此睡着了。
　　其他的动物慢慢地围上来。
　　公主吃了一惊，她向这些有灵性的生物诚恳地说话，尽量表达善意，传递己方的无害，事已至此，她要竭尽全部的努力。
　　“请不要担心，他没事，他真的没事……”
　　她刚刚说了几句话，就发现解释根本毫无意义，因为这些动物并没有显露出敌意和杀气，不知为何，看向她的眼神，似乎透着善意。
　　它们围拢过来，大部分的目光集中在康德身上。
　　那一双双兽的眸子中，透着宛如人类一般复杂的情绪。
　　它们沉默地注视着康德，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袋鼠叫了几声，而后是狼獾，再是土拨鼠……老实说这样的场面有点搞笑，如果发生在马戏团里，大概会让观众们热切地鼓掌。
　　但在场的人类们都笑不出来。
　　他们分明感受到了一种肃穆的气氛。
　　仿佛这些动物在严肃地讨论着极为重大、甚至能改变历史进程的话题。
　　就像是在表决。
　　然后，袋鼠向着猩猩叫了两声。
　　猩猩同样以叫声作答，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康德，拖着那根钢筋棍，也不看在场的众人，自顾自地离开。
　　动物们跟在它的身后。
　　就在这时，在周围搜救的其他几支队伍也赶来，他们吓了一跳，但见到公主殿下完好，也顾不上阻拦这奇怪的马戏团队伍，纷纷来到蒂娜面前。
　　蒂娜轻声道：“让各位担心啦，请救治一下受伤的人们，具体情况也请问他们，至于我……我要跟过去看看。”
　　侍女长贝德拉女士想要阻拦，但却被克利夫兰骑士的目光所阻止。
　　她与船长看了一眼情况，心中不禁凛然。
　　这支十几人的精锐队伍，过半带伤，可谓狼狈不堪。
　　公主看向了她的骑士：“我来给您包扎一下。”
　　骑士悄然后退，躬身道：“主从有别，请贝德拉女士来就好了。”
　　在这场冲突中，数他受伤最重，脑袋被霰-弹枪轰了一发，两枚橡胶弹丸直接崩在他的脑门上，肿了一块大包，周围一片吓人的紫淤，另一边又被康德用枪柄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鲜血横流。
　　这还是他，换做另一个人来承受，颅骨都要给干碎了。
　　船长正在检查船员们的伤势，他看到了地上遗落的消防斧。
　　斧刃锋利，用于砍人，斧背有锥头，用于破甲，真是可怕高效的杀戮兵器，而且还涂成红色，太血腥了，震旦人，震旦人。
　　他捡起来，弹了弹斧头，脸色微变：“好厉害的锻造，好厉害的钢。”
　　“只是……”他喃喃自语，“斧柄的用料为什么这么烂？”
　　而那边，公主殿下已经默默跟上了动物部队。
　　骑士长经过简单的包扎之后，也跟了过去，守护在殿下身边。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最终，船长与侍女长商议了一下，分出了一半人跟随保护，另一半人返回营地继续工作。
　　公主默然前行，克利夫兰落后半个身位。
　　犹豫了很久，骑士终于出声：“公主……”
　　蒂娜侧头望去，因为骑士长的声音很不对劲。
　　有哭腔。
　　这位以勇武驰名歌德的著名骑士即使面临最恶劣的战场都不曾退却，此时却红了眼眶，看来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我现在被巨大的羞愧和内疚所包围，恨不得用死亡来洗刷耻辱，都是因为我，公主殿下，让您……”
　　“请不要说了，骑士长。”
　　蒂娜轻声道：“您没有做错什么，康德先生也没有做错什么，如果要怪谁的话，只能怪喜欢作弄人的命运吧……”
　　她已经大体询问了一下之前发生的冲突。
　　骑士和水兵们没有错，因为她被掳走，众人群情激愤，在嫌疑人锁定在“震旦人”的前提下，面对嫌疑犯，他们必然不会好声好气。
　　康德先生也没有错，在面对那种情况，语言不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束手就擒、将自己的生死和尊严交付给他人。
　　突然，骑士长咬牙道：“就算是不怪那个震旦人，也要怪那几只畜生，如果不是它们掳走了您，也不会发生刚刚的事情！”
　　蒂娜叹息了一声：“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将责任和因果无限追溯，是一件没有意义的傻事，我们之所以流落此地，是因为得乘船去帝都，是因为帝国不肯对歌德伸出太多援手，那么这事儿要不要怪帝国？再往前延伸，我们要不要去怪发动战争的精灵？追究这个已经毫无意义了。”
　　她说道：“在刚刚那种情况下，我只好这么做，因为一切冲突的根源是语言不通，只有顺畅的交流，才能让冲突最大的消弭……”
　　骑士咬牙道：“我宁愿死，也不愿您这么做！”
　　蒂娜轻叹道：“说得容易……如果您死了，那么扩大化的冲突就在所难免，此事再也无可转圜，我们与康德先生，必然要灭亡一方，另一方才会彻底安心，而我们决不能死在这个荒岛上，这一切都是为了歌德。”
　　“可您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骑士的泪珠滚落下来，“而且毫无意义……语言沟通，只是披甲仪式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附加好处，唤醒元灵之后，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前往一处英雄祭坛，接受一位上古圣者的传承，否则，仪式就会被浪费掉……”
　　他环视四周，苍凉道：“这被众神封印的天灾岛屿，哪来的英雄祭坛？就算企鹅人号立刻修好，我们乘船返回歌德，也来不及了……”
　　骑士说到这里，回忆起刚刚跟康德交手的过程，更伤心了。
　　“他的肉体力量很强，虽然似乎没有经过专业的战斗训练，但战斗天赋和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是我从未见过的……”
　　他难受道：“如果尽快接受先王鲁因斯或者斗圣索恩的战争传承，他在五年内超凡入圣不是奢望，足以成为守护歌德的一柄剑……可是……”
　　公主停下了脚步。
　　她望着骑士，缓缓道：“请不要再伤感了，骑士，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只能往前看，我们不能只看失去了什么，还要看得到了什么。”
　　“我挽救了大家的生命，化解了与康德先生的冲突，甚至有机会与他达成合作关系，有了他的帮助，我们说不定可以更快地重新起航、前往帝国，以现在的战况来看，早一天抵达帝都，歌德就可以少付出一点牺牲……”
　　她虽然眼圈红红的，但还是露出了微笑。
　　“这样看来，赚大了哦，比起歌德，我的事情，不算什么……”
　　听她这样说，骑士越发自责了。
　　人世间的命运，皆是如此，岂是他一个小小的骑士能够奈何了的。
　　“咦？”
　　公主突然低声叫道。
　　克利夫兰立刻警惕道：“殿下，什么事？”
　　“这条路……不是回他家……”
　　蒂娜低语道：“它们要去哪里？”
　　动物们无声地前行着。
　　这一路来，也有很多双眼睛望着这支队伍。
　　或者说，望着被猩猩抱着的康德。
　　公主与骑士满腹疑窦，但只能继续跟随，这确实是另一条路，众人行走在荒芜的岛上，越走越偏僻，走了很远很远。
　　在一处山坳停下。
　　这里荒草遍地，藤蔓遍布，却鸟兽绝迹。
　　动物们上前，用爪子抓刨了一顿，扯断厚厚的藤蔓，露出一个洞口。
　　猩猩抱着康德进去。
　　骑士迟疑道：“殿下，这里有点不对，您还是……”
　　蒂娜坚定道：“那种事情都做了，我怎能在此止步？”
　　克利夫兰叹息。
　　他想要追随公主继续前进，却被袋鼠拦下，袋鼠亮了亮极为发达的肱二头肌，然后指了指公主，点头，指了指骑士，摇头。
　　也就是说，公主可以进去，骑士则不行。
　　蒂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知道了，骑士长，请您在这里等待。”
　　能够得到这群神秘的动物的认可，是一件好事。
　　骑士本来不同意，但还是在对方的眼神下无奈妥协。
　　以前的他会坚持己见。
　　但现在……公主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他无奈而担忧地凝视着公主缓缓步入那漆黑的洞口。
　　鹦鹉停在一边，振翅叫道：“绿了！绿了！”
　　——这该死的鹦鹉又在说什么震旦语？
　　洞里漆黑一片。
　　公主睁大眼睛，勉强分辨着眼前的一切，小心翼翼地前行。
　　突然，一道强光亮起。
　　大猩猩将钢筋棍丢在一边，一手抱着康德，一手从康德的身上取出一个手电筒，点亮，明亮的光柱照亮内部的空间，并且回头看公主。
　　蒂娜赶忙跟上。
　　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动物们粗重的呼吸，这样的场面很可怕，蒂娜心中砰砰乱跳，勉强压制住恐惧的情绪。
　　她其实是个胆子很大的女孩子，但再怎么胆大，也是有极限的。
　　就这样不断地前进着，经过天然的甬道。
　　直至地下。
　　直至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
　　当动物们步入其中的时候，光明就此绽放。
　　黑暗被驱散，光芒无处不在，蒂娜刹那间呼吸一滞。
　　这是一座……祭坛。
　　光芒不是来自火焰，这里也没有任何发光装置和生物，所有的光都来源于线条，对，线条，线条构成的文字，线条构成的画，密密麻麻，刻满了墙壁，刻满了穹顶，刻满了大地，刻满了祭坛。
　　这些刻印，这些文字和壁画，都在发光。
　　自行发散着光芒。
　　仿佛它们承载的信息，就足以放射出一亿年都不会熄灭的光芒，那代表着无上的荣光和无上的荣耀，永远都会被这个世界所铭刻。
　　这是一座祭坛。
　　没有令人震撼的雕塑，没有价值连城的宝物，没有守护者，没有膜拜者，什么都没有……却凌驾于世间所有的英雄祭坛。
　　蒂娜公主震撼地望着这一切。
　　她作为歌德公主，曾经在拥有无数辉煌荣耀的歌德土地上，拜访过那一座座举世闻名的英雄祭坛。
　　但她此刻却觉得，与这座祭坛比起来，那些祭坛，竟然是如此渺小。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这座英雄祭坛，留下的，是哪位上古英雄的传承和印记？
　　猩猩默默地将康德放到了祭坛的高台上。
　　然后一步步地后退。
　　其他的动物们沉默地凝视着这座祭坛。
　　仿佛一座座雕像。
　　没有光芒，没有异响，什么现象都没有。
　　但蒂娜知道，这座祭坛所纪念的英雄，他所留下的光辉与印记正在与康德体内活化的元灵默默共鸣，为后人指引一条前进的路。
　　突然，有谁拉了拉她的衣角，回头，大猩猩示意她离开。
　　所以……这座祭坛所纪念的英雄，到底是谁？
　　她试图去看四周的文字，看了一眼，就觉得脑袋胀痛，那些都是上古文字，以她的学识无法轻易解读，她被不耐烦的猩猩拉着倒退，蒂娜一边挪动，一边四下打量，想要找出她认识的上古文字。
　　最终，公主失魂落魄地出现在洞口。
　　忠心的骑士急忙迎上，他看到了殿下的状态：“您怎么了？”
　　蒂娜低声道：“下面……有一座英雄祭坛。”
　　骑士先是一惊，然后一喜。
　　他问道：“总比没有好……是哪一位的？”
　　公主默然摇头。
　　临走之前，她终于在祭坛的中央，看到了几个她所认识的符号。
　　也许就是那位英雄的称号。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些符号的意义是……
　　她在心中默诵着这个名字。
　　“盗火者……”
　　￥￥￥￥￥￥￥￥￥￥￥￥￥￥
　　PS1：更新榜见不到我，是因为只有上架后的书才能上榜啊，我又没有上架，这三天写了两万五六千字了，他妈的更新榜都排前了。
　　PS2：顺便剧情已经解释了，如果当时杀掉骑士的话，猜忌和防备就永远都不会消失，以康德当时的精神状态，非得把船上的所有人杀干净以绝后患不可，这么写是完全无法推进剧情的，我也不喜欢这种极端的想法，我认为每个角色的生与死都要承载其重量与涵义，而不是单纯为了感官刺激和阅读快感而杀人，一切还是要为剧情而服务的。
　　PS3：……行吧我就不剧透了，反正你们不管怎么说，最后一定会喊真香的。


第十二章 要 素 过 多
　　康德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噩梦。
　　他梦到将来的某一天，他终于击散了环绕小区的白雾，当他怀着激动和欣喜的心情归乡之际，却发现了绝望之后的绝望。
　　外面的世界，同样空无一人。
　　整个地球，只剩下了唯一一名人类。
　　他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恐惧地睁开了眼睛。
　　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
　　身下是冰冷的石头，入眼所见是散发着光芒的洞穴顶部，完全陌生的景致，不知道身处何方。
　　康德立刻一个翻滚闪到一边，顺势蹲起，从腰间抽出短刀。
　　四周无人。
　　偌大的地下空间，散发着光芒的石壁地面，他望着这些发光的文字和壁画，并不能看懂，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丝亲切以及……悲伤。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喊道：“阿猩！老戴！鸽子！”
　　没有人回应他。
　　他晃了晃脑袋，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蒂娜被动物们抓来，他去接触异世界的人们，那些土著伏击他，对他大喊大叫，动刀动枪，还差点杀了他，于是就打起来了，然后蒂娜身上闪耀星光，她做了一些事情……
　　于是他就听懂了异世界的语言。
　　而且身体还发生了一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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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了世界的不同。
　　刀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不，不是刀变得不一样了，好像是他自己……
　　这支刀具是从派出所的违禁物品存放室中找到的，管制刀具，锋利，有血槽，现代钢材锻造，锋利无比，杀伤力极大。
　　他望着凌冽的刀锋，思维不由自主地发散，他感觉自己的思想宛如藤蔓般扩张，就像是网罗一样，将锋利的刀锋爬满，他觉得自己“认识”到了这锋利的刃芒，鬼使神差般的，他口中吐出了自己感到陌生的文字。
　　“要素……萃取……”
　　坚硬锋锐的刀身应声化作了星芒。
　　在康德惊讶的注视下，这柄刀的刀身不断地凭空崩解，直至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一丝丝残渣，仿佛从这个世界彻底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各种颜色的光团。
　　有大有小，有清晰有模糊，这些漂浮的光团就停留在刀身所在的位置，它们互相纠缠，相互作用，却也独立存在着。
　　望着这些光团，康德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陌生的异界词汇。
　　他喃喃道：“要素……”
　　他慢慢地伸出手，伸向这不断盘旋绕转的光团集合，他伸向了最明亮最显眼的那个光团，那是最大也是速度最慢的一个。
　　触及。
　　那白色的光团接触到了康德的指尖，然后便钻入了他的体内，康德瞬间感受到了一股锋锐的刺痛，而失去了这个光团的制衡，那些相互纠缠的光之球体也迅速消散，飘荡于天地之间。
　　康德望着自己的左手。
　　他能感知到，被他吸收的光团正在手心的血肉中飘浮。
　　这个“要素”……
　　他自言自语道：“锋锐……”
　　仿佛是上天启迪一般，他举起了右手的刀柄。
　　——消失的只有钢制的刀身。
　　他将左手的食指指尖按在了刀柄上，抹过，被吸收的光团流泻而出。
　　金属般的冷厉感附着在了缠着布的刀柄之上。
　　康德若有所思，他拿着刀柄，在左手手心轻轻一划。
　　轻微的刺痛感，只是轻轻一割，手心的皮肤便被划开一道痕迹。
　　他那被黑兽晶体强化过的强韧身躯，被缠着刀柄、用以吸汗的布料轻而易举地割出一道伤口。
　　康德抓着刀柄，战术背心上割了一下。
　　能够轻易看到绷断的线头和清楚的切口。
　　他拔出了消防斧。
　　斧刃对刀柄。
　　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的铿锵声。
　　他看到坚固的消防斧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豁口，旋即，刀柄碎裂，仿佛被一柄大锤击碎一般，它已经到了承载的极限。
　　康德呆滞片刻，将斧子丢到一边，从腰包里取出一枚钉子。
　　射钉枪用的钉子。
　　精神集中，撒开网罗，附着其上，要素萃取。
　　钢钉崩解，更加细小的光团，数量却被分解刀身的那次少了一些。
　　而且其中几枚光团，很眼熟，很像。
　　他屏息凝神，选中其中一团。
　　“刺穿……”
　　他想了想，拿过消防斧，指甲用力，从斧柄上扣下了一片小木刺。
　　手指抹过，要素附着。
　　他捏着那根木刺，蹲下身，向地面刺去。
　　砰的一声，木刺碎裂，但康德却看到，那木刺的尖头，已经破入坚固的石头，刺进了地面之中。
　　他喃喃道：“生效了，但硬度不足……”
　　硬度。
　　第二枚钉子，要素萃取。
　　与钢刀相似的那一团光球。
　　要素，钢铁。
　　第三枚钉子，再度萃取。
　　要素，刺穿。
　　两团要素，依次附着在另一根木刺上。
　　康德重新尝试，这一回，质脆的木刺宛如钉子一般嵌入了地面。
　　然后崩解。
　　“材料的材质……”康德自言自语，“寻常的木料，体积小，难以承载两次要素强化吗……”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中隐藏着莫名的认真……以及欣喜。
　　是拥有力量的感觉。
　　他并没有停止尝试。
　　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料，打开燃烧瓶的瓶塞，倒出一点液体。
　　点燃。
　　火光腾跃，照亮了他的脸。
　　“可以分解实体，而虚无的火……”
　　精神延伸。
　　心中一阵悸动。
　　他咬了咬牙，伸手摸向腾飞的火焰。
　　成功了。
　　精神束笼罩着这一团火光，炽热的焰渐渐熄灭，要素飞腾，也有很多，但就像是太阳系一般，细小的要素不过是绕转的行星，而中央的恒星有着最大的光和热，最显眼，最明确。
　　要素，火焰……
　　赤红色的光芒涌入康德的身体。
　　他拿出了第四根钉子。
　　要素附着，钢钉变色，仿佛有赤红色的光在其中流转。
　　这次只用了一半……他小心感受着钢钉的承受上限。
　　说到底，这钉子也不过是现代工业体系下最普通的量产货，材质低劣。
　　如果有更好的钢材和更上等的生产工艺打造的话……
　　他将这枚钉子装入射钉枪内，开火。
　　红色的炽光飞射而出，仿佛一道细小的火线，向远方飚射。
　　康德又拿出身上的瑞士军刀，另一半火焰要素流入折刀之中，切手电筒，只是轻轻一划，塑料外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他发了一会儿呆。
　　“这算什么？”他自言自语，甚至笑了起来，“附魔吗？”
　　就像是西方游戏和西幻小说中的附魔技能一样，给普通的物体附着魔法的力量，使其拥有更加强大的性能和更加神奇的功用。
　　是这样的吗？
　　他本能地觉得，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自从醒来之后，他便发现，眼中的万物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变得更加简单，变得更加清晰，变得更加……脆弱。
　　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玩意儿如果萃取一下的话，会有什么样的要素？
　　精神散发网罗，笼罩这个人类现代的科技产物。
　　“……呃。”
　　然后他就有些发昏，康德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量包裹住了手机的外壳，向内深入的时候，却接触到了大量的电子元件和奇特材料，甚至不止是如此，那些只是物质相关，甚至还有更加虚幻的东西。
　　他有预感，即使强行发动这种神秘的力量，手机也只会崩解成一团极为复杂的要素混合体，甚至是成千上万的那种，根本无法吸收和辨认。
　　要素过多。
　　以后……也许可以？
　　但要怎么做呢？
　　以及……
　　物体甚至火焰都可以萃取，那么……活物呢？
　　——会萃取出什么？
　　思维发散及此，康德蓦然打了个寒噤。
　　这个“萃取”，可不是什么温和的手法，一种要素的提取，是建立在被提取物崩散无形的基础上的……也即是说，如果是人的话……
　　等等。
　　崩解。
　　崩散无形。
　　康德豁然起身，他的身体骤然战栗起来。
　　山洞之外。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动物们依然在此守护。
　　骑士劝道：“殿下，要不然，请先回营地歇息吧。”
　　蒂娜固执地摇头：“请恕我执拗一次，我们在此扎营，我要确保康德先生出来之后，可以第一时间见到他，以表示我们的诚意。”
　　骑士皱眉道：“可是……”
　　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因为公主的眼神。
　　“……如您所愿。”
　　他望向了洞口：“那个震旦人……仪式要持续多久？”
　　“这要看每个人的资质和传承的性质。”
　　公主回答道：“唤醒仪式理论上会持续三天，但实际上不会这么长，每一位上古英雄的力量传承都是对世界法则的理解，在接受传承之后，被启迪者会沉睡，直到本世界的法则予以认可，然后他才会醒过来……通常来说，当他醒过来之后，传承就宣告结束了。”
　　骑士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字眼。
　　殿下说话一向很严谨。
　　“通常来说？”
　　“是啊，通常来说。”
　　蒂娜点头道：“还是有特殊情况的，通常来说，被启迪者醒来，就意味着本世界的对应法则之力已经认可了他，这个程序已经完成，再待下去也没有益处，但传承仪式还是会持续三天，也就是说……”
　　她看到了骑士迷茫的眼神，摇头一笑：“我举一个例子吧。”
　　“泰拉时代的人类英雄，深渊行者斯特拉，他在接受英雄传承、得到本位面的杀戮法则认可之后，旋即打开深渊门户，冲进恶魔世界，在无尽的杀戮中继续他的英雄传承。”
　　“因为传承仪式持续三天，被启迪者在此期间可以与世界之力共鸣，所以斯特拉也得到了深渊位面的杀戮法则认可，也就是说，他身负两套杀戮法则力量，两种至高力量交汇，产生了极为可怕的变异……”
　　她说道：“这样，您听懂了吗？”
　　“听懂了。”
　　骑士点头。
　　但这个毫无意义。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说道：“这种例子，跟那个震旦人是无缘的。”
　　“我之前说过，这种被众神封印的禁忌之地怎么会有英雄祭坛？”
　　“就算是有，也是神明垂怜歌德，是这个震旦人撞了大运，况且在这种荒芜封印的死寂之地，就算有英雄祭坛，也不会是太强力的上古英雄。更别说什么另一个世界了，异界之门哪有这么容易见到的。”
　　骑士像连珠炮一般说话。
　　“再者，那个震旦人看起来平平无奇，怎么会这么快醒来？多半会睡足三天，勉勉强强接受完传承，就算退一万步讲，真的醒过来了，真的有异位面传送门，那多半也是个弱小的位面，怎么能跟杀戮遍地、永恒疯狂的深渊位面相比？哪怕真的能够获得第二套法则认可，那也不会太强。”
　　公主惊讶地望着喋喋不休的骑士，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骑士，您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她笑眯眯道，“莫非您实际上是希望……”
　　克利夫兰扭过头，咬牙道：“哼，那些关于本人的荒唐无稽的流言……是绝不可信的！！”
　　￥￥￥￥￥￥￥￥￥￥
　　PS1：哼，全都没猜中，都说了是金手指了，怎么会那么简单。（不屑）
　　PS2：所以这个金手指所代表的无限可能性和提升空间，以及跟“盗火者”这个称号有什么关系，这下能猜中了吧？（笑）


第十三章 你妈的，为什么
　　黑色的光晕破碎重组。
　　时空的门户开启，躺在床上的康德睁开了眼睛。
　　说来也怪，无论在何时何地进行世界传送，无论用什么姿势，无论处于什么状态，在回到地球之后，康德必然会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这种空间上的变幻感让他最初的几十次穿越都非常难受。
　　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跳了起来。
　　心情从未像现在这样忐忑和雀跃。
　　要素萃取。
　　虽然不知道这种突然出现的超自然力量是怎么回事，也许跟蒂娜做的事情有关，也许跟刚刚身处的那个神秘的祭坛有关……但无所谓。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这种能力，可以将有形有质的物体分解。
　　彻底湮灭无形。
　　他想到了环绕小区的白雾，无论是物理的撞击还是火焰的燃烧都无法将其驱散摧毁，那些神秘的物质就像是铁栅栏一样，将他囚禁成孤独的囚徒。
　　所以……可以吗？
　　他冲出房间，想要索降下楼，却发现自己身上没带索降装置，这是一次并不在计划之中的穿越，于是他冲出家门。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邻居家。
　　——这是老王家，还是算了吧。
　　一层楼有三户人家，他走向第三户人家，将手按在房门上。
　　精神发散，神念笼罩，层层覆盖。
　　要素，萃取。
　　木质的房门渐渐崩解无形。
　　这种能力，在地球上……也能用。
　　五光十色的光团悬浮飞转，有几枚非常显眼明亮的，也有十几枚小巧暗淡的，他将手伸向了其中一个球体。
　　要素，通行。
　　按向侧边的墙壁。
　　随着他神念发散，新的要素充溢着两米高半米宽的区域，他心神动荡，心知要素作成完毕，于是抬足前跨。
　　穿墙而过。
　　犹如小时候幻想的超能力。
　　“消耗很大，疲惫精神……应该是视墙体强度和要素质量而定，有起效时间，无法长期固化……”
　　康德等待片刻，感知到通行要素已经消散，他伸手敲击墙壁，咚咚作响，果然已经变得坚硬无比。
　　“有用……”
　　他心中越发雀跃，转头冲下楼梯。
　　二三十层楼梯一路冲下，片刻不停。
　　这种程度的运动量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了。
　　他冲到了楼下，冲到了小区里，一路飞奔，踹开西门，折向北面，越过马路上的一辆辆车，一直抵达世界的尽头。
　　无形而有质的白雾，就在他面前。
　　隔绝了围城，隔绝了外界，隔绝了文明。
　　他颤抖着，将手用力按在了白雾上。
　　精神力发散。
　　覆盖。
　　准备……分解……
　　康德蓦然发出一声大叫，捂着脑袋后退。
　　只是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爆掉了。
　　要素萃取根本就无法启动，这看似寻常的白雾，竟然是比手机还要复杂一万倍的东西，所蕴含的要素层层叠叠、复杂无比，就像是光的海洋。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他妈的这是四级文明的概念武器吗？
　　康德踉跄着后退，拼命甩着自己的脑袋，旋即，他发现白雾起了变化。
　　宛如潮水一般开始流动。
　　这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发现白雾的运动。
　　仿佛是海中起了漩涡，白雾翻滚，刹那间，巨大的海潮腾空而起，康德面色陡然一变，他分明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浪涌向他轰鸣而来。
　　淦！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果断后退，转身撒腿就跑。
　　但即使是晶体强化过的身躯，也无法快过能量的传递。
　　刹那间，康德便被能量的洪流淹没，他张口大叫，但却只能发出一串呜呜声，因为这能量洪流好像一点都不讲究，把他包住之后直接开灌，庞大的洪流从全身上下的每一寸涌入。
　　“……操！”
　　康德甩着脑袋挣脱开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快憋死了。
　　“别来了！”
　　“快满了！”
　　“要溢了！”
　　“胀死了！”
　　他拼尽全力，从这无形的能量洪流中挣扎出一只手臂，用力地挥动，他觉得这翻滚的能量充斥着他的体内，而身体就像是一个气球一般越来越膨胀，他甚至觉得，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的话，自己就会当场爆炸。
　　这种疯狂涌入体内的能量洪流的感觉……
　　就像是要素一样。
　　就像是他萃取并吸收要素一样。
　　但要猛烈太多了，而且也完全没有要素纯粹，什么几把玩意儿啊。
　　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康德用力地挣扎着，如今他只有一条胳膊没有被能量洪流裹入，如果不想被这种能量撑爆的话，他必须想办法将这种力量灌注到某个物体上。
　　就像是之前做的那些“附魔”实验一样。
　　但他现在只有一条手臂能动。
　　选择只有一个了。
　　手腕上的……手表。
　　那是一只防水户外手表，很普通很寻常的款式，日常看时间用。
　　康德握紧了拳头，拼命调动着体内钻进来的能量，将它们源源不断地向手表内灌输，他拼命地调动着这股能量，宣泄着，直到能量的流进与流出达到平衡，直到这股能量在他的调动管理下渐渐平静下来。
　　直到这能量暗涌恢复平静。
　　另一个的世界法则正在认可并构筑这一切。
　　披甲仪式的传承依然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康德慢慢地倒在地上。
　　“妈的……怎么回事……”
　　他深深地呼吸，身上汗水淋漓，仰天躺倒在地上。
　　他能够感受到一股奇异的能量正在体内流动，就是刚刚冲进来的能量涌动……只是已经平静无比，不再狂暴。
　　他抬起手来，看向承载了大量神秘要素的手表。
　　“……咦？”
　　黑色的户外运动手表竟然已经变成了银白色，而且，造型也不太相同。
　　还有点眼熟。
　　他慢慢坐起身来，表情渐渐变得吃惊。
　　然后伸出手来，轻轻地按了一下手表的旋钮。
　　啪的一声，表盘竖了起来，上面有特殊的刻痕，就像是……瞄准镜。
　　然后他又按了一下。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他明明看到一支极细的银线从手表中射出，射到了一辆汽车的车身上。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好像是……
　　“名侦探柯【哔——】的手表麻醉枪……”
　　康德一脸震惊莫名。
　　他想到了刚刚的工作，其实和之前的附魔差不多。
　　只是先前的附魔要萃取要素，并且将得到的要素附着在另一件物体上。
　　而这一回根本就没有萃取，也没有专门提取要素，而是将那狂暴复杂的超混合要素洪流一股脑淦他娘的往里塞。
　　简单来说，大概就像是精确大建和干他妈十连的区别吧。
　　怎么会搞出这种东西……
　　这是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的，很难制造的，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物品。
　　这是什么原理？
　　“所以说……”康德喃喃道，“你妈的，为什么？”
　　￥￥￥￥￥￥￥￥￥￥
　　PS1：想不到吧！
　　PS2：关于金手指的用法以及今天这种用法之类的，我打算做个征集，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在间帖里留言——当然奶-子之类的就不用讲了，他妈的，这种事情用得着你们来说嘛？


第十四章 两开花定律
　　康德认真打量着手中的手表。
　　当他全神贯注、精神附着于手表之上时，就看到了很多东西。
　　要素……手表之中有要素。
　　各色不同的要素拉成了一条条线，纵横排布，繁复纠缠，整个手表内部遍布着这些线，似乎是这些线构成了这种幻想之物存在于世的原理和基础。
　　要素构成了一个类似于魔法阵一样的东西。
　　不，比魔法阵还要复杂很多。
　　康德望着这些复杂的线条，心念一动。
　　直觉告诉他，如果收集了这些要素，并且按照这些纹路布局复刻一个法阵，并且附在另一个手表上时……那他就会获得一个新的手表麻醉枪。
　　但是……
　　“太复杂了……”
　　作为一个土木狗，他自然是上过CAD绘图课，但这手表中的要素构成阵图，简直要比建筑图纸复杂太多太多了，而且还他妈的那么小。
　　想要手工完成这种任务……估计连八级钳工都做不到。
　　然后，他就发现了另一件事情。
　　这个手表，真的很忠于“原著”，具体体现在麻醉枪里只有一根针。
　　刚刚还发射出去了。
　　“……淦。”
　　康德心中郁闷，这种黑科技麻醉针是【哔——】笠博士制作的，材料先不谈，上面的麻醉药号称能让大象昏睡三十分钟，那也是康德所无法制作的东西……也就是说，这只手表最大的用处已经没了。
　　“真是……”
　　他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下，答案是无可奈何，旋即，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要素，萃取……”
　　他尝试着将这种“十连”出来的附魔产物萃取要素。
　　只是本着废物利用的心态尝试一下，没想到真的给他做成了。
　　只见手表上的要素构成阵图轰然坍塌，以康德眼花缭乱的速度重新聚合，形成了十数团肉眼可见的要素，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这个……”
　　那几个显眼的要素，猜测一下的话，大概是“计量”、“传动”之类的玩意儿吧，康德有些拿不准，但最大的那团要素，他应该能猜得到。
　　因为那团要素非常非常漆黑，散发着一丝丝黑气，很令人不安。
　　“……总觉得这是个很危险的玩意儿。”
　　现在好像没什么用处。
　　如果非要想个什么作用的话，大概可以附着在饰品上随身携带，然后作为一个卧底，打入敌人内部，然后什么都不做，等着躺赢。
　　康德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另一团要素。
　　要素，昏睡。
　　——这他妈也是要素？
　　他哭笑不得地站起身，回身走到小区旁边的商店里，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冰红茶，随手把昏睡要素抹了进去。
　　“什么鸟东西……”
　　他又从货架上拿下一块机械表。
　　康德要验证他的另一个猜测。
　　集中精神，他将存留于体内的庞大的要素洪流调动，向着手表灌注。
　　随着这庞大的神秘要素的离体，世界再度变化，白雾中的能量暗涌再现，只是已经没有先前那样狂暴，它们源源不断地流入康德体内，补充着消耗，似乎在这个世界之中，这种神秘要素无穷无尽。
　　庞大的神秘要素源源不断地灌注到手表之中。
　　康德感知到，这成分复杂的神秘要素进入手表之后，便开始分化变幻，按照一定的规律流动，开始构建复杂的阵图，他屏息凝神，打算记忆这一过程，但那实在是太复杂了。
　　过了一分钟，砰的一声，表炸了。
　　里面的零件散落出来，有些已经发生了极为诡异的变化，变得残缺不全，飞落到地上，滚的满地都是。
　　“沉了，沉了……”
　　康德面不改色，这种程度的失败对于新时代的氪金战士算得了什么。
　　又拿起一块表，如法炮制。
　　一分钟后，砰。
　　再来。
　　一直用了二十多块表。
　　“果然是有成功率的，而且也不只会变成麻醉枪……”
　　他的面前摆放着几个成功品和更多的失败品。
　　在刚刚的“十连”过程中，他成功地收获了三只手表麻醉枪，但因为其坑爹的载弹量，也只是获得了三发射击的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没有炸开并且完成了形态变化的作品。
　　“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
　　康德拿起了其中一块手表，表盘大气，造型华贵，但是似乎没有蕴含什么超自然力量，他喃喃自语道：“按照麻醉枪的思路来看，这块手表似乎变化成了某个作品中的某个手表？虽然在剧情中产生了很重要的作用，但却没有什么奇怪的功能……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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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连腕表都有……”
　　他拿起了这个腕表，定睛一看。
　　“所在世界：未知错误。”
　　“任务目标：未知错误。”
　　“任务奖励：未知错误。”
　　“奖励点剩余：未知错误。”
　　康德愣了片刻，然后打了个寒噤，忙不迭地将这坑爹玩意儿甩开，然后抄起消防斧砸了十几下，直到把这腕表砍成了小饼饼。
　　“妈的，吓死爹了……”
　　我尼玛。
　　目前这坑爹的双穿世界已经够让他焦头烂额了，还来这套。
　　他妈的有完没完。
　　除了几个成功产品和当场爆炸的失败品，还有完成了一半但却难以为继的残缺产物。
　　比如说有一只绿色的带着护腕的手表，似乎可以让人变成十种看起来非常微妙的形态，但是不完整。
　　还有个外形配色很是浮夸的已经突破了手表的范畴却有着表盘结构的玩意儿，透着一种“我就是要把它大量生产成作品周边骗观众来买”的玩具感。
　　——总觉得这种东西会发出可疑的光和声音，并让佩戴着说着羞耻的台词变身成强力的特摄战士什么的……但也不完整。
　　“这些中途失败的……是能力不足，还是投入不够，亦或别的原因？”
　　体内吸收的这些庞大的神秘要素附着在物体上，有几率生成各种只存在于幻想世界中的产物，这些物品都有“原著”的奇妙功能，其原理很不科学。
　　——不要问，问就是魔法。
　　“手表附魔会变成麻醉枪，会变成其他作品中的手表……”
　　“用其他物品进行这种操作的时候，应该也会变成其他相应的东西。”
　　“比如这玩意儿……”
　　康德拿起消防斧来：“也许会变成盘古斧……当然在此之前，我多半得附魔超过十亿柄斧子才有几率得到，说不定还需要更多……”
　　这种附魔也是要按照基本法的。
　　越强力的道具肯定越稀有，越难生成，越难成功。
　　肯定遵循着类似于某种能量守恒定律的规则吧……
　　至于原理……
　　康德思来想去，觉得这个能力的原理大概可以命名为“两开花定律”。
　　举个例子来讲，大概就是，说到手表，就想起了名侦探【哔——】南中的手表麻醉枪……之类之类的。
　　是建立在“幻想”之上的联想。
　　“那么……”
　　康德喃喃道：“这里的幻想，是我的幻想，还是……所有人的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莫名有些伤感。
　　“算了，还是试试别的吧……别跟手表较劲了。”
　　他扫视着商店，想要寻找新的大建素材，突然神色一动。
　　“糟糕，时间到了……”
　　康德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每天只能在地球待一小段时间，明明这里才是他的家。
　　“今天忘了把日记带来……明天一起吧。”
　　穿越者喃喃自语，随即化作黑色的流光，消失在这个世界。
　　￥￥￥￥￥￥￥￥￥￥
　　PS1：编辑让我控制一下每天更新字数，以免两周上架。（远目）
　　PS2：想不到我学某人纵横网文界多年，居然有被编辑提醒“大哥麻烦你每天少写一点”的一天。
　　PS3：所以关于金手指的发散思路和具体操作，大家说的都很好，我看了看，有的朋友甚至猜中了我的想法，大家可以继续踊跃提供思路啊。


第十五章 鲁迅先生诚不欺我
　　异世界。
　　山洞之外。
　　天色已晚，因为公主殿下执意在此等候，船长和侍女长无奈之下，只好带人搬来了各种营帐物资，准备在这里简单地安营扎寨。
　　公主躬身道：“因为我的任性，让诸位辛苦了。”
　　船长摆了摆手道：“不不不，不辛苦，而且这也是为了……”
　　说到这里，他面露尴尬与微妙之色，看向了洞口的方向。
　　“所以……”奥斯瓦尔德船长问道，“我们应该怎么称呼那位……震旦人？”
　　蒂娜正色道：“康德，他的名字叫康德，诸位只需要恪守歌德人的礼节与品行，称呼他为康德先生，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根据其力量、财富、学识与品德给予相应的礼遇和尊重，如此就够了。”
　　侍女长皱眉道：“仅此而已吗？但仪式生效之后，以歌德的法律而言，他就已经是……”
　　公主叹了口气，打断了侍女长的发言。
　　“我看史书，这世间的争端与仇恨，一部分来自不可调和的诉求和贪婪，而另一部分只是起源于小小的纠纷和误会，来源于自以为是的傲慢和一厢情愿的强求，诸位，真正友好的交流不是语言的艺术也不是礼仪的隆重，而是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
　　她看了看侍女长与船上的管理者们，轻声道：“在诸位看来，我确实是付出了偌大的牺牲，诸位也倾向于让康德先生背负相应的权力和义务，这无可厚非，但在康德先生看来，我们只是突然上岛的外来者，而且经过了一系列冲突，甚至演化为生死相搏，连敌意都没有化解。”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按照诸位的思维，给他安上某个头衔，给他强制安上某个身份，并且一厢情愿地要求他履行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义务，对他进行各种建议和要求，只会引来他的抗拒和反感。”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释怀却无法轻易释怀。
　　船长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占的这个便宜，实在是太大了，事情要是传扬出去，歌德甚至帝国的不知多少小伙子要妒忌如狂……”
　　“船长阁下，诸位，可能我的言辞有些失礼。”
　　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请诸位谅解，但请容我再强调一点——请务必不要带着这样的想法和心情与康德先生交流，说句难听的话，这种便宜，是我自己送上去的，人家也没求着我给。”
　　这话是对的。
　　公主果决的行为，不是保护了双方的性命，而是拯救己方的性命。
　　因为就算她不这么做，以当时的局面而来，康德与他的动物伙伴们也会将在场的人全部杀光，并且依托地利优势，慢慢周旋，将企鹅人号的所有人杀个干净——以他和那些动物表现出的战斗力而言，这事儿不算太难。
　　人家根本用不上公主殿下来自我牺牲。
　　所以蒂娜没有说错。
　　但……这话确实是太难听了。
　　克利夫兰骑士脑袋上的纱布又开始往外渗血。
　　对于发誓守护公主的他来说，今天简直是人生中最灰暗最耻辱的一天。
　　他本来是保护公主的剑与盾，这次却被殿下所保护。
　　“克利夫兰骑士，请冷静。”
　　公主殿下说道：“我知道各位心中愤愤不平，也知道此事的起因究竟是什么，可事情已经发生，追究对错已经毫无意义，我知道冲突的起因是那几只动物掳走了我，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世界。”
　　“有力量的，才有道理。”
　　她轻叹道：“就像帝国不会跟我们讲理，他们只会利用我们，就像精灵不会跟我们讲理，他们只会侵略我们……因为他们更有力量。”
　　众人默然不语。
　　殿下的说法，真实到令人无奈与愤怒。
　　可却无可奈何。
　　如果歌德有力量的话，他们根本就不必流落在此，精灵又岂敢犯边。
　　“好了，不要这么愁眉苦脸啦，发生了那么大的冲突，却及时阻止了这一切，没有酿成无法弥合的分歧冲突，依我看，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公主见大家都心情低落，笑着打气道：“还有一个好消息，经过我的观察，康德先生似乎是一个能讲道理的人，这也是一件好事。”
　　她扳着指头说道：“所以，现在的情况，按照做生意的说法，就是我们因为失误而吃了大亏，损失惨重，这个时候，一个优秀的商人不应该为此怨天尤地，而是要快速接受现实，并且努力止住损失……”
　　“用更能让人接受的方式，友善而平和地双赢。”
　　“所以，请相信我，都交给我吧，与康德先生相处的立场和原则，就按照我刚刚说的来做，请吩咐所有人，务必要遵从这一点。”
　　公主拍着胸脯，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我总要卖个好价钱吧？”
　　在公主的笑容与催促下，几人带着重重心事，去做各自的事情。
　　只有公主和骑士一直守在这里，注视着洞口。
　　等待着那个人出来。
　　夜风呜呜然。
　　突然，骑士轻声道：“殿下，您其实……也很不甘心吧。”
　　公主仿佛凝固的雕塑。
　　骑士没有去看她的脸。
　　因为很失礼。
　　他听到了液珠坠落在草叶上的声音。
　　片刻之后，公主的声音响起，已经不复先前的开朗。
　　她只是在假装开朗，在所有人都愤愤不平都心情低落的时候，她必须要克制住心中的情绪，总要有人保持冷静和理智。
　　“当然……我当然不甘心了。”
　　“守了这么多年，也曾经有很多幻想，有很多梦，没想到会这样。”
　　“可是……”
　　公主低声道：“可是为了歌德，为了父皇，为了兄长与姐姐们，为了所有正在与精灵奋战的子民，为了这一路牺牲的人们……已经不是我伤心欲绝或者乱发脾气的时候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骑士无言地伫立着。
　　他似乎做了一个决定。
　　恪守誓言，您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您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
　　骑士的忠诚与骑士的尊严，若两者产生冲突，后者要向前者让路。
　　突然，守在洞口的动物们一阵骚动。
　　两人神色一振。
　　“看来，我们不需要在这里过夜了。”
　　骑士说道。
　　猩猩他们一起冲进了洞口，然后嗷嗷大叫，里面充斥着各种野兽的喊声，其中鹦鹉喊的是震旦语，两人是听不懂的。
　　而后他们听到了康德的笑骂声。
　　“看起来，康德先生在圣印列岛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公主轻声道，“只有他一个人吗？”
　　骑士说道：“我觉得不太像，一个震旦人，怎么会出现在圣印列岛？而且他用以战斗的那些武器……都不是一个人能制作出来的东西。”
　　公主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骑士，您曾经在全识之塔修习，有没有听说过震旦有一种旗帜——底色为红，上绣五星？”
　　克利夫兰摇头道：“恕我见识有限，以我对震旦的了解，那些东方人更习惯将姓氏写在旗帜上。”
　　蒂娜轻轻点头：“是呢。”
　　她先前被掳到那个山谷，看到了很多她所不认识的神奇器物，也看到了那高高飞扬的旗帜，图案简洁而明了，却隐隐蕴含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神奇的动物，神秘的祭坛，从未见过的旗帜，还有康德先生。
　　这个岛屿，真是充满了谜团。
　　而从今天开始，在往后的一段时间内，她似乎要跟这些谜团打交道了。
　　她看到康德走了出来。
　　身上挂满了动物。
　　他的脸上是简单干净的笑容，并不像是初次见面那般圣洁，也不像是不久之前的狰狞，而是带着人的气息的，开朗明媚，却有一丝隐藏的忧伤。
　　就像是一个有心事却保持乐观的人。
　　“我就知道你们来头不小……现在装什么傻？我告诉你们，我现在还懵着呢，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想让我表演表演？表演个鸡毛，你们到底还瞒着我什么事儿，快点老实交代，我说……”
　　康德向着他的动物伙伴们喋喋不休。
　　等到走出山洞，他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那两个异界人。
　　一个帅逼，一个美人。
　　人生大事，唯杀与艹，鲁迅先生诚不欺我。
　　这两个家伙，一个差点被他杀了，一个差点被他艹了，真玄幻啊。
　　康德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微妙。
　　过了这么长时间，经历了金手指事件，他已经冷静下来了，要说还想动手杀人，那真不至于了，对面看起来也不想继续打了。
　　况且他心里隐隐觉得，自己之所以会觉醒这个金手指，不仅跟下面那个奇怪的祭坛脱不了干系，也一定跟蒂娜之前所亮起的法阵有关联。
　　对方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再动手不太厚道。
　　但心里还是横着一根刺。
　　毕竟不久之前生死相搏。
　　毕竟差点死在这些土著的手里。
　　他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
　　蒂娜和克利夫兰也看着康德。
　　气氛有些尴尬。
　　因为震旦人好像板着一张脸，蒂娜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突然，克利夫兰大步向前走去。
　　蒂娜一惊：“骑士……”
　　康德见到对方走过来，也绷紧了身体，先前这家伙对他大喊大叫的，出手也很重，他自然要防备。
　　没想到克利夫兰走到近前，深深一躬。
　　“对不起。”
　　他沉声道。
　　康德已经能够听懂他的语言。
　　“我已经向公主殿下问明了前因后果，您以最绅士的礼节招待了她，确保她的安全，没有做任何强迫她的事情，我也看到了您遗留在现场的礼物。”
　　他缓缓道：“您怀着善意而来，我们却不问缘由地予以暴力，站在您的角度来看，我们的行为非常失礼粗暴，我在此表示最真挚的歉意，并请求您原谅我们当时的焦虑与暴躁，毕竟我们差点失去了所效忠追随的主人。”
　　骑士的辞令抑扬顿挫，非常贵族，康德刚刚学会了一门外语，听得很费劲——但听懂了，连对方的歉意也一并听懂了。
　　说起来，这事儿的起因是……
　　他转头看向了神奇动物们。
　　动物们有些若无其事地走到一边，有些看向了鸽子。
　　以鸽子为首的一小撮法外狂徒向他露出了混乱邪恶的狂狷笑容。
　　康德叹了口气。
　　“说起来，是这几个孽畜的锅，它们在岛上无法无天惯了，天天欺负小动物……我也替它们向您道歉，别跟它们一般见识。”
　　康德停顿了片刻，小心翼翼道：“那个，对不住，我下手有点重了……”
　　他这么一说，骑士又觉得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
　　确实有点重了……
　　他也只能说：“没事，在那种情况下，您无需手下留情。”
　　于是再度冷场。
　　蒂娜望着这两个男人对视无言，突然觉得有些有趣。
　　心情也好了一点。
　　她不禁想到了与康德刚刚见面的时候，他的笑容，他的纯洁，还有他所拿出来的可口可乐与乐事薯片，以及其他很好吃的东西。
　　在徐徐而来的清凉夜风中，望着眼前的这一幕，蒂娜突然觉得，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
　　PS1：淦，虽说要控制字数，这一章又快四千字了，我怎么管不住手呢。


第十六章 传说中的单独授课
　　天色已晚。
　　双方话别。
　　没有太过深入的交谈，也没有请吃饭，蒂娜没有谈及己方的情况，只是表示企鹅人号将在圣印列岛逗留一段时间，或有叨扰。
　　这是康德第一次知道这片破岛的名字。
　　康德作为一个地球现代人，身处资讯爆炸时代，真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什么游戏没玩过？什么小说没看过？当即便从这个破名字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妈的，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多半封印着魔啊妖啊长屌小姐姐什么的。
　　可以肯定的是，关于这座岛的来历和秘密，神奇动物们一定比蒂娜知道更多，可惜这些畜生灵性十足，却不会讲话，也听不太懂康德的话语，或者听懂了却在装傻……所以这一切依然隐藏在历史的迷雾之中。
　　不过还好，能够交流的人类终究是来到了这片岛上。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蒂娜。
　　这个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有什么样的国家，有什么样的文明，有没有魔法，有没有巨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诸如此类的问题。
　　他的心思蠢蠢欲动，当然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尤其是被困荒岛长达一年之久、也无法回归正常现代社会的情况下。
　　当然想要去异界的正常社会看一看了。
　　与这里的人打交道，感受一下异世界的风土人情——看起来这里是万恶落后的封建社会，人的思想很封建，社会制度也很封建，用钱能买来百依百顺的漂亮大姐姐，这种万恶的地方，一定要好好批判批判。
　　但他没有急着向蒂娜交流询问，不必今晚，因为今天的冲突虽然得以暂时化解，但两方的尴尬与不信任却依然存在。
　　本着最基本的礼貌与地主之谊，他带着动物们将蒂娜一行人送回他们的营地，并稍稍表达了一些善意。
　　“岛上没有特别凶猛的顶级掠食者。”
　　康德介绍到这里，稍稍看了神奇动物们一眼——他猜测原本是有的，只是被这些神奇动物们给杀光了，尤其是土拨鼠，特别爱吃脑花。
　　“岛上的瓜果野菜和飞鸟走兽，以及水里的鱼鳖海货，诸位可以自行捞补，无有忌讳，只是我基本从未吃过，也不知道哪些有毒哪些可以食用，这些都要各位自己小心分辨了。”
　　小区虽然物资丰富，但他可不会自己凑上去说哎呀呀我吃的东西有好多好多的要不要我免费向你们提供啊巴拉巴拉的。
　　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主动殷勤示好更是天然低人一等，老王教的。
　　而且对方也未必敢吃。
　　他拿出笔记本和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一阵，然后撕下一页纸，“只是这些种动物最好避开……你们懂的。”
　　公主接过了纸，骑士递过来火把，上面画着一只只素描动物像。
　　纸张让蒂娜感到惊讶，这么精美的纸，大陆不是没有，但却很贵，由技艺精湛的炼金术师制作，被大商会所把持，她有一些，都是珍藏中的珍藏，上面撒着金末，飘散着沁人的香气，她平时都不舍得用。
　　更不会像康德这般把纸张订成本子，这般阔绰的随用随撕。
　　还有笔……这样方便书写的笔，是怎么做出来的？魔法道具吗？
　　相比于这纸和笔，康德所展现的现代速绘技巧虽然在公主殿下眼中同样不凡，但已经不算什么了。
　　康德一时没有看懂公主殿下的神情：“抱歉，我不会书写你们的文字。”
　　蒂娜这才回过神来：“啊，不，您的画术非常不凡。”
　　上面画着一只只动物，论线条功底笔法其实不算什么，但真正惊艳的是理念和手法，这画并不是写实派的，而是突出动物的特征，只凭一个侧影，只凭简单的勾勒，便能让人一眼认出这是什么动物。
　　康德身边的袋鼠啊鸡啊之类的就位列其中，此意不言自明。
　　“它们的脾气不太好，而且皮糙肉厚，刀剑难伤，把它们惹毛了后果难料。”康德说道，“不过不用担心，今晚我们会通知一下的，它们都很精明，人类的陷阱手段对他们没什么作用，这只是以防万一的说法。”
　　岛上的神奇动物当然不止康德身边的这几只，只是袋鼠它们跟他最为亲近，其他的动物，有些喜欢独居，有些个性高傲，与康德的关系有远有近，但终归是认可了的自己人，康德说话，它们也能听进去。
　　这都是打出来的威名。
　　毕竟康先生曾经做出过拿着五个窜天猴追着岛上第一双花红棍獠牙哥猪刚烈翻山越岭撵了两个山头的壮举，如今的他在圣印列岛的神奇动物界里，也算是个响当当的恐怖直立猿了。
　　“岛上没什么危险，最要小心警惕的，是黑兽。”
　　一提起危险，骑士就立刻来了精神，他问道：“黑兽？那是什么？”
　　——那是五集的日本动画片，等我看你顺眼之后可以借给你看看。
　　当然不是。
　　康德大体描述了一下黑兽的样子与特性，包括诡异的外观与散发的黑气，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孕育的生命，性情凶残阴鸷，嗜好杀戮，对所有的生灵都有着浓烈的攻击欲望，不可食用，打死之后会慢慢凭空消散。
　　蒂娜若有所思地点头：“像是被某种邪恶力量所侵蚀后的产物，但具体是哪一种，暂时无法判断……”
　　“小心谨慎一些就好，晚上安排人手值夜，它们怕火。”
　　康德又讲了几个黑兽的弱点，骑士神色认真，仔细铭记。
　　一直将他们送到了营地附近，对面有人举着火把迎接，康德驻足，与公主和骑士话别，今天的交流于此时停止。
　　也只能停止，因为双方还有隔阂，康德依然戒备，对方也未释怀。
　　人与人的交流就是如此，要慢慢地展现诚意消除戒备，一直如此。
　　明天……会怎么样呢？
　　康德望着公主殿下，她那优美的身段在火光的照耀下勾勒出诱人的弧度，哪怕今天与骑士他们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但从头到尾，公主殿下都没有任何敌对的举动，都在向他有礼有节地表达善意。
　　一个长相美丽又性格极好的女人，谁不会心生好感呢。
　　他又想到对方白天在他家吃零食时的模样。
　　即使是喝肥宅快乐水，即使是吃薯片之类的垃圾食品，她也恪守用餐礼仪，动作优雅，赏心悦目——只是进食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仓鼠一般，虽然越吃越快，但还是很可爱很好看。
　　没有什么恋爱经验的康德的脑海中蹦出这样一个念头。
　　——我如果邀请她明天来我家喝阔落，她会不会答应？
　　啊，应该怎么开口呢？
　　直接说话的话，会不会很冒昧很突兀？她好像是个公主，身份很尊贵的那种，脸皮会不会很薄？直接邀请她来喝东西，她会不会觉得很失礼？好像关系也没那么亲近啊，要不要换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
　　哦，对了，我想到了！
　　写字！我还不会写他们的文字！可以请她来教我！
　　然后我可以付学费的！别的没有，吃的喝的衣服啊药品什么的还是有一些的！他们看起来是飘到这里的，肯定很缺这种东西。
　　康德在心中组织着辞令。
　　就在这时，站在对面的骑士突然大步走来。
　　“康德先生，本人有个冒昧的不情之请。”
　　他向着康德躬身。
　　这个做事一板一眼、在现代人看来犹如中世纪老古董的骑士的做派，让康德有些不太习惯——但没办法，中国人也是个讲礼的民族，对方礼数足了，己方也一定要礼数周到。
　　他说道：“……请讲？”
　　“是这样的，如果可以的话……”骑士说道，“请允许本人明日拜访您——不要误会，本人没有任何敌意与恶意，为了表达诚意，明天我可以在您指定的位置等候，会合之后，我会将武器留给我的随从，单独随您前往。”
　　“……啊？”
　　拜访我？你？你来干什么？
　　康德一时愣住了。
　　骑士又说道：“我发现，康德先生虽然因为仪式的作用学会了我们的语言，但应该还不懂书写之法，鄙人不才，当年也曾在全识之塔修习，懂得列国知识文字，如果不嫌弃的话，本人愿意与先生分享相关的知识。”
　　“……”
　　克利夫兰骑士长一对一单独授课。
　　这样的待遇，恐怕能让歌德公国绝大多数的少女欣喜得晕厥过去。
　　对于一部分男人来说，也是如此。
　　当然，康德绝对不在此列。
　　——我才不要啦！
　　但前面说过了，中国人是个讲礼的民族。
　　对方脑袋上还顶着个大包呢，被打成这样，还主动道歉，现在姿态还摆得这么低，诚意还这么足，如果硬邦邦地拒绝，就太不给面子了，而且也相当于回绝了对方最先递来的善意——很不利于后面的交流。
　　罢了，罢了，为了今后与蒂娜的交流，就先见见你吧。
　　他想了解的一些有关异世界的情报知识，问这个骑士也差不多的。
　　而且直觉告诉他，虽然蒂娜公主一副温婉美丽、楚楚可怜的样子，但比较起来，还是这个骑士更好骗、更容易套出情报。
　　￥￥￥￥￥￥￥￥￥￥
　　PS1：真他妈邪了门了，为什么写男人就是比写女人顺畅呢……（沉思）
　　PS2：妈的早知道写成女骑士了，淦。


第十七章 震撼我妈
　　两边约定了明天碰头的时间和地点。
　　这是地球人和异世界人的第一次正式交流访问。
　　公主一行目送着康德离去。
　　蒂娜默然片刻，突然说道：“骑士，为什么要与他约见呢？”
　　克利夫兰答道：“因为我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公主转头看着他。
　　骑士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低头：“是我僭越了，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他的本性是善良还是邪恶，他的物欲是贪婪还是克制……这一切的一切，都要通过我的双眼亲自来确认。”
　　蒂娜皱起眉头：“我说过，不要将他当成……”
　　“即使如此，必要的接触和交流也是必须的，以殿下尊贵的身份，并不适合主动前往，还是由我先来吧。”
　　骑士说道：“我会保持克制，绝不会与他发生冲突，以骑士的荣誉保证。”
　　公主思索片刻，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细细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有些时候，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因为这是自身的直觉所做出的第一判断……那么诸位，对康德先生的印象如何？”
　　贝德拉侍女长说道：“我们家族数代都为泰达瑞尔服务，以我浅薄的见识来看，这位康德先生的行为举止较为松懈轻浮，并未像一个贵族一样时刻保持优雅与自律……他从小可能并未接受严格的训练和教育。”
　　她轻轻躬身，说道：“失礼了。”
　　公主说道：“康德先生是震旦人，用大陆的贵族礼仪来要求他……”
　　贝德拉侍女长缓缓道：“震旦的贵族，也是贵族，一定也会像大陆贵族那样行事，恕我直言，天底下的贵族在礼仪与仪式的严格追求方面拥有惊人的一致性，因为这是他们在人格方面自我陶醉并区别于贱民的重要方式。”
　　“……”
　　公主苦笑道：“侍女长，您这是在夸奖康德先生吗？”
　　贝德拉侍女长说道：“不敢，只是在以浅薄的见识说出我个人的洞察。”
　　蒂娜看向了奥斯瓦尔德船长，这位大海的男儿在怒涛中漂泊了数十年，走南闯北，去过无数的地方，见过无数的人。
　　“船长先生？”她说道，“请说一下您的印象与意见。”
　　船长回答道：“我并非贵族，只是一介水手，但以我们的眼界和观点来看，判断一个人教养与地位的高低，不能只看他所表现出来的礼仪标准，而是要看他与各色人等打交道时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蒂娜眉毛轻轻一钩：“请具体些。”
　　“康德先生看我们的眼神，好奇而不畏惧，面对我们时，既不自卑也不高傲，而是非常的……平静。我判断他接受过极好的教育，并且是真正的贵族，他在震旦一定拥有极高的地位。”
　　他取下了口中的烟斗，淡淡道：“因为自始至终，他都在充满力量和自信的……平视我们，不是因为无知，也不是因为狂妄。”
　　公主点了点头。
　　她看向最后一个人：“骑士？”
　　克利夫兰躬身道：“抱歉，请等候我明日的确认。”
　　蒂娜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嗯。”
　　骑士的身姿依然挺拔如雕塑。
　　但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那个震旦人的身影。
　　初次的见面绝不友好，误会的冲突引发了生死相搏，但公主殿下说的没错，直觉上的第一印象是很准确的，那个震旦人给他的印象是……
　　疯狂。
　　就像是一堆极不稳定的魔能晶石，一点干扰和影响就会将其引爆。
　　所以我不想跟您谈及这第一印象，所以我要用我的眼睛亲自去确认，公主殿下——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他不希望公主殿下觉得他在进谗言。
　　但那个叫康德的震旦人，给他的感觉确实很危险。
　　“他的心灵充满了彷徨，而彷徨之后就是疯狂，就像是流窜于整个大陆的贝叶罗人，那些可悲的亡国者，他们失去了信仰也没有了道德，在绝望和彷徨中变得疯狂而堕落，变得极端和歇斯底里……因为他们没有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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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好好观察一下他。”
　　“如果可以的话，想知道他的故事。”
　　“绝不能让危险的因素出现在公主殿下身边……决不允许。”
　　康德，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让我用这双眼睛来确认吧。
　　回去的路上。
　　康德用手电筒照着路，转头说道：“说起来，蒂娜知道我们家在哪儿……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日子睡得警惕一点。”
　　动物们懒洋洋地叫了两声，看起来完全不担心。
　　康德还不放心，又说道：“翻腾购物中心仓库的时候找出几箱子尖叫鸡，回头把这些玩意儿撒在必经之路上，权当警报器了，你们不要乱踩……要不是电力不够，回头我就拉上监控了。”
　　动物们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
　　它们很喜欢尖叫鸡这种低龄化的沙雕玩具。
　　康德翻了个白眼：“还有，你们不要装作听不懂我说的话……以前你们听不懂汉语，我就认了，现在我都学会异世界语了……”
　　他切换了新学到的外语：“圣印列岛是个什么地方？还有下面那个祭坛是什么？我觉醒的超能力是怎么回事？”
　　说罢，动物们目光闪闪地望着康德。
　　显而易见的，它们对康德所表现出来的超能力非常感兴趣。
　　“好吧好吧，回去给你们表演一下。”
　　回谷。
　　燃起篝火，康德坐在火堆旁，动物们排排坐，眼巴巴地看着他。
　　“大概就是这样……”
　　他将手伸向火光，精神束散开，要素萃取，火焰黯淡，化作飞扬的红色光团汇入他的指尖，然后附着到一柄水果刀上。
　　细长的刀锋泛起赤色的焰光。
　　康德挽了一个刀花，摆弄了一下，然后向动物们示意：“然后水果刀就变成火焰附魔的了……杀伤力大大增强，这种能力大概可以称之为附魔大法了，很厉害的样子，能够大大增加我那些武器的杀伤力，我还想了很多高级的组合和套路，比如说……”
　　他还没说完，鹦鹉一头栽倒在地上。
　　并且发出了公鸭一般的嘎嘎大笑声。
　　它在地上打着滚：“震撼我妈！震撼我妈！”
　　而后动物们也炸锅了，鸽子、鸡和天鹅笑成一团，袋鼠用力地捶着地，土拨鼠和狼獾摆出了“笑死在街上”的pose。
　　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滑稽的事情一样，笑疯了。
　　康德脸上挂不住，妈的，这么酷炫的能力，你们什么意思？
　　他黑着脸道：“别笑了。”
　　猩猩也呲着牙朝着动物们吼了几声，动物们浑然不觉，继续狂笑。
　　康德一声大喝：“再笑，辣条和酒别想了！”
　　下一瞬间，动物们立刻乖巧地坐起。
　　“……你们果然隐藏着很多秘密。”
　　康德捏着眉心道：“有那么好笑吗？”
　　动物们狂点头。
　　康德叹了口气：“是我用错了？这个超能力不是这种用法？”
　　动物们更加疯狂地点头。
　　康德问道：“那是什么？”
　　鸽子昂头挺胸地站出来，伸出翅膀搂住鹦鹉，看起来想要用它那异常丰富的肢体语言向康德演示一番。
　　但下一刻，袋鼠阻止了它。
　　只见袋鼠严肃地叫了几声，动物们旋即若有所思，那一张张兽脸再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表情，有深思，然后是伤感。
　　袋鼠旋即转过身，伸出那粗壮的手臂，拍了拍康德的肩膀。
　　眼中充斥着柔和的光芒。
　　仿佛在说，这种用法，就可以。
　　仿佛这些动物所认为的“正确的用法”，是一副极重的重担。
　　康德说道：“我不明白。”
　　袋鼠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离去，动物们似乎也一下子变得意兴阑珊，各自起身，慢慢地走开，只留下康德在原地愣神。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难受啊……
　　康德看向了没有走的阿猩，阿猩也用非常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阿猩似乎对此完全不知情。
　　圣印列岛也好，岛上的秘密也好，动物们的来历也好，甚至这个超能力也好——先前康德也曾经询问过这些充满灵性的动物，其他的孽畜都是装傻，只有阿猩对此完全一无所知。
　　“唉……真是头疼。”
　　康德的心情也变得有些低沉。
　　经历了刚刚那阵狂笑，他也懒得向动物们演示另一种基于两开花定律所运行的大建幻想附魔法了。
　　“睡吧，睡吧，阿猩你也早点休息，晚上警醒一点。”
　　他这样说着，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海上。
　　韦恩之翼号。
　　这艘威力强大的精灵主力舰在海上飘浮。
　　“大师，我们还要在此等候吗？”
　　“船长阁下，今天的冥想令我产生了不安的预感，我的直觉甚至催促我立刻前进，将那艘船上的人类全部斩杀殆尽……”
　　“可他们进入了禁忌海域，那里是圣印列岛。”
　　“正因如此，我才有了极为不安的预感，仿佛一颗毁灭的种子即将种下，我的灵魂嚎叫着催促我行动，扼杀这危险的萌芽，今晚，我要再次祷告。”
　　“遵命，大师，韦恩之翼号仰赖您的判断。”
　　￥￥￥￥￥￥￥￥￥￥
　　PS1：第二更……今天又是六千字。啊，说起来，全境封锁2和鬼泣5一直还都没玩呢……


第十八章 剑与香辛料
　　翌日。
　　康德与骑士在约定的地点会面。
　　克利夫兰一丝不苟地行礼：“日安，康德先生。”
　　康德并不适应这么有逼格的贵族礼仪，只是轻轻点头：“早上好。”
　　骑士微微皱眉。
　　作为歌德的骑士之星，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视作最标准的贵族楷模，用一句中国古文的话来讲就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与他来往的不是有名的骑士，就是有着良好教养的贵族，大家在一起谈笑风生，举止优雅，谈吐高贵，恪守礼节，举手投足全都赏心悦目。
　　所以，他现在觉得有些别扭。
　　在他的认知中，双方会面，相互致意，是要优雅而从容的，即使康德并不懂得大陆的礼仪，好歹也要表现一下震旦那边的礼节吧？你们震旦人不是习惯作揖吗？再不济拱手啊？就点点头？
　　——就算点头也就罢了，我率先行礼问候，您答礼，接下来该轮到您说话了，评论天气也好，客套辞令也好，您好歹说点什么啊？
　　康德也觉得非常别扭。
　　——我是不是应该说好啊油？饭三克油安得油？
　　气氛沉默而尴尬。
　　康德等了片刻，终于打破了沉默，决定按照自己的民族习惯来问候。
　　“……吃了吗？”
　　骑士俊美的脸庞变得有些扭曲，他艰难地点头：“吃……吃了。水手从海里捞出了很多牡蛎，船上也有肉干和面包……”
　　——妈的我们问吃了吗只是客套问问不用你回答的这么具体的啦。
　　——或者说这是你们异界人的习惯？
　　康德脸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海……海鲜好啊，我今天早晨煎了一条大龙虾来吃，撒了些蒜蓉生姜百里香月桂叶辣椒末黑胡椒粉……”
　　撒了什么！？
　　是在炫耀吗你这个东方人！
　　这些调味品的名称，骑士只听懂了一半，但他完全判断出了其性质，全都是价值极为不凡的香料。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年代，精灵以冠绝天下的农业种植技术垄断了大陆百分之九十的香料贸易，并以此从整片大陆源源不断地抽取财富，这还只是精灵最赚钱的贸易之一。
　　大量的黄金白银维持着暮月王朝骄奢淫逸的生活，同时也养活和扩编着精灵庞大的军事力量，持续增长的军力保护并扩张着精灵们的贸易版图，进行着更远更强的力量投射，形成良性的循环。
　　歌德与精灵交战，其原因有新仇也有旧恨，其中有一条没有出现在宣战备忘录上，却比任何新仇旧恨都要重要，那就是便是雄心勃勃的歌德大公秘密组织船队试图重建海上丝路，从遥远的震旦进口价格更便宜的香料和丝绸等重要商品，打破该死的尖耳朵们的贸易垄断。
　　对于精灵而言，这件事超越了一切历史遗留问题与领土争端，简直是他妈的不共戴天的杀妈之仇。
　　于是他们引经据典地制造了一大堆宣称，然后开战。
　　从这件事儿上，便能看出精灵的香料贸易有多赚钱，也能看出在香料贸易上人类诸国到底有多么受制于人。
　　精灵掌握先进生产力，香料产量天下第一，又有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与举世无双的龙牙军，一切敢跟精灵争夺市场份额的人类商会，要么就被超低价的倾销彻底挤死，要么就被不愿透露姓名的精灵海盗送进海底。
　　反正一涉及到钱，任何种族都会表现出突破认知的下限和丧病，人类和精灵，那真是大哥别笑二哥。
　　在这种经济环境下，香料不敢说等重黄金，但也绝对不便宜了，因此在骑士看来，像康德这种煎一条便宜的破龙虾就要放至少七八种香料的行为，绝对是在炫耀和展示财力，毕竟这些香料哪怕每样只有一小把，也足够在物价最高的歌德首都换到十几条粗如手臂的大龙虾。
　　更重要的是……
　　这片岛上，他哪来的香料？他的吃穿用度又是从何而来？莫非有震旦的航船来此吗？那他为何会一直住在这里？难道他是被流放的震旦皇子？
　　康德见骑士默然不语，也很纳闷。
　　——你不说话是不是嫉妒我有龙虾吃？
　　那种东西，我的存量也是不多的，只有几家西餐厅里有库存，一条至少要四五百块钱的，也就是昨天觉醒了超能力，今天拿来庆贺一下。
　　康德觉得自己似乎装逼过了火，伤害到了异世界土著的幼小心灵，急忙转移了话题：“那什么……昨晚睡得怎么样？”
　　骑士也从无尽的联想中回过神来。
　　“身为战士，身下有床铺，头顶有遮挡，就是最舒服的梦乡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只是岛上蚊虫颇多，我们倒是无所谓，但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有些……”
　　“岛上还有蚊子？”
　　康德先是一怔，然后恍然。
　　是的，有蚊子的。
　　他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被搞得很头痛，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要挂上三层蚊帐，常备蚊香、六神花露水、风油精与驱蚊液，每天都被扰得不胜其烦，后来遇到了神奇动物他们，就再也没有这种困扰了。
　　这些动物身上连只虱子都没有，走在草丛里，隐匿在其中的各种虫子疯了一般地四处逃窜，压根不敢接近十米之内，康德与他们厮混久了，也拥有了类似的体质，现在的他就算穿着背心和沙滩裤在最茂密的丛林里走一遭，也能全须全尾地出来，没一只蛇虫蚊蚁敢于近身。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康德就觉得这些神奇动物们很是不凡，怕不是什么被镇压了神通的上古神兽之类的东西。
　　之所以能够令虫兽辟易，也能用科学来解释，就像地球上的老虎，仅凭尿液，就能让很多动物吓得屁滚尿流甚至动弹不得，大概就是这种气息吧。
　　咦，等等。
　　康德想到这里，心中一动。
　　他现在觉醒了萃取要素的附魔大法，看问题也有了另一种角度。
　　譬如萃取一下阿猩它们的尿液，能不能……
　　噫。
　　太变-态了。
　　即使是我，那种事情，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的。
　　他赶紧甩脱了这奇怪的念头，说道：“蚊虫问题……倒是我欠考虑了，我这里有一些蚊帐，也有驱散蚊虫、治疗叮咬的药物，回头送给你们一些。”
　　骑士闻言说道：“只需要提供给公主殿下就可以了……嗯，如果可以的话，船上还有几位女士，是殿下的侍女长和几位侍女，请将这些提供给女士们就足够了，非常感激，我们会付钱的。”
　　公主殿下优先，而骑士有自己的骄傲和荣誉，不能无故接受赠予。
　　钱吗？
　　康德没有推辞。
　　正好了解一下这个异世界的货币体系之类的。
　　对于货币本身的价值，他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小区周边范围，就有三家银行，不仅有大量的货币储备，甚至还有黄金，但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已经对钱不感兴趣了，变成了马师傅一样的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了。
　　骑士打了一个手势，跟在他身边的骑士侍从走上前来，捧着一个箱子。
　　箱子上放着康德昨天遗留的消防斧和电棍。
　　“这是您遗留的武器，物归原主。”
　　骑士说道：“我们在现场发现了您带来的礼物，就厚颜收下了，作为回礼与昨日误会的赔罪，我们准备了一份薄礼，希望您不嫌弃。”
　　康德拿了一些酒和糖果之类的，打架的时候，遗落在原地，被水手们发现上缴，公主她们晚上经过商议，如果将这些礼物奉还的话，会有些失礼，康德也会尴尬，好像是己方揪着昨天的事儿不放似的……
　　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将礼物留下，并且准备价值数倍于此的礼物，第二天送过去。
　　幸好企鹅人号并不缺少礼物，公主背负着使命前往帝国国都游说，自然少不了银弹开路，船上便带着一部分珍品，其他的则是由泰达瑞尔家族名下的商会通过各种途径运到国都，以备公主殿下使用。
　　康德对此很感兴趣。
　　他将消防斧和电棍收到身上，接过了箱子：“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骑士笑道：“正如您所带来的美酒与糖果即将被我等分享，箱子里的物品从昨晚开始，便已经归属您所有了。”
　　这话听得很顺耳。
　　康德笑道：“谢谢。”
　　他接过了箱子，入手沉重，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康德单手捧着箱子，打开。
　　有光华从中透出。
　　康德眯起了眼睛，细细地打量着。
　　骑士观察着他的神色，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
　　送给康德的礼物，是公主殿下亲自敲定的。
　　根据歌德宫廷史官记载，数百年前，震旦的海船第一次抵达歌德，带来东方皇帝的问候。
　　他们的礼物有伟大的鼎、刀剑难伤的顶级丝绸、自行运转的拳术木机关、百步飞剑和翠玉所制的长琴等等。
　　还有一本皇帝亲手抄写的《大道经》。
　　当时的歌德大公亦回以重礼，圣龙血瓶，隐形斗篷，铭刻了狮鹫剑术的传承晶石，燃烧着不灭日炎的阿波罗之刃，等等等等。
　　公主这次所携带的礼物，虽然远远不能与当时歌德公国的回赠相比，但种类是完全相同的——附魔武器，魔药，法衣，魔晶石……
　　如果康德在震旦身居高位，一定会认出这些东西中所蕴含的善意。
　　可惜并没有。
　　他只是伸手拿起了那柄附魔短剑，眼神凝重。
　　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为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是要素，赤红色的要素纠缠出火焰腾飞的构图。
　　￥￥￥￥￥￥￥￥￥￥
　　PS1：香料这种东西，过去的欧洲人真是狂热得不行，自从罗马丢人之后，价格就是一天更似一天高，有一段时间顶级香料完全能跟黄金等重，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对香料这么狂热，有好几种解释都解释不通……
　　PS2：是时候让这群异界人认识一下王守义了。


第十九章 吸血要素……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康德左手捧着盒子，右手拿起了那柄剑鞘质朴的短剑。
　　比起兵器，更像是艺术品。
　　他拇指用力，将剑顶得微微出鞘。
　　锐利的锋芒与炽热的火光交相辉映，缭绕发散，透着血般妖魅。
　　康德望着剑锋，怔怔出神。
　　骑士会心一笑——虽然康德似乎并不认识这些礼物的典故，但他对兵器的痴迷依然引起了自己的共鸣。
　　“很不错的剑，是吗？”
　　他说道：“赤血炎锋，烈杀短剑，神匠诺力巨石与炼金大师索沃斯联合出品，附有极为珍贵难得的三重附魔，分别是……”
　　康德说道：“锋利，火焰，以及……吸血？”
　　自从觉醒那萃取要素的超能力，世间万物在他的眼中发生了变化，不过变化有强有弱，譬如手中的短剑，就散发着迷人璀璨的光辉，仔细看去，要素之线纵横排布，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这柄剑上，一共有三幅要素图案，恐怕就是骑士口中的三重附魔。
　　其中一幅，要素赤红，奔烈如火。
　　另一幅透着锋锐冷光，无坚不摧。
　　最后一幅，贪婪的生命在此流动。
　　骑士摇头：“不，是神锋之锐、赤焰之吼与生命汲取。”
　　两者之间的区别，不仅仅是名字那么简单。
　　康德点头：“原来如此。”
　　他一眼便能看出，为什么短剑上的附魔能称之为“神锋之锐”。
　　在山洞中，他做过种种实验，提取刀锋的锋利要素，附着在刀柄布料之上，于是普通的布料也拥有了锋刃一般的切割力——但他附魔的手法简单粗博，甚至是没有手法，只是将提取出来的要素随手那么一抹。
　　而这柄短剑上的锋锐附魔，则是一副恢弘大气的完美图卷，要素构成穷极变化，连想都不用想，这个“神锋之锐”对于刀剑杀伤力的加成一定远远凌驾于康德的原始附魔，与这幅要素图卷相比，康德的作品简直是小孩子涂鸦。
　　其他两幅要素构图也同样精美大气。
　　“昨晚它们看到我的附魔之后，笑得这么厉害，就是在嘲笑这个吗？”
　　康德暗自思量。
　　不，应该不是。
　　他依然记得袋鼠它们脸上的遗憾与悲伤，如果只是技艺上的差距，不会让它们这样……应该是本质上的差别。
　　而且……
　　康德仔细地打量着剑上的附魔，打量着那三幅要素构成的图录。
　　在地球，他附魔出了麻醉枪手表，麻醉枪手表上的要素构图论起复杂程度，还要远远凌驾于这三幅附魔之上，他自问绝对无法复刻出麻醉枪手表的要素构图，因为那玩意儿不仅结构复杂，而且要素多种多样。
　　可这个不一样。
　　这三幅附魔图录虽然惊艳，但并不是复杂到毫无头绪。
　　而且构成相对简单。
　　也就是说……
　　“收集相应的要素，照葫芦画瓢，在另一把剑上将这要素图录描绘下来，那么，我就能复制出一模一样的附魔效果……”
　　康德心中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来：“你所说的附魔，是你口中的炼金大师的成果？”
　　骑士一怔，这是常识，不过，如果是震旦人的话，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他说道：“是……怎么了？”
　　康德问道：“他们是如何完成这工作的？”
　　这个问题细细解释，就太过复杂了，骑士心中奇怪，但依然一丝不苟地讲述重点：“炼金大师是职业与尊称，本质上还是施法者的一种，只是根据个人的天赋与兴趣所选择的深造方向。”
　　“在大陆上，有天赋的孩子将被从小选拔出来，接受相关的资质诱导与基础培养，并且按部就班地学习基础的神秘知识……”
　　他说道：“如果您是想问，炼金师是如何完成附魔的，我所知有限，并不能提供细节，只能说，这与抄写卷轴之类的工艺是差不多的，纹刻，烙印，引导，通过魔兽血液、亲和材料等媒介完成魔力的共鸣与固化。”
　　虽然他所说的都是异世界的常识与神秘知识，但康德勉强听懂了。
　　这得益于资讯爆炸时代啊，不仅有奇幻RPG游戏，还他妈有西幻网文小说，各种文化熏陶，这种基本的知识还是能听懂的。
　　是的，即使是在康德穿越的那个时代，西幻网文已经式微，东方玄幻与都市超能大行其道，但依然有不知死活的网文作者为了所谓的情怀和带感选择了这个题材，辛勤苦楚地码字，等待着读者们喊出真香的那一天。
　　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魔兽血液，亲和材料，魔力的固化与共鸣……”
　　康德沉思道：“我也没用什么魔兽血液和材料，也不知道什么叫鸟魔力，只是将一件物体萃取，并把要素附魔到另一件物体上……看起来，我的附魔大法与所谓炼金师们的手段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法。”
　　“而且，我的办法，似乎比他们的……更加贴近本源。”
　　具体体现在那块通过神秘方法附魔出来的幻想的手表麻醉枪，你让一个炼金大师来复制这个作品，恐怕要了他的老命都做不到——不，不是做不到，是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做。
　　康德虽然同样做不到，但他却知道怎么做，因为使那手表产生神奇变化的原理，就隐藏在那无比繁复的要素图录之中，而他可以萃取使用要素。
　　再者，就是这三幅附魔了。
　　康德没有受过任何神秘学教导，没有进行施法者培训，没有任何法术基础，也没有任何材料和魔力，但他只需要萃取相应的要素，并且照葫芦画瓢复刻出同样的要素阵图，就可以制作出一模一样的附魔效果。
　　——你的附魔技巧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康德心中一动。
　　他似乎打开了另一扇大门——一扇可以变强的大门。
　　至少学会这短剑上的三幅附魔纹路，就可以让自身的战斗力再增进一个台阶，说到底，这是对要素的利用率问题。
　　很好。
　　今天就研究一下这三个附魔吧，想办法复刻并试验。
　　火焰要素最容易获取，锋利要素也不难得，只是第三幅附魔是吸血……
　　吸血要素……
　　康德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吸血鬼。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吸血鬼啊。
　　那么，蕴含吸血这一要素的……
　　蚊子。
　　水蛭。
　　虱子。
　　蝙蝠。
　　之类之类的。
　　好吧，通常来说，绝大多数蝙蝠不吸血……
　　蚊子。
　　等等，他刚刚说……
　　“克利夫兰……骑士，对吧？”
　　骑士正色道：“在。”
　　康德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一件小事……”
　　骑士说道：“请讲，如果不违反我的信条，我很乐意帮忙。”
　　“不违反，肯定不违反。”康德说道，“你们昨晚似乎被蚊虫打扰过甚，请问一下，你们有没有打死很多蚊子……”
　　骑士说道：“有，我们使用了一些灭杀蚊虫的魔药，也用火光和蚊罩等传统方法诱捕隔绝蚊害，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康德问道：“蚊子的尸体，你们怎么处理的？”
　　骑士皱眉道：“本来不必处理，但岛上蚊子不少，看着有些恶心，现在人手不够，我离开之前，侍女长正安排几位侍女将蚊子的尸体收集起来，带到远处焚毁，它们扑进火力被烧死时散发的味道……有点恶心。”
　　康德立刻道：“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将那些蚊子的尸体交给我？”
　　骑士犹豫了一下：“当然可以，但，恕我冒昧，您拿来做什么？”
　　当然是提取吸血要素啦。
　　康德望着一本正经的骑士，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我很久没有见到蚊子了，你知道吗，我们家乡有一种美食，叫蚊饼……”
　　骑士悚然，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开个玩笑。”康德郁闷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不吃那种东西。”
　　——不，很多书里都记载过，你们震旦人对一切活物的可食用价值都保持着极其乐观的看法和极其可怕的行动力。
　　虽然这么想，但这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要求了。
　　骑士自然愿意卖神秘的震旦人一个人情。
　　他派遣侍从赶回，很快，侍从就拿着一口袋子飞快地跑回。
　　康德拿过来，打开一看，噫，密集恐惧症犯了。
　　他移开眼神，将手伸进去，精神力量悄无声息地散开，萃取要素，选择最浓烈的那团，赤红色的嗜血之芒流入体内。
　　这种感觉，确实是吸血要素，与剑中的第三附魔一模一样。
　　很好，很好。
　　这些不够的话，可以想办法让这些人帮我去抓一些水蛭之类的东西，我可以用地球物资来换——虽然不知道他们缺什么，但毛片肯定是硬通货。
　　吸血要素……吸血武器啊，所有的游戏里都是顶级附魔。
　　但似乎只能附着到近战武器上？附魔在飞斧上，怎么吸血啊？
　　——等等！
　　电光火石间，一道霹雳划过康德的脑海。
　　他想到了，小区外面的临街商铺中，有一家眼镜店。
　　嗯……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真的很大胆。
　　这个，是不是有点太酷炫了……
　　￥￥￥￥￥￥￥
　　PS1：新的一周啦，请大家继续投票支持啦，妈的，今晚出去撸串，吃的好像有点不得劲，肚子感觉不太舒服……找点健胃消食片吃，大家晚安。


第二十章 精灵，精灵
　　出于某种不可捉摸的危险预知，康德将这个大胆的想法暂且按捺。
　　在山谷的家中，骑士得到了友善殷勤的招待。
　　“红茶可以吗？”
　　康德拿着一瓶康师傅冰红茶，笑吟吟。
　　“……谢谢，水就可以了。”
　　克利夫兰骑士崇尚简朴的修行，茶和酒都会影响身体与精神的纯粹。
　　康德想了想，给他拿了一瓶百岁山矿泉水。
　　“谢谢。”骑士为矿泉水瓶那透明而轻盈的瓶体材质惊讶了一下，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震惊之色，这让康德稍稍有些失望。
　　毕竟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文明人，无论性格如何，在面对“土著”的时候，心中一定会有优越感的，况且还看了这么多小说，非常期待那种装逼桥段。
　　——看看这矿泉水瓶，透明，轻巧，材质奇特，你们是不是会惊为天人？觉得这是什么稀世珍宝？抱歉啦那种东西在我们那儿满地都是啦。
　　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
　　他想了想，有点不甘心，然后问道：“你们那里，这种东西不常见吧。”
　　“应该说，从未见过。”
　　骑士坦然回答，没有任何孤陋寡闻的窘迫感，他打量着手中的饮用水瓶，沉吟片刻，说道：“震旦的富裕真是出人意料，如果本人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专供贵族在长途跋涉或者领军出征时的特供用水吧？”
　　康德皱眉道：“啊？”
　　“贵族所追捧的用度之物，要华美，也要厚重，积淀的历史，低调的奢侈，这种瓶子轻飘飘的，没有珍宝的感觉，恐怕不是贵族日常所用之物。”
　　“平民用不起，更没有必要，毕竟饮水到处都是，何必多此一举。”
　　“想来想去，用处也只有一个了，它的外形设计，也便于储存与携带，应该是专门给您这样的大人物大量准备的，毕竟这是远离人烟的海外荒岛。”
　　骑士一边分析，一边学着康德的样子拧开瓶盖，对比了一下瓶盖的螺纹，讶然道：“这种设计……倒是非常巧妙，而且用途很广，这种寻常却细微的地方更能反映出真正的力量，看来震旦这些年的发展超乎我们的想象。”
　　“……”康德一脸懵逼地望着骑士。
　　骑士以赏心悦目的姿态喝了一口瓶中的水，然后表情微变，旋即将其不动声色地咽下肚，向康德优雅一笑。
　　——刚刚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啊你嫌难喝吗你对好几块钱一瓶的百岁山有什么意见吗你们异世界的水就这么好喝吗有魔世界了不起啊？
　　“您的生活真是简朴，虽然有着特权，但依然保持着最低程度的物欲和享受，实在是令人佩服。”
　　骑士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钦佩和认可：“我听说震旦有这样一句谚语——使用华美的餐具是必须保持的尊贵和体面，但用华美的餐具吃着糙米劣饭却是后天修成的崇高德行，说的就是您这样的人吧。”
　　他真心实意地恭维道。
　　——简你妈的朴啊就算是我每天晚上吃得满嘴流油躺在檀木床上玩够游戏准备睡觉时偶尔也会想“我这穿越生活是不是有点太爽了”之类的事情啊！
　　——还有我刚刚是不是被你给鄙视了啊混蛋你确实有这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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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呢……
　　大概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但依然用杀意波动伤到了棉花后面的人并且得到了对方重点完全错误的认真钦佩”之类的感觉。
　　另外……震旦。
　　这个骑士，提到过很多次“震旦”了。
　　这一路走来，康德旁敲侧击，心中已经有了底。
　　这个世界，恐怕也有类似于古中国的黄种人国家，黑发黑瞳，有着截然不同于西方的另一种文明，两片大陆隔绝重洋，数百年没有大规模交流了。
　　这些人把我当成了震旦人……也好。
　　总比他们觉得我是个异世界人更安全……
　　东方吗？
　　他心中生出了一丝丝向往与好奇。
　　有一个词语叫文化认同，虽然骑士口中的“大陆”和“震旦”对于他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国家和文明，但果然，还是后者更能让他感到亲近，毕竟是同样的外貌，似乎也有着相似的文化甚至……语言。
　　穿错地方了啊，我一个东方人，怎么就穿越到西幻文明的地盘了呢？
　　康德不动声色地继续打探。
　　骑士他们来自于一个叫做“歌德”的公国，是一个人类的国度，大陆上有为数不少的公国，他们名义上是人类帝国的附庸，有着高度的自治权，共同组成了一个松散的人类种族共同体。
　　之所以飘到这里，是他们遭遇了精灵海军，逃到这里避难。
　　康德皱了皱眉，岂不是说，这些家伙会带来气势汹汹的仇家？
　　而且……精灵？
　　饱受互联网资讯轰炸的康德精神一振。
　　尖耳朵，美丽无比，与世无争，热爱艺术，亲近自然。
　　简直是西幻的明星种族了。
　　那个年头的西幻主角要是没一个精灵族炮友，简直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另外还有不少变种，比如说宅在地下、又骚又浪又阴又贱的黑暗精灵，以及整天聚在一起飞叶子开乱-交趴的马桶精灵，等等等等。
　　所以说，这些歌德人怎么会跟精灵有仇？
　　依照前世固有的印象，康德用批判的目光看着克利夫兰骑士——小样儿，你们肯定是天天去森林里抓精灵回来当精盆了。
　　太堕落了，太可耻了。
　　骑士一脸微妙：“……康德先生，有事儿吗？”
　　“你知道的，我对西方世界并没有什么了解。”
　　康德慢慢悠悠地说道：“所以很好奇，贵国为何会跟精灵发生冲突，换句话说……你们是否抓捕精灵进行奴隶贸易？”
　　如果确有此事的话，他对这些歌德人的评价就会大大降低了。
　　无论奴役什么种族，奴役就是奴役，人口贩子就是人口贩子，作为一个现代人是完全无法接受这种行为的。
　　骑士先是一怔，然后摇头苦笑：“您确实对大陆的情况不太了解……大陆虽然尚未禁绝奴隶贸易，但几乎无人敢做精灵的买卖的。”
　　康德奇道：“为什么？”
　　克利夫兰说道：“因为暮月王朝数百年前便昭告大陆，任何将精灵掳掠奴役的行为都会被视作宣战行为，个体奴役精灵，杀之，组织奴役精灵，就将其夷平，家族奴役精灵，戮尽其直属成员，国家奴役精灵，灭其国。”
　　“……”康德惊道，“这么勇？”
　　骑士不答。
　　暮月王朝如日中天，精灵的力量投射覆盖整片大陆，军事威慑，经济渗透，文化入侵，开拓移民，这些尖耳朵实在是太强势了。
　　“牛逼，牛逼。”
　　康德点头道：“用这种极端霸道的方式保护它的每一名臣民，至今还未被全世界一起宣战灭掉，这个所谓的暮月王朝真是有一套。”
　　听震旦人在称赞敌国，骑士有些忍不住了。
　　“阁下，您错了。”
　　他说道：“一个国家越庞大，就越不会在意小民的想法，精灵女皇与皇家大臣们会在意一年的税收，会在意贸易出口份额的增长，会在意有多少新的主力舰服役，会在意魔导技术有什么新的突破，唯独不会在意的，就是一个血统寻常、出身卑微的族人是否在大陆的某个角落被异族人所奴役蹂躏。”
　　康德讶然：“但他们不是宣布说要保护每一个臣民……”
　　“请容我指出，阁下，那不是保护宣言，而是战争借口。”
　　克利夫兰骑士说道：“精灵们经营这个宣言已经有数百年的时光，直到它深入人心，直到大陆上的所有人都相信，精灵会为了一个子民被奴役而掀起一场浩大的战争，如此，当精灵以这种理由宣战的时候，就会站在道德制高点，大陆上的普遍舆论都会觉得这理所当然。”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
　　“所以，暮月王朝不会在意寻常子民是否被奴役，只要不闹大，说不定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当奴役精灵的势力或者国家成为了精灵扩张战略的下一个目标时，那么所有的罪恶就会瞬间公布天下，成为国会的议员们慷慨激昂的宣讲中的证据，成为暮月王朝的战争理由。”
　　骑士长冷冷道：“而且，据小道消息称，暮月王朝的军事情报局甚至会主动派遣受过训练的美貌间谍，命令其在一次美妙的巧合中成为某个贵族或者势力首脑的俘虏玩物，任其蹂躏奴役，而当战争准备完成之际，这位可怜的奴隶就会被她正义的族人们救出，并且站在圆月大厅，向暮月议会的所有人展示她身上的伤痕与痛楚，做出字字血泪的控诉。”
　　“……”
　　操。
　　康德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这他妈的……是精灵？
　　穿越者喃喃道：“这跟我印象中的精灵不太一样……”
　　骑士好奇道：“印象中……您印象中的精灵是什么样的？”
　　住在森林里，非常美丽漂亮，并且在各种幻想作品中经常与兽人作为搭档出现，在最近几年里，与绿皮的攻受关系发生了颠覆性的扭转。
　　——康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大堆本子。
　　如果把我笔记本里的东西给这家伙看，这个一本正经的骑士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是笑死在街上，还是当场开冲？
　　康德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恕我冒昧，那些将你们赶到此地的精灵，不会追过来吧？”
　　他谨慎地问道。
　　说实在的，他跟这些歌德人没有什么交情，完全不想莫名其妙地卷入这种战争凶杀之中，开玩笑，来到异世界就帮土著打架，我神经病啊我。
　　“您放心。”
　　克利夫兰下意识地说道：“精灵们视圣印列岛为禁地，这是他们整个种族的禁忌，就算杀了他们，他们也一定不敢靠近这里，我……”
　　他说到这里，猛然醒悟，面色陡变，啪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听着声音就很疼。
　　“……”康德望着他，“怎么了？”
　　骑士的眼睛中露出了忐忑与不安，仿佛闯了祸的孩子一般，摇头。
　　康德越发纳闷：“……到底怎么了？”
　　骑士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
　　康德的面色慢慢沉了下来：“克利夫兰先生，您的异样举动让我感到不安，我希望您化解我的疑惑，我们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
　　骑士的目光激烈地动摇挣扎，良久，他慢慢放下了手，小声道：“康德先生，您是震旦人，听说在某些领域，震旦的神秘造诣是超过大陆的，那请问您，您有没有听说过某些奇怪的现象，就是，就是那种……”
　　他吞吞吐吐道：“一个人如果有理有据地发表某些看法，但事情的结果却往往与他的推演背道而驰……您听说过这种现象吗？”
　　康德下意识道：“这不是毒奶吗？”
　　“……毒、毒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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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妈的今天本来想早早码字的，结果楼上又开始装修了，钻头嗡嗡嗡响，震得不行，吵得我完全没有思路，关键是他妈的这个装修装了多久了，隔三差五钻一天，尼玛有完没完……
　　PS2：又快四千字了……大家记得投票啊……（趴）


第二十一章 交易吧骑士先生
　　“毒……毒奶？”
　　克利夫兰又惊又喜。
　　惊的是，见多识广的神秘东方人居然还真知道这个例子。
　　喜的是，知道的话，是不是也有解救之法？
　　他颤声道：“有解决的办法吗？”
　　康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
　　骑士先生露出了非常凄然的表情。
　　康德见他这样，纳闷道：“真有那么准？”
　　坐姿笔挺、精神奕奕的骑士露出了不堪回首的苦楚神色。
　　康德是个厚道人，今天与骑士的交流还算令人满意，对方至少不是那种没脑子的沙雕，再者两人虽然有称不上友好的初次接触，但那事儿已经过去了，康德没吃亏，还把人家的狗头给打了两下，算是扯平了。
　　所以见骑士露出这种表情，他就忍不住出口安慰。
　　“这事儿可能没你想的那么邪乎。”他说道，“你听说过心理暗示吗？一旦你开始相信某个说法，那么接下来只要凑巧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你就会不由自主地将事情往那个说法上靠，而事实上，其实有很多事情并不符合那个说法，但却被你给下意识无视掉了，这叫幸存者偏差……”
　　这一套果然奏效，骑士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沉思片刻，突然露出了期待与纠结之色。
　　只见他望着康德，小声道：“先前，您被抬进祭坛、唤醒超凡之力时，我曾经说了一番话，当时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如果真的有效，那也是很大的好事，就算不成也无伤大雅，就当是我说了一些嫉妒之言……”
　　康德眨了眨眼睛：“你说了什么？”
　　骑士扭扭捏捏，旋即叹息道：“我说岛上即使有祭坛，也是个小祭坛，供奉的也不是什么强力的上古英雄，您也不会获得什么强大的力量……”
　　至于当时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的猜测，他压根就没提。
　　开什么玩笑，那种天方夜谭。
　　“……”
　　“……”
　　两人面面相觑。
　　骑士望着康德，都快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如果非要选择一下的话……他还是希望康德能够获得较为强大的力量。
　　毕竟康德是公主选中的人。
　　我这个附魔大法……应该是很强力的能力吧？
　　康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你之前提起过的，给那柄剑附魔的那劳什子炼金大师索沃斯，他很厉害吗？”
　　骑士没有得到答案，虽然失望，但还是肃然回答：“索沃斯大师以其精湛的魔法技艺闻名诸国，是大陆上很著名的炼金术士。”
　　这个回答没甚卵用，康德直接问道：“比他有本事的人多吗？”
　　骑士答道：“索沃斯大师在三年前入选了《奥术》杂志所发布的‘当世人类炼金领域一百位最有影响力的大师’名录。”
　　康德点头道：“那很不错。”
　　大概知道自己这个附魔大法的前景了。
　　他虽然没有那位炼金大师的学识与功底，但可以阅读要素构图然后直接萃取相应要素照抄。
　　他刚刚想了一会儿，已经想好了，就算遇到了更加复杂、难以照搬描绘的要素阵图，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可以剑走偏锋，想办法把一台照相机附魔得能够拍摄要素阵图，然后他妈的接入电脑用绘图软件分层读取解析，可惜小区周围估计没有雕刻机一类的东西，不然的话……
　　当然那个太遥远了。
　　如果短剑上的附魔阵图就是索沃斯大师的得意之作的话，那他稍稍研究练习一番，估计也可以冒充一位炼金大师了。
　　这样的金手指……应该很强吧？
　　骑士见康德一直都没说话，脸色慢慢变了。
　　他可怜兮兮道：“……康德先生？”
　　康德回过神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兄弟，要坚强，其实这种能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凡事要从两个方面来看……”
　　他扳着指头道：“你是歌德人是不是？你这种能力，可以用来评价战局，甚至可以用来放烟雾弹迷惑敌人，譬如……”
　　克利夫兰叹息道：“已经有人想到过了，宫廷安全司的人找过我，请我发表一些看起来非常荒谬的言论，并且愿意付出报酬，被我给拒绝了，还有一些轻浮的贵族找到我，请我公开声称他们追求某位贵族小姐的行为绝不可能成功之类的话，也全都被我骂走了……”
　　他摇头道：“我身为骑士，怎么能昧着良心说谎？我以前发表的很多言论虽然被证明是完全错误的，但确实是基于我认真考量后的判断……”
　　“为国忽悠，那不算忽悠。”
　　康德有些不理解这种想法，又说道：“你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容易得罪人啊，官面的人物也得罪，二世祖们也得罪，很麻烦吧……”
　　“不麻烦。”克利夫兰幽幽道，“家父好歹是歌德首相……”
　　“……”
　　操了。
　　居然是国务院总理的儿子。
　　他妈的，长得这么帅，还能打，还是个官二代，有没有天理了。
　　还在我面前装逼。
　　老子还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呢！
　　康德体内的阶级斗争火焰熊熊燃烧，心里一口气恰了三个柠檬，身为小市民，官二代帅逼的快乐他永远都体会不到啊。
　　他不愿在这土著官二代面前弱了声势，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这个话题给轻轻揭过，也不聊毒奶的事情了。
　　——一辈子纠结吧你。
　　他想了想，说道：“克利夫兰骑士长。”
　　骑士立刻挺直了身子：“在。”
　　康德沉吟一会儿，缓缓道：“我们曾经有过误会，但现在，彼此表达了和平共处的意愿，决定将昨日的冲突释怀，这个您认同吗？”
　　克利夫兰点头道：“我认同。”
　　本来就不是血海深仇、弥天大恨。
　　况且他们一行人背负着更加重要的使命，怎么会在这个无人的荒岛上与一个神秘的震旦人斗气。
　　康德回忆着老王谈正事时的样子，肃然道：“那请容我冒昧地揣测一番，贵方受到精灵海军攻击，于此躲避修整，我假定诸位蒙受损失，需要补充各类物资，而你我双方均有力量，存在平等对话的基础。”
　　骑士神色一凛，点头道：“我认同。”
　　康德说道：“人类最早的贸易，起源于互通有无的交换，骑士阁下，在这片孤悬海外的荒岛上，有兴趣跟我做一些交易吗？”
　　——等等，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算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克利夫兰骑士作为土著，完全不知道地球中文互联网圈的黑话有多脏，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原则上我不反对，但最终得请公主殿下同意。”
　　“有这个意向，就是好的。”康德说道，“贵方想要什么？”
　　骑士答道：“食物，酒类，药物，新鲜水果……康德先生似乎不缺香料。”
　　香料？
　　康德想起了那一排排货架，还有仓库里几十箱几十箱的存货。
　　嗯，想起来了，欧洲中世纪的香料似乎非常贵的，他们也缺吗……
　　他微笑道：“如何付账？”
　　骑士沉声道：“以帝国金币结算。”
　　康德淡淡一哂：“我不缺钱。”
　　妈的，装逼真爽。
　　骑士皱眉道：“先生想要什么？”
　　康德笑了起来。
　　精灵也好，歌德也好，女人也好，船只也好……说到底，力量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力量才能确保自己可以安全地活着。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推了推桌子上的盒子，里面放着蒂娜挑选的礼物。
　　短剑，法衣，魔药，晶石。
　　除了那柄三附魔的短剑之外，法衣也极为不凡，效果是可以融入夜色，甚至可以大幅度减小脚步声，夜行必备——上面同样有两幅要素构图。
　　魔药有三瓶，可以暂时强化服用者的各项身体素质，一瓶强化身体力量，一瓶强化敏捷速度，一瓶强化思维强度。
　　至于晶石……是浓烈的要素的集合体，在康德的眼中，散发着剧烈的光芒，只需要轻轻萃取，便能获得极为纯粹浓烈的要素。
　　这些才是康德需要的东西。
　　他说道：“我要这些，等价交换。”
　　骑士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有些犹豫。
　　康德问道：“怎么啦？”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金芒骤然飞来，鹦鹉从天而降，在康德急促盘旋。
　　它头顶红色的毛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翠绿色。
　　鹦鹉大喊：“两开花！两开花！”
　　康德面色一变，豁然起身：“在哪儿？”
　　黑兽来了。
　　而且有两只。
　　在哪儿？
　　鹦鹉喊道：“大洋马！大洋马！”
　　￥￥￥￥￥￥￥￥￥￥￥
　　PS1：马桶精灵指的是丢人前蹲在太阳井的那一批，你们这帮淫-荡的人，又想到哪里去了？
　　PS2：照例求票啊……


第二十二章 康家人就是要用斧子
　　骑士讶然，旋即肃然起身。
　　“它在说什么？”
　　克利夫兰问道。
　　骑士并不太懂震旦语，先前鹦鹉朝他叽叽喳喳地叫，他也只能听懂“你妈死了”这种粗鄙肤浅的脏话，其他的“绿了”、“大洋马”之类的就听不懂了。
　　更别说“两开花”这种来自异世界的六学用语。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言简意赅道：“它是红顶鹦鹉，发现危险的敌人，红毛就会变绿，两开花，是说敌人有两只，而大洋马……”
　　他看了看骑士先生，表情有些尴尬。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骑士神色猛然一变：“失陪了！”
　　他当即甩下康德，大步向着谷口的方向飞奔而去。
　　“靠了。”康德一脸懵逼，“黑兽怎么现在出来了？时间不对啊……”
　　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黑兽总是每隔七天出现一次，数量可能有多寡之别，但时间却总是分毫不差，跟英雄无敌似的。
　　但距离上次清理黑兽，只过了三天。
　　不管怎么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抄家伙。
　　克利夫兰一路狂奔出谷，沿着来时的路径疾跑，突然，他听到后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种声音，他从来都没有听过。
　　回头一看，只见康德先生骑着一个奇怪的类似于炼金机械造物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这边冲了过来。
　　“康德先生！”
　　康德骑着一辆机车停到他身边：“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好！”
　　骑士二话不说坐到后座上，扶住康德的腰：“拜托您了！”
　　“小心些，这里地形不好，我从来没有骑那么快……”康德戴好头盔，沉声道，“如果一会儿翻车了，记得保护自己！”
　　“这是骑士的必修课，康德先生。”克利夫兰说道，“请放心大胆地冲吧。”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拧动油门，机车的引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气缸酝酿着爆炸性的咆哮，轮胎抓地，尘土飞扬，一骑绝尘。
　　在地球时，康德的车技就不错，这方面是家学渊源，妈教的。
　　这方面的性子，他比较随父亲，父子俩都讲究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沉稳喜静，不爱冒险，但他妈不一样，比较爆炸，喜欢各类挑战运动，还经常拉着康德一起去，滑雪攀岩索降跳伞什么的，都是她老人家的最爱。
　　再加上康德爹常年在非洲做工程，康德与妈住在国内，久而久之，就被母亲教育得善于飙车且儒雅随和，动不动就口吐芬芳。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母亲常年潜移默化地灌输给他一些有卵用以及没卵用的知识，譬如纵火爆炸之类的生活技能，他在这异界荒岛上，恐怕过得不会比现在滋润——当然，飙车技能也一样。
　　飙车是用来缓解精神压力的。
　　当老妈被学校里的沙雕学生和二逼家长气得七窍生烟、气血逆行但却没法淦爆其狗头的时候，她老人家去赛车场地狂飙一轮又一轮，有时候开赛车，有时候骑机车，开赛车时康德偶尔会陪在副驾驶座，总会听到母亲抓着方向盘情绪稳定地念叨着“撞死你们这群臭傻【哔——】”之类的话。
　　对于这种情况，小学生康德瑟瑟发抖，初中生康德倚窗叹息，高中时期的康德已经有了主见，趁着父亲回国休假时，爷俩一商量，连哄带骗把李女士带到了一位著名的心理医生那边，做一下评估。
　　老妈在里面做题，爷俩在外面面面相觑，过了几十分钟，里面传来谈笑风生的声音，父子俩探头瞄了一眼，只见母亲大人与那位心理医生阿姨已经一见如故、结为了好友，再聊下去，怕不是要当场义结金兰、邀为同道。
　　心理评估结果自然不必再提，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命运玄奇，造化何等弄人，现在的康德竟已到了另一个世界，而且渐渐爱上了飙车，当然只是在较为平缓的路段来一轮，而且做好了万全的防护工作，况且还有晶体强化后的身体，不会发生任何危险。
　　就像当时有朋友和亲人规劝母亲，就算是喜欢竞速飙车也不要带着孩子一起，母亲会回答说，正因为带着儿子一起，所以一丁点的危险都不会有。
　　现在的康德切实地理解了这句话。
　　因为心中永远有最重要的挂念，所以不会出任何问题。
　　真想回家啊。
　　机车咆哮着冲刺，宛如愤怒的野兽，冲过狭长的岛屿，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们隐约听到了兽吼，这里离歌德的营地已经很近了。
　　骑士双腿用力，以不影响机车行进平衡的速度稳稳起身眺望：“康德先生，敌对目标远远不止两只，我的人在结阵防守，您的动物伙伴们正在帮忙，但形势陷入僵局，我们需要想办法打破战场平衡。”
　　康德想了想，战术方面，久经战阵的骑士应该比自己强。
　　他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康德先生真正的战斗力，您似乎总有超出我们想象的表现和本领，所以我们兵分两路，我从前面的水湾下车，突袭回到营地，拿回我的装备和武器，并进一步组织防守反击，至于康德先生……”
　　骑士说道：“请您自由发挥吧，看看能做些什么。”
　　康德说道：“好。”
　　“那么。”身后的骑士说道，“我需要一把武器。”
　　康德稳稳地操纵着飞驰的机车：“那把剑给你。”
　　骑士一怔：“您还是借给我一柄斧子就好，我只需要回到营地，就能拿到我的武器和装备，这柄附魔武器……”
　　“别废话。”
　　“……是。”
　　骑士握住了那柄三重附魔的名剑，目视前方，计算速度方位与力量，他说道：“请注意，我要跳了。”
　　机车减速转弯甩尾，骑士猿跃翻滚，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康德，反手握住短剑横在身前，大步跨过斜坡乱石，接近一片混乱的营地。
　　而康德则是沿着平缓的草地继续奔驰。
　　这里地形已经变得复杂，歌德人扎营的地方好又不好，虽说地形易守难攻，但那是对于人形敌人来说的，而对于弹跳攀爬能力惊人、又动作敏捷的黑兽而言，防御效果就不是很好了。
　　而且机车行进的速度和难度也大大受到影响。
　　康德驾车奔驰，他要找一个制高点俯瞰战局，突然上方风声闪动，一只黑兽从巨岩后方凌空扑来，似虎似豹，目生黑火，脖颈舒展着长长的羽毛。
　　黑兽来势极快，康德目光一闪，抬手擎出霰-弹枪，当头开火，势大力沉的橡胶弹丸破空飞射，正中黑兽腹部。
　　橡胶弹的致死能力远不如常规弹，但却有巨大的停止作用，黑兽发出一声痛楚哀嚎，去势一阻，翻滚着坠落地面，而康德早已驾车掠过。
　　那畜生嘶吼着爬起身，下一刻，劲风呼啸，一柄消防斧飞转而来，正中黑兽头壳，几乎将它坚硬的头部劈成两半，康德驾车返回，在奔驰的机车上伸手一拉，将消防斧提在手中，黑兽残缺的尸体抽搐着倒地。
　　停车。
　　康德不断地拧动油门。
　　机车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嘶吼。
　　之所以去而复回，是因为前后左右，都出现了散发着黑气的野兽。
　　这是前所未有的数量，他来这里一年了，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黑兽同时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德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了那座巨大恢弘的祭坛。
　　如果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一就是蒂娜等人上岛，二就是，他被动物们抬到了那座祭坛，觉醒了这神秘的能力。
　　直觉告诉他，黑兽突然大量出现，与第二件事有关。
　　因为黑兽们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也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
　　如果在这之前，黑兽们只是单纯地视所有生灵为敌、要将所有的活物杀之而后快，那么现在，它们对自己的敌意变得非常浓烈，超越了对生灵的憎恨，仿佛他是它们的毕生不共戴天之敌。
　　跟那种能力的获得……也有关系吗？
　　一切都是未知。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康德喃喃道：“好多晶石啊……”
　　黑兽们发出了低沉的吼叫，那是即将发动攻击的协调信号。
　　恐怖直立猿作战的第一守则——尽量将敌人消灭在冲锋的路上，如无必要，尽量避免近战，要发挥速度优势。
　　“让我们来搞点大动静吧，飚一些更酷炫的车。”
　　康德露出了热烈的笑容，他将歌德人送来的一颗赤红色的晶石握在手中，精神发散，萃取，宝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炽热澎湃的炎浪冲入体内，他双手按住车把，屏息凝神，引导火焰要素的流动。
　　一声轰鸣，机车的两个轮胎骤然燃起了炽烈的火光，与此同时，康德体内的从地球白雾中吸取到的混合要素也自行涌动，这种神秘的要素，与“幻想”息息相关，燃烧着的机车，符合这一形象的幻想产物是……
　　恶灵骑士的大玩具。
　　康德敏锐地发现了这一变化，但却无暇细细思索这新的机制和现象，他加足马力，机车轰鸣，掀起熊熊燃烧的火墙，火焰要素附着令轮胎燃烧，而那神秘混合要素却保护着车轮乃至车身不会被火焰烧坏，这地狱的坐骑咆哮着沸腾的怒焰，灼烧一切的火光令黑兽们吼叫着后退。
　　阻止了它们互相配合的围杀。
　　康德将骑士赠送的魔药一饮而尽。
　　在此之前，他偷偷萃取了一下这个魔药，得到了极其纯粹的要素成分，没有毒，否则会萃取出墨绿色的液滴一般的要素成分，他试验过了。
　　所以可以喝。
　　他感觉这魔药顺着喉咙一线而下，随即燃爆开来。
　　刹那间，肉体力量爆发性地增长，药中的成分流入周身百骸，强化着他的肉体，康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视界中，一道道神秘符文流转在他的肌理之中，这是力量强化的源泉。
　　这些符文，也由……要素构成。
　　也就是说……
　　他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下，拧动油门，战时不能分心，燃烧着火焰的机车咆哮前进，康德擎出消防斧，风驰电掣般冲向一只黑兽，爆炸增长的肉体力量挥动斧头，砰的一声，一只黑兽被扫到了半空。
　　老爸说，康家人就是要用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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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操了，今天楼上又开始装修了，妈了个巴子的，前天刚刚学了一点新的生活技巧，本来想用在书里的，哪天惹毛了我……
　　PS2：这章三千五，求票求票……顺便这两天更新越来越晚了，得调一下。


第二十三章 纵火狂与鸽
　　围攻康德的黑兽，有七只。
　　第一只被飞斧劈中脑壳，早死了，第二只被大蓄力劈飞空中，腹部裂开巨大的伤口，也死了。
　　剩下五只，想要组织另一次围杀，可无法围住机车的机动，毕竟那玩意儿燃烧着煌煌烈焰，而黑兽最是怕火。
　　康德又喝下了第二瓶药剂——具体的名字没记清楚，但论功效来说，就是敏捷药剂，这极大提升了他的神经反射能力、运动速度甚至是空间感，具体体现在他能够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投掷飞斧击中敌人。
　　简单的几何学。
　　用斧头战斗是会上瘾的！有一种最粗犷的暴力感，大开大合，砍瓜切菜，真男人就是要用斧头淦爆所有敌人的脑壳，不留下一个目击者。
　　康德一手控制机车，一手提着消防斧，在黑兽的围剿中来回冲杀，凭借着两瓶药剂的强化与火焰机车的威慑力，他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黑兽完全奈何不了他，而他却可以抽冷子进行各种远程攻击。
　　在这种热烈酣战的氛围中，他吨吨吨地灌下了第三瓶药剂。
　　据克利夫兰说，最后一瓶药剂是用来强化智力的，大概是这个意思，智力这个概念其实也很笼统，跟力量和敏捷一样笼统，具体强化的是思考速度还是脑洞深度亦或是记忆力还是思维广度，不太清楚。
　　康德当时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是个狂……我是说文明人，是要用枪炮、细菌与钢铁来以德服人的，理论上没有必要点什么智力。
　　但他错了。
　　他只是本着“反正已经喝了两瓶了不如再喝一瓶试试看什么效果反正蒂娜应该会报销的”之类的想法饮下了药剂。
　　药力化开之后，新世界的大门猛然开启。
　　他只是感觉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清明，他的思维突然发生了蜕变式的变化，就像是这个世界与他的距离……一下子变得亲近起来。
　　体内盘踞的要素力量更加活泼了，似乎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调动它们，如指臂使，随心所欲。
　　他想到了短剑上的那三个附魔要素阵图。
　　那构图较为复杂，当时看得康德有些皱眉，想要照葫芦画瓢的复刻，并非易事，非要好好琢磨研究练习不可——那是之前。
　　在喝下这智慧药剂之后，他觉得脑袋清明了很多倍，那复杂的要素构图转瞬间变得有迹可循，规律构造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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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紧迫，他只取核心一环的要素构造，心念流转，要素调动，强化机车之后，体内剩下的火焰要素如流水般涌入了消防斧之中。
　　一道赤红色的魔纹正缓缓成型。
　　猛然间，炎线流转，虚空生火，消防斧闪过了烈烈焰光，斧刃暴起赤芒，康德一声长笑，火斧纵起炎浪，破空飞出！
　　轰的一声，正中一只黑兽，斧刃烧开坚硬的皮毛，劈入血肉，一声巨响，火焰喷涌，整只黑兽直接炸开了！
　　“屌！”
　　康德大声赞道。
　　下一刻，他就惨叫：“妈的，我的斧子！”
　　稀稀落落，斧头的残片落地，似乎斧子的材质无法承载这庞大的魔法力量，又似乎是斧子的物质结构无法维系这么剧烈的本质变化……总之，在完成了这一击毙命、火焰暴击的惊艳击杀后，这柄消防斧便寿终正寝了。
　　康德一阵肉痛。
　　这消防斧他搜遍小区物业、购物中心乃至银行之类的大大小小的店面建筑，总共才搞到十多把，比弹药还要稀有的。
　　一次性的，用完就废，这个也太脆弱了吧。
　　还是说材质不够好？所以承受能力不足？
　　这个是肯定的，虽然是现代工业体系的产物，但钢材也有好坏种类之别，制造消防斧所用的钢材，跟制造战舰所用的特种钢，其质量肯定是天差地别的吧……可能是这个原因。
　　但就算知道了这个道理，康德也无计可施——如果能回到现代社会，倒是可以去专门的厂家订购顶级特种钢材，反正莱阳钢铁厂都他妈的兼职制造土制火箭弹零件了，给康大爷做一两千把斧子又何足道哉。
　　但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回不去啊。
　　“亏了，亏了……得想办法从这些歌德人身上找补回来。”
　　既然附魔产物只是一次性用品，那么……
　　就选本来就是一次性用品的武器进行附魔呗。
　　康德摸到了身上挂着的燃烧瓶。
　　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不仅仅是他这边的包围战，还有歌德营地那边的战斗。
　　趁着智慧药剂的药劲儿还在，康德一口气附魔了所有的燃烧瓶，灭掉了剩下的黑兽后，他便调转车头冲到歌德营地。
　　在歌德人惊恐的注视下，可怕的震旦人骑着一只熊熊燃烧的火焰坐骑飞了进来，就像是地狱骑士似的。
　　他抬手就是一个大火球，扔的既快且准，炸开便是赤焰爆发，黑兽挨到之后便被烧个半死——尤其是在超凡之力被封锁、人们只能通过肉体和兵器来作战时，这样一个纵火狂所带来的冲击力总是巨大的。
　　参与过昨日冲突的歌德水手们看得一阵后怕。
　　只听说过这场冲突却未亲眼见到的人们更是打了个冷战，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你们居然能活着回来……真是个凶残的东方人。”
　　战斗结束。
　　共计十五头黑兽被悉数杀灭。
　　康德将机车丢到一旁，这个座驾经历过火焰要素强化，最终也免不了报废的下场……说到底，也只是用火焰要素进行了简单粗暴的灌注强化。
　　说不定以后仔细学习了更多的附魔之后，仔细雕琢一番，情况会得以改善吧……现在的产物全都是一次性的。
　　蒂娜等人迎了出来。
　　骑士穿上了铠甲，将附魔短剑捧着交给康德，脸上的笑容亲切了几分，康德毫不犹豫的及时救援博得了他的好感。
　　“物归原主。”他礼貌地说道，“不知该如何感谢您的帮助……您的活跃对战局起到了不可替代的决定性作用。”
　　康德笑道：“不知如何感谢的话，那就再给我几瓶魔药吧，还有晶石，刚刚战斗的时候都用光了。”
　　骑士看向公主，公主笑道：“当然可以，这是应该的。”
　　她抿嘴笑道：“只是一次会面的功夫，您与克利夫兰骑士的关系就变好了呢，母亲说的没错，男人之间的情谊，总让人捉摸不透。”
　　再次见到这明媚美丽的女子，康德的心情也变好了，他微笑：“蒂娜。”
　　公主一怔，从小到大，她从未被如此自然地直呼其名。
　　但仔细想想，昨天，也是这样啊。
　　于是她微笑道：“康德，很高兴再见到你。”
　　康德望着略微凌乱的营地，有些歉然道：“抱歉，我的情报失误了，以我的经验，黑兽不该这么快出现，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数量。”
　　“可能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公主想到了盗火者的英雄祭坛，她轻声说道：“这不怪您。”
　　康德犹豫了一下，小心道：“有人因此受伤吗？”
　　公主摇头道：“托您的福，也多亏了您的动物朋友们，它们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些野兽的到来，并且率先示警并发动攻击，给予了我们快速反应的时间……否则的话，我们猝不及防，一定会损失惨重。”
　　“咕咕咕咕。”
　　鸽子飞到康德的肩膀上，手舞足蹈地开始表功，此禽的肢体语言极为丰富，在诸多神奇动物中，数它与康德的沟通最为顺畅。
　　蒂娜望着鸽子，眼中闪过了喜爱的笑意，她望着康德，表情很是艳羡，这个女孩儿也很想有一只灵性十足的宠物吧。
　　她问道：“您的朋友在说什么？”
　　——它说，今天它去北岛吹逼，顺便带着那边的几个沙雕朋友来看我的马子也就是你，认认脸，然后让它们亲眼看看你是不是有它说的那么大，正好撞见了黑兽过来，于是义不容辞，保护嫂嫂。
　　康德正色道：“它说，今天它带几个朋友来找你玩，正好遇到了黑兽，所以路见不平，出手相救，这都是它应该做的。”
　　公主一听更高兴了，她认认真真地望着鸽子，行了个礼，正色道：“谢谢你啦，鸽小姐。”
　　“小……”
　　康德愣道：“它是母的？”
　　“是啊。”公主歪头道，“康德先生不知道吗？”
　　我上哪儿知道啊我，鸟又没有大几把，也没有奶-子。
　　“有很多特征的，比如说看脚趾啦，还有体型啦，尤其是头部流线啦……鸽小姐不让我碰，康德先生可以试着摸一摸它的耻骨啦。”
　　公主如数家珍地科普了一番，然后半开玩笑道：“康德先生，不合格哦，跟女孩子相处这么久，还不知道人家的性别，太失礼了。”
　　哇你不知道这货平时有多流氓啊。
　　康德看了一眼鸽子，还没说什么，鸽子咕的一声就飞走了。
　　“那么，康德先生。”
　　公主语气轻快道：“请进来坐坐吧，虽然不如您的居所华美舒适，但歌德人的热情好客会弥补这一切的，请允许我们招待您以表达谢意。”
　　康德点了点头：“我的荣幸。”
　　确实应该谈一谈了。
　　之前聊到的交易，尤其是各种药剂和晶石，对康德战斗力的提升是立竿见影的，其短期重要性是强于附魔装备的。
　　而且还有……黑兽的问题。
　　打破往常规律地大量出现，其中的原因，得想办法探究一番。
　　确实要跟他们聊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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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啊，又晚了，感觉又回到大……我是说上本书的情况了。
　　PS2：妈的，定个小目标，哪天十一点前更新完，第二天就玩鬼泣5。


第二十四章 人类的赞歌就是山寨的赞歌！
　　虽然是临时的营地，但康德依然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贵族的排场。
　　蒂娜的营帐在最中央，被侍女们的帐篷围绕，周围还有一圈小型木墙。那营帐占地广阔，隔出了卧室与客厅，一进门，沁人心脾的芳香便钻入鼻中，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墙上居然还挂着几幅画，木制的桌椅透着名贵的古旧感，桌上的名贵花瓶插着一束花，零零碎碎的陈设四下点缀。
　　大大小小的布置，将简朴的帐篷装扮得赏心悦目。
　　每一个器物的摆放位置都非常讲究。
　　这……公主殿下你过得也太爽了吧？明明流落荒岛，居然还过得这么舒服，你的侍女属下们居然还心甘情愿这么伺候你。
　　难以理解。
　　这是康德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贵族的做派。
　　有点不屑，有点好奇，有点感叹，也有点羡慕。
　　涨见识的感觉。
　　毕竟在他的国家，敢这么装逼这么讲究这么有谱这么有底蕴的所谓传统贵族，早就被砸得差不多了，西方尤其是欧洲那边倒是还有很多，而且混得风生水起，但这种层面的“上流人士”，康德这种中国小平民却是接触不到的。
　　对于他这种生在红旗下、又深受母亲言传身教的社会主义四有青年来讲，提到贵族的第一反应，就是“妈了个逼的装逼犯”以及“旧时代的渣滓”。
　　反正绝无好感就是了。
　　于是他的目光中，便下意识地带了些审视与讥嘲。
　　公主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脸上一红，心中一慌，不知为何，她不是很想被面前的这个男人所轻视，虽然两人不过只见了几面。
　　不管她如何豁达，当仪式完成之后，心情早就发生变化了吧……
　　蒂娜轻声解释道：“我并不是娇生惯养的人，也不喜欢铺张浪费，但身为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必须维护公国的体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康德一时无法理解这话的涵义。
　　但蒂娜愿意向他解释，本身就是友好与善意的体现。
　　说到底，这是别人家的事情，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两者不过萍水相逢，没有什么冲突，在这种情况下一副与阶级敌人势不两立、大喊我社会主义接班人今日便要淦爆你们这群落后封建大地主之类的话，那叫神经病。
　　——当然，如果这帮人张口贱民闭口杂种用优越而鄙夷的目光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没有，这些歌德人迄今为止都表现得很客气。
　　于是康德微笑。
　　两边坐定，骑士站在一旁，侍女长亲自端来了茶点。
　　公主优雅地举杯啜饮，动作精致，赏心悦目，充满了美感，仿佛这一连串优雅的动作已经变成了她的本能。
　　她向康德微笑致意：“请用，侍女长的冲茶技巧闻名宫廷。”
　　康德有心学她的动作，但知道学不像，东施效颦显然更加丢人，于是索性伸手拿起杯子，径直喝了一口。
　　贝德拉侍女长一直在关注着康德，见到这一幕，立刻瞪大了双眼，但她明白自己的身份，立刻深深地低下头去。
　　克利夫兰骑士也面露讶然之色。
　　千百年来，大陆上的贵族捣腾出了一套东西来彰显逼格，用以割裂阶级区别贱民，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与渗透，早已经成为了贵族们所一致追求的东西，这套礼仪对贵族们日常行为举止的严苛要求堪称变-态，但所有人都在自觉维护它，因为它代表着阶层，代表着格调，能让一名贵族快速地判断交谈对象的分量与教养，也能让落魄的贵族继续维持自己那虚假的优越感。
　　而康德刚刚的行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野蛮人的做派了。
　　对于贵族们而言，他的举动说的难听点，就叫不堪入目。
　　康德也发现了在场数人的表情变化。
　　他面色不变，从容而轻地放下茶杯。
　　老妈说，吃西餐不用瞎几把讲究那些虚的狗屁玩意儿，洋鬼子就是事儿多，吃饭喝水不要发出声音，放杯子动刀叉不要发出声响，就行了。
　　“我乡下来的。”他望着美眸微微睁大的公主，“见笑了。”
　　公主反应很快，立刻掩盖住了惊讶，旋即微笑道：“您说笑了……常年隐居在这远离世俗喧嚣的海岛上，您对繁琐的礼仪很厌倦吧。”
　　“我确实不习惯这一板一眼、客客气气的茶会。”
　　康德实话实说。
　　并且有些意兴阑珊。
　　他之前很好奇异世界的文化与来客，也与克利夫兰相处不错，但刚刚他察觉到了骑士与侍女长惊讶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外星人。
　　尤其是那位贝德拉女士，刚刚他大大咧咧伸手拿茶杯的时候，这位阿姨的眼中几乎射出两道寒芒，看来自己的举动让对方看着很不顺眼。
　　这是一种文化上的隔阂，令他感到很不舒服。
　　这种高贵而充满礼仪的氛围不太适合他这种普通人。
　　他也不愿意去模仿，不愿意去适应。
　　“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康德说。
　　他还是觉得昨天在谷中飞快而优雅地吃薯片喝阔落的蒂娜更可爱。
　　公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放下了茶杯，点了点头。
　　“首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人的声音：“公主殿下，骑士长，恕我打扰。”
　　骑士看了看公主，瞧见她点头，便微微躬身，然后向康德点头示意失陪，然后大步走出，外面传来了两人的低声交谈。
　　过了一会儿，克利夫兰去而复返，轻声道：“康德先生，你的动物伙伴们正在将那些……黑兽的尸体带走。”
　　康德挑眉道：“有什么问题吗？”
　　骑士答道：“没什么问题，毕竟绝大部分的黑兽都是您亲手击杀，您有权将其作为战利品带走，但能否留下一具供我们试验？这是一种见所未见的全新敌人，显然成为了我方最大的威胁，我们要研究它的各项弱点。”
　　康德眨了眨眼睛：“它们一具都没留下？”
　　骑士无奈道：“是的。”
　　——干得好。
　　康德摊手道：“那我就没办法了，黑兽是它们最喜欢的食谱，就算是我，也不敢在它们嘴边夺食的。”
　　克利夫兰无语道：“拖黑兽尸体的甚至有一只鸡……”
　　“送终鸡啊。”
　　康德睁眼说瞎话道：“它吃肉的，并且非常爱吃烤黑兽，有一次我问它为什么，它说，他妈的，你们人类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就在烧烤和煎炸我的同族，我吃不了烤人肉，烤黑兽都不让我吃吗？”
　　骑士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很好。
　　这些孽畜虽然沙雕，但在劫掠抢夺、欺凌弱小之类的方面，是做的非常熟练且彻底的，根本不需要他吩咐第二声。
　　——今日黑兽展开的突袭让康德措手不及。
　　因为他不想让这些异世界人知道黑兽的秘密。
　　这些突然出现的奇异野兽的心脏处有一块神秘的晶体，可以融入血肉之中，强化身体的各项指标……对于个人来讲，只是个不断变强的可能性，而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这就相当于一支强大的军队了。
　　可想而知，如果这些歌德人知道了黑兽的秘密，并且将这个秘密汇报给国家之后，这座岛肯定会跑过来一大堆歌德人蹲点，消息一旦走漏，什么帝国啊精灵啊矮人啊多半也会跑过来窥探，非得打出狗脑子来不可。
　　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哪方势力占据了这个岛，康德肯定都要靠边站了。
　　开什么玩笑。
　　老子都在这里插上红旗了。
　　这破岛姓康还是姓中先两说，反正不是你们的了。
　　他见骑士还在纠结，就说道：“我姑且算是这座岛的主人，各位都是客人，客人来我家做客，却遇到了危险，是我的失职。”
　　这话有点客气，贵族们讲究礼数，急忙说道：“这不是您的错。”
　　康德摆了摆手，又说道：“但话又说回来，黑兽突然出现，而且数量大大增加，这种现象很不寻常，今天来了十几头，也许日后则会更多……”
　　骑士先生敏锐地发现，说到这里时，康德先生的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
　　等、等等！
　　莫非真正想吃黑兽的是他？
　　康德不知道骑士的心理活动，他正色道：“为了防止未来不得不一次面对几十头甚至上百头黑兽的糟糕情况，我的意见是，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我想找到这种诡异变化的源头。”
　　身处荒岛，日夜想着回家，康德的危机意识一向很重。
　　他说道：“为此，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骑士看向了公主，公主毫不犹豫地说道：“歌德从不让朋友失望，您和您的朋友今天向我们伸出援手，我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我会请克利夫兰骑士挑选强大的战士协助您作战。”
　　康德笑着摇头：“不，各位是客人，岂能让客人帮助主人打扫房间？由我和我的动物朋友进行搜寻就好了。”
　　公主皱眉道：“那您所说的帮助……是物资吗？您需要什么？”
　　“壮大灵和曼他特……我是说力量药剂和智慧药剂之类的，各种各样的魔药，他们能够很有效地提高我的战斗力。”
　　康德说道。
　　“还有附魔装备……越多越好。”
　　窃取那些炼金大师毕生的心血成果，简单粗暴有效地仿制，制造出某些甚至超越原版的微妙仿制品，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好刺激啊。
　　什么？中国人就会山寨？
　　放屁，那叫追赶、学习和致敬，再说了，外国人哪来的逼脸说这个，小日本战后就在狂抄欧美，美国没起家之前，直接出台法律鼓励国民跑到英国剿袭，甚至欧洲先前都抄过我大清，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山寨的历史啊！
　　文明人的事儿，能叫山寨吗？
　　康德的金手指已经饥渴难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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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抱歉，昨晚没睡好，今天一天都没有精神……晚上还有一更，我尽量早点写出来，明天也早点码字。
　　PS2：有朋友一直在问我耳鸣的事儿……当然是没好啦，世界难题啊，哪有这么容易就好的，只能好好休息慢慢调养了，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啊，别熬夜，我现在的作息倒是比之前健康多了，以前熬夜玩游戏的，现在都没这个胆子了。


第二十五章 谁顶得住啊
　　魔药。
　　附魔装备。
　　只要这两样。
　　康德说道：“我们可以交易。”
　　谈到生意，公主殿下认真起来了，她说道：“您有什么？”
　　康德望着她认真的模样，突然笑：“可口可乐，要多少有多少。”
　　公主一怔，然后嗔怒：“康德！”
　　她好像羞于提及昨天贪吃的样子——在别人面前。
　　两个人的秘密。
　　康德心中一动，随即说道：“玩笑，玩笑。我可以向各位提供大量的日常物资，包括新鲜的各种食材、饮水、酒类等等等等。”
　　“另外，我也有大量的香料，这些都在交易之列。”
　　公主沉吟片刻，面露难色。
　　康德皱眉道：“不行吗？数量不必担心。”
　　蒂娜犹豫了一会儿，随即说道：“我相信您的道德与品行，一定会付给足够的交易品，不会强买强卖。但赠与您的那几瓶魔药品质极高，在歌德也属于稀有的药剂，船上的存量，也只有寥寥十数瓶。”
　　——哦，也就是专家级药剂了。
　　康德完全领会了公主的意思。
　　数量很少吗？真是可惜。
　　他说道：“品质低一些的也是可以的。”
　　骑士与侍女长一起露出了苦笑。
　　“没有了……配给战士们作战之用的药剂几乎已经被用光了，我们航行的路上遇到了许多恶战。”
　　蒂娜说道：“剩下的十几瓶最高级的药剂，原本是作为礼物送给帝都战争工会的一位大人物，除非生死攸关之际，我们是不会动用的。”
　　啧。
　　康德又问道：“附魔装备呢？”
　　公主叹息道：“那种东西，就更贵重了，船上一共有六件，都是极珍贵的逸品，连同船上的珍宝一起，用来打点游说帝都的实权人物。”
　　康德想了想：“送礼的话，香料不可以吗？我有很多。”
　　公主歉然摇头：“送礼不能只看其金钱价值，还要符合对方的兴趣，还要得体合适，拿得出手，所以……”
　　道理很简单。
　　一柄出自名匠之手的附魔武器，以及二十箱太太乐鸡精。
　　纵然后者推广后的实际使用价值远大于前者，但对于一位尚武又矫情爱面子的贵族来说，哪一个礼物更能让他长脸？
　　公主问道：“您也许不知道，船上的贵重物品都是要作为礼物赠送给帝国的达官贵人的，如果要交易这些附魔装备，您就得以同样珍奇华美的高价物品进行交换，这些您能提供吗？”
　　蒂娜想到了山谷中各种奇特的她所不认识的神奇物品。
　　康德犹豫。
　　说到珍奇华美的物品，其实是有很多的，现代社会的科技奇观，功能各异的电器与电子产品，应该都能唬住这些异世界的土鳖贵族。
　　但电器得用电，多半要配套发电机，要么就要用电池。
　　可电气是地球人类的力量源泉之一，在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虚实之前，他不愿轻易扩散这些东西，以免被传说中的什么法神啊魔王啊圣者啊看出虚实来，直接撕开空间跑到他跟前，要瞧瞧他康大爷藏着什么小秘密。
　　康德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自从到了异界，就更加谨慎了。
　　他思索着自己到底还有什么高价值的东西。
　　知识。
　　书。
　　这个绝对不行。
　　自从确认这个异世界也有文明之后，购物中心四楼的书店就成为了价值最高的区域，没有之一，那里除了当代畅销书籍之外，还有人类历史上最有智慧的大成就者们的著作，文学，艺术，军事，宗教，科技……整个种族的财富便印在那一页页纸张之中，万金不换。
　　文明重器，岂可与人。
　　妈的，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能够送给贵族的了……
　　色-图倒是有很多。
　　或者，珠宝店里的首饰？
　　亦或是不涉及科技内核的比较有趣的玩物？
　　他正在沉思，便听公主说道：“没关系，康德如果一时想不到的话，可以慢慢考虑，甚至可以回去找一找。”
　　康德没往心里去，紧接着，公主又说道：“贝德拉侍女长，麻烦您去我的卧室，将所有的魔药和附魔道具都拿给康德先生。”
　　他愕然抬头。
　　迎上了公主殿下柔和的笑容。
　　“歌德用人民的税金采购了这些礼物，本意是交好帝都的大人物，以换取他们的承诺和支持，为歌德的防御战争提供支援。”
　　她说道：“而我个人认为，您也是一位值得结交的大人物，因此，我将所有的魔药赠予您，希望能对您接下来的计划有所帮助，并由衷希望您能够铭记歌德的友谊，也希望这枚友谊的种子有萌芽成长的那一天。”
　　“当然……”她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那些附魔装备可不是赠送，只是租借，等您解决了岛上的事情，是要归还给我们的哦。”
　　“至于租金……”她笑道，“就来一箱可口可乐吧。”
　　这是对康德一开始的玩笑的回应。
　　女孩儿笑颜如花。
　　康德一介纯情男儿，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只是一瞬间，因为之前的喝茶礼仪而产生的淡淡隔阂感一下子便碎掉了，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珍稀的魔药和附魔装备送上，这种轻描淡写的决断，这种温柔似水的笑容，美人垂青，这种“我看好你哦”的感觉……
　　谁顶得住啊。
　　沉住气，沉住气。
　　康德在心中默念。
　　老王说漂亮女人都是大猪蹄子，老王说堂堂男人不能做舔狗，老王说漂亮女人都是大猪蹄子，老王说堂堂男人不能做舔狗……
　　他这样想着，眼神平静了很多，点头道：“感谢您的信任。”
　　公主笑意吟吟道：“康德也要多信任一下我哦。”
　　女孩儿的眼睛很玲珑剔透，好像看穿了很多很多东西。
　　康德接过了贝德拉女士拿出来的两个箱子，一个大箱子，一个小箱子。
　　他打开箱子，略略确认了一番，没有细看。
　　盖上箱子，站起身来，他说道：“承蒙厚意，必不相负，我这就回家，做做准备和前期计划……我会请几位动物朋友在此处游荡警戒。”
　　公主说道：“您只喝了一杯茶就走，显得我们招待不周。”
　　康德回以微笑：“晚上我再来，让你们看看东方人的礼数。”
　　他这样说了，公主和骑士也不再挽留，事实上，歌德人也很忙，今天黑兽突袭，将营地里搞得一团糟，要检查伤者的情况，要确定损失，要加强戒备，还要规划建设营地，也要继续从船上运载货物……事情还有很多。
　　“公主殿下，交流很顺利呢。”
　　贝德拉侍女长说道：“先前喝茶之后，他的态度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我还以为是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公主望着康德的背影，摇头笑道：“不，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自卑的样子，绝不是自尊心受到伤害，相反，我从他眼中看到的是自信与轻蔑，仿佛我们才是被他鄙夷的野蛮人……”
　　蒂娜轻声道：“那么问题就来了，能够鄙夷七英雄血脉和泰达瑞尔家族的，又是什么来历的人呢？”
　　贝德拉说道：“我无意质疑您的决定，但……您好像对他很有信心。”
　　“因为他身上的谜团真的很多，我相信第一眼的直觉，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来自了不起的地方，而且是善良真诚的人，结识交好他，不会有坏处。”
　　公主的语气充满了肯定。
　　侍女长还没说话，船长快步走来。
　　“恐怕我不得不赞同您的决断。”他说道，“您得看看这个。”
　　奥斯瓦尔德船长将自己的大手张开。
　　在鹿皮手套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块赤红色的金属。
　　“这是……”
　　公主凝神观察：“奇怪的颜色，奇怪的部分……好像是康德的战斧残片。”
　　“我们打扫战场时发现的，那个地方有着大片火焰灼烧的痕迹，有击伤克利夫兰骑士的黑色圆球，也有炸开的斧头残片。”
　　船长说道：“请您观察断口。”
　　公主细细看去，突然，她的脸色变了。
　　“这……火焰符文，炎之本源，我认得这种火焰纹路，我见过这种附魔，这……这是赤焰之吼的魔纹残片……”
　　她喃喃道：“索沃斯大师的得意附魔，怎么会出现在康德的斧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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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黑兽的设定并不是死了之后就随风消散啊，是挖出晶石之后才会飘散消失……看书认真点啊亲。
　　PS2：又是十一点半啊，我的鬼泣5啊，只狼也要出了啊，全境封锁2我也没玩啊……啊，大家晚安，求票票啊……


第二十六章 朋友，你可能比较擅长女装
　　“索沃斯大师的得意附魔，怎么会出现在康德的斧子上？”
　　公主殿下喃喃自语。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克利夫兰：“骑士，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先前赠送给康德的短剑……”
　　骑士也惊讶不已，闻言答道：“是，赤血炎锋之剑的其中一个附魔，就是赤焰之吼……殿下，难道说……”
　　公主不答反问：“你觉得他会认识索沃斯大师吗？”
　　骑士摇头：“不，他甚至对大陆上的各种常识一无所知。”
　　蒂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想的那个难道说。”
　　骑士喃喃道：“可这里是圣印列岛，所有的超凡之力都会被压制……”
　　“没有任何文献显示所有的超凡之力都会被压制，我们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只不过是源自我们自身的遭遇……”
　　公主轻声道：“但有些人，注定与众不同，不是吗？”
　　她想到了那浩大神圣的祭坛，还有盗火者的名讳。
　　今日之所以会将珍贵的魔药悉数赠送、并将所有的附魔物品全部借给康德，一大部分原因是源于那盗火者的英雄祭坛。
　　她亲眼所见的、令人窒息的神圣。
　　得到这位英雄传承的康德，一定不会是等闲之辈。
　　不趁着他流落荒岛、有求于人时交好他，难道要等他名震大陆、拥有权势之后，再去讨好他吗？
　　公主心中浮现出了一丝丝的喜意。
　　现在看来，果然没错啊。
　　至于因何而欣喜——是为了自己刚刚果决的投资和示好而欣喜，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大概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贝德拉侍女长也听懂了：“难怪康德先生想要附魔装备……如果猜测是真的，那这样的能力实在是太惊人了，只是不知道……”
　　船长突然说道：“他又回来了。”
　　公主急忙将手中的残片收回，抬头，果然康德大步赶回，脸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几个歌德人的心里也有事儿，笑容客套里带着一些浮夸。
　　康德不好意思道：“那什么，忘了问了，这几件附魔装备的效果是什么？”
　　公主一愣。
　　“里面有歌德法务部的全套鉴定证明与使用说明书……啊，抱歉。”她说到这里，随即歉然道：“我忘了您不懂大陆的文字……真是失礼。”
　　她走上前来，打开了康德手中的箱子，轻声解释道：“我们一共带了六件高价值附魔物品，三件属于歌德宫廷财产，三件是来自战场的缴获。”
　　“其中两件在之前已经赠予您了。”
　　“这一件是逐火者圆盾，来自歌德宝库，附魔不动如山与御火神芒，前者强化盾牌的坚韧，使其足以承受和消化更大的冲击，后者可以保护使用者免于火焰侵袭，御火神芒是顶级的火焰免疫附魔之一，持有它，您就是烈焰学派的施法者所最头痛的敌人。”
　　“这一件是缴获的精灵饰品，著名的猫眼石护符，附魔夜眼，佩戴它的人将自动获得微光视觉，可以在夜里视物，是刺客与盗贼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这一件同样缴获自精灵，是一位冠军射手的扳指，名为鹰眼指环，附魔致命神射，能够对射手的射击动作进行微调修正，以确保更高的准确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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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卖了个关子：“这条项链，是所有附魔物品中价值最高的一件……康德猜猜效果是什么？”
　　康德想了想，价值最高？
　　他说道：“难道上面刻印着某个保命用的法术？”
　　公主微笑摇头，她从盒子中取出了那一条水晶项链，低下优美的脖颈，将项链戴上，然后抬头，向着康德粲然一笑。
　　这一刹那，宛如百花盛放，惊人的美感从公主的容颜中透出，她那奶白色的肌肤似乎都流露出了迷人的光彩——简单来说，公主还是那个美美的公主，只是加上了美颜滤镜磨皮高光等等特效。
　　——妈妈她撩我！
　　康德的心跳一下子变快了，公主变得比之前更美丽更迷人更诱惑了。
　　简单来说，如果昨天在他面前躺着的是这个状态的公主，那他大概要……撸五次才能冷茎下来。
　　康德呆了片刻，猛然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加……加魅力的啊，但如果只是如此的话，怎么会比那些装备价值高……啊……”
　　他说到这里，闭上了嘴。
　　原来如此。
　　能令弓箭大师更加危险致命的神射指环，刺客们梦寐以求的夜行宝物，能够大大压制烈焰法师的盾牌。
　　还有能让女人更迷人更美丽的魔法项链。
　　哪个更贵重？
　　后者。
　　因为有权有势的贵族，有力量的强者，大多都是有老婆的，或者说，他们都是有讨好女性的需求的——甚至连皇帝都不例外。
　　这个项链也是从精灵手里缴获的。
　　妈的，精灵好懂啊。
　　“康德是个很聪明的人啊，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蒂娜取下了项链，然后将项链放进了康德手中的盒子：“说起来确实很讽刺啊，令很多强者追逐渴求的宝物，却不如一条几乎没有实用价值的项链贵重，更可悲的是，无数女人都渴望得到这条项链，只不过是想用自己的美貌做武器，从男人那里得到更多的东西……”
　　她轻轻叹息，看起来有点女权。
　　不过……
　　道理我都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这条项链给我？
　　公主注意到了康德的表情，狡黠笑道：“男人也可以用哦。”
　　“是吗？”
　　康德倒是比较擅长应对这种耍嘴皮说笑的场面，毕竟他有那么个妈。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接话道：“这样的话，就让克利夫兰骑士试试吧。”
　　蒂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立刻说道：“好啊，我一直很想看呢。”
　　正直古板的骑士涨红了脸：“请不要拿本人开玩笑！”
　　康德与公主一起笑了起来。
　　但话又说回来……康德打量了一眼相貌俊秀、仪表堂堂的骑士，这位帅逼官二代虽然长得很帅，但模样并不硬朗，也就是说……
　　——朋友，你可能比较擅长女装。
　　骑士迎着他的目光，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他下意识后退。
　　“那我就告辞了。”
　　康德有心再开几句玩笑，但跟骑士没有熟到那个份上，再者，这几件魔法装备的附魔令他有了一些新的思路，他迫不及待要回去试试了。
　　“晚上我会带一些土特产过来，招待一下大家。”
　　公主一行人目送着他离开。
　　“殿下。”
　　船长一直在观察着康德的神色变化：“谈起附魔效果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的不是惊喜与恍然，而是思索之色。”
　　贝德拉女士说道：“而且他看向几件装备的眼神很专注，仿佛在看我们所看不到的东西……”
　　公主没有回话，似乎在盘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神亮晶晶的，似乎想到了很重要的事情：“奥斯瓦尔德船长。”
　　大胡子船长躬身道：“在。”
　　蒂娜肃然道：“请您再向我汇报一下——企鹅人的状况如何？重新起航的困难之处在哪里？”
　　船长沉声答道：“首先，我们需要补充足够的淡水、食物和预防坏血病的新鲜水果，其次，重新起航的难点在于材料，我们的船只有多处严重破碎，暗礁的撞击，法术的攻击……以我们现在的情况，难以寻找到足够合格的特种木材修补船只，所以无法令企鹅人号迅速起航。”
　　公主问道：“岛上的木材不行吗？”
　　“不行，砍伐的木材不能直接用来修补船只，将采集的木材处理成船只建材需要半年以上的各种工序加工，能加速这一过程的，只有……魔法。”
　　他说道：“而在此区域，超凡之力被压制，我们无法使用法术力量。”
　　蒂娜沉默片刻，说道：“好像……有人可以。”
　　她拿出了藏起来的那片战斧碎片，轻声道：“既然能将赤焰之吼附着在这柄斧头上，那么也一定能将不动如山附魔在一块木板上……对吧船长？”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船长目光闪动，虽然情绪没有流露出来，但他心里也很激动。
　　“看起来，我们得邀请一名新船员了。”他说道，“但这很难，这位来自震旦的先生是个有主见且防备心极重的聪明人，说服他跟我们一起冒险，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尤其我们还面临精灵的威胁。”
　　蒂娜默默地点头。
　　“但为了歌德，再困难的事情也要尝试。”她轻声道，“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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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啊，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一会儿还有第二更，希望能在十一点前写完，大家要么早点睡，明天起来再看吧。


第二十七章 永远的大哥
　　康德走在回去的路上。
　　“真有用啊。”
　　他带上了神射手扳指，拿出射钉枪打了几发，确实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影响着他的身体，手好像更稳了，心好像更平静了，打得也更准了。
　　他放下射钉枪，取下了扳指，拿在手里看，扳指同样能看到要素阵图，构造繁复细密，比赤焰之吼还要复杂几分，但也并不是全无头绪。
　　“只是这种要素是什么要素……精准吗？”他喃喃自语，“应该从什么物体中萃取？瞄准镜？靠，那也太贵了吧。”
　　从警察局违禁物品存放室里找到的十字-弩倒是有瞄准镜。
　　但只有一枚，康德也不舍得萃取啊。
　　也许可以萃取一下五五开……妈的，上哪儿找他去。
　　“还有这个猫眼石护符，黑夜视物，红外线成像仪啊。”
　　这个的实用价值更高，但是……也完全不知道从哪里萃取夜视要素。
　　夜视要素，精准要素。
　　“这两种要素……有点玄奥高级啊。”
　　康德自言自语地思索着。
　　锋锐就是锋锐，坚固就是坚固，火就是火，冰就是冰……这些要素很常见也很好理解，都是非常基础的东西。
　　可夜视和精准，感觉就很复杂了。
　　“感觉火焰之类的要素像是单质，而夜视之类的要素就像是化合物，而且是分子结构很复杂的化合物……”
　　——等等。
　　康德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单质，是一种元素组成的纯净物。
　　化合物，是两种或者两种以上的元素组成的纯净物。
　　也就是说……
　　“两种简单基础的要素，是否可以组合成更高级的要素？”
　　这个念头闪过，康德自己都翻了个白眼。
　　“妈的，我要在异界写一张要素周期表吗？”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很有道理的思路。
　　“再来看看这面盾……还挺沉。”
　　康德单手擎出了那面圣盾，拿在手中观察，然后松了口气：“精灵的花活就是多啊，不如人类的产品简单粗暴，不动如山，这个我认识，坚固要素，石头和钢铁里都能萃取出来，御火神芒，也是火焰要素，咦……”
　　他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短剑中的赤焰之吼也是火焰要素构成的附魔，效果是火焰强化，给予器物以火焰灼烧的力量，用以杀伤敌人、烧毁目标。
　　而盾牌上的御火神芒附魔也是火焰要素构成，但效果却是抑制火焰，两者都是火焰要素构成，但阵图不同，却能发挥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他回忆着赤焰之吼的要素结构。
　　“两者之间，有联系，也有区别……”他喃喃道，“恐怕这就是魔法的奥秘了，是科班法师按部就班的课程学习，他们肯定懂，但我不明白……”
　　毕竟在这荒岛上，就算他肯学，也没有魔法师来教他。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海平线。
　　“大陆吗……”
　　算了算了，先不管那些，先把手头能用上的山寨了。
　　不动如山与御火神芒都是很有用且能够快速山寨出来的附魔，前者可以附魔在盾牌甚至工事上，用来防御，而后者也是如此，既然能防火的话，那就可以更刺激的纵火了，想想就非常有用。
　　至于这个加魅力的项链……
　　“魅力要素什么的……”
　　项链上流转着粉红色的要素阵图，复杂倒是不太复杂。
　　可魅力要素又他妈的得从哪里萃取？
　　“可惜萃取的过程是破坏性的……”康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否则可以直接从本人身上萃取……肯定会有很多收获的。”
　　管他娘的呢。
　　这个附魔对于他来说，更没有一点卵用。
　　难道我康德，堂堂社会主义接班人，强大超能力的持有者，手握地球文明财富的异界来客，会沦落到戴这种东西靠脸吃饭的地步吗！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个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然后掏出手机来照了照脸。
　　“……操！”
　　铁骨铮铮的地球男儿爆出了粗口。
　　就算是说着脏话……也好他妈帅啊！
　　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好像变得更忧郁了，气质好像变得更迷人了，总之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令康德瞬间从持斧猛男变成了花样美男。
　　“想不到我这辈子还有这么帅的时候……”
　　他喃喃道：“老子都想去参加偶像练习生了……”
　　巨大的虚荣心统治了他的脑海，康德甚至想一直带着这项链算了。
　　就在这时，鹦鹉飞来，看到康德之后，先是一愣。
　　“二三三三三三三！”
　　它发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狂笑声。
　　然后嘎嘎大叫道：“你怎么穿品如的衣服啊！你怎么穿品如的衣服啊！”
　　并且迅速飞走了。
　　康德黑着脸把项链拽了下来，变回了全副武装携带斧头霰弹-枪燃烧瓶大砍刀的野外求生战术猛男。
　　然而已经晚了。
　　康德无法跟这些动物用语言顺畅交流，但这些物种不一的畜生却能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互相沟通，只消片刻，前方尘土飞扬，嘎嘎狂笑的鹦鹉带着一群孽畜飞扑而来，个个眼神兴奋，仿佛来看一个傻哔。
　　“……都给我滚！”
　　二十多分钟后，康德用断酒断零食的威胁震慑了这些孽畜，回到了家。
　　距离晚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要先研究一下附魔，收拾一下东西，为明天的搜查活动做一些准备……今天与黑兽的战斗暴露出了一些问题。
　　“需要升级一下武器了，尤其是远程攻击手段。”
　　附魔尤其是火焰附魔可以直接提升攻击力，冷兵器附魔赤焰之吼自不必说，枪械也可以用这个思路来强化。
　　霰弹-枪和手枪弹药极其有限，他更习惯使用射钉枪，弩有时候也会用，但弩的优势是箭可以重复利用，但附魔的缺点之一，就是超过材料承受上限之后，被附魔的物体就会彻底毁坏。
　　那就是射钉枪喽。
　　子-弹相对来说，数量巨大。
　　“其实也有另外的思路的……比如在射钉枪的枪口处再加上一根枪管，附魔十几圈电磁线圈什么的，高斯枪啊……”
　　他自言自语道：“手枪和霰弹-枪也有类似的思路，枪由很多零部件组成，如果将各种零件都响应地附魔强化，是不是会更强大？”
　　可惜，弹药太少了，枪械的数量也太少了。
　　附魔也意义不大，而且有毁坏的风险……那玩意儿可无法再次获得了。
　　“小区周围为什么没有人民武装部的民兵军火库啊……”
　　还是先附魔强化钉子吧，做几盒燃烧弹药出来。
　　还有其他附魔……精准这个毫无头绪，不知道从哪里萃取。
　　夜视也同样如此，哪来的红外线夜视仪啊……等等。
　　他摸着下巴沉思：“很多动物也有夜视能力的……”
　　比如说猫。
　　所以……
　　算了算了，猫猫这么可爱，怎么能萃取猫猫呢。
　　康德寻思道：“不过我记得，猫之类的夜视能力很好，首先是眼睛结构，第二是视杆细胞比较多，第三就是饮食结构，猫捕杀蛇鼠，摄取大量牛磺酸，牛磺酸利于微光视物，牛磺酸，这个东西有点耳熟……”
　　他猛然想起来：“这不是红牛里的玩意儿吗？”
　　功能饮料中的有效成分。
　　康德起身从冰箱里拿出来了几瓶红牛。
　　萃取，分解，产生一堆堆颜色各异的要素，慢慢试验过去。
　　“……靠，还真有！”
　　虽然量不多……但没事，红牛多。
　　在这方面取得进展的康德高兴起来。
　　接下来，就是研究一下那几个有用而复杂的附魔了。
　　短剑和圆盾上的五个附魔，个个都非常有用，而且构成要素易于萃取。
　　但就是结构比较复杂。
　　得先解析它，才能熟悉它，得先画出它，才能背下它。
　　康德想了想，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妈的。”
　　地球人自言自语道：“真是没想到，老子就算穿越到了异世界，也有再次打开CAD这个沙雕软件的一天……”
　　土木狗，来作图吧。
　　过了很久，直到晚上。
　　康德的身影出现在了歌德营地的外面，他带着墨镜，在黑暗中健步如飞，镜片上流动着莫名的光华。
　　推着一辆板车，上面摞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一些家乡的食物，还有很多酒水，算是欢迎你们。”
　　克利夫兰接过了推车，温和一笑：“您太客气了，宴会正要开始。”
　　公主也迎了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洁白而华美的裙装，看起来优雅而大方，高贵的气质散发出来。
　　康德向她点头微笑：“你好，蒂娜，今晚的你很漂亮。”
　　公主优雅地提裙行礼。
　　他们一起走入这火光明亮的营地。
　　帐篷边三三两两地站着歌德人，都在打量着康德，他们的目光中透着好奇与慎重，康德一共打了两架，已经让他们明白了这个震旦人的力量。
　　“我带来了一些东西，希望你们会喜欢。”
　　他将板车上的食材与调料交给了大厨等厨房成员。
　　康德耍了个心眼，他把一小袋一小袋装的各种调料装进了大瓶子中，这种小花招完全奏效，当厨师与学徒们看到那一大瓶一大瓶一大袋一大袋的各种香料之后，看康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东方皇帝。
　　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好奇和漫不经心变成了郑重的尊敬和聆听。
　　“这个是火锅底料……”
　　“方便面，就放在大锅里煮，一会儿就好，把调料撒进去，对，全都撒进去，又不多……喂，别吃了。”
　　可怜见的，舔方便面的料包吃，你是三岁小孩吗。
　　如此如此的。
　　宴会更热闹地开启了。
　　因为有酒，有大量的品种不一的酒类。
　　因为有食物，有非常好吃从未见过的食物。
　　因为有香料，那一瓶瓶火红的透明罐子里装着可怕神秘的混合香料，瓶上有令人敬畏的东方符文，一个威严的女士正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所有人。
　　太爽了。
　　歌德人们完全被这大手笔所征服了。
　　对于他们这些水手来说，有钱值得尊敬，强大值得敬畏，一个又能打又有钱的人，当然要向他致敬。
　　他们一个个地向康德敬酒。
　　康德来者不拒。
　　被晶体强化肉身到现在，他已经很难喝醉了。
　　只是吃进嘴里的食物要先偷偷萃取一下，喝进嘴里的酒也是如此。
　　看看有没有毒。
　　必要的戒备是必须的。
　　在一片酣畅淋漓的气氛中，趁着酒劲，他将昨天被他暴揍一顿的十几个歌德人叫到了一边……芥蒂毕竟是芥蒂，还是化解一下比较好。
　　反正他昨天一点都没吃亏，吃亏的全都是歌德人，他们有的被枪打中，有的被电棍电抽过去，有的被斧头砍飞，康德作为一个文明大度的地球人，当然要发扬风格伸出橄榄枝——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意义了。
　　他们来到了宽大的帐篷中，那是他们这组人的宿舍。
　　“我知道你们歌德人的脾气，一诺千金，说不介怀，从此就再不介怀。”康德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看看这个。”
　　众人被闪亮的屏幕吸引了目光。
　　在一阵激昂的音乐中，两位坦诚相待的日本男女开始了激烈的对打。
　　没见过世面的异界土包子们几乎瞪出了双眼。
　　康德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一共三个小时的时间，三个小时，这东西，放在你们这里，昨天你们挨揍的事情就此罢了，再不许提起，也不能介怀，谁要是再暗中记恨我，谁就不是歌德人，怎么样？”
　　望着那十几双眼睛，康德知道，在今晚，这在一瞬间，他已经成为了这帮歌德人永远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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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大家晚安，这一章又快四千字了，所以写得很晚，希望明天能够早点更新吧。
　　PS2：说起来我最近也不怎么关注日本业界了，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新人吗？我说的是纯洁的那种，你们千万不要想歪了，也千万不要在间帖里说那些奇怪的名字，懂吗？


第二十八章 直球
　　海船是一个特殊的环境。
　　远离陆地，就是远离社会和法律，相对于无垠的大海，渺小的船只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半封闭监狱，拥有自己的一套行为法则和运转模式。
　　航海是一件非常艰苦的事情。
　　尤其是对于最普通的船员们来说。
　　他们在长期枯燥的航行中承受着生理与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食物保存问题，心理精神问题，还有，生理需求问题。
　　最后一个是最难解决的。
　　因为通常来说，船上不允许出现女性船员，省得令雄性们精神恍惚、胡思乱想，所以水手们如果想解决个人问题，要么就自己动手，要么就等待船只停泊在港口时去岸上花钱嫖。
　　然而连鸽子都知道，自己动手无法完美解决问题，而船只也无法经常停泊在港口——但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聪明的水手们总有各种思路。
　　有经验的水手，会带一只羊上船。
　　更有经验的水手，会与其他的伙伴结成亲密的兄弟之情。
　　更更有经验的水手，则会……嗯，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个航海笑话了。
　　说某一天，一位新来的水手问船长，该如何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问题，船长神神秘秘地把他带到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个大木桶，桶侧壁有一个小洞，睿智而优雅的船长建议水手将自己的小弟弟塞进那个洞中。
　　水手照做，下一刻，他如登仙境，通体舒泰，不知身在何处。
　　几分钟后，爽完，他兴奋地问船长，明日是否可以再来。
　　“不，小伙子，明天不行。”船长严肃地对他说，“因为明日就轮到你去这个桶里值班了。”
　　这种混乱、荒谬、可怕乃至令人作呕的情况，是地球大航海时代的常态，也是异界现在极为普遍的远航状况，没有浪漫，没有赞歌，只有肮脏、恶心和无法无天。
　　企鹅人的情况要好很多，毕竟这艘船背负着极为重要的任务，要将美丽高贵的蒂娜公主送到帝都进行政治游说，船上不仅配备了用以保存食物的魔导装置，成员也精挑细选，这些水手们并非是从监牢和大街上抓来的流氓人渣与闲散人员，而是正儿八经的精锐海军。
　　政审合格，素质过硬，忠诚可以保证。
　　船上也执行着极为严格的法律，不允许普通海员向女性乘客搭话，但凡发现鸡-奸或者与牲畜发生关系的行为，一律吊死在桅杆上——军队式的管理、丰厚的报酬与歌德人天生的服从性，令船员们始终保持高昂的士气。
　　但生理需求问题，是始终存在的。
　　所以，在看到康德拿出来的火热的武打片之后，他们沸腾了。
　　谁能想到，异世界人第一次看到地球的电影，居然是这种内容。
　　那激烈的动作，那诱人的神情，那流畅的镜头，那精致的特写，开玩笑，能被康德大爷看上眼的怎么会是寻常货色？日本数十年从业经验所铸就的行业标准与制作规范，一瞬间便征服了这十几个异世界的男人。
　　众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睛瞪得比牛还大。
　　康德可不想在这里待。
　　他推了推身边的水手头目，竖起了一根指头：“你负责控制一下场面，千万不要把这个播放器弄脏，也不要乱碰，知道吗？”
　　这位头目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但下一刻，他听到了圣谕。
　　康德先生以极为威严伟大的声音向他说道：“这种爱情故事，我这里还有很多，以后还有机会，但今晚出了乱子，你们就再也不用想了，知道吗？”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可以相信，在这些水兵的心目中，康德先生的地位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甚至超越了歌德大公，简直就是爱情女神在人世间的代行者。
　　……当然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们用极为热烈尊敬崇拜敬慕的眼神望着康德。
　　水手头目厉声道：“你们都听到了！想要摆弄你们的鸟儿，滚到帐篷角落里去，谁要是把康德先生的魔导器弄坏了，我把它的那玩意儿剁掉！”
　　众人激动答应，居然还敬了个歌德军礼。
　　对于一群压抑许久的男人来说，这爱情片的作用是巨大的。
　　康德安排妥当之后，准备离开这个帐篷，在这种环境下多待，是很不明智的，天知道会不会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下一刻，一声呼唤从外面传来：“康德？”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甚至有几人下面的帐篷瞬间坍塌，因为这优美婉转的声线极为熟稔，正是美丽的蒂娜公主殿下。
　　这帮歌德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惊慌失措，简直就像是晚上偷偷一起看片却撞到女班主任查房一样。
　　康德无声地拍了拍胸膛，露出了令人安心的笑容。
　　交给我——他用手势无声说道。
　　——康德先生！
　　歌德男儿们热泪盈眶。
　　在这一瞬间，昨日被暴揍的芥蒂和不爽，完完全全地粉碎掉了。
　　康德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脸上一点心虚都不带的。
　　这是他从小就练就的本领，毕竟有那么一个妈。
　　在营地的火光中，他看到蒂娜公主站在外面，骑士陪在身边。
　　女孩儿对他笑道：“我见康德将他们叫走，还以为有什么事……”
　　康德的眼神纯净无比：“啊，毕竟昨天发生了那样的冲突，最好还是化解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成为了好朋友。”
　　在严格封闭管理、禁绝手机的高中宿舍中，有资源的人就是大哥。
　　蒂娜公主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骑士有些好奇：“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帐篷里传来了男人们热烈的呼喊，有的人在唱歌，有的人在谈笑，有的人在大声欢呼，总之非常非常热闹。
　　康德笑眯眯道：“好奇的话，你可以进去看看。”
　　“……还是算了。”
　　骑士听着里面沸腾的嘈杂声，皱了皱眉，表示拒绝。
　　他是高洁的骑士，是尊贵的首相之子，虽然可以与这些水手士兵并肩作战乃至带头冲杀，但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跟他们打成一片。
　　公主倒是很好奇，但却被骑士坚定地劝阻了：“您是高贵的公主，又男女有别，水兵们肮脏杂乱的帐篷并不是淑女应该去的地方。”
　　蒂娜看了康德一眼，见康德的意见也是一样，就不再坚持。
　　“那么……”
　　她笑意盈盈地向康德伸出了手，纤细优美的手包裹在白色的丝质手套之中，散发着朦胧纯白的美感：“宴会正值热烈，康德，来跳舞吗？”
　　康德愣了一下：“可我不会……”
　　舞蹈他是不感兴趣的，也从没学过，很大程度源于老妈不喜欢跳舞，并对如今大行其道的各种西方舞蹈嗤之以鼻。
　　据老爸说，老妈唯一会的舞蹈，叫哈卡舞。
　　那种舞蹈的美感……反正康德欣赏不来。
　　蒂娜微笑：“我可以教你啊，来吧？”
　　她歪了歪头，笑容如月光般美好。
　　这样的邀约，天底下任何男子都无法拒绝吧。
　　于是女孩儿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路来到营地中央升起的火堆。
　　骑士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空气中飘散着诱人的香气，康德带来的美酒和香料把这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歌德人兴高采烈地摇摆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两界通用，看在美酒和香料的面子上，至少在今晚，任何人看到康德都要举杯致意。
　　他们欢呼着让开了场地，望着歌德最美丽的珍珠摇曳着优美的身姿，带着那位强大而富有的震旦先生入场。
　　水手有人吹着口琴，有人敲着小鼓，有人演奏着与地球很是相似的乐器，在这悠扬美丽的歌声中，康德与蒂娜面对面地摆动着步伐。
　　一手握着蒂娜柔软的小手，一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明亮的火光中，两人四目相对，美丽的容颜近在咫尺，今晚的夜色很美很美。
　　明明只认识了两天而已。
　　但仿佛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很深很深了。
　　康德想起了先前发生的情形，蒂娜身上散发着星光，她温柔地拥抱着自己，低语着神秘古老的咒言，然后在那祭坛上，他觉醒了神秘的力量。
　　“康德。”
　　对面的女孩儿呼喊着他的名字。
　　“明天你去追查那黑兽异变的源头……”蒂娜认真道，“可以带上我吗？”
　　康德一怔，没想到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皱眉道：“那很危险，尤其我们可能会面对未知数量的敌人……你为什么要跟去？”
　　公主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因为我想多了解一下你。”
　　——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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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第二更马上就来。


第二十九章 一大波精灵即将来袭
　　蒂娜的眼神坦率而澄澈，没有一点心虚。
　　因为这是她的心里话。
　　康德有着极强的警惕性和戒备心，对任何试探和诡计都会游刃有余地应对，但唯独这堂堂正正、无有邪念的直球，他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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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认真地望着康德：“不可以吗？”
　　康德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尤其是在今天早些时候，公主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魔药相赠，还将价值连城的几件附魔物品借给康德，这本来就算是一个大人情了——尤其是现在，公主根本绝口不提此事，但康德却不能不记在心上。
　　……罢了，明天先随便带她去岛上胡乱逛一逛，把这个娇生惯养的公主殿下累个半死，后天她便爬不起来了，然后我再去探查黑兽的异变吧。
　　一念及此，他点点头：“好，但一定要听从我的安排。”
　　蒂娜欣喜地笑了起来，满眼都是愉快的笑意。
　　这样纯粹美丽的笑容，能够融化男儿铁石的心肠。
　　公主像蝴蝶一样跃动着，引导着康德踏着简单的舞步，绕着灿烂的篝火回旋，船长阁下来到贝德拉女士的身边，躬身邀舞，对方犹豫了一下，伸手答允，有船长阁下带头，大副、一等航海士、医官、匠官等军官也向蒂娜的几位侍女递出了邀请函。
　　至于职衔地位较低的水手们，也只好干瞪着眼，有些寂寥。
　　不过有十几名水手过得非常充实。
　　他们在帐篷里观摩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美好事物。
　　“……什么声音？”
　　几个出去解手归来的水手路过一座帐篷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帐篷里似乎传出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他们对视一眼，讶然。
　　哪来的女人？
　　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嘴角露出一丝坏笑，猛然冲入帐中。
　　“玩得高兴……咦，你们在做什么？”
　　低吼与交涉声响起，很快，男人们达成了共识。
　　过了一段时间，那几个家伙一脸满足、满面红光地走出了帐篷，回到了宴会中，与同伴们神神秘秘地讲了那令人艳羡的见闻。
　　几个水手好奇地溜到了那座营帐。
　　渐渐的，整座营地的人口开始流动。
　　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没回来，回来的那些人看着康德，目光中多了一份敬仰和讨好，莫名其妙的，康德竟然在这群歌德人中建立了一点认可度。
　　水手们的逻辑很简单。
　　当一个人持有一件非常珍稀的、他们非常想要的东西时，那么这些整天在海上讨生活、见惯勾心斗角与丑陋邪恶之事的汉子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将其坑蒙拐骗抢夺偷盗过来。
　　但如果持有宝物的人又有钱又能轻松打爆他们的狗头，那么他们就会敬畏、认可和讨好这个人——尤其是他很慷慨大方。
　　弱者做什么都是错的，强者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就是世上的道理。
　　但康德并不在乎这些小事，他与公主跳着简单无趣的舞蹈。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先前之所以觉得舞蹈无聊，是从来没有绝色美少女愿意陪他跳舞……仅仅是这个原因罢了。
　　现在的话……香，真香。
　　公主陪着他起舞。
　　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没有打听他的来历，没有打听什么消息，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安静而优美地起舞，微笑着注视他。
　　于是康德觉得很开心，也很安心。
　　因为公主什么都不问，他也就不必全神贯注地防备思考，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吐露出什么秘密……这就很好很好了。
　　他感到很安心。
　　今晚是穿越之后，最让他难忘的一夜。
　　韦恩之翼号。
　　呕血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师！”
　　“船长阁下……我没事。”
　　苍老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痛苦：“这一次的冥想带来了新的结果，不知为何，我所预感的恐怖庞大的危险，相较昨日，更加明晰了……”
　　“也就是说，圣印列岛上一定在发生着某件事情，以至于对暮月王朝的威胁正在渐渐具体成型，也就是说，那些歌德人，一定在岛上发现了什么东西，他们发现的东西，对精灵一族有着巨大的威胁……”
　　“所以……我建议，韦恩之翼号，立刻全速启程，航向圣印列岛，用我们的利箭和法术，将岛上所有的人类屠杀殆尽，扑灭这该死的危险萌芽！”
　　船长似乎还是忌惮于圣印列岛的禁忌：“可是……”
　　“不能再犹豫了，船长阁下！”
　　那位精灵大师厉声道，“圣印列岛虽然是我族禁忌，但事关种族存亡未来，一定要有精灵站出来！”
　　“纵观我族历史，第一个精灵走出森林，第一个精灵扬帆起航，第一个精灵将自然的力量用于破坏和杀戮，直至今日的伟大王朝，我们的军队和战舰威慑着全世界，整片大陆都是我们的金库和后花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历史上一个个违背禁忌、果决明断的精灵的挺身而出。”
　　“而现在，轮到我们了！”
　　精灵的魔导师说到这里，放缓了语气：“历史，就是这样铸就的。”
　　沉默之后，船长做着最后的努力：“也许我们应该报告这个消息……”
　　“来不及的。”大师说道，“海上遥远，无法联系到海军部，以我的能力，也无法飞回去，如果韦恩之翼号返回，那么在此空隙，歌德人们趁机逃窜，那我们就对整个种族犯下了重罪。”
　　“只有一条路了，船长阁下……我希望你能明白。”
　　很久很久之后。
　　“明白。”
　　“我将召集船员，宣布起航的消息。”
　　在禁忌海域之外徘徊游荡的精灵主力舰吹响了悠扬的号角。
　　澎湃作响的浪潮声中，精灵船长站在指挥台上，向默然而立的水手们发表着演说，这是精灵的传统，他们很喜欢发表雄辩和演说。
　　“先生们，秉持女皇赋予的权力，我在此宣布韦恩之翼号进入战斗状态。”
　　扬帆，起锚，风在怒号。
　　“无需掩饰，无需欺骗，我们的目标是禁忌海域……”
　　武库长与助理检查着密封的武器……在防潮的武器箱中，一副副长弓保持着最佳的状态。
　　“我们将违背古老的训诫，踏上这传说的岛屿，这有悖于传统，但真正的勇气不是恪守过去的规则，而是在正确的时刻，果决地打破它！”
　　魔导攻击平台进行最后的检修与零件更换。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这也是无数英雄所曾经做过的事情。”
　　弩炮就位。
　　“我们的种族寿命悠长，以至于大多数族人散漫不羁，但一个种族的伟大，不需要所有成员的伟大，只需要一位伟大的领袖和少数最勇敢的人率先做出正确的事情，便可以激励着整个国家向前迈进！”
　　抛石机就位。
　　海上起了风浪，撕扯着船长的声音。
　　“毫无疑问，诸位正是这勇敢者，也许前方是危险的深渊，但我们的事迹一定会成为传承之诗的一部分，被女皇和同胞们所铭记和传唱！”
　　“我向你们保证！”
　　“当我们完成使命、回到家园之后，我将向女皇与议会陈述每一个人的功劳，我们的名字将被吟游者传唱，美丽的姑娘将为我们带上花环，暮月城上流社会的大门将向我们每一个人打开！”
　　他挥舞着手臂怒吼：“为了女皇！”
　　在响应的呼喝声中，这艘强大的精灵主力舰劈开厚重的浪涛，向着禁忌海域驶去，宛如一柄乌木战刀，斩向圣印列岛。
　　天空雷鸣滚滚，厚重的阴云再次汇聚。
　　而此时此刻，歌德人们收拾残局，安排值夜放哨，轮休的人带着满足的笑容进入梦乡，而康德也返回到家中，吹着口哨，心情很好很好。
　　谁也不知道，在遥远的海平面上，一艘强大的精灵战舰以义无反顾的姿态向圣印列岛驶来，迎着狂风与暴雨。
　　人类和精灵，即将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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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总算早早更新了，今天差不多六千字，赶紧睡觉，哦对了，求票求票。
　　PS2：今天吃了羽中和云母组的瓜，真他妈刺激。


第三十章 明明是我先的！
　　翌日。
　　养足精神的康德带齐装备，来到歌德营地，与公主回合。
　　昨晚外交工作的成果是巨大的，水手军士们都记着康大爷的好，以和善乃至略微讨好的表情向他打着招呼。
　　这些豪迈的歌德汉子在他面前甚至有些拘谨。
　　一副想说什么却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康德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他是非常熟悉这表情的。
　　上高中时，开始住校，一整个宿舍，十二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大家的成长环境和人生轨迹各不相同，所以性格也完全不同。
　　有些人已经很骚了，但有些人却还很纯洁。
　　在三年高中岁月中，他们迟早都会变骚的。
　　但却需要一个过程。
　　譬如一个从小到大没机会看片的纯洁孩子第一次在舍友那边看到了这新世界门户，他便会陷入一种口嫌体正直的状态，嘴上说着不要，心中却非常想看，这复杂的情绪表露在外，就会呈现出如今的歌德水手们的精神面貌。
　　康德是当年宿舍乃至整个楼道的教育导师。
　　甚至年级里都流传着他的威名。
　　这种嘴脸，实在是见的多了。
　　——完全是想要资源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群异界人真是好懂。
　　他心知肚明，却不说破，饥饿营销的道理他非常懂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克利夫兰这家伙却没看过片，不知道这种一本正经的骑士看到那种东西后会有什么反应啊。
　　康德心中这样盘算，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日安，康德先生。”
　　公主殿下和骑士已经迎出，两人的脸上带着礼貌而不失亲近的笑容。
　　“早上好，两位。”康德问道，“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蒂娜微笑道：“还好，就是昨天晚上打雷了，被吵醒了一回，营地的人也很紧张，担心会有暴风雨……没想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康德怔道：“打雷了吗？”
　　他昨天睡得很早，房间隔音又好得不行，完全没有听到。
　　公主点头道：“嗯，是的，听值夜的人说，好像是附近的某个地方传来了雷声，天气很不好的样子，但这个岛上却没有任何影响……真奇怪呢。”
　　虽然是这样说着，但蒂娜却没有太多的惊奇之色。
　　毕竟这里是圣印列岛……发生什么事儿都再正常不过啦。
　　康德也没往心里去，在这破岛上待了一年了，遇到的鸟事不知有多少，远方打个雷，又有什么要紧的。
　　聊天气只是起个头，然后他便问起正事：“要去吗？”
　　蒂娜点头道：“是的，已经吃饱了，随时准备出发！”
　　昨晚约定，今天康德去探查黑兽异变的时候，要带上她一起。
　　今天公主换上了前天那套便于行动的猎装，衣服剪裁贴身，更能勾勒身体线条，与昨天华丽的裙装相比，各有千秋。
　　而骑士也全副武装完毕，一身战甲，泛着冷光，沉默而可靠。
　　他向康德问好之后，便径直奔向主题：“康德先生，我的唯一也是全部任务就是确保公主殿下的安危，当我力不能及、有所疏漏的时候，也希望您能够伸出援手……请问这次行动，您需要多少人手？”
　　康德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不用其他人，就我们三个。”
　　开玩笑，春游去吗？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带公主四下乱跑，累她一个四仰八叉，明天便可以甩开这些土著自己去做事——但作为一个勤俭持家、精打细算的中国人，他觉得自己不能出白工，跑一天总得有点好处。
　　那么，今天做免费导游陪蒂娜到处参观，好处是什么？
　　当然是跟一位温柔美丽可爱的软妹子相处一天啦。
　　要那么多电灯泡做什么。
　　要不是克利夫兰肯定不放心，他连这个骑士都不想带的。
　　骑士皱眉道：“这是不是……”
　　经过了这两天的种种变故危机，现在的他恨不得带上几十个人全部持盾将殿下围得前后左右密不透风。
　　康德摆手道：“我会带着我的动物朋友们一起，相信我，它们是很好的保镖，其次，我看你们营地现在很需要人手，就不要分散力量了，毕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黑兽再度来袭，营地里多些人手，就会多些力量。”
　　他认真道：“再者，我是绝对不会带着蒂娜置身险境的，如果我发现了值得探索的异样区域内存在危险，一定会把蒂娜先送回来。”
　　骑士犹豫再三，终于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那就没有问题了。”康德说道，“走，我们坐船去。”
　　“坐船？”骑士疑惑道，“去哪里？”
　　康德指了指北面：“我们坐船去北面那个岛看看。”
　　所谓列岛，是指列状或弧状排列的岛屿群，圣印列岛共有七个较大的岛屿，康德住在北边数第二个岛，而此行的目的，便是去北边第一个。
　　两座岛屿间只隔着温暖的浅海，清澈到可以看清海底，无风无浪的时候，游过去都不算难。
　　之所以带公主来这边而不是在本岛上郊游，主要是由于康德住的那座岛上藏着他的不少秘密，如果带着公主刻意避开那些地方，可能会被认为是诚意不够敷衍塞责，但如果被公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解释起来又很麻烦。
　　况且北岛风光不错，地形变化多样，走起来很累，既能让公主殿下玩的开心，又能大大消耗她的体力，以配合康德的计划。
　　完美。
　　歌德人有一些逃生艇，这两天又做了一些木筏来运货，康德见他们船只富余，便直接借了一艘船来用。
　　他当然也有船……但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救生筏，灵感来自于《刺客信条：起源》这款游戏，游戏里尼罗河中除了正常的船只之外，还飘着一些带有风帆的木筏，总之就是一排木头枝干细细地扎好，周围再来一圈葫芦皮袋之类的漂浮物，康德照着这个思路自己扎了一个，你别说还真好用。
　　但看起来很磕碜就是了。
　　而且运载方面也很有问题，反正康德每次去其他岛上的时候，都不能带着大动物，搞得阿猩每次都很不高兴，总要哄上三天才会开心。
　　现在借了歌德人的船，就能带上阿猩和袋鼠了。
　　……可阿猩为什么还不高兴？
　　骑士自觉地划船，船只荡开碧波，船上几位成员依照平衡重心的原则分散坐开，康德与公主坐在一起，袋鼠和骑士靠近。
　　阿猩独自坐在一处，看起来很不开心，时不时瞥康德一眼。
　　鹦鹉站在船沿，大叫着配音道：“明明是我先的！明明是我先的！”
　　——我是不是教给这鹦鹉太多东西了？
　　天可怜见，阿猩虽然很温柔、很细心、沉稳可靠、镇得住那群孽畜、善解人意而且非常能打，但它毕竟是动物，我把它当兄弟看的。
　　白个屁学啊，你们要是成精了都变成了人，再来白学也不迟的。
　　康德虽然这么想，但迎上了阿猩可怜巴巴的委屈目光，却依然心里一软，温声安慰道：“乖，船上不能乱动，否则会翻船的。”
　　两岛之间，距离不远。
　　船只很快就划上了一处浅滩，白色的沙滩细腻无暇，碧色的海水泛起潮声，不得不说，论风光秀丽，这里比地球要强不少。
　　公主一见，非常欢喜，她踏上沙滩，便小跑着向前奔去。
　　骑士赶忙跟上。
　　而阿猩下船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紧紧地抓住康德的胳膊，就像是一个生怕被家长丢下的小孩子一样。
　　康德伸手抱了抱她，笑道：“不要怕，没事的。”
　　他对鸽子说道：“麻烦你去找一下二师兄，既然来了，就顺便拜访一下它，问一下岛上有没有出现奇怪的现象，毕竟北岛是它的地盘。”
　　所谓的二师兄是一头野猪，超凶残的那种，跟康德结过梁子，为了打赢它，康德消耗了好几个窜天猴，撵了它足足两个山头。
　　鸽子咕咕领命而去。
　　康德伸了个懒腰，对着骑士和公主说道：“那么，就出发吧。”
　　与此同时，岛屿北边，韦恩之翼号已完成下锚。
　　精灵们准备登岛。
　　￥￥￥￥￥￥￥￥￥￥￥
　　PS1：妈的昨天早早更新，今天又打回原形了……第二更晚点，希望能在十二点前写完，啊，明天还要继续努力。


第三十一章 这他妈是精灵？
　　艾斯特斯船长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沉默不语。
　　“真是令人敬畏震怖的风浪，是吗？”
　　一位身穿法袍、头戴冠饰的精灵走到了他身边。
　　船长躬身道：“日安，拉克莱斯大师。”
　　每一艘精灵主力舰都会有一位强大的魔导师坐镇，他们掌握着巨大的力量，地位与船长等同，甚至隐隐超出……有时船长也必须聆听他们的意见。
　　法师问道：“船体损害评估完成了吗？”
　　船长点点头：“完成了，我们撞到了暗礁，也承受了风浪雷电的攻袭，匠官带领损害管制组正在进行修复工作，但没有法术的帮忙，进度很慢，因为要手动更换备用部件和引导自然之灵，他们预计需要八个小时才能确保韦恩之翼号毫无隐患地继续航行。”
　　法师叹了口气：“抱歉，在风暴海潮之中，本来是我们该发挥力量的时刻，却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船长摇头道：“不，这不是您的错。”
　　睿智的法师望向不远处的岛屿，缓缓道：“我们探寻世间的奥秘，将其转变为可控的力量，驾驭烈火，操纵闪电，掀起巨浪，呼唤狂风，大自然的力量被施法者们获取，可傲慢也随之而生。”
　　他低声道：“我曾经为自己取得的成就感到欣喜，但昨晚却见识到了真正的力量所在，尤其是法力被压制，失去了元素的感应，我只能像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精灵一样在风浪中颠簸，性命再也不由自己掌控……在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了精灵的极限和真正的强大，并且有所感悟……”
　　船长一愣，随即惊喜道：“难道您要……”
　　法师略显失望地摇头：“还差一些。”
　　他只是感慨了几句，目光却一直盯着前方的岛屿：“比起关乎种族的重大使命，我个人的事情不值一提，只是船长阁下，圣印列岛的神奇和禁忌超出想象，恐怕您无法获得施法者部队的法术支援了。”
　　船长自信地一笑。
　　“请不必多虑，虽然超凡力量被压制是一个坏消息，但我们的敌人也面临同样的困境，如果说我们现在只能依靠刀枪、弓箭、身体与勇气来搏杀……”
　　艾斯特斯船长的语气铿锵有力：“那您觉得，精灵会输给歌德人吗？”
　　大师笑了起来：“当然不会。”
　　浩大森林是精灵的起源之地，并不像是愚蠢的吟游诗人和无知的贵族小姐幻想得那么宁静浪漫，什么月神庇佑森林中的每一个生灵，什么与世无争没有杀戮和破坏，统统都是放屁。
　　森林里的主旋律既不是和平，也不是美好，而是弱肉强食的法则，肉食者捕猎，草食者被吃，两方的数量依靠杀戮和吞噬保持平衡，森林才能长久地稳定，任何一方的数量失常，灾难般的变化就会很快到来。
　　这就是森林存在的基础，这就是森林里唯一的道理。
　　这也是精灵从森林中学到的最大的道理。
　　精灵到底是依靠什么在浩大森林中建立起王权的呢？
　　并不是什么热爱艺术，也不是什么聪明智慧，无关伟大的文化，也不是因为什么正义和美德，那些都是精灵得势后的自我粉饰，再加上许多可悲可笑的怯弱种族的自我催眠和主动的马屁。
　　他们之所以能统治浩大森林，只是因为他们……极度善战。
　　艾斯特斯船长向精灵法师行了一个军礼。
　　“韦恩之翼号主力舰，隶属皇家海军，是无敌舰队的中流砥柱，全体服役船员均为纯血精灵，对女皇的忠诚绝不动摇，我们是最致命的海中苍狼，纵然没有施法者的法术支援，依然骁勇绝伦、天下无双。”
　　“我将向您证明这一点。”
　　船长指着前方的岛屿：“在船只恢复正常航行能力之前，我想派遣部队搜索先行这座岛屿，如果月神庇佑，令歌德人刚好流落到这座岛上，那么我们就可以将其一举拿下……如果不在，等船只修好，我们再进行环绕列岛的航行，看看能不能发现他们的船只。”
　　大师郑重点头：“明智的判断，一切就拜托船长了。”
　　艾斯特斯船长再次行礼，然后来到指挥台上，船员们已经全体待命。
　　他说道：“陆战队队长，武库长，水手长，全部见习士官，我命令你们率领全体海军陆战队与甲板组军士，以最快的速度登陆前方岛屿，进行细致高效地搜索，寻找岛上的人类，并予以坚决的攻击、消灭与俘虏！”
　　“战械组与魔导组成员，留守防御！”
　　“我们现在位于圣印列岛，我们在最北边，时间很宝贵，我们的敌人可能躲在任何一个岛屿，我们先搜索这近在咫尺的岛屿，如果不在，就驾船巡游，发现歌德的船只，就将他们的船只击沉，发现他们的人，就将他们的人杀光，要让他们知道，无论海洋还是陆地，他们永远都别想击败我们！”
　　回应他的，是精灵们热烈的战吼。
　　一条条冲锋舟划开碧波，冲向北岛。
　　这样的声势，惊动了空中与水里的生物，海鸟们四散逃开，发出了一声声惊叫，向着岛上飞去。
　　康德带着公主和骑士四下看风景，还很贴心地准备了遮阳伞。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跟蒂娜用一柄伞，可想一想阿猩那委委屈屈的目光，他还是举着自己的遮阳伞，也帮阿猩撑着。
　　阿猩的心情果然就变好了，而且时不时地看一眼蒂娜，非常得意。
　　走了没一会儿，天空中传来一声声急促的鸟叫，几只海鸟破空掠去。
　　鹦鹉立刻振翅冲上，嘎嘎大叫道：“美人！美人！”
　　康德一脸黑线，突然想起什么，问公主道：“鹦鹉……是公的母的？”
　　公主为难道：“鹦鹉的性别是很难分辨的，除非将其解剖，因为公鹦鹉也会温顺，母鹦鹉也会强势……只有在发情期，才会出现显著区别。”
　　康德抬头望天：“……它好像一年四季都在发骚。”
　　公主想笑，但是忍住了。
　　只见鹦鹉在空中与那几只海鸟纠缠，海鸟们急得喳喳叫，过了片刻，鹦鹉突然甩下它们，往北边飞去了。
　　康德奇道：“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鹦鹉以很快的速度飞了回来。
　　它看起来也很急，在康德的头顶盘旋，似乎想不起合适的词语，过了一会儿才大叫道：“好船！好船！”
　　……啊？诚哥？什么意思？
　　康德一脸懵逼。
　　鹦鹉直接飞了下来，扑腾地翅膀，伸出嘴来去啄康德的胸前口袋。
　　里面有手机。
　　康德把手机拿出来，被鹦鹉伸爪子抓到地上，它扑腾着翅膀降落，低下头来，用嘴巴啄着屏幕。
　　康先生看了几眼，不淡定了：“喂喂喂，你怎么知道密码？”
　　这厮不仅知道密码，而且直奔文件管理器，按了几下，便打开一个神秘的文件夹，还会拉动屏幕，然后，点开了一套漫画。
　　打开了第一幅图。
　　有一位耳朵尖尖的穿着衣服很少的漂亮的大姐姐坐在地上，脸红红的，而且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巴里，口水流了出来，看起来很不卫生。
　　公主好奇地走过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康德立马关掉了屏幕。
　　——条件反射，条件反射。
　　随即，康德便反应过来了，心中猛然一震。
　　公主问道：“康德，怎么了？”
　　康德咽了口唾沫，回头，涩声道：“它说，有精灵来了。”
　　公主和骑士同时色变，克利夫兰二话不说，便向着北面跑去：“我去看看！公主殿下，请在原地等候！”
　　“阿猩，袋鼠，你们也留下！”
　　康德跟着骑士跑了过去。
　　不知道心中是忌惮是紧张还是好奇。
　　精灵啊。
　　听说女多男少，而且都是倾城绝色，个个都是漂亮大姐姐。
　　他们在山上，可以居高临下地眺望，果然看到了几艘船向岸上开来。
　　“趴下！”
　　骑士伸手将康德拉下，低声道：“小心！精灵们视力绝佳，不要被发现！”
　　康德点点头，也有点紧张，睁眼去看，却看不真切，距离很远。
　　他问道：“是精灵吗？”
　　克利夫兰咬着牙：“错不了，这些尖耳朵，真敢追来啊。”
　　康德突然想到自己带着望远镜，伸手从背后摸出来，眯着眼睛看过去，传说中的精灵啊，真是让人期待，据说连男性都是可爱的男孩子。
　　他用望远镜看了过去。
　　下一刻。
　　康德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那抢滩登陆的船只上，坐着两排虎背熊腰的兄贵，尖耳朵，背着巨大的弓，膝盖上还横着阔刃重剑，个个神色坚毅，不苟言笑，爆炸般的肌肉块块隆起，极发达的古铜色胸肌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这他妈是精灵？”
　　￥￥￥￥￥￥￥￥￥￥￥
　　PS1：第二更……啊，明天一定要早点码字，好晚好晚，快睡觉。


第三十二章 我有一个计划（新）
　　PS：修改后的章节，先前的更新莫名其妙少了几大段，大家再看看。
　　￥￥￥￥￥￥￥￥￥￥￥￥￥
　　“……这他妈是精灵？”
　　康德转头，向骑士爆了粗口。
　　说好的温柔巨-乳大姐姐和优雅内向小正太呢？
　　骑士愣了一下：“怎么了？”
　　康德震惊地都有些结巴了：“他们长得不太对吧？不看耳朵，这些你说是野蛮人我也信啊，难道说精灵跟野蛮人通婚了？”
　　骑士越发摸不着头脑，但他认出了康德手中的望远镜。
　　——这个年代虽然有精通鹰眼术和大气透视术的法师提供战场信息，但单筒望远镜依然大量配备到了军队之中，毕竟法师数量与法力均有限。
　　康德的这个虽然是双筒的，但结构还是有相似之处。
　　他伸手道：“请借我用一下。”
　　康德将望远镜递过去。
　　骑士试着看了看，大概掌握了用法，观察了片刻之后，他以极为确定的语气说道：“确实是精灵，而且是追击我们的韦恩之翼号上的精灵。”
　　康德完全无法接受这种画风。
　　“喂喂喂，这很奇怪吧，精灵怎么可能长成这个样子？”
　　骑士越发纳闷了：“您觉得精灵应该长成什么样子？”
　　康德摸出手机，想了想，并没有给他看那张精灵大姐姐吃手手的色-图，他的手机中恰好存着《指环王》三部曲的电影，前几天传进手机里的，打算在野外溜圈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给骑士看，骑士一看就惊了：“这精灵为什么长着一张大陆人的脸？”
　　……你这么说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啊！
　　他语气复杂道：“这是我们那边的人对精灵的想象。”
　　克利夫兰摇头道：“那震旦人对精灵的印象未免太离谱了。”
　　他好奇地看了几眼手机，然后将其递还康德，他的脸上浮现出沉重的忧色，但还是耐心地向康德讲解。
　　或许他也想让康德认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精灵。
　　“康德先生，请看。”
　　他示意康德使用望远镜，然后解释道：“最中间的那两艘冲锋艇，共计五十名身穿白色战服、裸露一半胸膛的精灵，他们是随舰陆战队，训练标准一律等同精灵皇家陆军箭团军士，看到他们背着的巨战反曲长弓了吗？”
　　“以龙衫木为材料，由德鲁伊弓匠师直接引导塑形加固制造，长度两米四，满月力量二百磅，龙牙军长弓兵的选拔最低标准是静立射中三百米距离的人形靶、一分钟精确射击二十矢、一分钟全速射击三十矢。”
　　“请注意，这是最低标准，而屹立在精灵军界箭术巅峰的冠军射手们可以用更强的弓做到一秒一矢，箭落如瀑雨，穿甲如裂帛。”
　　克利夫兰说道：“您看，除了弓箭之外，这些随舰陆战队还携带一柄双手阔刃大剑作为辅助武器，必要时可以组成风车剑阵进行重型突袭，能使用如斯武器的军士，当然要有强健的体魄和恐怖的臂力，都是一等一的猛士。”
　　他看向了康德：“至于您给我看的那幅画上的精灵……以他孱弱的体格做一个法师倒也罢了，要么拿着低磅民用弓做一个普通的冒险者也可以，但以长弓手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一定会被精灵们嘲笑的。”
　　……还真是有理有据，令人无言以对。
　　但道理我都懂，但这是情怀啊情怀！
　　就像你再重复一千遍机甲这种东西很不科学，但我他妈的就是想开着巨大机器人操爆一切敌人啊！
　　所以，就算你再说精灵都是臂力强大、虎背熊腰的绝世猛男，但我就是想开巨-乳温柔天然呆精灵大姐姐的车啊！
　　康德仍然不死心，他望着骑士，郑重其事地说道：“对了，我没有看到雌性精灵，麻烦你告诉我，雌性精灵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没错吧！”
　　骑士脸上浮现出了微妙之色，完全无法理解康德这莫名其妙的坚持。
　　“啊……就像我们人类一样，有公主殿下这样的美丽女子，也有着为战斗人生、体格雄壮不输男性的女斗士。”
　　他回答道：“天赋重要，后天的锻炼也很重要，但以普遍的情况而论，精灵的女性并不以强壮粗犷为主，大部分还是很美丽的……”
　　康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是吓死老子了。
　　……等一下。
　　康德从三观不稳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便意识到如今的现状。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这些精灵，是冲你们来的？”
　　骑士苦笑了一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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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保护公主作为至高使命的克利夫兰并没有急着回去禀报公主，他的眼神激烈变幻，陷入了巨大的犹豫和两难之中。
　　康德静静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骑士缓缓开口，语气很艰难。
　　“康德先生……”
　　他低声说道：“歌德与精灵正在交战，血仇已结，不共戴天，无论何时何地遇上，必然会战至一方倒下，而您是一位震旦人，与我们的战争毫无关联，我们流落此处，虽有过误会冲突，但已经冰释前嫌，您热情款待和帮助我们，我们铭记在心，于情于理，都不该让您卷入这场纷争。”
　　康德没有答话。
　　他虽然与这帮歌德人相处还算融洽，但似乎没有理由参与他们的战争，毕竟骑士刚刚已经解释了精灵的强大与可怕。
　　战争不是游戏，很可能会把命搭上，他不能死在这里。
　　但还有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帮精灵追到岛上，将所有的歌德人杀得干干净净，那么他们如果发现了康德，又会怎么对待他这个“震旦人”？
　　一念及此，康德就非常烦躁。
　　他厌恶将命运和生死交付给别人的仁慈。
　　就像先前与骑士他们发生冲突的时候，如果束手就擒、等待蒂娜过来解释，他多半也不会被歌德人为难……但他不愿去赌这个多半。
　　而且说到底……精灵也是被这些歌德人引来的。
　　好烦啊。
　　就在这时，他听骑士说道：“事实上，是我们将精灵引到这里的，也就是说，您明明在岛上过着平静的生活，却被我们置于危险之中，一念及此，我就感到万分惭愧，您友善慷慨地对待我们，我们却给您带来了危险。”
　　“本来就无比抱歉，但现在，我不得不厚颜请求您一件事。”
　　——来了。
　　康德不语。
　　心中更加不爽。
　　骑士大概会请求我帮他们对抗精灵吧。
　　可他妈的要怎么打？
　　一帮肌肉兄贵，拿着见了鬼的魔法长弓，有效射程三百米开外，比老子手上的枪都要远也都要准——这怎么打？
　　小区周围可没有什么民兵军火库，要是有，我从里面抱上几捆40火出来，倒是能把这些精灵炸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但没有啊。
　　怎么帮？怎么赢？
　　他心中乱糟糟的。
　　“我想请您……”骑士说道，“照顾好公主殿下。”
　　康德惊讶地抬头。
　　“您在岛上有很多动物朋友，至少可以带着公主殿下躲起来，至于我们，我们会立刻乘船离开，引诱精灵追击。”
　　克利夫兰斩钉截铁地说道。
　　康德用望远镜看过那艘精灵战舰，别的不说，论个头，就比搁浅的企鹅人号大了许多，更大的吨位代表着更多的载员与武器，万界通行的道理。
　　他说道：“你们会被击沉的。”
　　骑士笑了笑：“被击沉的话，精灵就会心满意足，不会过度关注圣印列岛，公主殿下与您的安全就会得到最大程度的保证。”
　　可这意味着除了蒂娜之外的所有人都要死。
　　包括面前这个骑士。
　　“我虽然还有很多事要做，虽然留恋着这个世界……”克利夫兰无畏地笑着，“但我是首相之子，只有我在船上，才能让其他人心甘情愿地一起赴死。”
　　康德默然片刻：“……打不过吗？”
　　“胜率为零。”
　　骑士毫不犹豫地说道：“韦恩之翼号是精灵主力舰，皇家海军的中流砥柱，舰上成员均为纯血精灵，连半精灵都不允许登舰，更别说其他的仆从种族，海员们训练有素，忠诚度与战斗力极高，配员五百人，拥有包括一位魔导师在内的共计八十名成员的施法者队伍。”
　　“虽然圣印列岛封禁了所有超凡之力，但除了施法者队伍外，船上还有五十名海军陆战队员与三百二十名水手船员，其他五十名成员中，除了损害管制组、医疗保障组等技术人员之外，就是以船长为首的海军军官团体，更是拥有着丰富的战斗技艺和强大的力量。”
　　“而企鹅人号……”
　　骑士叹了口气：“我们在之前的海战中损失惨重，战斗物资匮乏，施法者和精锐折损很多，以如今剩余的战斗力，即使只应付这即将登陆的二百名精灵军士，也会在一刻钟的时间被杀得干干净净。”
　　“因为我们缺少一切能够反制精灵箭团的手段和装备。”
　　“只凭着那五十名海军陆战队就能彻底击败我们。”
　　“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只能将公主殿下托付给您，至少她能够活下来。”
　　骑士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另外，我得告诉您一件事情，公主殿下那天为您举行的仪式，是……”
　　就在这时，鸽子从天而降，它先前被康德派去找二师兄询问状况，如今归来，在康德的眼前张牙舞爪了一阵子。
　　康德慢慢地看明白了，他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一丝意动的情绪。
　　“事情也许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糟糕……”他沉思道，“我有一个计划……”
　　￥￥￥￥￥￥￥￥￥￥￥
　　PS1：关于精灵箭团军士与巨战长弓的设定参考了英格兰长弓兵与英格兰长弓，以历史最佳数据上浮了百分之四十到六十，毕竟异界，还是精灵这种传说种族，以及还有超凡力量的加持。
　　PS2：今天还有一更，可能会晚一些。


第三十三章 一点微不足道的牺牲
　　“我有一个计划。”
　　这话要是出自达奇-范德林先生之口，往往就是一件糟糕破事的开端。
　　但这话是康德说出来的。
　　就比较有信服力。
　　——至少对于骑士来说，是这样的。
　　克利夫兰骑士自认见多识广，但却无法看透眼前这个震旦人，对方就像隐藏在重重迷雾中一样，来历是谜，行为是谜，所有的一切都是谜。
　　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什么都看不出来。
　　因为骑士能够感受到，对方心中依然存在着防备与忌惮，而这戒备之后，便是巨大的迷茫……甚至疯狂。
　　但除此之外，他也不得不承认，康德先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这魅力不仅来自于他的外表、谈吐、力量和财富，更多的来自于气质，那种与众不同、自信中却带着一丝忧郁的气质——并不是那些所谓的诗人浪子的做作，而是源自真实的经历，以及悲伤。
　　这样的人，他愿意相信一下的。
　　更何况，他虽然心存死志，但如果可以不死的话，谁愿意去死呢？
　　稍微听一听，也无伤大雅。
　　于是骑士点头道：“我愿聆听您的计划。”
　　康德想了想，问道：“那边的精灵船长蠢吗？”
　　“一点都不蠢。”骑士回答道，“先前海战交手，便已经证明了对方船长的狡猾与冷酷，他是一个令人头痛的对手，冷静而致命，事实上，能够在竞争激烈的精灵皇家海军中担任主力舰长的职位，绝不是无名之辈，他必然经历过大量的战斗，积累经验与功勋，最终获此殊荣。”
　　康德点点头：“那么，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了。”
　　他说道：“如果我是精灵船长，我的目的是抓到你们，那我开船到这片海域，第一件事，就是绕着所有的岛转一圈，发现了歌德人的船，就能锁定歌德人的位置，到时候无论是派军队突击，还是狂轰乱炸一通，怎么赢就随我高兴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相比之下，停在海上派部队一个岛一个岛地搜，是不是有点太蠢了？”
　　克利夫兰猛然醒悟：“……确实如此！”
　　“既然精灵船长不是蠢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康德望着海上的船只，风帆降下，锚定海中：“他们的船恐怕也被折腾得不轻，就像你们遭遇了风暴一般、船体破损一般……”
　　“这是个好消息！”
　　克利夫兰惊喜道：“这意味着我们有更多的时间逃离！只要逃的远了，就能把精灵引得更远，您和公主就会越安全！”
　　“……”
　　康德摆手道：“你别急着死啊，都说了我有一个计划了。”
　　骑士乖乖闭上了嘴巴。
　　“刚刚我派鸽子联系了一下二师兄……也就是这个北岛上的扛把子，我想打听一下这座岛上有没有什么黑兽的异变，没想到真有。”
　　康德幽幽道：“二师兄说，北岛西边有个峡谷裂了个大口子，深处散发着不太妙的危险气息，它还没来得及下去看。”
　　克利夫兰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既然这些精灵是来找你们歌德人的……”康德目光闪烁道，“何不让那里成为歌德人的基地呢？再进一步，如果那里是某个超神种族的遗迹，歌德人在里面发现了史前文明的力量传承——如果精灵们发现了这一点，并且认为歌德人正在不断向地下进发，距离超神传承只有一步之遥……”
　　“那么，他们会怎么做呢？”
　　克利夫兰想明白后，打了个冷战。
　　这个计划……有些恶毒啊。
　　但只要是用来对付精灵的，那么就是正义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迟疑道：“如何让精灵们相信这一切呢？他们见多识广，我们该如何伪造出超神种族的文明遗迹？他们会识破的。”
　　康德笑了笑：“这个，我比较拿手。”
　　骑士迷茫道：“我不明白。”
　　“这个一时半会儿很难解释清，相信我就好。”
　　康德看着犹豫不定的克利夫兰，旋即说道：“还是让蒂娜来拿主意吧。”
　　两人议定，慢慢地后退。
　　原路返回。
　　蒂娜坐在原地等候，见两人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去的这么久？”
　　她一直都很担心，而且还不敢乱跑。
　　骑士行礼道：“抱歉，耽搁了很长时间。”
　　“这个先不谈……”公主轻声道，“精灵……真的来了吗？”
　　克利夫兰沉重地点头。
　　蒂娜心中早有猜测，但得到确认，依然有些失魂落魄，她怔了一会儿，看向了康德，郑重地行礼：“抱歉，是我们连累了您……我想，离开的时候到了，如果我们立刻乘船逃逸，精灵必然追击，就无暇来岛上找您的麻烦。”
　　康德失笑道：“歌德人都是这么考虑事情的吗？”
　　公主怔然。
　　于是康德略略地解释了一下骑士的计划。
　　大同小异，只不过是保护两个人。
　　“绝对不行！”
　　公主看起来很生气：“我是泰达瑞尔的后裔，怎么能让我的臣属们付出性命，而自己却苟且偷生？”
　　骑士低头不语，完全没有一点反省的样子。
　　“好了，别争了。”康德说道，“事情没有坏到那个地步，我有一个计划，如果成功了的话……我们甚至可以没有一点伤亡。”
　　他将刚刚的那个计划对公主说了一遍。
　　公主没有关注这计划的可行性与细节，她只是看着康德，过了一会儿，轻声道：“您其实不必参与进来的……这本来就不是您的战争。”
　　“我知道啊，我知道，平心而论，我是不愿意牵扯到这莫名其妙的种族仇恨与战争之中的。”康德叹了口气，“可精灵看起来这么凶残，如果他们把你们都杀光，还想顺手来杀我，我怎么办？帮助你们，也就是在帮助我自己。”
　　“另外……”
　　康德想了想，慢吞吞地说道：“那天那个法阵，似乎是很好很好的东西，你用在了我身上，让我得了好处，我也想感谢一下你，另外，这几天的相处也蛮不错的……我总不能看着你们去死吧？”
　　他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点：“还有，虽说是帮助你们，但如果计划失败，你们丧命在即，我如果一走了之，你们也不要怪我。”
　　康德毕竟是有最大的底牌的。
　　跨越两界的能力，他随时都可以返回地球躲藏，这是绝佳的保命手段，出其不意，防不胜防。
　　公主用力地点着头，她的眼中流露着感激与欣喜，女孩儿轻声道：“您能够在这种时候与我们并肩作战，就已经是偌大的恩情了，我不会忘记您所做的这一切的……真的不知道如何报答您才好。”
　　——其实以身相许就够了。
　　当然，以康德的段位，这种话是无法若无其事地说出口的。
　　他毕竟是个良善正直的纯情男儿。
　　于是康德摆手道：“报答的话，以后再说吧。”
　　公主认真地点头：“是，一定会报答您的。”
　　她完全是非常认真的样子，看起来绝不像是在讲客套话。
　　康德没往心里去，他打了个响指：“那么再来谈一下我的计划吧……如何伪造史前文明遗迹，我心中有点数了，但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这个。”
　　公主问道：“是什么？”
　　康德指着远处：“那艘船，我们不知道它何时可以起航，一旦它开始航行，发现企鹅人号，那就一切皆休了，我们会变得很被动。”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搞一些小动作，把精灵们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这座岛上，让他们认定，歌德人全都藏在这里，直至他们仔细谨慎地搜索，找到我们给他们准备的史前遗迹。”
　　骑士问道：“要怎么做？”
　　康德答道：“要伏击他们，误导他们，令他们惊疑，令他们生气，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应该会分成很多小队进行区域搜索，如果我们能够解决他们的一支队伍，那么其他的精灵必然会非常警惕，并且得出错误的判断。”
　　克利夫兰瞧着周围的神奇动物：“就像上次一样？”
　　“不太一样……毕竟精灵更强，不是吗？”
　　康德正色道：“我们需要一个诱饵，诱使精灵们走向我们的陷阱……你说歌德与精灵有血仇，那么看到一个歌德男人的话，这些精灵大概率会非常警戒甚至发动攻击，但如果，他们看到一位美丽高贵的女士处于危难之中……”
　　公主坚定道：“我明白了……我愿意担任诱饵。”
　　骑士急道：“不行！殿下不能涉险！”
　　蒂娜说道：“不，骑士，我也是歌德人，如果能发挥作用的话……”
　　“我的意见是一样的，蒂娜身子柔弱，无法应对突发情况，那个担任诱饵的人，不仅要有美丽柔弱的外表，还要有高强的身手和突袭能力，以及，一点微不足道的牺牲……”
　　康德望着克利夫兰，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歌德最前途无量的骑士长突然感受到了人生中最激烈的恶寒。
　　仿佛有宛如深渊的恶意轰然临近。
　　￥￥￥￥￥￥￥￥￥￥
　　PS1：第二更……啊，新一周了，看在骑士先生即将遭遇的事情的的份儿上，你们投个票吧。（邪笑）


第三十四章 小丑为什么没逼蝙蝠侠穿女装？
　　克利夫兰的脸色变了。
　　这位以勇武、忠诚和正直驰名歌德的骑士有着令人惊叹的勇气，敢于向一切强敌拔刃，但而今，他脸色铁青，神色很是动摇。
　　“这……太荒谬了！”他断然拒绝道，“我不能接受！”
　　康德淡定地说着风凉话：“也就是说，你宁愿让蒂娜来做诱饵？”
　　“这……”骑士结结巴巴道，“当然不是！”
　　康德作色道：“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来喽？让我这个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震旦人代替你奔赴险境？”
　　骑士涨红了脸，他有着极强的荣誉感与自尊心，哪里能做出这种事情。
　　他心慌意乱，四处抓着救命稻草：“……对，贝德拉女士！她有着极佳的身手，又是女人，比我更容易扮演这种角色……”
　　康德叹了口气：“啊，可怜的贝德拉女士，明明只是一位侍女长，却不得不执行危险的任务，歌德真厉害呀，侍女也能上战场。”
　　克利夫兰这种古板的异界正统骑士，怎么能说过康德这种杠精，那可是在网络和家庭中熏陶出来的嘴皮子。
　　只见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但完全不知道如何拒绝。
　　骑士可以欺之以方。
　　公主有些不忍心，她犹豫了一下：“康德，没有其他办法吗？”
　　康德摊手道：“反正我想不出来……以精灵的战斗力，我们必须慎之又慎，不惜任何手段，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将所有的敌人解决，不能让他们发出求救信号惊动附近的同伴，依照这个思路，必须得出奇制胜。”
　　他若无其事道：“要么就按照克利夫兰之前的想法，由他们立刻扬帆出海，以整船人的性命为代价，换来精灵再不关注这里。”
　　这话太坏了。
　　完全就是把克利夫兰架在火上烤。
　　要么整船人都去死，要么你就穿女装。
　　连罪大恶极的小丑都没有给蝙蝠侠出过这种难题。
　　骑士完全招架不住，但男儿最基本的自尊心驱使着他做出最后的挣扎，他咬牙道：“就……就算我同意，这里也没有女人的衣服！”
　　他生怕康德拿话挤兑，主动掐死了话头：“我话说在前面，回去取公主殿下的衣服是不行的，首先穿不上，其次，主从有别，我也绝对不能穿殿下的衣服，这是亵渎！”
　　康德张了张嘴，骑士又立刻说道：“侍女的衣服也不能穿！她们的衣服样式朴素，而你说让我扮演高贵的女性，不是吗？”
　　他这样说着，然后紧张又得意地望着康德。
　　——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讲。
　　康德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说完了？”
　　“……”
　　克利夫兰心底发寒，嗦不出话。
　　——没、没事的！怕什么！在这种荒岛上，独自居住的男人康德，难道还能变出来女人的衣服不成！？
　　他咽了口唾沫：“怎……怎么了？”
　　康德笑眯眯道：“我就是想问问，如果我能给你找来合适你穿又很名贵华丽的衣服，你就会穿上扮成女人配合我的计划？”
　　骑士又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毕竟是男人，就算打扮成女人，也不太像吧！也会被精灵看出端倪来吧。”
　　“没事，可以化妆，我会给你带来全套的化妆品和假发。”
　　骑士依然在垂死挣扎：“脸型！面部线条也不像女性！气质也不对！”
　　康德举起拳头，松手，一串项链垂落下来，在骑士面前晃荡，正是公主殿下借给康德使用的最有价值的附魔物品——能增加魅力值的美图项链。
　　他眯着眼睛，笑得像是阴谋得逞的小孩子。
　　“……”
　　“……”
　　——大意了！
　　骑士心痛得无法呼吸，他真是有点破罐子破摔了，突然指着康德，叫道：“女人的衣服，女人的化妆品，您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康德摊手道：“可别误会啊，那不是给我用的，我又不是变-态。”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康德吹口哨道：“当然不是，毕竟骑士阁下你为了保护公主与大家的安全，做出了如此重大的牺牲，我佩服你都来不及呢，对不对？”
　　“您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吧！”骑士越发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怒气冲冲道，“拿别人来取笑耍乐，不是绅士所应有的行为，您不能这么坏心眼！”
　　康德甚至不理他了，直接对表情微妙、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的公主殿下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该出发了，精灵差不多要登岸了，这里距离北岸不远，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我们得转移了。”
　　话题转换得很快。
　　而骑士也迅速跟着转换过来了，他不再抱怨，而是快速进入了自己的角色——他发誓要守护公主的安全，殿下的安危比他个人的荣辱更重要。
　　他说道：“船！精灵如果要搜索全岛，那么至少有两组人会绕着海岸分头行动，很容易就会发现载着我们过来的那艘船！得想办法将其处理掉！”
　　骑士一念及此，便紧张起来，这艘小船一旦被发现，那可真是万事皆休了，以精灵们的狡猾才智，一定能分析出极多的情报。
　　届时，他们就只有扬帆逃窜、死于海中这一条路了。
　　他也顾不上女装的事儿了，立刻抓住康德的胳膊：“康德先生，恐怕要请你的动物朋友们帮忙了，我们要立刻去海边将船搬上陆地，隐藏在绝不会被精灵轻易发现的地方……火烧和砸碎都会留下痕迹！”
　　康德摇头道：“不必，我来处理，放心好了。”
　　骑士不太放心：“可是……”
　　康德的声音大了一些：“好了，我说听我的！”
　　公主也轻声说道：“骑士，相信康德吧，他本身也牵扯其中，绝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们不熟悉这里的情况，还是听他安排吧。”
　　骑士犹豫片刻，慢慢点头。
　　“这就对了。”
　　他打了个响指，对鸽子说道：“二师兄告诉你那个裂谷在哪儿了吧？带他们往那里前进，袋鼠，你们几个跟着他们护送一下，沿途帮他们处理一下脚印，省得被精灵看出来。”
　　“阿猩，你跟着我，我们去处理一下船。”
　　“鹦鹉……”
　　康德点了点这满嘴骚话的畜生：“你去喊一些海鸟过来，到这边拉点屎，掩盖一下这里的痕迹……”
　　“别往精灵的头上拉，知道吗？他们的弓可不是玩具。”
　　他气定神闲地发号施令，思维越来越清晰，话语越来越流畅。
　　一个庞大的计划正在慢慢成形。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部，大体的思路已经浮现于脑海之中。
　　他突然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康德本来不是一个精于计算的人，但来到这荒岛一年，除了胡思乱想，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当一个人习惯孤独地琢磨事之后，他遇事之后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这想那……若此思想用于斗护毁掠，那就叫谋。
　　凡事都有第一次……不是吗？
　　公主和骑士听从了康德的话，向着岛中行进，康德将随身携带的笔纸交给蒂娜，行进的路上，她将写一封信，由鸽子找一只海鸟送到南边岛屿的船长手中，提醒歌德人收缩警戒、准备作战。
　　而康德带着阿猩，来到了海边。
　　圣印列岛禁绝超凡之力，公主和骑士没有办法将一艘船彻底毁灭，甚至有魔法也做不到……但康德能够做到。
　　萃取。
　　精神如网，蔓延遍布，将整艘船笼罩其中。
　　船只慢慢泯灭，只剩下了不断转动的诸多要素，没人知道这艘船去了哪里，又是以何种原理消失，或者以何种状态继续存在……谁都不知道。
　　康德点中其中一枚最耀眼的光球。
　　要素，水行。
　　他若有所思，将这要素分成两份，分别灌注靴中，然后踏足水面。
　　凌波微步，点点涟漪扩散，康德的身体不断起伏颠簸摇晃，保持平衡很难，他只维持了一小会儿，脚下的靴子便轰然破碎裂解，康德看到了残存的水行要素从破碎的靴中流泻逸散。
　　是靴子本身的材质问题，还是要素排布手法的问题？
　　这个问题，康德无暇细思。
　　“去找二师兄借个地方。”他对阿猩说道，“我要回家一趟，做些准备。”
　　猩猩比划着手势，叫了两声，示意知道了。
　　阿猩知道康德最大的秘密，因为起初与康德相遇的就是它，当时康德还是个艰难求生的普通地球人，一人一兽结伴生活，在一次极为危险的战斗中，康德被迫发动能力回到地球、去取威力强大的武器。
　　比起生命安全来，保守秘密不再是首要事项。
　　况且它也只是一只聪明的大猩猩。
　　￥￥￥￥￥￥￥￥￥￥￥￥￥
　　PS1：第一更……第二更大概十二点左右发。


第三十五章 孝子剑
　　“我的儿子，你出生的那天，整个洛丹伦的森林都在低语你的名字……”
　　苍老睿智的声音缓缓低语。
　　寒风呼啸，雪地苍茫，一片无垠的白色中，黑色的身影宛如自无尽寒狱而来的梦魇，踏着死亡与毁灭，孤独地行走着。
　　——笔记本电脑中播出着这样的画面。
　　这里是地球。
　　小区外面的马路上，康德席地而坐。
　　他身后大包小包地堆满了一个购物车。
　　跟阿猩去找了二师兄，借了它的洞府，发动能力回到地球，康德便抓紧时间开始了战斗准备——从谷中直接运送物资很不现实，一来，有些东西山谷里没有，二来，用船运输，有被精灵发现的危险。
　　所以只好直接从地球那边拿了。
　　要把所有需要的东西一次性拿全。
　　有巨大的购物中心存在，里面的各种物资齐全且丰富，一楼便有各种品牌的服装专卖店和丝芙兰——噫，这个店名跟骑士先生的名字好有缘。
　　康德先是拿了一整套化妆品与工具，连脱毛膏都拿了，然后便是几套大码的洋装连衣裙之类的，然后想了想，又从内衣店里拿了整套的内衣和丝袜，边拿边笑，这事儿真是太哦摩西罗伊了。
　　当然，他专门回一趟地球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拿这些东西。
　　让骑士穿上女装假冒公主诱骗精灵侦查队伍上钩，这只是计划中不太重要的一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节点，是伪造出一个所谓上古遗迹的现场，并且令那些精灵相信，歌德人已经捷足先登、即将获得遗迹的传承力量。
　　如此，才能让这些与歌德人有大仇的尖耳朵上钩，甚至令他们倾巢而出，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座岛上。
　　只有做到这一点，接下来的计划才有施展的空间。
　　所以，如何伪造这“上古遗迹”，无疑是重中之重。
　　对此，康德心中已经有计划了。
　　上古遗迹嘛，上古种族都是那种非常屌的，肯定会有各种牛逼高大上的器物之类的东西……要把精灵唬住才行。
　　地球上是有这种东西的。
　　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很多寻常的产品在古人看来已经犹如神迹，吓唬一下异世界的精灵，多半也行。
　　尤其是文化产业发达，各种CG和电影中的大场面层出不穷，譬如萨总一剑淦爆艾泽拉斯的CG，拿到异世界肯定能把土著们唬得屁滚尿流——如何能分辨真假？他们连CG制作的概念都没有。
　　诸如此类的。
　　但能够震住精灵……还要靠干货。
　　剑与魔法的西幻世界的干货。
　　这就是康德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他盘膝而坐，身边的笔记本电脑播放着巫妖王之怒的CG宣传片，这一段CG当年震动游戏圈，彻底奠定了暴雪制片厂的江湖地位，其画面拿到今天来，依然堪称制作精良、场面惊人。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把剑。
　　剑名霜之哀伤。
　　淘宝版。
　　全金属打造，净重五公斤，剑长一米二，雕恶魔之首，刻诅咒符文，还原度极为不错，透着一股邪恶诡异的美感。
　　孝子剑，孝子剑。
　　他将双手按在剑上，看着巫妖王之怒的CG，口中喃喃道：“霜之哀伤，霜之哀伤，霜之哀伤，霜之哀伤……”
　　附魔发动。
　　体内源自白雾的神秘混合要素向着剑中灌去。
　　康德觉醒的附魔能力可以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就是从万物中萃取要素进行重新附魔，有一定的逻辑和规律，与异世界的附魔技艺共通，可以模仿和学习。
　　第二类，就是所谓的随机附魔，将从地球白雾中取得的混合要素一股脑灌进某件物体上，然后依照地球人类的“幻想”进行随机的产物生成，比较看脸，有着更为模糊的生成规律，但会得到非常有用的道具。
　　康德昨晚睡觉前琢磨了这事儿，他觉得即使是第二种随机附魔大建，也一定有其内在规律，就像是抽卡的玄学一样。
　　没有进行大规模试验，无法总结出规律，但却依然可以分析和思索——如果说附魔生成的产物依托于人类的“幻想”的话，那么被附魔物体的外形与最终产物，也多半有直接联系。
　　举个例子。
　　一柄普通的双手剑通过幻想附魔，变成了巫妖王的霜之哀伤。
　　一柄COS用的还原度极高的全金属霜之哀伤长剑，通过幻想附魔，变成了巫妖王用的那把绝世魔兵。
　　这两种附魔，哪种成功的概率更高？
　　通常来说，一定是后者。
　　康德做出了这样的推测，而今，他正在进行验证。
　　他的收藏，小区里别的死宅的收藏，他能够搜集到的所有的中二物品，大部分已经摆在这里了。
　　庞大的混合要素注入了这柄邪恶的长剑之中。
　　慢慢的，那柄剑开始震动起来，剑身上的符文一道道亮起，寒彻入骨的森然冷意慢慢地扩散，康德觉得这柄剑变得越来越沉，它的本质正在飞速地发生变化，从一柄普通的工艺品渐渐地向那传说中的绝世魔器靠拢。
　　但很快，“霜之哀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细小的裂缝出现在剑上，随即不断蔓延，大半个剑身随即轰然碎裂。
　　——附魔失败。
　　本来只是很普通的工艺品，如何承载死亡之剑的可怖力量。
　　康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举起了霜之哀伤的残片，剑身碎裂，剑柄和一小节剑身却依然完整，而且完成了一定程度的蜕变，如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成功了。
　　附魔失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轻轻松松地便能将一柄几百块的工艺剑附魔成巫妖王的绝世兵器，那也他妈的不用考虑怎么对付精灵了，直接让斑头雁带着他飞到高空中，学金闪闪往下扔兵器，把什么咖喱棒孝子剑无限手套丢他妈的，别说是精灵的船了，恐怕一座岛也能给你砸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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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成功一半、有个残片就行了。
　　就像是他第一次做附魔实验，将二十多个手表逐一附魔，有个手表就变成了假【哔——】骑士的表盘，但却是成功了一半的失败品——虽然附魔最终失败，但依然保留了超过一半的表盘外形，非常逼真的那种。
　　康德要的就是这些残片。
　　这些“神器的碎片”，完全可以凭借着其炫酷的外形、残存的气息乃至地球上的CG影像，将没见过世面的精灵土包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么，接下来……”
　　康德将霜之哀伤的碎片放到了一边，从购物车里拿出了另一把兵器：“就决定是你了，阎魔刀！话又说回来，如果我有机会萃取一下真正的阎魔刀，是不是能够萃取出‘秀发定型’这种要素？”
　　要素灌注。
　　“真正的阎魔刀啊……”
　　他低声道：“如果有足够强韧的异界材料，更加逼真的外形，以及我个人力量的增强，是否有机会附魔出这些真正的幻想武器呢？”
　　“有点期待啊……”
　　他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直到准备好了所有的“神器残片”。
　　“大功告成。”康德起身，检查着购物车，“让我看看，投影仪，摄像机，还有……嗯嗯嗯，基本上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好，背起来，然后发动能力，离开了地球，回到了异世界。
　　是时候开始算计这些精灵了。
　　以及。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芙兰小姐了。
　　￥￥￥￥￥￥￥￥￥￥￥￥
　　PS1：上一章的标题的意思是“为什么小丑没有用阴谋诡计逼迫蝙蝠侠穿女装”，你们这些骚货，不要胡乱断句，懂吗？


第三十六章 正直守信我康德
　　“……”
　　“……”
　　女装初心者克利夫兰骑士，陷入了窘境。
　　简直就像是绞刑架前的死囚一样。
　　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行刑者却在不紧不慢地打扫刑具、检查绳索甚至在谈笑风生，任凭自己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那种感觉，简直让人发疯。
　　这个时候，骑士终于看清楚了康德先生的一部分秉性。
　　是那种比较坏心眼的、喜欢捉弄人的家伙。
　　这种性格恶劣的家伙，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真是太少见了，他不禁想起了公主殿下的一位姐姐，总觉得这两个人会很合得来。
　　骑士的眼角正在不断地抽搐。
　　他与公主随着动物们向北岛深处进发，并在一处峡谷裂隙附近与康德汇合，短短的一段时间，震旦人不仅解决了船的问题，而且带来了很多东西。
　　然后将其中的一个小包放在他的面前，慢条斯理地打开。
　　一件接着一件拿出来。
　　每拿出一件，克利夫兰骑士的虎躯就会震一下。
　　而公主殿下的反应……与骑士很相似。
　　区别就是，骑士是出于惊恐，而蒂娜，则是出于兴奋。
　　康德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她几乎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凭借着女人的天性和直觉，她依然从康德所拿出来的全套女性用品与衣着中闻到了令所有女人都感到战栗和兴奋的气息。
　　现代社会的资本家们为了赚女人的钱，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消费主义盛行，带来的就是衣装打扮方面突飞猛进的发展变化，从衣物的各种设计、材料、款式、织法，到化妆品方面的细分再细分，别的不说，他妈的一个公司的口红色号都能标记到三位数，简直丧心病狂。
　　这些东西，地球的女孩子们无法拒绝，异世界的女孩子也同样如此。
　　公主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压制住女人爱美的天性以及好奇心，心脏砰砰乱跳。
　　有一个中国成语叫一叶知秋，有一个西方成语叫魔鬼隐藏在细节中。
　　异世界也有类似的说法。
　　蒂娜从康德所拿出来的这些闻所未闻的物品中，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些都是女性日常的化妆用品……”
　　她心中暗道：“而且康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明并不稀罕，虽然这些东西的种类足以让精灵皇家礼仪师羞愤欲死……”
　　“那么问题就来了。”
　　“一个国家若是为了女性化妆打扮的闺阁之事兴师动众、搞出这么多花样，只能说明两点，第一，这个国家穷奢极欲，已经离灭亡不远了。”
　　“第二种可能性就是……”
　　蒂娜握了握拳头。
　　——那个国家，已经强大到了足以将空余的精力释放在这种小事上了。
　　震旦，真的有这么强大吗？
　　蒂娜正在胡思乱想，康德已经拿出了最后两样东西——一双黑色长筒高跟靴，还有一双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
　　骑士正抖着呢，看到这两样东西，不禁一愣。
　　厚道如他，也不禁出言讥讽：“怎么，准备了这两样东西，是打算给我留下最后的尊严吗？康德先生？”
　　康德也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公主闻言一看，也惊讶了一下：“康德，让骑士假扮女孩子，为什么要穿高跟鞋与长袜呢？而且……”
　　而且，这长袜为什么这么薄？这靴子的模样……怎么这么好看？
　　高跟与丝袜，这两样东西在现代社会，几乎已经是女性魅力的代名词，蒂娜的目光一下子便被吸引了，而且心中一阵悸动。
　　不知为何，她很想穿穿看。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只穿着马甲和这两样东西时的模样，脸一下子就红了，但那种刺激的感觉却久久停留在心间。
　　而康德却惊了。
　　他从骑士的表情和蒂娜的话语中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
　　——妈的，在异界这个时代，丝袜和高跟也是男人的专属服饰？
　　怎么搞的？
　　他倒是知道在地球历史上，高跟鞋和丝袜最早都是作为男性-服饰而存在的，但某种服饰的流行是与当时的各种潮流、文化、风俗、社会需求乃至当权者的喜好所息息相关的，即贴合时代，并不会凭空出现。
　　譬如高跟鞋最早由波斯人发明，主要用于骑兵马上作战，以方便卡住马镫，传到欧洲之后，被当时营养不良、人均身高极低的欧比特人们惊为天物，纯粹作为外增高鞋用的，这种鞋最后被路易十四发扬光大，毕竟国王引领时尚风潮，上有所好，下必行焉，这就是由当权者的喜好所决定的。
　　当然，除了这些因素，人民群众的需求也是很重要的，高跟鞋之所以流行的另一个原因，是当时欧洲环境卫生极差，满大街四处都是大粪，穿着高跟鞋不容易整个脚陷进屎里——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
　　而丝袜的起源历史也差不多，主要是当时贵族们习惯穿齐膝短裤，为了掩盖过于茂盛的腿毛，就诞生了这种长袜，而后被贵族们追捧，于是越来越长，越来越有花样，成为了贵族男士们的流行审美。
　　而历史上圣女贞德被判定有罪的最大实锤之一，就是“她像男人一样穿衣服”，也就是她一直穿着一双长筒袜，即使入狱都不肯脱下。
　　在这一点上，法狗倒是非常还原历史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说最早的丝袜并不是起源欧洲，而是可能起源于中国，而且至少可以追溯到明朝，有力证据便是明朝人写水浒传，写到宋江等人骂李逵时，便会骂“你这黑丝”云云。
　　大概就是这样了。
　　所以异世界居然也会走地球的老路，真是……辣眼睛啊。
　　看一看骑士，克利夫兰看高跟靴和丝袜的表情，显然不那么抗拒。
　　妈的好想笑……
　　康德不禁想到了在地球时看到的那些十五六七八世纪的贵族们的肖像画，一个个大老爷们特意撩开衣袍，露出一双白丝大长腿，而且还摆出非常英武霸气的模样……妈的好鬼畜啊。
　　一想到克利夫兰也摆出这种造型来，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也顾不上纠结异世界为什么也流行那种东西了，毕竟比起这事儿，还是眼前即将发生的女装事件更令他期待。
　　“那么，克利夫兰先生，你对这种服饰不抗拒真是太好了。”
　　康德将其他的衣服一股脑地捧起来，最上面还放着两个苹果：“总之，请到里面换衣服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
　　或许是心知在劫难逃，或许是熟悉而陌生的高跟鞋与长袜冲淡了他的抗拒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一脸悲壮地咬牙接过那套衣服。
　　“其他的你应该知道怎么穿，这个叫胸罩，看这造型就明白了吧？你自己琢磨琢磨，实在不行……”
　　康德絮絮叨叨，然后被骑士打断了话语。
　　“比起这个来……”
　　骑士瞪着双眼，血丝有蔓延的迹象：“康德先生，我能力有限，智略不足，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为了公主殿下和大家的生命安全，我放弃了骑士的荣誉和自尊，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康德立刻了然，正色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蒂娜心情复杂，一直在想事情，因为康德接二连三拿出来的东西让她越发惊疑不定，乃至于胡思乱想。
　　但听到了骑士的话语，也正色道：“以泰达瑞尔家族的血脉向您保证。”
　　克利夫兰再也无话可说。
　　他紧紧地抱着手中的衣服，一步步地向着身后的山洞退去，活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壮士，至少性质是差不多的吧——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慢慢地退入了山洞之中。
　　康德立刻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摄像模式，若无其事地放在了胸前的口袋，只露出了一个摄像头在外面。
　　￥￥￥￥￥￥￥￥￥￥￥￥
　　PS1：今天第一更……第二更要晚一些，大家先睡吧。


第三十七章 德哥不要啊
　　克利夫兰并不知道康德的小动作。
　　他甚至对手机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会照相摄影。
　　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大吼一声“卑鄙的外乡人”云云。
　　但公主知道。
　　康德第一次送公主回营地时，便跟公主自拍了一张合照，并且向蒂娜演示了手机那越发精细的摄像功能，女孩儿对此印象深刻。
　　此时一看康德搞出这动作，便知道这家伙想要干什么了。
　　她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指着康德，眼睛睁得大大的，非常震惊。
　　看起来像是在指责康德的行为。
　　但眼睛中透着浓烈的笑意。
　　康德低声道：“拍下来后，也分你一份儿。”
　　蒂娜放下了手，调皮狡黠地笑了：“成交……不过，不能给别人看哦。”
　　康德笑道：“当然，这事儿只有我们俩知道，留下来做个纪念嘛。”
　　女孩儿吃吃地笑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关系又亲近了一分，果然，增加好感度的最佳方式，便是合起伙来欺负另一个老实人。
　　不知道克利夫兰要穿多久，两人闲聊了几句。
　　“高跟鞋吗？”
　　谈起这个，公主如数家珍：“起先是贝叶罗人发明的高跟战靴，用以卡住马镫方便作战，传入帝国，后来有了更好的设计，就渐渐淘汰了，但有些贵族依然保留着这一传统，至于彻底流行开来，是在一百多年前，时任帝国元首奥斯特一世个子不高，在接见精灵使节时，为了不落下风，礼仪官灵机一动，临时设计出高跟鞋子，从此深受皇帝喜爱……”
　　康德下意识道：“又是精灵啊。”
　　“对，又是精灵。”
　　女孩儿也叹息：“精灵先天天赋便强于人类，而且自然亲和力极高，暮月王朝的德鲁伊们一生的任务便是种植、养木、制弓和畜牧，战斗只是次要中的次要……精灵天赋比人类好，吃的也比人类饱，身体素质自然也强于人类，一百多年前别说是皇帝陛下了，就算是普遍身高，精灵也远高于人类。”
　　“现在倒是好多了，人类也有了自己的德鲁伊，并且突破了精灵们的奥术封锁，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人口繁衍，粮食产量增加，开垦更多的土地，养活更多的人口……人类现在也慢慢地强大了起来。”
　　“只是……”
　　蒂娜轻声道：“只是精灵也一直在强大啊……”
　　“不仅仅是军力和经济的强大，还有其他的……”
　　女孩儿喃喃道：“人类国家最流行最有名的戏剧歌剧，一定是从暮月王朝引进的，帝都上流社会所流行的衣装服饰，也必然是精灵率先引领了风潮。”
　　“精灵的小说，精灵的歌曲，精灵的戏剧，精灵的服饰，精灵的文化，凡是精灵的，就会得到贵族们热烈的追捧，一个平凡无奇、甚至劣迹斑斑的精灵，来到人类国度，就会受到各种莫名的优待，甚至还有女人投怀送抱。”
　　“至于康德你所说的长袜，也是从精灵那边传来的，本来是天际游侠们防止林间运动时被荆棘草木刮伤所制的特殊材料的长袜，结果帝国贵族们不管不顾，直接拿过来学着穿，不仅如此，还变成了身份的象征……”
　　她说到这里，连连摇头，表情复杂，也许是怒其不争。
　　今天的蒂娜格外的话多。
　　也许在这个问题上，她实在缺少倾诉的对象。
　　“这种情况……我很不安，精灵依靠其强大的武力和经济实力，向全世界推行他们的文化，让其他种族都接受精灵的思维方式，让其他种族都潜移默化地渐渐认可精灵，我就是觉得这种迹象很危险。”
　　“可说给身边的人听，他们都不以为然，觉得我想得太多……”
　　她看着眼前的震旦人，轻声道：“康德能够听懂我的话吗？”
　　当然能了。
　　太能了。
　　文化入侵，软刀子杀人。
　　日光底下，并无新事，异界的人类所面对的情形，地球上当然也有。
　　文化输出。
　　洋垃圾。
　　好莱坞。
　　国家软实力。
　　太多了。
　　康德想要向蒂娜分析一下这种情况，并且告诉她，她的担忧非常正确，可一时半会儿，他却不知道如何系统、简洁地向蒂娜描绘和解释这一点，因为他不能举地球的例子，他还是要隐瞒地球的事儿。
　　但蒂娜笑了。
　　“太好了……”
　　她喃喃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听懂了，而且你很认可我的想法，我的担忧，果然是正确的吧？”
　　康德点头道：“当然正确。”
　　他慢慢地说道：“如果要描述一下这种情况……大概可以称之为文明之间的冲突吧，并不只是军事与经济上的冲突，更多的是体制、历史、信念、精神之类的冲突，文明想要强盛，不仅要不断保持内部的革新与强大，也不能只关注疆土和人口方面的扩张，更重要的是，也要保持文化上的强势……”
　　康德说到这里，面露苦恼之色，他觉得自己有些词不达意，毕竟他不是专门的学者，他也只是一个稍微有些知识的普通人。
　　能够有这样的阐述，也是来源于这一年的经历与思考。
　　一点点感触罢了。
　　但这一点点感触对于蒂娜来说，已经足够重要。
　　她睁大了眼睛：“所以，我们应该如何改变这一切？”
　　这种问题他还是知道如何回答的，但仅仅是知道。
　　“当然是强大自身，保持力量上的强势与强大，只有自身国力强大，才有资格向外输出文化，别人才会对你们的文化感兴趣，才愿意去学去了解去追捧，没有航母，你建多少座孔子学院也屁用没有。”
　　“当然，两者最好是齐头并进，文体两开花才是最好的……”
　　康德摊了摊手：“当然，这只是泛泛之谈，就比如说，强大自身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可真正操作起来，却不知道如何去做啊。”
　　蒂娜静静地望着他：“康德……知道吗？”
　　我……知道吗？
　　种更多的田，产更多的粮，养更多的人，炼更多的钢，制造更大的爆炸——这是康德基于历史进程所总结出来的强国之路。
　　至于强国之余的文化反制，那就更简单了。
　　毕竟比起蒂娜来，他知道几千年人类所总结的经验与错误，而且购物中心的书店里，也有着大量的文明精华。
　　一条绝对会成功的路。
　　但也仅限于知道而已。
　　不过，蒂娜还是看到了他眼中的那道光。
　　这一刹那，公主几乎失去了冷静，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康德的手。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与康德一样，公主殿下也非常谨慎并且理智。
　　她从容地笑道：“跟康德聊天，果然很有趣啊。”
　　康德感受到对方手上的柔软，虽然诧异，但也笑了。
　　“所以……”
　　公主殿下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在康德那边，长袜和高跟靴，已经是女人的装束了吗？”
　　康德点点头：“啊，是这样的……”
　　他看到了蒂娜眼中那股不好意思的渴求之色。
　　啊，居然忘了这事儿。
　　康德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等这事儿了结，我会送你一套的，包括化妆品在内……就当是礼物了。”
　　公主露出了真心的喜悦和感激：“那可太谢谢您了……”
　　就在这时，后面的丛林中响起了不满的低吼。
　　……阿猩这家伙，居然在偷听。
　　康德冲着后面喊道：“好啦，别生气，也会送你一套的！”
　　真是的，骑士穿的衣服鞋子能找到大码的，但阿猩能穿的女装，怎么可能找得到？就算是去淘宝定制，人家也不接吧。
　　真是的。
　　他心中暗自吐槽，然后便听到了清脆的声音。
　　那是高跟靴的细跟在地上敲击时所发出的空灵的声音。
　　数十年来，高跟鞋慢慢与性暗示沾了边，据说很多男人听到高跟鞋那清脆走动的声音，心底就会一阵阵地发酥。
　　康德虽然不至于这样，但还是屏住了呼吸。
　　一双黑色的长靴迈了出来。
　　这靴子一直延伸到膝盖之上，其上便是一截透明的黑色丝袜，短短的一段，圆润的大腿便被黑色的短裙所掩盖，非常美好的景象。
　　白色的高领毛衣，完美地挡住喉结。
　　卡其色的风衣外套，尽显时尚潮流。
　　棕色的大波浪卷发，透出成熟风韵。
　　骑士红着脸，低吼道：“这是什么不知羞耻的打扮！”
　　而公主早已经看呆了。
　　不得不说，骑士这一身确实不错。
　　风衣加白色毛衣加短裙加丝袜加长靴，这是康德挑选出来的，非常钢铁直男的审美，放在地球会被吐槽的……但穿在骑士身上，硬是好看得很。
　　康德毕竟见多识广，只惊艳了一下便静下心来，毕竟骑士这张脸也有点出戏……不过没关系，解决的办法有很多。
　　“一会儿得把魅力项链带上啊。”
　　他低头拿起了那一包化妆品：“我来帮你化个妆……蒂娜来帮忙。”
　　骑士后退了两步，险些栽倒，康德的表情让他不安。
　　“等……等一下！你先不要过来啊！”
　　￥￥￥￥￥￥￥￥￥￥
　　PS1：妈的，明天要先码字，码不完字不玩游戏！


第三十八章 裙下有宝贝
　　康德将一台手持摄像机绑在了鸽子的身上。
　　“飞得稳一点，但不要太低，先环岛一圈，尽可能将看到的所有精灵都拍进去，然后着重观察离我们最近的几支队伍。”
　　他这样嘱咐着。
　　“咕咕咕咕。”
　　鸽子拍了拍翅膀，然后起飞，这鸽虽然又骚又浪，但却出奇可靠，总会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从来都没有误过事。
　　康德非常放心。
　　他目送着鸽子远去。
　　动物们是最好的斥候，但它们虽然有灵性，但因为无法说话，所以不能将情报完整精准地描述出来……只能用这种办法。
　　“……”
　　“……”
　　“……康、康德先生。”
　　旁边传来了纠结的声音。
　　说话的是一个美人，一个绝色美人。
　　短短的裙子，过膝的长靴，一段诱人的黑丝若隐若现，纯白的毛衣撑起傲人的峰峦，波浪卷发披垂而下。
　　长长的睫毛，火辣的红唇，肤色白皙，嫩如凝脂。
　　整个人透出空灵的气质，绝色的容姿显出万种风情。
　　此刻，美人盯着康德，一脸薄怒，就像是闹脾气的小可爱。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动了一步，然后看着蒂娜问道：“芙兰小姐，你有什么事儿？”
　　“……请看着我说话，康德先生！还有，那个称呼是怎么回事！？”
　　康德依然不转头看他。
　　“称呼是为了让你快速进入角色，以免露出破绽，之所以不看你，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这不体面的一面！你身为骑士，为了公主和大家，做出这种牺牲，我虽然不能代替你，但也不能看你笑话！”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但只是转着头，身子还正对着芙兰小姐。
　　准确来说，是胸前手机的摄像头还对着芙兰小姐。
　　公主憋着笑，她看着芙兰小姐，眼中不禁浮现出了惊艳与艳羡之色。
　　女人毕竟是女人，看到漂亮衣服，就会想自己穿上的样子。
　　就是……裙子好短哦，只能自己在房间里偷偷穿了，毕竟哪怕裙子只稍微露出脚踝，贝德拉侍女长就决不允许……
　　而且，这长袜居然能够织的这么薄，薄的长袜居然这么好看……
　　康德的国家，怎么这么色呀……
　　还是说这是他个人的爱好？
　　哼。
　　而“芙兰小姐”则是被康德这番正气凛然的话语给堵住了，他无语片刻，只好略过此事不提，转而关注问题的重点。
　　“您绑在白鸽上的那种装置，可以记录影像？”
　　语气中透着巨大的不安与疑虑，芙兰小姐非常无师自通地按住了短短的裙子，用充满怀疑的目光质问着康德。
　　康德瞪眼道：“您是什么意思？您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康德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使用那种装置拍摄过您，你不信的话，到时候可以交给你来检查，甚至用完之后你可以直接将那东西打碎，这样可以了吧？”
　　异界土著不知道的常识之一：智能手机与手持摄录机是两种东西。
　　异界土著不知道的常识之二：影像通常储存在记忆卡而非装置里。
　　由此可见，科技代差与文明差异究竟有多可怕——落后的一方，连自己被拍了女装照都浑然不知。
　　真是值得引以为戒啊。
　　芙兰小姐无话可说。
　　“比起这个来，芙兰小姐，当鸽子回来之后，我们就要开始行动了。”
　　康德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骑士的本能很快回到了“芙兰小姐”身上，归根结底，他是为了对抗精灵和保护公主，才做这种事情的，于是他立正道：“是！”
　　——妈的身段太好了。
　　康德给他挑这一身是有讲究的。
　　高领毛衣可以遮住喉结，风衣外套可以最大限度地掩饰体型的问题，长靴是用来遮住腿部肌肉的，短裙与那一段若隐若现的诱人黑丝则是负责吸引敌方的注意力，令他们不会发现其他的违和感。
　　可以说是非常老谋深算了。
　　他集中注意力，问道：“高跟靴，方便行动吗？”
　　骑士试着走了几步，感觉下面凉嗖嗖的，这让他有些不舒服，其他的都还好，他尝试说服自己，要以更纯粹的战斗角度来评价这身装束，然后说道：“平常的移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靴子的高跟部分，如果爆发了高强度的战斗，有被踩断的风险。”
　　康德想了想：“这个一会儿交给我来解决。”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发附魔无法解决的。
　　如果有，那就再附魔一次。
　　他又问道：“还记得我们先前的商议吗？行动的核心，在于突袭，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一组精灵，你的任务最重，也要冒一定的风险，因为计划成功与否，最关键的节点，就是你能在第一时间解决多少敌人。”
　　骑士点头：“明白。”
　　康德嘱咐道：“你要注意保护自己，这几件衣服的防御力堪忧，明白我的意思吗？尤其要小心精灵的冷箭，千万不能受伤，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怎么说呢……康德其实是个有良心的人。
　　他虽然用计迫使骑士穿了女装，报了第一天初识时结下的仇怨，但总体来讲，他的出发点还是比较正经的，这确实是计划的一部分。
　　因此，他虽然兴高采烈地为骑士准备了女装，但也做好了相应的保护措施，盾牌上的不动如山附魔，被他复刻到了这几件女装上。
　　虽然是猴版的。
　　没办法，这几件女装的材质水准毕竟有限，也无法承载太高级的附魔。
　　饶是如此，这风衣、毛衣、短裙与长靴也有了不俗的防御力。
　　然而，也有着康德如今的金手指的产品的普遍缺陷——被附魔物品的承载能力有限，当要素力量被过度使用的时候，该物体就会崩坏。
　　也就是说，如果芙兰小姐承受了太过猛烈的攻击的话……
　　会爆衣。
　　虽说考虑到“芙兰小姐”这诱人衣装所包裹的劲爆肉体，这爆衣的缺陷似乎也可以被视为扭转局面的绝招就是了……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
　　正在纠结这个问题，就听骑士说道：“不用担心，康德先生，等战斗爆发的时候，请第一时间将盾牌扔给我，如此就够了。”
　　康德讶然望着他，只见“芙兰小姐”露出了威风凛然的笑意，配合这身妆容打扮，真是御姐气息满载，只听他傲然道：“盾牌就是我的铠甲，绝对不会让精灵的任何攻击触碰到我，您就放心吧。”
　　好好好，你这么自信，那我就不提醒你了。
　　康德将赤血炎锋短剑递给她：“这柄剑你藏好。”
　　女装中包括女式腰带，骑士将其放在身后插好。
　　康德又递过去一枚简易闪光弹，还有附魔的燃烧瓶，反正风衣够宽松。
　　认真嘱咐了用法与注意事项。
　　骑士认真地点头。
　　“对了……还有这个。”
　　康德犹豫了一下，取下了九二式手枪，将枪套一起递了过去。
　　“借给你用……你见识过它的厉害了。”
　　他将手枪拿出来，向骑士演示了一下用法，并且着重强调了持枪的两大安全准则——第一，永远不要将枪口对准你不想摧毁的目标，第二，永远假定枪中有一发已经上了膛的弹药。
　　“你要认真记好，因为没机会让你打一发试试手了，这用于最紧急的关头，因为射击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很容易惊动附近的精灵……但使用的时候一定不要犹豫，知道吗？”
　　骑士没有接，他惊讶地望着康德。
　　“您将这个借给我用？”他说道，“即使我不认识，也知道，这是很贵重很厉害的武器吧……而且……”
　　“正因为厉害，所以才有借给你的必要，只是借你而已，要还的。”
　　康德淡淡道：“不管怎么说，计划是我提出来的，我也有义务最大限度地保证你的安全……就是这样。”
　　骑士愣了片刻，将枪接了过来，托在手中，向康德低头致意：“我将其视作珍贵的信任与好意，并以发誓绝不辜负。”
　　他按照康德的指点，颇为笨拙地尝试了几次，并且越来越熟练。
　　然后准备将其收起。
　　康德提醒道：“大腿，大腿，对，掀开裙子，绑在大腿根外面，怎么样，是不是非常隐蔽？”
　　“……”
　　骑士咬着牙转过身弯下了腰。
　　康德拍不到这一画面，觉得有些失望，咂着嘴说道：“对了，接近那些精灵的时候，记得裙子，千万不要让他们看到裙子下的奇怪东西……当然，我说的是枪，你不要往歪处想，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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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打了个哈哈。
　　“芙兰小姐”将枪放好之后，转回身来，眉宇间依然有怒色，显然康德的风凉话让他很不爽。
　　但当他看到康德的神色之后，表情就变得柔和起来。
　　“康德先生……是在紧张吗？”
　　康德微怔，然后默然不语。
　　这是第一次吧……敌对，作战，乃至杀戮。
　　虽说是迫不得已，但终究是卷入了战争。
　　以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却能猜到。
　　本来只是一个平凡的地球人，太平盛世，距离战争很远很远，转瞬之间，横跨位面，流落异界荒岛，最终站在战争之门面前。
　　紧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骑士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不安，他站在康德面前，缓缓道：“请不要担忧……您是高贵的人，无需亲涉战场，须知骑士的使命，就是代替更高贵的人作战，代替您和公主这样的人沾染血腥……请放心地交给我吧。”
　　康德望着他，他也望着康德。
　　公主慢慢走到了康德的身边，与他并肩。
　　仿佛骑士在向这两个人低头致意。
　　突然，康德别过头去，扑哧一笑。
　　“虽然有点紧张，但看到骑士这么可靠的样子，就不紧张了噗……”
　　“……康德先生，这么说太过分了！”
　　在这样的争吵声中，鸽子咕咕咕咕地从天而降。
　　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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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今天第一更……（趴）


第三十九章 鲜血如花，美人割喉
　　时间稍稍回拨。
　　精灵们的先头侦察部队已经完成了环岛侦测。
　　滩头的临时指挥所绘制出了简易的海图，陆战队队长担任战地指挥官，正在向全体士兵进行战术指挥分配与演说。
　　“经过最初的环岛侦查，并未发现敌方停泊的战舰，也就是说，歌德人隐藏在此岛的概率较小，但这并不是皇家海军懈怠和轻敌的理由！”
　　“我们依然要细致认真地搜索这片岛屿。”
　　“除了搜索歌德人之外，也要关注岛上可能存在的遗迹、战场乃至任何值得关注的东西……这是大师的命令。”
　　“为了保证效率、兼顾安全，登陆部队将分为三十组，每两名陆战队员与五名水手一组，按照三二二队形侦查前进。”
　　“由于超凡之力被压制，精确射手应将射击距离降至三百米米，普通箭团军士应将射击距离降至二百五十米，水手应听从组长指挥选择干扰射击与支援射击模式，按照海军水手操典行事。”
　　“潜在敌人多为歌德水兵，多数无甲与轻甲，仅有少数重甲，因此箭团军士每人携带三支重箭、五支裂盾箭与两支冲击箭，其余一律携带飞羽轻箭，水手则以速射快箭为主、飞羽轻箭为辅。”
　　“交战原则一，冲突发生之后，应立刻射出哨箭通知附近友军。”
　　“交战原则二，防守反击，若敌撤退，予以谨慎的咬尾追击，并且实时向附近友军提供位置。”
　　“交战原则三，对于普通歌德敌人，予以毫不留情的攻击与处决，并视战况决定俘虏敌方高级军官与贵族人员。”
　　“好了，先生们，现在进入战斗状态，让我们像迅猛的鹰一样巡视这座岛屿，让我们像凶猛的豹一样撕裂一切的敌人。”
　　“精灵是自然的精灵，自然是精灵的自然，这里，也是我们的地盘。”
　　“接下来，开始分配侦查区域……”
　　精灵们士气旺盛。
　　暮月王朝强势太久了，强大的军力，所向披靡的舰队，优良的传统与绝佳的胜机养出了气势如虹的军队，他们训练有素，他们身经百战，因为无敌太久了，反倒是有点轻敌。
　　尤其是对海军来说。
　　精灵陆军虽然有天下无双的箭阵和技艺精深的施法者部队，但也称不上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毕竟大陆诸族能够立国不灭，都有各自的杀手锏和拿手好戏——但在海军方面，暮月王朝的无敌舰队却是独领风骚。
　　绝对的强大，容易滋生骄兵悍将。
　　三十组精灵士兵开始分散，北岛很大，地形复杂，他们依然自信满满，正如他们的口号，精灵是自然的精灵，自然是精灵的自然。
　　他们生于森林，得天独厚，有着极强的自然亲和力，野外本来就是他们的主场——想要在丛林中伏击精灵，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但即使对这圣印列岛报以最大的警惕，精灵们也想象不到，这全岛的动物基本上都是人类一方潜在的眼线。
　　因为歌德有一位临时的盟友。
　　这位盟友虽然是人类，但也是圣印列岛禽兽界赫赫有名的巨头之一，与白金之猩并称为灭世双猴，正乃传说中的恐怖直立猿是也。
　　可以说所有精灵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类方面的监视之下。
　　“可惜，至今没有找到一台无人机。”
　　康德看着摄像机中拍到的画面，喃喃自语。
　　“鸽子，重点观察这两队人，让岛上的鸟儿都来帮忙。”
　　康德在地上画出了简易地图：“从行进轨迹来看，这一队精灵大概会沿着这个方向前进，这里就是我们的陷阱，你的任务就是进行重点盯梢，并且确保没有别的精灵来打扰我们，鹦鹉，你负责放哨。”
　　“敌方七人一队，三人在前，两人在后，中间的两个看起来最能打，当芙兰小姐动手之后，我们也要视情况进行支援，他们一定有通知附近友军的手段，尽量不要让他们发出信号，否则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所以，阿猩，袋鼠，还有狼獾，我们来分配一下目标。”
　　“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对方比黑兽强……嗯，应该吧。”
　　他经过了一系列的布置，心脏跳得有些快，这是他第一次算计人。
　　到了验收的时候了。
　　“成与不成，就看这一遭了。”
　　他对着骑士说道：“芙兰小姐，一切就拜托你了。”
　　克利夫兰叹息道：“如果您能叫我的真名，我会很高兴的。”
　　康德点头道：“我知道了，芙兰小姐。”
　　“……”
　　“……”
　　众人各自潜伏起来，康德陪着公主暗中观察，而骑士屏息静待。
　　天空中传来了鸽子的叫声，这是信号。
　　克利夫兰咬了咬牙，按了一下兜里的一样东西。
　　“呀——”
　　女性柔美可怜的尖叫声响了起来，然后是楚楚可怜、令人-兽性大发的哀求声：“不要啊！不要啊！救命啊！”
　　暗中观察的公主羞红了脸。
　　她低头道：“好难为情……”
　　即使化妆术与魅力项链让克利夫兰变成了大美女，但是声音问题却无法解决，康德试图建议骑士尝试一下伪声，但被果决地拒绝了，最终公主殿下做出了牺牲，凭着一件录音器，录下了很羞耻的发音。
　　骑士踉踉跄跄地向前奔出。
　　正好与走过来的精灵队伍撞个正着。
　　精灵海军毕竟训练有素，听到声音后立刻搭矢戒备，看到人影闪动，便要出手，随即，他们便看到了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女花容失色地跑了出来。
　　大地之母在上啊。
　　她……她太迷人了！
　　精灵是识货的！引领时尚潮流，很容易接受新事物，几乎是一个照面，他们便被芙兰小姐的美色给震慑了。
　　那妆容，那打扮，那发型，那衣装。
　　从未见过，但却美得离奇，令精灵一眼难忘。
　　那种冲击性的视觉效果。
　　美图项链的修正，化妆邪术的威力，精灵们所面对的，是地球发展了数十年的审美体现，那白色的毛衣，那透肉的丝袜，那修长的长靴，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康德那钢铁直男的审美——直男是能够理解直男的！
　　砰的一下，这位女士脚下一个踉跄，平地摔跤，倒在地上。
　　前面三个精灵水手下意识便上去了。
　　精灵骨子里是闷骚的，由于漫长的寿命，所以享乐主义与消费主义盛行，尤其是水手，更是性-欲的集合体。
　　毕竟海上漂流，那方面的渴求也超出平常的族人。
　　见到这样的美女楚楚可怜地跑出来求助，自然想也不想就上去了。
　　中间的两位箭团军士毕竟是正规龙牙军操典训练出来的，保持了相当的克制与冷静，他们谨慎地上前，弓箭保持着随时射击的姿态，以命令的口吻道：“站住，你们这些白痴，保持警戒，把这个人类女人架起来……”
　　芙兰小姐若无其事地又按了一下按钮。
　　“不要，不要，我……我自己可以起来……”
　　她低着头，任由秀发垂落，迷人的香水味散发开来。
　　这诱人的美人慢慢跪坐起来，露出了胸前的峰峦，还有短短的裙子，以及裙子无法遮掩的丝袜——薄薄的黑丝吸引了所有男性的目光，连那两名冷静克制的箭团军士都不例外，这玩意儿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咕嘟，不止一个精灵在咽口水。
　　那两名箭团军士不由自主地走近，伸出利箭，去挑美人的下巴：“女人，抬起头来，我要询问你几个问题，你……”
　　芙兰小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
　　她伸手抓住了那支箭，抬起头来，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
　　这样的演技再一次缓解了对方的戒备心。
　　然后。
　　袖口滑出了一样东西。
　　挤压。
　　名为防狼喷剂。
　　成分为辣椒精纯提取素、芥末提取物等等等等。
　　液体射流准确地喷向两名箭团军士的眼睛与口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楚猛然袭来，即使最训练有素的士兵也无法忍耐，两名军士甚至放开了手中的武器，伸手拼命地揉着眼睛，发出了剧烈的痛吼。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芙兰小姐猛然跳起，从风衣中取出了两个瓶子。
　　自制闪光弹，还有燃烧瓶。
　　闪光弹扔向两名殿后的水手。
　　燃烧瓶砸向了两名惨叫的军士。
　　后者被康德刻上了火焰符文，砸碎了就会炸开。
　　砰，火焰燃烧，光芒闪耀，在腾烈的光焰中，骑士拔出了短剑，剑光一闪，斩向了周围的三名水手，与此同时，康德猛然掷出圆盾。
　　克利夫兰伸手一接，身子如舞蹈般回旋，圆盾如铁饼，顺势砸中了一名精灵的脑袋，另一剑当胸一刺，穿透另一名精灵胸膛。
　　抽剑，再刺，第三名精灵想要拔刀反击，但三重附魔的短剑已经斩断了他的手，又刺穿他的喉咙。
　　被闪光弹震慑的两名殿后精灵正奋力地抽出哨箭。
　　克利夫兰眼中凶光闪动，飞剑，甩盾，剑盾齐飞，一剑刺穿一名精灵，飞盾轰中另一名精灵的脑袋。
　　他随手拔出了身边精灵的两柄短刀，双持奔上，那剩下的两名被防狼喷剂喷中的精灵军士的身上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正在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他们听到了风声临近，想躲却无从躲避，克利夫兰双刀轮转，如风般劈在他们身上，一连十几刀，刀刀要害，血光冲天。
　　顷刻间，七人全灭。
　　康德后续的安排和援手全都没有用上。
　　他保持着想要冲出去帮忙的姿态，愣愣地看着克利夫兰一袭美丽的女装，踩着高跟靴，脸上沾着一点血，踏着鲜血，衣角飞扬。
　　并俯下身子，将所有的精灵一一割喉，还没断气、正小声哀叫的精灵都没有放过，一个个杀过去，没有一点怜悯和犹豫。
　　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在一起谈笑的朋友，那个有原则甚至古板的骑士。
　　生命在他眼前逝去。
　　哪怕只是尖耳朵的精灵。
　　他愣在原地，突然切身明白了，战争究竟是怎么回事。
　　并且感受到……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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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朋友们，停一下，不要总是传播GAY气氛，正所谓智者见智仁者见仁淫者见淫基者见基，这康德与骑士的互动明明如此自然且正常，怎么到了你们眼里，就变得gaygay了呢？你们啊，还是要找自己的原因。


第四十章 还好
　　康德是一个现代人。
　　生活在一个和平崛起的强国。
　　即使相隔半个地球的地区炮火连天，战争也离他很远很远。
　　他没有亲身踏足战场，所谓战争的残酷，所谓现代武器的可怕，对其最真实最直观的了解，也不过是网上的文字和视频。
　　坚固的脑袋会被一颗子-弹轰烂，热闹喧嚣的小镇会被一发榴弹炮掀得地动山摇，活生生的人会被白磷燃烧弹烤成焦炭，这些他都知道。
　　但没有亲眼见到。
　　他最多也只是在电脑前看到那张摊在驾驶座上的扁平的脸，只是看到视频中那轰然腾飞的灰色烟尘和一瞬间猛烈扩散的白色冲击波，只是在图片里看到扭曲变形的黑色尸骸和一地的毁灭狼藉。
　　文字牵动的是思维的想象，视频和图片冲击的是眼睛的感官。
　　但这一切信息都被钝化了。
　　坐在电脑前感慨叹息只能带来恻隐。
　　亲眼目睹却能令人窒息。
　　战争即地狱，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有资格评论它。
　　而他现在见到了。
　　虽然只是一场小小的战斗，虽然只是一次成功的偷袭，仅仅是七个敌人，但他确实看到了战争，从歌德人口中得知的，精灵与歌德结下血仇的恶战，那位恪守原则、永远彬彬有礼的骑士，以毫不留情的姿态斩杀着所有的敌人，并逡巡于战场之上，将幸存者一一杀死。
　　没有恻隐，没有快意，只有毫不犹豫的斩尽杀绝。
　　身边的公主，柔弱、美丽又大方，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不谙世事、居住于华美宫殿之中的梦幻般的女孩儿，但目睹这血腥的杀戮，一脸理所当然。
　　康德看着这一切。
　　并且感受到了自己与他们的最大的不同。
　　这些异界的歌德人，认识了战争，接受了战争，并且做好了觉悟。
　　他这才明白了究竟什么是战争。
　　战争就是所有人都习惯了战争，从平民到军人，从乞丐到贵族，连最高贵最有教养的人，也将残酷的杀戮视作理所当然。
　　这是习惯了和平与富足的现代人所无法想象的。
　　这一瞬间，康德心中升起了一股疏离感。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战斗。
　　他所想象的战斗，是芙兰小姐忍着羞怯以美丽的姿态战斗着，也许会爆衣，也许会被突然拉下假发反而吓到对方一跳……各种各样的小意外，较为滑稽的战斗场面，就像是喜剧动作电影一样。
　　而敌人还是会被一个个打倒在地，最后惊讶地发现这位绝世美女居然是个男人，纷纷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并表示无法接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鲜血飞溅、死亡横行。
　　他怔了片刻，低声道：“不抓个活口吗？”
　　公主摇头道：“精灵的傲慢超乎想象，他们鄙夷人类，被我们俘虏，简直是天大的耻辱，恨不得立刻就死，又怎么会为了活命而向我们吐露情报。”
　　“康德，他们与人类不同的……因为寿命很长，所以对生死看得很淡，寻常的威胁无法让他们就范，因为文化的隔阂，我们不知道他们恐惧的是什么，所以也无从恫吓——而酷刑的话，现在我们既无时间，也没工具。”
　　明明是高贵美丽的女子，却若无其事地说着这样的话。
　　这样啊。
　　康德慢慢地走上前，躲开地上的血迹，看向倒在地上的精灵尸骸。
　　被一剑刺穿心脏死的干净利落的精灵，被盾牌砸中脑袋失去战斗能力后被割喉而死的精灵，被一剑刺穿脖颈的精灵。
　　还有两名被燃烧弹焚烧、身上又被砍了十几刀的精灵，他们那健硕的身躯上遍布灼烧的痕迹，火焰还没有完全湮灭，伤口被灼得翻卷。
　　以及后面的两个被飞剑飞盾杀死的精灵。
　　狰狞外翻的伤口，痛苦的神色，流淌的鲜血，除了尖尖的耳朵之外，他们的模样其实跟人类没有什么区别，连血都是红色的。
　　康德怔怔地望着这些死去的生灵。
　　他的脸色变得很差。
　　以前看小说和电视剧，第一次杀人的人，或者说第一次看到凄惨尸体的人，都会呕吐，前者是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过多而产生的反应，后者是由于生理上的应激反应……总之，都会吐的。
　　而康德脸色变得很差。
　　因为他……一点都不想吐。
　　反而很平静，身体很平静。
　　对歌德人们生出的些许隔阂，对歌德与精灵的战争的真实认知，这些想法都源自康德身为现代地球人的那部分的想法。
　　而他的另一部分，似乎觉得此事不足一提。
　　望着这地上的尸体，望着被焚烧的那两名精灵，他甚至想到了前日与歌德人们爆发的冲突，他召唤斑头雁倒下汽油，毫不犹豫地扔出打火机，如果不是克利夫兰扔出了极为精准的飞刀，那么尸横遍地的就会是歌德人。
　　那时候的他，毫不犹豫地就这么做了。
　　如果当时杀戮开启，那么不仅仅是在场的十几名歌德人，剩下的所有歌德人大概也会被杀干净吧，那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只是，康德在想。
　　如果当时选择杀戮，如果倒在地上的，是与他一样的人类，被砍杀，被打死，被活活烧死，当他从失控中苏醒，当他结束杀戮，当他面对满地的尸体，面对那些被他残忍杀死的人们，那时的他……会吐吗？
　　康德的脸色很差很差，甚至有些不寒而栗。
　　他几乎已经想到了答案。
　　“……康德先生？”
　　骑士的询问将他从悚然的联想中唤醒。
　　他抬起头来。
　　克利夫兰看到了他的眼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摆出了防御姿态。
　　很快，两人同时回过神来，康德急于掩盖，骑士心中凛然，两人默契地略过了刚刚的一幕，骑士献上了手中的战利品。
　　“一次完美的突袭。”
　　他说道：“即使是我的导师，在超凡之力被压制的情况下，也无法做得比我更好了……这并非自夸，而是要感激您提供的武器，尤其是这种喷剂，竟然能够一下子便废掉两名精灵海军陆战队的战斗力，实在是令人惊叹。”
　　防狼喷剂，警用款式，也是从派出所借来的。
　　那种东西已经超出了任何生灵能够承受的范围，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精灵箭团军士，毫无防备地被喷中眼睛，哪怕下意识地闭眼转头，也无法抵挡这彻入骨髓、宛如火焚的剧痛，甚至连兵器都握不住。
　　再加上剑盾这两件放在精灵那边也堪称逸品的附魔武器，以及歌德年轻一代最为著名的骑士楷模的含怒出手，短时间内解决战斗也理所当然。
　　毕竟芙兰小姐一开始就打着灭口的念头的。
　　怎么能允许看过他女装的精灵活着。
　　他此时已经打扫好了战场，双手将防狼喷雾与一些战利品奉上：“他们都是最普通的精灵士兵，身上也没有什么太过贵重的东西，但总归是有些价值的，那五人身上找到了几件饰品护符。”
　　“那两名箭团军士则要好一点，毕竟是龙牙兵的传承，剑与弓都是逸品，在大陆能卖高价，指环带有精确射击附魔，但比先前借给您的那枚要差很多，携带的箭支也值得收集……”
　　他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番，然后说道：“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请允许我留下这两柄阔刃大剑和一柄巨战长弓，以及一半的箭矢，余下的一柄长弓和剩下的箭矢，以及所有的附魔饰品都归您。”
　　这样的战利品分配已经不止厚道二字了。
　　尤其是康德根本没有出力的情况下。
　　康德愣了一下，望着骑士诚恳的眼神，刚刚升起的那种隔阂与疏离散去了不少，对方善意的举动让他感觉不错。
　　至少打消了那种抗拒感。
　　他努力打消心中的纷乱，还想客套几句，骑士便说道：“请您不要推辞，能够取得这样的战果，全都是您的规划与筹谋，甚至……”
　　甚至这身女装也是您提供的——骑士没好意思说出口。
　　康德定了定神，接过了那柄弓与一大捆箭，然后将所有的饰品收到腰间的挎包里，却将防狼喷剂留在了骑士的手里。
　　迎着对方诧异的目光，康德笑了笑：“不忙着还，还用得上。”
　　如果紧张的话，就说些骚话来放松一下吧。
　　这一年来的特殊技巧与心得。
　　“……”
　　骑士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涨得通红。
　　实话实说，他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穿起来很舒服，尤其是那种长袜的面料，简直堪比东方的绸缎——但他-妈的是女装啊！
　　他脸色一垮，恳求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是最省力的方法。”康德安慰道，“而且我们会严格观察精灵们的动向，假如他们发现了这里的尸体并向友军示警，那么女装计划就立刻停止，但在这之前，我们得让精灵感到更大的压力与威胁。”
　　骑士感受到了巨大的憋屈与无奈，他甚至想要跺脚。
　　随即他意识到这是个惊悚的动作，简直跟妹妹撒娇发脾气时的表现一模一样——天啊，我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康德已经弯腰抓起了一个精灵的脚，拖着他向草丛中走去：“行了，我们把尸体埋了吧。”
　　他从地球回来的时候，也带来了一柄铲子，交给阿猩来挖墓穴，便于处理精灵的尸体——只是他虽然意识到一定会有伤亡，但却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个样子，如此残酷利落的死亡。
　　骑士怔了一下，然后去帮忙：“这种事情，就让我来做吧。”
　　康德淡淡道：“没事。”
　　克利夫兰犹豫了一下，他终究还是铭记着康德刚刚的眼神。
　　于是他低声道：“康德先生……您还好吧？”
　　康德一脸平静地做着手中的事情，轻声答道：“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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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妈的，又晚了，可恶，明明今天没玩游戏的。


第四十一章 二五仔
　　藏尸灭迹。
　　按照鸽子拍摄的影像来看，精灵们应该采取了分区域侦查的策略，每个小组应该有彼此联系的方式，隔一段时间就要报一次平安。
　　所以要打一个时间差。
　　在精灵们发现事情不对、并且提高警戒之前，尽可能地伏击更多的精灵，让敌方不断减员、付出伤亡，让他们意识到卑鄙的歌德人就躲在岛上，然后将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然后给他们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
　　喊上阿猩帮忙，康德与骑士将精灵们的尸体处理好。
　　那两个被燃烧瓶砸中的尸体也处理了——虽然这莫洛托夫二锅头里混合了白糖、洗衣粉等佐料，导致火势迅猛难以扑灭，但使用灭火器的话，还是很容易扑灭的，何况还有要素萃取的能力。
　　在灭火的过程中，康德不禁想起盾牌上的御火附魔，这种附魔可以有效克制火焰的侵袭，甚至对各种火系法术都有着极强的抵抗作用。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在干粉灭火器上附魔御火神芒，那么可不可以把法爷丢过来的大火球给喷灭了？
　　好像很有搞头啊。
　　这个金手指的思路很广啊……
　　不过时日尚短，他还没有时间细细研究思量要素萃取附魔的各种用法，再者，异界附魔工艺的要素阵图说明了，想要更高效率地利用要素萃取力量，似乎需要他继续学习研究异界各种附魔技巧，以达到触类旁通的目的。
　　他们将精灵的尸体扔进墓穴，埋上了土，又掩盖了一番，至于路上的血迹，也统统撒上了泥土，精灵可能会闻到味道，不过没关系。
　　康德向天空招手：“再去找些海鸟禽类过来，小动物也行，在这里多拉一些屎，把怪味盖一盖。”
　　据骑士说，精灵是自诩优雅的尊贵种族，很有洁癖，如今诸国船上的卫生乱七八糟，唯独尖耳朵们的舱室讲究得不行，悠长的寿命和强盛的国力体现在享乐主义上，以至于也造成了一些缺点——譬如很多精灵士兵对饮食环境较为挑剔，甚至可以称之为少爷兵，远不如人类士兵能够忍受极端环境。
　　也就是说，如果鸟粪兽屎遍地的话，精灵会下意识无视这片地域。
　　因地制宜，这个安排，可以说是非常妥帖了。
　　毫无疑问，这里是康德的主场。
　　他与岛上的神奇动物们，是无可争议的禽兽界扛把子，居于食物链顶端，这些灵性十足的孽畜对岛上几乎所有的普通生灵有着绝对的指挥权，让拉屎就拉屎，让撒尿就撒尿，让放哨就放哨。
　　康德从地球上拿回来的东西，一大半都交给二师兄的徒子徒孙们，让他们运到那个神秘的裂谷，然后他们收拾妥当，准备动身。
　　鸽子带着摄像机继续升空，整座岛上的鸟兽都是康德的眼线，哪里有精灵经过，哪条路线最安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康德一边行进，一边考虑事情，他正在使用换位思考的方式，将自身代入精灵指挥官的视角，考虑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
　　“……等等。”
　　他转头问骑士与公主：“精灵发现不断出现伤亡，却无法抓到我们，如果他们暴怒愤然，会不会直接放火烧林？”
　　骑士看向了公主，似乎更相信蒂娜的判断。
　　蒂娜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大概率……我觉得会。”
　　操。
　　我只是随便一问，真他妈会？
　　说好的森林之子呢？说好的自然使者呢？
　　康德大为吃惊，而公主则是答道：“因为他们是军人……能够参军服役、甚至成为高阶军官的，几乎都是精灵中的离经叛道之辈，况且久经战阵，思维也会异于寻常的族人，即使是精灵，平静的心灵也会被杀戮和死亡改变。”
　　康德慢慢点头：“那就不太好办了。”
　　神奇动物们当然不会被火烧死，但岛上的普通动物却无法敏锐地躲避危险，这些动物遵从他与神奇孽畜们的意志参与到了这场战争之中，也一直在帮忙，如果可以的话，康德不希望看到它们葬身火海。
　　所以，要让精灵们感到投鼠忌器，不敢火烧山林。
　　得尽快让他们知道那遗迹的存在了。
　　以及……
　　康德又想到了一件事：“说起来，精灵号称森林之子，亲近自然，那么，他们对动物之类的，是不是有亲和？”
　　公主答道：“是，德鲁伊之道源自精灵，他们强化自己的观感，释放心中的野性，与自然交融，获得与生灵交流的能力，登陆的士兵们虽然不是德鲁伊，但精灵的天性依然能够令他们更容易获得动物们的信任与顺从。”
　　“那就妥了。”康德打了个响指，转头看向神奇动物：“谁有兴趣去做二五仔？把鬼子引进我们的包围圈。”
　　半空中的鹦鹉一听到二五仔这个词，便如闪电般飞到康德的肩膀上，大声道：“痛击我的队友！守护我的敌人！”
　　它看起来非常有兴趣。
　　康德犹豫了一下，也比较心动。
　　鹦鹉和鸽子，都是很骚的，灵性很足，交流起来也非常顺畅，前者会说话，而且往往一语中的，后者的肢体语言非常发达。
　　区别就是，鸽子虽然骚，但却有大哥的威严，能够号令飞禽，而鹦鹉在这方面则是弱一些，它更机灵，会揣测人心，乃是外交型禽才。
　　做二五仔的话，还是鹦鹉比较适合一些。
　　况且鹦鹉本身的卖相和本领都很讨喜。
　　难得它也想去玩。
　　康德觉得，确实得在精灵指挥官那边安插一个眼线。
　　“得先说好，不能说话，记住，不能说中文。”
　　他发出警告，毕竟跟骑士聊起前事，对方也提起过，自己是从鹦鹉的话语中判断出岛上有震旦人这件事……精灵多半也能听懂的。
　　鹦鹉有些犹豫。
　　“做二五仔的时候一定不能说，最后决战的时候，可以说。”
　　康德退了一步，又这样提议。
　　鹦鹉振翅叫道：“欧几把K！欧几把K！”
　　康德又说道：“不要浪，不要搞事，我会让鸽子跟你联系。”
　　反正这些动物之间有着一套沟通手段，能够精准地互相交流，康德也说不清是为什么……这些孽畜身上有着数不清的谜团与神奇之处。
　　鹦鹉耐着性子听完他的叮嘱，拍着翅膀冲天而起，向着岛屿那头去了。
　　“这样的话，胜算就又多了几分。”
　　康德目送它远去，倒也不太担心这厮的安全，开玩笑，它最喜欢吃的是各种蜂窝，而且要把所有飞出来的蜜蜂马蜂啄杀得干干净净之后才会去吃，用时极短，速度极快，经常看到它被一群蜜蜂围着蛰，但却一只都叮不到它，其动作之灵巧迅捷，简直像是在玩皇牌空战。
　　战斗力不说，逃命躲避的本事是点满了。
　　“接下来是这一组……”
　　他拿出了地图，分好了大致的区域……每一组精灵的活动区域。
　　“安全起见，我们先不要招惹有高级军官带队的侦查小组，毕竟不知道对面的底细……还是先捡软柿子捏。”
　　他看向了骑士：“芙兰小姐，没有问题吧？”
　　克利夫兰无奈道：“康德先生，请不要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知道了芙兰小姐。”康德拿出了电棍，“要不要试试这个？燃烧瓶和闪光弹有限，我们要尝试其他的战斗方式，这东西也便于携带，虽然看起来又黑又-粗又硬，但完全可以藏进裙子里的……”
　　“……康德先生！”
　　最终，骑士还是接受了康德的好意。
　　“放心好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康德说道，“不用担心，我随时准备支援你，一旦发生变数，我会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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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此言，骑士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康德：“请您不要出手，一切交给我就可以了。”
　　他的语气、眼神以及表情，都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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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他-妈的，今天突然发现，他-妈的变成敏感词了，你妈的，为什么，这个词怎么了？还给不给我们嘴甜写手活路了？


第四十二章 袋鼠与弓
　　最后一名精灵倒下了，他瞪着双眼，望着天空，身体像一根木头。
　　视野中，那位美艳不可方物的人类女子弯下腰来。
　　精灵看到她那垂下来的波浪卷发，闻到她身上那美妙奇异的芳香，甚至看到了那一对峰峦垂落宛如吊钟……然后他便感觉喉咙一凉。
　　鲜血涌出，生命迅速地流逝。
　　这已经是第三组被伏杀的精灵了。
　　“精灵啊，不要说我卑鄙。”
　　克利夫兰低声道：“这是为了铁拳贝恩号死去的人们，也是为了歌德无数的牺牲者们，可恨的侵略者，愿你们的灵魂无处安息。”
　　他望着对方死不瞑目的眼睛，那双眼中透出了痛苦与留恋，也许在死前的那一刻，生灵才会真正明白自己即将失去什么。
　　但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骑士将手探进对方的衣领，扯下了对方脖子上的兽牙挂饰，精灵的魔导工艺普及很高，几乎每一名精灵都会在成长的过程中从父母、导师乃至友人处获赠神奇的魔法饰品，其品质和效果视阶级和出身而定。
　　血统高贵的精灵贵族当然会获得价值不菲、附魔强力的饰物，而平民精灵所获得的赠礼就会差很多，但依然是实用的小玩意儿……譬如说附着照明术的项链，譬如说能够滋养生命之源的戒指，等等等等。
　　那精灵弥留之际，见骑士扯下了自己的项链，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奋力抬起了手，想要夺回这件东西，但他已经太累了。
　　骑士右手一挥，用剑将对方的手臂划到一边，鲜血飞溅。
　　也许对这个精灵来说，这饰品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吧，他一定也有他的故事，也有他的一生，也有着他所挂念的家人或爱人。
　　但歌德人也有，每一个死在精灵手中的歌德人都有。
　　所以，克利夫兰对此毫无兴趣。
　　他跨过这死不瞑目的尸体，走向下一个目标。
　　康德观望着这一切，并且在本子上记录：“对电流和火焰的抗性与人类无异，感官比人类更敏锐，身体构造与人类几乎一样，心脏供血，大脑思考，肺部呼吸，蛋蛋被踢中也会痛不欲生。”
　　他望着死的最惨的两位精灵朋友，不禁打了个冷战。
　　怎么说呢……虽然在各种以杀戮为目的的技击与格斗术中，撩阴自古以来就是非常重要的一套招法，毕竟玩命厮杀，谁他妈跟你讲道义和荣誉，当然是怎么有效怎么来，怎么省事儿怎么来。
　　地球如此，异界也是如此，因为不同的世界却有同样的蛋蛋，同样的弱点形成同一套法门，反正撩阴是战斗的一环，不爽就去死。
　　话虽是这么说的，道理也都懂。
　　但看着克利夫兰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和修长的高跟靴，裙角飞扬，黑丝闪耀，一脚一个小朋友的时候……
　　感觉真的是太奇怪了。
　　“总觉得他已经开始习惯女装杀人这一套了……”康德喃喃道，“刚开始还剑刺盾击大开大合呢，现在都学会撩阴腿了……”
　　公主在旁边点头道：“是呢，克利夫兰骑士不愧是近年来歌德最令人瞩目的天才，现在看来，他的才能不仅仅体现在骑士之道上，即使做了刺客杀手，也一定会在另一个领域依旧光辉夺目呢……”
　　“……两位。”
　　克利夫兰的叹息声遥遥传来：“如果想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可不可以不要用刚好我能听到的声音讲？”
　　蒂娜和康德一起笑。
　　如果聊一些轻松一点的话题的话，那么满地的尸体和血腥，就不会那么刺眼了……大概吧。
　　公主殿下一边捂嘴轻笑，一边偷瞧着康德的表情。
　　不知为什么，康德那平静的表情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康德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蒂娜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移开了眼神，他想要说些什么，便听骑士说道：“康德先生，稍等，马上就好。”
　　康德说道：“其实不用如此的，我并不是那么娇贵的人。”
　　从开始到现在，骑士都执意不让他帮忙，无论是帮助作战，还是战后补刀，乃至摸尸找装备，统统都不许康德插手，简直把他当成了比蒂娜还要娇贵的人……这种没来由的照顾和尊敬让康德有些不太自在。
　　但阿猩也不许他去，甚至除了吃零食之外什么都不管的袋鼠也拦着他。
　　康德也不傻，其中的内情，大概猜到几分。
　　被看出来了吗？
　　不过……我好像也没有那么脆弱吧。
　　哒哒哒的声音响起，芙兰小姐抱着战利品向他走来。
　　话说战斗天赋极高、根骨绝佳的天才就是不一样啊，这才过了多久，骑士先生便无师自通地掌握了高跟靴最合理最省力最稳定的行走方式，光看下身，真他妈风情万种。
　　发到网上就会成为色-图，被沙雕群友舔来舔去的那种。
　　康德有些目不忍视。
　　于是他转头小声道：“这场战斗，不仅他付出了很多，我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啊，这事儿了结之后，我得多看看真正的美少女，把今天看到的场面遗忘掉，把脑袋好好洗一洗……”
　　有硬盘和手机里的无数色-图加持，康德表示完全不慌，区区伪娘而已，又不是没见过，看过了也就那么回事。
　　——但公主脸红了。
　　听到康德的话之后，她先是一愣，然后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频率极高地眨着眼睛，眼中非常惊慌，呐呐道：“我……我……”
　　康德纳闷道：“你怎么了？”
　　脸红什么？
　　等一下。
　　啊，我知道了！
　　康德脑海中闪过了一道精光。
　　哼，我康某人可不是什么钢铁直男。
　　要懂女人的心啊！女人都是颜值生物，对自身的容貌非常在意，不肯在姿色外表上输给他人，最恨被别人拿来作比较。
　　所以，她现在一定有些不自信，甚至有些不开心！
　　因为克利夫兰是男人啊！论美色被男人比下去，算什么事儿啊。
　　理解，完全理解。
　　康德露出了阳光暖男般的笑容，诚恳地说道：“别在意，克利夫兰只是靠着化妆和项链才达成了这样的效果，他毕竟是男人，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你穿上这一身，肯定比他好看更多，再加上项链，一定绝色无双……”
　　公主的脸腾得一下变得更红了，她整个人变得慌乱起来，甚至后退两步，双手护在身前，结结巴巴道：“我……你……康德先生，请自重些！”
　　……啊？
　　我怎么了我？
　　康德正纳闷间，骑士也看到了这边的场面，加快步子走了过来，语气有些疑惑：“康德先生，公主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康德一脸懵逼。
　　公主脸上还有些红，小声道：“不……没什么。”
　　骑士拧起眉毛：“真的没什么吗？”
　　公主用力地摇头：“真的没什么。”
　　但还是隐晦地向康德翻了个小白眼。
　　……康德的国家，真色，康德也色，竟然想让我穿那种衣服给他看。
　　哼。
　　这只是个小插曲，毕竟死生战事，无暇纠结这些少女情怀。
　　战利品大同小异，值得收集的只有精灵们的魔法饰品，以及箭团军士的武器装备……只是弓与剑有些带不动了，多余的武器被二师兄的小弟们带到了附近山洞之类的地方藏匿起来，以备他用。
　　据克利夫兰说，企鹅人号有几位真正的勇士，可以使用精灵的阔刃大剑与巨战长弓，这些武器是为他们准备的。
　　接下来是处理尸体，然后让岛上的各种动物们过来拉屎。
　　“第三波了。”
　　康德在地图上打了个叉。
　　一共三十组精灵，分散到岛上的三十个区域，康德挑选的三组人马的位置是有讲究的，因为这些精灵有定时互相联系的机制，选择目标的原则涉及到一个数学算法，即令精灵发现友军失踪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康德说道：“再杀下去，精灵们迟早会发现问题，他们如果提高警戒等级，那么女装色-诱的战法就无法使用了。”
　　骑士脸上一黑：“请您不要用这种说法……”
　　康德当然无视了他的抗议。
　　一旦精灵警觉，那么这法子确实走不通了，毕竟他们已经知道有问题了，按照精灵军人的性子，看到人类女人跑过来，甭管多漂亮多仙女多诱人，肯定立刻开弓乱箭射死，一了百了。
　　大不了趁热。
　　所以这法子不能用了。
　　骑士犹豫了一下。
　　于他本人的心情而言，当然希望尽快结束这地狱般的女装之旅，但如果从战局的角度出发，他还是希望再多杀几组精灵。
　　突袭杀掉的精灵越多，后面正面大战爆发后己方的伤亡就越小。
　　很简单易懂的算法。
　　所以他还是说道：“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多杀几组。”
　　“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康德说道：“尽量杀伤对方的有生力量固然有必要，但从整个计划的角度来看，我们的目的不在于此，还有……”
　　他看了一眼骑士：“你的耐力和体力，差不多也快到极限了吧？”
　　人不是机器，没有超凡力量支撑，只能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战斗，疲劳积蓄，精神紧绷，怎么能应付长期高强度战斗。
　　骑士摇头道：“还好，路上也可以休息补充，身为骑士……”
　　康德打断了他的发言：“那么蒂娜呢？”
　　这是骑士的软肋，一听此言，克利夫兰就露出了妥协之色。
　　蒂娜说道：“我也可以……”
　　“好了，不要再争了，计划是我提出来的，所以也由我来做决定。”
　　康德抖了抖手中的地图：“我们已经给敌人制造了一定的杀伤，接下来就到了打草惊蛇的环节，让他们意识到歌德人在岛上，让他们像没头苍蝇一般寻找失踪的队友，让他们偶然间发现歌德人的行踪与上古文明的一些痕迹，然后再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到那座裂谷之中。”
　　“让他们将大量的力量投入岛上，让他们不顾一切地进去追杀歌德人，最好是让他们跟里面的黑兽啊什么危险的东西啊大打一架、两败俱伤，然后趁着这个功夫，趁着他们将大量的力量部署到岛上……”
　　他沉声道：“我们就去……搞他们的船！”
　　骑士和公主都是一怔。
　　哪怕隐隐有些猜测，但这还是亲口听康德谈到他的全部计划。
　　很有想法，很精彩，很出人意料，但是……
　　蒂娜委婉道：“康德，很精彩的计划，但你是震旦人，不懂大陆的情况，精灵战船哪怕人员空虚，也有着极为强大的防御力量，即使魔导攻击平台无法使用，即使舰船的施法者部队无法动用，但那还是一艘暮月王朝的主力舰，有着强大的弩炮阵列和极为坚固的船身……”
　　骑士生怕公主说得太多惹康德不开心，急忙接过话头：“我可以明确地跟您讲，哪怕企鹅人号恢复了行动能力，扬帆直奔韦恩之翼号进行接舷战，我们的胜算也不会太高……海战和陆战是不同的，陆战会有谋略会有勇气，但海战只有大船胜小船，人多胜人少……”
　　康德微微一笑：“但现在你有我们啊，放心，不用你们开船去，由我来想办法和规划，能俘虏对方的船最好，不济，也要把它弄沉。”
　　骑士与公主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道：“康德先生，您不会想要潜水过去凿船吧……我知道您也许在海里也有一些动物伙伴，而且韦恩之翼号也停留在风平浪静的浅海区域，这法子确实可行。”
　　“但精灵的水密隔舱技术非常成熟，而且船体木料经过特殊工艺设计，一旦船员发现有人凿船，就会操纵该部分的船体机关向外释放巨量植物毒素，这是用来防范海族的战法，他们已经很熟练了……”
　　康德依然点头：“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但不用担心，没问题。”
　　能不能俘虏那艘精灵战船，他没有十分把握，但把那艘船弄沉，难度是不大的……毕竟精灵设计师在设计战船防御的时候，肯定不会想到，世上有一种奇特的超凡之力，叫做要素萃取。
　　他们也只好到时候大喊“我的船底呢我放在这儿的这么一大块船底呢”之类的话吧……当然，把船弄沉只是不得已的下下策。
　　康德一念及此，笑道：“放心，交给我吧……而且现阶段不必担心这个，我们还有另外要担心的事情……我们要干掉第四波精灵，打草惊蛇。”
　　他指了指手中的地图，那是靠近裂谷的区域的一组精灵：“这一组，有九名精灵，除了两名军士五名水手之外，剩下两个必然是精灵军官，大鱼，最后一杀，找他们下手，敌人实力未知，我们要全力以赴。”
　　康德看向了骑士：“我会帮忙。”
　　骑士下意识摇头：“不，还是交给我……”
　　“我恐怕你应付不了这种阵仗。”康德说道，“就这么定了，我会协助发起攻击，不要小看我……”
　　克利夫兰仍是摇头：“不，请让我先试一试，如果我没有落入下风，请您继续保护公主，您不必亲自涉险……”
　　康德皱眉道：“我说了，我不是娇贵的人……”
　　话音未落，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康德的肩膀上，回头，阿猩用另一只手捶了捶自己的胸膛，示意她来。
　　康德否决道：“不，我没事的……”
　　阿猩虽然战斗力很高，但却不喜欢战斗，这是他所知道的。
　　但此时此刻，猩猩却在坚持。
　　就在此时，另一只爪子搭在了阿猩的脑袋上。
　　康德和阿猩同时望去。
　　是袋鼠。
　　袋鼠冲着阿猩摆出了“小孩子滚一边去”的傲然神色，然后手中的一把QQ糖全都塞进嘴里，咀嚼着，跳到了康德的面前，展示自己发达的胸肌。
　　康德有些想笑：“……老戴，好意心领了，对方是精灵，有弓箭，有兵器，跟黑兽是不同的，阿猩好歹有钢筋棍，你身上无甲，也没有兵器，跟精灵近身缠斗，很吃亏的，他们的武器砍过来，你怎么挡？”
　　袋鼠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它伸出了爪子，将康德背在身上的巨战长弓取了下来，握在爪中，向康德示意，意思是，我用这个。
　　它那爪子甚至无法完全握住弓。
　　一对上肢的臂展也非常微妙。
　　更别说身体构造了，区区袋鼠，怎么能用人型生物的弓箭。
　　但康德却笑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竟然从袋鼠的两只黑亮的眼中瞧见了极度的自信与锐利，仿佛握住弓箭之后，这只懒散的吃货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脑海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袋鼠以前……用弓。
　　￥￥￥￥￥￥￥￥￥￥￥￥
　　PS1：这一章五千字，两章更新合在一起了，所以更新得晚了些，困了困了，大家晚安，明天多写一些，睡觉睡觉。


第四十三章 大老鼠
　　袋鼠以前用弓。
　　这种事情，康德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岛上一副弓箭都没有——商业中心地下的射箭馆里倒是有不少弓与箭，但康德也没拿出来用。
　　因为他不会。
　　老王虽然带他去射箭馆里射过箭，但显然，竞技健身的射术跟战斗射术根本是两码事，后者早已经在火器的兴起与发展中渐渐泯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只存留下来以美观、表演、锻炼与竞技为目的的现代射术。
　　也就是站着不动、稳定瞄准的那一套。
　　根本不能用于战斗。
　　古代以杀戮为目的的战场射手会用拉弓手来握住数支待用箭，会将箭搭在弓的右边而非左边，根本不会非常沙雕地将箭筒背在背后。
　　他们经历严苛的训练、遵循先人所总结出来的经验技巧，经过数年乃至十数年的锻炼和苦修，成为战场上收割生命的杀戮者，而康德不过是在岛上待了一年有余，想在没有任何资料和教导的情况下练出能够用于战斗的箭术，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他一开始就很明智地选择了飞斧、弩以及枪。
　　——大人，时代变了。
　　正因为他从来没有使用过弓箭，袋鼠也从来没有机会向他展示自己的箭术……可话又说回来，谁他妈会觉得一只袋鼠会射箭呢？
　　康德只知道，袋鼠的空间感很好，它非常擅长偷袭，经常从几十米的距离外开始冲刺，以极高的肌肉力量连续弹跳，蓄力充分之后双脚飞踹敌人，即使是正在奔行中的敌人也能踹个正着，距离计算得分毫不差。
　　可是……弓箭这个……
　　它这种身体构造，要怎么拉开长弓？
　　骑士和公主也非常惊讶地望着袋鼠，他们有着同样的疑问。
　　康德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你有把握，那就试试吧。”
　　毕竟相处这么长时间，这些神奇动物或许贪吃酗酒，或许骚-浪阴险，或许恃强凌弱，或许横行霸道……但从来没有失过手，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袋鼠咧开了嘴，看起来很是满意。
　　它将巨战长弓抱在胸前，双手拉了几下，看起来有点不屑，又取来了箭袋，塞在了胸前的育儿袋中，向众人示意该出发了。
　　康德说道：“那么……走吧。”
　　路上，骑士凑了过来，小声道：“没问题吗？”
　　康德斩钉截铁地说道：“没问题，安排战术的时候，我不会将袋鼠考虑在其中，全凭它自由发挥，这样就能将坏的变数控制在最小。”
　　骑士思考了一下，也不再坚持，毕竟他在神奇动物们的手下吃过大亏，知道这些家伙很是凶残，于是他低头道：“不管怎么说，我会竭尽全力的，不到最后关头，请您不要出手。”
　　康德敷衍一般地点头：“好的，好的，既然如此，请容许我向您建议一项极为有效的战术——发动袭击之后，如果与敌人陷入缠斗，那么抬手将自己的假发与项链一起扯下来，以歌德男儿的凛然姿态向敌人发出怒吼，‘想不到吧，愚蠢的尖耳朵’，我觉得即使是再训练有素的精灵，也会被你震慑。”
　　骑士稍稍思忖了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颤抖。
　　“……请容我拒绝！”
　　在这样轻松欢乐的氛围下，他们一边友好地交流，一边赶到了目的地。
　　预想中的伏击圈。
　　“就是这里了。”
　　天空的飞鸟发出了一阵阵叫声，鸽子扑腾着翅膀，目标队伍正在接近，康德布置好了战术，抬头一看，袋鼠已经蹦蹦跳跳地藏进了一旁的丛林。
　　“……希望它是认真的。”
　　在这种时候，追究袋鼠为什么懂得箭术很不合时宜，它到底有什么来历也无关轻重……康德只希望，神奇动物会一如既往地给他惊喜。
　　密林中的袋鼠停下脚步，乌黑闪亮的眼睛四下打量。
　　仿佛在计算什么。
　　它一手拄着巨战长弓，另一只爪子伸出来，张开，望着那有点小巧玲珑的爪子，居然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随即，它抓出了育儿袋中的箭，随手丢掷，一支支箭破空而出，插到附近的草丛中，深入泥土，散布来开。
　　最后两支箭插在身前。
　　它就这样屹立着，毛茸茸的耳朵不断晃动，感受着风。
　　并等待着目标出现。
　　很快，精灵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小山丘，并且向这里靠近。
　　一切的发展都很顺利。
　　这些精灵并未意识到已经有三组同伴丧命，他们只对这座小岛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并认为野外环境是精灵的主场。
　　伴随着一声柔弱的惊叫，女主角闪亮登场。
　　芙兰小姐已经轻车熟路了，他知道什么样的动作能够吸引精灵们惊艳的目光，什么样的表情能让精灵们最大限度地放下警惕，他无疑是个天才，各方面的天才，天才无论学什么东西，都能学得很快。
　　只不过这一支队伍的首领并非寻常的箭团军士，而是哈伦-尼古勒兹爵士，韦恩之翼号的武库长。
　　只有贵族才有资格在皇家海军的战舰上担任军官，哈伦爵士拥有极好的出身和极高的眼界，当然，也有与其配套的智慧。
　　“军士，进入戒备状态。”
　　他喝止住了想要上前搀扶的士兵，取下了手中的战弓，荒郊野外，娇弱的女人，令他动容的美色，闻所未闻的服饰，所有的离奇加在一起，意味着极度的可疑，哪怕这女人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将一支箭搭在弓上，注意着四周，然后冷声道：“女人，将你的双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然后慢慢起身，回答我几个问题，你的态度决定着你的结局，如果你表现出顺从的配合，皇家海军将保证你的安全，否则……”
　　远处，康德已经绷紧了身子，左手持盾，右手握斧，做好了突袭的准备，这次的色-诱并不成功，对方的军官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芙兰小姐的身子不断颤抖，但柔弱的外表下，积蓄着暴起的杀机。
　　另一边，林中的阿猩也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就在这时，弓弦嗡鸣振动。
　　精灵们齐齐色变。
　　对于以箭术举世闻名的种族，射术烙印在种族的血脉之中，精灵们有数不胜数的诗歌描述弓弦振动那令人愉悦的美妙声响，对于这声音，他们极端熟悉，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哈伦武库长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杀机临近。
　　精灵可怖的箭术天赋与精湛的射术技艺登时发动，瞬息之间，他抬起弓箭，眼神锐利，电光火石间便完成瞄准，嗖的一声，利箭怒射。
　　精灵的箭术驰名于世，傲视诸国。
　　在与外族的大战中，从来没有异族的箭手能够胜过精灵，在吟游诗人的传唱中，精灵的箭术大师在与邪恶的人类射手大战时，经常能够后发先至，在面对敌人的必杀一箭时，从容开弓，飞驰的箭矢针锋相对，将对方的箭剖成两半，并且余势不衰，一举射入对方的咽喉。
　　这不是诗人们的编造，是真正能做到的箭术。
　　一声砰响。
　　再次搭箭的哈伦武库长露出了自信的笑意。
　　熟悉的声音，一旦听到，意味着对方的箭已经被自己射成两片。
　　但风声依旧。
　　不对！
　　武库长面色狂变，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度张弓，他发出了一声惊怒的大吼，长弓猛然向上一格！
　　啪的一声，整张弓发出哀鸣，坚韧的弓弦竟然被射断，绷紧的弓弦猛然回弹，抽到武库长的脸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剧烈的疼痛传来，哈伦爵士这才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射来的箭矢不仅剖开了他的箭矢，而且还射断了他的弓弦。
　　紧接着第二声弦鸣。
　　利箭破空。
　　哈伦喉头一凉，登时中箭，仰面便倒，喉咙咯咯有声。
　　“冠……冠军……”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传说中的冠军射手才能有如此压倒性的箭术优势。
　　可，冠军射手为什么要杀我？
　　高傲的精灵绝不会相信人类之中会出现比肩冠军射手的箭术大师。
　　他奋力地仰着头，捂着伤口，看向丛林，想要看到对方的影子。
　　其他的箭团军士展现出了极高的素养，向着发箭的方向连珠攒射，意图逼出对方，草丛晃动，一道影子飞窜而出。
　　弥留之际，哈伦爵士看到了他想看到的身影，一个可怕的人立的就像是大老鼠一样的东西握着巨战长弓跳跃飞窜。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嘴中涌出一股鲜血，死不瞑目。
　　￥￥￥￥￥￥￥￥￥
　　PS1：第一更……第二更晚点来，大家先睡吧。


第四十四章 小家伙
　　康德目瞪口呆。
　　他已经做好冲出去支援克利夫兰的准备了。
　　没想到袋鼠DuangDuang两箭，就把看起来最难收拾的那个精灵射死了。
　　操。
　　紧接着他看到了更震撼的画面。
　　精灵善射，训练有素，遇到箭袭，几乎想也不想就发箭反击，连珠炮一般向着袭击方向倾泻箭雨，攻势极为迅猛。
　　而袋鼠持弓弹跳飞跃闪避。
　　他看到袋鼠单腿弹跳，整个身子凌空翻滚，躲过了几道凌厉的箭矢。
　　落地后再次腾空，前方的地面便插着一支箭。
　　他看到袋鼠的右腿伸出，将那支箭抓住，抛到空中，身子翻转，右爪随即将其轻巧接住，搭在弓上。
　　他看到袋鼠随即用那粗大有力的尾巴撑住地面，将整个身子撑在空中，就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左腿撑住弓背，右爪拉开弓弦，闪电般地将巨战长弓拉到满月，怒矢飞射。
　　一箭射出，再度侧翻，迅如脱兔。
　　另一名精灵军官脑门中箭，箭头自后脑破出，眼睛翻白，倒在地上。
　　即使用袋鼠那极不适合射箭的身体构造，也能完成这样的杀戮。
　　袋鼠侧翻的前路上插着一支支箭。
　　每一支箭的位置都极其精准，它腾翻过去，躲过箭矢，便能开弓射击，以前肢拉弦，以后腿引弓，站卧仰跃，都能射爆。
　　第一个死的是武库长。
　　第二个死的是其副官。
　　两名军官都死的如此之快，更何况普通的箭团军士，更何况水手呢。
　　克利夫兰持剑砍杀，袋鼠箭箭夺命，这次的战斗结束更早，大部分的人头都是被袋鼠收到，芙兰小姐的女装价值受到了巨大的挑战。
　　不仅是康德，公主和骑士也被震撼，而且两位歌德人经历过战场，有这方面的见识与眼力，更是知道袋鼠的表现何其难得。
　　“这种箭术闻所未闻。”
　　公主喃喃道：“哪怕是我，也能看出，它的身形体态根本不适合开弓射箭，但竟然也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如果它有人类的身体……”
　　康德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毕竟是生活在资讯爆炸时代的地球人，他也看了很多很多幻想作品，这种程度的联想能力还是有的……这些神奇动物一定大有来头。
　　可惜，他们不会说话，这里也没有什么遗留的遗迹文献之类的。
　　克利夫兰定了定神，照例开始打扫战场。
　　顺便补刀。
　　但这一次，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必补刀了。
　　补刀是人类与精灵战斗的必须事项，因为精灵的生命力远强于人类，身体构造也与人类略有不同，简单来说，一定能杀死人类的攻击，有时候却杀不掉精灵，所以战后要细细查验一番。
　　但这次不用，袋鼠的每一箭都射中了要害。
　　精灵的要害。
　　这样的射术，足以在人类任何一个国家受到极大的礼遇和推崇，常言道物以稀为贵，在精灵射术冠绝天下的国际环境下，本族若是出现了能够与精灵抗衡的箭术大师，当然会引起巨大的波澜。
　　他不禁站起身来，向袋鼠行礼致意。
　　袋鼠对此不屑一顾，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它拿着弓，一蹦一跳地来到康德身边，再次隆起身上的肌肉，看起来很是得意。
　　康德瞪眼道：“箭术这么厉害，怎么不教我？”
　　袋鼠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伸出小爪爪捶了一下康德的胸口。
　　“……”
　　啊，想起来了。
　　先前练斧头时，狼獾曾经跳出来比比划划叽叽歪歪，意思是这样不对，康德曾经让它演示，那畜生就摆出了奇怪的动作跟着他学。
　　一开始康德惊喜无比，还以为遇到了神雕白猿之类的异兽，能够传授绝学的那种，没想到那些动作学起来，看起来非常沙雕，而且完全无效，这倒也罢了，动作不到位，狼獾上手就打，而且龇牙咧嘴。
　　好家伙，康德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鸟气，按捺不住，便动手与狼獾厮打，这家伙别的不多，就是奇怪的零碎玩具多，什么大喇叭尖叫鸡魔术棒礼花弹的，各种声光效果满载，打到后面打不过，便靠这些玩意儿翻盘。
　　他记得那场仗打得很火爆，以至于狼獾再也不教了，只是在他挥斧的时候在一边龇牙咧嘴地嘲讽，然后再来打一架。
　　如此种种，狼獾教过，天鹅教过，甚至送终鸡也教过。
　　但因为语言不通与教程缺乏成果和说服力等问题，最后都是以殴斗收场，再然后，就只剩下殴斗了。
　　他想起前事，想起袋鼠刚刚这一拳，表情有些尴尬。
　　常言道物以类聚，袋鼠箭术这么牛逼，其他比它更骚更浪的孽畜们，多半也有绝活吧……
　　譬如他想起刚穿越过来的那一段时间，感冒过一次，鹦鹉衔来了几样奇怪的植物，揉成一团攥出汁水让他喝，康德舔了舔就觉得舌头发麻，如何肯喝这种东西？再说了，药店里一堆堆感冒药，用得着这玩意儿？
　　于是气得鹦鹉哇哇大叫。
　　现在看来……
　　康德有点后悔：“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牛逼的东西？”
　　袋鼠很认真地对着他摇头，举起弓来，指了指康德，摇头，又指了指天上飞的鸽子和地面警戒的狼獾，翻白眼，歪头，吐舌头。
　　意思是……就算是教，你也学不会，那些沙雕是在瞎几把教？
　　康德勉强看懂了那些东西，心下稍安。
　　确实如此，哪怕袋鼠肯将箭术倾囊相授，一年时光，也学不到几分火候，反而会牵扯精力，影响到其他方面的本领……再者，语言不通，只能身教，怎么能教得好呢？反正他现在的斧子也使得很好。
　　他转念一想，又想起来一件事：“……早说你弓术这么厉害，还想什么计策，我看你带足了箭，就能把那些精灵都射成刺猬啊。”
　　袋鼠又翻了个白眼，敲了敲康德的脑袋。
　　做不到吗？
　　也是啊……九个精灵和九十个精灵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啊，威胁度岂止十倍，袋鼠能够躲过几个精灵的连珠攒射，几十个精灵一起覆盖射击，恐怕就不成了，说到底，也只是动物而已。
　　蒂娜在一边沉思，虽然康德与袋鼠交流使用汉语，但她依然也大体猜到了什么，女孩儿犹豫片刻，说道：“康德，也许我这么说有些失礼，但以这位袋鼠大人所表现出来的射术，它甚至可以带着弓箭继续猎杀精灵小队，直到他们聚集起来……如果它愿意的话。”
　　“毕竟多杀一个精灵，我们面对的压力就会少一分。”
　　康德犹豫了一下。
　　他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而且以袋鼠表现出来的射术，基本没有什么危险，但他和袋鼠只是朋友，没有立场命令对方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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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迟疑道：“还是算了吧……”
　　袋鼠拍了拍他，示意没问题。
　　康德摇头道：“杀戮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话音未落，脑袋就被袋鼠弹了一记，康德甚至看到对方眼中出现了人性化的笑意，透着一股“你也配跟我谈杀戮吗”的戏谑感。
　　康德呆了一呆，袋鼠便从克利夫兰那里抱了一捆箭，远去了。
　　他望着袋鼠离去的背影，叫道：“鸽子，请斑头雁看着袋鼠，喂，老戴，保持联系，不要跑远，让你回来，你就快回来！”
　　鸽子咕咕咕咕地叫了几声。
　　一段时间后。
　　岸边，精灵的临时营地，陆战队队长泰泽爵士正在逗弄一只宝贝。
　　通体金黄、头顶赤红的鹦鹉，灵性十足，极招人喜欢，学话很快，他在岸边巡视的时候发现了这只鸟，这只鸟也不怕他，直接飞到他的肩膀。
　　这让爵士非常喜欢。
　　“小家伙，想不到这座荒岛能够孕育出你这样的宝贝，要知道，像你这样的鸟儿，即使在首都也不曾多见，也许，我该把你献给某位大人物？”
　　他伸出手指，逗弄着鸟儿。
　　却发现对方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海上的大船。
　　“那是韦恩之翼号，当我们完成任务，我就会把你带上去，我有着独立的舱室，还有美味的点心……迫不及待了吗？”
　　他露出了笑容。
　　这样的搜索任务，实在没什么难度。
　　只是，陆战队长并没有发现，这美丽可爱的小家伙看向精灵战船的眼神，似乎并不像是一只鸟儿所能拥有的。
　　那目光中，充满了冷意和嘲弄。
　　突然，有精灵急促地向这里跑来：“爵士！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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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妈的又晚了……我他妈就不信了！


第四十五章 碎颅者
　　“爵士！爵士！”
　　有精灵急匆匆地向这边跑来。
　　“冷静，麦伦先生，时刻保持风度和从容，我们是皇家海军。”
　　泰泽爵士逗弄着鸟儿，风度翩翩地说道。
　　“是……失礼了，爵士。”
　　那精灵站定，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道：“一组侦查队在岛上发现了极为奇特的物品……纵然圣印列岛压制超凡之力，但他们依然在那件物品上感受到了极为纯粹的魔力。”
　　爵士微微动容。
　　圣印列岛的故事，虽然已经成为传说，渐渐湮灭于历史长河，但精灵悠长的寿命和稳定的国体确保了一些信息的存留，泰泽爵士出身高贵，年轻时翻阅历史，曾经在大图书馆看到过一些关于此事的描述。
　　虽然不太详实，但已经足够完整。
　　据说，在悠远的岁月之前，一群邪恶贪婪的各族叛徒为了获取强大的力量，在圣印列岛举行了邪恶仪式，打开了世界帷幕，开启了通向虚无混沌的门户，恐怖的灵界生物从中汹涌而出。
　　大陆即将沦为混沌的美餐，世界的终末就在眼前。
　　就在这个时候，众神的神圣化身降临位面，他们以无上的神力毁灭了冲出帷幕的灵界生物，关闭了这道连通着毁灭的门户，并且给予了那些贪婪可悲的叛徒们以永恒的折磨和惩罚，抹除了此地的一切痕迹。
　　末日的危机就此消弭。
　　这就是精灵的史书所记载的内情和真相……至少公众版是这么说的。
　　泰泽爵士有着足够的智慧，他心知不能相信历史学家的节操，尤其是涉及众神的史书，其内容往往会与现实真相有着一定的偏差，但他只是一名小小的皇家海军军官，对查探历史的真相毫无兴趣。
　　但他对财富有兴趣，也对权力有兴趣，他渴望着得到王都大贵族的垂青，渴望得到晋升，渴望得到女皇的赞赏，渴望得到更多的荣誉与权力。
　　想得到这些很难。
　　因为皇家海军乃至整支王朝部队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中下级军官，他们都有不错的出身，都很年轻，渴望建功立业，野心勃勃，为王朝尽忠职守地服役，不断地积累功勋——但那太慢了，所有精灵都在往上爬，这意味着有无数个竞争者，想要脱颖而出，必须得另辟蹊径。
　　要学会把握机会。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精灵。
　　譬如现在那样。
　　古老的传说已经灰飞烟灭，如今的圣印列岛鸟语花香，草木繁茂，当年的盛景已经不复存在，叛徒们在这里建立的一切都已经在众神的怒火中彻底湮灭，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史书上铁定的文字，再也无从更改。
　　但如果……留下了一点什么呢？
　　这里可是被众神所摧毁的地方。
　　一切与众神有关的事物，一定是神奇的，震撼的，强大的。
　　就像笼罩着整座岛屿的无形结界，镇压着一切超凡之力，这必然是众神留下的力量痕迹，能够令强大的魔导师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精灵。
　　那么，如果。
　　如果岛上依然留下了一些……没有被众神摧毁的东西呢？
　　爵士心神一震。
　　能在众神的怒火下存续的事物，一定是极为强大的圣器，这样的宝物堪称无价，一名有所成就的强者可以从这种圣器身上感悟解析另一位绝世强者的道路，甚至，这些圣器经过了神明的力量洗礼，很容易沾染……神性。
　　如果在岛上找到这些东西的话。
　　如果能将这些东西献给国家的话。
　　甚至可以偷偷藏起来，秘密献给某位大贵族。
　　这就是捷径，比同僚更快地积累功勋，获得高贵者的垂青。
　　走上精灵生巅峰。
　　这一瞬间，泰泽爵士的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他在想，如果在岛上有所收获，该怎么将其界定为“私人战果”，而非“战舰功绩”。
　　很难……因为他只是一介陆战队长，官衔与身份全面凌驾于他的，有船长，还有那位法力深湛的魔导师。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他要权衡其中的风险与利弊。
　　但在这之前，还是看看那个立下功勋的侦查小组的发现吧。
　　泰泽爵士定了定神，平静道：“带几个人，将那东西接应回来。”
　　那名联络官领命而去。
　　陆战队长的心情变得很好，哪怕这发现最后界定为群体战果，他作为陆战队长和搜索行动的指挥官，功绩也是不小的，而且，这属于额外收获。
　　“小家伙，这惊喜，也许是你带来的。”
　　他凝视着前方的岛屿，仿佛在看一座功勋宝库，他望着远方的山峦，随手逗弄肩膀上的鹦鹉：“能够令军士们感到不凡的物品，一定是好东西，我会因此立下功勋，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些诸族的……叛徒。”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极度危险的感觉。
　　下一刻，这样的感觉便消失了，转瞬即逝，仿佛像是幻觉，泰泽爵士茫然又警惕地环顾着四周，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肩膀上的鹦鹉拍拍翅膀，仿佛有一句话正在酝酿，最终，这鸟儿还是忍耐住了，它再度凝视着海上的战船，眼神有点吓人。
　　精灵返程极快，带来了泰泽爵士想要的东西。
　　泰泽爵士看到他的副官捧着一个藤盒，应该是侦查小组临时编制出来的，那件贵重的物品就放在这盒子里。
　　“爵士，侦查组带来了问候。”
　　泰泽接过了那盒子，随口答道：“皇家海军会铭记他们的贡献。”
　　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闪亮的光芒从中绽放。
　　那温柔的魔法灵光闪耀着泰泽爵士的眼睛，多愁善感的精灵沐浴在这光辉下，喃喃道：“这种力量……是黑暗中的星光……”
　　他伸出手来，将盒子里的武器拿了出来。
　　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武器的残片，破碎的断口让精灵一阵心痛。
　　但随即，他咦了一声。
　　“这……”
　　握在手中的，是一件非常奇怪的武器。
　　这武器像是法杖的一部分，但又像是一柄战锤，可无论是法杖还是战锤，它的颜色……未免有点可爱。
　　长柄的部分，是粉红色的，顶部像是一只鸟儿的头，前半部分是血红色的尖尖的锥，后半部分则是两片纯白色的羽毛，羽毛的根部还镶着璀璨的圆形红宝石，散发着极为不凡的气息。
　　可以肯定的是，使用这件武器的，一定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
　　将这武器的残存部分握在手中，泰泽爵士便感受到了极为温暖灵动的力量，这力量甚至改变着他的心情，让他想不由自主地哼唱和舞蹈，他不禁想到王都月亮树下翩翩起舞的少女们，她们无忧无虑，她们纵情歌唱，轻飘飘的裙角随着微风飞扬。
　　而泰泽爵士甚至想要加入她们。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啊。”他轻叹一声，“真是可惜了。”
　　将这武器放回盒子，泰泽爵士思索了片刻，终究是不敢独吞这发现，毕竟有很多目击者，他无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既然无法独吞，那就将功劳扩大吧。
　　他说道：“麦伦先生，坐船返回韦恩之翼号，将它交给大师。”
　　“是，先生。”
　　天空中，一只海鸟盘旋。
　　很快很快，鸽子从天而降，落到康德肩膀上，咕咕咕咕。
　　康德掏出笔记本，鸽子用嘴啄了啄其中一个图案，于是他点点头，拿出笔，将那个图案勾掉，并且拿出地图对照。
　　旁边公主问道：“康德，怎么了？”
　　康德说道：“哦，没什么，一队精灵发现了我留下来的小玩意儿了，他们看起来很重视，已经派人送回了船上。”
　　“什么东西？”
　　康德正在看地图，随口答道：“一柄战锤，名为库洛里多的碎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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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趴）


第四十六章 最安全
　　泰泽爵士快要维持不住风度翩翩的精灵设了。
　　他几乎快要狂喜地晕厥过去了。
　　一小段时间之前，他的队伍在岛上发现了一柄神奇魔杖的残片……或者说是一柄战锤，他将其送回了韦恩之翼号，交给大师来鉴定判断。
　　据麦伦副官汇报说，大师被惊动了，甚至想亲自来岛上，但却被船长劝住，毕竟圣印列岛压制一切超凡之力，战士们还好，依然可以依靠战斗技艺和强壮肉体战斗，而施法者就比较难受了。
　　即便法师也很重视身体的锻炼，并且研发了一系列用于自卫的近战技巧，但那却需要法术配合，而且远不能与战士媲美，在这种情况下，让大师涉足一片尚未完全探索的未知岛屿，无疑存在风险和变数。
　　大师只好作罢，但却拜托麦伦副官传讯，甚至为表郑重，直接写了一封信，他声称这柄法杖极为贵重，虽然已经残破不堪，其中的力量也随着时光的流逝几乎消失殆尽，但那残存的力量依然十分纯粹，灵格极高。
　　可惜圣印列岛压制一切超凡之力，使他一身法力无法流转，因此无法立刻进行鉴定和解析，但大师可以肯定，就算只对这柄法杖的残存力量进行性质结构分析，也足以让他在《奥术》杂志上发表一篇影响力巨大的论文。
　　其所蕴含的价值，可想而知。
　　在这封字迹略显潦草急切的信件中，他希望泰泽爵士能够命令士兵们细致地搜查全岛，尽可能寻找所有有价值的物品。
　　并且声称，尽可能多的圣器残片将给韦恩之翼号全体船员带来巨大的荣耀与功勋，他们将成为暮月王朝的英雄，甚至有机会得到女皇的接见。
　　泰泽爵士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武器残片的价值，心中略微后悔，当初应该想办法将这玩意儿私吞的。
　　但很快，他就来不及后悔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都快高兴地发疯了。
　　接二连三的发现传了回来，几个小组都发现了碎片残骸，各种散发着神秘力量波动的残片被送回，泰泽爵士认不出其中的任何一件，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这一件件碎片中所蕴含着的浩瀚力量。
　　譬如有一个类似于短棒的东西，表面布满裂痕，顶部的部分宛如两片张开的羽翼，握住它，就能感受到光的力量，仿佛在遥远光年之外的无垠宇宙中，有一个强大友善的生命体向他发出呼唤。
　　以及一把断刀，刀柄修长，材料奇绝，握在手中，便升起奇怪的冲动，至少泰泽爵士想到了他的母亲，并且泛起杀意……这太奇怪了。
　　很快又来一柄匕首，依然是残破不堪，尾端镶嵌红宝石，刻着“Azoth”的字样，精灵看不懂这字母，觉得这应该是某种他所不认识的符文，泰泽爵士把玩片刻，命令副官将其送到大师那边。
　　大师也快欣喜得疯了。
　　又有百名水手乘船登陆，大师也在其中。
　　“我答应船长，并不在岸上逗留，随后就返航回船。”
　　他与泰泽爵士互相致意，然后肃然道：“我建议船长派遣更多的士兵，不仅是为了继续搜索这座岛上的圣器遗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陆战队长思忖片刻，脸色沉了下来：“歌德人。”
　　“没错，歌德人。”
　　大师缓缓道：“歌德人比我们更早抵达此处，如果我们在岛上有所发现和收获，说明他们也可以，他们也许比我们收获的更多，这绝对无法容忍。”
　　每一个残片都意味着沉甸甸的功勋，很简单的计算题。
　　泰泽爵士斩钉截铁道：“无法容忍！这座岛上的一切都属于王朝、属于女皇，那些卑劣的歌德强盗，休想夺走我们的东西！”
　　大师点了点头。
　　“虽然我并不喜欢劫掠和杀戮，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剿灭歌德人的理由又多了一条。”他说道，“我们要让所有的歌德人长眠在这座岛上，带着岛上的秘密进入冥土，圣印列岛的秘密只能属于暮月王朝。”
　　泰泽爵士立正行礼：“明白了！”
　　仅凭韦恩之翼号上的数百船员，要将七座岛屿细致地搜索，是一个非常艰难且低效的任务。
　　而他们只需要将歌德人全数杀死，然后粗略搜索一遍岛屿，便可以带着足够的收获回到王都，向上级部门禀告此事。
　　接下来，议会就会派遣舰队来到此地，进行细致的考古发掘，获取更大的收获，而韦恩之翼号作为这个秘密的发现者和开拓者，全体船员都会得到丰厚的奖励和报酬，暮月王朝从来不会亏待勇敢的探索者们。
　　因此，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并杀死所有的歌德人。
　　以便让精灵独享岛上的秘密。
　　“那么，就拜托泰泽爵士了。”
　　“一切为了暮月。”
　　两位精灵贵族相互致意，大师准备返回船上。
　　“咦……”
　　魔导师的目光停留在了泰泽爵士的肩上，一只通体金黄、威风凛然的鹦鹉正自信大方地望着他，没有一点畏惧。
　　不得不说，鹦鹉的卖相确实很好很好。
　　大师露出了笑容：“这是您的新宠物吗？”
　　鹦鹉盯着他看了几眼，便张开翅膀，飞到了大师的肩膀上。
　　这毫不生疏的举动换来了大师的欢心，毕竟魔导师现在的心情很好，那几件圣器残片对于他这种寻求突破的施法者来说，简直是万金不换的宝物。
　　他笑道：“看来它很喜欢我。”
　　泰泽爵士心念一动，随即道：“在岛上发现的，很有灵性，如果大师喜欢的话，就送给大师吧，它看起来也很亲近您。”
　　魔导师在舰船上的地位非常超然，甚至船长都要听从他们的建议和意见，而他看起来非常满意这次的收获。
　　那么，为什么不讨一下这位施法者的欢心呢？要知道，舰船关乎魔法领域的发现和报告，通常是由魔导师来起草的。
　　也就是所，只要大师心念一动，关乎泰泽爵士的功劳也许就会增加几分……所以，适当的投资与示好是非常有必要的。
　　大师很高兴地收下了这礼物。
　　“我带来了一百位弩炮组的军士，船长命令他们临时加入探险队之中，归您指挥，请您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作用。”
　　大师笑吟吟地行礼道：“如此，我就先告退了，虽然我很愿意待在陆地。”
　　“您还是请回吧，大师。”泰泽爵士弯腰道，“这里毕竟是圣印列岛，施法者的力量遭到巨大的削弱，您身份尊贵，在形势未明之前，不能冒险。”
　　他一路送大师登船。
　　大师坐在船上，与爵士告别，他拿着那柄刻着“Azoth”字样的匕首，肩膀上站着威风凛然的鹦鹉，向着泰泽说道：“感谢您的担心，确实，韦恩之翼号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吗？待在温暖的舱室内，谁也无法威胁到我。”
　　鹦鹉张开翅膀，用精灵语学道：“最安全！最安全！”
　　两位精灵一起笑了。
　　目送大师远去，泰泽爵士回过头来，一百名军士的生力军，他正在思考如何调遣他们，而就在此时，一个坏消息迅猛地砸来。
　　有侦查组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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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前一章的法杖是初代萌王魔卡少女樱所用的武器，那造型与其说是法杖，还不如说是一柄钉头锤……所以说既然有魔法少女这种东西，那有没有物理少女啊。
　　PS2：周一了，求票啊……


第四十七章 进击的二五仔
　　“爵士，初步连讯已经完成。”
　　麦伦副官的语气中蕴含着担忧：“包括武库长在内的六支侦察小组失去了联络，我们尝试了三次，他们都没有回应。”
　　泰泽爵士面沉如水，在架子上的临时地图上一一标注失联的区域。
　　最早的坏消息是一支侦查小队发现的。
　　他们与周围小组的定时联络中发现了问题，并在高处鸟瞰时发现了升腾而起的黑烟，结果发现了友军的尸体，已经被烈焰烧得焦黑，看不出死因如何，也不知道有多少敌人。
　　他们将这个消息回报，泰泽爵士经验丰富，已知不妙，立刻命令副官放出讯号，对全岛的侦查小组进行一次大范围呼叫清点。
　　六组精灵失踪。
　　其中两组发现了尸体，但都被火焰焚烧，以至于无法从尸体上获取冲突信息，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使用何种手段。
　　其他四组人，连尸体都无法找到。
　　望着区域地图，泰泽爵士的脸色极为阴沉。
　　先前接二连三地发现圣器残片，他以为金苹果砸到了他的头上，然而机遇与风险并存，这次遇到的麻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冷静，冷静。”
　　他喃喃自语。
　　良好的出身和极高的军事素养令他迅速平复了心情，不被焦躁与愤怒控制，他说道：“麦伦先生，派人返回韦恩之翼号，向船长阁下禀告这一消息，并且请求他加快修复船只的速度。”
　　泰泽站在地图面前，眼中闪过冷意：“至少我们并非毫无收获……对方使用火焰，想要毁尸灭迹，并且失踪的四组人大概率被他们俘虏，歌德人一定在岛上有所发现，这样的话，就好办了。”
　　他拿出标尺与羽毛笔，在岛屿的东部、西部与南部各标定了一个点，然后对副官说道：“大师带来的一百名水手，你留下十个人，并将其他人分为三队，向这三个点进发，命令他们占领制高点、建造瞭望台，密切监视四周水域，如果有船只试图离去或者前来，则立刻发出警讯。”
　　“命令所有侦查小组立刻回撤，返回指挥所接受下一步指令。”
　　副官闻言惊道：“后撤？”
　　“是，后撤。”泰泽爵士斩钉截铁道，“敌暗我明，他们拥有迅速覆灭一支侦查小队的能力，又不留下任何痕迹，很是棘手，以及，你注意到了吗？”
　　他指向了地图：“六支小队覆灭，两支小队被发现，尸体均被焚烧，其他四支失踪的队伍，你看看地图上的位置，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麦伦副官看了半天，赧然道：“我才能有限……”
　　泰泽爵士淡淡道：“麦伦先生，你该抽出时间选修一下数学课了，我认为随着时代发展和战争艺术的进步，数学这门艺术将得到更为广泛的运用。”
　　“如果我所料不错，敌人挑选下手目标，就使用了极为巧妙的数学计算，每支侦察队都会定时与周围的友军联络，以确保安全，敌人便是挑中了这一安全机制中最薄弱的环节，将目标被发现失踪的概率降至最低……”
　　麦伦副官看了几眼，恍然道：“原来如此……可剩余两组小队为什么不遵循这一规律？而且毁尸灭迹……”
　　“我不知道，至少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可能是在误导我们，可能是想让我们消耗精力……所以我让我们的人先撤回来。”
　　泰泽爵士说道：“我的导师告诉我，想不明白的事情，一定有其道理，要谨慎地慢慢想，尤其是拥有优势的时候，一定不要冒进。所以我想，歌德人既然玩这种把戏，那我一定不能让他们如愿。”
　　他看向了远方的韦恩之翼号：“我们的优势是战舰，歌德人的劣势是战舰，我们战舰的性能远高于他们，我不知道他们的图谋，我只知道，哪怕他们有再高妙的计策和底牌，如果没有了航船，他们就别想离开此地。”
　　“所以，我不介意多等一会儿，一旦韦恩之翼号可以重新起航，那么我们的战船只需要在这片列岛巡视一番，便能找到歌德人藏起来的航船。”
　　“而一旦我们找到了他们藏起来的舰船，那么，韦恩之翼号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碎他们的小玩具，一旦他们的舰船沉没，他们就算有千般阴谋、万般发现也没有用，让他们再无退路，我们就可以在圣印列岛，与他们慢慢周旋，慢慢地找到他们，一个个地杀死他们。”
　　精灵说到这里，露出了残酷的冷笑。
　　“跟精灵比耐心……这些人类实在是太天真了。”
　　麦伦副官心悦诚服道：“您的智慧令我惊叹。”
　　泰泽爵士矜持一笑。
　　但指挥官其实并没有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淡定。
　　因为他只是陆战队长，并非船上可以一锤定音的人物，他的计策虽然稳妥，但还是需要取得船长与大师的认同。
　　“船长倒是好说，希望大师的耐心足够……”
　　他在心中暗自道：“以及，韦恩之翼号，一定要快点修好啊……”
　　船上。
　　大师乘船返回战舰，他的部下与学生们在甲板上等候，简单的问候之后，魔导师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那是一座几乎与船长室一样大的豪华房间，闪耀着魔法的灵光，摆满了书籍与晶石装饰，魔导台上固定着各式的仪器，即使是在海上，大师每天也进行着安全的奥术实验。
　　他迫不及待地将那几件“圣器残片”拿了出来。
　　对于施法者来说，这些烙印着强者之路的灵格物品简直比天下无双的绝色美人还要诱人，那种窥探掠取他人一生修行与道路的感觉……太爽了。
　　实在是胜过了其他的一切快乐。
　　正如历史上某一位著名的传奇法师在奥术评议会上的那句经典名言一样——所谓的大魔导师啊，必须是处男。
　　这句话作为调侃法师的笑话广为流传，却深得施法者们的认同，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想要在奥术之路上有所建树，必须得摒弃世间其他无聊的诱惑与牵绊，对于拉克莱斯大师而言，对女皇与国家的忠诚已经牵扯了他很多的精力，更别说什么伴侣啦权力啦什么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够过上平静的生活。
　　能够自由自在地研究他想研究的事情，不会被打扰和阻挠。
　　但这个想法注定是奢求。
　　他才研究了一会儿，就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泰泽爵士要按兵不动，等待韦恩之翼号先行击沉歌德战船？”
　　拉克莱斯大师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立刻露出了极为不悦的神色：“我不同意！歌德人想方设法伏击我们的士兵，一定是想阻挠牵扯我们的搜寻，圣印列岛上隐藏着极大的秘密，他们一定有所发现！”
　　他望着船长，沉声道：“请您立刻下令他展开扫荡与搜寻，尽快找到歌德人的下落！我们上岛短短几个小时，就发现了这么多珍贵的圣器残片，歌德人发现的一定比我们更多！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如果他们发现了那些叛逆留下的武器呢？甚至找到了更加强大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的！现在拖延的每一分钟，都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
　　大师言辞锐利，很是咄咄逼人。
　　船长有些迟疑，他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军官，认可泰泽爵士谨慎的态度和思路——他们是骄傲的皇家海军，以船为本，只要击沉对方的战舰，就会获得全部的主动权，陆战队长的战术思路，非常合他的胃口。
　　所以他轻声道：“我想，也不差这几个小时，等到船只修复完毕，我们就立刻展开巡航，正如泰泽爵士所言，只要找到他们的船，我们就赢了。”
　　大师与他争执不下，拂袖而去。
　　毕竟船长才是这艘船上最有权势和威信的人。
　　况且，这里还是圣印列岛，拉克莱斯大师一身惊人的法力无法施展，战斗力与菜鸡无异，腰杆不硬，讲话都没法大声。
　　他非常生气，走路都变快了。
　　突然，肩膀一松，那只漂亮的鹦鹉突然振翅飞了起来。
　　大师一惊，转头看去。
　　这只鹦鹉很是通灵，极为乖巧，上船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肩膀，刚刚与船长争吵的时候，这鹦鹉也只是在安静地待着，现在是怎么了？
　　罢了，罢了。
　　他望着鹦鹉已经飞高，正值心烦意乱，也没有心思理会这个畜生——况且还是泰泽爵士送的，如今大师对陆战队长的观感已经直线下降。
　　他沉着脸，自行返回舱室，再也不理会鹦鹉。
　　所以他不知道，这只漂亮的鹦鹉并没有离开战船，而是展翅从舱门飞入了战舰内部，在复杂的内部构造中穿梭飞行。
　　就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一般。
　　飞向了韦恩之翼号的魔导核心舱室。
　　￥￥￥￥￥￥￥￥￥￥
　　PS1：第一更……第二更晚点再来。
　　PS2：另外，令和这个年号名，有点奇怪啊……念起来就不顺口，看起来更是没头没脑的，从万叶集里凑出这个词来，还不如再从中国古典里找呢，可能从日文的角度来看会好一点吧。


第四十八章 砸不如抢
　　两具尸体躺在魔导核心舱室的门前。
　　汉语的嘀咕声低低响起。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鹦鹉站在一名精灵的身上，用对方的衣服擦拭着爪子上的鲜血，口中低声念叨两句，又呸呸呸呸，吐出了一点血肉沫子。
　　魔导核心舱室是精灵主力舰的标配，支持着魔导攻击平台的运转，为全船的施法者提供元素亲和支援，还有着其他重要的功能，重要性无与伦比——这里常年有人驻守，并且有全套的独立安全手册。
　　可这个舱室处于战舰核心部位，通常来说，敌人能够打到这里，战局差不多也已经定下来了，所以驻守的两名学徒没有太大的警觉性，他们日常的任务并非是守卫，而是关注魔导核心的运转情况。
　　况且，就算是守卫，谁会防备一只鹦鹉啊。
　　精灵作为自然长子，很受动物们的喜爱和敬畏，长耳朵们天生就有动物亲和属性，甚至能够指挥动物们做一些事情，在枯燥的航海生活中见到了一只羽毛美丽又能说会道的鹦鹉，谁会提起警惕心呢？
　　它的小嘴这么甜，说出一些凑趣好听的话，谁不喜欢呢？
　　然后他们就死了。
　　一只精灵被鹦鹉一爪子掏出了脑干。
　　另一只则是被鹦鹉一嘴叼上去把整个喉咙撕扯了下来。
　　鹦鹉擦干净爪子，又用精灵的水杯漱了漱口，张开翅膀，飞到门前，撞了撞那道门，门上浮现出了翠绿色的光晕，复杂的星图展现出来。
　　鹦鹉看了一眼，露出了极为不屑的目光：“弟弟，弟弟。”
　　它张开爪子，在星图上扒拉了几下，门就缓缓打开了。
　　灵光闪耀，舱室之内，一颗光球正在凌空悬浮，外面有一层金色的镂空外壳，水晶雕出的基座宛如张开的利爪一般，将这球体守护其中，地面刻着奇异的魔纹，能量流转，潮涌奔腾，积蓄着庞大的力量。
　　鹦鹉收拢翅膀，凝视着这光球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紧接着，它飞了起来，对准了光球，摆出了一个凤翼天翔的姿态，准备冲上去来他妈一爪子，但下一刻，鹦鹉迟疑了。
　　它停到一边，啄了啄自己的羽毛，自语道：“砸不如抢，砸不如抢。”
　　打定了主意，鹦鹉绕着光球飞了几圈，好像是在计算些什么。
　　最终，它举起锋利的爪子，冲到地面，在地上魔纹的某一处用力一划，火花闪现，鹦鹉头也不回地飞出了舱室。
　　火光涌现，气浪纷飞，沉闷的爆响轰然鸣奏，惊动全船。
　　“……你说什么！”
　　拉克莱斯暴跳如雷，甚至丢掉了大师的风度，揪住了眼前的精灵。
　　“大师，请息怒，魔导核心舱室发生了小规模爆炸，并且引发了小规模火灾，如今火势已经扑灭，有两名卫兵死亡……”
　　大师怒道：“我不管死了多少精灵，我问的是损害情况！”
　　“损害管制小组已经进行了初步调查，魔导核心的魔纹运转发生了错误，引发了能量潮涌，具体原因不详，可能与圣印列岛的无形结界有关，魔导核心受到的损害很轻微，只需要重新构造魔力回路即可。”
　　“但损管组长并不建议立刻修复，因为在这里，核心无法发挥作用，而且有再次损坏的可能性，由于禁魔领域，一切的变数都是不可控的。”
　　负责报告这个消息的学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坏消息说出来。
　　说到最后，有些吞吞吐吐。
　　大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我最想听到的呢？”
　　学徒低下头，快速说道：“但因为魔导核心引发的爆炸对全船产生了共振效应，再加上魔导舱室处于战舰核心处，因此爆炸的震动与冲击对整艘舰船产生了剧烈的动荡，尤其是先前被风浪暗礁损害的部分，破坏进一步扩大，预计修复与检查的时间，延长到了两天以上……”
　　大师沉默了良久。
　　他问道：“有检查到人为痕迹吗？”
　　学徒摇头：“损管组长认为，可能性几乎为零，虽然两名死亡卫兵的尸体已经被爆炸的火浪毁坏，但看起来不像是他杀，因为他们没有反抗和戒备的迹象，再者，魔导舱室被层层拱卫，出现问题的概率不大……”
　　大师说道：“退下吧。”
　　他离开了房间，走向了船长室。
　　“船长阁下。”
　　敲开门，大师开门见山：“刚刚的爆炸对韦恩之翼号产生了极大的破坏，修复的时间延长到两天，我想，泰泽爵士的计划需要更改了，我决不允许他白白浪费两天的时间……既然韦恩之翼号无法参战，那么他就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将那些歌德人揪出来杀掉！”
　　“否则的话……”
　　他冷冷地盯着船长的双眼：“两天的时间，歌德人可以做成他们想做的一切事情，如果您不想那些人类从岛上挖出来一些昔日叛逆所留下来的强劲武器把岛上的军士们杀了个精光的话，那么，就得向泰泽爵士施压了。”
　　大师警告道：“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别忘了我的预感。”
　　他们是为了追杀这些歌德人，才踏上了禁忌的圣印列岛。
　　因为拉克莱斯大师连续两次的冥想都感知到了对精灵极其不妙的某种迹象……强烈的爱国感与责任感促使精灵们兵行险着。
　　船长举棋不定，他无法反驳大师的想法，但也相信军人的经验。
　　“不如……”他问道，“您再冥想一次？”
　　大师怒极反笑：“圣印列岛隔绝一切超凡之力，冥想又有何用？”
　　船长想了想，叹了口气：“虽然得仰仗您的智慧，但也要尊重军人的判断，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岸边，与泰泽爵士讨论一下这件事。”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太阳甚至开始西落，侦查小组们已经返回待命，大师与船长跨海而来，他们与泰泽爵士见面，然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大师认为兵贵神速，要尽快找到歌德人，以免他们在岛上有所发现。
　　而泰泽爵士更加谨慎，他认为敌人意图不明，可能在筹划阴谋，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岛上，反而正中敌人下怀，不能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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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咆哮道：“可战船又坏了，你要按兵不动两天吗？泰泽爵士，你属于皇家海军，不是陆军那群没有法术覆盖与箭阵增援绝不会出动的被宠坏的白痴——军人的使命就是克服一切困难只为了国家的利益和伟大的胜利！”
　　泰泽爵士想要骂回去，但是忍了，对方毕竟有着极高的地位。
　　他叹了口气：“至少等侦察队传回新的消息。”
　　大师不客气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很快就要傍晚了，入夜之后，更加难以监控岛上，您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泰泽爵士心中的愤懑难以用言语来描述。
　　妈的，好怒啊。
　　他实在受够了一个魔导师来对他的战术安排指手画脚。
　　于是他冷硬道：“不必担心，阁下，我们的身体素质远好于人类，即使是在夜晚，精灵也一样可以作战，人类更加不是我们的对手，请您等候吧。”
　　海滩上所发生的一切，都被鸽子密切监视着。
　　消息传回。
　　康德望着海滩上的影像，感觉有些可惜：“看起来，精灵们的头头都在这里了，也不知道斑头雁扔一个煤气罐过去能不能炸死他们……算了。”
　　有风险。
　　即使精灵们再淳朴，看到一只大雁抓着一个奇怪的大家伙向这边飞来……也会觉得很不对劲吧。
　　康德继续看录像：“他们在争吵，但看不清嘴型，但也很容易猜到，精灵们的兵力开始收缩，此时争吵，肯定是我的计策产生了作用，有一部分精灵觉得应该继续前进，而另一部分精灵则是保守谨慎。”
　　“不过没关系。”
　　“你们不肯来？那就让逼你们来。”
　　康德转头望去，地面放着一排烟花，找这玩意儿可不容易。
　　要素的力量在他体内汇聚。
　　将这些烟花注入火焰、光芒之类的要素，肯定能够炸得更加绚烂华丽，再加上射影灯之类的东西……
　　当这些玩意儿绽放于空中的时候，精灵们会怎么想呢？
　　——啊，上古遗迹开启了！
　　是啊，快来吧。
　　￥￥￥￥￥￥￥￥￥￥￥
　　PS1：第二更……啊，好绝望，怎么又是这么晚才更新，妈的，以后要在十一点前更新完毕，做不到就不撸了！


第四十九章 神圣的战争
　　海风徐徐，天空澄澈，圣印列岛一向风和日丽，持续了很多年。
　　直到今天。
　　歌德人与精灵的连续登岛打破了往日的宁静，但真正的动荡还是发生在这里——在康德进入盗火者祭坛之后，岛上的黑兽就反常地增多，北岛更是出现了一道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裂谷。
　　而一行人就在这裂谷附近等待着。
　　在康德的计划中，他要用各种来自地球的事物加上幻想附魔的神奇力量伪造出一个“上古遗迹”，将精灵们诱入其中，趁着他们跟里面的鬼东西打作一团，他便学习一切战术转化家的优良传统，直接奔袭精灵战舰。
　　如今已经到了计划的最关键的时刻了。
　　“康德。”
　　公主来到他身边，问道：“要开始了吗？”
　　康德想了想：“不着急，再等等，等天色再暗一些，否则礼花的效果不会太明显……本来要尽快动手的，但监视精灵战船的海鸟发现异样，说那艘船发生了比较剧烈的爆炸和震动，恐怕一时半会儿开不动了。”
　　蒂娜惊喜道：“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康德含笑点头，心中却在嘀咕，鸽子说，鹦鹉随着一名精灵到了船上，他有八成把握，精灵的这个大乐子就是鹦鹉搞出来的……
　　因为这厮是个破坏狂，而且好奇心极为旺盛，并且对机械结构之类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康德从地球拿来的东西，只要放在外面的，多半都遭过鹦鹉的毒手，全都被它拆开来看过。
　　考虑到鹦鹉以极快的速度学会了螺丝刀、扳手之类的工具的用法，并且能将所有拆开的东西全都原封不动地装回去，康德也就没太过在意。
　　当然，有很多很多东西光靠拆卸和肉眼观察是无法看出门道的，康德曾经被它缠不过，拆开手机和电脑让它看，鹦鹉看了后呆滞得不行，浑浑噩噩地想了两三天，振翅仰天长啸：“你妈的，为什么！”
　　但不得不承认，这贼厮鸟确实极具破坏与拆卸天赋……
　　不过他没有把这事儿说出来，继续道：“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意味着我们有更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和……等待。”
　　公主点点头：“然后，我们将去俘虏那艘船，是吗？”
　　康德笑道：“不是我们……你可不能去，那太危险了。”
　　蒂娜鼓起了脸颊，很是不满地看着康德。
　　美少女控诉的目光是难以抵挡的，康德败下阵来，双手高举：“好吧，好吧，我们，即使蒂娜公主无法与我们一起登船战斗，但她的智慧与勇敢将指引着我们奋勇向前，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还是在并肩作战。”
　　……那不还是不让我去吗？
　　但不得不说，同一件事情换个说法，确实顺耳多了。
　　蒂娜没有使小性子，她沉默片刻，轻声道：“韦恩之翼号……想不到歌德海军竟然能以自信的姿态去袭击一艘精灵主力舰，如果我们得胜，即使是放在整个歌月战争中，也可以称之为伟大的胜利……”
　　她望着康德，认真道：“这种事情，仅凭企鹅人号是做不到的，如果没有康德，那我们很难在精灵的追击中存活下来，这一切都要感谢您。”
　　康德怔了一下，习惯性地谦虚了一下：“我也只是在自保。”
　　“可所谓精灵残暴、蛮不讲理的说法，您也是从我们的口中听到的，我们是精灵不共戴天的敌人，当然不会说精灵的好话，也许真相并不是像我们所说的那样，或许精灵也是和善讲理的种族，愿意善待震旦人，只对我们歌德人喊打喊杀……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蒂娜说道：“但康德还是相信了我们的说辞，这种信任，意义重大。”
　　——我只是不愿意赌而已。
　　帮助歌德人是最明智的选择，毕竟在这两天的相处中，这群人类堪称友善讲理，是可以合作的对象，而精灵则是强横的异族。
　　不用怀疑，所谓种族主义，异界也一定有，他不指望建立庞大帝国、威凌人类诸国的精灵会对一个震旦人以礼相待。
　　况且，由于良好的家庭教育，康德也具有鲜明的民族主义倾向，有老妈整天言传身教，他对西方国家殊无好感，或者说，对几乎一切外国都抱有警惕心和提防感，觉得总有刁民想要害中国。
　　对地球上的其他国家尚且如此，更别说异界的外族了。
　　说到底，帮助歌德人对付精灵，只是他权衡利弊之下所做的抉择。
　　蒂娜口中的信任，所占的比例其实不大。
　　他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说什么精灵可能友善，你们可能说谎之类的话……对我讲这些真的好吗？”
　　蒂娜正色道：“我个人认为，是很有必要的，我们与康德的友谊，从误会中开始，在友善中继续，也许我们双方都抱有疑虑，因而有所保留，但至少我不想在关键的问题上含糊……我想回应你的信任。”
　　“哪怕现在的我拿不出有力的证明，但至少我想对您说。”
　　“在与精灵相关的方面，我从未对您说谎。”
　　“我们正在与精灵作战，无数歌德的子民用生命捍卫他们的自由和土地，而整个人类世界却在袖手旁观，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每一个人都在为歌德而奋战，我奉命出使帝都，游说帝国提供更多的支援，途中遭遇截杀，很多人为保护我而失去性命……”
　　她说到这里，语气已经有些哽咽，但女孩儿依然倔强地望着康德，不顾淑女的仪态正在丧失，她不曾低头也不流露软弱，因为她在诉说一个国家的魂灵与意志，那些在为一个国家战斗、痛苦乃至牺牲的人们。
　　她说道：“历史充斥着罪恶，一个国家有光明也有黑暗，歌德曾经做过错事，甚至现在的歌德依然存在着令人唾弃的丑陋之处，但唯独此事我们问心无愧，每一名战斗至今的歌德人都可以昂首挺胸，迎接众神的仲裁。”
　　康德望着她。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说震撼……也谈不上，因为他并未感同身受。
　　毕竟战争已经离他太远。
　　几十年前驱逐日寇、光复中华的血战，他只能从历史中追溯，也曾与有荣焉，也曾扼腕叹息，但那已经是历史。
　　从血与火中建立前所未有的政权，破除两千年之沉重枷锁，自残破沉沦里重整山河，那种挟天下民心、行堂堂正正之事，在举世皆敌的反对和旧势力的反扑下建立起这片土地数千年以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的“人民政权”，共和国的缔造者们应该是天底下最坦荡和骄傲的一群人。
　　唯独他们可以对一切反对者和批评者们扬眉怒吼。
　　——蠢货，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
　　可惜，时光流逝，斯人已去，如今盛世太平，百姓离英雄太远，昔日的的豪情壮志无法触及，新一代的人们甚至无法想象几十年前的情况究竟有多么严峻糟糕，因为他们出生在一个日渐强盛的国度。
　　就像康德现在无法完全理解蒂娜的伤感与骄傲。
　　他无法感同身受。
　　如果是从那个年代走来的英雄老兵，恐怕会产生共鸣吧……
　　蒂娜注意到了他的尴尬。
　　“对不起……又说了奇怪的话了。”
　　先前凛然骄傲的气势消失无踪，她笨手笨脚地开始抹泪：“对不起，我总是这些，总是自顾自地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不管对方会不会听懂……”
　　……确实有点奇怪。
　　康德摸了摸脑袋：“但……怎么说呢，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并且能够理解，你想说，歌德与精灵的战争，并非利益的争夺，也非阴谋的致使，而是勇敢的国民以自身的意志捍卫着国家的完整与民族的自由，他们无畏的牺牲使这场战争变得纯粹而神圣，是正义的反侵略战争。”
　　“而我不必担心自己的抉择是否正确，更不用担心被愚弄，我帮助歌德人的行为不会令自己的灵魂和尊严蒙羞……是这个意思吗？”
　　蒂娜捂住了脸。
　　她都快窒息了。
　　——为什么我会自顾自地说这些蠢话？
　　——而且康德先生还很顺利地理解了？
　　这完全不是好事啊！
　　明明想要问解决掉精灵之后，康德有何打算，明明想要试探着邀请他离开圣印列岛、一起前往大陆，明明想提出一个合作的提议，明明想说这样的事儿，怎么又提起战争了？
　　而且将战争说得这么残酷，甚至主动坦白了歌德的劣势，这要怎么邀请康德冒着风险随我们返回大陆啊……
　　但还是这么说了。
　　因为她一直觉得，起初便坦白一切，总比日后被对方发现，要好得多。
　　但一开始就坦白，康德愿意冒着风险加入我们吗？
　　蒂娜的心情非常复杂。
　　这世上本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她非常看重康德，很希望获得康德的帮助。
　　不仅仅是由于康德接受了她所主导的仪式，也不只是因为那神秘浩瀚的盗火者祭坛……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康德身上有一股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她性情柔弱，不善兵事，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无法正面为歌德作战，所以她想方设法，要为国家增加更多的力量。
　　但也不想用坑蒙拐骗的手法诱使康德加入。
　　她虽然明白成大事不拘小节的道理……但她觉得不对。
　　她觉得欺瞒和哄骗只会造成隔阂和裂痕，唯有善意和坦荡才能换取诚意……当然，利益的维系也是很重要的。
　　“虽然历史上的例子告诉我，前者反而更有效一些，后者会被讥笑为笨蛋……唉，我果然不适合做当权者，我是排行最小的妹妹真是太好了……”
　　蒂娜在心中哀叹。
　　今天这谈话的良机已经被她白白浪费了，现在再提邀请之事，就太过刻意了……公主一念及此，心中便越发哀怨。
　　康德这个人，是无法读出这么复杂的女人心的。
　　他完全不知道蒂娜心中在想什么。
　　“放心好了。”他出口宽慰道，“片面的言辞虽然无法信任，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两天相处下来，你们给我的观感很不错……所以我愿意伸出援手，帮助你们，也就是帮助我自己，毕竟我们算是朋友了，不是吗？”
　　朋友……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词，蒂娜莫名得有些不高兴。
　　而且总觉得康德与她交流时……总有点客套和疏离。
　　就在这时，克利夫兰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位在这儿……殿下怎么了？”
　　公主立刻说道：“没事，没事，只是我有些……”
　　她生怕骑士看到自己的眼泪，进而误会什么。
　　谁知她还没说完，康德便说道：“啊，是这样的，公主殿下一想到从此再也看不到芙兰小姐，心中就非常伤心难过，仿佛永远失去了一个好朋友一般，假如芙兰小姐能够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蒂娜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克利夫兰已经换下了那身可怕的女装。
　　康德非常友善地提议说“你可以保留高跟鞋和长筒袜这两样男装”，但骑士还是决绝地拒绝了——因为他总觉得康德不怀好意。
　　但话又说回来，那长筒袜穿起来确实非常舒服，他从未穿过如此精巧的织物，相比之下，人类贵族们的长筒袜简直比粗麻布还要低劣。
　　……但还是怪怪的。
　　他现在急于摆脱先前的女装梦魇，恨不得把这一段记忆从脑海中彻底删掉，最是听不得“芙兰小姐”这个名号，现在听到康德旧事重提，他就炸了。
　　“胡说！”
　　他愤然道：“公主殿下可不会说这种话！康德你又耍坏心眼！”
　　康德笑哈哈地回敬：“哪有，毕竟芙兰小姐这么貌美……”
　　骑士喝道：“住口！给我全都忘掉！”
　　蒂娜略微寂寞地望着康德与骑士顺畅的交流。
　　眼神甚至有点哀怨。
　　为什么跟我说话时这么生疏甚至紧张，跟骑士讲话时就这么流利？
　　而且还会很自然地开玩笑？
　　就因为他穿那种衣服给你看吗？我……我……
　　还有克利夫兰骑士，为什么直接喊“康德”了？
　　蒂娜心中泛起了怪怪的感觉。
　　骑士注意到了她的神色：“殿下，您还好吗？”
　　公主小声哼道：“没什么。”
　　连骑士也无法猜到殿下现在在想什么。
　　比起公主的心情，克利夫兰更加关注即将开始的计划。
　　那关系到所有人的安全。
　　“那么……”他看向康德，“计划要开始了吗？”
　　康德点点头：“嗯，天色再黑一点，我们就跟精灵打招呼。”
　　骑士说道：“我跟你一起登船。”
　　康德思考了一下：“到时候再说。”
　　克利夫兰伸出手来，轻拍康德的肩膀：“不得不承认，康德，你虽然偶尔会有令人难以接受的恶趣味和坏心眼，但能与你并肩作战，实在令人安心且振奋，你在你的国家，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当然，现在也是。”
　　康德只是一笑。
　　公主直接将头转到一边了。
　　夕阳西下，时光流逝，袋鼠已经归队，精灵的侦查毫无结果，沙滩的临时指挥所爆发了更加激烈的争执，大师与陆战队长互相怒视。
　　突然，炽烈的华光冲向天空，猛然炸开。
　　一串接着一串，就像是一道道升空的光柱，灌入了要素的烟花礼炮比原先更加绚烂，即使是在晚霞之中，也如此夺目震撼。
　　简直可以归结为“异象”。
　　精灵们呆滞地望着这一切，这里是压制一切超凡之力的圣印列岛。
　　却炸开了如此光芒。
　　大师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咆哮道：“现在回答我，你还要等两天吗！？”
　　泰泽爵士咬了咬牙，望了船长一眼，说道：“部队集合，准备出发！”
　　￥￥￥￥￥￥￥￥￥￥￥￥
　　PS1：妈的，立什么别立flag……今天有事，更新晚了，再加上写这一章也比较费事，娘的。
　　PS2：这一更四千六百多字，算是两章合一了，快点睡觉，明天三更，大家晚安。


第五十章 烟花与火器
　　“好美……”
　　蒂娜仰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璀璨的光华不断冲上天空，炸开绚烂的辉煌。
　　康德特意问过，异界没有烟花这种东西。
　　他一开始还觉得奇怪。
　　异界人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发现火药，这个可以理解。
　　毕竟在地球历史上，朝鲜、欧洲、波斯乃至日本等地，都是十三四世纪时通过战争、商人、窃取乃至抱大腿的方式直接或间接从中国那边学到了火药技术，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中国古代的炼金术士们捣鼓出了这玩意儿，那么这些天南海北的外国鬼子们估计要一直吃屁吃到化学学科彻底规范化。
　　异界人不懂这个，不足为奇。
　　但他们好歹有魔法啊，也有所谓的炼金术师啊。
　　这种程度的声光效果做不出来吗？
　　答案是做得出来，但没人去做。
　　法师们研究的是如何将火球搓得更大、将冰枪丢的更远之类的问题，改良一个适用性强的法术，或简化其元素模型，或增加其威力，或减少其魔耗，以这样的成果发布的论文将为自己赢得声望与实际的好处。
　　奥术评议会与各国的魔法学院建立起了一套完善的系统，以魔法专利、影响因子与荣誉评定等手段将全大陆的施法者们纳入一个庞大的整体之中，以便集中所有人的智慧与力量，推动着魔法体系不断拓展延伸，并且带动整个位面的魔导水平的不断发展进步。
　　在这种功利性极强的体系内，没有哪位法师会研究魔法焰火这种无聊的玩意儿，盖因施法者骄傲无比，他们自诩世界的先行者，行走在探索世界终极答案的孤独之路上，谁会用自己毕生的道路和成就来取悦别人呢。
　　强大的施法者不屑去做这种事情，低级的施法者则是无法做到，以初级法师那点可怜的法力，便是去担任人性焰火发射器，也最多放几个开天雷或者白龙吐珠就法力干涸了，至于学徒，估计也就能顶七八个二踢脚。
　　菜的。
　　至于炼金术师，道理也差不多。
　　就如同地球上的大学也有热门学科和冷门学科的，炼金术士这一职业极为笼统，涵盖极多领域，最热门的是材料学、魔药学、附魔学、植物学、建筑学这几类，绝大部分才华横溢的炼金术士都跑去钻研这些了。
　　材料学可以改良冶炼与制造配方，获取更坚固的铠甲和更强大的武器，附魔学更是如此，植物学用来改良作物获取更多产量效益，魔药学用于作战与医疗，建筑学更不用说了，这些都是诸国所迫切需要的，专攻这些科目的炼金术士有钱赚，社会地位高，被诸国热烈追捧礼遇。
　　就像是地球上那几年的金融、IT之类的热门行业一样。
　　而其他学科自然是冷门得无人问津，就像是地球，学医会被家里打断腿，学土木会被家里挂路灯，学师范会被家里直接切做臊子，异界也有这种赚得少还天天被各路人叼的工作，谁学这个啊。
　　在这种就业大环境下，炼金术师们怎么可能跑去研究礼花之类的东西。
　　所以，这大概是火药第一次在异界的天空中燃烧。
　　那光芒华美壮丽，色彩斑斓缤纷，所谓火树银花，不过如此了，毕竟附魔了各种要素，其声势自然远远超过原版。
　　公主仰着头，露出了惊艳与欣喜的目光。
　　连骑士也不例外。
　　美好的事物总是值得欣赏的，总是令人愉悦的。
　　“这是你们用于欢庆和祈礼的事物吗？”在这震彻天空的响动中，蒂娜转过头，望着康德，眼中有光，开心地笑，“震旦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国家，真是让我既惊讶又羡慕，能够将精力放在制造美好之物上，真是太好了。”
　　康德只是一笑，没有说什么。
　　他突然想起了鲁迅先生的话——中国人发明了火药，却用来做烟花，而西方人却用来制造火器。
　　大概是这个意思。
　　这话听起来稍微有些偏颇，但其实很有道理，自发明火药之后，古代中国虽然不断发展各种各样的火药武器，但却没有根本性的改良——西方通过严谨的科学理论推导出黑火药的最合适配方，并且而中国却翻来覆去地用五行理论来解释火药的原理，而且制作工艺极为粗糙，一直未有改善，与十九世纪西方国家的火药比起来，中国的火药真的只配去放烟花。
　　不过，今时已经不同于往日了。
　　中国的火药不仅能做烟花，也能用来做移山覆海的火器了。
　　他看了一眼笑颜如花的公主。
　　中国人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去做。
　　不仅有闪耀于天空的华美焰火，也有绽放于大地的死亡之花。
　　如果鲁迅先生泉下有知，应该也会觉得欣慰吧，中国人也可以火药制作出强大的武器，而且……每一个中国人都能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流落到异世界的中国人康德，当然也知道。
　　哪怕不知道具体精细的配比，也能从黑火药燃烧的最佳化学反应方程式中推测出来……在几百年前，只有最杰出的化学家才能发现这一点，现在的话，每一个认真学习的中学生都可以计算出来。
　　康德仰头望着那不断飞向空中的华彩。
　　这些焰火引入了要素之力，比原版更加绚烂辉煌，简直不像是烟花，所以可以唬住见过世面的精灵们，而对于康德来说，更重要的是……
　　“火药，也可以引入要素之力，产生魔法特性……”
　　这个金手指与各种地球产物的结合，可以产生无数的可能性。
　　刹那间，他心中突然涌动出一种奇异的情绪，冥冥之中，他仿佛有所领悟，仿佛抓住了什么，仿佛想到了什么。
　　“康德？”女孩儿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康德回过神来，依然是笑。
　　火药的事情，让他突然有了很多很多的想法和念头。
　　他想，凭借着书店的那些书，凭借着围城之内的地球物资，凭借着他所接受的那些教育、思想和理念，再加上这个神奇的金手指，也许一个来自地球的普通人，也能在这异世界做一番事业吧……就像是故事中的主角一样。
　　但这毕竟不是一个故事，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能够在穿越之后迅速将父母家人和熟悉的生活抛到脑后，他心心念着能够平安回家、与亲人团聚，比起风起云涌、危机与富贵并存的大事业，他更想平安而稳定地活着，以免死在他乡。
　　按照故事的一般套路，他大概要与蒂娜一起离开这座岛，义无反顾地投入歌德的反侵略战争中，帮助歌德攀升科技树，帮助歌德击败精灵，帮助歌德建立霸业，然后迎娶公主，统治国家，走上人生巅峰。
　　如此如此的。
　　但现实总比故事更复杂。
　　现实是，他与这帮歌德人交情不深，掺和他们与精灵的战争只是为了自保，他有欲望和野心，但比起这个，他更想回家。
　　如果给他两个选择，第一是留在异界，去争什么皇图霸业，第二是回到地球，那他肯定选择后者。
　　因为异界在打仗，有巨龙有魔法什么的，还有众神，说不定哪天就会遇到麻烦事儿，而回到地球——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强过地球人类的巅峰水准不知凡几，还有萃取附魔这种金手指在，回到地球做都市文主角，怎么想都比做异界争霸文主角更好，肯定爽的不行。
　　所以……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美丽少女，心中有些犹豫。
　　据说蒂娜身负使命，一定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战胜精灵之后，下一个问题就会浮出水面——歌德人一定会离开，他该如何抉择？
　　换句话说，我不跟着蒂娜一起走，以免在海上被精灵堵到，那么企鹅人号在海上再次遭遇精灵战舰的几率有多大？生还的几率有多高？
　　我如果拜托蒂娜和船长，等企鹅人号将蒂娜送到帝都之后，再返回来接我出海，他们答应的可能性有多高？我需要付出什么？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很不够朋友，所以不答应我？
　　以及，假如我决定与蒂娜一起离开，那我的身份是什么，如何与歌德人相处？到了大陆之后又该做什么，一条路走到黑继续与精灵开战吗？当然不想，但如果不的话，我又要去做什么？以什么身份行动？
　　——康德是个非常喜欢琢磨事儿的人。
　　特别是流落到荒岛，他几乎天天琢磨。
　　思维一往这方面靠拢，便停不下来了。
　　“康德？”
　　公主见他好久不说话，又问道：“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康德这才回过神来，与此同时，手机也开始震动，定好的闹钟响了起来，他点点头，向空中挥了挥手，几只海鸟飞了下来，将燃放完毕的烟花残壳抓起，迅速升空，他深吸了口气，说道：“走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骑士沉声道：“精灵们会上当吗？”
　　康德看了一眼那道裂谷，他花了很长时间在里面折腾了一圈，并安排了动物们在里面负责开关按键，虽然仓促，但还是有些把握的。
　　“至少那些东西一定会唬住精灵……只要让他们觉得，这里很重要，有很了不得的东西，而且绝不能让歌德人捷足先登，这样就可以了。”
　　他说道：“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骑士点头：“明白……此战的胜负关键，是我们能否成功地夺取或者摧毁韦恩之翼号，只要让精灵们无船可用，那所有的主动权都将落入我们手中。”
　　“不仅如此。”
　　康德听着不远处的海潮声，露出了笑意。
　　骑士挑眉道：“请您赐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有没有把握还说不定呢。”
　　康德语气轻松道：“接下来，就该将这个舞台让给我们的精灵朋友了，希望他们能在里面玩的开心。”
　　骑士警惕地望了一眼那裂开的谷口，他的魂灵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里面……”他问道，“到底是什么？”
　　先前康德与他的动物朋友们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去过，骑士与公主被留在外面，过了几个小时，康德才灰头土脸地出来，问里面有什么，他也不说，但看他的模样，显然是狠狠地打了几架。
　　“是一些危险的东西，我只走了一小段路，如果没有料错的话，这就是岛上黑兽异变的源头……至于到底是什么……”
　　康德笑道：“就让我们的精灵朋友好好地考察一番吧。”
　　骑士不安道：“如果里面真的有什么厉害的事物，被精灵得到了……”
　　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本来只有七分安心，你这么说，就上升到九分了……放心好了，我早有安排，况且夺船之后，若事不济，我们还可以逃。”
　　“……什么安排？”
　　“先前没用上的安排。”
　　北二岛，康德所居住的山谷，仓库的门已经被拆开，鸽子咕咕咕咕地叫，广场中聚集着一些体型庞大的飞鸟，一座座油桶被推了出来。
　　岛上另一处，歌德人的营地，奥斯瓦尔德船长的面前站着一列列精神饱满、摩拳擦掌的水手与军士，船只待命中。
　　韦恩之翼号，拉克莱斯大师带着激动与失意混杂的心情回到船上，那光柱辉芒冲天而起后，船长与泰泽爵士终于决定出兵，但他还是被请回船上——毕竟在圣印列岛，他这样的施法者无法帮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希望他们有所收获吧……
　　大师满怀希望地低语。
　　推开舱门，他怔了一下，有些惊喜，因为白天飞走的鹦鹉此刻就站在他的衣架上，用精灵语对他说：“欢迎！欢迎！”
　　“小家伙，我还以为你一去不返。”
　　不得不说，这让他的心情稍稍有些愉悦，他走向自己的魔导台，准备继续之前没做完的实验，一边走一边说道：“这次行动顺利的话，我们一定大有收获，我会获得极大的荣誉与提升，等回到故乡，我就……”
　　突然，他怔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魔导台上少了一件圣器残片。
　　战锤、短棒、长刀之类的残片都在，唯独少了那柄匕首。
　　下一刻，他后心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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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这一更四千字……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出了屁事，所以没什么状态，先睡觉，明天再说吧，大家晚安。


第五十一章 我于杀戮之中绽放，亦如黎明中的花朵
　　剧烈的痛楚席卷了大师的身体。
　　魔导师后心一凉。
　　这一刀很准，也很精妙。
　　刹那间，拉克莱斯的眼睛猛然睁大凸出，脸上露出了无边的恐惧之色。
　　无法说话，也无法动弹。
　　呼救也喊不出口，没有力气启动身上佩戴的魔法装备，这里是圣印列岛禁魔领域的笼罩之处，他那一身雄浑恐怖的法力也无从施展。
　　况且……就算没有禁魔领域，挨了这一刀，恐怕他也无法调动法力。
　　精灵的外貌与人类相似，但其实大不相同，尤其是施法者，一身法力运转调动，在体内形成了有别于血液循环的新体系，这意味着一名合格的施法者即使全身动弹不得，也有办法对敌人展开反击。
　　但这一刀，精妙无比，直中要害，精灵的要害。
　　不仅让他无法说话，也不只是让他无法动弹，连法力的流动都阻止了，甚至干扰了精神束的凝聚……
　　只有专门以精灵施法者为目标的刺杀者才有这样的技艺。
　　发现这一点后，拉克莱斯心中的恐惧膨胀到了极点，这种恐惧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几乎第一时间猜到了刺杀者的身份。
　　不是人类，绝不是人类，区区卑微的人类，怎么有资格掌握那种技艺。
　　只是……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女皇陛下的影刃部队会对我下手？
　　难道我不该触碰圣印列岛的禁忌吗？
　　死亡的脚步正在临近，生机迅速消散，悠长的生命即将抵达尽头，在这一刻，即使寿命更长的精灵也会百感交集，更何况这不是寿终正寝。
　　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命的不舍，刚刚起步的奥术之路，未曾揭开的圣印列岛的面纱，无尽的遗憾，以及疑问。
　　但法师依然是法师，精灵依然是精灵。
　　死亡并不如何可惧，可惧者，是带着无知和迷茫死去。
　　最后一刻，拉克莱斯大师奋起了最后的生命与意志，拼尽全力，突破身体极限，缓缓地转头，他要看清楚刺杀者的样子，至少要解开一个疑惑。
　　如果对方也是精灵的话，就会懂得他的想法，就不会阻止他转头。
　　果然没有阻止。
　　对方容许他转头。
　　否则的话，只要轻轻一转匕首，就会立刻剥夺他的生命。
　　拉克莱斯大师艰难地转过头去。
　　刺杀者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一只鸟儿飞到了他的肩膀上，转着头，与他的视线交错。
　　鹦鹉，被泰泽爵士赠予他的，据说是来自圣印列岛的鹦鹉，它看起来神气又美丽，应该出现在某位精灵名媛的卧室，而非这个凶杀现场。
　　但拉克莱斯知道，这就是剥夺他生命的刺杀者。
　　因为对方明明是一只鸟，却用令他心神颤动的深沉眼神平静地凝视他。
　　大师的眼神更加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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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地张开嘴，涓涓血流已经慢慢涌出，俊美的脸上尽是挣扎和不甘，他想说话，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神越发痛苦，表情越发狰狞。
　　突然，鹦鹉说话了。
　　那是比现今的精灵通用语更加古老而高贵、只有学者、大贵族和皇室懂得的上古精灵语，恰好拉克莱斯能够听懂。
　　这只鹦鹉的话语低沉而流畅，说出来的话语，就像是一首诗。
　　“自森林萌发，经傲气培植，受泪滴浇灌，被自负埋葬，安睡吧，自然之子，这就是你永恒入眠的地方。”
　　拉克莱斯大师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他听懂了这句话，并且想到了什么，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课，大部分生命力已经流失殆尽，可他的身体依然猛烈地颤抖挣扎着，口中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你……你是……”
　　声音嘶哑，仿佛撕扯着灵魂，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精灵的魔导师一头栽到了地上，彻底失去了声息。
　　那把从圣印列岛寻来的匕首插在他的背后。
　　鲜血从他身下慢慢地摊开。
　　鹦鹉在他倒地时飞起，随即落在他的尸身上，低头凝视着对方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追忆，还是在祈祷。
　　然后它拔出匕首，用爪子抓住对方的衣服，振翅一抬，将尸体翻过来，从戒指到项链，从头饰到护符，全身上下搜了一个遍，小件的用项链串起来挂在身上，大件的放到了房间的一个箱子里，动作比芙兰小姐熟练的多。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飞到魔导台，打开经过固定强化的橱柜，观察了片刻，从里面取出了几个瓶瓶罐罐，在魔导台上调和了一番，便制作出来的产物放到了拉克莱斯的身下。
　　似乎又觉得不太放心，它又从大师的衣服上撕下一团布，揉成一团，蘸了血，在精灵的背后写了一个汉字的“危”字。
　　然后它将舱门反锁，自狭小的窗户离开，关窗。
　　一个密室杀精灵案，就这么完成了。
　　鹦鹉旋即飞到了船长的房间，叼开窗户，钻进去。
　　船长命大，此刻与泰泽爵士去追寻“上古遗迹”，船长室内有一名侍从值守，听到响动，转头看到一只鹦鹉翻窗进来，不禁一怔。
　　鹦鹉如老鹰般扑了过去，一爪子扯开了他的喉头。
　　鲜血喷溅，随从跪倒在地，喉咙咯咯有声。
　　鹦鹉让过了飚射的鲜血，环视着船长室的布置结构，目光在箱子和武器架之类的地方流连片刻，心里便有了数。
　　它从船长室左侧的书橱中找到了船上的花名册。
　　韦恩之翼号是精灵主力舰，船上服役人员均为纯血精灵，正规军中的正规军，绝不会从牢房酒馆甚至大街上随便拉壮丁做水手，每一名船员都经受过专业训练，出身良好，士气旺盛，全都是有军籍的。
　　真是个好消息。
　　鹦鹉抓着那本厚厚的花名册，将其拎到了船长的书桌上，它站在这名册面前，抬起一只爪子，翻动那柔软的书页，上面记录着从船长开始的每一个船员的信息，还有非常写实的画像。
　　它一页一页看了过去。
　　一直看完了所有军官级的船员的信息。
　　然后它张开翅膀，开始说话。
　　这回说的，不是那晦涩难懂的古精灵语，而是一句汉语。
　　“我于杀戮之中绽放，亦如黎明中的花朵。”
　　它嘎嘎叫着，飞出了船长室。
　　与此同时，船长与泰泽爵士率领的精灵部队已经抵达了那道神秘裂谷。
　　泰泽爵士打出手势，训练有素的陆战队员已经散开，在副官麦伦的指挥下开始寻找制高点进行警戒。
　　船长问道：“能确定是这里吗？”
　　泰泽爵士点头道：“错不了，空气中残存着炎与光的余韵……甚至还有一点点硫的味道。”
　　船长的神色猛然一变：“……炼狱？”
　　泰泽爵士的目光落在了那道裂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切都与这道裂谷有关，我感受到了不安的气息，而且，歌德人已经下去了。”
　　他指了指裂谷边上：“这里有不少攀登工具留下的痕迹。”
　　船长眯起了眼睛：“但这里无人看守……是躲起来了吗？歌德人还在下面吗？这里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泰泽爵士问道：“那您的意思呢？恕我冒昧，如果我是您，就在这里扎营戒备，如果有歌德人敢冒头，出来一个射死一个。”
　　船长苦笑道：“但大师一定会大发雷霆。”
　　“是啊……有时候我们很难搞懂一个施法者在想什么。”陆战队长抱怨了一句，旋即说道，“但绝不能冒进，这是我的立场……请您决断吧。”
　　“我……”
　　船长还未说话，突然，裂谷里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雄浑厚重的人声充满感情地吟诵着。
　　吟诵着精灵们所听不懂的语言。
　　“这……从未听过的语言！”精灵们面面相觑，“而且，这种音色，绝不会出自普通的生灵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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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第二更要晚一点，大家先睡吧。


第五十二章 又一个大胆的计划
　　“这……从未听过的语言！”精灵们面面相觑，“而且，这种音色，绝不会出自普通的生灵之口！”
　　废话。
　　语言是英语。
　　他特意给公主放过，确认异界没有这种语言。
　　自高档音响放送出来的声音，也必然区别于凡俗的生灵。
　　之所以选择英语而非汉语，乃是因为异界也有震旦之国，其语言与汉语类似，这精灵海军天下无双，阻隔歌德与震旦之商路，必然也与东方之国有所交流接触，万一带队的精灵震旦语八级，能听懂康德搞的那些视频素材里的话语的涵义，那么神秘感就会天然减少一层。
　　说不定还会露出马脚。
　　甚至还会给震旦带来或多或少的麻烦——对于这个身在异界、却不知为何拥有类似文明和语言的国度，康德是抱有天然的亲近感与善意的。
　　如果震旦不做什么伤害康德的人身、利益与情感的事情的话，这种亲近感肯定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是很正常的。
　　如果让康德自己来录音配音、引这些精灵傻乎乎地探寻“上古遗迹”，也很有难度，毕竟没有专业器材，时间也不太够，没有后期调音，以他现在的口音与演说技能，说不定只能让精灵们感到起疑和出戏。
　　——这还是建立在精灵们能够听懂震旦语的基础上。
　　如果他们听不懂的话，那不是白费功夫了。
　　所以，最终还是决定，采用英语素材，毕竟听不懂的语言，本来就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朦胧美，正如看国外引进的电影或者玩外国游戏，英文原版很有味道，假如有中文配音，或多或少就会觉得有些怪异。
　　这种感觉固然跟配音演员的专业水准有关，但也跟母语的因素有着极大的关联，也许以英语为母语的外国人听一些不那么专业的英语配音时，也会觉得尴尬，也会觉得演员在棒读，但母语非英文的人听着，就觉得很有味道——论其原因，只是因为听不太懂罢了。
　　虽不明，但觉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当无法听懂的语言以浩荡肃穆的语气从裂谷中缓缓流出的时候，给予精灵们的震动是巨大的，水手们一阵骚动，他们都知道此地是哪里。
　　传说中的圣印列岛，被众神所摧毁的禁忌之地。
　　而现在，庄严的未知语言伴随着令人心潮澎湃的音乐响起，谁能无动于衷？好奇和求知，本来就是智慧生命的天性。
　　况且，歌德人很有可能赶在他们前面。
　　泰泽爵士与艾斯特斯船长四目相对。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疑。
　　“由我带着一队人下去。”陆战队长说道，“请您在此戒备接应，以防歌德人的阴谋诡计……让我看看下面有什么。”
　　这其实是最正确的选择，因为下面是未知，会有风险，也许是歌德人的陷阱，也许是更危险的事物……相比较而言，待在上面更加安全，唯一的风险来自于歌德人可能展开的偷袭，但只要小心戒备，就可以从容迎战。
　　船长是整艘船的掌控者与统治者，由他在上面指挥大局，很明智。
　　可是……
　　艾斯特斯船长犹豫了。
　　他想起了拉克莱斯大师对于圣印列岛的分析，想到了被发现的一件件圣器残片，假如这裂谷之下真的有什么价值惊人的东西的话……
　　最大的功劳，是谁的？
　　他虽说已经是一艘主力舰的船长了，但也有升迁的需求，也想更进一步——须知精灵的功勋评定尤为严格，尤其是足以震动王城的大功，几乎每一名参与者都要被严格地询问和调查，他虽说身为船长，总有一份领导指挥的功劳，但如果这次的功劳和发现真如拉克莱斯大师所说的那么大……
　　那么最大的功劳，恐怕会落到泰泽爵士与拉克莱斯大师的身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眼前这位恭谦谨慎的陆战队长被神明垂青的话，那么这个来自乡下的冰谷郡小子，说不定会直接爬到我头上……
　　精灵善疑，心思细腻，有时会偏重权谋而轻力量，以王城的大臣和贵族们尤甚，他们总不肯给军人太多的权力，不愿意将大笔的财政烧成军费，更不喜欢劳民伤财的打仗，不仅花钱如流水，事后还要支付大量战争抚恤金，如果要侵占劫夺土地，还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来维持统治。
　　他们觉得暮月王朝可以通过权谋与谈判来制衡大陆、让诸族自乱阵脚。
　　军人们虽然好很多，更加好战，但有时候也会瞎几把想。
　　因为这是精灵的天性……他们寿命很长，有的是时间可以瞎琢磨，因为活得久，所以有耐心，可以谋定而后动。
　　这样的种族性格，其实是很有缺陷的，因为所谓的权谋算计，不仅仅用来琢磨敌人，更有可能，用来琢磨自己人。
　　内斗是所有建立起文明的智慧种族的天性。
　　因为欲-望是促使文明建立的决定性因素之一……或许，没有之一。
　　“不。”
　　所以船长说：“让我们一起去吧，泰泽爵士，此事非同一般，大师也极为重视，我得亲眼看着才行，下面一片未知，情况瞬息万变，我好歹有几十年的航船与探险经验，你我联手，更加稳妥……毕竟我们背负重大使命。”
　　狡猾的畜生，贪婪的秃鹫。
　　食人魔的脚趾，恐爪兽的大便。
　　你的心比冥河还黑，你的魂灵比地精还要低贱。
　　——泰泽爵士在心中破口大骂。
　　船长不仅否决了他的要求，而且还提议一同去。
　　女皇在上，你怕我抢功劳，安排我在上面防御警戒，你自己下去探险，这也罢了，我也无话可说——让我跟你一起同去，说什么两人联手，可侦查战斗探路之类的事情，一定是我这个陆战队长去做吧？
　　居然让我来做挡箭牌，愿黑暗之王诅咒你的灵魂！
　　他心中怒气勃发，却无可奈何，因为对方是船长。
　　论军职，论衔级，对方都在他之上，发出这样的命令，合情合理。
　　唯一可以用来慰藉自己的是……至少一起下去，功劳是跑不掉的。
　　只是该担的风险一点没少，功劳却少了很多。
　　卑鄙的艾斯特斯，这件事情一定没完。
　　泰泽爵士将心中的烦闷藏起，表面不动声色，思索了片刻，说道：“好，船长的经验和稳重是我等需要仰赖的力量，那么，就由麦伦副官率领一半的部队在此戒备……船长阁下，请您下命令吧。”
　　船长含笑点头，拍了拍泰泽爵士的肩膀。
　　这个冰谷郡的乡下小子，还是太年轻，你如果愤愤不平、强忍怒火，我还会放心几分，笑语盈盈，谈笑自若，我就会觉得你心怀怨怼。
　　怪不得来到王城的乡下人都被玩得这么惨。
　　真是愚蠢。
　　看起来，我也许得找个机会，换一个陆战队长了。
　　他说道：“那么，开始准备绳索和灯，我们降下去。”
　　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好地掩藏。
　　只是船长心中有些唏嘘。
　　先前，只因为大师的冥想预感，他们便奋不顾身地来到这禁忌海域，一切为了自己的国家，可现在，除了歌德人之外，更大的好处和更好的前途摆在面前，曾经慷慨激昂的勇士们都有了自己的盘算。
　　我们精灵，真是悲哀啊——他在心中这样喟叹。
　　并且心如铁石，不曾改变先前的想法与杀机。
　　与此同时，北边海滩，康德等人接近了精灵的临时指挥所。
　　“人还不少……得先解决这边，毕竟这几艘冲锋舟也得毁掉。”
　　康德看向了骑士：“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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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啊，敏感词库出来，各种芬芳之语都无法使用了，有点不习惯啊，例行求票啊，更新差不多恢复了，明天看看能不能早一些。


第五十三章 施法素材与电焊技巧与艺术
　　“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康德望着身边的骑士，认真说道。
　　克利夫兰虎躯一震。
　　歌德的骑士之星，勇气的化身，以正直的人格和高超的技艺驰名人类世界，他向来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除了父亲之外，世上还有一位仅凭一句话就能让他心中一颤、生出恐惧畏缩之情的男人。
　　只是与威严果决的父亲比起来，眼前的男人，似乎是另一个极端。
　　父亲如果有一个计划，那必然是缜密无漏、千般谋划的谋略，或雷厉风行，或润物无声，阴谋与阳谋信手拈来，手段极为老辣。
　　而康德如果有一个大胆的计划，尤其是对他说的，那么潜台词就是……
　　——你女装吧！
　　骑士怒声道：“我拒绝！”
　　他不给康德说话的机会，连珠炮般地说道：“您看精灵滩头的临时指挥所，已经搭好了三个高台哨塔，接近二十名精灵在此执勤，这是远超于伏击侦查小队时的人数，即使我采用先前的计划，也无法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过来，如果突袭发难，很容易遭遇到哨塔上的射击……所以是不行的！”
　　克利夫兰气势汹汹道：“如今已经进入战争状态，康德先生也该认真一些了，请不要把战争当做儿戏，可以吗？”
　　康德纳闷道：“……我有说让你女装了吗？”
　　“……”
　　骑士木然片刻，随即从容道：“不知康德先生有什么妙计？”
　　康德瞪眼道：“等等！比起这个来，你先前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在你心目中，是一个只想让你女装、看你出丑的恶趣味的人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难道我还为之前的误会而记仇吗？我是这样刻薄狭隘小心眼的人吗？”
　　……是。
　　骑士的表情有些纠结，身为骑士的自我修养让他不想说谎。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如果如实以告，那么小心眼的康德先生一定会再记他一笔——虽然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回报这种诚实，看女装惨事就在先前，康德先生的报复，肯定会让他再次品尝到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
　　他张了张嘴，然后带着叹息的语气，缓缓道：“不，康德先生不是这样的人，您正直而诚实，胸怀宽广，乐于助人，先前的计谋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巨大的战果，是很成功的战术，您绝对没有私心。”
　　说着这样的话，骑士的心中几乎在流血——他悲哀地发现，自从踏上圣印列岛，他就遭遇了不少沉重的事情。
　　身为守护骑士，公主殿下在他眼前被一群动物掳走，这本来就是巨大的耻辱，是对他誓言和职责的巨大亵渎。
　　而且，还穿上了女人的装束。
　　如今，还被迫撒谎……
　　信念，身体，乃至灵魂……全都受到了巨大的动摇和冲击。
　　简直有一种从里到外、整个身心都被玷污了的感觉。
　　欲哭无泪。
　　康德笑眯眯道：“这么说，你穿女装是心甘情愿来着？”
　　“……”
　　喂，你差不多就得了啊！
　　一旁的公主听着康德与骑士的互动，既感到好笑，又觉得有一丝丝酸溜溜的寂寞，这里明明有三个人，两个大男人说的不亦乐乎，反而将唯一的女性撇在一旁，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况且，克利夫兰明明是她的守护骑士，康德更是她的……
　　哼，总之，就是不应该，很不对。
　　她见严肃正直、不苟言笑的骑士居然被康德逼到墙角，感到好笑惊奇之余，又有一丝不忍，毕竟她也不想克利夫兰被欺负过头。
　　于是她开口说道：“康德……骑士已经知错了。”
　　康德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这事儿一定要讲开，说得我好像是强迫男人穿女装的变-态似的……这事儿关乎我的清誉，所以一定要说明白！省得以后这事儿传扬出去，别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他这么讲，是不是在威胁我？
　　骑士心中咯噔一下，也顾不上什么了，反正违心一次也是违心，违心两次也是违心，他忍住了心中的委屈，小声道：“是我心甘情愿。”
　　康德满意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不得不再提一次——手机的录像功能真是太棒了。
　　假如以后这些歌德人做了不地道的事儿，以至于两边翻脸，他便将今天拍摄到的大量素材剪辑一下发散出去，让这家伙尝尝社会性死亡的滋味。
　　女装门，女装门。
　　哼，不动声色便布下了将来预防这家伙反水敌对的计策，太厉害了。
　　他心中得意了一下，看了看表，说道：“差不多了。”
　　骑士问道：“什么差不多了？还有，您有什么计划？”
　　康德回答道：“计划早就安排下了，就等精灵们上钩，眼下的情况正合其用——克利夫兰，我再向你确认两点。”
　　骑士肃然道：“您请说。”
　　“第一……”康德说道，“这个临时营地，没有箭团精锐值守，驻守此地的人，都是战船上的水手，纪律性相比较差，对吗？”
　　谨慎细致的骑士向康德借来了望远镜，看了一番，又从手持摄像机上观察了一会儿，点头道：“确实如此，这里没有陆战队。”
　　康德又说道：“那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精灵，比较好-色，对吗？”
　　骑士的脸上浮现出了诡异与警觉之色。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难道还是想让我……
　　他哼哧哼哧不知道该怎么说。
　　公主俏脸微红，低声道：“确实如此，精灵寿命悠长，又国家强盛，物产丰富，种种因素导致了精灵现今的社会风气，他们崇尚享乐，追求艺术，性情懒散，时间观念较差，甚至沉湎于欲-望……”
　　这个比较容易理解，道理上也说得通。
　　常言道饱暖思淫-欲。
　　精灵们寿命很长，做什么事儿都来得及，一点都从容不迫，国家强盛，物产丰富，就像是欧洲的高福利国家，盛产懒汉，这样一个不需要为温饱奔波挣扎的种族，天天想的事儿，就是如何找乐子，如何用来打发无聊的时光……所以各种各样的花样全都出来了。
　　不足为奇。
　　康德甚至毫不怀疑，当异界的魔导技艺发展到一定水平，譬如留影摄像可以通过魔法实现后，精灵多半会拍摄出异界的第一部那啥动作片。
　　不管怎么说，好-色就好。
　　天空中传来了咕咕咕咕的声音。
　　康德露出了一丝笑容。
　　成功了。
　　他指了指某个方向：“不要出声，注意，乐子要来了。”
　　三人隐藏在一处山头，观察着临时营地的动向，骑士与公主等待片刻，便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好像有女人在细细地低叫。
　　旋即，他们看到了几名精灵嘻嘻哈哈地从远处走向营地。
　　这几名精灵抬着一样东西，那东西四四方方，表面有一块部位正在发光，那奇怪的女人的声音，似乎正是从这沉重的东西中发出来。
　　距离较远，公主和骑士看不太真切——即使能看清，他们也不认识那种东西，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玩意儿一定跟康德有关。
　　公主问道：“这是什么？”
　　康德笑了笑：“惭愧，一点积累的施法素材，一点业余的电焊技巧，然后再加上一罐子艺术……“
　　他从背后掏出来一个改装的赛车遥控器，放在了自己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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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啊，单机好寂寞啊。


第五十四章 请让我来
　　精灵们的耳朵很尖。
　　很好-色。
　　而且是水手这种群体。
　　纪律性差，常年在海上漂泊，积累的生理需求难以宣泄。
　　当那几名哨兵走近的时候，几乎整个指挥营地的驻守精灵都听到了那不同寻常的响声——那一声声的低叫实在是太熟悉、太令精灵热血沸腾了。
　　只有美丽的雌性抵达欢快的巅峰时才会发出这样愉悦的声音。
　　可问题就来了……这里，怎么会有雌性？
　　这声音从何而来？
　　连高台上执勤的哨兵都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那几名精灵带着惊讶与嘿然的笑意，提着那沉重的战利品走进了临时营地，几乎所有的精灵都在注视着他们，好奇地上前。
　　负责指挥营地驻防的军官走了过来：“这是什么？”
　　对方报以“你懂的”的微妙笑容：“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威斯克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天啊，这一定是上古时代的产物，而且是最让我们振奋的那种，真的真的……太令精灵惊讶了！”
　　对方好奇地上前，打量着对方带进来的东西，纯白色的外壳，上面泛着简洁而泛着红芒的纹路，隐隐能够察觉到其中蕴含的魔法力量，这件大家伙的一面镶着一块宛如水晶般的事物，发散着光。
　　他绕到水晶板那边，看了两眼，便惊叹道：“女皇在上！”
　　这水晶般中，两名精灵搂抱在一起，发出了令人沉思的低叫，天气一定很热，因为这两名精灵穿的衣服非常少，总之……太劲了！
　　魔法常识在精灵社会的普及率很高，精灵们大多见过世面，看到这种神奇的东西，没有产生“有两个精灵被封印在这个盒子里”的天真想法，他们几乎一眼便看明白了这玩意儿的用处：“我的女皇啊，这件魔法装置可以保留影像！这一定是上古时代的造物！”
　　精灵好-色。
　　尤其是水手，常年漂泊海上，生理需求无从发泄。
　　那些歌德水手只是因为三小时的观影体验，便将康德当成了永远的大哥——精灵水手当然也好不到哪去。
　　也会因为这种事物而振奋……毕竟是从未见过的。
　　那精灵颤抖着问道：“这是从哪里发现的？”
　　“岛上……我们侦查的时候，偶然间听到了山洞里的声音，然后挖出了这东西，想不到除了强力武器的残片之外，岛上还留下了这种东西。”
　　那几名精灵笑道：“可惜泰泽爵士不在……那么，大人，要送到船上吗？”
　　军官想也不想，果决道：“当然要送到船上……但，我们可以等一下，先检查一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危险。”
　　精灵们嘿嘿嘿地笑了。
　　“所以……那是什么？”
　　骑士与公主再次发出了疑问。
　　以他们的目力，实在看不到屏幕上的东西，只是看到精灵们将这玩意儿带进了营地，然后营地里的精灵们都走了过来，聚集到发光的方向，就这样聚精会神地看着，甚至连放哨的卫兵都有人溜了下来。
　　康德依然卖着关子：“一种对付敌人的手段。”
　　直娘贼，要是我穿越到抗战时代，鬼子的末日就到了，地雷战肯定是另外一种画风和拍法了……小日本肯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得意极了。
　　正如他所说，这东西，是施法素材、电焊技巧与艺术的混合物。
　　精灵的CG施法素材，不太好找啊。
　　还用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简单来说，他用一些塑料、木料与购物车之类的材料再配合附魔技巧，焊接出了一个看起来很酷炫的外壳，这壳子没什么卵用，只是看着唬人，外壳留下一个窗口，正好塞进笔记本的屏幕，装作很高科技的样子。
　　而壳子里除了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煤气罐。
　　煤气罐的表面，附着了火焰强化附魔。
　　煤气罐与壳子之间的空隙，还塞了一些碎石、铁片、铁条之类的东西。
　　所用到的物品和材料，大部分是请斑头雁这种大力鸟直接从谷中的仓库运过来的——天色暗了，飞得高一些，精灵们也看不到端倪。
　　其他的，则是康德今天从地球所带回来的物资中的边角料，比如一台购物车上的铁条什么的，还有从精灵处缴获的武器装备。
　　然后就制作了这样的炸-弹。
　　遥控触发，将一台极为名贵的遥控赛车拆掉了，用遥控器控制，推动向前，赛车的电动机推动撞锤，点开一次性打火机，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火苗，便能将不稳定的火焰附魔引爆，从而爆发出华丽的艺术。
　　这种技术是老妈教的，她老人家酷爱拆卸一些小玩意儿，然后拼凑出更加奇怪的小玩意儿，并且热衷于将这些无卵用的知识交给康德。
　　毕竟没什么技术含量，基本的动手能力加较为熟练的经验，就能做到。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一眼营地。
　　精灵们都在屏幕前聚精会神地看过。
　　为了突破白雾，他点过煤气罐，煤气罐其实很难引爆，但用老妈教的法子做到了，虽然白雾纹丝不动，但他还是见识到了那恐怖的爆-炸效果。
　　这么近的距离，又有火焰附魔，聚精会神看动作片的精灵们，定然会死伤惨重……这玩意儿是他制作的。
　　康德稍稍有些迟疑，手也抖了一下。
　　虽然看到被杀的精灵，虽然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但跟现在是不一样的。
　　他制作了这个炸-弹，他即将按下推杆，他即将杀死这些精灵。
　　一旦做了，很多事情就会从此有所不同。
　　但……还是要做吧。
　　因为他见到了异世界的生灵，他恐怕已经卷入了他们的故事中，从此不止是面对自然环境与奇诡的黑兽。
　　还有智慧生灵之间的战争与厮杀。
　　要在这样的冲突中保护自己……有些事情，得适应。
　　以免事到临头，下不了手。
　　他轻声道：“一会儿下去补刀，烧船，准备好了吗？”
　　就在这时，骑士突然说道：“请等一下。”
　　康德怔道：“怎么了？”
　　“看起来……那像是一个某个杀伤装置，可以在这里控制的。”骑士看向了康德手中的遥控器，“只要推动这个小杆，那装置就会启动，对吗？”
　　康德说道：“是的，你……”
　　话音未落，趁着康德不注意，克利夫兰将遥控器劈手夺了过来。
　　康德的身体瞬间紧绷，警惕戒备起来。
　　而克利夫兰只是对他一笑。
　　“请让我来吧。”
　　他学着康德的手势，毫不犹豫地推动了推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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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保护你
　　骑士推动了遥控器的推杆。
　　信号接收。
　　外壳里的赛车电动机登时启动，推动撞锤，点燃一次性打火机。
　　一丛火苗骤然亮起。
　　只需要一丛就可以了。
　　煤气罐的表面被康德烙印了火焰强化附魔，罐体正处于承受的极限，这丛火苗掠过，烈焰的魔纹将其迅速吸收，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煤气罐对要素附魔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裂纹。
　　魔纹热力膨胀，火上浇油。
　　罐体破裂。
　　十五公斤的液化石油气瞬间膨胀三百倍，气化为体积惊人的气体，以狂烈的姿态极具扩散，物理性的气态冲击波撕裂了脆弱的内部结构，第一次爆炸汹涌产生，但重头戏还在后面！
　　挣脱束缚的石油气猛烈扩散挥发，迅速与周围的空气混合，顷刻之间，空气中的石油气浓度便急速下降，也就是说，降到了可以点燃的临界值！
　　破碎的罐体上，依然蕴含着巨量的火焰要素。
　　明火已成，挥发的石油气被迅速点燃，剧烈的爆炸伴随着汹涌的火光升腾起，第二波高温冲击猛烈席卷开来！
　　杀伤力最大的从来不是爆炸与燃烧，而是破片。
　　破碎的罐体，藏好的铁条，砸碎的精灵刀剑残片，锋利坚固的砂石，剧烈的冲击波推动着这些锋利的小玩意儿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而聚精会神看片的精灵，都挤在屏幕前的几米范围内。
　　一次物理爆炸，一次化学燃爆，两道爆炸的间隔时间极小，几乎是同时发生，他们只见到眼前爆散猛烈的光，迅疾的热力已经扑面而来。
　　破片横扫，如切败革，火光升腾之际，聚集起来的精灵们已经如麦子般倒了一片，在这样的近距离下，即使是身体更强的精灵也绝无幸理。
　　这一枚炸-弹几乎解决了营地中的所有精灵。
　　几乎。
　　还有几名哨兵勉强做到了尽忠职守，忍住了诱-惑，没有留下来看那神奇的“魔导器具”，而是选择继续放哨戒备。
　　他们听到了那剧烈的爆炸，看到了升腾的火光，脚下的哨塔在震动，队友们刹那间被火光吞没，事起突然，毫无防备。
　　再精锐的士兵都要懵上几秒，更何况他们只是弩炮组的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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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又是两箭。
　　其他两名哨兵也步其后尘。
　　袋鼠持弓跃出，睥睨四顾。
　　另一边，骑士也手持剑盾，大步冲下，向着营地飞奔。
　　康德也要起身，但公主抓住了他的手腕。
　　“康德。”她说道，“请留下来保护我吧，那边交给骑士就够了。”
　　康德怔了一下。
　　他已经明白了骑士刚刚争抢遥控器的用意，如今也看懂了蒂娜的意思。
　　但他还是说道：“无所谓的，你们不用这么照顾我……”
　　蒂娜轻声道：“康德是我们歌德的贵客，我们承蒙您的照顾，又让您卷入我们与精灵的战争，您能伸出援手，我们就已经非常感谢了，怎能让您沾染和见到更多的血腥……”
　　康德默然不语。
　　他说不清心中的情感是感动还是烦躁。
　　对于一个在现代社会长大的人来说，杀戮是一个非常遥远的词。
　　作为一个文明人，他内心当然抗拒杀戮智慧生灵，可依照现在的处境，战争距离他已不遥远，与其等着杀戮找上他，不如他先来适应杀戮和死亡。
　　——他的理性是这样说的。
　　正是这样的道理。
　　如果要离开这座岛屿，踏足大陆，这些事情，恐怕是避不开的吧……
　　“康德没杀过人，当然也没杀过精灵……对吗？”
　　身边的女孩儿轻声问道。
　　康德没有回答，身体本能般地紧绷。
　　蒂娜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而是轻声道：“歌德骑士的信条誓言中有这样一句祝词……愿洁净的人一直洁净。”
　　“这也是很多骑士的誓言与愿望。”
　　“他们令剑锋染血，背负一条条人命，是为了让自己誓言守护的人们不必沾染血腥，是为了替自己誓言守护的人们背负沉重的重量。”
　　“因为杀戮……是很沉重的一件事。”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她没有放开康德的手腕，而是大着胆子，轻轻地握着对方的手，女孩儿平静而坚定地望着康德，缓缓道：“我从小就是被这样保护的，虽然生长在大公家族，虽然宫廷与国都之中不乏阴谋与暗斗，但我的亲人和友人都保护着我，让我远离这些黑暗残酷的事情。”
　　“可保护总是有极限的。”
　　“我的父亲一直保护着我们兄弟姐妹，用他宽广的背影遮挡着我们，让我们不至于目睹和经历太多的黑暗与罪恶，但他年纪大了，难免力不从心，于是大哥就脱离了父亲的保护，与他站在一起，沾染鲜血，直面邪恶，与父亲一同继续保护我们，让我们无忧无虑地生活。”
　　“接下来是姐姐，然后是二哥……我们不断地长大，不断有新情况发生，大家都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强迫自己接受未曾接触的东西，只为了保护亲近的人……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被大家所保护着。”
　　“现在，我也站出来了。”
　　她笑了笑，笑容悲伤而坚定：“出使帝国，游说帝都，这就是我的职责，送我启程的时候，哥哥和姐姐都哭了，父亲根本没有来，我知道他们为何伤感，因为他们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最小的家人，最终也与他们并肩作战。”
　　“康德，我已经做好了……做坏事的打算了。”
　　“违背自己的原则，让双手沾染鲜血，为了达成目的，采取不可告人的手段……如果歌德需要我这么做，我大概就会这么做吧。”
　　“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坏女人。”
　　“这是哥哥和姐姐曾经做过的事情，有时候，必须得舍弃一些什么，才能保护更重要的东西……”
　　“可有时候我在想……”蒂娜的笑容凄然而迷茫，“哥哥和姐姐直面黑暗，不惜弄脏双手，他们是为了保护我远离这些阴谋纷争，而现在我与他们并肩作战，也许会做一些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而现在的我，又该保护谁呢？”
　　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康德。
　　眼神令康德有些心跳加快。
　　果不其然，女孩儿慢慢低下头：“这么说虽然有些奇怪，又有点像自说自话，可我依然还是想说……我希望能保护康德。”
　　“如果做一些坏事，就能让康德保持洁净，不沾染血腥，不被黑暗与悲伤笼罩，那我一定会去做的……我希望能够保护康德。”
　　“……”
　　“……”
　　康德木然片刻。
　　等等。
　　等等等等。
　　这……这难道是告白吗？
　　什么意思？确实有点像啊，但很突兀啊，怎么突然就告白了呢？难道晶体也强化了我的魅力值了吗？可我每天也照镜子啊，没发现什么变化啊。
　　或者说，就像是我经常嗑晶石，令身体素质不断上升，但岛上没有参照物和人类对比，致使我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变得有多强，所以按照这个说法来讲——难道我现在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帅吗？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蒂娜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当……当然，这句话完全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毕竟康德是我的朋友，而且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甚至为了我们，主动涉足与精灵的战争，这样的恩情非常沉重，我们无论做什么回报都是应该的！”
　　……那你就直接以身相许啊混蛋！说什么大恩大德无以回报，也就是说要等下辈子再来结草衔环吗？这辈子想办法报恩不行吗？
　　“而这，也是克利夫兰骑士的意思……”
　　——现在这种情况提那个女装骑士干什么？我知道他是出于好意啦，你也是出于好意，那你们俩的情绪出发点能不能不一样一些？
　　“所以，康德，你能听明白我的话吗？”
　　蒂娜完全猜不透地球纯情男儿那复杂的内心，她握住康德的手，郑重道：“战争是残酷的，杀戮也是残酷的，在现在这个世界，如果一个人能够洁净而平安地生活着，该是多么好的事情。”
　　“骑士为了保护我，早早涉足真实的世界，而我为了歌德，也即将与我的兄弟姐妹一起，与阴谋和算计为伍，但康德，你不一样。”
　　蒂娜的眼中闪耀着莫名的光，那表情，不知是羡慕，还是伤感。
　　“或许说，震旦好像变得很不一样了……”
　　她轻声道：“康德一定是成长在很快乐、很无忧无虑的环境吧，你给我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我很羡慕你。所以，答应我，一定要远离杀戮，不要让自己的双手轻易沾染鲜血，可以吗？”
　　这一刻，不管康德心中是怎么想的，但看到女孩儿那认真中带着一丝恳求的真诚眼神，他鬼使神差地点头：“……嗯。”
　　“太好了。”
　　少女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使命一般。
　　她认真道：“我们会安排好一切的，请放心吧。”
　　康德疑惑道：“安排好什么？”
　　蒂娜自觉说漏了嘴，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啊，骑士过来了！”
　　在两人交谈等候的时间，克利夫兰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补完刀，确认营地一圈，再无漏网之鱼，便反身回来。
　　公主见状说道：“我们也过去吧！”
　　康德心中生疑，但并没有说破，他们与克利夫兰汇合。
　　“计划很成功。”
　　骑士说道：“临时指挥所已经拿下，我们应当立刻开始下一步的行动，康德，刚刚爆炸的声音非常响，而且光芒升腾，不仅岛上其他哨站的精灵会有所察觉，韦恩之翼号的观测员，也一定会注意到这道亮光。”
　　康德说道：“不会的。”
　　搞定滩头指挥所，下一步便要夺船，那么一定要事先与船上的二五仔取得联络，他先前已经派鸽子去找鹦鹉了。
　　身上绑着手持摄像机的鸽子忠实记录下了鹦鹉的阴比战果。
　　譬如鸽子找到鹦鹉时，便是在韦恩之翼号主桅的观察台上，精灵观测员正襟危坐，死不瞑目，眉心的孔洞凝固着黑血，而鹦鹉站在死者的肩膀上，对着镜头，深沉肃然地说道：“monster-kill！”
　　不管鹦鹉杀了哪八个精灵，但观测员肯定是其中之一，也就是说，煤气罐的爆炸虽然刺眼明亮，但远在海上的韦恩之翼号一定对此一无所知。
　　至于爆炸声——抱歉啦，海风太大，听不清。
　　“观测员已经死掉了，鹦鹉在船上，我已经嘱咐它，伺机行事，见机动手，精灵没了观测员，海上又暗，计划成功的几率进一步变大。”
　　康德说道：“滩头有三艘船，我和阿猩她们乘一艘，前去韦恩之翼号，你们俩划船回北二岛的歌德营地，与你们的人汇合，如果夺船计划成功，你们便率人来接应，如果难度太大，我把船弄沉拉倒，这事儿也不麻烦。”
　　为什么这么积极？
　　当然是有好处了。
　　绝大部分精灵主力已经被诱到岸上，通过鸽子的拍摄侦查，康德可以肯定，此刻韦恩之翼号上留守的人马，就只剩下几十名负责维护弩炮的水手，还有七八十个失了智的精灵法爷，如果往日里，康德可能会犹豫，但袋鼠的连珠快箭给予了他很大的信心，这些神奇动物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又有蒂娜赠予的魔药傍身，经过附魔强化的各种武器也极为强力，康德觉得，这一趟的风险不会太大。
　　相对而言，收益就特别巨大了。
　　一艘精灵主力舰上有七八十个法爷服役，哪怕大部分都是初级法师甚至学徒这种菜鸡，但强大的施法者也是有的——对于康德来说，强大的施法者就等于各种各样的魔法装备和物资。
　　有魔法装备，就意味着有新附魔可以抄……我是说借鉴。
　　况且这还是一艘精灵主力舰，有所谓的魔导攻击平台——虽然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但肯定是好玩意儿啊。
　　所以，还是他康大爷先冲上去抢掠一番，省得与歌德人同去，还得考虑分赃问题——你看，老子孤身上船，英勇杀敌，战利品拿大头是题中应有之意，你们虽然没赶上，但也避免了火拼的死伤，说到底你们还是赚了。
　　完美的逻辑。
　　——但遇上了死倔的人。
　　骑士扬眉道：“能够与一艘精灵主力舰爆发白刃战，是所有歌德海军所狂热追求的荣誉，我们绝不会躲在友军的身后，更不会看着您替我们去杀戮作战，康德，这艰苦而荣耀的一战，请交给歌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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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今天就这一更，四千字，算作二合一章节了，主要是这两天有点感冒，气温变化太大了……所以早点休息，大家晚安。


第五十六章 打劫
　　康德最终还是没能说服公主与骑士。
　　歌德人执意参加夺船之战。
　　哪怕这意味着流血与牺牲。
　　康德无从劝阻，因为他明白对方的打算，除了所谓战斗的荣誉与歌德人的自尊心之外，克利夫兰与蒂娜的用意也非常明显。
　　他们不希望康德参与激烈的一线战斗。
　　原因正如同公主所说的那样。
　　因为这是一个充满了杀戮和战争的世界，所以灵魂上的洁净尤为难得，作为双手沾染血腥、无法回头的过来人，骑士似乎也不愿让康德过早涉足那个世界……这样的善意虽然在康德看来很难理解，但他却无法拒绝。
　　毕竟，成长于和平环境的人，是无法真正理解战争的恐怖与和平的珍贵的……也无法真实领悟到杀戮的痛苦与生命的重量。
　　经过了短暂的争执，康德终于同意了骑士的提议。
　　双方各退一步。
　　正如康德不想让歌德人们掺和一样，骑士甚至想让康德与公主先行返回营地，由他带领歌德海军进行夺船白刃战。
　　最终的行动是，康德方面立刻派出飞禽传信、通告歌德营地开始进军，然后三人乘船出海，与歌德方面的几艘小船汇合，随船的贝德拉修女长将带着公主殿下返回营地，而男人们则是开始夺船之战。
　　海浪起伏，天幕月华，远方的韦恩之翼号就像一道黑色的剪影，沉默的海上巨兽静静蛰伏，庞然大物。
　　康德一行几人与歌德方面的几艘小船汇合。
　　歌德那边的几艘船都处于超负荷运载状态，载人很多，幸好精灵遗留在滩头的三艘冲锋艇缓解了这种尴尬的问题，水兵们沉默而迅速地换船，留下一艘小艇，载着贝德拉女士与蒂娜公主返回歌德营地。
　　整个重新调配人员的过程沉默而高效。
　　这是一场秘密突袭行动，所有人都被下了严令，抵近目标之前，不得发出任何声响，所以没有演说，也没有命令。
　　但所有的军人都保持着高昂的士气……友军被杀害，敌人在家乡国土肆虐，登上精灵主力舰的荣耀，歌德人有足够的战斗理由。
　　离开之前，公主望着周围几艘船，歌德的勇士们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
　　就像先前一样，就像千千万万个曾经或正在为歌德奋战的人们一样。
　　而她这次也像往常一样，只能目送勇敢的战士奔赴血腥与死亡的战场。
　　这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伤感与无力，眼前这些勇敢的人们，也许在不久之后，就会死于精灵的箭下，就像铁拳贝恩号的人们一样。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计可施。
　　谈判桌上所未能获取的东西，须要鲜血和牺牲来付偿。
　　——因为治国者的无能，让国家无法变得富强昌盛，不能震慑外敌，更无从选择战争，只能被动承受侵略和宣战，以至于大战爆发，只好眼睁睁地望着热血而勇敢的国民们用生命去战斗，造成无数的鲜血与悲伤，让无数的家庭破碎，这都是泰达瑞尔家族所背负的罪孽。
　　在这一刻，她明白了父亲这番话所隐含的自责与疲惫。
　　只是父亲，歌德内部势力盘根错节，诸国虎视眈眈，外海航运被精灵截断，大量国土无法耕作，帝国态度尤为暧昧……如此艰难的环境，支撑已经是非常困难，纵然天天勤政不辍，又怎能让这样的国家突然崛起强盛？
　　恐怕连众神都做不到这一点吧……
　　公主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恐怕父亲也是面对此等死局无能为力，这才如此无奈悲愤。
　　但只能如此了，所有的歌德人，都只能咬牙苦撑，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并且默默地祈祷，祈祷众神的光辉能够再次闪耀。
　　只能如此了。
　　她在颠簸的船中站稳，向所有人行礼，轻声道：“各位，请为歌德带来胜利，并且平安归来……所有的人，都要好好活着回来。”
　　军人们无声地低头还礼。
　　蒂娜又看向了康德，随即将目光转向骑士：“我的骑士，请保护好康德先生，也注意自己的安全。”
　　克利夫兰沉声道：“谨遵您的意志，我将恪守誓约，至死无悔。”
　　公主皱了皱眉，她一向不喜欢听“死”这个字。
　　她最后看向康德，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与挂怀。
　　康德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他说道：“我知道啦，放心。”
　　蒂娜轻声道：“嗯，我等你们回来，在这之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嗯？
　　什么意思？
　　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纵然即将面临战斗，在这冰冷的海面上，康德的心也不由一动。
　　而蒂娜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再次向所有人行了一礼，随即坐回船上，水手摇动船桨，那小船向歌德营地的方向返航。
　　康德咂咂嘴，愣了片刻，突然对身边的骑士说：“……你觉得，你们公主想对我说些什么？”
　　骑士向船长打了个手势，船长点头，船只升起了临时加装的风帆，几艘船借着风力，向着韦恩之翼号驶去，密切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克利夫兰随口答道：“公主殿下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
　　康德纳闷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骑士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好奇这个？”
　　康德一开始只是随口说说，见骑士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想逗逗他：“难道不应该好奇吗？你是她的守护骑士，要保护她的安全与名誉，你看她一个大姑娘家，众目睽睽之下，说回来后有话要对我说……所以，你就不怕她想对我表达什么好感啊什么告白啊什么的吗？”
　　非常经典的剧情啊这个。
　　女主身边的忠犬角色，以守护女主为毕生信念，心中抱有爱意，却不敢有一丝亵渎之意，宛如舔狗一般，对男主的出现表现出了巨大的敌意与提防，非常抗拒男主与女主凑在一起，屡屡干扰阻拦。
　　这样讨人嫌的角色在剧情后半段，多半会因为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而黑化，并视题材来决定最后的下场。
　　——传统言情的话，大概会在阴谋败露后幡然悔悟，祝福男女主角，并与出局的败犬女二凑数过日子，都市爽文向的，多半会被男主踩上一万脚不得翻身，遇到讲究一点的作者，可能会在最后的最后舍身保护女主，用生命来贯彻舔狗的终极意义。
　　大概是这样了。
　　不得不说，这种剧情实在是太经典了，以至于康德看到这骑士与公主的组合，第一时间便开始观察克利夫兰的居心与态度。
　　怎么说呢，蒂娜虽然很漂亮，他对这个异界公主也较有好感，但还没有到那种看了一眼便打定了“妈妈我要跟这个小姐姐交-配”这种主意的地步……但该了解的情报还是要了解的，省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克利夫兰听到了他的试探，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道：“公主殿下是一个矜持而自重的淑女，绝不会轻易去做您口中所说的那种事情，她一直都有她的主意和打算，并且会理智而成熟地做出选择，包括个人情感部分……我也无权过问和干涉。”
　　“……”这话有点云山雾绕，康德总觉得这家伙意有所指。
　　于是他直接问道：“你什么意思？”
　　骑士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康德你对公主殿下抱有好感并且打算采取行动，那就不要自顾自地胡思乱想，努力展现自己智慧、成熟、博学、有担当的一面，并且抛弃一些奇怪的恶趣味，努力提高公主殿下对您的印象和评价，这样更好一点。”
　　康德的脸黑了下来：“你的意思是，现在的蒂娜根本看不上愚蠢幼稚肤浅跳脱且恶趣味丰富的我，让我不必想太多，是这样吗？”
　　——谁说老实人不会骂人？
　　真特娘是贵族啊，骂人还拐弯抹角不带脏字。
　　骑士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看来是打算来个默认。
　　康德若无其事地吹口哨：“芙——兰——”
　　话音未落，骑士大惊失色，杀鸡抹脖子般向康德使着眼色，眼神中带着控诉甚至一丝哀求。
　　骑士露出了悲愤的神情。
　　“说真的。”康德也没再逗弄他，“你对蒂娜没有好感吗？”
　　骑士愣了一下：“当然有啊，殿下容姿美丽，博学多才，温柔善良，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生出倾慕之心，更何况我这种追随守护她的人。”
　　“……”康德说道，“不是这种好感，我是指……”
　　他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单刀直入问你是不是喜欢蒂娜，似乎有点太直白了……话说这里好像也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好地方啊。
　　而骑士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康德，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意：“你是想问，我是否对殿下抱有爱慕之意？”
　　他笑着拍了拍康德的肩膀：“放心，没有，真的没有。”
　　……为什么要让我放心啊？啊？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至于原因……”克利夫兰向他眨了眨眼睛，“以后再告诉你吧。”
　　船只桨帆并用，逐渐靠近韦恩之翼号，视野中，对方的体型不断变大，水手们早就严阵以待，而克利夫兰与康德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致。
　　“放松心情的闲谈已经结束了。”
　　骑士变得肃然：“接下来就是战斗时刻了，康德先生，并非是猎杀黑兽，也非是伏击精灵，而是勇气与意志的白刃战，我们将与精灵短兵相接。”
　　他看向康德，严肃道：“在此之前，公主殿下已经向我下达了严格的指令，在此次战斗中，夺取韦恩之翼号与保护康德先生的安全，这两者的重要性是一致的，所以，我必须在此请求您，不要将自己置于险境。”
　　康德笑了笑。
　　公主先前向他申明过，她与骑士的好意与想法。
　　不能让洁净的人陷入杀戮。
　　这种地球人所不太能明白的善意。
　　公主是这样想的，骑士也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康德明白了二者的区别。
　　一边是一位萌妹子，用美丽迷人的眼睛凝视着你，含情脉脉地说出“我不想让康德陷入那种境地，所以答应我，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好吗”这种话。
　　另一边是猛汉子，用坚定的眼神和肃然的表情说，不要掺和杀戮的事情，不要去战斗，注意保护自己，躲在我身后。
　　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会让他生出“这姑娘心地真好，对我也真好，是不是对我有想法”这种柔情和得意，毕竟美人恩重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而后者……
　　他母亲的，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子？啊？你还没我能打呢！
　　于是康德笑了起来：“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呢。”
　　男人之间的竞争心与好胜心，简直是世间最不可理喻的事情之一。
　　韦恩之翼号已然靠近。
　　船只放下风帆，水手准备好船桨，每一船确认无误，船长与骑士对视一眼，两者同时点头，然后下令。
　　水声轰然，冲锋艇以最快的速度向韦恩之翼号冲去，再也不去顾忌激烈的划水声是否会引起精灵们的警觉与注意。
　　蓄势待发的歌德水手们立刻抛出勾爪，扣在船舷上，双脚用力，飞速地向上攀登，咚咚咚咚的踩踏声不可遏制地惊动了船舱内的精灵，一名精灵推开了舷窗，向外张望，袋鼠嗖的一箭，正中脑门。
　　但舱内传来了一片哗然。
　　克利夫兰厉声道：“快上船！加快速度！”
　　康德从身上拽下一枚自制破片手-雷，点燃后丢给一旁的阿猩，阿猩抬手一掷，直接从舷窗里丢了进去，一声轰鸣，惨叫与闷响。
　　“到了上边，咱们几个先防守。”
　　康德又叮嘱了一遍：“要提防冷箭，袋鼠你要多多费心注意，阿猩你体型最大，一会儿我给你搞个盾牌，我知道你皮糙肉厚，但防御强和让人随便砍是两回事，总之咱们先站稳脚跟，然后打劫去！”
　　一众动物一开始听得心不在焉，提到“打劫”二字，登时两眼放光。
　　克利夫兰在上面大叫道：“康德！”
　　“来了！”
　　康德抓着勾爪，在船壁上蹬了两下便飞身而上，狼獾与土拨鼠直接抱着他上去，而后是阿猩，最后是袋鼠——这位弓兵先生是直接跳上来的。
　　上来之后，歌德人已经列好阵势，准备了标枪长弓硬弩，准备应对冲出来的精灵，船长在大声呼喝指挥分派任务，海风飒然，风帆作响。
　　精灵们已经察觉到不速之客登船。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
　　战斗要开始了。
　　而在此之前……
　　滩头的爆炸声虽然没有被韦恩之翼号察觉，但岛上的其他哨所却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震响，当斥候们赶到滩头时，就看到了未曾熄灭的火焰，以及同伴们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们在惊怒中吹响了号角，拉开了哨箭。
　　并发现滩头的几艘船只已经消失不见。
　　“难道说……”
　　精灵们并不傻，他们将惊骇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韦恩之翼号。
　　“我们得立刻通知船长和泰泽爵士！”
　　这令精灵震惊恐惧的消息迅速送到了部队驻守的裂谷，送到了麦伦副官手中，副官看后，冷汗透出，他立刻奔到裂谷前，擎出号角，用力吹响，声音呜呜然，直冲裂谷深处，很远很远。
　　这号角声的含义是，立刻返回，不顾一切，最高紧急状态。
　　可副官等了很久很久，船长与爵士的号角回应，一直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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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四千五百字，二合一，啊，感冒好难受……大家晚安。


第五十七章 爷的活儿好吗
　　麦伦副官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刚刚吹奏的号角，是最高紧急状态下的通讯呼喊，意味着全舰生死存亡的大事，无论船长还是泰泽爵士，只要听到，就一定会回应。
　　而他却久久得不到回应。
　　这几乎只能说明了一件事……
　　“苍木号角的响声可以穿透巨石，震荡到厚重的土层之中，哪怕队伍已经深入地下，也一定会听到，可他们依然没有回应……”
　　他喃喃道：“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已经陷入了苦战之中，甚至腾不出手来吹响号角，第二……全军覆没。”
　　在场的精灵们面色猛变。
　　他们看到了滩头燃烧的营地与残破的尸体，敌人发动了卑劣的突袭，更可怕的是，临时指挥所所停泊的几艘冲锋艇也不见了踪影，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精灵都可以推断出对方的目的……他们要突袭韦恩之翼号。
　　而现在是韦恩之翼号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几乎所有的精锐部队都被船长调到岛上，来追杀歌德人，也为了寻找那所谓的圣器残片，此时此刻，韦恩之翼号上只剩下了一半的弩炮组水手，还有几十名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场的施法者。
　　假如真的被卑鄙的歌德人得手，那么最坏的情况就会发生，船只被歌德人夺取，己方失去制海权，完全沦为砧板上的肉。
　　完全是最坏的局面，前所未有的劣势。
　　如果真的被区区歌德人俘获了一艘主力舰，哪怕只是三级主力舰，那也是皇家海军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全船军士都要为此蒙羞，再也别想在注重荣誉与名声的暮月军队中立足……
　　麦伦副官的双手在颤抖。
　　这种大事，绝非是他这小小的陆战队副官能够扛起的，但船长阁下与泰泽爵士居然同时进入了这要命的裂谷之中，对他的召唤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会这样？
　　他心中茫然无措，又感到一丝丝讽刺，精灵善谋，作为副官，他也能看出长官与船长是为了争功，才决定同时进入这裂谷，谁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两位舰队上的最高长官居然同时陷在了里面。
　　以至于现在连拿主意的精灵都没有。
　　实在是太讽刺了。
　　现在回想起来，船长太过轻视歌德人，源于自负，他才将如此之多的人带到岛上，觉得歌德人不过是四处躲藏、等待死亡的刀下亡灵，而对圣器残片与重大发现的贪婪，促使他越发激进冒险，甚至亲自深入险境。
　　现在酿出的苦果，由谁来品尝呢？
　　麦伦副官汗出如浆，心中茫然又慌张。
　　所有赶来报讯的精灵士兵们都在看着他。
　　他已经是在场军衔品级最高的精灵了。
　　也就是说，按照皇家海军军事操典，在无法联系到更高级别的长官时，他已经自动获得了战场指挥权。
　　所有的人都在等他拿主意。
　　麦伦副官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每一秒的思考都被无限延长。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抉择……关乎全船精灵的荣誉与生死，指挥官要为自己的每一个命令负责，他现在明白了这一点。
　　他闭上了眼睛，平静了几秒钟，随即睁开：“全体撤离。”
　　一名见习军官失声道：“去哪儿？”
　　麦伦副官眼神如电：“去支援韦恩之翼号！”
　　又有精灵说道：“那船长阁下与泰泽爵士呢！？”
　　“我已经说过了，苍木号角无有回应，只有两种可能，坏的可能与更坏的可能！船长阁下与泰泽爵士率领的队伍是全船最精锐的陆战部队，能够让这样的军队陷入苦战甚至全军覆没，我们又能做到什么？去送死吗？”
　　麦伦爵士冷然道：“现在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甚至没有好的选择，只有坏的选择和不那么坏的选择！”
　　“现在去裂谷中救援，敌人未知，风险未知，如果我们也陷入其中，那么韦恩之翼号就彻底完蛋了！退一万步讲，假如我们成功地救回了船长他们，那在此期间，如果韦恩之翼号被歌德人攻陷，那怎么办？我们也完蛋了！”
　　“所以我们只能做不那么坏的那个选择。”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麦伦副官没有泰泽爵士与船长的威信，纵然此刻有最高指挥权，他也得想办法说服这些精灵，以换取他们全力配合。
　　他轻声道：“只能这样了，去这裂谷之中，我们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但如果去救援韦恩之翼号，那我们的敌人绝对是我们所了解的歌德人。”
　　“韦恩之翼号上虽然防御空虚，但也是相对而言，剩下的一半弩炮组水手也有一定的战斗力，甚至施法者们虽然无法释放法术，但也有一定的搏斗能力，在超凡之力被全部压制的情况下，他们至少还有精灵的体魄。”
　　“现在是纯粹拼斗身体力量的情况，精灵不会输给歌德人。”
　　“船上还有拉克莱斯大师坐镇，也有航海士、大副他们在，纵然遇到歌德人的突袭，也不至于乱成一团，一定会指挥反击，等待救援。”
　　“况且韦恩之翼号内部结构复杂，歌德人们从未登舰，地形不熟，我方船员依托有利地形防御阻隔，绝不会立刻溃败。”
　　“也许他们现在正等待着我们的援救。”
　　“我们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船更重要。”麦伦爵士沉声道，“相信就算是船长阁下与泰泽爵士站在我的立场，也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知道这个选择很难做出，但有些时候，我们必须有所担当。”
　　“我现在以临时最高指挥的名义命令你们，跟随我返回。”
　　他看向众精灵：“谁还有问题？”
　　另一名见习军官问道：“可我们没有船了……”
　　“扎木筏，利用浮木，使用魔药保持体力，虽然这很累，但歌德人在船上拼杀良久，也一定很累，这并不是阻碍皇家海军的理由。”
　　麦伦副官说道：“让我们出发吧。”
　　韦恩之翼号，乱战打成一团。
　　不愧是皇家主力舰，全体船员均为纯血精灵，忠诚极高，训练极好，遭遇突袭，也自发形成防御力量。
　　只是这防御显得各自为战，完全是一团散沙。
　　不断有精灵抓狂的大喊隐隐传出。
　　由于精灵对大陆的力量投射与国家影响力，人类上层的杰出人士基本人均精灵语八级，知名剧院以表演精灵话剧为傲，甚至贵族之间的通信交流，有时也会用精灵语，骑士作为歌德的十大杰出青年之一，自然也懂得这个。
　　他转头看向康德：“他们在说，拉克莱斯大师在哪儿，大副在哪儿，如此之类的话，船上的高级军官似乎都不见踪影。”
　　鹦鹉得意地振翅大喊：“爷的活儿好吗？”
　　“……”骑士问道，“我不太懂震旦语，它在说什么？”
　　康德寻思了一下，诚恳道：“它说，这些人都是被它弄死的，记得把战利品都留给它，否则它会生气。”
　　骑士倒是不在意战利品什么的，他是被惊了一下，不过……
　　他看了一眼抬腿撑弓、百发百中的袋鼠，又看了一眼挥舞着沉重钢棍扫开飞箭攒射的猩猩，然后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些动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好消息是，我似乎不必为你的个人安全担心了。”
　　骑士说道：“敌人无法形成有组织的抵抗，全都在各自为战，看起来力量不俗，但缺乏战术应变能力，我将配合船长进行战术进攻，至于康德你……”
　　康德眨了眨闪亮的眼睛：“我会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的！”
　　……好没说服力啊。
　　骑士想了想：“你还是跟我一起行动……”
　　康德喊道：“不要啦！好危险！人家怕怕！”
　　克利夫兰一阵恶寒，这种撒娇的方式，即使是他妹妹，十四岁之后也不使用了……这是震旦人的童趣吗？
　　“好了，不用管我了，战况瞬息万变，你是想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还是多救一个即将死去的战友？”康德说道，“你觉得我需要你保护吗？”
　　当然不需要。
　　这才是克利夫兰犹豫的最重要的原因。
　　因为康德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而他的几个动物伙伴们则是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袋鼠站在露天甲板上，只凭一张弓，便压得整船的精灵不敢在这片区域冒头，而抓过一大块船板做盾牌的猩猩则是挡住了所有的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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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起来甚至比驭使动物作战的德鲁伊还要猛……
　　所以骑士犹豫了一下，便做好了决定：“那我去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除非迫不得已，不要主动战斗，记住……”
　　“好了，真啰嗦！”
　　康德从背包里取出几罐燃烧瓶之类的东西，丢给了骑士：“拿去用，注意安全！”
　　将这个啰嗦的家伙打发走之后，康德看向了鹦鹉。
　　鹦鹉兴奋地飞了起来，嘎嘎道：“大爷，这边请！”
　　袋鼠一马当先，阿猩负责殿后，将康德护在中央，狭长的走道，两边都是舱室，也许隐藏着不怀好意的敌人，可这狭小的空间不再是精灵的主场。
　　康德一行快速前进，狼獾鸽子这几只小动物护在他左右，经过某个舱室，便有一只动物扑进去，一阵惨叫后，又飞速跑出来跟上队伍，只留下一具血淋淋的精灵尸体在里面，或者几具。
　　再深刻的藏匿者都逃不过动物们的耳目。
　　康德说道：“听这艘船上有个什么魔导师来着，最厉害的施法者，他肯定有很多好东西！我们先去那里！”
　　倒不是贪欲作祟，主要是岛上还剩下不少精灵，战斗没有完全结束，再者，黑兽的问题还没解决，为谨慎计，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寻找能够立刻增进实力的东西……身为施法者的魔导师，肯定有大大的好处。
　　鹦鹉喊道：“废话！废话！”
　　他们在复杂的船舱内部飞快地穿行。
　　地形非常复杂，至少康德已经有点绕晕了，但鹦鹉却如同闲庭散飞一般快速引路，路上遇到精灵，或者拐角遇到敌人，袋鼠便嗖嗖几箭射过去，剩下的就有其他孽畜补刀，一路风卷残云。
　　根本没有康德出手的任何机会。
　　康德看在眼里，暗暗咋舌。
　　他看到精灵们被迅速杀掉，像先前那样，并未感到反胃之类的生理恶心，只是精神上有些不忍，除此之外的情绪，便是惊讶。
　　他与这些神奇动物相处了差不多一年，可以说关系变得非常之好，这些家伙灵性很足，论性情，或多或少，都有些沙雕，在这一年里，也算是颇有些令人愉悦的回忆与过往……但康德从未见过它们的这一面。
　　高效杀戮，毫不犹豫。
　　它们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康德甚至觉得，不需要什么歌德人，只凭着它们，便能将这艘船上的精灵扫个精光。
　　而像阿猩袋鼠这样有灵性的沙雕动物，岛上还有不少……
　　这……我真是穿越到了一个好地方啊。
　　经过了短暂快速的突袭，康德来到了拉克莱斯大师的房间。
　　房门打开，地上有三名尸体，一名尸体朝下，背后写了个危字，其他两具尸体倒在地上，面容发紫，双手紧紧卡着脖子。
　　鹦鹉兴奋道：“大！成！功！”
　　康德看到那个危字就明白了一切。
　　确认无事之后，康德绕过那几具尸体，进入了魔导师的房间，琳琅满目，书架，橱柜，魔导台，各种装饰体现出了其主人施法者的身份，奥术的辉光闪耀其中，各式的魔法物品四处都是。
　　好多要素啊……
　　康德看了几眼，便意识到了技术壁垒，这些书啊材料啊物品啊什么的，他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效果，如何使用？
　　只有箱子中颜色纯正的十几枚晶石，透出了纯粹的要素力量，以至于手指接触，便能感知出其力量属性，这个是可以立刻使用的。
　　康德打开背包，想要先搜刮一些用得上的东西，随即便听到外面传来了歌德人的喊声：“木筏！木筏！岛上有精灵过来了！”
　　￥￥￥￥￥￥￥￥￥￥
　　PS1：四千字……感冒好一些了，睡觉睡觉。


第五十八章 炮手就位
　　“木筏！木筏！岛上有精灵过来了！”
　　这样的声音从窗外遥遥传来。
　　康德神色一凛：“来得好快。”
　　他似乎小看了这些精灵的果决。
　　烧了船？那就扎木筏划过来！
　　这个消息不仅传入了康德的耳中，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歌德军官们的耳中，不一会儿，奥斯瓦尔德船长的声音就出现在了甲板上。
　　“康德先生！康德先生！”
　　船长先生略显焦急地呼唤着。
　　“我在这里！等一下！”
　　康德大声回应，思量片刻，说道：“我们去甲板！”
　　鹦鹉带路，康德与动物们从另一条路突破到甲板，船长已经爬上了主桅瞭望台，正在向远处眺望。
　　康德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骑士：“克利夫兰呢？”
　　“骑士正在带队剿灭负隅顽抗的精灵！”船长答道，“您平安无恙就好，现在我将指挥水手抵挡这些自岛上泅渡而来的精灵，请您回避吧！”
　　康德仰头答道：“不必，我与我的伙伴们也能帮助作战！”
　　“恕我直言，先生，除开公主殿下保护您的命令不谈，您虽然勇武强大，但似乎并没有接舷战的经验，而在这种狭小的战场上，经验与配合比单纯的勇力更加重要！”船长喊道，“所以，请您回到舱室吧！”
　　这话老成持重，而且很有道理，可惜康德并不是一味听从权威的人，家人曾经教导他，如果未被说服，大可不必退让。
　　他说道：“船长先生，你的人手并不充足，如果事情发展到接舷战的地步，战局会很不乐观，我有更好的建议，你要听一听吗？”
　　船长皱了皱眉头。
　　大敌当前，战况紧急，如果质疑他的命令、与他犟嘴的是船上的属下，那么多半会被他直接扔进海里。
　　可这个震旦人并不是他的部下，而且是公主殿下命令他重点保护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很能打。
　　而且他的那帮动物伙伴也非常能打。
　　他甚至怀疑康德是个德鲁伊，因为只有德鲁伊才能调-教出这么多见鬼的动物……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与一支强大的力量发生冲突。
　　一念及此，他压下了心中的不爽，说道：“情况紧急，如果您有什么高见，我愿意聆听您的主意，但请您快一些。”
　　康德答道：“答案很简单，我方数量占据劣势，决不能让精灵登船，既然如此，我们就将对方消灭在冲锋的路上……用船上的弩炮！”
　　韦恩之翼号的两侧各有五座巨型弩炮，二层甲板也有十座。
　　康德登船时便被这些大家伙吓了一跳，因为这弩炮确实很劲，甚至比罗马扭力弩炮复杂更多，精灵善射的天赋确实被发挥到了极致，这十座弩炮有旋转炮座，有齿轮传动结构，还有各种他不认识但却能猜到用处的配件……仅看构造工艺，堪称纯机械结构的杰作。
　　这么说吧，如果地球出现了这种东西，肯定会被相关爱好者疯狂追捧和收藏，而在这个世界，它应该是精灵方面可怕的战争利器。
　　那么思路就很简单了。
　　在美俄战争中，合金-1小队与海豹突击队从水下潜入哈德逊河，突袭了奥斯卡II号弹道导弹核潜艇，抢下了潜艇控制权后，将其满载的远程巡航导弹尽数倾泻在周围的俄军舰队头上，迫使俄军舰队撤离美国东海岸，这种利用敌人的武器打击敌人的行动，乃是非常经典的战术。
　　动视能做，我康德也能做。
　　船长听到了康德的计划之后，眼中闪过了失望与愤怒。
　　他还以为这个震旦人振振有词，必有高论，没想到是这种主意。
　　但考虑到对方的本事与战斗力，他依然耐着性子快速解释道：“很好的主意，但并不切合实际，首先，我们的人手不足以升起风帆、改变船向，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成功射击目标的弩炮不超过三架。”
　　“其次，弹药不足，每一台弩炮只有三发弩箭，其他的弹药都存放在武库中，那里是残存精灵正在负隅顽抗的据点之一。”
　　“再次，现在是深夜，我们的目标只是扎着木筏的精灵，他们很分散，而我们的炮手无法精确观察到敌人的具体方位，射击难度很大。”
　　“以及，没有施法者为特种弩箭注能，我们的弩箭只是单纯的弩箭，无法发挥范围杀伤效果，射击难度进一步增加，您懂吗？”
　　他叹了口气：“很感谢您能伸出援手，但现在，我要指挥防御了，如果您真的想做点什么的话，可以去协助克利夫兰骑士……”
　　康德说道：“鹦鹉，平头哥，嚎嚎鼠，你们去帮一下骑士……别让那群精灵狗急跳墙，想要把船弄沉什么的，否则我们就抢不到东西了，注意安全。”
　　这种说法更容易说服它们。
　　鹦鹉大叫道：“面对疾风吧！”
　　几个小型动物立刻向船舱的方向跑去。
　　船长见状，眼中闪过怒色：“康德先生……”
　　康德对他的怒意与威严视而不见，他平静地走向其中一台弩炮：“船长先生，你是打算把时间浪费在与我争论上，还是打算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请派遣几位懂得操作弩炮的水手给我，我会向你证明的。”
　　船长凌厉的目光几乎化作刀剑，钉在康德身上。
　　康德只是淡定地回望着他。
　　片刻之后，船长喊道：“奥利弗！带上你的助手，向康德先生报道！”
　　很快，几名歌德人跑向康德，直接捶胸敬礼：“康德先生！”
　　康德一看，哦豁，熟人，先前被他打过，又看过好人康德提供的资源。
　　“奥利弗先生，是吧？今天被你撞上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会受到你们国家的表彰，与我的私人感谢。”
　　种子帝康先生露出了令人一生平安的笑容：“你懂的。”
　　奥利弗先生立刻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你尽管下命令吧！”
　　康德摆了摆手，示意跟着我。
　　奥利弗有三个助手，四人操纵弩炮，他们与康德来到弩炮面前，康德转头问他：“柱子……我是说奥利弗，你是弩炮射手？”
　　奥利弗露出了骄傲的笑容：“先生，企鹅人号最好的炮手，没有之一。”
　　康德指向这基座巨大的重型弩炮：“精灵货，也会用吗？”
　　奥利弗迅速答道：“可以！无论是精灵弩炮还是人类弩炮，都采用了矮人工程学家的技术设计，期间性能的差别，几乎只源于材料和微小的细节差异，我们虽然无法发挥这座弩炮的最大性能，但却可以操纵它。”
　　康德又问道：“听船长说，无法用弩炮射击，最大的问题来源于黑暗中的视野问题，以及弩炮的注能问题？”
　　奥利弗大声道：“对！”
　　完全没有不耐烦。
　　毕竟他只是船上的一名弩炮官，品级不高，没有船长的傲气与威信，况且他对康德，也有敬畏与仰慕混杂的情绪，远比船长来得深刻。
　　毕竟康德不仅能打，而且有种。
　　前者能赢得他的尊敬，后者能让他变成舔狗。
　　康德满意地点头。
　　奥利弗的态度让他很是受用。
　　“那么我来解决第一个问题。”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副墨镜，递给了奥利弗：“戴上试试看，知道怎么用？”
　　“这有点像狮鹫骑士的防风护目晶片……”
　　奥利弗将这墨镜戴上，体型健壮的歌德大汉瞬间变成了墨镜猛男，他发出了一声惊呼：“海神在上！这是魔法饰品？”
　　在他的视野中，周围的一切泛着幽幽的冷光，纤毫毕现。
　　仿佛他拥有了猫的视觉。
　　那一枚能在黑暗中视物的护符，其附魔已经被康德描到了墨镜上。
　　非常好用。
　　康德问道：“有了这个，你是否能够定位精灵方向，从而确定射角？”
　　奥利弗斩钉截铁道：“当然！有了这个，即使只能使用普通的弩箭，我也有把握保持百分之四十左右的命中率，将精灵的木筏直接钉碎！”
　　“不必，因为我们有更好的弩箭。”
　　康德将手伸进包里，握住了一枚从拉克莱斯大师的房间里找到的魔力晶石，精神发散，萃取分解，庞大的要素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他说道：“现在开始装箭，调整方向，定位，做好发射准备，快。”
　　奥利弗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康德的命令。
　　在这几名歌德水手的心里，康德很有威信，不仅因为他能打，而且他还是一位令人仰慕的资源帝——男人的崇敬，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康德观赏到了异世界机械设计的惊人美感。
　　这弩炮是纯机械做功的产物，全靠着人力驱动，最大限度依赖机械结构，将这一方面做到了最好……地球上一定也能设计出这样的东西，但没有必要，所以康德算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东西。
　　太劲了。
　　简直是男人的浪漫。
　　他看着几名歌德人不断转动着不知名的把手与推杆，调整着弩炮的方向，弩炮还有发射座，就像是二战时期的高射炮一样，奥利弗坐在上面，调整着一些细小的配件，不断下达命令，注目远方观察。
　　炮手就位。
　　两名助手将粗长的弩箭放在发射槽中，来回扳动着上弦杆，来回做功的传动结构将粗大的复合弩弦向后拉伸，直至卡住。
　　奥利弗定标完毕，看向了康德。
　　康德将手按在了弩箭的箭头上。
　　庞大的要素汹涌而出，推动附魔。
　　随后他退开，向对方点头致意。
　　奥利弗抬头观察，做好了最后的调整，然后猛然踩下了发射扳机。
　　一声沉闷的响声，弩炮振动，弩箭呼啸而出，向着远方掠去。
　　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道残存的光点。
　　“保持体力，在此基础上迅速前进！”麦伦低声下令，周围的游侠们有些蹲在木筏上，有些干脆跳进海里，木筏上珍贵的空间用于存放弓箭——虽然精灵的工艺具有一定的防水效果，但不沾水无疑能保持最大的射击性能。
　　他们急于雪耻，担忧韦恩之翼号落入敌手，为整个皇家海军蒙羞，精灵天下无敌的信念令他们保持着高昂的士气，他们急于回到韦恩之翼号，将胆大包天的入侵者们杀个精光，一个都不剩下。
　　麦伦作为指挥官，正在不断鼓舞着士兵们：“不必害怕，我们的战友必在浴血抵抗，也不必担心敌人会利用我们的弩炮，黑夜之中，他们如何视物？施法者无法调动魔力，也就无法启动特种弩箭，就算他们有办法发射，也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加快速度，登船登船登船！把他们全都杀光！”
　　就在这时，熟悉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麦伦下意识大喊道：“弩箭来袭！”
　　砰的一声，巨大的弩箭射入海中，溅起了巨大的浪花，还没等精灵们嘲笑这准头，下一时刻，蓝色的电光汹涌爆发！
　　海水导电，电能澎湃，恐怖的电光猛然扩散，周围的海水化作了雷池！
　　正在海中的精灵们登时遭殃，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被电得全身麻痹，直挺挺地沉入海中，木头虽然无法导电，但海水还是溅上来很多！四处飘散的水花携带着凌厉的电芒，不少木筏上的精灵都触电落水！
　　麦伦副官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他虽然没有被电流侵袭，但眼前的一切依然令他震惊茫然——这里是圣印列岛，特种弩箭为什么能启动？
　　但下一刻，他悚然惊醒。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而是……
　　悔恨和恐惧席卷心头，他大叫道：“撤退！撤退！后撤！”
　　命令部下们拼死冲锋，也不能算是一个坏主意，因为弩炮有最小的射击角度，但他已经看到韦恩之翼号正在升起风帆。
　　这意味着歌德人已经掌握了船只的机动。
　　所以，只能后撤。
　　麦伦副官大吼道：“撤退！撤退！”
　　脸上布满了水珠，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泪水，他无疑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很多精灵因此而死，不甘与痛苦啃食着他的内心。
　　遭此攻势，精灵们一片大乱，有些想要救助同伴，有些则是茫然，听到麦伦的命令后，大家都愣住了几秒钟，他们毕竟不是特别的精锐。
　　就在这时，第二道弩箭轰然来袭。
　　麦伦目眦尽裂，大吼道：“撤退！快跑啊啊啊啊啊！”
　　￥￥￥￥￥￥￥￥￥￥￥
　　PS1：啊，感冒好点了，明天加快进度，大家晚安。


第五十九章 虚灵
　　海潮起伏，远处传来了隐隐的欢呼声。
　　麦伦副官坐在沙滩上，浑身发冷。
　　船长与泰泽爵士将船上的多半精锐带进了裂谷，但岛上三处哨点的斥候加上裂谷留守人员，依然有一百多号精灵，这是麦伦副官自信能支援韦恩之翼号的最大倚仗……但这一切，被从天而降的附魔弩箭轰得干干净净。
　　被闪电麻痹、沉入海底窒息的，被猛烈扩散的毒液毒死的，被急速封结的冰块冻住的……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能在圣印列岛的禁魔领域下启动弩箭的注魔力量，而这导致了惨烈的结局。
　　他呆呆地望着海滩上。
　　一百多位勇士协力杀回韦恩之翼号，他们气势如虹，发誓要用歌德人的血来洗刷今晚的耻辱，可如今，跟他一起逃上岸的，只剩下了十几个。
　　精灵绝望地看着这一切，恨不得眼前的都是一场梦境。
　　这些死伤，都是因为他的决策。
　　对于一名指挥官而言，简直是痛彻心扉的折磨。
　　麦伦副官双目赤红，气血激荡，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官，威信与才能均为长成，仓促接过指挥权，第一仗便打成这个样子，己方损失惨重，韦恩之翼号彻底落入敌人之手，这是皇家海军永恒的耻辱。
　　他颤抖着握住剑柄，想要拔剑自刎，但一想到在此地自杀，尸体免不得被歌德人发现，说不定会被吊在船头耀武扬威——他不愿死后也受此折辱。
　　一念及此，麦伦副官慢慢地起身。
　　其他逃过一劫的精灵也七扭八歪地躺在海滩上，怔怔地看着他，有人问道：“麦伦先生，您要去哪儿？”
　　麦伦副官的身形停驻片刻，低声道：“我犯下大错，害死了如此之多的战士，本应该一死了之，可死在此地，不免被歌德人羞辱尸体……我要回到那个裂谷，去寻找船长先生与泰泽爵士，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死在那里，与同胞们死在一处，也总好过死在歌德人手中……”
　　“至于你们……”
　　他看了一眼死里逃生的十几名同伴，轻声道：“战役失败，就地解散，随便你们去做什么吧……我要去向船长阁下和泰泽爵士谢罪。”
　　说完，他便将这些精灵丢下，快步走向岛屿的深处。
　　像是在逃。
　　海滩上的精灵们对视了一眼，又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海上的韦恩之翼号，他们突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苦笑声。
　　然后默默爬起身来，向着副官离开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
　　裂谷深处。
　　艾斯特斯船长与泰泽爵士还活着。
　　但在浴血奋战。
　　此起彼伏的兽吼环绕着他们，阴影之中，如狮似虎的暗影之兽正在蓄势待发，它们的数量源源不断，几乎无穷无尽。
　　两位先前生出龃龉的上下级手持长弓，并肩御敌，被精灵士兵们拱卫着，发出凌厉的箭矢，不断射杀着冲上来的黑兽。
　　“船长，我们的箭矢不多了。”
　　泰泽爵士射出一箭，调匀呼吸，平静道：“毫无疑问，这是个陷阱，太古文明的遗迹不会建在这种地方的门口，那只是一个诱饵。”
　　船长一箭射出，将一只黑兽钉在地上，淡淡道：“我知道。”
　　泰泽爵士回忆起先前发生的事情，依然感觉到一阵恍惚与震撼，即使这是一个陷阱，他先前所看到的震撼图景依然撼动着他的心弦，那奇异的光屏上所浮现的景象，令他恐惧、嫉妒又向往。
　　之前，他与艾斯特斯船长为了争功，决定一起进入这裂谷之中，他们刚开始还小心翼翼，提放着歌德人可能的偷袭，但裂谷中传来了越发震撼的光芒与声响，催促着他们加快脚步。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此生无法忘怀的景象。
　　沿途，他们发现了更多的“圣器残片”，虽然残破不堪，但每一个都有着令人敬畏的力量波动，这是天大的收获，一定会让韦恩之翼号满载而归，令拉克莱斯大师欢喜地疯掉，这令大家既欢喜，又担忧。
　　欢喜是欢喜这巨大的收获，担忧则是……歌德人。
　　毫无疑问，歌德人进入了这里，他们将这些价值连城的圣器残片丢在这里，要么是阴谋陷阱，要么……前方有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们谨慎地前进。
　　很快，所谓收获圣器残片的欢喜，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震撼。
　　他们见到了此生未见的景象。
　　会自行发光发声的大小光屏，石壁上也会出现若隐若现的图像，不认识的各种魔法道具，这些东西传递着声音，传递着影像。
　　那里面栩栩如生的图象，记录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
　　他们看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人类世界，巨大的城市竟然由钢铁和晶石建成，比辉煌的暮月王城还要无边壮阔。
　　天空中飞翔着铁翼的飞鸟，陆地上奔跑着长长的铁龙，其壮丽广阔，令精灵们惊讶震动，他们由自然而生，乃是骄傲的森林之子，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孱弱卑微的人类居然能居住在钢铁的森林之中。
　　这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类，他们可以肯定，因为图象中的人类说着另一种语言，他们的世界富足无比，人口稠密，但并不永远和平，诡异的异界生物会入侵他们的家园，天外的来客会轰然降临，敌人或遮天蔽日，或残酷狡诈，但人类总能获得胜利。
　　因为他们有远胜弓弩和魔法的强大武器。
　　还有战斗力不逊于传奇强者的强悍英雄。
　　手持战锤、召唤雷霆的盔甲战士，力大无穷、目光灼热的披风壮汉，身姿顶天立地、远超泰坦的钢铁巨人……数不胜数，光屏中闪耀着他们战斗的英姿，哪怕每个英雄只有短短几秒的影像，也让精灵们悠然神往。
　　天地倒转，强敌入侵，每次都能夺取胜利，而他们的敌人也越来越强。
　　接下来的画面令精灵们悚然甚至……绝望。
　　他们看到钢铁铸造的庞大舰船冲天而起，一艘战舰的体积便抵得上所有精灵海军舰船的总和，他们看到数不胜数的空中战舰在无尽漆黑的宇宙中前行，精灵天文学家们所向往的无尽星空，是人类们驰骋的海洋。
　　毁灭的光柱呼啸翻飞，人类的舰队对抗着越来越强大的敌人，他们自广阔的星门中飞跃而出，毁灭的光雨比任何场景都要绚丽，这星空中也有着其他生灵的身影，有的神圣，有的残酷，但全都强大。
　　并且……没有精灵的位置。
　　震撼之后，就是悚然，就是不可置信，就是嫉妒，就是愤怒。
　　为什么区区人类，可以这样强大。
　　见到这冲击性的一幕之后，再狂妄的精灵也都会承认，所谓暮月王朝的赫赫功勋，所谓镇压大陆的强国力量，都是不值一提的笑话。
　　还有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
　　歌德人，在前面。
　　假如这是这个文明的传承遗迹，假如里面有这个文明所遗留下来的东西……那么，怎么能让歌德人得到这些东西！
　　一定要将光屏之中的人类的力量传承抓到手中！
　　绝不能让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人类也如影像中这般强大！
　　否则，精灵的灭族灾难就不远了！
　　——拉克莱斯大师，您的预感果然没有错！
　　抱着这样的念头，焦急，嫉妒，贪婪，渴求，精灵们取下了一块小的光屏随身携带，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裂谷内部前进。
　　在甬道裂谷的更深处，他们遇到了埋伏，是一个机关陷阱，发射出了令人惊奇的攻势，精灵们正在精神紧绷的状态，登时发箭反击，可箭矢射中了一片突兀的石壁，石壁上流转着魔法的符文。
　　在被大量箭矢冲击之后，这石壁轰然破碎，露出了更黑暗深邃的前路。
　　精灵们已经不顾一切。
　　疯狂前行。
　　然后就遇到了……噩梦。
　　前方并非是那强盛人族的遗迹，而是一处地下城镇，空寂无人，怪石嶙峋，城镇居于悬崖之上，其下便是幽暗深渊，妖异的黑芒凝聚成无形有质的广阔水潭，而诡异可怖的黑之兽，便从其中不断地涌出。
　　他们落入了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
　　泰泽爵士如今已经猛然醒悟。
　　他至今依然记得刚看到那些黑兽时，艾斯特斯船长那猛然变幻的神色，那是极大的恐惧与震惊。
　　船长喊出了这种黑兽的名字。
　　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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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第二更稍晚一点，加快进度加快进度。


第六十章 命令
　　“船长，我们的箭矢已经不多了。”
　　泰泽爵士继续提醒。
　　“我们应该撤退，否则都会死在这里。”
　　他依然稳稳地张弓发箭，但语气之中已然焦躁：“那些影像，是诱使我们前进的诱饵，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强大文明的传承，况且有，我们也不是这些该死的黑兽的对手！我们应该撤退了！”
　　艾斯特斯沉默了片刻，说道：“不能走，我们也走不了了。”
　　泰泽爵士闻言回头，来路的洞口，盘绕着恶意的阴影，狡猾的黑兽已经截断了他们的退路，这令他心中一沉，继而惊怒交迸。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大声喝问。
　　先前进入这地下空间、见到黑兽之后，船长便大惊出声，叫出这黑兽的名字，之后便不管不顾地往里冲，精灵们无奈，只得翼护跟上。
　　却不想现在落入了重围之中。
　　简直是自赴死地。
　　泰泽爵士一念及此，便极为惊怒，他大喝道：“船长阁下，请立刻表明你的用意！即使是一船长官，也没有权力命令部下无故送死！”
　　船长于说话之际依然张弓搭箭，一箭一杀，攻击着试图上前的黑兽，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因为这些是虚灵啊……混沌爪牙，幕外之灵。”
　　泰泽爵士大喊道：“然后呢！”
　　船长沉声道：“一时之间，很难解释清楚，泰泽爵士，你只需要知道，假以时日，这些东西全都来到地表，整个圣印列岛就会发生变化，帷幕之外的力量将继续侵蚀，直至蔓延到整个世界——我们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说到这里，船长的脸上也露出了狂躁与不安，他低喝道：“该死！这些东西不是被众神完全封印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泰泽爵士一脸茫然。
　　只凭船长的几句话，他实在无法理解和接受。
　　他喊道：“至少我们先离开这里，重整态势，再做对策，要与拉克莱斯大师商量一下！或者返航向王朝求援！”
　　“来不及了！通道已经打开，这些家伙如果到了外面，一定祸患无穷，哪怕只有一头溜出去，也是整个世界的巨大风险！”
　　船长咬牙道：“都已经到这里了！再杀回去会遇到重重阻碍，折损一定极为惨重，我们要继续前进，去前面的镇子定点防守，等待接应救援——麦伦副官一定会派人来接应的，只有里应外合，我们才能冲出去！”
　　“况且……我们至少要探一下，里面到底有什么！”
　　船长望着依然犹豫的泰泽爵士，厉声喝道：“难道这还不足以让你下定决心吗？爵士！我知道你很难理解和接受我所说的事情，但我要求你展现精灵贵族的担当与责任，我以我的灵魂起誓，我之所言句句属实——如今整个世界的命运，也许就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泰泽爵士沉默片刻，随即大声喝道：“你们都听到了！继续前进！”
　　他们沿着平整的道路，向前冲杀，冲向地下空间中央的城镇，四周都是诡异的兽吼，令人不安的力量弥散在这巨大的空间中，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凝视着他们，精灵们以弓箭开路，凭借着精准的箭术与悍勇的武力，突破了黑兽们的围杀，进入了这死寂的城镇。
　　“去镇子中央！”艾斯特斯船长喊道，“那座最大的建筑！”
　　经过跋涉，麦伦副官抵达了裂谷。
　　随行的还有那十几名精灵。
　　中途有几名精灵悄然离开。
　　剩下的精灵沉默地对视，一言不发，默然索降而下。
　　他们警惕地顺着船长他们的脚印前进，也看到了那满地的圣器残片，也看到了那令人震撼的影像，也来到了那地下空间的入口。
　　看到了那诡异的黑谭，凶猛的兽，死寂的城镇，以及族人的尸体。
　　黑兽们发现了新的猎物，向他们扑来。
　　精灵们依然保持着高水准的战斗力，加之这里是洞口，空间狭小，方便施展，前剑后弓，十几个精灵堵住洞口绰绰有余，麦伦焦急地寻找着船长他们的身影，搜寻不得，吹响了苍木号角。
　　低沉的呼唤声布满整个空间。
　　“我听到了号角声！”
　　城镇中央的建筑中，发箭阻敌的箭团军士大声道：“他们来了！”
　　三楼的房间里，泰泽爵士放下了手中的卷轴，汗水将后背打湿。
　　他看了一遍上面记载的内容，即使是难以理解的上古文字，也被他看出了一点端倪……一点就够了。
　　船长说道：“还质疑我的决断吗？”
　　泰泽爵士颤声道：“要将它带回暮月，交给陛下！”
　　船长沉声道：“也要毁了这里。”
　　军士的报告从外面传来。
　　船长精神一振：“麦伦副官带着援军来了！与他们会合！”
　　他一声令下，剩下的精灵战士们立刻聚集，他们离开这座建筑，打算从原路返回，但当泰泽爵士把卷轴带出来的刹那，整个地下空间一阵颤动，黑兽们宛如疯了一般从黑潭中跃出，攻势凶猛了十倍。
　　“是这个卷轴！”
　　泰泽爵士大吼道：“快点突围突围突围！”
　　精灵们箭如飞蝗，向着洞口的方向狂奔，数百米的距离布满了死亡与阻碍，黑兽们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来，泰泽爵士一边前进，一边厉声吼道：“麦伦副官！麦伦！去把所有援军都喊来！杀过来与我们会合！快！”
　　艾斯特斯船长也喊道：“麦伦副官！我是船长艾斯特斯！派人传达我的命令，命令韦恩之翼号强行起航，向海岸靠拢，把船上的所有……”
　　他们的距离已经较近了，以至于隔空喊话能够听到。
　　所以他们也听到了麦伦副官带着哭腔的绝望吼声。
　　“船长！爵士！对不起！”副官哭喊道，“韦恩之翼号被歌德人占领了！岛上的部队也几乎全军覆没！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皇家海军！”
　　这几句话宛如霹雳一般打在了两名精灵军官的心头。
　　他们几乎站立不稳，险些被黑兽抓到。
　　无边的绝望铺天盖地地压来。
　　不是为了他们的性命，也不是为了他们的荣誉。
　　而是为了……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
　　这意味着这卷轴无法送出，这意味着这个地方无法被毁灭。
　　这也许就意味着……一切结束的开端。
　　“不……”
　　泰泽爵士喃喃道：“还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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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种情况下，爵士居然苦笑起来：“真是讽刺啊。”
　　“对……讽刺啊。”
　　就像是打哑谜一般。
　　但两名精灵已经知道了彼此的想法。
　　一致。
　　泰泽爵士将贴身收藏的卷轴取下，缠在一支箭上，用心扎好，他看向了船长：“你来吗？”
　　船长笑了起来：“你自己来吧，乡下小子。”
　　他开弓，飞速射杀着靠近的黑兽，艰难地向前突进。
　　让计划更稳妥些。
　　泰泽爵士深吸一口气，将这支箭搭在弦上，屏息，眼神锐利，他慢慢地张弓，一点点拉开，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箭，决不允许失误。
　　“麦伦-伊克莱斯！”他厉声高呼，“以女皇的名义，我向你发出必须执行的命令，绝不允许拒绝，绝不允许逃避，绝不允许失败！”
　　箭飞，呼啸长空，射向洞口。
　　麦伦副官的声音响起：“是！谨遵您的命令！不计死生荣誉！”
　　他恨不得用死亡来弥补自己的失败与错误。
　　哪怕现在爵士一箭射死他，他都心甘情愿。
　　可接下来，爵士遥遥喊来的话，几乎让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麦伦副官，我命令你……”他厉声道：“向歌德人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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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大家晚安。


第六十一章 白旗
　　韦恩之翼号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船上留守的精灵要么是负责弩炮的水手，要么是没有战斗力的施法者，所有的高级军官早被鹦鹉刺杀干净，面对歌德的精锐，他们没有胜算。
　　连隐藏在复杂的船体结构内伺机破坏刺杀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鹦鹉竟然比船上的精灵更加熟悉战舰的构造。
　　而甲板上的防御战也大获全胜。
　　从岛上泅渡而来、试图夺船的精灵也已经被击退，伤亡惨重。
　　击退了这群精灵，船长就能将精锐重新投入到对船上精灵的清剿中，胜利的天平进一步倾斜，最终，人类获得了胜利。
　　“您让我大吃一惊。”
　　结束之后，船长来到康德面前，敬了一礼：“康德先生，我为之前的冒昧道歉，感谢您为我们带来胜利，否则这将是一场苦战。”
　　他没有追问康德为什么能在封禁超凡之力的圣印列岛领域中令弩箭注能，因为强者拥有秘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况且，在他当日捡到那块消防斧残片时，便已经有了某种猜测。
　　康德点点头：“不必客气，我是在帮我自己。”
　　船长躬身道：“您实在帮我们良多，不知道如何感谢您。”
　　说话间，克利夫兰骑士匆匆来到甲板上，看到康德无恙，便松了口气。
　　康德怕他唠叨，便直接返回船头看风景。
　　骑士也没时间跟康德哔哔，他要跟船长确认情况，他们互相报告了一下战况，交流了一下看法，最后提起了康德事情。
　　船长将先前发生的事情略略跟他讲了一下。
　　克利夫兰的眉毛便竖了起来。
　　他径直问道：“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船长摇头道：“除了奥利弗那几个炮手之外，无人知晓底细，我只说是康德先生带来了东方的炼金魔药，他们就信了。”
　　骑士沉吟道：“他们几个可靠吗？”
　　船长说道：“他们都是聪明人，我会叮嘱他们的。”
　　克利夫兰思索片刻，说道：“所有目睹这一切的水手都要叮嘱一番，我们要隐去康德先生在此战中所发挥的作用，尤其是回到大陆之后，决不能跟外人提起这场战斗，船长你明白吗？”
　　船长缓缓点头：“我明白……那么，康德先生也要跟我们一起离开吗？”
　　克利夫兰看了康德的身影一眼，摇头道：“不知道……公主自有打算。”
　　就在这时，康德突然回头叫道：“喂！岛上起火了！不是滩头的火，山上起火了，而且似乎组成了一道文字！我不认得！”
　　骑士怔了一下，与船长快步来到船头，极目远眺，可目力有限，只能勉强看到黑暗中闪耀的星火，康德把望远镜递了过去。
　　骑士接了过来，看了片刻，吃惊道：“精灵文……投降？”
　　康德挑眉道：“精灵被打怂了？这就要投降了？”
　　哇，挨了几发弩炮就投降了，这也太果决了吧？说好的世界霸主呢？他们是意大利人吗？
　　船长眯起了眼睛：“一定是个陷阱。”
　　他对康德解释道：“您是震旦人，不知道大陆这边的情况，精灵何等高傲，将大陆诸族视作未开化的蛮子，让他们向人类投降，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自暮月与歌德的大战爆发开始，双方几乎都没有主动投降的先例。”
　　康德想了想：“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使用如此拙劣的计策？”
　　“我与康德的想法差不多。”
　　克利夫兰放下望远镜，说道：“精灵已经必败无疑，按照他们一贯的风格，理应高傲而体面地接受败亡的结局，怎么会将最后的尊严与荣誉踩在脚下，用投降这种方式设下计谋呢？”
　　船长反驳道：“他们丢失了一艘主力舰，足以令整个精灵皇家海军蒙羞，为了夺回船只不择手段，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康德说道：“好了，不要吵了。”
　　两人安静下来。
　　康德拿出了一台手持摄像机，喊来鸽子，绑在它的身上，一边绑一边说道：“精灵到底想干什么，看看就知道了……注意安全。”
　　鸽子拍打着翅膀，掠过黑暗的海面。
　　康德嘱咐鸽子，只是远距离拍摄一下周围的情况就行了，但鸽子这回似乎有自己的主意，竟然吊着那台摄像机，直接飞到了麦伦副官面前。
　　麦伦副官手持一柄削出来的长棍，棍子上帮着一面白旗。
　　他木然站在火堆旁边，木料拼成了“投降”的精灵字样，灼然的火光刺痛着他那木然浑噩的灵魂，现在的他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鸽子拍打着翅膀，来到他面前。
　　他呆呆地看了一眼，随即瞳孔骤然一缩，飞鸟是寻常的飞鸟，但身上绑缚的东西极为怪异，尤其是那圆形的晶石镜片，就像是一只眼睛。
　　这种东西的造型……令他想起了裂谷山中那些令人震撼的图景与装置。
　　刹那间，麦伦猜到了这种东西的功用。
　　哨戒之眼吗？
　　他瞪着血丝遍布的眼睛，望着那镜头，无疑，这镜头的主人便是设下毒谋、将船长一行人引入那地下空间的罪魁祸首……一定是这样。
　　甚至侦查小队接连被杀，甚至临时指挥所的惨案，乃至韦恩之翼号的沦陷，也全都是这毒谋中的一环，一步步削弱精灵的优势，直至取得胜利。
　　韦恩之翼号落入敌手。
　　五百名船员几乎死伤殆尽。
　　歌德的战果将成为皇家海军永恒的耻辱。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东西的主人吗……
　　麦伦紧紧地咬着牙齿，狂怒与恨意掀起滔天巨浪，他恨不得以灵魂为代价换取片刻的强大力量，与这罪魁祸首同归于尽。
　　但他想到了先前地下空间中的那一幕幕，泰泽爵士凄厉的怒吼，那射来的一箭，爵士的意志与恳求通过话语镌刻在他的灵魂之上。
　　麦伦副官的面色变得狰狞起来，握住白旗的手暴露出了青筋，他的双腿不住地颤抖，越来越剧烈，最终，一点点弯下。
　　精灵跪在了地上，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前所未有的屈辱的姿态。
　　他木然道：“我，麦伦-伊克莱斯，韦恩之翼号陆战队副官，奉船长与陆战队长的命令，代表韦恩之翼号，向贵方提出无条件投降，我想见到贵方的指挥官，向他传达重要的信息，请贵方……接受。”
　　他的嘴唇流下了血。
　　手几乎要将旗杆握断。
　　甚至呼吸都短促地停滞，脸涨得通红，胸中发出了宛如嘶鸣一般的呼吸声，生理与精神上的双重痛苦折磨着他，令他无声地干呕着。
　　他的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嘶声道：“……求你们了。”
　　精灵的头慢慢地埋到了土中。
　　卑微而狼狈，所有的风度与高傲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狗一样。
　　他喃喃道：“求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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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


第六十二章 可以上了
　　麦伦副官就跪在这里。
　　将头埋在地上，以最屈辱的姿态，一动也不动。
　　仿佛成为了一座凝固的雕像。
　　忘记了时光的流逝。
　　直至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接近，来到他面前。
　　他慢慢地抬起头，入眼看到一副钢铁战靴，抬头，在他面前，一名人类的骑士卓然而立，低头望着他，脸上没有得意。
　　只有好奇与不解。
　　面前的人类用精灵语说道：“精灵，站起来。”
　　麦伦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他慢慢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双手用力，拄着那杆白旗，慢慢地直起膝盖，起身。
　　克利夫兰没有伸手帮忙，只是看着。
　　力战，冲击，奔跑，今晚发生的一切令麦伦副官的身心遭遇极大的冲击，他已经疲倦不堪，身体摇摇欲坠，体力大量流失，精神无比疲惫。
　　他双手撑着旗杆，支撑着身子，口中喃喃道：“我，麦伦-伊克莱斯，奉命代表韦恩之翼号，向贵方提出无条件投降，并乞求面见你们的最高长官，我有重要的消息告知你方，人类，无论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但……”
　　克利夫兰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
　　麦伦副官茫然地望着他。
　　骑士说道：“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卑躬屈膝，将尊严与高傲放下，以我对精灵的了解，你们宁死都不会做这种事情的，究竟是什么驱使着你做出这样的行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我。”
　　麦伦副官木然。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空洞洞的，但在此刻，慢慢地有了一丝活气。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陆战队副官，在皇家海军服役，辅佐我的长官，我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将最后的胜利机会拱手让给了你们，我心存死志，回到裂谷，想要追随船长与队长的足迹，却遇到了他们的托付……”
　　“死寂的城镇，疯狂的野兽，船长与爵士的队伍被困住，他们无法脱身，然后将这支箭射给了我，命令我向你们投降……”
　　他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了那卷轴，递给了克利夫兰。
　　声音宛如梦呓。
　　“时间短促，跟随我的兄弟都留在那里阻拦疯狂的野兽，爵士没有时间告知我更多的讯息，他说让我把这件东西交给你们，交给人类，并向众神祈求，祈求你们之中有人能够看懂这个东西。”
　　“他说当年众神的封印泄露了一丝，裂谷之中便是一个小小的帷幕裂隙，不仅要想办法将这个小小的裂隙堵上，也要向整个大陆的全部种族宣告，警醒他们，危险未曾远去，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卷轴之中……”
　　“我听不懂，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真的。”
　　“我只知道我搞砸了一切，如果当时率领所有的人去寻找船长，而不是去夺回韦恩之翼号，情况可能有所不同……”
　　“我只知道，船长与爵士将最后的希望托付给了我，他们做出了选择，宁可向人类投降，宁可令皇家海军蒙羞，宁可将所有的尊严与骄傲弃之不顾，宁可永远沉眠在那里，宁可选择……信任你们。”
　　“也要将这个消息转交和传达。”
　　“我只知道他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既然如此，既然是船长与爵士共同的决定，那我一定会遵从，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完成他们的命令。”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目光也变得激动狂热。
　　今日历经数次打击，恐怕整个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麦伦副官将那卷轴塞到了骑士手中，喃喃道：“你懂我的意思吗？人类。爵士说，裂谷中的东西，必须要毁掉，他们选择信任你们，你们也一定要信任他们，不要被贪婪和猜忌驱使，做出错误的抉择，你懂我的意思吗？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懂。
　　有些难以理解。
　　没有亲眼目睹，仅凭着精灵颠三倒四的讲述，实在搞不明白。
　　但战士之间是能够相互理解的。
　　精灵那狂热的情绪并非作伪，没有谎言和欺诈，只要痛苦与执着，骑士凝视着他，平静道：“怎么毁掉？”
　　麦伦副官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光。
　　他用力地抓住骑士的手甲：“韦恩之翼号！韦恩之翼号的魔导核心！驾驶韦恩之翼号强行冲滩，把这艘主力舰的魔导核心运到岛上，它是主力舰的法力中枢池，在不稳定的状态下足以引发巨大的爆炸，将那个所谓的帷幕漏洞彻底击碎，船长是这么说的！拉克莱斯大师知道怎么做，你让他来做！”
　　骑士闻言一怔。
　　随即露出苦笑。
　　拉克莱斯大师……能够被冠以大师之名的，一定是强大的施法者。
　　也就是韦恩之翼号坐镇的魔导师。
　　可惜……已经死了，死在了康德的鸟下。
　　麦伦见他的样子，眼前一黑，他抓住了骑士的肩膀，嘶吼道：“大师死了？在这里他没有任何施法能力，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一名强大的施法者难道不是你们梦寐以求想要俘虏的吗？你们都做了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形同疯癫，而后眼前一亮：“还有其他的施法者！还有其他的施法者！让他们来见我，我来说服他们！你们船上也有施法者对不对？快点去啊！把魔导核心运上来！你难道不相信我的话吗！”
　　突然，骑士一个手刀斩在了他的脖颈上。
　　精灵眼睛一翻，软软地倒在了骑士的怀里。
　　克利夫兰将他放在地上，轻声道：“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回身去见船长与康德，他们也随着骑士一起登岛，只是安全起见，留在远处，省得精灵们另有图谋。
　　他向康德与船长解释了一番：“你们怎么看？”
　　船长皱眉道：“恕我直言，我依旧持怀疑态度，他们想要将魔导核心来引爆那个所谓的裂谷，确实合乎情理，但如果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魔导核心就会彻底报废。
　　韦恩之翼号，可是一艘精灵的主力舰，是精灵造船工艺的集大成者。
　　将这艘战舰带回大陆，不仅仅是无上的战功和荣誉，而且还极具战略价值，这意味着歌德可以反向解析精灵海军的大量情报，尤其是魔导核心，简直价值连城……甚至，如果将它秘密交易给帝国的话……
　　——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前往帝国求援的。
　　魔导核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精灵的传讯建议，是拿它来炸那所谓的“帷幕漏洞”，且不说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光看这动机，似乎就有阴谋的味道。
　　如果这是精灵的阴谋，要借歌德人之手毁掉魔导核心呢……
　　船长说道：“我们得考虑一下这种可能性。”
　　克利夫兰看向了康德：“康德，裂谷的诱饵陷阱是你布置的，精灵所说的这些东西，你见到过吗？”
　　康德此时一脸茫然，又有些后怕。
　　“没有，我走了一段路，便感应到前方有不少可怕的东西，平头哥他们也不让我继续前行了，于是我就在那边用削掉的石片做了一堵墙，又设了一些陷阱，还有别的布置，为的就是让精灵帮我探探里面有什么，没想到……”
　　他的语气有些复杂。
　　如果精灵所言属实，他不得不对这些尖耳朵刮目相看，在发现巨大的危机，展现出应有的担当，甚至不惜向死敌低头，也要将珍贵的情报送出来……作为旁观者来看，这样的行为堪称英雄。
　　想不到这些精灵，也挺爷们的。
　　克利夫兰又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相信他们吗？”
　　康德诧异，随即说道：“我对你们这边一点都不了解，既不了解精灵，也不了解歌德，所以我不知道。”
　　骑士笑了笑：“是这样的，这次局势危难，我们原本要全军覆没，全赖康德帮忙，我们不仅反败为胜，而且还俘获了一艘精灵主力舰，按照歌德人的战争规矩，这艘韦恩之翼号，理应归你所有，也就是说，你有对这艘战舰的处置权，我们就算要引爆魔导核心，也要经过你的同意……”
　　“……”
　　康德陷入了沉思。
　　魔导核心，一听就非常牛逼的样子。
　　他现在对魔法物品的想法就是——能不能分解？能不能萃取？
　　特别是这号称战舰中枢的魔导核心——如果用地球白雾的幻想要素进行大建附魔，能不能弄出船精来？
　　所以，一时拿不定主意。
　　裂谷那边真有个黑兽巢穴，是一定要摧毁的，可要不要用珍贵的魔导核心来摧毁，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了，康德寻思了一圈，凭借着小区周围的各种资源能不能搞出个大新闻来，想了几个主意，好像都行不通。
　　他突然想到一事：“他给了你一张卷轴？”
　　“是。”骑士将卷轴递过去，有些期待，“你能看懂吗？”
　　康德接过来，一看，随即怔住。
　　这文字，他认得。
　　但不认识。
　　不是地球的文字。
　　那座祭坛。
　　那座写满了光芒文字的祭坛……使用的就是这种语言。
　　他看了几眼，没什么头绪，又试着萃取一下边角，依然是庞大复杂的要素流，最终他将这玩意儿递还给克利夫兰：“不懂。”
　　克利夫兰有些失望：“那一会儿给殿下看看，公主博览群书，学识渊博，说不定能看懂上面的文字……”
　　康德也点头：“既然一时拿不定主意，那么让蒂娜来看看这个吧，另外，我们得着手安排，守住那个裂谷，以免……”
　　就在这时，他肩膀一沉。
　　转头一看，袋鼠站在他面前，眼神很严肃。
　　鸽子、土拨鼠、狼獾和阿猩也都在看着他。
　　除了鹦鹉之外……鹦鹉留在韦恩之翼号上，神神秘秘的。
　　先前交谈的时候，动物们跑到了一边，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而今，袋鼠拍拍康德的肩膀，然后转头向着韦恩之翼号示意。
　　康德说道：“一定要做？有办法做？”
　　袋鼠连续点了两下头。
　　康德想了想，点头：“那就做吧。”
　　于是鸽子率先振翅飞向韦恩之翼号，还抓着那台手持摄像机。
　　摄像机一直处于启动状态。
　　克利夫兰和船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动物们七手八脚地推着一艘船下海，骑士问道：“等等……康德，怎么回事？你决定好了？”
　　“啊，是啊，毕竟在这之前，它们从未建议我，要去做什么。”
　　康德也跟着走向那艘船：“而现在它们说……可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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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啊，今天六千字。
　　PS2：明天APP的间帖和评论就恢复了，书评区好像还要等一段时间，啊，不管怎么说，值得高兴的一件事，要不要投票庆祝一下？明天加更。之前不是说三更没兑现吗？会补上的。


第六十三章 神圣
　　鸽子飞得最快，率先来到了韦恩之翼号。
　　它找到了鹦鹉，并将手持摄像机拿给对方看。
　　小型的屏幕清晰回放着所录制的一切。
　　下跪的精灵，喃喃的自语，讲述的故事，将所有的高傲与尊严放弃，也要传达出来的讯息，最后的乞求。
　　闪耀的光影映射到了鹦鹉的瞳中。
　　鹦鹉沉默地伫立着，凝视着。
　　它看起来很严肃。
　　严肃这个词用在一只鸟儿身上很奇怪，但此时此刻，这只欢快而嘴欠的动物确实肃然沉默着，无声地看着屏幕中传来的一切讯息。
　　鸽子站在它旁边，突然伸出翅膀，拍了拍鹦鹉的身体。
　　鹦鹉低声道：“莫挨老子。”
　　直至康德与动物们划桨渡海而至，鹦鹉一声不吭，振翅飞起。
　　转向下层船舱。
　　康德他们跟上，一路抵达了魔导核心的中央舱室。
　　这里是韦恩之翼号最重要的战略位置之一，围绕着这里，精灵和人类展开了血腥的厮杀，胜利无望的精灵一度想引爆核心、毁灭韦恩之翼号，却被早有准备的鹦鹉阻止，如今这里被歌德人重点把守。
　　见有人来，守护舱室的六名歌德人警惕看去，见是康德与他的马戏团，纷纷松了口气，毕竟他们已经并肩作战过了。
　　一人迎上前来：“康德先生，您……”
　　康德说道：“我们要……”
　　话音未落，动物们已经动手，它们怎么会理会这些人类，鹦鹉撞开门，袋鼠和阿猩将周围的歌德人拨开，动物们一股脑跑了进去。
　　康德远远看着，只看到鹦鹉绕着那悬浮的球体翻飞，片刻之后，光辉一闪，魔导核心降落下来，被阿猩稳稳接住，这核心有镂空金属构成的外壳，也有内里不断旋转的光球，散发着令人心惊的力量。
　　阿猩抱着魔导核心，向外走去。
　　“等一下！”
　　旁边的歌德人立刻喊道，他们就算再不明情况，也不会允许康德一行就这样带走魔导核心，这可是全船价值最高的东西。
　　有两个人立刻拦在了通道前方。
　　风声翻动，鹦鹉落在魔导核心上，厉声喝道：“滚！”
　　明明是一只鹦鹉，可这次的发音宛如碎金裂石，沸腾的杀意如潮水翻腾，刹那间席卷这小小的甬道。
　　在场的几名歌德人堪称精锐，听此一言，竟不由自主地后退。
　　其中一人尚算聪明，他将目光转向康德：“……康德先生，虽然是您的宠物终止了精灵引爆魔导核心的图谋，可在它到来之前，我们的人为了拖延精灵的行动，也付出了鲜血的代价，哪怕是为了他们的牺牲和努力，我也不能让您带走这个，除非有殿下或者船长的命令，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就在这时，骑士的声音从走廊那边响起：“不要阻拦，这是命令。”
　　歌德人立刻让开了一条路，不知道是服从，还是畏惧。
　　那些在夺船一战中大放异彩的动物，说实话，让他们觉得既惊奇又心生寒意，明明是不会说话的畜生，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强力的魔兽，可战端一起，冷血屠戮、毫不留情，比久经战场的战狂还令人畏惧。
　　明明是友军，尚且让他们心中发寒，更何况是站在对立面……
　　动物们二话不说，继续前进，康德跟在最后，对那几名歌德人颔首示意，一路向前，途径骑士身边，他说道：“谢了。”
　　骑士摇头道：“不必……只是下次你的动物伙伴们大可温柔一些。”
　　康德失笑道：“我可管不住它们，说到底，我跟它们只是朋友，连饲主都算不上，它们真要做什么事，我怎么拿捏得住？”
　　骑士想起了先前的绑架案，面露苦笑。
　　他旋即问道：“它们是要去引爆魔导核心吗？也就是说，它们听懂了我们所说的话？它们为什么表现得如此积极？”
　　康德摇头道：“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就在这时，动物们纷纷跳回了小船上，阿猩在舷边喊他。
　　康德说道：“我走了。”
　　骑士点头道：“好，我一会儿带人跟上。”
　　康德快步走向船舷，然后一跃而下，下方阿猩伸出双臂，将他温柔接住，小船平稳，不曾倾晃，魔导核心便放在船头。
　　康德摇动船桨，向岸边进发。
　　船长来到骑士身边，凝视着这艘小船：“真的不阻拦吗？这太可惜了。”
　　毕竟是一艘主力舰的魔导核心，大陆诸族一定梦寐以求。
　　克利夫兰答道：“我的看法跟康德一致，如果这群动物真的要做什么，那就一定要让它们做，不要阻拦。”
　　船长皱眉道：“为什么？”
　　骑士叹了口气：“您毕竟没有看到全过程……”
　　夺船之战，袋鼠虽然也展现出了百发百中的箭术，但因为战场不同的原因，先前密林中伏杀精灵小队的神射技艺并没有再次出现。
　　但骑士从头到尾都看了个分明。
　　如果袋鼠拥有此等绝艺的话，那么其他动物多半也各有所长。
　　他又想到了康德接受仪式、昏迷之际，这些动物将他带到了那个神秘的祭坛，他虽没有亲眼目睹，但公主那震撼乃至恐惧的神色他牢牢谨记。
　　这些动物要做什么……就让它们去做好了。
　　于是克利夫兰说道：“也一起去吧，如果那个精灵副官所言属实，如果这些动物真的要引爆魔导核心，那么船长阁下，我们将亲眼目睹历史的进程。”
　　是的，他有这种预感。
　　能令精灵不顾死生荣辱送出来的消息，多半是真的。
　　船长将烟斗放在嘴里：“好吧，你说了算。”
　　这边要选定人手，要安排防御，等到骑士和船长率小队赶到裂谷时，那里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康德与他的动物朋友们正在外面等待。
　　这里还多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动物，有巨大的野猪，有趴在树上的薮猫，有一脸欠打的藏狐……有些歌德人认识，有些觉得眼熟，有些则不认识。
　　毕竟世界上的动物种类如此之多，还有各种各样的亚种。
　　它们距离康德或远或近，可能是关系有亲疏，或者是性格因素吧。
　　而魔导核心还在猩猩的怀中抱着。
　　骑士迅速走近，他皱眉道：“下面怎么着火了？”
　　“我朋友放的。”
　　康德指了指天空中盘旋的一些大鸟：“因为精灵送来了情报，所以我请它们监视裂谷，如果情况不妙，就把油桶扔下去……”
　　有些话不好细说，这些油桶，是他提前准备的。
　　毕竟夺取韦恩之翼号以后，最大的威胁就来自探索裂谷的精灵们，如果他们在里面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反而要出来夺回战船，那么康德就会让这些精灵了解一下日本勋一等旭日大绶章的获得者柯蒂斯-李梅将军在二战时期东京市的城市规划大拆迁与人口控制方面所做的杰出贡献。
　　现在，精灵们表现出了纯爷们一般的担当与血勇，窜出来的是数量庞大、极为疯狂的黑兽，北岛的动物朋友们在二师兄的带领下截杀这些黑兽，奈何数量源源不断，实在杀不胜杀，天空中的鸟肉轰炸机们便丢下了燃烧弹，在裂谷内纵起熊熊大火，将怕火的黑兽隔绝驱散。
　　康德得知情况之后，是比较生气的。
　　——好歹再杀一会儿啊，你们这些懒蛋，多好的机会啊，堵着门刷黑兽，无限刷晶石啊，你们不要，可以给我啊，我这儿的好东西这么多。
　　现在的话……
　　康德望着裂谷内熊熊的火焰，一脸懵逼。
　　要把魔导核心运进去引爆，可谁去啊？
　　老子可不去。
　　开什么玩笑。
　　骑士沉思片刻，说道：“康德，请把逐火者圆盾借给我。”
　　康德望着他：“你要去吗？这很危险。”
　　克利夫兰摇摇头：“这些尖耳朵已经展现出了他们的勇气与担当，歌德人绝不会弱于精灵，您的这些动物朋友有办法启动魔导核心吗？”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虚弱而坚定的声音：“让我去。”
　　众人回头，是跟着克利夫兰一起来的精灵，麦伦副官。
　　他低声道：“让我去吧，我犯下大罪，抛弃荣誉，已经与行尸走肉无异，让我来做这件事情，以死亡洗刷屈辱，以牺牲夺回荣耀。”
　　精灵自顾自地走向了阿猩，或者说，走向了猩猩手中的魔导核心。
　　他的步履变得坚定起来，空洞的眼神中闪着莫名的光。
　　或许只是魔导核心的辉芒的反射。
　　人们都静静地望着他，包括克利夫兰骑士也没有阻拦。
　　就在这时，鹦鹉落在了球体上，凝视着眼前的精灵。
　　精灵抬起头来，虽然不知道这鹦鹉何意，但自然之子的骄傲令他充满勇气和坚定，令他坦然与其对视。
　　当死亡与耻辱皆不足惧，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突然，鹦鹉振翅。
　　这鸟儿用爪子抓住了魔导核心的镂空外壳，将这相比其体型尤其庞大的球体生生抬起，拍打着翅膀，冲进了火焰熊熊的裂谷。
　　康德大吃一惊：“喂！”
　　他连忙奔向裂谷，只见呼啸的火光竟然凭空分开，避过了鹦鹉的身体，形成了一道隔绝火焰的无形领域。
　　他仍不放心，但袋鼠伸出爪子拦住了它。
　　康德回头，鸽子它们都示意康德不必担心，而远处，无论是二师兄，还是薮猫、搅屎狐还是战狂兔……这些来自北岛的神奇动物们，全都直起了身子，望着冲入火焰的鹦鹉的身影怔怔出神。
　　没有担忧，只有追忆和默然。
　　死寂的小镇之中。
　　进入此地的精灵几乎已经全部死去，只剩下了战斗力最强的几人，数量庞大的黑兽围住了他们，弹尽粮绝，精疲力尽，死亡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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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长先生，很高兴与您共事。”
　　“乡下来的小子……我也一样。”
　　“我明明也是贵族。”
　　“贵族和贵族是不一样的，乡巴佬，你只不过得到了一张门票。”
　　轻松的谈论与调侃。
　　这是最后一次了。
　　“船长阁下。”
　　“嗯？”
　　“我从未像此刻一样，祈祷着人类能够拥有高洁与正直的品行。”
　　“我也一样，但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毁灭终将来临，那么众神将明辨是非，知晓是人类的丑陋与可悲导致了世界的灭亡，而非我们的责任。”
　　“是，这就足够了。”
　　“对，足够了，我们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今日可以安眠沉睡，爵士，在永恒之梦中，我们必然能得到女神的褒奖。”
　　泰泽爵士闻言一笑：“我很期待这一切……”
　　然后，他们见到了光。
　　那咫尺天涯的出口，闪耀出不可直视的光辉。
　　黑兽们发出了不安的咆哮，毁灭般的力量正在迅速临近，两名精灵转头对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喜。
　　随即，这欣喜就变成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从那光耀无比的辉芒中，他们看到了宛如幻觉的一幕——那无穷的光和热之中，有两片璀璨徇烂的羽翼，拍打着熊熊火焰呼啸而来。
　　“这是……”
　　他们喃喃自语。
　　然后眼中划过热泪。
　　“这不是幻觉……”
　　在这一刻，泰泽爵士与艾斯特斯船长认为，他们已经获得了褒奖。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那早已经在暮月消失的光辉。
　　剧烈膨胀的光焰吞噬了一切。
　　爆炸与震动升腾，剧烈的冲击一路冲撞，冲出裂谷，人们纷纷后退，康德心中极为不安，他大喊道：“鹦鹉！鹦鹉！”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极为清越的鸣叫，金色的光芒分开气浪与火光，冲上天空，康德定睛看去，正是鹦鹉。
　　还是那小小的身子，还是那副模样，可此刻的鹦鹉在天空盘旋，给人以无比的神圣与庄严，仿佛一名王者在巡视他的世界。
　　它再度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鸣啼。
　　一时之间，所有的动物都昂然长啸，他们所发出的，并非是平时的声响，而是更加奇异、更加震撼心灵的啸声，整个圣印列岛都响动应和着这个声音，甚至盖过了这剧烈的震动，充斥着整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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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妈的，又写多了，这一更四千字，算别人两更了。
　　PS2：说好的加更，再写一更吧，可能会晚一点。


第六十四章 白雾
　　精灵们付出极大的代价送出的建议，是正确的。
　　魔导核心产生了剧烈的爆炸，毁掉了那庞大的地下空间，将一切都封在了碎裂的巨石之中，堵住了这个因意外而开启的帷幕漏洞。
　　而鹦鹉也在那逼格爆表的表演之后，落到了康德的手中。
　　说了一句：“我好了。”
　　然后倒头就睡。
　　考虑到这句话是用汉语讲的，所以康德有足够的理由认为，这句“我好了”的意思，并非是“诅咒解除了”或者“封印失效了”亦或是“我的生涯已经一片无悔了”之类的意思……而是某个网络流行用语。
　　至于是什么意思——康德也不知道。
　　真是的，这鹦鹉，又在哪里学到的骚话，哼。
　　话又说回来，康德也累了。
　　这次的行动，无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用骑士的话来说，即使是在歌德的战争史上，这次的胜利都会非同寻常——以弱势的兵力和战船，俘虏了一艘精灵主力舰，自身的伤亡微乎其微，几乎全歼敌人，无论如何都是可以大书特书的胜利。
　　康德无疑居功甚伟。
　　他规划了整个计划，并且几乎引导了整个作战的执行，可以说是此次行动的最大功臣……包括最后的变故和封锁所谓的“帷幕漏洞”，这样的功劳也记在了康德的头上，毕竟在歌德人们看来，康德的定位类似于德鲁伊。
　　鹦鹉这些马仔做的事情，当然要算在德鲁伊的头上了。
　　总之，大获全胜。
　　帮助歌德人战胜了精灵，以免让这些比较顺眼的家伙死掉。
　　也保住了自身的安全，省得精灵获胜，大搜岛屿，发现他后一箭射死。
　　这是康德以穿越者的身份第一次干涉异界土著的战争，参与他们的事务，帮助他们，并且取得了胜利。
　　有一种历史的车轮正在大风车转啊转的感觉。
　　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康德突然有一种意兴阑珊的感觉。
　　之前听蒂娜与骑士的讲述，他先入为主对精灵产生了负面的看法，他们掠夺世界，他们蛮横霸道，他们挑起战争，虽然明白歌德人们的说法带有主观色彩，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他还是比较信奉的。
　　怎么说，他和这些歌德人从外形上来看都是人类。
　　而精灵则是异族。
　　精灵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为了自保，他肯定也不会去考察精灵的对外政策到底怎么样。
　　他最先遇到的是歌德人，歌德人表达出了足够的善意和诚意，歌德人和他彼此认同是同族，精灵有着极强的侵略性与种族敌意，歌德人撒谎的可能性不高……这就足以成为康德站在他们那一边的理由。
　　他也这么做了。
　　并获得了胜利。
　　但在今晚，他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哪怕他明白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但亲自经历的感受比书上学到的道理要深刻一千倍，这些精灵或许真的强凶霸道、挑起大战，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展现出了一个强盛种族的担当与勇气。
　　就连歌德人也承认这一点，爆炸之后，面对汹涌的火光与渐渐沉寂的裂谷，歌德人纵然身为仇敌，也向着这坟墓默然行礼。
　　他们与精灵有着血仇，尚且如此，何况是与精灵无冤无仇的康德。
　　穿越者心中的震撼更甚于歌德。
　　他认可精灵的勇气，赞叹他们的担当，与此同时，他也参与了对精灵的战斗，布置了将其团灭的计划，并且成功实施。
　　虽然不至于后悔，但想起那一具具精灵的尸体，被袋鼠射死的，被煤气炸弹炸死的，被附魔弩箭杀死的……他还是感觉到一阵阵不适。
　　有点累了。
　　胜利的果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甜美。
　　于是他向骑士告辞，坐船返回南边准备休息，岛屿的警戒交给了神奇动物们，反正今晚它们都非常兴奋，战事已经彻底告一段落。
　　先前麦伦副官解散队伍，准备独自一人前往裂谷，残存的精灵有些追随他，有几个则是悄然离开，那些勇敢的追随者以生命为代价阻挡了黑兽追击麦伦副官的企图，哪怕只是阻挡了一段时间，他们也在那边永远沉睡。
　　而那几个离开的精灵，也被北岛的神奇动物们抓获，此刻也一并移交给歌德方面，让他们负责看守这些俘虏。
　　做完这一切的康德捧着鹦鹉，回到了谷中。
　　他将鹦鹉放到枕边，然后沉沉睡去。
　　在甜美的梦境中，康德梦到了一个极为辉煌神圣的生物，耀眼夺目，舒展着熊熊燃烧的金色羽翼，在天空骄傲地飞翔，那是一只极为美丽的鸟儿，集世间一切华丽绚烂为一体，简直是至美至尊的化身。
　　康德被其所吸引，不断地靠近，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样子，想要再听听对方的声音，突然，他看到对方转动脖颈，用火焰一般纯粹的美丽眼睛凝视着自己，拍打着羽翼，悬浮在空中，无双的姿态展示着世间最美丽的一幕。
　　然后……非凡哥附体。
　　那鸟儿张口叫道：“——我要艹你啊！”
　　康德一个哆嗦，便被吓醒了。
　　他的动作吵醒了枕边的鹦鹉。
　　鹦鹉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转过颈子，看了看康德，定格了几秒钟，然后如火箭般窜了起来，在房间里嘎嘎大叫：“痴汉！痴汉！”
　　康德翻了个白眼。
　　“这梦做的……”
　　他揉了揉脑袋，眨眨眼，便听到了外面传来了门铃声。
　　门铃是特地安装的，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儿，阿猩它们便会按门铃。
　　康德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番，便走出门，鹦鹉落在他的肩膀上，按门铃的果然是阿猩，开门，猩猩的眼中有着些许不满。
　　康德顺着它的手指看过去，蒂娜与贝德拉侍女长站在那里，向他微笑。
　　他笑了笑，然后牵着阿猩的手走了过去：“早上好，两位。”
　　两位淑女向他提裙行礼，很是郑重。
　　“康德，昨晚就想来感谢你的，但骑士说你累了，就没有来打扰。”蒂娜说道，“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歌德不会忘记。”
　　康德问道：“骑士没来吗？”
　　女孩儿点头道：“嗯，战斗虽然结束，但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是贝德拉女士陪我过来，康德，韦恩之翼号发现了大量的物资，另外，船只本身也有极高的价值，你在这场战斗中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这些我们都会商议，经过计算之后，歌德会给予你应有的酬劳与感谢。”
　　康德说道：“那么，船上的魔法相关物品请优先给我。”
　　公主似乎料定他会这么说，笑道：“当然，而且远远不够，您似乎不明白这场胜利意味着什么……总之，请交给我们吧。”
　　康德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呢？
　　他伸手道：“请去那边坐吧。”
　　依然是上次的遮阳伞下，但情况已经与先前不同，侍女长站在一边，阿猩直接坐在地上，伸手抱着康德的一只手，然后瞪着蒂娜。
　　康德与她正在聊着昨晚的事情。
　　“发生了那种事情，竟然没有通知我，没能目睹这一幕，真是失望啊……”
　　蒂娜嘟着嘴。
　　康德说道：“骑士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毕竟可能会有危险……”
　　公主的嘴巴翘得更高了：“康德怎么也替骑士说话了？明明最早大打出手的，怎么这么快就成为好朋友了？哼！”
　　虽然是在开玩笑，但蒂娜心中确实有一丝莫名的酸溜溜的感觉。
　　可恶，明明是我先的，我还是女孩子，我还……
　　哼。
　　看着康德略微尴尬的表情，女孩儿又笑了起来：“好啦，开玩笑的，我知道轻重，而且，骑士也带回了这东西……”
　　她拿出了那一张卷轴。
　　精灵们拼死送出的那张卷轴。
　　据泰泽爵士的遗言说，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面。
　　康德看不懂，但也认识，那是祭坛中的文字。
　　骑士说，公主可能会看懂。
　　他问道：“上面的文字……蒂娜认识吗？”
　　“认得，但不太认识……”公主望着那张卷轴上的文字，轻声道，“这个是绯红卷轴，英雄遗物，七英雄家族都持有一张，上面记载着无法理解的文字，想不到圣印列岛之中，也有一张……”
　　康德注意到了那个字眼：“不太认识？”
　　“嗯，不太认识。”
　　蒂娜眨了眨眼睛：“不是我自夸，在家族的兄弟姐妹里，我的学问是最好的，上面记载的这些古文字，只能通过晦涩罕见的学术书籍来查证学习，我因为家中有绯红卷轴，所以比较感兴趣，古文字呢，也掌握了一些……”
　　康德随口问道：“那你能看懂这些文字吗？”
　　“能看懂一点，连蒙带猜啦……”
　　公主说到这里，语气中出现了一丝忧虑：“只是卷轴中记载的，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好像是描述帷幕入侵时的一些事项或者说记录……”
　　她见康德有些好奇，便凑近了一点，将卷轴推向那边，用纤纤玉指点着一处文字：“比如说这里，这些符号我认得一些，大胆猜测的话，这里的意思就是，当末日临近之际，虚灵将吞噬一切，最早出现的，便是自帷幕之中涌出的，象征着混沌与虚无的……”
　　她皱起眉头，看着最后的那个字眼，似乎在回忆着这个名词的涵义与出处，最终，她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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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跟我们一起回大陆吧
　　蒂娜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白雾？”
　　这个名词，是拼造的，按照字面意思，只能这样理解。
　　亦或者……有别的涵义吗？
　　公主殿下身为学者的职业习惯发作。
　　她喃喃自语：“联系下文，这种物质应该是被称为白雾，因为卷轴上说，它看起来虚无缥缈，却有真实的形体，凡俗的手段无法控制和破坏，只能任由它无休无止地扩散，吞噬……”
　　突然，身后的贝德拉侍女长小声提醒道：“殿下！”
　　蒂娜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怔住了。
　　因为对面的康德正在呆呆地看着她。
　　那样的眼神，她从来都没有见过。
　　有什么样的经历的人才会拥有这样的眼神呢？
　　仿佛灵魂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冲击和震荡，那种不可置信和诧异，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和悲伤，甚至一点点……绝望。
　　不知为何，望着这样的康德，她感同身受，鼻子一酸，心中颤动。
　　她轻声道：“……康德？”
　　康德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双眼死死盯着她：“上面还说了什么？还说了什么？白雾扩散的速度，会不会伤人，又会产生什么？你说它是最早的现象，其后呢？其后又有什么？帷幕入侵到底是什么意思？”
　　蒂娜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哀声道：“康德，疼……”
　　“殿下！”
　　贝德拉侍女先是一惊，然后快步抢上，伸手切向康德的手腕：“放手！”
　　康德手腕一痛，但却没有放开，与此同时，阿猩骤然站起，露出锋利獠牙，向着侍女发出示威的咆哮声。
　　这吼叫声才将康德惊醒。
　　他猛然回神，松开了蒂娜的手腕，女孩儿忙不迭地捂住手腕，但还是担心地看着康德：“你……你怎么了？”
　　康德后退了两步。
　　他低声道：“我……我……”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我……我只是……只是突然……”
　　他不断地后退，然后转身奔向了他的房间，拉开带有密码锁的大门，回到那现代气息浓厚的房间，他的家，这个世界最像地球的地方。
　　将门重重关上。
　　康德倚着门，慢慢地坐倒，他咬住了自己的手，眼泪夺眶而出，根本控制不住，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像受伤的幼兽一般，低声呜咽着。
　　“是我想多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他喃喃自语。
　　“不会的，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抱着脑袋，抓着头发。
　　“这只是巧合……”
　　像疯子一样自言自语。
　　“不要胡思乱想……这种事情……”
　　门外，蒂娜与贝德拉面面相觑，阿猩奔到门前，想要敲门，但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它能听到门后面的低声啜泣，但它却无法出言安慰。
　　贝德拉低声道：“殿下，我们暂且离开吧，明日再来。”
　　康德异样的举止让侍女长感到了一丝不安，她不想让殿下处于险境。
　　蒂娜默然片刻，然后摇头道：“不。”
　　她走向房门的方向。
　　阿猩猛然回头，露出獠牙，发出无声的警告，蒂娜只是停滞了一瞬，然后继续前进，她用无声的口型对猩猩说道：“相信我。”
　　眼神澄澈而平静，充满坚定和自信。
　　阿猩默然片刻，缓缓地让开。
　　蒂娜的手按在了门上，没有敲打，而是撩开裙摆，慢慢地蹲下。
　　“康德。”
　　她轻声说道。
　　“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答，但门在轻轻地震动，她隐约能听到门后的声音。
　　只要那个人在听，就可以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过问，学会克制好奇心，是一个有修养的人的良好品质之一。”
　　她轻声道：“我只是想说，绯红卷轴是七英雄家族所拥有的先祖遗物，记载着当年大事件的种种细节，每一支卷轴记载的内容都不一样，譬如这副卷轴，记录的是帷幕入侵时的异象，比如提起的白雾，比如之后发生的事情，乃至应对的措施，甚至破解的方法……”
　　“七英雄家族所持有的那几支绯红卷轴，也记载着与这些相关的知识。”
　　门后传来了一点点响动。
　　蒂娜静静地说道：“虽然我很想现在就解析给你听，可我的知识有限，没有更多的古籍与参考文献，难以解读上面的远古文字。”
　　“但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
　　“帝国的国立图书馆，苍穹之城的记忆宫殿，图叶夏拉的全视之塔……这些地方保存着大量的关于上古的知识，大陆上也有许多研究古文字的学者，解析出卷轴中的全部内容，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或者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因为我们要将这个消息带回大陆，交给精灵，也交给帝国，交给大陆上的各个种族，集合诸族学者之力，破译卷轴上的全部文字，只是时间问题。”
　　她轻声道：“有完整的译文，能够帮上康德的忙吧？”
　　门后传来咚的一声，仿佛是脑袋向后仰的声音。
　　康德依然没有说话。
　　蒂娜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蒂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勇气。
　　“我昨晚说过，等战斗结束，有话想对康德说。”
　　“其实，之前就想跟你说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想了很多个计划，演练了很多次，考虑应该怎么说服你。”
　　“可我毕竟不是演说纯熟的政客，不知道如何用言语来打动人，与其使用精心修饰的语言来说服，果然，还是更直接一点吧。”
　　“所以，康德……”
　　蒂娜轻声道：“跟我们一起回大陆吧。”
　　“一旦帷幕的消息送回到大陆诸族那边，圣印列岛的宁静就会被彻底打破，康德如果依然留在这里，到时候也会很困扰的。”
　　“以及，康德也需要力量，是吗？”
　　女孩儿垂下了眼帘，缓缓道：“你接受了披甲仪式，得到了一位上古英雄的传承，我们在营地外面捡到了你斧子的碎片，我猜到了你的能力，是跟附魔有关的能力，是吗？所以你才想要附魔装备和魔法物品。”
　　就这么坦然地讲出来了。
　　大概是任何精明的人都不会使用的谈话策略吧……但蒂娜还是直接讲出来了，没有遮遮掩掩与拐弯抹角的试探。
　　她说道：“康德，你需要系统的教导和修行，大陆上有许多知名的擅长附魔的炼金大师，与泰达瑞尔家族交好的有好几位，有一位就在帝都，我可以替你引荐，作为这些日子以来的感谢与报答。”
　　“我们一同前往帝都，届时，然后你就可以留在那里，留在富足和平的帝都，那里是大陆最繁华的地方，以康德的财富与本领，也一定能在那里生活得很好吧，等到学有所成，再做你觉得应该做的事情。”
　　女孩儿的面容平静而美好，她低声道：“可以吗？”
　　里面的人久久没有回应。
　　蒂娜等待了一阵，慢慢起身，轻声道：“那么，我先走了，康德……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够振作起来，虽然这么说有点冒昧，但自顾自地悲伤是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所以我才选择出使帝都，履行我的使命。”
　　“我想，康德一定，也有自己的使命吧？”
　　说完，这个美丽的女孩儿向阿猩点头示意，然后翩然离去了。
　　康德靠着门，双手环抱着膝盖，沉默不语。
　　蒂娜带着无穷的心事离去，在路上，她问贝德拉：“侍女长，我的话语言辞，是不是太过冒昧直接了？”
　　侍女长答道：“殿下，您一向认为，一颗赤诚的心灵是可以打动另一颗赤诚的心灵的，不是吗？”
　　女孩儿闻言，变得高兴起来，她点头道：“是的呀，差点忘了呢，世事变化无常，我们只需要尽力做好就是了……就是这样。”
　　她们返回了歌德营地。
　　骑士出来迎接，表情有些肃然，甚至顾不上询问蒂娜此行的收获。
　　“殿下，您应该看看这个，是从那个精灵副官身上搜到的。”
　　他的手中，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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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啊，育碧的纪元新作，十六号就要发售了，到时候玩玩看，瞧瞧能不能学点东西，我对十九世纪初期那一段的社会风貌不太了解，是时候认真学习一下了。（正色）


第六十六章 好好活着
　　骑士手中，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女孩儿好奇道：“这是什么？”
　　克利夫兰对着贝德拉侍女长说道：“女士，请您回避。”
　　贝德拉侍女长先是一怔，然后躬身道：“殿下，请容我告退。”
　　蒂娜跟着骑士来到一座无人的帐篷，她好奇地望着骑士手中的平板电脑：“这种东西……是康德的吗？”
　　骑士答道：“应该是……这是那个精灵副官从裂谷中带出来的，他相信是我们布下了那个诱饵陷阱，所以对这件东西不怎么看重，我将其收走的时候，他也不见焦急，只是问我们，那些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蒂娜皱眉道：“什么真的假的？”
　　克利夫兰说道：“这里面记载的东西……这应该是一件魔法物品，就像是康德的那些道具一样，不需要魔力，很容易就能操作，哪怕是从未见过它的人，稍微尝试一番，也会有所收获……”
　　他较为生涩地按动侧边的电源键，屏幕骤然闪亮，而后骑士伸出手，按住屏幕中心的圆，滑向右侧的锁的图案。
　　屏幕再闪，自动切换到了播放器，然后，开始循环播放。
　　恢弘振奋的音乐，钢铁铸成的城市，硝烟升起，庞大的钢铁巨人在废墟之中奔驰，天空中飞过铁翼之鸟，那是人所操纵的战争机器，爆炸，毁灭，死亡，杀戮，全副武装的人类对抗着残酷奇形的敌人。
　　电影发明最初，人们看一个火车进站都会吓得四下逃窜。
　　何况是此等巧夺天工的CG艺术。
　　蒂娜呼吸一滞。
　　这是她所从未见过的景象。
　　从未见过的城市，从未见过的文明，从未见过的战争。
　　这是这个世界所已知的时代中，从未出现过的一幕，人类从来没有建立过这样的城市，从来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战争，从来没有对抗过这样的敌人。
　　她瞪大了眼睛，望着克利夫兰：“这是……”
　　骑士答道：“这是康德的东西，我们都知道，是康德布置了裂谷之中的陷阱，我在想，究竟是什么，才能令一艘精灵主力舰上身经百战、谨慎多疑的两名指挥官同时踏入死地，现在我明白了，如果是我，我也一定中计。”
　　蒂娜喃喃道：“我是说，这个战争，这个世界，还有康德……”
　　看到那样的场景，谁都会感到无比的震撼吧。
　　尤其是处于战争的人们。
　　蒂娜不禁想象，如果歌德拥有影像之中的那些人类的武器，又怎么会被精灵打得节节败退……甚至可以横扫整个世界。
　　一念及此，心中的好奇便如藤蔓般滋长。
　　骑士默然道：“可能性有两个，其一，存在一个这样的文明的遗迹，然后被康德偶然间获得，所以他才会有那么多的见所未见的东西，其二……”
　　他望着蒂娜，轻声道：“他就是那个文明的成员。”
　　蒂娜想到了康德先前的表现，在她解读出白雾的性质之后，他一度情绪崩溃、悲伤莫名的样子，那一幕震动着她的心弦。
　　一定是第二种……
　　那么康德，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一时之间，公主心乱如麻。
　　克利夫兰淡淡道：“殿下，我们应该怎么做？”
　　蒂娜吃了一惊，立刻说道：“骑士，现在的歌德无法守住这样的秘密。”
　　克利夫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赞同，况且康德善良正直，并非是冷血薄凉之辈，更不小气吝啬，歌德只需用心浇灌友谊之花，等待结出果实。”
　　公主点点头，然后，她脸上露出了担忧和犹豫之色。
　　“只是……”她说道，“那个精灵……”
　　骑士淡然道：“殿下放心，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地球。
　　康德睁开了眼睛。
　　他默默地下床，来到客厅，坐在桌边，翻开了日记。
　　一页又一页。
　　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思念着，等候着，书写着，呼唤着。
　　经历了最初的绝望与恐慌，在岛上站稳脚跟，决定努力地活着，直至与家人重逢，他一直为此努力着，不做危险的事，等待，并充满希望。
　　每天都写日记，每天都回来，每天都向外发送无线电讯号。
　　等待着外界能够回应。
　　等待着国家能够解开白雾的秘密。
　　等待着与家人的重逢。
　　三百多页纸，每一张都写着他的思念、孤独以及……恐惧。
　　因为这个等待，看不到尽头。
　　甚至……不知道是否有尽头。
　　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了桌子上。
　　康德慢慢地将本子合上，然后环起双臂，搂住这本日记，将脸贴在日记的封皮上，宛如梦呓一般轻声低语。
　　“爸，妈，我不想等了。”
　　“因为今天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如果没有人进来的话，那我就想办法出去。”
　　“蒂娜说的没错……我需要力量。”
　　“既然异世界帷幕入侵时，也出现过白雾，那么，就有对付他的办法，异界的众神可以驱散白雾，可以击退虚灵，那么，我也要做到。”
　　“所以，等着我……”
　　“拜托你们，一定要等着我……”
　　“作为交换，我答应你们，一定要好好活，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见到了什么，无论身处何方……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他紧紧地抱着那本日记本，低语着，思念着，悲伤着。
　　直至很久。
　　他起身，来到主卧，索降直至地面。
　　今天的他，没有使用无线电发报机。
　　他漫步在寂静的小区，走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四周的墙壁地面画着龙飞凤舞的涂鸦，宣泄着他早些时候孤独乃至癫狂的情绪。
　　他最终来到小区正门所正对的那面画壁前。
　　那是小区的门面，刻着一名宋代词人的千古名句，如今被厚厚的帆布所遮掩，旁边堆砌着碎石、铁桶之类的凌乱的东西。
　　康德凝视着它，久久不语。
　　他尝试着伸出手，但又缩回去，最终，他没有揭开这帆布。
　　直至良久。
　　“再见了……”
　　世界传来了呼唤，停留的时间到此为止，康德向着这个世界告别。
　　明天再见。
　　空间破碎，黑芒涌动，超越两界的流浪者孤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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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
　　PS2：都说了平板电脑是从精灵身上搜到的，你们为什么会觉得里面有动作片……做人为什么不能纯洁一点呢？难道看了这么久的我的书，你们肮脏的心灵没有得到一丁点的净化吗？


第六十七章 精灵的忠告
　　麦伦副官被关押在单独的帐篷中。
　　他的精神还算不错，除了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忧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寻死觅活的倾向……他似乎已经没有了寻死的意向。
　　克利夫兰的声音从外面响起：“麦伦先生。”
　　副官平静道：“请进。”
　　骑士走了进来，与他对坐。
　　人类与精灵对视。
　　片刻之后，克利夫兰说道：“您看起来精神很好。”
　　精灵知道他在说什么，副官静默片刻，说道：“有时候活着更需要勇气……我昨晚曾想一死了之，但现在我想活下去。”
　　“因为船长阁下与泰泽爵士，以及许许多多的战友，他们展现了精灵的高贵与担当，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我想将他们的故事，告诉我的族人们，让暮月王朝能够铭记这些英雄的名字，铭记着他们的付出与功绩。”
　　骑士沉默不语。
　　许久的沉默。
　　然后他抬起头来，望着对面的精灵，正色道：“以骑士的名誉向你发誓，韦恩之翼号全体精灵的奋战、不屈、牺牲与功绩，歌德会将其完整地转述给暮月王朝，包括人类，也会铭记你们的名字，这也是我所侍奉的主人命我向你转告的，来自泰达瑞尔家族的承诺。”
　　这庄严的承诺是有着潜台词的。
　　麦伦副官并不吃惊，也不畏惧，他只是平静地望着对方，仿佛没听懂骑士的言外之意，他轻声道：“为什么？”
　　确实是难以理解。
　　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歌德已经没有了杀人灭口的必要。
　　如果要掩盖歌德方面击溃并俘虏了一艘精灵主力舰的事实，就不会承诺将韦恩之翼号的功绩完整地转达给精灵。
　　他若有所悟，但还是淡然道：“战争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难道你们还惧怕暮月王朝的报复吗？”
　　骑士摇头道：“不必出言相激，歌德人从不畏惧。”
　　麦伦副官的双眼直视着对方：“那就让我瞑目。”
　　骑士略一思索，点头道：“可以……我问你一个问题，麦伦副官，假如将你活着带回大陆，让你返回暮月王城，当你接受议会的质询时，你会对圣印列岛上的见闻和经历有所隐瞒吗？”
　　麦伦副官答道：“不会。”
　　“这就是理由。”克利夫兰坦然道，“我们不想让这一战的任何细节为外人所知，因为我们要隐去一个人在这场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精灵的报复我们毫不畏惧，但不想让一个无辜的人卷入这漩涡之中，这就是理由。”
　　麦伦副官闭上了眼睛。
　　精灵善谋多疑。
　　昨晚他一夜没睡，将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推演了一番，压倒性的优势兵力，压倒性的舰船性能，却莫名其妙地全军覆没。
　　他们一步步地落入陷阱，从侦查小队的失联，到圣器残片的发现，然后是冲天的绚烂光柱，最后是死亡的陷阱，韦恩之翼号被袭击，短时间内战舰被夺取控制，明明是禁魔领域，但弩炮依然被注入魔能，每一步都有对应。
　　泰泽爵士说谋划伏击策略的人精通数学运算，而歌德人只是一群蛮子。
　　那只鸽子身上所绑着的那台奇异的魔法道具。
　　他进入裂谷后，所看到的那些震撼无比的影像。
　　最后引爆魔导核心时，他看到了一个黑发的震旦人，他被一群动物所拱卫，衣装打扮与歌德人截然不同，更像是……影像中的那些人类。
　　他一度以为这完全是陷阱，那些影像是通过某种魔法手段制造出来的。
　　但现在看来……
　　精灵低声道：“原来，那个震旦人……真的不是震旦人。”
　　骑士的眼神猛然间如鹰隼凌厉。
　　麦伦副官仿佛没有看到如此杀意凛然的眼神，他轻声道：“昨晚我一直在哭，但却偷偷在看，他早早地离开，与你们只是临时的合作关系，并非是亲密的盟友，是吗？他跟岛上的动物更加亲热，说明他是岛上的住民。”
　　骑士冷声道：“你说他不是震旦人。”
　　“是啊……”麦伦副官笑道，“我们封锁了你们的航路，令东方与大陆无法交流，你们很少见到震旦人，可我们却能见到，震旦人不会穿那种衣服，也不会留那种发式，更不会背着那种武器，最重要的，是气质。”
　　“震旦的贵族，比精灵的王室还要傲慢，震旦的平民，比精灵的乞丐还要怯懦，前者不屑与你说话，后者不敢与你说话，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但那个黑头发的人，他离开的时候与所有人打招呼，口吻与态度不因对方身份的变化而改变……那个震旦，绝不会有这样的人。”
　　他说到这里，低声笑道：“运气真好呢，歌德人。”
　　骑士不置可否，神色不变，平静道：“既然想到了这一步，那么你也能理解我们的动机了吧？精灵，你们的勇气与担当令我敬佩和赞叹，但很遗憾，我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有什么遗言和遗愿吗？”
　　麦伦副官依然在笑：“有。”
　　“什么？”
　　精灵说道：“能让我见一见那个震旦人吗？我想跟他谈一谈。”
　　骑士断然拒绝道：“不行。”
　　精灵继续道：“以我身为精灵的尊严、荣誉与灵魂起誓，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我只是想跟他谈谈。”
　　克利夫兰挑眉道：“谈什么？”
　　副官轻声道：“我想告诉他，精灵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坏。”
　　骑士冷然道：“无故侵略，肆意杀戮，掀起战争，你们就是那么坏。”
　　精灵露出了讥嘲的笑容：“那你们呢？”
　　骑士哼了一声。
　　“自顾自地把自己的好意强加给别人，并且阻挠他从别的渠道公正地看待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你们是正义的吗？”
　　麦伦副官淡淡道：“何不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骑士沉声道：“他不懂你们的语言。”
　　“我懂人类的语言。”麦伦副官切换成了标准的大陆人族通用语，并且露出了标准的精灵式优雅笑容，“人类，不是只有你们会主动了解自己的对手。”
　　克利夫兰还想说什么，突然外面传来了低语：“骑士，康德先生来了。”
　　麦伦的笑容中透着某种胜利的得意味道。
　　“……嗯？那个精灵想要见见我？”康德问道，“为什么？”
　　骑士的表情有些尴尬，不知道从何说起。
　　身为骑士的信条不允许他说谎和隐瞒，但从一个歌德人的朴素爱国情感角度出发，他不愿让康德见到狡猾的精灵。
　　蒂娜说道：“见一见吧，只是要注意安全。”
　　康德与克利夫兰一起望着她。
　　女孩儿挽过耳边秀发，轻轻一笑：“最多是说些谗言坏话，可歌德人做事堂堂正正，无有私心邪念，又有什么好怕的。”
　　过了一会儿，康德见到了被牢牢捆住的精灵。
　　“日安，先生。”
　　尖耳朵，雄壮的身姿，硬朗的面容。
　　彪形大汉。
　　康德坐在他的对面：“你好，精灵。”
　　他们用异界的人族通用语交流。
　　不，与其说是交流，不如说对方一直在单方面盯着康德。
　　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透。
　　康德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你想要见我？有事吗？”
　　他保持着警惕。
　　康德本来不愿意见什么精灵的。
　　主要是由于防备心理……韦恩之翼号的溃败，可以说是康德一手促成的，将近五百名精灵的死亡，他可以算是主谋，眼前的精灵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找他报仇，而他必然也会打爆对方的狗头。
　　但还是同意这次见面。
　　可能是由于某种尊敬的心理吧……他本来以为精灵们是一群战狂兄贵，除了烧杀抢掠别无他求，但却做出了那样的抉择与牺牲。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如果别人在场，肯定会很吃惊，康德没有对比，所以不知道这是一种礼遇——通常来说，精灵绝不可能对人类保持这样的礼貌与尊敬。
　　麦伦说道：“假如身份互换，是精灵逃到这座岛上，被歌德人追杀，并向您表现出绝对友好和尊重的态度……那么结局又会是什么？”
　　康德的眼神猛然一变。
　　——他竟然知道了。
　　“请放心，并非是歌德人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猜测出来的。”
　　麦伦副官平静道：“是您帮歌德人打赢了这场仗，我明白这一点，我们败在了您的谋略与力量之下，可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您，现在的我，对您并不抱有憎恨与复仇的情绪，况且我也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作为失败被俘的军人，只是想跟您谈一谈，能够回答我的问题吗？”
　　康德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思索。
　　他想到了早年西幻小说的经典桥段——穿越异界，遇到美丽善良的精灵，以及穷凶极恶的人类捕奴队。
　　剧情大概率只有一条发展——淦爆奴隶贩子们的狗头。
　　假如。
　　他回答道：“那要看你们和歌德做了什么，精灵，感谢你的坦然，我也会坦然回答你，我帮助歌德，是为了自保，因为你们是异族，而且具有极大的种族主义倾向，并且发动了侵略战争——歌德人有说谎吗？”
　　麦伦苦笑着摇头。
　　康德继续说道：“我认为你们登上岛屿，在杀光所有歌德人并且发现我后，大概率会对我采取不友善的措施——你认为呢？”
　　副官叹息着点头。
　　他思量了一会儿，又说道：“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您是按照行为而非外貌评断一个阵营，也就是说，假如精灵是被侵略迫害的，而歌德是发动战争的刽子手，您会帮助精灵吗？”
　　——那得看你们这边有没有漂亮小姐姐。
　　开玩笑的。
　　康德点点头：“是，我有自己的道德观念与行为准则。”
　　这里是异世界。
　　他是地球人。
　　所以歌德人假如是无恶不作的混蛋，他也不会认可对方的行为，不会因为对方长着一副人类的样子，就觉得他们可以随便欺辱奴役外族。
　　再退一步讲，哪怕是他在路上见到一位中国人在殴打一个外国人，也会上前问明情况，然后再选择如何干涉。
　　精灵笑了笑：“感谢您提供的这个答案，我很开心，也很高兴，作为回报，请允许我向您提出一条忠告。”
　　康德挑眉道：“什么？”
　　精灵努力将身子向前探，望着康德，一字一句道：“小心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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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你想多了
　　骑士与公主等了很久，康德才从帐篷里出来。
　　为了表示诚意，他们撤掉了帐篷周围的人手，只是每隔一小段时间确认一下康德的安全，见康德此刻出来，两名歌德人都松了口气。
　　连两人自己心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他们急忙迎了上去。
　　没等对方开口，康德就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我录下来了，想要听听他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蒂娜先是一怔，然后笑了起来：“如果想知道的话，就不会让你与他见面了，康德，自始至终，我们依光明而行，无愧于心，这就够了。”
　　康德将手机收了起来。
　　“嗯，他说了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什么……”
　　他脸上露出了笑意：“那么，公主殿下，介意多卖一张船票吗？”
　　蒂娜笑吟吟地配合着他，提裙行了一个淑女礼节：“当然不介意，尊贵的康德先生，歌德海运商会竭诚为您服务。”
　　就在这时，骑士结结巴巴道：“等……等一下……”
　　两人好奇地转头，只见克利夫兰盯着康德手中的手机，说话都不利索了：“康……康德先生，这个魔道具，也能录制影像吗？”
　　康德纯良地眨了眨眼睛：“不，只能保存声音，怎么了？”
　　骑士脸涨得通红，死死地盯着康德的双眼，看起来想要问些什么，但却不好意思问出口，他只能用质问的眼神瞪着康德，试图逼他自己露馅。
　　但自始至终，康德的眼神都无比纯洁，像小白花一样。
　　反正到了最后，克利夫兰都没有问出“你到底有没有拍我的女装”这种话。
　　他的心好累好累。
　　而康德的心里却轻松了很多。
　　在彻底做出了决定之后，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有了一种卸下重担、走向新生的感觉。
　　是啊……外面的世界。
　　有人类也有精灵，有魔法也有众神，有公主也有巨龙，真真正正的异世界，绚烂多姿的，怪奇浩瀚的，另一种人生。
　　他与营地中的每一个人打招呼，所有的人都欢迎他，经过了昨晚的大战，歌德人已经进一步认可了他，这是并肩作战的友谊。
　　康德将与他们一起扬帆出海，前往那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他凝视着企鹅人号，心潮起伏。
　　故事，要开始了。
　　但在新的故事开始之前，先要经历别离。
　　“真的不能跟我一起走吗？”
　　夜晚的山谷，篝火燃烧，康德与动物们环绕而坐。
　　他慢慢地抿着口中的酒，有点苦涩。
　　袋鼠它们面面相觑，然后坚定而寂寞地摇着头。
　　这一年多的相处中，这些伙伴没有轻易否决什么。
　　这表明一旦否决，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它们是真的无法离开。
　　康德又喝了一杯酒，他没有去看朝夕相处的伙伴们，而是低着头，轻声道：“舍不得你们啊，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要分开，真的很舍不得。”
　　“我也想一直跟你们住在一起。”
　　“但是……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他缓缓道：“我要搞清楚一些事情，我要变得更强大，我所追寻的答案，不在这里，在那片遥远的陆地，这是我一定要做的……即使你们无法陪伴我，我也一定要去做，我至少……要得到一个结果。”
　　“否则，死也不能瞑目。”
　　“然后，我就会回来，不会太久的，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从裂谷得到的信息一旦传回大陆，这里恐怕就会热闹起来吧，我会很快回来，毕竟你们一个个火爆霹雳的性子，一定会与外来人发生冲突……”
　　康德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我会回来的，我会带着力量和权势回来，赚点钱，雇一点人，传播一下先进的思想……是吧？毕竟我是穿越者啦，要做一点穿越者的本职工作，况且金手指这么大，不做点大事业，没法见人啊……”
　　他大着舌头道：“抄抄书啦，拍拍电影啦，传播一下进步思想啦，建立商业公司啦，赚赚钱啦，还有妹子，更多的妹子，大大的妹子……”
　　阿猩伸手去夺他的酒杯，康德一把抓住它的手，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喃喃道：“谢谢你们。”
　　猩猩一愣，然后慢慢地抱住了他。
　　袋鼠凑了过来，从侧面揽住康德与阿猩。
　　谷中的动物们纷纷凑了过来，连平时最高冷的也不例外。
　　它们里里外外拥住了康德。
　　康德低语道：“我会回来的，你们一定要乖乖等着我回来……”
　　动物们闻言，竟纷纷翻了翻眼睛。
　　鹦鹉振翅大叫道：“你想多了！你想多了！”
　　可惜康德已经喝得不辨东西，没听到这句话。
　　接下来这两天，康德跑遍了圣印列岛的几个岛屿。
　　与那些相识的神奇动物一一告别。
　　留下礼物，并且拍照纪念，他特意拿了台拍立得的相机，与这些动物一个个合影，并且将照片留给它们做纪念。
　　有些动物并不如鹦鹉它们儒雅随和、平易近人，或高冷，或缺少耐心，或傲娇，但都将康德的礼物收下，有照片，有酒，也有零食。
　　而歌德人则是忙于修复企鹅人号。
　　虽然俘获了韦恩之翼号，但是经过讨论，还是选择将这艘精灵主力舰留在圣印列岛，因为韦恩之翼号的魔导核心已经爆炸，再者水手们未经训练，无法顺利地操纵和修复这艘精灵战船……况且，开着一艘精灵三级主力舰堂而皇之地驶入帝国海域，太扎眼了，也太嚣张了。
　　按照蒂娜的观点，在将那卷轴和有关帷幕的消息带回大陆之后，精灵与歌德的战事也许会告一段落，在这种情况下，要给暮月王朝留点面子。
　　毕竟这艘战舰凝聚着精灵造船业的巅峰技术，如果把它开回去任由诸国解析模仿乃至照抄，尖耳朵们会发疯的。
　　所以，最终方案是，将韦恩之翼号留在这里，但将船上的物资乃至有价值的部件拆到企鹅人号上。
　　譬如食物，譬如药物，譬如武器装备，譬如魔法道具，等等等等。
　　总之，国力强盛的暮月王朝的一等皇家海军大爷们的家当，轮到歌德人来享用一番了……精灵最普通的水手所用的吊床布料，就让歌德的大老粗们哭出了声，晚上睡觉时都脱得清洁溜溜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离别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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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天上与地下
　　企鹅人号的修整与准备持续了整整数天。
　　除了将韦恩之翼号上的各种物资装备拆卸下来之外，另一项重要的工作，是给康德大爷腾位置。
　　虽然船上的高级军官们还不知道应该以何种级别和礼遇来对待康德，但可以确定的是，震旦人绝对是贵客中的贵客，哪怕不考虑蒂娜公主的因素，仅凭他在对战韦恩之翼号时起到的作用，歌德人也会以礼相待。
　　“我的想法呢，是把约克大师的房间打扫翻新一遍，交给你使用。”
　　“大师的房间很宽阔也很舒适，也有相应的魔导台等器具，按照大师的遗嘱，我们会将重要物品封存起来，其他的都可以赠予你，相信大师也会很高兴的，毕竟你替他报了仇。”
　　约克大师是随船的首席战斗法师与魔法顾问，可惜已经在早先的战斗中死在了精灵魔导师的手中，施法者的对决充满凶险，有时顷刻间便能分出胜负高下，而这几乎就意味着生死之别。
　　蒂娜与康德聊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些严肃，也有些小心：“你介意吗？听说震旦人有些忌讳这个……”
　　歌德则没有这方面的忌讳，只能说文化背景不同吧。
　　康德笑了笑：“你不怕吗？”
　　蒂娜一怔，摇头道：“当然不怕，大师是为歌德而死的，他的英灵会在死后依然注视和守护着我们，又何必害怕呢。”
　　她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脸微微一红：“康德想跟我换房间吗？也不是不行，但好像还是有点难为情……”
　　“没有，没有。”
　　康德非常直男地立刻否决。
　　他笑着说道：“不怕就好……既然你们不怕，我也不会怕。”
　　蒂娜被这一笑和刚刚的一问搞得有些心慌意乱。
　　所以没有细想康德的言下之意。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船上的匠工组把约克大师的房间翻新了一遍，使用的是从精灵战船上拆下来的料子，尖耳朵们的穷奢极欲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区区战舰居然也修得这么舒服，真是让歌德人们又恨又妒。
　　在康德的指挥下，他的个人物品也被纷纷搬到船上。
　　其实什么都不带也可以的，顶多带着武器库，甚至连武器库也可以放回小区，但这似乎太过招摇和嚣张了……即使是现在，康德也对歌德人保持着一定的戒心，自己能够穿越回地球、运转物资的秘密，一定要守住。
　　为了掩饰这一点，他装了好几个大箱子，大多是整箱的肥宅快乐水、方便面之类的东西，全都装在板条箱里，让水手们给运到船舱舱底储存。
　　还有一桶汽油，塞在密不透风的箱子里，内壁周围还刻了一圈御火符文，以免发生个火灾什么的……这样差不多就够了。
　　更重要的物资和武器则是运回了小区。
　　以防万一。
　　至于船上的舱房，他从地球那边搞来了一整套的死宅生存装备，从外星人电脑到液晶电视到家用游戏主机，还有小冰箱和电风扇，有这些在，即使是长时间的航海生活也绝不会寂寞，一定爽死。
　　再加上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
　　妥了。
　　能够回到地球，随身带着一个小区，生存和娱乐方面都是小意思。
　　差不多了。
　　离别的时候，到了。
　　这一天，康德起了一个大早。
　　没有回地球。
　　他像往常一样起身，叠好被子，望着自己的房间，除了武器之外，船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从地球重新拿过来的，这里的东西几乎没有动。
　　这里是他的家。
　　他会回来的，只是离开一段时间罢了。
　　沉默了一会儿，康德推开了门，像往常一样走向厨房，做早饭，谷中的广场，动物们也一如既往地早起，有的在厮打，有些在吵架，有的懒洋洋地看着他，摇摇尾巴，权当打招呼。
　　他煎了鸡蛋，切了火腿，煮了一碗面条，还有青菜。
　　席地而坐，动物们聚在他身边，康德看向左右：“阿猩呢？”
　　动物们互相对视一眼，袋鼠用前肢捂着脸，做出哭泣的动作。
　　康德叹息了一声。
　　怎么说呢，这些神奇动物给他的感觉，都很成熟，有主见，脸皮厚，爱搞事，就像是老流氓一般……但唯独阿猩例外。
　　如果说神奇动物们都是积年的老贼，那阿猩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感情更加细腻，爱粘人，甚至会哭，让人放心不下。
　　这几天，阿猩知道他要走，寸步不离地粘着他，甚至康德指挥着水手帮忙搬运东西，她也要跟着去帮忙，帮着康德搬箱子，牵着他的手下船。
　　康德知道，阿猩心里很不舍。
　　可他有必须去大陆的理由。
　　而动物们则是无法离开。
　　只能别离，只能承诺早些回来。
　　他轻叹了一声：“因为害怕别离，所以多起来了吗？”
　　其实也好。
　　省得他也舍不得。
　　这三天的陪伴已经够了……他录下了无数的自拍视频，存在了五台平板电脑里，并且教阿猩怎么用汽油发电机，阿猩可以一直看到他的。
　　也只能这样了。
　　他吃完饭，洗完碗，然后将房间的电闸拉下。
　　所有的电器检查一遍。
　　确保一切都稳当妥帖。
　　磨蹭了很久，也没见阿猩回来。
　　他忍耐不住，四下寻找，平时常去的地方都不见对方的身影。
　　毕竟是动物啊，如果想要躲藏，又怎么能找到。
　　康德轻叹一声。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他这样嘱咐，然后背起了行囊。
　　歌德营地方面也已经准备完毕了。
　　“殿下，所有的物资已经装船完毕，经过了最后一轮检查，企鹅人号状态良好，随时可以起航，各类物资封存也已经检查好了。”
　　船长正在向蒂娜汇报工作。
　　他说道：“康德先生的几个箱子，我们没有查看。”
　　蒂娜点头道：“正确，康德是可以信任的，我们也不该私自检查他的行礼，这是很失礼的行为，会让本来良好的关系产生裂痕。”
　　船长说道：“我知道，我们已经与那位震旦先生缔结了良好的情谊，傻子才会愚蠢地破坏……我会严格勒令水手的，并排专人看守底舱。”
　　公主满意地笑了。
　　这是，克利夫兰说道：“康德来了。”
　　众人都看了过去。
　　很多动物也来了。
　　地上，树梢上，天上，远处，近处，甚至其他岛屿上的。
　　一名水手喃喃道：“天啊，真是不少。”
　　康德站在船头，凝视着岛上的同伴们，心中波澜起伏。
　　他还是没看到阿猩。
　　但他知道，阿猩一定在看着他，在他所不注意的角落。
　　这些都是他的朋友。
　　在他穿越到这荒岛上，孤独无依、茫然无措的时候，它们温暖了他的心灵，使他不再恐惧，使他不再孤独。
　　就像是一道温暖的光。
　　此刻他在船头，凝视着这些伙伴们，分别在即，心中莫名涌动着一种情感，仿佛与它们血脉相连，仿佛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它们。
　　他蓦然生出一种明悟。
　　他告别了这些孤悬海外的动物们，离开这与世隔绝的小岛，前往那云波诡谲的真正的异界，就像是在……延续它们的人生。
　　康德用力地挥着手。
　　再见了。
　　一定会再见的。
　　企鹅人号扬帆起锚。
　　按照康德的要求，船只绕着几座岛屿航行一圈，康德看到许多动物在海岸与山岭间奔驰，向他告别，为他送行。
　　蒂娜轻声道：“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和你一起回来。”
　　康德用力地点头，望着渐渐变小的岛屿。
　　任凭海风吹走他的泪光。
　　岛上的动物们目送着企鹅人号扬帆消失，离开这死寂孤独的禁地。
　　蓦然间，鹦鹉仰天长啸，其声炽烈，宛如火炎飚怒，席卷一切。
　　北边的岛屿有兽吼应和。
　　然后，整个圣印列岛同时响起了烈烈吼声。
　　蕴含着无法言说的愤怒，上百道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刹那间，圣印列岛雷霆轰鸣，天空骤然阴沉，恢弘璀璨的法阵凭空浮现，悬于九天之上，高傲地面对来自地面的反抗，天上与地下。
　　而企鹅人号已经悠然起航，天空澄澈碧蓝，没有风雨，只有晴天。
　　船舱底部，康德的行李中，有一座箱子，动了一动。
　　￥￥￥￥￥￥￥￥￥￥￥￥￥
　　PS1：第一更。


第七十章 超凡之力
　　舱底，一只箱子动了动。
　　顶部被慢慢地推开。
　　警惕的大眼睛左瞄右瞄。
　　大，猩，猩。
　　正是阿猩无误。
　　它咧开了嘴，露出了非常非常得意的笑容。
　　为自己的计策和机智感到高兴。
　　计划大成功。
　　但还没有到可以彻底放松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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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歪了歪脑袋，决定再等等，因为现在离岛不远，它害怕康德命令船只调头，再把自己送回去。
　　虽然康德大概不会这么做，但是万一呢？
　　所以，再等等吧。
　　它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倚躺着，枕着一个旅行包。
　　这个防水包是康德送给她的，里面装着康德送给它的很多东西。
　　有几套衣服。
　　先前康德说要送给蒂娜几套小裙子，阿猩发了脾气，所以康德回头便送了她好几套做补偿——虽然阿猩穿不下。
　　还有很多零食，很多小饰品小玩物。
　　都是阿猩一直珍藏的宝贝。
　　再过几天，足够远了，就上去找康德。
　　它这样想着。
　　几天而已，再等等。
　　它摸了摸放在一边的钢筋棍，无论康德去哪里，它都要跟着。
　　再等等，再等等。
　　突然，一阵奇异的感觉掠过阿猩的身体。
　　仿佛是离开了某个黑暗寂静的山洞一般。
　　世界变得广阔，世界变得真实，世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阿猩突然觉得，体内烧起了一股烈焰，仿佛身体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继而它觉得自己很困，眼皮子上下打架。
　　慢慢的，慢慢的，困意席卷过来。
　　阿猩迷迷糊糊地抓过来钢筋棍，横在身前，生活在圣印列岛，需要时刻警惕，它保持着防御的姿态，沉沉地睡去。
　　它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它变得更高大，更强壮，能口吐烈焰，能目射闪电，力大无穷，它与康德在一起，时刻保护着他，并且将一些不怀好意想要接近康德的可恶女人，一拳一个，全都打成了肉酱。
　　康德开心极了。
　　但梦里的阿猩，却有点不太开心。
　　明明更高更壮更强大是好事啊，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梦里的阿猩，想不到答案。
　　甲板上的康德，打了个寒噤。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寒冷。
　　身边的蒂娜说道：“有点冷吗？海上风大，去船舱里吧。”
　　康德笑道：“不用。”
　　说起来，他这辈子没有正儿八经地远航过。
　　毕竟交通这么发达了，距离远的可以坐飞机，坐船太慢了。
　　但康德之前确实想坐坐邮轮来着……在海上飘上一个周，感觉应该很不错，前提是订一个比较大且舒适的房间。
　　然而很贵。
　　便宜的服务又不行。
　　先前打算跟老王一起去的，然而……
　　他无声地轻叹。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康德转过头，看向了蒂娜，想要说话，却一怔。
　　“你们……”
　　他吃惊道：“你们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女孩儿笑着伸出手，她的掌心飞旋着一片水雾，这水雾旋转凝聚，最终变成了一颗水球，随着她手心轻扬，浮空而上，化作细密的水雾随风飘扬。
　　她眨眼笑道：“因为我们已经离开禁魔领域了啊，超凡之力已经恢复了。”
　　啊，居然是法师。
　　康德又看向了骑士。
　　克利夫兰的身体浮现出了凌冽夺目的光辉，宛如一柄出鞘的逐日之剑，下一刻，利剑入鞘，他重新变回了谦逊优雅的骑士之星。
　　这又是什么？圣光？还是斗气？
　　随便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是物理系职业的力量。
　　这个完全可以在以后慢慢了解。
　　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而是……
　　康德的心跳悄然加快。
　　离开圣印列岛，离开了禁魔领域笼罩的范围，超凡之力回归，这意味着歌德人们的战斗力上了一个台阶。
　　而他却是孤家寡人。
　　也就是说，圣印列岛上的力量优势已经不复存在。
　　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处在了劣势。
　　换言之，假如歌德人在这里翻脸不认人，那情况就会变得很糟糕。
　　这个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先前往船上搬东西的时候，他在船上做了一些手脚，那几个箱子里也藏有惊喜，并且做了保险，就现在的情况看来，歌德人很讲道理，很上道，那些箱子自始至终没有被打开过，这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如果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他也有应对措施，穿梭世界是他最大的底牌，假如歌德人翻脸，他完全可以启动那些手脚，点个火，搞个爆炸，然后发动能力回到地球，等船沉掉之后再回来——他这几天在地球没干别的，就是焊了一个类似于微型潜水艇之类的东西，反正是个能在海上漂的铁壳子。
　　到时候拎着这东西回来，往里面一钻，安心进行海上漂流，反正吃喝不愁，漂流几个月，不信看不到陆地，每天返回地球就叮叮当当焊接打造一些东西，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这个微型潜水艇扩得舒舒服服。
　　至于歌德人，就他妈到海里吃屁吧。
　　他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决定与歌德人一起出海的。
　　那只是最坏情况的打算。
　　至少在他的观察看来，无论蒂娜还是克利夫兰都有极高的道德水准，愿意讲道理……作为文明人，当然愿意跟文明人打交道。
　　至少是讲道理的。
　　但文明之间的交流，也讲究一个对等的。
　　现在的情况是，歌德人们恢复了力量，数量优势加力量优势。
　　而康德呢？
　　离开了禁魔领域，蒂娜等人都恢复了超凡之力，那么康德呢？
　　他心中既紧张，又是期待。
　　蒂娜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柔声道：“放轻松，去感受。”
　　她心中也很期待。
　　康德在盗火者祭坛中获得了传承，这是她亲眼所见的，对方确实拥有了神奇的力量，甚至能够在圣印列岛中使用，这极为惊人。
　　但怎么说呢……蒂娜总觉得，与那恢弘震撼、无比浩瀚的祭坛相比，康德在圣印列岛中所展现出的附魔技艺，似乎有点，配不上传承时的排场。
　　虽然也是非常强大的能力了。
　　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成为名扬世界的炼金大师。
　　可总觉得……还是不够。
　　有点期待呢。
　　￥￥￥￥￥￥￥￥￥￥￥￥￥￥
　　PS1：第二更。


第七十一章 东方武学
　　放轻松，仔细去感受。
　　康德按照公主的指点，去感受，去寻找。
　　“我……能够感受到一种变化……”
　　他闭着眼睛，这样说着。
　　康德将自己得到的金手指称之为“附魔大法”。
　　从万物中萃取要素，再度赋予，使另一件物体获得一种全新的属性或者概念，这就是他获得的力量。
　　以康德那身为地球人的思路与眼光来看，这种能力潜力无穷，有着可以无限发掘的可能性，而异界的附魔技艺便是实现这种可能性的思路之一。
　　他可以萃取相关要素，然后按照葫芦画瓢地复制异世界的诸多附魔技艺，论效率和速度，一定远高于异界的附魔工艺，这种蛮不讲理的能力堪比写轮王马先生的绝技，说出去肯定能气死一大堆炼金术士。
　　以及，这种能力配合着从地球白雾中吸到的附和要素，也发生了令人惊奇的改变，倒不如说，这种改变更让康德惊喜，这种依托于“幻想”的大建机制可以把形状属性类似的物品附魔成幻想作品中所出现的东西，非常带劲。
　　普通手表附魔成麻醉枪手表，淘宝版孝子剑能附魔成真的霜之哀伤，这些都是常规操作，康德已经研究决定了，如果能回到地球的话，他一定要去趟马绍尔群岛，然后把老婆们一个个全都捞出来。
　　目前，他掌握的金手指就这两种用法。
　　但其实，已经足够了。
　　按照常理来说，圣印列岛压制一切超凡之力，如果康德也在被压制的范围内，那么出岛之后，他应该也会“恢复”一下力量，但这只是理想的情况，毕竟康德在圣印列岛也能使用要素萃取，说不定只是豁免了禁魔压制罢了。
　　况且，他这一年以来经常穿越回地球，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变得特别强。
　　因此，康德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要素萃取的金手指与其变体已经足够强大了。
　　就算没有新的能力也没关系。
　　但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康德闭目凝神，却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蒂娜与克利夫兰屏住呼吸，期待地望着康德。
　　纵然公主殿下数次强调，不要因为披甲仪式就将康德自顾自地当成自己人来对待，但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他们还是下意识地认为，康德越强大，就对歌德越有好处。
　　但很快，康德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蒂娜先是一怔，然后柔声道：“没有吗？也不必太过在意。那种力量已经足够惊人了，甚至能让你短时间内与大陆上最著名的附魔大师比肩，而且做一个举世闻名的炼金术士是最好的，贵族、强者甚至国家都抢着巴结你，不必去战斗，又安全，地位又高……”
　　她这样安慰道。
　　康德心下有些感动，又有些尴尬。
　　“不，并不是没有。”
　　他摊手道：“我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并不是错觉，我知道自己拥有了新的能力，我确实能够感受到，但问题是……”
　　说到这里，穿越者叹了口气，远目道：“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
　　大概是你在网上看到一段惊为天人的GIF图，完美戳中你的好球区，你疯狂求种，然而没有资源，这时候你的父亲跟你说，孩子，我找到了磁链，并于几个月前在你的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把磁链存到了里面，并且把它转换了格式，藏进了你的硬盘里，你自己去找吧。
　　就是这种感觉。
　　明明知道有，但却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
　　淦。
　　这金手指怎么连个说明书都不给。
　　在岛上那会儿，我使用这能力，就被鹦鹉它们笑，笑我用错了。
　　现在连提示都不给了嘛。
　　蒂娜与骑士面面相觑。
　　克利夫兰问道：“殿下，有这种先例吗？”
　　公主思索了一阵，摇头道：“没有，至少我没有听说过，接受传承仪式，相当于先贤英雄指引道路，接受传承者在苏醒之后，就会立刻看到前方的路……从来没有听说接受传承后不会使用的情况。”
　　她又想了想，宽慰道：“不必着急，也许是圣印列岛情况特殊，将康德的传承压制了一部分，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想起来吧。”
　　康德点点头，脸上倒也没有什么失望之色。
　　他现在的心性，大概可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宠辱不惊”了吧。
　　更操蛋的事情都给遇到了，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骑士还以为他只是强撑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必介怀，正如公主所说的那样，做一个受世人尊敬推崇的炼金术士，是好过在战场厮杀的……”
　　克利夫兰还是秉承着自己的理念，不想让干净的人沾染鲜血。
　　康德没有觉醒什么强大的战斗能力，在他看来，并不是坏事。
　　而康德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他伸出手，按向骑士的胸口，稍一用力，骑士噔噔噔后退了几步。
　　克利夫兰摸了一下胸膛，脸上闪过了吃惊之色。
　　“站稳，再来。”康德上前几步，沉声道，“不要让着我，让我确认一下自己的大体水平，你要是放水，将来会害死我。”
　　骑士点点头，他的身上又冒出了那锐利夺目的光辉：“来吧。”
　　康德伸手一推，骑士身子一晃，但却站定，穿越者深吸一口气，吐气开声，奋力猛然推掌，克利夫兰登时一个踉跄。
　　还没等康德露出了胜利的笑容，骑士便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伸脚一踹康德的左腿，反身躬腰，一个过肩摔便把康德砸到了地上。
　　伸手拉起康德，他笑道：“力量很强，可惜技巧太差。”
　　“我就没练过。”康德拍了拍身上的灰，“第一次见面时，你也想给我来个过肩摔，当时没成功，现在怎么就成功了？”
　　骑士笑道：“因为战魂加持，斗气强化了我的身体力量，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打不过你，那我这些年的修行岂不成了笑话。”
　　还真是斗气……这种设定真是微妙啊，透着一股年代感与老套。
　　怀着这种心情，他问了问斗气到底是什么。
　　骑士先是奇怪，而后眼中闪过了一丝隐晦的了然。
　　他笑道：“震旦很久没有与大陆交流了，所以康德也不知道吧，我们的斗气，最早是从东方传过来的力量，过了很多年，经过了大陆的演化、曲解、改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据说已经跟东方的‘武学’截然不同了。”
　　康德吃惊道：“还有这种设定？”
　　“是的。”骑士说道，“据说开拓斗气之路、与东方武学彻底割裂，还涉及到一段血腥的往事，因为东方的强大武学往往都有与其匹配的哲学理念，想要修行有所成就，就必须得钻研修习这一套哲学，结果就是，修习这武学的人变强了，但思维也像东方人靠拢，搞出了很多乱子……”
　　“不止如此哦。”
　　一直在旁听的蒂娜插了一嘴。
　　见康德看过来，她心中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当时震旦皇帝发现了本国武学外流，索性将本国的一些极为邪恶的强者修行的速成武学暗中散播到了大陆这边，然后就发生了很多……你懂的。这种动荡持续了很久，直到一些强者彻底下定决心，要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
　　她说到这里，向康德眨眨眼：“当然，这只是我们的史书的记载，在震旦的史书中，恐怕就是另一种说辞了吧，以前的事情，谁能说清楚呢。”
　　康德突然想到了一事：“现在的大陆，没有人修习东方武学了吗？”
　　蒂娜与骑士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当然有。”
　　她说道：“但是是极少数……这世上总有少数啊。他们觉得斗气是脱胎自东方武学的产物，是劣化版的，而原版才是最强的，所以选择修习东方武学……但因为历史原因，这种行为被很多人忌讳，也不会有人公然宣称自己修行来自东方的武学，就是这样。”
　　康德点点头：“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他对所谓的东方武学确实很感兴趣。
　　试问有哪位少年在年轻时没有做过一掌拍出十八条龙的武侠梦呢。
　　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他看向克利夫兰：“那么来特训吧，骑士，既然技巧不足，就锻炼一下。”
　　骑士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好，但要做好疼痛的准备。”
　　康德无所谓地笑了。
　　朋友，大药房了解一下，要素提取了解一下。
　　骑士一边笑，一边在心里想：“看来得全力以赴了，刚刚为了让康德警醒，几乎用了九分的力量……可不能让他得意忘形。”
　　康德也笑，也在心里想：“刚刚用了大概六七分的力气，正好是我在岛上刚遇到他时的力量强度，全力爆发的话，应该能压倒他，想不到吧，我的小伙伴们帮我刷属性药了。”
　　那天晚上，二师兄它们围着裂谷刷黑兽，后来见数量实在太多，才呼叫空袭投掷燃烧弹，在这之前，弄死了一些黑兽，晶石都挖出来了，在康德一个个向它们告别的时候，全都扭扭捏捏地拿出来了，这些傲娇。
　　爽到。
　　于是两人各自心中有事，一边笑，一边勾肩搭背地去摔跤了。
　　刚刚好不容易插上话、表现了一番的蒂娜，望着两人的身形，发呆。
　　￥￥￥￥￥￥￥￥￥￥￥￥
　　PS1：第一更。
　　PS2：所以我到底哪里带节奏了？巴黎圣母院被烧，我觉得惋惜，觉得可惜，觉得这是人类文明的损失，可我不同情法国，法国一点都不无辜，无辜的是巴黎圣母院，并且觉得马克龙国际众筹的行为很丢人，有钱安置难-民，有钱四处空-袭-轰-炸打-仗，没钱修复自己的艺术瑰宝，太迷惑了……
　　PS3：嘛既然大家吵的很厉害，那我把前两章的PS删掉吧，省得大家吵出火，书评区相关的帖子也会删掉，大家还是和谐一点比较好。
　　PS4：那我吐槽一下“卡西莫多失去了他心爱的姑娘也失去了他心爱的钟楼”这种朋友圈和微博的骚话，总可以了吧？他娘的，且不说钟楼没事，卡西莫多看到巴黎圣母院被烧掉，怕是要开心地从坟里蹦出来。


第七十二章 你这贫弱的法术，就由我的右手来打破！
　　房间紧闭。
　　窗户也关得很严实。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蒂娜与康德。
　　公主殿下声若蚊呐，语气中含着一丝柔弱与疲惫。
　　“康……康德……可以了吗？”
　　康德的声音就沉静成熟很多，就像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在带新人。
　　“再忍耐一下，快好了，坚持一会儿。”
　　他的声音格外认真，也生出了一点欢欣与喜悦，继而，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好了！好了！出来了！要出来了！”
　　紧接着，蒂娜惊叫一声：“啊！这……这感觉好奇怪！不要！”
　　事后。
　　蒂娜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动作看起来比较不雅观——至少相比于她平时的言行举止，这时的动作确实有点放肆。
　　她脸上浮现出了诱人的红晕，樱桃小口微微吐息，眼神有些迷离。
　　康德坐在另一边。
　　脸上带着迷之笑意。
　　他凝视着自己的手，慢慢搓了搓手指，仿佛在回味什么。
　　突然，蒂娜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坐直，眼睛定定地望着康德：“……康德，刚刚你没用手机录像吧！”
　　——短短几天，她已经学会了不少新词儿。
　　康德闻言，眨了眨眼睛，茫然道：“我为什么要录那个？”
　　望着对方纯洁如泉水的目光，蒂娜的脸蓦然一红。
　　哼……都怪康德，说那种奇怪的话，害得我一时兴起，也跟着说了……
　　现在还不认账……一定是装的，狡猾，狡猾。
　　她有些恨得牙痒，因为康德这厮装得太像了，她也不好直接问，总算明白了先前骑士被他挤兑的时候的感受了……
　　于是蒂娜噘着嘴，喊道：“我累了！要喝可乐！要吃薯片！”
　　康德笑了起来：“好好好。”
　　美少女撒娇，赏心悦目。
　　他好歹是个纯情男子，很吃这一套的。
　　从柜子里拿出了薯片和可乐，又拿了些果冻饼干之类的小零食。
　　蒂娜欢呼一声，然后吨吨吨吨地开始了。
　　康德看着她吃。
　　事实上，只要是好看的女孩子，做什么都可爱，吃东西的时候可爱，喝东西的时候可爱，撒娇的时候可爱，脸红的时候也可爱。
　　蒂娜将口中的薯片咽下去：“康德不吃吗？”
　　康德摇头。
　　我吃腻了。
　　他说道：“这么喜欢吃的话，拿回去一些吧。”
　　蒂娜摇头：“不行的，拿回去藏不住，贝德拉侍女长一定会发现的，她秉持家训，很严格，对饭量啦饮食啦起居啦都有要求，我要是拿这些回去吃，肯定会被她控制数量，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吃……”
　　她又吨吨吨了几口，笑道：“所以，还是来康德这里，才能吃得开心，说起来，还是康德厉害啊，板起脸来，几句话就能让侍女长知难而退。”
　　康德只是笑。
　　没什么啦，我妈教得好，让我擅长讲道理。
　　但他们俩所不知道的是，在房间外面的走廊深处，侍女长一直等候着。
　　“日安，侍女长。”
　　骑士看到了她，打招呼。
　　贝德拉也回礼：“日安，骑士。”
　　克利夫兰问道：“殿下今天也在康德那边吗？”
　　侍女长答道：“是的。”
　　骑士笑了起来：“感情升温不错啊，我记得殿下并没有那么坦率的。”
　　贝德拉侍女面色不变道：“是的，殿下并没有那么坦率，所以我用了一点小办法……殿下是小姑娘的性子，贪嘴，又有些怕我，康德先生那边有美味的食物，于是这几天我稍微严格了一些，并且多提点了殿下几句，请她多多注意自己的饮食控制，要注意约束自己。”
　　“她听到这些话后，心有忌惮，就不敢将康德先生的零食拿回来吃，如果想要大饱口福，也只能往康德先生哪里跑，然后我在康德先生面前表现出一定的敬畏与顺服，让殿下产生了‘康德能够制住贝德拉’的错觉，有了这种心态，再加上美食的引诱，她以后往康德先生那里跑的频率，自然越来越高。”
　　骑士闻言，惊了一下，然后叹道：“您真厉害。”
　　“哪里。”贝德拉侍女淡然道，“只是活得久一点，见的人多了，就懂了一些小小的道理和技巧，殿下和康德先生虽然都有英杰之姿，但年龄所带来的优势凭借着努力和天赋是无法轻易追平的……仅此而已。”
　　骑士仍是叹息：“您太谦虚了……多亏了您啊，按照殿下的性子，恐怕不会主动去做什么，康德好像也是这样的人，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贝德拉侍女淡淡道：“骑士才是最谦虚的人啊，殿下之所以主动往康德先生那边跑，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推动工作，最主要的功臣，还是您啊。”
　　“？？？”
　　骑士一脸懵逼。
　　康德的舱房。
　　蒂娜虽然说是嚷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的，但女孩子的饭量能有多大，何况还灌了碳酸饮料，满肚子汽，吃了一会儿就吃不动了。
　　康德见她吃饱喝足，搓手道：“再来一次？”
　　蒂娜脸一红，立刻做出了防备的姿态：“我不要！”
　　事情是这样的。
　　蒂娜一直觉得很奇怪。
　　明明是她先见到康德的，明明是她把披甲仪式交给了康德，明明是她与康德缔结了誓约，明明她是很好看很可爱的女孩子。
　　但为什么康德总是会跟骑士凑在一起？
　　她一开始还惊恐地以为康德有着非同常人的奇怪爱好，但经过了她几番不经意的突袭和小测试，康德的表现很正常，眼睛会不由自主地瞄来瞄去，会脸红，会偷看，总之看起来很正常很正常。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
　　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迷惑，到后来，蒂娜的想法已经完全变成了“绝不能在这种地方输给区区芙兰骑士否则以后半点自信都没啦”的形状。
　　甚至做出了先前的自己绝对不敢做的事情。
　　主动去找康德。
　　甚至要求骑士与侍女长不要跟随也不要打扰。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想要跟康德聊一聊，深入了解一下他。
　　讲道理，这种事情说出来很羞人的，她在跟侍女长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脑袋差不多都要埋进胸口了，脸红得像是烧起来似的。
　　但侍女长同意了。
　　敲开康德的门，对方的表情很是惊喜，然后一把把她拉了进来。
　　“来，帮我一个忙。”
　　他这样说道。
　　然后拜托自己施展一个可控制的法术。
　　她施展的是很普通很寻常的水球术，召唤一枚水团并进行抛射，这法术很简单，相应的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可以用来灭火，对付火焰元素一类的生物倒是有点用处，除此之外，可以作为复合攻击的前置布置，譬如增加冰霜法术的冻结效果，譬如说令电系法术更具威力，等等等等。
　　她施展了这样的法术，并将水团悬浮在掌心。
　　然后康德便伸出邪恶的大手，去触碰这一团成型的法术力量，并且做了很多很多奇怪的事情。
　　一边做，还一边说什么“你这贫弱的法术就由我这只右手来打破”之类的非常奇怪的话，让她恨不得把这团贫弱的水扔到他脸上。
　　然后，她便感知到，这一团水系法球，被分解和消失了。
　　这让她感觉非常的……奇怪。
　　因为法术是精神力构建出来的，她还没有将水团抛射，悬浮在掌心，精神力依然在维持着这水团的形态与力量，在这个时候，水团被康德分解，就像是康德在直接触碰她的精神和灵魂……那种感觉，非常强烈。
　　非常奇怪。
　　有点色。
　　现在康德还要再来一次。
　　蒂娜心里有点抗拒，她红着脸道：“康德是想将这种能力用于战斗，甚至消解掉敌人的法术吗？我觉得不行啊，我这只是控制着法球让你分解，而敌方法师会把法术抛射过来，速度很快啊，你怎么分解怎么挡开？”
　　“速度够快，再加上附魔装备。”
　　康德回答道：“但需要长久的练习，需要你来帮忙，有一点你说对了……来，我现在大概了解了这法术的机制，现在你隔远一点，向我抛射。”
　　蒂娜叹了口气。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做这种事情啊……
　　￥￥￥￥￥￥￥￥￥￥￥
　　PS1：第二更，又晚了，睡觉睡觉。


第七十三章 心好累
　　就像康德所猜测的那样。
　　萃取要素的能力，也可以用于魔法。
　　或者说，从成型的魔法中萃取到的要素，更加纯粹凝练。
　　可能是因为法术塑形这一过程，本身就是精加工了吧……
　　不过对于康德来说，比起用来提取更加纯粹的高品质要素，这一能力的更大的用处，是“消除魔法”这一结果。
　　这意味着他可以像某位刺猬头少年一般挥拳淦爆施法者们的狗头。
　　但其中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刺猬头只需要伸出右手一挡就是了，完全是一个史诗BUFF固化到了他的手上，而且永久被动生效，不需要什么启动的办法与技巧。
　　而康德则是需要大量的练习，也需要更强的反应速度，甚至还需要对相应的法术学派有一定的了解和感悟，如此才能伸手抹掉对方射过来的大火球——否则就会被迎面而来的大火球烧成志志雄。
　　啧，真麻烦。
　　大量的练习是最好解决的问题——那就大量练习就好了。
　　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也容易解决，他在岛上嗑了大量的晶石，身体素质已经强到了足以与克利夫兰这种斗气强化的骑士拼力量的地步，如果用网文术语来说的话，那他就是走炼体流的。
　　而且异世界还有斗气这种东西，也有武学这种东西，实在不行可以再回圣印列岛刷黑兽，而且异界还有力量药水之类的炼金魔药，办法有很多。
　　对相应法术学派有了解，这个则是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蒂娜自称不是一个好老师，但她却承诺会用泰达瑞尔家族的人脉帮康德寻找一位炼金大师的教导，他需要系统地学习附魔技艺，当然也要学习对元素力量的了解。
　　按部就班地练习和成长，这些事情，都急不得。
　　急了也没用。
　　但这并不意味着康德不能另辟蹊径。
　　“就比如说，你有逐火者圆盾。”蒂娜说道，“元素纲的常规塑形法术按照攻击机制，可以分为飞弹目、法球目、射线目、覆盖目、吐息目等等等等，如果对方射来的是火焰飞弹，那你用圆盾一挡即可。”
　　“如果是火炎喷射之类的吐息法术，你就可以先用逐火者圆盾顶住，然后小心谨慎地进行分解……大概是这样的思路。”
　　康德点点头。
　　“这种力量其实是很强大的……因为未知。”
　　公主又说道：“保守秘密，作为杀手锏，这意味着与你为敌的法师不知道你的底细，不知道你的能力，而你却可以在关键的时刻一举粉碎他的魔法，抓住一闪而逝的胜机，转眼间便解决战斗。”
　　她又举了个例子：“譬如法师的最后一道防线，奥能护盾。在护盾被击碎之前，法师都可以高枕无忧地施法，而你也许能让他们那坚韧的护盾刹那失效，并且抓住这绝好的机会，战胜一名强大的施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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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然对“奇幻世界”较为理解，但从网文和奇幻游戏中所得到的经验都是作者和开发者瞎几把编的，相比较之下，还是异界人自己的看法更为可靠。
　　蒂娜叹了口气：“可惜，我不是一个优秀的施法者，也不是一个好的魔法老师，康德，你不仅需要一个强大的炼金大师做导师，也需要一位正直可靠的强大施法者作为你的魔法顾问。”
　　“前者在帝都可以找到，但后者却很为难，因为你要保守这个秘密，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
　　她思索片刻，面露难色，而后说道：“强大的施法者容易寻找，但可靠的自己人却难找，如果要我来找的话，只能在歌德法务部里寻找了……”
　　“可那要等到战争结束，你才能来歌德，现在在打仗啊……”
　　康德听闻此言，心中一动。
　　他望着面前的女孩儿，出言询问道：“你想让我帮你们打仗吗？”
　　与蒂娜相似，康德有时候也喜欢直球。
　　公主殿下显然没有料到康德会径直问出这个最微妙的问题，心中一慌。
　　她想到了那天在平板电脑上看到的影像。
　　钢铁铸成的城市，钢铁铸成的战争兵器，喷吐着火焰，倾泻着死亡，天崩地裂，爆炸、爆炸还有爆炸，纯粹而暴虐的毁灭与杀戮。
　　如果歌德得到了那样的力量，还会惧怕精灵吗？
　　不，那时候就轮到整个世界惧怕歌德了。
　　在她心底深处，是渴望着康德能够帮助她的，不仅仅因为那个文明强大的力量，还有康德获得的盗火者传承……现在已经展现出了无数的可能性。
　　但如果回答“是”的话，是不是显得这些日子的相处，有些……别有用心？
　　所流露的善意，甚至有些刻意的尊重与礼遇，乃至于有些讨好。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对康德的事情这么热心，到底是因为他所掌握的力量，还是他本身，亦或是……她不知道哪种心情更多一点。
　　蒂娜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了康德的双眼。
　　他的表情坦然，他的眼神平静，他的问题直率。
　　那么她也应该这样。
　　女孩儿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我的国家正在发生战争，并处于劣势，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也许就会勇敢的国民失去生命，在这种情况下，我作为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要团结和争取到一切能够帮助我们的力量。”
　　“如果你问我，我是否希望获得你的帮助，我的回答是，当然，我需要一切能够帮助歌德的力量，更何况是康德这种不可忽视、潜力无穷的力量。”
　　康德在等待着她的下文。
　　“但如果你问我，我是否现在就会邀请你加入精灵与歌德的战争，我的答案是不会，如果你问我，我之前的行为是否是为了讨好拉拢你以便请求你加入精灵与歌德的战争，我会说，不，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在报答，包括为你引荐一位炼金大师，都是为了报答你在之前帮我们战胜精灵时所做出的努力，仅此而已。”
　　“所以，请不要顾虑和犹疑，这些都是你应得的，都是我们的谢礼。”
　　蒂娜轻笑道：“当然，你如果要把它当成我们的示好与投资，我们也是很欢迎的，我这是在替歌德拉拢一位前途无量的炼金大师，当你学有所成、举世闻名时，只要稍微偏心一点，我们就赚大啦。”
　　少女是这样说的。
　　目光坦然，毫不闪避。
　　作为一个经常与母亲进行扯谎与测谎训练的地球人，康德大概能够分辨出蒂娜的想法和用意，她没有说谎话。
　　或者说，只是换了另一种说法。
　　语言的艺术……以这种方式博得好感，并且润物细无声地达成目的。
　　这种做法，不惹人讨厌。
　　“我只是希望康德能够凭着自己的想法做出选择，而不是被人情所碍，真正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确认谁值得帮助，确认谁是正义的一方……可能我的想法比较天真吧，我总觉得这个世界是讲是非对错的，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天真，但……我还是没能改变自己的想法。”
　　蒂娜笑笑：“可能是因为，还没有经历过足以让自己醒悟成长的事情吧。”
　　康德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跟蒂娜的想法是差不多的吧……总希望世上有所谓的公理与道义，但所了解的事情，所看到的事情，一切的一切都表明着这个想法的天真与可笑，但还是心怀执着，愿意去相信。
　　“好啦好啦，话题又变得沉重了，真是的。”
　　蒂娜做了个鬼脸：“其实我们从圣印列岛里找到了绯红卷轴，事情就变得好很多了，发现了这种东西，大陆会被吓一跳吧，说不定就可以停战了，大家坐在一起，讨论一下有关帷幕的危机……所以没关系的。”
　　她笑着说道：“也许用不了太久，就可以邀请康德去我家做客了。”
　　“但在这之前，让我们一起去帝都，你去学本领，我去做演说，我为我的国家而战，康德呢，就让自己先变得强大起来，在帝都站稳脚跟，甚至取得属于自己的名望与地位，让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一切都会变好，不是吗？”
　　被她的笑容所感染，康德也笑了起来。
　　是的，确实是这样。
　　先变得强大起来，做好自己的事情。
　　搞清楚帷幕是什么，突破那片白雾，离开小区，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即使要帮助蒂娜，也先得让自己变强吧？
　　他现在只是孤家寡人，小区里的物资能让他衣食无忧，可参与到两个国家的大战，那还差得远，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康德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不能好高骛远，要一步步来。”
　　蒂娜笑着为他打气鼓励：“嗯嗯，加油加油。”
　　于是康德站起身来：“现在是要锻炼自己的反应速度，以及，魔法可以萃取，那么斗气又怎么样呢？啊，你先吃，我去找一下克利夫兰。”
　　蒂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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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又是三千字。
　　PS2：湾湾那边地震，杭州居然也震到了，今天中午看到天花板的吊灯一个劲地摇啊摇，还以为楼上在抡大锤，吓了一跳。


第七十四章 古德家族
　　对斗气的萃取工作宣告失败。
　　因为斗气脱胎于东方武学，理论上来说，还是一种身体能量，与法爷以精神力搓火球打人的作战方法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它游走于体内，作用于身躯，可以与肌理共振，使身体爆发出极为强横的力量，做到凡人所无法做到的事情，譬如弹反啊，忍杀啊，无双啊，拜年啊，咿呀啊，爆种啊，化马啊之类的。
　　简单来说，是给战士上buff用的。
　　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问题。
　　上了buff的战士，那也是战士，即使斗气爆发，也还是得拿着大刀片子去砍，只是砍得更加威力强大且精彩纷呈罢了。
　　斗气是没法外放的。
　　至少在骑士这种等级，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想要以斗气离体杀敌，首先消耗巨大，其次效率不高，斩出的斗气光刃飞个几米就消散了，还不如跳过去砍几刀，图啥呢。
　　康德对此表示理解。
　　这很武侠，大部分人都是挥舞刀剑的龙套，对波是强者的特权。
　　而既然骑士无法控制斗气离体，他也尝试过将手放在克利夫兰的肩膀上，试图用精神力去束缚捕捉斗气。
　　然后也失败了。
　　他没有捕捉到那股缥缈的能量，被精神力所笼罩的是骑士的肩膀，克利夫兰登时感受到强烈的不安，心中本能出现了抵触的情绪，他稍一动作反抗，康德就觉得脑袋一痛，连忙放开了手。
　　于是此事就此作罢，不了了之。
　　然后康德继续与骑士进行对抗训练，主要练习身体反应能力。
　　——当然，这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那一天与蒂娜闲聊，最后有所感悟，便要去找骑士切磋印证，可公主殿下居然罕见地发了脾气，然后连撒娇带强行，一定要让康德留下，甚至不惜再度当一回小白鼠，让康德来萃取解析她的魔法。
　　完全无法理解蒂娜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样。
　　女人果然难懂啊。
　　但无所谓，康德完全没有吃亏，而且还能看到美少女撒娇脸红然后发出奇怪的声音——怎么想都是他赚了。
　　至于找骑士印证切磋，还是改天好了。
　　改天。
　　就是现在。
　　特意开辟出来用以格斗练习的船舱里，砰的一声，康德与克利夫兰同时倒在地上，这一次的摔跤不分胜负。
　　“进步很明显。”
　　两人互相扶着起身，骑士笑道：“康德的身体素质很强大，远超过没有斗气爆发强化的我，可后天的训练更重要，你缺乏足够的经验，无法将这一身强大的力量发挥出来，当这一块短板开始补足的时候，你就会飞快进步。”
　　康德笑了笑。
　　香风吹拂，蒂娜跑上前来，递过毛巾和水：“休息一下吧，康德，虽然联系很重要，但休息也很重要，短暂的放松是为了更有效率地练习。”
　　她将水递到康德的手中，并且直接拿着毛巾为康德擦汗。
　　克利夫兰被晾在一边，有些尴尬，他呆立片刻，摸着脑袋走向了一边，那边的箱子上放着水和毛巾。
　　公主殿下这种针对性的冷落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却在心底赞叹贝德拉侍女的智慧。
　　侍女长对他说，如果想要帮忙，那就努力搞好与康德的关系，时不时与他聊天，陪他联系，不用问别的，做好这一点就够了。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却真的很有效。
　　公主殿下现在都会主动帮康德擦脸了。
　　只是……这种被刻意冷落的感觉，让骑士有些小委屈和失落。
　　不过，也正常啊。
　　于在意的男性面前，与自己的骑士保持距离……殿下也到了这时候了。
　　他望着那边的两人，会心地笑了起来。
　　康德有点紧张，有点高兴，也有点尴尬，他此刻转头，正好看到克利夫兰那欣慰的笑容，见朋友笑得这么开心，康德也回以爽朗的笑容。
　　然后两人对视而笑的场面又被蒂娜看到了。
　　真是令人悲伤的故事。
　　于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或者与蒂娜讨论魔法，或者与骑士进行战斗练习，有时回去找船长等军官聊天，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有时会跟水手们闲聊，讲一些带颜色的笑话。
　　所有人都挺喜欢他的。
　　不仅仅是看在蒂娜的面子上，也由于康德自身。
　　海上的男人认同强者，康德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强大。
　　而且他很有钱，说话又好听，而且还有种。
　　每天晚上甲板上的小规模放映已经变成了保留项目。
　　现在水手们看到康德，简直是犹如看到了大爷。
　　他将炎热的东京带到了这个世界。
　　船长他们也喜欢康德拎过来的一些糖果与美酒。
　　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在这样充实而轻松的海上生活中，时光不断流逝，康德甚至习惯和喜欢上了这种生活，自由地航行，坐着自己想做的事情，疲惫时可以找人聊天，还有美女看，真的是非常非常安逸了。
　　但永远的漂流只是幻想，这次的航程，有目的，当然也有目的地。
　　这一晚，企鹅人号召开了上层会议，康德也被邀请列席参加，他坐在了骑士上首，就在蒂娜公主的右手边，他不明白异世界的礼仪与规矩，但却被骑士强行按着坐在那里，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这次的会议，关于企鹅人号即将抵达的目的地。
　　康德问道：“我们快要到帝都了吗？”
　　这是他所知的最终目的地，人类帝国的首都，大陆上最辉煌最庞大的城市，整个人类的政治中心和文化中心。
　　蒂娜要去那里，游说这个国家的权力机构，对歌德展开更积极的援助。
　　公主摇头道：“不，我们不能直接去帝都，首先，船上的物资消耗了不少，必须要进行补给采购，其次，我们在圣印列岛有了一些重要的收获，那么，去帝都求援的计划就可以进行一定的调整和准备。”
　　她转身指向了墙上的海图：“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停靠。”
　　船长补充道：“辉沙子爵领，古德家族的领地，他们是歌德的贸易伙伴之一，与泰达瑞尔家族有着不错的私交，我们要在这里进行修整与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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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
　　PS2：《纪元1800》还是有游玩价值的，至少龙套的名字有了。（滑稽）


第七十五章 这里有震旦人！
　　所谓召开会议，其实也就是通知一下罢了。
　　船长是企鹅人号的最高长官，蒂娜是泰达瑞尔家族的代表，这两个人如果一致决定了某件事情，那么就是整艘船所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何况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立场。
　　那么，事情就定下来了。
　　在航向帝都之前，要先在辉沙子爵领进行补给与休整。
　　散会之后，军官们就此告辞，会议室中只剩下了康德与蒂娜。
　　蒂娜看着他：“康德，你有什么想法吗？”
　　康德耸耸肩：“我能有什么想法？”
　　他对大陆的情况可谓一无所知，这次的航行是搭一个顺风船罢了，如何航行，航线细节，乃至于目的地，这些都是由歌德人来决定。
　　他就算想发表意见也做不到啊，毕竟他基本上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想法的话……
　　康德望着蒂娜，认真道：“那个所谓的古德家族，可以信任吗？”
　　据说蒂娜的家族与对方家族的私交不错，这个子爵领也与歌德有着贸易往来，但那只是歌德方面的交情，康德对这个家族的了解也等于零。
　　他不知道对方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就像他在岛上第一次发现歌德人的踪迹的时候，会犹豫、防备和紧张。
　　现在冒出来一个古德家族……他又本能地产生了防备之心。
　　蒂娜闻言，浮现出了惊奇与不解之色：“……啊？什么意思？”
　　康德皱着眉头：“我是说，他们会不会……”
　　公主歪了歪脑袋：“会怎么样？”
　　“……”
　　对啊，会怎么样呢？
　　康德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样。
　　他哼哧了片刻，说道：“就是阻止你之类的……你这次要去帝都游说争取援助，会不会有谁想要阻止你们……”
　　蒂娜摇头失笑道：“康德你不了解，泰达瑞尔家族与古德家族拥有悠久的友好往来和交情了……这个暂且不谈，但我敢打赌，古德家族是最希望帝国着手援助歌德战事的，几乎没有之一……”
　　“因为啊，精灵舰队封锁了歌德海域，几乎令所有的海运航线宣告停运，古德家族与歌德的贸易也为之中断，这会影响到整个辉沙子爵领的种植业生意，经济损失很大的，所以，康德明白了吗？”
　　女孩儿伸出手来，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了一个圆，在眼前可爱地比划了一下：“金币，看在金灿灿的金币的份上，他们也是我们最可靠的盟友啊。”
　　康德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以及，康德担心我们会遭到帝都方面的阻挠，也很正常，毕竟政治是利益行为，而歌德战败甚至覆灭，符合一些帝都派系的利益，所以他们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阻挠这次的游说行动。”
　　蒂娜笑道：“为此，我也有所准备，这次决定在辉沙子爵领休整补给，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在里面，至于我想做什么……康德不妨猜一猜？”
　　康德说道：“圣印列岛与帷幕的事情？”
　　蒂娜惊讶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康德只是笑笑。
　　基本操作，坐下。
　　舆论的把戏是地球人玩剩下的。
　　说起自己的计划，蒂娜有些得意，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康德分享，毕竟出于保密考虑，她没在刚刚的会议中进行说明。
　　“我先前已经想好了，我们从圣印列岛获得的绯红卷轴十分重要，不仅关系到帷幕裂隙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还涉及到众神最近一次的现世荣光，当这个消息传遍大陆时，所有的种族都应该郑重应对，在这种威胁面前，任何的战争行为都会被主流舆论所批评……”
　　她正色道：“而这就是歌德的机会。因为放下分歧、共同对抗危机是整个世界的道义所在，在帷幕裂隙重现的消息放出之后依然坚持战争，这种行为是不道义的，有了这个绝对正确的道义作为借口，暮月王朝的反战派会获得强有力的和平理由，而帝国方面，我们的盟友也会加速推进援助提案……”
　　“甚至大陆上其他忌惮暮月王朝的势力都会联合起来以此为借口，向精灵施压，以遏制精灵的扩张意图……”
　　“这就是我的打算。”
　　康德听懂了蒂娜的想法。
　　并且非常顺利地理解了。
　　这就是身处信息时代的好处了……至少理解能力是不差的。
　　他点头道：“所以，你选择在辉沙子爵领休整停靠，就是想在抵达帝都之前，先将帷幕入侵的消息透过那位古德子爵之口传出去？”
　　“是的，这叫造势。”
　　蒂娜答道：“先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并且使其发酵、产生讨论，那么，当我们抵达帝都的时候，整个歌德使团的身份就会发生变化。”
　　“我们将从‘为国家寻求援助的游说者’变成‘发现了帷幕入侵迹象的歌德人’，我们将成为把关乎世界存亡的消息带回大陆的……英雄。”
　　她说道：“有这一层光环笼罩，那么反对和敌视我们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将获得更多的关注……那意味着保护和安全。”
　　能够自圆其说。
　　至少康德挑不出什么错来。
　　他毕竟对整个大陆的政治情况、意识形态之类的问题全然不了解，只听蒂娜的说辞，找不出什么逻辑上的错误。
　　而且，他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康德的表情有些微妙，“我们得去那个子爵领住几天？”
　　蒂娜点头道：“是啊，毕竟放出消息、引导舆论需要一定的时间和计划，我要跟塞缪尔叔叔好好讨论一下其中的流程与要点。”
　　康德面露难色。
　　他还以为所谓的补给和休整，就是停在码头边采买物资，水手们可以去酒馆里灌些马尿，然后找些廉价的鸡爽一爽，军官们去高级餐厅谈笑风生一番，然后找些比较贵的鸡爽一爽，然后就算休整完了。
　　先前听到这休整计划，他也做好了决定，到时候就待在自己的舱房里不出来，顶多开窗看看风景，或者与骑士一起稍微逛一下，其他时间就练练附魔、画画CAD和打打游戏什么的。
　　至于体验异界的风土人情，等到了帝都再说吧，毕竟是一国都城，毕竟是大陆上最繁华富裕的城市，体验异界生活，还是从那里开始比较好。
　　但是……要去那什么子爵领地吗？
　　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去。
　　我要待在船上。
　　这儿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在船上的。
　　于是他说道：“那你们去吧，我在船上就好。”
　　蒂娜面露讶然之色，然后问道：“为什么？”
　　康德摇头道：“没什么。”
　　只是单纯地不想见外人罢了。
　　就在这时，蒂娜突然伸出手来，覆在了他的手上。
　　康德一惊，抬起头来，望着女孩儿那湛蓝色的美丽双瞳。
　　蒂娜认真道：“康德，先前你疑问古德家族值不值得信任，现在又不想见他们……我能问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康德避开她的眼神。
　　——可能是因为我有被害妄想症吧。
　　身处荒岛，没有心理医生，但康德自己也发觉，自己的精神可能出现了某种程度的问题……他心里知道。
　　但却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包括他如今的想法，对于跟陌生人打交道的不安和抗拒。
　　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哦。”
　　女孩儿这样说着。
　　“我大概能够明白康德的感受。”
　　她轻声道：“我小时候，性格很内向，爱看书，不爱跟别人打交道，因为我小时候亲眼见到了一些事情，亲耳听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我觉得世界很危险，包括出现在我面前的很多人，我觉得他们表里不一，有着区别于表面的阴暗心思，我担心他们别有用心……所以，我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
　　“父母和哥哥姐姐想要带我出去玩，我不愿意，想让我参加一些宴会，我也不敢，我怕外面都是坏人，我怕我见到的人会突然变成一只怪兽咬我，我怕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是一个连环杀人犯……很可笑的心思，是吗？”
　　提起自己的童年，她的眼中闪过了柔和的神色，温暖地笑着：“但我毕竟走出来了，有些事情，胡思乱想只会增添烦恼，当真的走出了那一步之后，你才会发现，世界与你想的不同……其实，没有那么坏。”
　　她捧着康德的手，望着他的眼睛。
　　“康德，不必担心，虽然对你而言，大陆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但你不必以防备的眼光看待一切，纵然贵族并不一定是高尚的代名词，也有阴险的败类，也有邪恶的堕落者，但也有很多贵族以荣誉和正直立身，致力于做一个诚实公义的人……而谁好谁坏，你大可以用自己的眼睛来慢慢分辨。”
　　她眨了眨眼睛：“就比如说，你觉得我很坏吗？”
　　康德摇头道：“……当然不，你是个善良美丽的好姑娘。”
　　“所以说，世上总不会只有我一个好人吧？还刚巧被你碰上。”
　　蒂娜摇晃着他的手，笑道：“来嘛，跟我一起去吧，我敢保证，古德家族还有另一位善良美丽的好姑娘，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的。”
　　“……”
　　康德看起来还有些不愿意。
　　蒂娜嘟起了嘴：“难道还要说我，古德家族也有一位不逊于克利夫兰的优秀的骑士，你才会动心吗？”
　　“嗯？”康德纳闷道，“什么意思？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后，蒂娜更是有些微妙的不爽。
　　“总之，一起来吧。”
　　她收拾了一下较为凌乱的心情，然后轻声道：“康德，你终究要在大陆上开始崭新的人生，总不能这样一直抗拒下去，为什么不试着走出第一步呢？”
　　“就像我说的，胡思乱想无助于解决问题，只有真正地走出去，才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美丽，不是吗？”
　　康德沉默了许久，然后慢慢地点头。
　　崭新的人生……吗？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痛苦的黯然，然后无声地轻叹。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蒂娜轻声道：“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我保证。”
　　两天之后，甲板上传来了水手的欢呼，瞭望台上已经见到了陆地。
　　康德站在船头眺望。
　　海鸥飞过，天空苍蓝，海风吹拂，前方是一座小港口，他能看到林立的建筑，能看到停泊在港口的船只，帆起帆落，人来人往，繁华而忙碌。
　　这是，文明的气息。
　　木制的码头，木制的房屋，木制的船，异域的风情，异域的服饰，异域的人们——在地球上想看到这样的景致，要让时光回溯至少两三百年。
　　唯有此刻，康德才切实感受到了一件事。
　　他即将泊入异界。
　　甲板上响起了水手长的呼喝，水手们爬上桅杆，开始降下风帆，他们灵活地摆弄着这艘船只，控制着方向和速度，令船只缓缓驶入码头。
　　康德站在船头，望着慢慢接近的码头。
　　很多的异界人……偏向西方人的长相，又有些许不同。
　　他看到码头上有一个穿着较为体面的人正在大声地呼喊，同时做着手势，应该是引导员一类的角色，同时码头的杂物箱上三三俩俩地坐着一些水手打扮的人，正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艘船，走道上也聚集了七八个人，手中拿着木牌，正在抻着脖子往船上看，大概是来揽客的。
　　康德看到了他们，他们也看到了康德。
　　双方目光交汇，对方看到了康德那东方人的长相，脸上浮现出了吃惊之色，然后，他们的目光集中在康德的头发和脸上，然后开始看向了康德的衣服，短短的刹那，他们便从这些细节上观察到了必要的信息。
　　头发柔顺，胡须清理完美，脸和脖子很干净，衣服崭新，样式罕见，料子更是罕见——在一艘经历过远航的战船上。
　　他们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色，深深地低下头，不敢与康德对视。
　　康德可不知道这些码头客们的生存技巧。
　　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有一些小爽。
　　在地球上，想看到别人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是很难很难的。
　　船只停靠。
　　引导员仰着头等待接洽，大副走过甲板，先向康德行礼，然后对那引导员说了几句，对方神色微变，深深一礼，然后转头向着港口办公室跑去。
　　“这个港口属于古德家族，我让他找港口负责人前来接洽，得先通知古德家族才行……这些人可没有资格获得公主殿下的接见，由我来就行了。”
　　趁着这空档，大副对着康德笑着说道。
　　康德点点头。
　　很快，码头上一阵鸡飞狗跳，几名卫兵开始清理这边的水手，一名穿着整洁笔挺的中年人匆匆而来，水手铺上跳板，大副过去与对方接洽，那中年人神色严肃，连连点头，至于在说什么，康德离得远，并没有听到。
　　但他知道大副提起了他。
　　那中年人又点头，抬头看了康德一眼，然后弯腰抬手，行了一个赏心悦目无可挑剔的礼节，向他露出了友好而恭敬的笑容。
　　康德颔首回礼。
　　但他发现，对方看向他的眼神中，有惊讶，但并不惊奇。
　　与刚刚码头上的那几个人的眼神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康德心中一凛。
　　他脑海中蓦然跳出一个想法。
　　——这辉沙子爵领里，有震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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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四千五百字，两章合一，主要是今天突然变得好热好热，空调还不太好使，码字效率大大降低，明天换个空调……晚安晚安。


第七十六章 洪三
　　据蒂娜说，这个港口，就是古德家族的产业之一。
　　作为此地的领主，自然拥有种种特权和优先权，譬如经商，譬如产业，帝国如今的分封体制令贵族们具有高度的自治权，也就是说，只要有本事，你大可以将自己的领地经营成日进斗金的繁华富庶之地。
　　除了应当缴纳给老大的那一份儿，其他的，都是你自己的。
　　这么一大块法定的私人领地啊，如果在地球，肯定爽到飞起。
　　当然很爽了。
　　即使在地球，贵族也很爽。
　　从古到今，一直很爽。
　　中国的所谓贵族们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但欧洲那边的贵族却从未消失，而是改头换面，融入新时代，继续爽到飞起的剥削生活。
　　别的不说，康德就知道，英国女王是不列颠最大的地主，手握钱袋子、枪杆子和爵帽子，说是君主立宪，其实依然可以在各方面影响整个英国上流社会甚至国家机器的运转，不用担责任，只需要做表面吉祥物，但却可以当幕后黑手，简直爽到飞起，跟她比起来，日本天皇家族那就是个弟弟。
　　团结在英国女王周围的贵族们也自发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大家一起来爽，因为英国人比较认这个，多少有钱人和名人削尖了脑袋都巴望着从女王那里混一个爵士头衔，不是因为这头衔好听，因为那就是上流社会的通行证，你没个爵士身份，那就不是自己人，人家都不跟你玩的。
　　相比之下，法国的贵族们就苦逼很多了，因为法皇死得早啊，早就被砍了脑袋瓜子，他们没有总扛把子，就没有章程和秩序，就不能形成一个一起膨胀一起爽的更庞大的利益团体，所以不知有多羡慕英国人。
　　说起来很可笑，甚至中国人都难以理解这种事，明明是所谓现代民主的发源地，明明是所谓的自由平等的西方国家，却依然存在着这种几百年前的流毒玩意儿，甚至以大革命著称的法国，其流传下来的贵族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生命力，把持着巨大的财富，并形成了一个封闭排外的小圈子。
　　但无论如何，这些新时代的贵族们，总不会有以前那么嚣张了。
　　而现在，康德却得以亲眼见到，所谓的贵族究竟有什么样的权势排场。
　　那港口的负责人匆匆离开传讯，没过多久，远处马蹄轰鸣，整齐的脚步声响起，热闹的港口鸡飞狗跳。
　　在场的闲杂人等都被驱赶，无论你是闲逛的水手还是揽客的商贩，亦或是等待卸货的船长，全都被强制驱离，手头的活儿一律停下。
　　一队队手持长矛、身穿皮甲的士兵大步走来。
　　康德凝神观察。
　　皮甲，长矛，战靴，短剑，全都是同样的制式，乃至于士兵们的神态动作，都透着一种熟稔的习惯。
　　“职业兵……”
　　他在心中做出了评断。
　　能够养得起完全脱产的职业士兵，辉沙子爵领显然比他想象得还要富庶……或者说这是帝国贵族们的惯例？
　　他们有招募常备军随时准备作战的理由吗？
　　马儿嘶鸣，又有身披铠甲的骑士下马。
　　他们的盔甲武器远比步兵们的强很多，但样式都各不相同，神色高傲凛然，大概便是所谓的骑士阶层了。
　　显然，即使已经有了职业常备军，但异界的骑士们依然靠着强大的个人武力与斗气力量，成为了战争机器中不可忽视的特殊阶级。
　　他们穿着厚重的铁靴，在码头上巡视行走，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都敬畏地低头躲避，足见骑士阶层的威信与地位。
　　其中有一名骑士临近码头走道，抬头看到康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康德的眼神很平静。
　　他与歌德骑士打过交道，也与此世霸主暮月王朝的皇家海军开过片，算是上过战场，心中胆气已生，怎么会害怕区区一道目光。
　　况且，地球人怎么会害怕所谓的骑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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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骑士见康德这个震旦人居然很平静地与他对视，而且身处船头，颇有居高临下之感，更是连个礼节都没有，不禁冷哼了一声。
　　并且瞪了康德一眼。
　　两者距离不远，至少以康德如今的目力，已经能看到对方的样貌。
　　一个相貌威武凛然的年轻人，额头宽大，蓄有短须，脸上有着十足的凌人傲气，一看就是少年得志，并且没有被这个社会操过。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康德在这个距离，能够看到对方的表情。
　　是轻蔑。
　　康德一怔。
　　还没等他有所表示，对方便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而是转头大步离去。
　　康德低头思索片刻，然后将这个人的相貌记在心里。
　　他淡淡道：“哪儿来的傻叉。”
　　“康德在说什么？”
　　身后响起了询问声。
　　康德回过头来，蒂娜、骑士与船长他们已经来到了甲板上。
　　他笑了笑：“没什么。”
　　没有提刚刚的事情，他转移了话题：“准备登岸？”
　　“是的，古德家族已经派人隔离码头，看这阵势，也许塞缪尔叔叔会亲自来迎接，他是长辈，总不能等他来了，我再出来……我是小辈，还是客人，在盟友面前，还是不要摆什么架子，没必要的。”
　　蒂娜抿嘴笑道：“对了，靠岸之后，不仅要采买物资，而且还要去辉沙城堡小住几日，康德要带上什么东西吗？”
　　康德想了一下。
　　只是小住几日，舱房中的东西倒不必搬过去。
　　保险起见，他已经将房间里的电器之类的高科技物品暂时送回了地球，包括武器装备也只留下防身之用，至于从精灵施法者那边缴获的大量魔法物资，有一大部分也是送回了地球，那里才是最佳的保险柜。
　　但如果两手空空去那城堡，似乎也不好，凭空变出来一大堆东西，那也太奇怪了……所以他收拾了两个箱子，放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进去。
　　“都在房间里了，有两个箱子。”
　　他说道。
　　“我安排人去搬运。”
　　船长点头，又问道：“康德阁下，船舱里的那几个箱子呢？”
　　康德想了想，里面都是些方便面快乐水之类的东西，搬个屁。
　　于是他摇头道：“放在那里就好了。”
　　船长点点头，示意了然：“您的东西都是单独隔出一个舱房放置的，跟公主的用度之物都在单独的机密舱室，水手不经允许接近，就会受到重罚。”
　　这是态度，也是诚意，康德非常受用。
　　他说道：“劳烦你了。”
　　船长笑了笑。
　　作为常年航海、见惯各色人等的老油条，他对康德的潜力十分看好，现在不加力搞好关系，又待何时？没人会嫌自己的朋友太多。
　　这时骑士说道：“来了。”
　　众人一起看去，码头方向的宽阔大道上出现了十数名骑士，拱卫引领着三辆马车，在四下平民们好奇敬畏地注视，向着码头方向行来。
　　士兵隔绝人群，码头空荡荡的，骑士们纷纷下马，先来的骑士们也迎了上去，为首的一名骑士来到第一辆马车前，把门打开。
　　一名中年贵族牵着一名小男孩走出，无论士兵、骑士还是平民，看到这两个人后，周围的人纷纷鞠躬抚胸行礼。
　　康德眼尖，而且心眼很好。
　　他很敏锐地发现，先前那个轻蔑望他的骑士来到了第二辆马车前，将车门打开，并且将一位穿着蓝色长裙的少女扶了下来。
　　蒂娜说道：“康德，我们走吧，塞缪尔叔叔来了。”
　　塞缪尔-古德，子爵，古德家族的话事人，辉沙的统治者。
　　骑士率先跳上码头，然后伸出手，将蒂娜扶了过去，这是他的职责。
　　蒂娜转头看向康德。
　　骑士也在看康德。
　　甚至船上的人都没有动，他们都在看康德。
　　克利夫兰笑道：“愣着做什么？难道也要让我扶着你吗？”
　　“啊……”
　　康德笑了笑：“忘了带斧子，有点不习惯。”
　　众人都笑了起来。
　　地球人轻巧地跳到了异界。
　　蒂娜望着他，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女孩儿轻声道：“康德，不必担心，也不必疑虑，就像你先前所面对我们一样，来面对他们，你有高贵的血统，来自了不起的地方，你应该自信而坦然地面对这个新世界。”
　　康德点点头：“好。”
　　他走下了船，那么船长等人也陆续跟上。
　　古德家族的人也向这边走来。
　　歌德的队伍迎上。
　　两边都带着笑容，礼貌的笑容，矜持的笑容。
　　“日安，塞缪尔叔叔，很高兴能够再次踏上美丽辉沙的土地。”
　　蒂娜提裙行礼。
　　“日安，美丽的公主，歌德的明珠，辉沙因你的到来而熠熠生辉。”
　　塞缪尔子爵看起来很精致，很时臣，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服饰烫得匀称妥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
　　“蒂娜姐姐！”蓝裙少女有一头蜂蜜色的秀美长发，她笑颜如花，胸脯挺拔，头上的蔚蓝色坠饰不断地摇晃，奔上前来，抓住了公主的双手。
　　“汉娜！注意礼节！”塞缪尔子爵面带笑容地呵斥了一句。
　　而另一边，克利夫兰与为首的一名骑士打着招呼。
　　“日安，克利夫兰骑士。”
　　“日安，洛斯特骑士。”
　　两人一丝不苟地行礼，表情矜持，甚至有些冷淡，但看起来是熟人。
　　塞缪尔子爵身边的那个小正太则是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康德。
　　蒂娜笑着对他打招呼：“林奇，还认得我吗？”
　　“日安，蒂娜姐姐。”那小正太依然望着康德，仰头问道，“这位先生是从震旦来的吗？”
　　不管之前有没有在偷偷打量，随着这一声询问，古德家族这边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康德的身上。
　　蒂娜笑了笑：“这位是康德，是我们在航海途中所遇到的东方来客，他是一位正直而勇敢的人，途中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是一位出身高贵的绅士。”
　　康德望着这一张张西方面孔，向他们点头致意：“日安，各位。”
　　之前他与蒂娜演练过了，不必讲太多。
　　“日安，康德先生，我是辉沙的主人，塞缪尔-古德，欢迎你踏上这片土地，希望能够在这里留下美好的回忆。”
　　塞缪尔子爵彬彬有礼道：“我们欢迎每一位客人，歌德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但您是东方人，与我们文化不同，语言各异，风俗也不尽相同，若是因这些差异而招待不周，得请您多多谅解。”
　　康德笑了笑：“您客气了。”
　　塞缪尔子爵继续道：“在听雷斯顿说，企鹅人号有一位来自东方的先生时，我就做好了安排，我相信，在异域他乡，如果能有一个本族人来服侍招待的话，这场造访，一定会更加顺利的。”
　　他转头说道：“出来吧。”
　　人群的最后，闪出了一个人，黄肤黑发，服饰与发型都与在场的大陆人迥异，他小跑来到近前，不顾地上的脏污，向着康德扑通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喊道：“小的洪三，见过康大爷！”
　　人群中响起了微不可查的低笑，充满了不屑。
　　下跪，还有磕头。
　　即使是那些平民，在见到塞缪尔子爵的时候，也只是低头抚胸行礼。
　　截然不同的礼节。
　　康德望着眼前的古德家族成员，他们都用斜睨的眼光望着跪倒在地的洪三，目光中有好笑，有猎奇，也有不屑。
　　就像是在看一个玩物，一个笑话。
　　而对方是与康德有着同样发色、同样肤色甚至同样语言的人。
　　码头上的风，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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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快四千字了……还有一更，投票啊。
　　PS2：震旦的设定会慢慢放出来的，你们也可以猜一猜，猜的时候想想简介，你们想要的都有。


第七十七章 冲突
　　跪拜。
　　叩首。
　　作为一个现代人，这些东西几乎已经见不到了。
　　逢年过节，祭拜先祖，会跪着磕几个头。
　　其他的，也只能从电视剧里看了——哦，在所谓的国学班里有时候也能见到，跟耍猴似的，挺好玩的。
　　但在活人与活人之间的，以奴化、折辱、控制等为目的的，摧毁消磨一人之尊严，用以满足另一人之掌控欲与成就感的，跪拜叩首。
　　早已经消亡在历史的垃圾堆里了。
　　康德实在想不到。
　　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够亲眼看到这没有骨头、抛弃尊严的下跪磕头。
　　而且被跪拜的人……正是他自己。
　　要知道，在地球，在中国，连大部分乞丐都不会磕头了。
　　看到与自己肤色相似、语言相近的人对自己殷勤地磕头叩首，旁边有一群老外以猎奇冷笑的眼神望着，这种冲击感可想而知。
　　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中国人的民族自尊心其实很强的。
　　因为曾经挨过打，因为曾经辉煌过。
　　所以听到所谓的“中国游客素质极差”的各种事迹，会深以为耻，会破口大骂，甚至会演变成慕洋犬——人类最可悲的一点，就是会习惯性地去武断评断一个地域乃至一个国家的人，好像这个地区这个国家的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拥有同样的教育水平乃至道德修养似的。
　　他们永远都不会想，像这样的中国人其实是少数，更多的中国人则变得更好，他们也永远都不肯相信，外国人也有一部分没有素质，他们宁愿相信所有的外国人都高贵优雅讲礼貌。
　　虽然心里知道，眼前的这个震旦人也是异界的土著，理论上而言，与这些大陆人毫无差别……但，还是感觉很不舒服。
　　康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看到这一切的塞缪尔子爵等人，眼中神色一动。
　　片刻之后，康德缓缓道：“起来。”
　　洪三很干脆利落地应道：“是！”
　　并且一咕噜爬了起来，满脸堆笑，就像是一条狗。
　　康德望着他这副样子，不由一阵反胃，本以为在异世界见到与他有着同样肤色、使用类似语言的东方人，他会觉得很亲切很高兴的，甚至有很多话想要问对方……但看到洪三那样子，他就心生厌恶之情。
　　他冷冷道：“你父母没教过你，男儿膝下有黄金的道理吗？”
　　洪三点头道：“是是是，您教训的是，小的只是很感动，身处他乡，还能见到康大爷这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倍感亲切，所以就跪了……”
　　他看起来惯会察言观色，听到康德所言，似乎就猜到了康德的心思，于是洪三立刻昂首挺胸，不再像先前那样谄媚讨好。
　　塞缪尔子爵见状笑道：“康德先生，洪三是早年漂流在海上的逃难者，被辉沙的商船救下，我见他懂得一些东方武技，就将他留在辉沙，请他做我儿子的技击教师，顺便帮忙训练士兵。”
　　“我想，有本国人的招待服侍，总能避免一些文化习俗方面的误解与差池，所以这段时间，就由他当您的向导和随从，您觉得可以吗？”
　　我觉得不行。
　　康德心生反感。
　　什么玩意儿。
　　他对这个震旦人的观感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哪儿凉快去哪儿呆着去吧。
　　康德刚想拒绝，却发现站在一旁的洪三的眼中流露出了哀求之色。
　　他看到了那些帝国人依旧轻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玩物，明明是儿子的武技教师，但那小孩子的眼中也没什么尊重。
　　他想到了先前与那个骑士对视时、对方露出的轻蔑。
　　这个洪三，在辉沙子爵领，过得很辛苦吧。
　　他一念及此，心中一软，点了点头：“承蒙您的美意了。”
　　“不必客气，就像我说的，歌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塞缪尔子爵向着康德点头致意，等到他看向洪三时，虽然优雅有礼的态度没有变，但是语气与神态已经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他淡淡道：“洪三，招待康德先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洪三点头哈腰道：“是！您放一百个心吧！”
　　他的大陆通用语也讲得非常纯熟……甚至比震旦语还要纯熟了。
　　然后，这个震旦人转头看向康德，又下意识地露出了谄媚之色。
　　康德已经懒得看他了。
　　塞缪尔子爵又向康德介绍了他的几位家族成员，小孩子叫林奇，是他的二儿子，先前与克利夫兰打招呼的骑士是洛斯特，他的大儿子，蓝裙少女名叫汉娜，他的女儿，其他的那些人，是效忠他的家族骑士。
　　先前以轻蔑的神态望着他的那个傻叉，叫格伦。
　　其他的都是龙套，康德因洪三的事儿，正在心烦，此时有些兴致缺缺，懒得记这些人的名字……他只记得他们先前的笑声与眼神。
　　很心烦。
　　“请容许我在辉沙城堡中摆下宴席，接待远道而来的歌德朋友们，还有尊贵的康德阁下。”塞缪尔彬彬有礼道，“请。”
　　大副留下来与港口办公室对接，进行一系列的休整与补给活动，蒂娜一行人则是去辉沙城堡做客，包括船长与贝德拉侍女长。
　　还有二十名精锐歌德水兵。
　　古德方面准备好了两辆马车和一些马匹，那洛斯特骑士看向了康德：“康德阁下，请问您是乘车还是骑马？”
　　康德淡淡道：“都行。”
　　老王家里有钱，带他去过马场，所以略懂一些，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即使骑术有限，也不至于出丑。
　　洛斯特骑士不动声色地点头：“好，格伦骑士，给康德先生准备一匹马。”
　　那名先前与康德对视的傻叉骑士牵着一匹马走过来，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的挑衅，那匹马很高大，时不时甩甩头，看样子性子很烈。
　　不怀好意。
　　康德心情不好，眼神阴冷地看了他一眼，精神力不由自主地发散，不知为何，格伦骑士心中蓦然一寒，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心中一怒，像是受到了侮辱，刚想发作，洪三便挡在康德身前，隔绝两人视线，点头哈腰笑道：“格伦大人，让我来。”
　　格伦冷哼一声。
　　洪三牵过马来，直接跪趴在地上，弓起背，抬头看康德。
　　“康大爷，请上马。”
　　注意着这里的骑士们又发出了一阵低笑。
　　康德勃然大怒，冷声道：“起来！”
　　话音刚落，那匹眼神桀骜的高头大马竟然嘶叫一声，惊慌地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一旁被克利夫兰扶上马车的蒂娜突然叫道：“康德阁下，请上车吧，我有件事想与您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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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今天六千字更新啦……
　　PS2：另外，其实元明清之前，中国是有跪礼的，这个也不必否认，满清虽然王八蛋，但黑也要黑到点子上，周礼之中就有跪礼的记载，元朝之前的各种画作也记载了跪礼的存在，还有南北朝的雕塑什么的——但跪拜叩首这个，确实是被元朝和清朝魔改成了奴化工具，确实好气，以后会有震旦相关的剧情的，老子要愤青一回。


第七十八章 决斗吧
　　“康德阁下，请上车吧，我有件事想与您商量一下。”
　　公主在马车那边喊道。
　　康德没有理会。
　　他看向了格伦骑士：“你笑什么。”
　　格伦表情蔑然：“本人……”
　　康德漠然道：“你在嘲笑我吗？你在侮辱我吗？”
　　骑士愣了一下，谁嘲笑你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康德说道：“决斗吧。”
　　这话题跳跃实在是太快了，格伦骑士更显懵逼，康德的声音不小，至少周围的骑士都听得很清楚，不由一阵骚动。
　　康德一脸平静道：“你们的决斗风俗是什么样的？白手套？我们家乡的习俗是签生死状，死活不论，手段不限，胜者要将败者的内脏掏出，放到祭坛上献给众神，我们来这个，找个公证人，这就开始吧。”
　　格伦脸色微变，洪三也瞪大了眼睛，一名骑士悄然后退，快步来到塞缪尔子爵的马车前，对车旁的子爵低语几句。
　　子爵身份高贵，以招待蒂娜为第一要务，他先礼送公主上车，正要关注康德，听到骑士的报告之后，神色猛然一变，向这边快步走来。
　　“请等一下！”
　　他高声喊道，走近后向康德微微躬身：“康德阁下，请问发生了什么？”
　　康德指向格伦骑士：“他侮辱我。”
　　格伦瞪大了眼睛：“大人！我没有！”
　　康德淡漠道：“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第一次来到辉沙岛，与你无冤无仇，冒着开罪古德家族的风险，抛弃荣誉，就是为了说谎污蔑你？”
　　这话非常有理有据，令人无从辩驳。
　　骑士哪里见过这等厚脸皮，气得脸皮涨红，吼道：“我没有！”
　　康德淡淡道：“那就决斗吧，死的人说谎，活的人诚实。”
　　格伦骑士的一个“好”字都到了嘴边，但他看到了子爵那凌厉的眼神。
　　刚刚迎接了蒂娜公主，麾下的骑士便与公主的贵客展开决斗，而且摆明了至死方休，塞缪尔子爵就算心再大，也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他向着康德躬身道：“万般抱歉，这是我的疏失，请您谅解。”
　　格伦骑士咬牙道：“大人！我没……”
　　康德目光如电，凝视着他：“在船靠岸的时候，你率众巡视，抬头见我，目露不屑鄙夷之色，我来问你，你的轻蔑与不屑从何而来？以骑士的尊严为赌注，向你的神明发誓，你敢说你没有做过这事吗？”
　　格伦怒色更甚。
　　他刚想说话，便听塞缪尔说道：“格伦骑士，向康德阁下道歉。”
　　格伦骑士露出了愤懑之色，刚想抗议辩解，便瞧见了自家子爵的眼神，他起初怒气勃发，现在却如斗败的公鸡一般，低下了头。
　　他咬着牙道：“抱歉，康德阁下，是我粗鄙无礼。”
　　“我接受。”康德侧过身来，“现在，向他道歉。”
　　洪三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然后他打了个激灵，急忙道：“康德大爷，我……”
　　康德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也许是被这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洪三闭上了嘴巴，紧接着康德转回头去，对着骑士说道：“没听清吗，向他道歉。”
　　格伦的脑门青筋暴绽，看起来已经在发作的边缘。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尊严和脸面比生命更重要……况且是在一众同僚士兵们面前，况且是在倾心的女子面前，
　　他咬牙道：“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康德说道：“因为你笑了，在他跪下来做垫脚石的时候。”
　　格伦有些上头，他直视着康德，冷冷道：“为什么不能笑？他如此卑微下贱，毫无尊严，做这种舍弃脸面的事情，不能笑吗？”
　　“不能笑。”
　　康德说道：“他的主人是塞缪尔子爵，他奉自己主人的命令来侍奉我，因为担心我骑不惯你们的马，不惜以身体作为垫脚石，伏在肮脏的尘土中，只想让我更安稳安全一些，他是如此忠诚，为了百分百执行主人的命令，甚至将自己的尊严抛弃，不避污秽，而你对他的行为大加嘲笑，是在质疑他对子爵的忠诚，还是认为这忠诚其实不值一提？”
　　异界土著张口结舌。
　　他们毕竟学问有限，文化水平低，岂是网络时代与键盘侠和杠精们整日吵架的地球人的对手？以康德的嘴上功夫，收拾他们绰绰有余。
　　一下子便能把他们逼进死角。
　　“这是其一。”
　　还没完呢。
　　康德说道：“其二，塞缪尔子爵将洪三指派给我，作为临时的仆人和向导，也就是说，在此期间，我是他临时的主人，他服侍我尽心尽职，却被人无端嘲笑讥讽，你不仅是在羞辱他，也是在羞辱我，明白吗？”
　　他伸出手来，点着骑士的铠甲，平静道：“你是古德家族的骑士，一言一行，不仅代表你个人，也代表着整个家族的荣誉，我来问你，你的行径，不会让古德家族蒙羞吗？”
　　“今天看在塞缪尔子爵的面子上，我与你说这些话，因为我家乡有一句话，有无知的人犯了错，不经教导指点就杀掉他，是很不仁慈的行为，你既然不懂事，我就交给你什么叫做礼节和道理，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负手看向了在场的其他骑士：“不仅你笑了，你的同伴也笑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代替你的同伴，也替你自己，向洪三道歉，此事到此为止，否则的话，我也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我会先将这些道理教给你的同伴，让他们明白自己的错误，向我的仆人道歉，在这之后……”
　　他淡淡道：“就决斗吧，已经将道理讲给你听了，我已经做到了我该做的一切，就算是杀掉你，神明也不会苛责我。”
　　一个子爵领的骑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套一套的道理，偏偏让人无从反驳，偏偏还要听着。
　　格伦骑士甚至感受到了身后的骚动。
　　他的伙伴们都在用眼神望着他，绝对是这样。
　　他们也怕了。
　　害怕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子爵一家人的面，被一个东方人像训小孩子那样训斥着，而且还得乖乖听着——因为子爵和歌德人就在旁边。
　　可恶，该死。
　　最难受的，是他听到了塞缪尔子爵的话语。
　　“您不愧是来自东方的高贵绅士。”子爵叹道，“古德家族家风不严，礼仪欠缺，乡下的小地方，真是让您看笑话了。”
　　这话已经胜过了一万句命令与呵斥，格伦骑士一个激灵，立刻对洪三躬身道：“洪三，对不起，我不该嘲笑你。”
　　洪三一脸不安地摆手：“不不不，您真是折煞我了，我……”
　　“洪三。”康德说道，“从现在开始，你要直起腰板，直起膝盖，否则你就滚回你的子爵身边伺候着，不要来碍我的眼。”
　　洪三一愣，立刻说道：“是！”
　　但心中的辫子，又怎能剪得掉呢？
　　康德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双拳紧握、咬牙挺立的格伦骑士，他向塞缪尔子爵点头：“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塞缪尔子爵客气地笑，仿佛根本没有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说道：“哪里，是我们招待不周。”
　　康德看了一眼远处的蒂娜，公主殿下先前想冲过来的，却被骑士拦下了，此刻正在担忧地向这边看。
　　他说道：“那我失陪了，蒂娜公主找我有事。”
　　塞缪尔子爵笑吟吟道：“您请便。”
　　康德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来到了那匹马的面前，那是格伦骑士牵过来的马，哪怕是康德这种只骑过几次马的外行也能看出，这马的性子很烈，会欺负人，如果骑上它的是新手，一定会被它颠得出丑，甚至摔下来。
　　那格伦骑士分明是不怀好意。
　　“可惜，好久没骑马了。”
　　他伸手抓住了这匹马的嘴巴，粗暴地搓了几下。
　　马的嘴唇非常柔软，摸起来很舒服，但通常来说，没有任何一匹马愿意被人触摸嘴巴与鼻子，因为它们的这个部位非常敏感，会很不适，所以，当人随便触碰这里的时候，会被咬，会很疼，基本上是养马的禁忌。
　　何况是一匹性子暴烈的战马。
　　但这匹在辉沙马厩中以性烈著称的马儿，被抓住嘴巴，不仅没有张嘴咬，而且没有挣扎，甚至连动弹都不敢动弹，身子竟微微颤抖。
　　“这马不错。”
　　康德淡淡道：“可惜，胆子小了些。”
　　至于哪里不错——他当然不知道，只是装个逼罢了。
　　然后他便向蒂娜的马车方向走去。
　　洪三乖巧地跟在后面，腰杆下意识地躬着。
　　骑士们则是看向了那匹马。
　　铁戟……胆小？
　　塞缪尔子爵则是眯起眼睛，望着康德的背影。
　　洪三小声拍着马-屁：“爷，还是您有法子，让这些蛮子屁都不敢放。”
　　康德冷冷道：“我只是心情不好，撒个泼，为我自己出一口莫名其妙的鸟气，还是你有法子，能在这里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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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字……啊，好热啊，第二更晚一点。


第七十九章 震旦，报复心
　　经过了码头上的那个小插曲，古德家族的车队开始行进。
　　目标是辉沙城堡，古德家族的居所。
　　马车中，蒂娜公主与康德对面而坐。
　　康德淡淡道：“抱歉。”
　　蒂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这真是……”
　　康德说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想的，是我冲动了，你们与古德家族要进行合作，我乘着你们的船，与他们发生冲突，让你们双方都很尴尬，实在是不好，这几天我会深居简出，直到重新起航离开。”
　　公主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竖起了眉毛。
　　“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起来确实是生气了，小脸甚至涨得通红，这似乎是康德第一次看到她不高兴的模样：“您觉得我在生您的气吗？您觉得我认为您拖累了我们？请不要小看歌德人，康德先生，诚然古德家族对歌德很重要，但您也是歌德很重要的朋友和恩人，我们怎么会坐视朋友遭遇不公的对待？”
　　好嘛，连康德先生这称呼都出来了。
　　康德望着因激动而脸蛋通红的气呼呼的公主，心下有些感动。
　　“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说道：“而且冷静下来想想，我似乎确实有些冲动了。”
　　洪三再怎么奴才样，再怎么被鄙视嘲讽，其实也不关他的事。
　　震旦也是异界的震旦，跟中国毫无关联。
　　就像他先前对洪三所说的，他只是在发泄一口莫名其妙的鸟气而已。
　　穿越到异界，下定决心出海，来到大陆，抱着期待，怀着愿景，想要开始新生活，然后就目睹了与自己有着同样肤色语言的东方人被鄙夷轻蔑。
　　物伤其类，仅此而已。
　　对面的蒂娜叹了口气。
　　“康德，我之所以会叹气感慨，不是因为你之前的表现，而是……”
　　她无奈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觉得塞缪尔叔叔是出于好意才安排了那个震旦人服侍你……而你却感到了愤怒和羞辱，是吗？”
　　康德挑了挑眉毛。
　　“出于好意？”
　　他径直问道：“那我来问你，设身处地，假如今天那子爵迎接你，派来一个歌德人服侍你，卑微跪地，宛如一条摇尾吐舌的狗，你开心吗？”
　　公主皱起了眉头，似乎在组织措辞。
　　她轻声道：“我当然会很生气，这无疑是对歌德的羞辱。”
　　康德瞪着她，等待着下文。
　　公主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因为歌德人没有这种习俗，假如这个歌德仆人向我鞠躬，向我献上美酒与歌谣，那我会很高兴，因为这是歌德的风俗，我身为贵族，在他国见到了本国的礼节，会感激本地主人的待客之道。”
　　少女看了一眼康德。
　　最终还是缓缓道：“可震旦的礼节和风俗……”
　　康德心中一震。
　　骤然间握紧了拳头。
　　不用蒂娜往下说了。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下位者谄媚跪拜，是震旦那边的所谓的礼节呢？
　　如果跟蒂娜来到这里的不是地球人康德，而是一名习惯了高高在上与主从之别的震旦王孙，那他在异国他乡，见到了一名黑发黄肤的下人，知情识趣，卑躬屈膝，笑脸迎人，察懂得察言观色，那他会怎么想？
　　——这辉沙子爵塞缪尔，真是一个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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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蒂娜点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康德这才反应过来。
　　一种烦闷欲吐的感觉。
　　很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不舒服。
　　很气。
　　但却无能为力，不知道该向谁发脾气。
　　就像是在地球的时候，看到了那些新闻，有关洋垃圾的新闻，一些在本国混不下去的白人杂种到中国，居然被接二连三地投怀送抱，看到这种新闻，他甚至有些茫然——洋垃圾和easy-girl，他搞不清哪个更王八蛋一点。
　　沉默片刻，他缓缓道：“也就是说……震旦都这样子？”
　　“不……”
　　蒂娜看着康德，有些担心，又有些好奇。
　　她已经认定了康德是那个“强大文明”的成员，但却不知道对方与震旦有着什么样的联系，一边在心中猜测，一边回答。
　　“至少在几百年前，震旦与歌德还有联系的时候，依照那个年代的书籍和史料记载，那时的东方人虽然阶级森严，但……不至于那样。”
　　她轻声道：“可是后来，两边断了联系，然后是精灵……直至最近我父亲想要重启航线，下令收集情报，有关震旦的消息，只能零零散散地传过来。”
　　“我们努力收集情报，也只能勉强得知，那边似乎爆发了战争，原本的王朝被侵袭，抵抗得很艰难，国土大片沦陷，新政权的统治又太过暴虐，以至于很多震旦人都开始逃难，有些经过了艰难的漂洋过海，来到这边……”
　　“其他的情报，就不太知道了，父亲也不愿意让我接触这些。”
　　蒂娜见康德陷入沉思，说道：“不如问问那个洪三吧？”
　　康德冷笑了一声：“问他？算了吧。”
　　且不说洪三会不会老实回答，他所问的一切问题，怕是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塞缪尔子爵的案头……他对蒂娜和骑士会有保留地信任，可对于这些帝国人，却抱着百分百的提防警惕。
　　况且，之前还发生了那种事情。
　　蒂娜点点头：“也对，其实不用急于一时，帝都作为帝国都城，也有很多震旦人聚集，更是有人获得了不凡的地位，康德会与他们打交道的。再者，等你到了歌德，我会把你引荐给父亲，他也许会告诉你有关震旦的情报的。”
　　康德稍稍收拾了一下复杂的心情，点头道：“好。”
　　说到底，震旦不是他的国家，他其实没什么感情在里面。
　　他继而说道：“不过按你所说，子爵没有恶意，而且颇怀善意，我今天的行为，确实令他脸上无光，得想个办法补偿他一下。”
　　蒂娜摇头道：“不必，说到底，是那骑士无礼，你占着道理，就不必考虑这些事情，没关系的……以后你成为了炼金大师，以友情价卖给塞缪尔叔叔一件作品，他就会很感激你了。”
　　康德摇头道：“不，一码是一码。”
　　蒂娜心中一凛。
　　她听出了康德的言外之意。
　　一码是一码。
　　令心怀善意的子爵颜面无光，要道歉，要赔礼。
　　那么，对他不怀好意的那些人……则是另一码了。
　　康德他……心眼好小啊，跟姐姐一样。
　　她苦笑道：“康德，下手轻一点……”
　　康德从容道：“不必担心，我不会让你们难做，我耐心很好的。”
　　也就是说，至少这次，他不会搞事，因为他与歌德是一路。
　　“不是这个意思……”
　　蒂娜说道：“汉娜也向你道歉了……”
　　汉娜，就是塞缪尔子爵的女儿，先前是要跟蒂娜同乘一车的，但蒂娜借口与康德有事相商，汉娜值得回到自己的马车上，临走之前，还向康德郑重地道了歉，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康德还以为这位贵族小姐是替自己老爹道歉的，现在看来……
　　他问道：“她跟那个傻叉是什么关系？”
　　蒂娜答道：“格伦骑士，是她的守护骑士……”
　　“也就是像克利夫兰那样？”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咂咂嘴：“差距怎么这么大？”
　　听到这句话后，公主殿下又下意识地不爽起来。
　　康德点头道：“这样啊，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
　　蒂娜心中担忧，但却无法约束康德。
　　除了期望对方下手不要太重之外，女孩儿还是抱怨道：“明明不喜欢那洪三，但还是替他出气了，既然这么大度，就不肯再大度些吗？”
　　康德淡淡道：“替他出气？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那是在收拾他。”
　　蒂娜先是一愣，想了想。
　　悚然。
　　￥￥￥￥￥￥￥￥￥￥
　　PS1：第二更……啊，今天又快六千字了。
　　PS2：周一啦，求票啦，晚安啊，睡觉啦。


第八十章 四亿
　　蒂娜先是一愣，想了想。
　　悚然。
　　她想明白了康德的言外之意。
　　逼迫高傲的骑士向他们眼中卑微下贱的洪三道歉，对于这些骑士而言，实在是天大的耻辱，他们拿康德没有办法，但却能拿洪三出气。
　　当康德离开辉沙子爵领的时候，洪三势必失去靠山，没有康德的庇护，他便会打回原形，再度成为子爵领中人人鄙夷可欺的下等人。
　　到时候，就算格伦骑士想要宣泄怒火，塞缪尔子爵也不会阻拦。
　　一念及此，蒂娜心中大为吃惊，亦有怜悯。
　　她望着神色平静的康德，嗫嚅道：“这……何必呢？”
　　康德淡淡道：“我就算不逼迫那傻叉向洪三道歉，也要按着他向我低头，那人拿我没办法，还是要拿弱者出气，洪三还是难逃此劫，或者说，你觉得我应该忍气吞声、将他的鄙夷轻蔑坦然受之吗？”
　　蒂娜叹了口气：“当然不是。”
　　她没有权力要求康德做什么，只是叹息世间的纷乱争端起此彼伏。
　　“说到底，世间的一切现象都有其源头和因由。”
　　康德轻声道：“精灵受到追捧，文化辐射大陆，人类皆以说精灵语、追捧精灵文化为荣，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们国力强盛、横压当世。”
　　“我听你们谈到震旦，都有向往赞叹之意，震旦远在东方，神秘莫测，物产丰盈，丝绸瓷器都是世间珍品，又有武学东来，促成斗气发展，成为大陆战士的力量源泉，按照常理而言，塞缪尔子爵应当将洪三敬为上宾，请他传授武学、训练士兵，为什么辉沙子爵领的骑士们都见他看作笑话？为什么洪三也甘愿自轻自贱，宁愿活在泥土里？”
　　他幽幽道：“我想，就算震旦陷入战火，可也远在天边，就算消息传来，帝国人的感官态度，也不会变得这么快吧。”
　　康德的询问令蒂娜陷入了沉思。
　　公主殿下是很聪慧的。
　　片刻之后，她便想到了唯一合理的解释：“你是说……”
　　康德缓缓道：“一个人若是不自爱，那么别人也不会尊重他，我想，洪三在辉沙子爵领混成这样，大半原因，是他自轻自贱，怪不了别人。”
　　蒂娜轻声道：“大半原因？”
　　康德说道：“我看洪三身上的服装，异于大陆，是东方服饰，但看布料，却是本土所产，应该是故意做成了震旦样式，而他也留着东方的发式，现在看来，不是他心念故国，而是有人喜欢他穿成这样。”
　　公主殿下的脸色微变。
　　康德眯起了眼睛：“精灵势大，横压人类诸国，精灵是高贵的上等种族，优雅博学，美丽多姿，我若是一名帝国贵族，有一名精灵甘愿作为仆从服侍左右，那我的虚荣心一定会得到极大的满足，恨不得向整个国家炫耀我有一名精灵仆人，也绝不会让她穿上人类的服饰。”
　　“我想看她穿着传统的精灵服装，保持傲气的姿态，每日殷勤服侍我……”他看向了蒂娜，“就像，整个暮月王朝匍匐在我脚下。”
　　说到这里，康德淡淡一笑：“塞缪尔子爵，真是个妙人。”
　　他越发和颜悦色、侃侃而谈，蒂娜心中就越是打鼓。
　　她小声道：“康德，你……”
　　“别担心。”
　　他笑了笑：“我说过，绝不会拖累你们，我心里有数的，我们是朋友，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要跟这个子爵合作，我不会由着性子胡来。”
　　“再者，我也没有感到愤怒和被羞辱，因为那洪三不是我的同胞，塞缪尔子爵会玩，是他自己的事情，只要不惹到我头上，我懒得理会这事。”
　　蒂娜稍稍松了口气。
　　但还是有些不安。
　　在岛上的时候，康德非常好说话，没有一点架子，也没什么傲气，这使她大概摸清了康德的脾气——你怎么对他，他就会怎么对你。
　　很好打交道，可又很不好打交道。
　　因为这个世界不仅有礼貌和谦逊，还有狂妄和傲慢。
　　譬如今日码头，他遭到了格伦骑士毫无缘由地轻蔑和嘲讽，便当场回敬了对方，没有出手，也没有扩大事态，只凭着言辞，借着歌德与子爵的势，便将格伦骑士的脸面当众按在地上摩擦。
　　这件简单的小事便能看出康德的行事风格，以及报复逻辑。
　　你蔑视嘲讽我，我便让你颜面扫地。
　　蒂娜又想到了圣印列岛上的战斗，当康德判断出精灵上岸后自己会身处险境这一可能性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布下计谋，借着歌德人之手，将韦恩之翼号上将近五百名精灵杀个干干净净，绝不留一点后患。
　　方才码头一事，他算是彻底得罪了格伦骑士，也令其他骑士颜面无光，更是落了子爵的面子……按照康德先前表现出的防范未然的行事手段，天知道他心里又在琢磨和打算什么。
　　有点……头疼啊。
　　蒂娜叹了口气：“康德，我不是想干涉与非议你的行为，但还是要劝你一句，如果你想要有所行动，请跟我商量一下，我们是朋友。”
　　康德笑了笑：“知道了。”
　　他这笑容中有些敷衍的味道，特别是蒂娜在圣印列岛中便领教过康德的疯劲，表面上平和地说着“我有一个计划”，其实他的计划要么就是杀人，要么就是放火，要么就是放火杀人，要么就是让骑士穿着女装去杀人放火。
　　因为有种种先例，蒂娜便不放心，生怕康德又在酝酿什么大新闻。
　　听康德这么爽快地答应，却像是在敷衍，公主便追问道：“那么可以告诉我，对于那个洪三，你有什么打算吗？”
　　“可以。”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康德打了个响指：“冲突的根源，是骑士们鄙夷嘲讽的心态牵连到我的身上，令我很不高兴，一切的起源，则是洪三那自轻自贱的态度。”
　　蒂娜忍不住替他辩解了一句：“家国残破，沦落他乡，也许他只是想生存下去，也许没有人教他如何自尊自强……康德，父亲跟我说过，这世上只有少部分人天生尊贵，不懂民生疾苦，贵族可以衣食无忧，可以高高在上，却不能以自己的标准来嘲笑其他人，因为有些人只是活着，便拼尽全力了。”
　　康德点头赞道：“你爹不错。”
　　蒂娜瞪了他一眼——哪有这么夸我父亲的？
　　康德继续道：“我明白，我也理解，他可能有苦衷，他变成这样有他自己的原因，但这毫无意义，因为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从改变，谁也无从改变，但现在不一样，未来也不一样。”
　　他坦然对蒂娜说道：“你问我想做什么，我想改变他的现状，不仅仅是因为他与我一样有着黑发与黄肤，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不惯。”
　　“我看不惯有人低声下气活得像狗，我看不惯有人可以肆意嘲笑侮辱另一个人，既然看不惯，又有能力改变，为什么不去做呢？蒂娜，我来到大陆的第一天便要对我看不惯的东西视而不见，那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蒂娜怔然，然后低叹：“这世上又岂止一个洪三，又岂止震旦人在大陆上受到不公的对待？这种事情，数不胜数的，就连歌德，也有很多。”
　　康德问道：“比四亿还多吗？”
　　蒂娜愣了一下：“啊？”
　　康德淡淡道：“那就不多。”
　　他没有理会发懵的公主，说道：“洪三不懂男儿膝下有黄金的道理，没关系，我来教他！他不明白膝盖不是用来跪的，没关系，我来告诉他！洪三不知道如何改变他的处境，没关系，我给他指一条明路！他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地活着，没关系，我来告诉他应该怎么活！”
　　康德将身子前倾，以充满侵略性的姿态望着蒂娜。
　　斩钉截铁。
　　“在我告诉他这一切之后，他如果依然不愿改变，依旧甘愿自轻自贱，依然宁愿活在泥土之中，那也无所谓，他就留下来被那个傻叉骑士百般羞辱报复吧，这就是我把他架到火上烤的原因！”
　　“怎么，觉得我干涉摆布他的人生？”
　　康德冷冷道：“他如果宁愿被现在的人生摆布，宁愿被这些帝国人当成玩物笑话来看待，那我也来摆布一下他，也没什么关系，对吧？”
　　外面传来了克利夫兰骑士的咳嗽声。
　　康德猛然回过神来，便见到了蒂娜有些复杂的神色。
　　“……抱歉，我有点激动了。”他说道，“相信我，没问题的。”
　　蒂娜望着康德，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是轻轻地叹息，不知从何说起。
　　车内变得尴尬，康德打开了车窗。
　　他首先便瞧见了跟在车后不远的洪三。
　　那个震旦人宛如条件反射一般，露出了乖巧伶俐的笑容，就像一条狗般，要奔到主人身前，康德只是摆了摆手，他便停住。
　　车队已经离开了港口区域，向着子爵领的核心城镇行去，辉沙子爵领的核心便是辉沙镇，因商业而富庶，此时已经进入镇区，沿途能看到行人。
　　有农民提着空空如也的筐子，牵着家畜，家畜背上背着大捆柴火，他也许要在镇上换些什么，也有女人头上顶着筐，筐里放着食物，怀中抱着鸡，正在向镇外离开，街道上有香肠店，大串大串的肉肠悬挂着，店主正在高声叫卖，这一路看过去，有葡萄酒店，有鞋店，有酒馆，有裁缝店，这座繁华的城镇正在运转着，人们见到子爵的车队，纷纷敬畏地注视。
　　当他们看到向外眺望的康德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康德对他们友善地微笑，于是他们也微笑，向他躬身行礼。
　　车队一路北上，直至抵达辉沙子爵的庄园。
　　轮到康德下车的时候，洪三三步并作两步抢上来。
　　他谦卑地伸出手：“爷，我扶您。”
　　康德那里轮得到他多事，不耐烦地摆手，但这动作似乎被洪三误解为同意，他像是获得了什么天大的荣誉一般，殷勤地伸手相扶。
　　两人的手搭在一处。
　　康德顿时感觉到，一股隐晦的力量从洪三的体内发出，探向自己的身体，而且一触即收，像是幻觉一般。
　　他看了洪三一眼。
　　对方神色如常，非常恭敬，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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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仙乡何处
　　辉沙城堡。
　　古德家族的宅邸。
　　但这所谓的城堡，与康德印象中的有所不同。
　　他还以为这里的城堡就像是地球上的那种城堡来着，比起居住用途，更重要的是军事用途——易守难攻，血量超厚，能够生产文明特色兵种。
　　口胡。
　　反正就是中世纪那种城堡啦，脏兮兮的，阴暗潮湿，卫生捉急，老鼠横行，虱子到处都是，终年透着一股霉味。
　　康德还以为所谓的辉沙城堡是这样的。
　　这也是他不愿意下船去这边住的原因。
　　他作为地球人，从小不说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家里也不是豪富之家，但好歹是城里人，没过苦日子，漂流到异界，在圣印列岛讨生活，就算是住山洞，也要把那里修成死宅之家，鲁滨逊看了沉默，谢逊见了流泪。
　　让他去住那种城堡，他当然宁愿住船上。
　　但实际一看，并非如此，这里并不是那种石料垒成的军事堡垒，与其说是城堡，不如说是庄园，相当漂亮的庄园。
　　红砖与白墙，主楼共有三层，中有尖塔，副楼侧立两旁，前方是修整平齐的庄园，占地广阔，围墙环绕，塔楼四角，但设计得很巧妙，军事的肃杀之气并未令这漂亮的宅邸失色，反而显出和谐。
　　这座城堡依山而建，河水环绕，就在镇中，景色很不错。
　　这里让康德想起了法国的沃勒维贡特庄园。
　　身边的洪三正偷偷瞧着康德的表情，似乎在观察他看到这美丽庄园的反应，此时出言道：“爷，这地方还不错吧。”
　　康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震旦人当时就惊了，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见他这样，康德失笑：“好了，闭嘴吧，不用说话……靠，真掉价。”
　　“康德先生在说什么？”
　　塞缪尔子爵从一边走过来，作为古德家族的家主，他是整个子爵领的中心，一言一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注目，而他来到了康德身边。
　　“子爵先生。”康德点头致意，“见到您这漂亮的宅邸，赞叹几句。”
　　可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赞叹的神色，一脸平淡。
　　子爵观察着他的表情，闻言笑了笑：“您太过客气了，辉沙是乡下地方，您是从东方来的贵客，在您眼中，这小小的庄园，恐怕太过鄙陋。”
　　伸手不打笑脸人，康德客客气气地与他商业互吹了一波。
　　“判断一所宅邸是否豪华壮丽，不是看它使用了多少珍贵的材料，也不是看它有多久的历史和多么美妙的设计，而是要看是谁居住在其中，金碧辉煌的城堡中居住着一个卑劣阴险的小人，那么这城堡也散发着臭气，简单朴素的屋舍中住着一位圣者，那这屋舍也散发着芬芳。”
　　他轻笑道：“这城堡中，居住着睿智优雅的塞缪尔子爵，还有您这几位高贵的子女，只凭这一点，这庄园就并不鄙陋，客气的是子爵大人您啊。”
　　事实证明，混迹互联网的地球人不仅会口吐芬芳，也能小嘴抹蜜。
　　这一拨实在是吹得太舒服了，不仅塞缪尔子爵露出了意外和惊喜的笑容，连跟在父亲身边的汉娜和林奇也露出了惊奇的目光。
　　他们望向康德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说法在大陆中，也是适用的。
　　塞缪尔子爵如果之前是在客气的话，现在就真的有些友好了。
　　他笑道：“承蒙您的夸赞，我知道，今天辉沙城堡会变得更加高贵辉煌，因为几位更高贵的客人将入住这里，增添此地的荣耀。”
　　他后退两步，向着康德与蒂娜行礼，然后对着旁边的管家说道：“奏乐，欢迎来自震旦与歌德的贵客。”
　　于是悠扬的乐声响起。
　　子爵居然还养着一支乐团——也不知道是不是镇上的剧团。
　　讲道理有点难听。
　　首先是因为康德在地球上听惯了娱乐时代的各种各样的音乐，哪里听得进这种单调的曲目，再者，一个子爵领镇上的乐团，能高明到哪里去。
　　康德只好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塞缪尔子爵的姿态做得很足。
　　整个城堡中的所有家庭成员和仆人都已经等在了外面，为首的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贵妇，男仆、女仆、卫兵都列队欢迎，数量极多，康德的目光在女仆队列中巡视了一圈，便收回了目光，心想小地方就是小地方。
　　这也配叫女仆装吗混蛋！
　　这个世界，需要进步！
　　他跟在蒂娜的身边，在仆从们的躬身行礼下走过长长的走道，一直到主建筑门前，看着蒂娜与那位贵妇相互致礼，这贵妇是子爵夫人，塞缪尔将康德介绍给她，康德微微躬身，那贵妇也优雅地回礼。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接下来就是安排入住。
　　塞缪尔子爵竟然亲自引领康德到了他的房间。
　　“康德先生，古德家族与泰达瑞尔家族是世交，蒂娜也曾来我家做客，辉沙与歌德，不必讲究太多的礼数。”
　　塞缪尔子爵诚恳道：“可您不一样，您第一次造访辉沙，就发生了码头上的不愉快的事情，这令我深感自责，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歉意，希望您在辉沙能有一段难忘的经历。”
　　“洪三会作为您的佣人服侍您，而我也下达了命令，整个庄园的仆役都会遵从您的要求，您有任何需要和疑虑，可以随时找任何一个人来表达诉求，包括我在内……管家和侍女长会挑选最得力的侍女来服侍您的日常起居。”
　　他这般礼遇，反而让康德有些不适应，他笑了笑：“感谢您。”
　　“您哪里的话……”
　　子爵又强调了一次：“您有任何诉求，都可以随时说出来，现在，我不打扰您休息了，您可以四下走动参观，也可以去镇上逛逛，也可以先休息一下，晚上，辉沙将举行宴会，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他亲自替康德推开了房间的门，再次行礼，这才离开。
　　在他离开的时候，洪三深深地躬腰相送，子爵看了他一眼，震旦人的身子更低了，两人没有说话。
　　船长他们被安排在副楼，蒂娜的房间也在主楼三层，由贝德拉侍女长陪伴，能听到声音，她似乎在跟汉娜闲聊，骑士的房间也在三楼，由塞缪尔子爵的长子洛斯特骑士引领，在这里，他们都有自己的交际和朋友。
　　康德走进这房间，足够整洁，也足够大，空气中飘着花香，被褥崭新，墙上挂着油画，墙角摆着花瓶，桌上放着鲜嫩欲滴的水果，很不错。
　　洪三跟着进来，艳羡地看着周围：“乖乖，今天真是沾了您的光，原来贵客的卧室都是这个样子……爷，子爵大人很看重您啊。”
　　康德淡淡道：“哦。”
　　他随便打量了房间一圈，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虽然新鲜，但也就那样了，不足为奇。
　　洪三小心翼翼地夸道：“真的，就凭您先前与子爵的一番对答，绝了，人中龙凤，人中龙凤，爷您在东土，一定大大的有名，不知仙乡何处啊？不知是北人，还是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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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顺心意
　　“不知是北人，还是南人？”
　　洪三这样询问道。
　　北人。
　　南人。
　　这样的划分很有意思。
　　通常来说，即便是他乡遇故知，也只会问老乡你是哪里人，问老乡你是吃咸的还是吃甜的，而不是会多此一举，问你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
　　除非……在如今的震旦，南方人与北方人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对立。
　　而且，一定是政治层面上的激烈对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洪三为什么会这么问。
　　康德心念如轮，迅速想到了最正确的回答。
　　他淡淡道：“南人？北人？哪来的南北之分？”
　　既然是政治上的南北对立，那两方的政权必然也诉求统一，视彼此为非法伪朝，既然如此，声称南北一统、无所划分，自然是最政治正确的答案。
　　洪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您一定是像我师父那样的大人物。”
　　康德看了他一眼：“你也有师父？”
　　洪三依旧是笑着：“当然有，否则这一身本事又是从何而来呢？”
　　康德坐到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淡然道：“你师父教你本事，也教你如何在这辉沙子爵领中讨生活吗？”
　　这两句话已经算是极大的讥讽了。
　　但洪三不以为忤，甚至连一点生气的样子都见不到，他笑道：“师父没教这个，他只是教我们本事，然后与我们讲一些家乡旧事，偶尔酩酊大醉，指天骂地，捶胸顿足，放声痛哭，痛心国祚崩塌，痛心国土沦陷……”
　　康德点头道：“心念故国，他就没教你们为人为臣的道理吗？”
　　洪三摇头道：“没教，师父说，无国丧家，辗转他乡，讲什么狗屁道理，说到底天倾地陷、国祚崩坏至此，也是一帮蠹虫贼子念歪了圣人的道理，将堂皇显学改成了狗屎腥臭之物，这些道理之徒，全都该死得干干净净……”
　　他谈到了自己的师父，眼中闪过了追忆思念之色，能将师父的话都记在心里，看来他还是比较尊敬传道受业之师吧。
　　洪三继续道：“所以师父跟我们说，他不会向我们传授什么道理，他只是跟我们讲故事，讲家国旧事，讲历朝兴衰，也讲圣人故事，也讲身边小事，他说他不会教我们道理，也不会让我们去做什么，唯一的期望，就是我们能够从心所欲，依照心意而为，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你就跑到辉沙子爵领做下人了？”
　　洪三得意道：“哪有这么容易？我也做了很多份工的，做佣兵，又苦又累，还得冒着生命危险，做侍卫，大户人家瞧不上我，小贵富户，又吝啬小气，还要被那些蛮子骑士和卫兵针对欺负，嫌你抢了他们的风头，当兵更苦，种地也累，转了一圈，我就发现，去做服侍人的勾当，既舒服又轻松。”
　　他讲着自己的生意经：“我起初去一家大剧院做卫士，后来剧院负责人招我去做侍应，专门服侍剧院二楼包间的那些大人物，我起初害怕自己做不来，后来发现，啧啧，爷您是不知道啊，那些贵族啊，就是喜欢咱们东土人服侍他们，觉得面上有光，我只需要打扮得干干净净，然后捧着他们，用心巴结讨好，他们便欢喜得不行，小费加倍给……”
　　“当时我就琢磨，为什么同样做下人，我那些蛮子同事就不如我赚得多呢？后来想，是因为我东土人的身份，在大陆这边罕见，罕见便稀罕，愿意伺候人的东土人更是罕见，理应赚得更多，我想明白了这一点，便不经意透露了我会武功这事儿，好家伙，那帮贵族啊，一个个就想收我做侍从……”
　　说到这里，他仿佛在谈自己最得意的一笔生意：“可这就像做买卖不是？既然这么多人想买，那我就不急着卖了，我得把自己卖个好价钱，这大户人家，不能卖，因为水深事儿多，我听师父讲过，小户人家也不行，小气，钱不多，选来选去，塞缪尔大人便是最合适的……”
　　妈的。
　　真是绝了。
　　康德听得目瞪口呆。
　　他简直想给这活宝比一个六六六。
　　怎么说呢……
　　他在网上见过了大量千奇百怪的傻叉，互联网拉近了人与智障的距离，可他纵然见过了各种形状的智障，这么自甘下贱的人却从未见过。
　　康德一时无言以对。
　　他说道：“你师父看到你现在这样子，怕是要打爆你。”
　　洪三脸上一苦：“可不是嘛，我赚了一些钱，想要孝敬一下他老人家，谁知他问了我的近况，登时翻脸，还要打我，不由分说，便将我赶出门，说从此没有我这徒弟，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康德望着他这委屈的模样，搞不清他是真的脑子有病还是怎么着，他叹了口气：“你师父的道理，也被你念歪了。”
　　洪三瞠目道：“哪里念歪了？”
　　康德皱眉道：“你师父教你们顺心意而为，你就去当狗？”
　　洪三瞪大眼睛：“当一条富贵人家的狗有什么不好？我在大陆这边活了许多年，见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大多数活得还不如权贵家的一条狗，您看我现在饿不着也冻不着，讨主人的欢心还有赏赐，有什么不好的？”
　　他忍不住又开始炫耀他的学问：“要我说啊，人来当狗，就真的没有狗什么事儿了，狗不懂事啊，听不懂话，有时候会犯倔，有时候会犯傻，有时候会不听话，可人不同啊，人他机灵啊，懂得什么时候该讨好，什么时候该闭嘴，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
　　康德沉默片刻，低声道：“……操。”
　　“您这反应又跟师父一样了。”
　　洪三面露委屈之色：“我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师父让我顺从心意而活，我听他的话了啊，为什么生我的气？我就是觉得这样活着很轻松啊，衣食无忧，舒舒服服，好过刀口舔血，也好过地里刨食……”
　　真是绝了。
　　康德完全能够理解洪三的师父为什么会翻脸，如果这是他徒弟，他也要打爆这王八蛋，娘的，什么玩意儿。
　　他望着洪三一副理所当然、振振有词的模样，就想揍他一顿。
　　但打人没法解决任何问题，这家伙肯定也不会因此长记性，他哼了一声，站起身来：“闭嘴吧……”
　　洪三当场就闭上嘴巴，他问道：“爷，您要休息？”
　　康德说道：“出去逛逛。”
　　听这厮讲了一通，他有点晕。
　　洪三立刻拍着胸膛道：“这里我熟，您要去哪儿？”
　　康德在屋中踱了几步。
　　他本来想先参观一下这个庄园，熟悉一下地形，以防万一，可今日见了洪三的奴才相，可想而知这震旦人在庄园中的风评如何，若是带着这逼在庄园中闲逛，连带着他都要被微妙的目光打量，一念及此，就分外不爽。
　　他说道：“去镇子里逛一逛。”
　　洪三一愣，然后劝道：“爷，镇子上也没什么好看的，全都是些粗俗下贱的蛮夷，看着也碍眼，不如……”
　　康德淡淡道：“我偏爱看粗俗下贱的蛮子，走吧。”
　　洪三又劝道：“粗鄙下贱也就罢了，如果有什么不长眼的小偷流氓……”
　　康德回头笑道：“今天在码头上，我恶了那个什么格伦骑士，他看起来就是个记仇的人，必然会想办法报复我，在这庄园之中，他没什么下手的机会，但在乱糟糟的镇子上，他必然会按捺不住，或者找个流氓挑事，或者唆使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恶心我，不瞒你说……”
　　他笑眯眯道：“巧了，我也要想办法弄死他。”
　　洪三眼神一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康德意味深长道：“洪三，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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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小乞丐
　　洪三讷讷不能言。
　　讲道理，他当然不愿康德四处乱跑，毕竟子爵有令，命他服侍康德大爷，如果在此期间，这位震旦贵客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那子爵追究起来，他洪三是绝对逃不掉的，一定第一个受罚。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但他却无法改变康德的主意。
　　因为他只是个下人，是没有权利干涉客人的行程的。
　　于是他勉强笑道：“爷，您稍待，我去给您准备马车。”
　　康德说道：“不用，我就爱走着去。”
　　洪三的笑容更勉强了：“那多不好啊，路上尘土多，脏，要不，您骑着马去？我去给您挑一匹马，一定是好的。”
　　康德摇头道：“不用，我不会骑马，骑着害怕。”
　　洪三都快哭了。
　　不会骑马？
　　我的康大爷啊，我可看得清楚，那匹铁戟几乎是整个子爵领最烈的战马了，被你捏着嘴巴，一动都不敢动，这叫不会骑马？
　　他一脸苦相，搜肠刮肚，又在找其他的理由。
　　康德负手道：“行了，不用找理由了，去找你主子报个信吧。”
　　洪三打了个激灵，望着康德，透着心思被戳透的惊恐和慌张。
　　康德说道：“不去是吧？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去！去！”
　　洪三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连忙后退出门，末了还不忘点头哈腰：“爷，您在这里稍待，稍待，小的马上回来。”
　　康德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通过刚刚的对答，洪三的秉性几乎已经明晰，这厮就是天生的狗命，以他的生存哲学，一定唯子爵之命是从，将其当成真正的主人下力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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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康德故意说出的那番钓鱼执法，也就是去纷乱的城镇中引诱格伦骑士报复并趁机反杀，这一计划定然会传到子爵的耳中，这位贵族一定不想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上位者都很讨厌麻烦。
　　所以子爵多半会提醒敲打那个傻叉骑士，甚至会暗中派人保护康德。
　　所以这次闲逛不会有什么危险，而这也不是重点，康德并非是想钓鱼，而是再恶心一下那傻叉骑士，因为这厮虽然狭隘小气，但并不一定会在城镇中对康德下手，甚至几率很小很小……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康德想要趁机恶心一下这个逼。
　　令他无能狂怒，继而更加地迁怒洪三，这才是康德的目的……对于如何处理格伦骑士与洪三，康德有自己的想法。
　　而这只是其中的一环。
　　也就是说，先前康德与洪三所说的那句话，只有一句是真的。
　　——他要想办法弄死格伦。
　　“一个傲慢的种族主义者，对素不相识的人蔑视以待，心胸狭隘，要脸面，并且毫不掩饰对我的敌意和仇视……”
　　康德低声道：“你死不死，就看洪三的造化了……”
　　他坐在椅子上，凝思细想，偶然抬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淡漠，眼神凌厉。
　　康德悚然。
　　这冷厉的神色消失无踪，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妈的，什么情况。”
　　他晃了晃脑袋，然后露出了一丝苦笑：“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生活在地球上的康德，不会如此行事和思量。
　　不会想着去摆布一个人，不会想着去弄死一个人。
　　心态……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是设计覆灭韦恩之翼号的时候？还是面对歌德人时掏出打火机的时候？
　　亦或是……更早之前？
　　康德木然良久，轻声叹息。
　　觉得有些茫然困惑。
　　洪三回来之后，看到康德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小声道：“爷？”
　　康德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了？”
　　洪三点头：“是。”
　　于是康德站起身来：“走吧，去做点好事。”
　　“啊？”
　　漫步离开庄园，沿着平整的石板路走出子爵宅邸的势力范围，高贵雅致的贵族生活之外的，真实平凡的世界映入康德眼帘。
　　繁华的镇子，热闹的市井，辉沙变得鲜活起来。
　　康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并非是他多么接地气，也不是多么喜欢市井生活，只是与整洁雅致的子爵府邸比起来，这里无疑多了一分人味儿。
　　子爵的府邸就算再整洁讲究，也不过是一个小贵族的宅邸，论环境和舒适，未必及得上地球的高档酒店，那些在康德眼中，只能称得上是新奇和不错，并不能让他沉迷，而是让他感到陌生——对于一个地球人来说，还是眼前这鲜活的异域风情更让他觉得新鲜。
　　沿街的店铺，身边经过的人们，这一切的一切，康德都觉得很有趣。
　　洪三皱着眉头，跟在康德身后，小声道：“爷，这里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您要是想玩乐，要不我们去酒馆或者……”
　　康德摇头道：“不，走走看看就好。”
　　洪三嘟囔道：“爷的兴趣真是别致，这些蛮夷泥腿子每天累死累活地做工干活儿，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天天如此，有什么好瞧的。”
　　康德刚要说话，前面凑过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身上脏兮兮的，他看起来早有预谋，目标明确，向着他伸出手：“先生，行行好，给点钱吧……”
　　洪三越过康德，上去就是一脚：“滚一边去！”
　　扑通一声，小乞丐被一脚踢翻，倒在了地上，他也没哭，也没喊，而是下意识地抱住脑袋，然后蜷起了身子。
　　周围的行人只是看了一眼，随即漠然自行其事。
　　康德一惊，厉声道：“你干什么！”
　　洪三吓了一跳，然后笑着解释道：“爷，这些小乞丐，我见的多了，个个狡猾得很，见你衣着光鲜，便要上来乞讨，心眼多着呢……”
　　他还想再说，看到康德凌厉的眼神，心中一跳，登时行云流水般弯下腰将那小乞丐扶了起来，不顾对方身上的脏污，伸手拍打着灰尘，顺手从身上掏出了几枚钱币，塞到对方手中，笑道：“小家伙，别怕，我刚刚跟你开玩笑呢，这些钱你拿去买些吃的……”
　　康德走上前来，蹲下身，打量着这个小乞丐。
　　身上脏兮兮的，头发也好久没洗，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异味，他下意识躲闪着康德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老鼠。
　　康德轻声道：“你没事吧。”
　　小乞丐轻轻地点头。
　　康德从怀中摸出几枚银币，攻占韦恩之翼号，他分到了很多战利品，蒂娜心细如发，凡事考虑周全，也预先给他准备了一些钱。
　　他将钱塞到了小乞丐的手中：“拿着吧，去做点小生意，或者……”
　　洪三见状说道：“爷，您仁义，可给他这么多钱，反而会害了他。”
　　“我知道。”康德说道，“但这里不是塞缪尔子爵说了算吗？洪三，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只看结果。”
　　洪三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容易，只是要走一趟。”
　　康德点头道：“好。”
　　于是就走了一趟。
　　走到小乞丐的家，是这镇子中的角落，破败的屋舍，家中失修，除了小乞丐之外，还有他的奶奶，老人双目已盲，什么都做不了。
　　“只要走一趟就好了，镇上的人都知道我是子爵手下的大人物。”
　　洪三说道：“来这一趟，就可以警告周围这些泥腿子，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至于这个小乞丐，也好办，不用子爵大人，只需要我一发话，就会有店主愿意收他做个学徒，让他学些手艺，将来也不愁吃穿了。”
　　“那就好。”
　　康德点头，然后问那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犹豫了一下，细若蚊呐道：“李……李斯特……”
　　康德笑了笑：“那么，李斯特，再见，希望你的人生能有改观，我会再来看你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这小家伙胆怯内向，不爱说话，也不敢说话，他的奶奶也极为胆小，问了半天，也无从得知这个家庭的故事……但也没有意义了。
　　有意义的是未来。
　　他说道：“再见了。”
　　康德与洪三离开，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了叫喊：“先生！”
　　康德回头，小乞丐李斯特快步跑进，扬起小脸，望着康德，郑重其事道：“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康德笑道：“康德，我的名字叫康德。”
　　“康德先生，谢谢您。”小家伙郑重道，“我会报答您的，当我成为骑士之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洪三一愣，然后大笑道：“骑士？你发什么白日梦……”
　　康德看了他一眼，便让这厮将嘲笑吞下了肚，他望着眼前的小孩子，微笑道：“比起你的报答，希望你成为骑士之后，能够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告别了李斯特，两人离开了这片区域，洪三忍不住道：“爷，这小乞丐简直是白日做梦，还想成为骑士？开什么玩笑。我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这老虎的儿子就是老虎，老鼠的儿子就是老鼠，哪能窜了种？还骑士，他大概也不知道，成为骑士得有一个多么好的爹……”
　　他看了看康德的表情，不禁说道：“您不会把他的报答当真了吧？我跟您讲，千万别往心里去，这些在泥地里打滚的贱种，也就一张嘴巴好听，你喜欢听什么，他就跟你说什么，要我说啊，做做善事也就罢了，可千万别……”
　　康德淡淡道：“人生在世，还是心怀善意比较好，人在做，天在看，说不定你今日种下的因，便成了明日的果……我只是觉得，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去做呢？只是如此罢了。”
　　洪三闻言，咂咂嘴。
　　“我是听不太懂这些道理啦，我天生就是笨，师父也嫌我蠢。”他摸了摸脑袋，“只是觉得，爷你能说出这种道理，一定是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真正在下面混生活的人，哪里懂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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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姐弟
　　帮助了小乞丐之后，康德的心情好了不少。
　　然后被洪三好说歹说劝回去了。
　　“爷，还是走吧。”
　　震旦人絮絮叨叨地说：“这事儿传出去之后，全镇的乞儿都得知道您了，说不定要排着队来讨钱，您要是还这么大方，那些镇民都得换上家里的破衣服找您讨钱了，到时候想走都难走了……”
　　康德有些不信，又有点信。
　　做慈善也要讲究策略吗？
　　全镇的乞丐都来找他讨钱，他倒是不介意，毕竟他的人生经历离奇至此，对钱基本上已经不感兴趣了。
　　但如果真像洪三所说的那样……就有点恶心了。
　　这事儿还是慢慢来吧。
　　迎着微凉的风，康德与洪三慢慢地踱回了辉沙城堡，在仆人们的躬身致礼中，他回到主楼三层，敲响了蒂娜的房门。
　　开门的是贝德拉侍女长。
　　“公主殿下去拜访塞缪尔子爵了，与骑士阁下一起。”
　　康德略微失望，他与侍女长交谈片刻，然后告辞——他跟这位古板严肃的老姑娘，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回到自己的房间，与洪三闲聊，康德保持警惕，始终控制话题走向，当对方有意谈起震旦的时候，他就跟对方聊他的师父。
　　“事实上，我对你的师父很感兴趣。”
　　康德问道：“他现在住在哪里？有空的话，我会去拜访一下。”
　　洪三答道：“最后一次见到师父，他还是住在……”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洪三机灵地跑去开门，见到来人之后，身子立刻弯了下来。
　　塞缪尔子爵的两位子女，汉娜与林奇，少女与正太。
　　姐弟两人向康德行礼：“冒昧打扰，康德阁下。”
　　康德站起身来回礼道：“欢迎。”
　　两方落座，少女的目光看向了侍立一旁的洪三，目露犹豫之色。
　　洪三何等知情识趣，他向康德说道：“爷，要不然我先回避一下？”
　　康德点点头，于是震旦人便对三人逐一行礼，倒退着出门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汉娜垂下眼帘，发丝自肩膀垂落，宛如柔顺的丝绸，她的身上汇聚着少女的娇羞与贵族的优雅，与蒂娜相比，是另一种风情。
　　女孩儿欲说还休。
　　而林奇则是大胆很多，小正太好奇地打量着康德，一点都不怕生。
　　康德等了片刻，径直道：“汉娜小姐？不知……”
　　汉娜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如何开口，而林奇似乎受不了姐姐的磨蹭，直接说道：“我来讲吧，姐姐是来道歉的，替那个鼻孔骑士……”
　　康德怔道：“鼻孔骑士？”
　　林奇一本正经道：“是啊，鼻孔骑士，那个家伙非常傲慢，除了我们几个外，他看谁都一副仰着头的高傲模样，殊不知这样的话，别人便会看到他的大鼻孔，于是便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鼻孔骑士……”
　　康德闻言，哈哈笑了起来：“这外号好像很贴切的样子……”
　　林奇拍手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啊……”
　　“林奇！”
　　汉娜轻声地喝止了自己的小弟。
　　林奇撇嘴道：“怎么了？鼻孔骑士就那个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都是他四处得罪人，你跟在他后面悄悄替他道歉，要我说啊……”
　　汉娜反驳道：“他的本性不坏的，我也有劝他，他也在改，所以……”
　　林奇摊手道：“你别跟我说呀，你跟受害者说啊。”
　　汉娜闻言回过神来，随即用歉然的目光看向康德，轻声道：“说得对……康德阁下，我是来向您道歉的，格伦骑士对您无礼，请务必不要放在心上。”
　　林奇忍不住又说道：“很奇怪啊，姐姐，想要让康德阁下原谅的话，理应鼻孔骑士来道歉，你来替他道歉又算什么？感觉就像是你利用自己的美色与柔弱来逼迫别人答应原谅鼻孔骑士，我觉得这不算真正的原谅哦……”
　　“……林奇！”
　　汉娜脸上一红，手中用力，直接掐了正太一下。
　　林奇哇的一声痛叫出来。
　　康德望着这姐弟的吐槽与互动，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正太，很有趣啊，与她姐姐一唱一和，尤其是替康德将他的心里话讲出来，让整个局面变得和谐圆润起来。
　　这就是贵族吗？塞缪尔子爵的小儿子挺了不起啊。
　　他也不提原谅之类的事情，而是望着汉娜，打趣道：“汉娜小姐，你对格伦骑士的事情这么上心，莫非是……”
　　汉娜的脸涨得通红，手舞足蹈，羞怯道：“没有！没有的事儿！”
　　她慌忙了片刻，然后安静下来，望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绞在一起，低声道：“我……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位兄长……”
　　哇，哥哥卡。
　　康德看了一眼胸前口袋露出的手机摄像头，满意地笑了。
　　接下来就可以打听一下鼻孔骑士对汉娜的态度，如果心存爱慕，那就可以给他致命一击了……汉娜小姐，这张卡片，就由我来替你转达吧！
　　拍到了自己想要的画面，他正色道：“汉娜小姐，让我来表达我的立场，码头上所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是格伦骑士挑起的事端，我只是在反击，而他已经道歉，此事就此了结，我不会继续追究。”
　　“但是。”
　　他坦然道：“我可以清楚明确地告诉您，如果他怀恨在心，此类的事情再次发生，那我就会更猛烈地反击他，并不会因为您今日的造访而手下留情，您明白我的意思吗？与其劝我不记仇，不如劝他从此谨言慎行。”
　　“这……”
　　汉娜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感谢您的耐心与宽厚。”
　　林奇确实是个机灵的小家伙，立刻转移了话题：“听说康德阁下出去玩了？我们先前来找您，仆役说您出门了。”
　　康德略略讲了一番，他心念一动，谈到了那个小乞丐。
　　“啊……真可怜。”
　　汉娜听到那小乞丐的家境，眼中蓄起泪水：“康德先生真是个好心人……”
　　林奇也轻声说道：“我与姐姐也经常去帮助镇上的人，可是我们俩的零花钱有限，帮不了太多的忙，请父亲帮忙，父亲却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然后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道理，他说以辉沙子爵领的财政，当然可以养着那些乞丐，但这让辛苦工作的镇民农民怎么想，再者，消息传出，四周的乞丐蜂拥而至，又怎么办？迟早养不起的，总之就是很多道理……”
　　康德沉吟道：“我的家乡有一句话，与其给人鱼肉吃，不如交给他打鱼的办法，让他能够自食其力，也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他望着眼前的姐弟：“我有钱，也能想到主意，但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如果你们愿意帮忙的话……”
　　“愿意！”
　　姐弟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汉娜急切地问道：“请问，是什么办法？”
　　康德敲了敲脑袋：“正在想，但急切间想不到合适的法子……但一定有的，放心吧，方法一定会有的。”
　　开玩笑，我可是穿越者。
　　我他妈可是带着一个小区来的。
　　更重要的是，老子的手机里，有很多很多的网！文！啊！
　　他这自信的态度感染了姐弟两人。
　　汉娜轻声道：“那我们就等康德阁下的好消息了，如果有能够帮助这些可怜人的办法，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的。”
　　不得不说，这个话题无形间拉近了三人的关系。
　　他们聊起了很多事情。
　　聊辉沙这边的事，聊歌德那边的事，林奇正是好奇的年纪，问东问西，打听震旦那边的事情，似乎对东方非常着迷。
　　康德好歹是个地球人，生在资讯爆炸的时代，可谓是见多识广，别的不说，眼界和谈吐这方面，非得足够的信息洗礼不可，而在信息闭塞的落后世界中，这样的素质更是难得。
　　林奇和汉娜听他讲话，听得入迷，不仅林奇眼中冒出了星星，连汉娜都露出了佩服之色，仔细倾听。
　　可以说是言谈甚欢了。
　　“要我说啊，大家对洪三老师这么没礼貌，都是父亲放任，我总是求父亲将洪三老师送给我做侍从，他都不答应，如果洪三老师是我的侍从的话，辉沙城堡的人一定不敢欺负他……”
　　林奇望着康德，叹了口气：“我好想要一名震旦侍从啊……”
　　汉娜慌忙打了一下林奇：“不要说这种话！”
　　康德摇头道：“没关系。”
　　如果他所见到的洪三，只是在子爵手下做事，而且自尊自爱、有礼有节，也受别人尊敬，那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而且，经过了今日的交谈，他发现洪三的性子……有点一言难尽。
　　聊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汉娜看了一下天色，拉着弟弟起身：“康德阁下，冒昧造访，实在抱歉，天色不早，我们要回去准备了，因为晚上会有宴会，希望能见到康德阁下，再跟您好好聊聊……”
　　林奇似乎有些恋恋不舍，但被姐姐拖着出门。
　　到门口时，林奇突然对着康德笑道：“康德先生，姐姐只是把鼻孔骑士当成兄长，所以，您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姐姐？她性格也好，也没有心机，不会骗人，很不错的，除了经常会调配一些奇怪的饮料给别人喝……”
　　话音刚落，他便吃了汉娜一记暴栗，女孩儿红着脸对康德说道：“请不要听他说这些疯话！这小鬼头，心思比谁都多！”
　　然后康德便听着汉娜将林奇拖到走廊上离开的声音，少女那红着脸发脾气怒斥的模样浮现在他的心里。
　　洪三的脑袋从门的另一侧探出。
　　他好像一直守在这里。
　　“爷……”震旦人问道，“聊得好吗？”
　　康德笑了笑：“挺不错，塞缪尔子爵这一对子女都很有趣。”
　　“是……是吗？”
　　洪三露出了勉强的笑容，他轻声道：“爷，您还是……”
　　康德心情正好，看他一眼：“怎么？”
　　震旦人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没，没什么。”
　　他笑着说道：“晚上有宴会，爷您要不要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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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洛斯特骑士
　　洪三说，晚上有宴会，要不要准备准备。
　　康德本来在想，宴会有什么好准备的。
　　他现在知道了。
　　他也知道为什么汉娜告辞时会说“要回去准备一下”了。
　　“因为淑女们的日常工作就是更衣啊。”
　　仆人敲响房门，带来了子爵的邀请，辉沙城堡的宴会即将开始，走出房门，他看到了从隔壁款款而出的蒂娜，少女一袭洁白的裙装，裙撑将华丽的裙摆层层撑起，胸前露出了迷人的白腻，一颗蓝宝石项链点缀其中。
　　高贵的少女向他提裙行礼，仪态优美，风姿万千。
　　谈到刚刚汉娜的造访，蒂娜笑吟吟地说道。
　　据她讲，帝国的礼仪和规矩繁琐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繁琐也就罢了，还是照抄精灵的，这些年来，不知招来多少淑女和绅士私下的腹诽——精灵寿命悠长，耐心极好，有的是时间使劲折腾，人类照抄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但腹诽归腹诽，吐槽归吐槽，精灵的审美依然主导着大陆流行的风向，只要这种情况一日不曾改变，淑女们依然会忍受这冗长的流程。
　　因为贵族女士们有的是时间。
　　简单来说，帝国的夫人们与名媛们如果每天花费共计六个小时的时间来更换衣服加梳卸妆容，那这就意味着帝国的丈夫们与先生们每天将获得足足六个小时的悠闲时光，这简直是诸神赐予的美妙礼物，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帝国的大贵族们无视学者们关于改进礼仪的呼吁与建议。
　　——当然，这种说辞更像是贵族圈子里的笑谈。
　　至少蒂娜讲到这点的时候，康德笑得非常开心。
　　“至少歌德的礼节和规矩比帝国少很多，这也是帝国的贵族们瞧不上我们的原因……毕竟是乡下地方啊。”
　　蒂娜先是自嘲一句，然后向康德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这身裙装，皱起了好看的眉毛：“但自从踏上帝国的土地，就意味着我将开始与这些裙子衣装打交道了，在辉沙城堡逗留的这段时间，还要进行采购……”
　　她这么一说，康德便想到了先前的事情。
　　他问道：“我先前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发现你不在，你去找子爵了？”
　　蒂娜看了一眼遥遥跟在后面的洪三，点头道：“是的，我与他讲过那件事了，他很吃惊，也同意一定配合，毕竟这是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
　　康德又问道：“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天？”
　　蒂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康德一眼：“不习惯这里吗？”
　　康德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别扭，可能是因为码头上发生的那件事吧……也可能是我自己的原因。”
　　心中的防备绝不会轻易放下，更何况还发生了那件事情……抱着警惕的心来看待周围，所收获的一定也是警惕和不安吧。
　　蒂娜面露为难之色。
　　康德见状说道：“不用在意，我住不习惯，就回船上待着，那里人多，反而更轻松一点……你忙你的事情。”
　　蒂娜想了想，说道：“康德，本来呢，安排好诸般事项、补给完毕之后，我们倒是可以立刻乘船出发，不在这里停留，若是要等有关帷幕的流言发酵，大可以在海上多漂几天，但下午时我已经通过永宁庇佑向姑姑发送了空间坐标，让她知晓了我们的位置，她即将赶过来与我们会合……”
　　康德神色一动：“你姑姑？”
　　“嗯嗯！”
　　蒂娜露出了崇拜与期待的神色，看起来与她那位姑姑的关系很好。
　　“她常年在斗神都市修行，歌德与精灵爆发大战，她便要回国助战，但父亲认为，我此行凶险不亚于正面战场，便要姑姑先陪我去一趟帝都，可时间紧迫，等她回到歌德我再出发，平白浪费很多时间，于是便与她约好，我从歌德走海路出发，她从斗神都市动身，在帝国境内会合。”
　　蒂娜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番：“等我抵达帝国境内，便可以用姑姑送我的永宁庇佑向她发出信号，她必有所感应。”
　　女孩儿指了指胸前的蓝宝石：“就是这个。”
　　康德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
　　璀璨的蓝宝石在雪白细腻的肌肤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迷人。
　　哇……
　　在康德的眼中，这璀璨的蓝宝石闪耀着纯粹的要素光华，各色的要素编制出繁复的阵图，一环连着一环，远比他先前所看过的任何附魔装备都要复杂，论价值，一定远高于赤血炎锋等附魔装备。
　　而且他还见到了自己从未见到的另一种要素。
　　“……康德！”
　　专心研究构图的土木狗被美人的娇嗔唤回人间。
　　蒂娜捂着胸前的肌肤，一脸薄怒害羞地瞪着康德。
　　——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总算康德心里还算有点逼数，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正色道：“永宁庇佑吗……这一定是一件很了不起的魔法装备。”
　　不过他倒是对这件装备的另一个功能更感兴趣：“它能发送讯息？”
　　公主殿下答道：“不算是讯息，顶多算是定位，因为永宁庇佑与姑姑手中的另一件饰品是成套的，拥有者可以互相感知到彼此的位置……”
　　她见康德的眼睛左瞄右瞄的，不知为何，脸上嫣红，捂住那枚蓝宝石项链，对康德说：“这个可不能给你……”
　　“当然，当然。”康德也没想索要，“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也不能给你。”蒂娜小声嘟囔道，“另一件才是……”
　　“……什么？”
　　“没什么！”
　　望着蒂娜小跑下楼的身影，康德有些纳闷。
　　怎么说呢……刚刚见到蒂娜时，这位姑娘优雅知性、高贵大气，与康德交涉谈话，令他如沐春风，但不知何时开始，她就偶尔会耍耍性子了，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害羞或者生气，真是搞不懂。
　　公主既然跑了，远远跟在后面的贝德拉侍女长也快步奔上前来，她转头看了一眼康德，说道：“康德阁下，你比较像大公阁下，这是好事。”
　　康德纳闷道：“啊？”
　　贝德拉侍女长向他行礼，然后也跟随蒂娜而去。
　　临时的狗腿子洪三也凑了过来。
　　他等到公主与侍女走远，逼逼道：“爷，您莫不是看中了这位公主殿下？”
　　康德斜了他一眼：“关你鸟事。”
　　洪三小声道：“不是我说，爷，咱们东土人，还是娶本族女子为好。”
　　康德淡淡道：“怎么，觉得她配不上我吗？”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洪三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迟疑着开口，“爷心肠好，待我不坏，小的只是说一句，这位蛮夷的公主殿下美则美矣，但您这堂堂男子与她太过亲近，恐生事端……”
　　康德转头道：“什么意思？”
　　洪三闭口摇头不答。
　　“我生平最讨厌断章狗了。”康德瞪眼道，“说就说完。”
　　洪三很是为难。
　　“你既然要卖我这个好，就卖得彻底一点，恐生什么事端，问题出在哪里，你告诉了我，我有了防备，将来不会吃亏，便会记着你的好。”
　　康德身在异世他乡，戒备心极强，听洪三如此言论，便不能不放在心上，他说道：“你讲给我听，我心中有了防备，也不会出卖你，不仅如此，我会念着你的好，也会给你一笔钱，但要是你不说……”
　　他冲着洪三笑了笑。
　　“罢罢罢，爷，我说出来，您可不能卖我。”
　　洪三咬了咬牙，又看向康德，谄笑道：“还有那……”
　　康德翻了个白眼，将身上的钱袋整个扔过去：“说吧。”
　　洪三将那钱袋接过，只一掂，脸上便如菊花盛开般灿烂，直接说道：“爷，是这样的，小的做这一行许久，惯会察言观色，先前在码头的时候，子爵家的大公子一直在打量您，尤其是您与那异邦公主并肩而立、同坐一车的时候，他的眼神便有些吓人，虽然一触即收，但小人还是看到了。”
　　他说到这里，不禁自夸道：“不是我说，小的这察言观色的功夫……”
　　康德忽略了这些屁话。
　　大公子。
　　也就是……那个洛斯特骑士？
　　他对这位子爵长子的观感，仅限于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骑士，无论是迎接歌德诸人，还是码头上爆发的争吵争执，码头上诸人神色各异，只有这洛斯特骑士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后，他瞅老子？
　　特别是与蒂娜一起的时候？
　　什么鬼？把我当成情敌了？
　　问洪三，洪三也不知道，他只是发觉到了一向云淡风轻的大公子模样不对，也仅此而已了……
　　“我知道了。”
　　康德拍了拍洪三的肩膀：“谢谢你的提醒。”
　　他心中有些不愉。
　　真是莫名其妙。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与洪三走下楼梯，来到一楼的餐厅，管家早已等待门口，恭敬地请他入内，屋内已经有人了。
　　就在这时，走廊处传来了声音：“康德！”
　　康德转头一看，是克利夫兰，他脸上露出微笑，快步过去：“你去……”
　　紧接着，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为骑士的脸上有一块较为清晰的瘀青。
　　康德的声音冷了下来：“谁打的？”
　　克利夫兰摇头道：“是洛斯特骑士……切磋时的失手，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将康德拉到一边，低声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比剑时洛斯特向我打听你的事情，这很不寻常……因为他为人很高傲，通常来说，不会对俗事感兴趣，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康德心中一震。
　　如果只是洪三单方面的言辞，还值得怀疑一番，可克利夫兰都这样说了，那就说明，那个洛斯特骑士……真的有问题。
　　艹了。
　　我没找麻烦，麻烦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康德心中怒意隐生，而骑士则是拉住他，表情凝重，沉声道：“康德，你要记住，公主殿下为你传承披甲仪式的事情，一定不要说出去！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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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毒
　　辉沙城堡的晚宴开始了。
　　乐声从隔间响起，乐团在宴会时居然也奏乐，女仆们侍立在旁，席间的客人却很少，塞缪尔子爵坐在主位，举杯向客人们致意。
　　“公主殿下莅临辉沙，是古德家族的荣幸，我们本来打算举办隆重的宴饮，请子爵领的知名人士前来拜会殿下，但殿下一路劳顿，康德阁下也不太习惯大陆这边的礼仪，于是我就自作主张，将宴会的人数缩小，仅仅是古德家族内部对歌德而来的客人表示欢迎。”
　　他向蒂娜举杯致意：“希望您不要认为我们失礼慢待。”
　　蒂娜微笑道：“不，这样是最好的了，您知道，塞缪尔叔叔，我从小就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倒不如说，泰达瑞尔都不喜欢。”
　　“是的，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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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其乐融融。
　　康德不是很乐。
　　因为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洛斯特骑士。
　　讲道理，康德的座位是仅次于蒂娜的最尊贵的客人的位置，从礼仪态度上来说，古德家族的待客之道无可挑剔。
　　但他觉得，这并非是偶然而是故意，洛斯特骑士坐在他对面。
　　这厮一直在看着他。
　　更令康德不适的，是对方的眼神。
　　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这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敌视，没有不屑，什么都没有。
　　只有审视。
　　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审视，恍如置身云端的神明向下俯瞰，俯瞰着庸庸碌碌的生命们，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看透他们的一切。
　　洛斯特骑士正是这样看着康德的。
　　仿佛要看穿他的一切。
　　这种眼神……有点恶心。
　　特别是对于来自地球的现代人而言。
　　当平等的观念深入人心，这种目光和态度便会被鄙弃憎恶，谁在现代地球用这种眼神这种态度看人，一个沙雕的评语是跑不掉的。
　　反正康德是受不了。
　　因为洪三的提醒与克利夫兰的示警，他对这个洛斯特的观感已经降到负数，实在忍不住这厮的目光，康德冷冷道：“你一直这么看人吗？”
　　洛斯特骑士开口了，声音云淡风轻，没有任何波动：“不习惯吗？”
　　康德冲着他冷笑。
　　洛斯特平静道：“你会重新习惯的。”
　　康德挑眉道：“什么意思？”
　　洛斯特优雅地端坐，静静道：“我听说比起帝国的贵族分封，震旦秉持着更强盛的君权和更亲密的君臣关系，上下尊卑，泾渭分明，绝不可以逾越，这一点尤其被大皇子欣赏……康德先生既然来自震旦，那也必然是生活在上下有序的森严规则之中，难道不习惯被上位者如此注视吗？”
　　康德直视着他：“我不习惯被自以为是的下贱人这么注视。”
　　洛斯特神色不变，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真是失礼。”
　　康德淡淡道：“哪里来的疯狗。”
　　本来被这沙雕莫名其妙地盯上就很奇怪了，这厮居然在酒宴上当众跳脸，实在是太奇怪了，康德冷笑不已，身体却悄然紧绷。
　　出于警惕，即使是参加宴会，他也随身携带着电棍、防狼喷雾与手枪防身，还带了三瓶增幅药剂，哪怕是在席间骤然发难，他也能一招苇名剑法要了这厮的狗命，因此全然不慌——妈的，谁怕谁啊。
　　枪在手，心不慌，康德毫不退让地对视回去。
　　“咦……”
　　洛斯特骑士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眼中泛起一道波纹：“有趣……”
　　“等一下！”
　　方才两人发生口角，蒂娜便已经看在眼里，她见康德已经出言回击，便暂停干涉的念头，等康德的反击告一段落，这才出头。
　　她望着洛斯特骑士，语气平静但却凌厉：“骑士，康德先生是我的贵客，且不论您的眼神，您在他面前自承上位者，不觉得太过狂妄了吗？”
　　骑士转头看向公主，出人意料，他的目光中不涉及任何爱慕之色，只有尊重，他颔首道：“失礼了，只是公主殿下，恕我直言，您太过善良，太容易轻信他人，当然，对女人来说，这不是什么缺点。”
　　“洛斯特！”
　　塞缪尔子爵出言喝道：“我已经说过了，格伦骑士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再抱着替他出头挑衅康德阁下的念头，现在便给我滚回帝都！”
　　洛斯特骑士闻言，向他父亲低头道：“知道了，父亲。”
　　眼见宴席有些尴尬，坐在下首的林奇眼睛一转，笑嘻嘻道：“说起来，父亲，今天康德阁下向我们提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看起来，小正太在家族中比较受宠，别说是塞缪尔子爵了，就算是洛斯特骑士都以耐心的眼神转头望着他的幼弟。
　　林奇说起了康德今天的善行，谈到了那个叫李斯特的小乞丐，也谈到了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还有他的合作计划。
　　他说道：“如果康德阁下有一个很棒的计划，也有足够的资金，那我能否与姐姐一起做这件事情？”
　　塞缪尔子爵沉吟片刻，刚想回答，便听洛斯特说道：“林奇，你年纪还小，有这种天真的想法不足为奇，可我如今已经追随大皇子殿下，也许得由你来继承父亲的爵位，作为古德家族未来的掌舵人，你不应该将多余的善心浪费在那些低贱的下等人身上。”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不去管他们，才是最大的仁慈，他们早些死了，对他们自己，对这个世界，都是一种解脱。”
　　林奇表情诧异，望向了康德。
　　康德冷冷道：“洛斯特骑士，你可别忘了，你所使用的精美的盘子，你所吃的美味的食物，你所穿的华贵的衣裳，都是那些你口中的下等人制作产出的，没有他们，你吃什么，穿什么？”
　　洛斯特点头道：“你说得对，没有这些下等人来供养侍奉我们，世界会变得很麻烦，这就是他们存在的理由，可这并不意味着我需要感谢他们，更不代表着我得照顾他们，不是吗？相反，是他们得感激我，是我这样的上等人给予了他们可以侍奉我并得以生存的机会，难道不是这样吗？”
　　他似乎不屑与康德讨论这些，骑士转头看向林奇，说道：“你要记住，贱民就是贱民，没有尊严，没有荣誉，不懂信义，见利忘义，他们就像是工具，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扔掉，敢反抗就杀光，反正他们就像是平原上的野草，割掉一茬，就会冒出另一茬。”
　　“只要有土地，就永远不必担忧没人去种。”
　　林奇的表情越发茫然和纠结。
　　似乎是价值观受到了冲击吧……
　　康德冷笑不已。
　　他已经懒得与这个所谓的骑士争论了。
　　因为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有些时候，语言是苍白无力的，只有事实，才能说服人。
　　洛斯特骑士望着康德，眼神云淡风轻：“康德先生，你似乎有些异议，我发现您作为一名震旦贵族，却对贱民抱有很大的同情和好感啊。”
　　康德冷冷道：“那又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就在这时，塞缪尔子爵终结了这次交谈，用连珠妙语引出另一个话题。
　　只是康德的兴致，已经全然败坏了。
　　之所以没有离席而去，还是顾念着蒂娜的歉然眼神，他也不想让对方太过难做，再加上那洛斯特骑士也不挑衅了，康德才能勉强坐得住。
　　等到宴会接近尾声，他才离席而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康德望着天花板发呆，心中非常不舒服。
　　格格不入的感觉吧……完全跟这所谓的贵族尿不到一个壶里。
　　妈的。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是谁？蒂娜？还是克利夫兰？
　　康德翻身起来，开门，一头蜂蜜色的秀发映入眼帘。
　　是汉娜。
　　女孩儿没有换下宴会时的礼装，她脸上有些红，神色有些歉然不安，轻声道：“康……康德阁下，我是来……”
　　康德猜到了她的来意：“……道歉的？”
　　汉娜脸上一僵，都快哭了：“是……是的，真的很对不起，我这个哥哥，去了一趟帝都，整个人都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康德将她迎进来，女孩儿坐下之后，便一个劲向康德道歉：“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哥哥以前非常疼爱我们，但去帝都做了大皇子的扈从之后，回来后便性情大变，变得冷漠起来，如果不是对我们依然疼爱，我都怀疑，他被什么邪恶的灵魂占据了思想……”
　　她说着自己的哥哥先前有多么多么好，现在又有多么多么奇怪，甚至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情，等到回过神来，她已经讲了很久了。
　　“真的很对不起！”
　　她再一次道歉：“总之，我和林奇都是很支持您的想法的，我们生来锦衣玉食，生活优渥，远胜于他们，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帮助一下他们呢？他们也都是人，都没有做错什么……所以，如果您想到了什么办法能够帮助他们，请一定要告诉我和林奇，我们一定会帮忙的……”
　　她一边道歉，一边起身告辞，康德注意到了她手中的一个酒瓶。
　　“这个是……”
　　“啊啊啊啊啊！”
　　汉娜发出一连串惊叫：“差点忘了！这个！这个是我的赔礼！用心之作！我自己酿的酒！很好喝的！请您品尝一下！”
　　她似乎也为自己的冒失感到羞愧，通红着脸，放下了酒，一边后退一边道歉：“请尝一下吧！如果不喜欢的话，偷偷倒掉也可以，他们都觉得我酿的酒有些奇怪，但我真的很努力去做了，真的……”
　　女孩儿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一溜烟退出房间，临末了才探出一个小脑袋，对康德轻声道：“康德阁下，我与您的看法是一样的，我也怜悯那些平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您，可以跟我父亲和兄长堂堂正正地说明。”
　　说完，她便小跑离开了。
　　空气中依然残存着少女身上的香气。
　　康德愣了片刻，失笑。
　　果然，不能以一个武断的评价去论断一个群体。
　　贵族中有傻叉，也有比较善良的人啊。
　　他打开酒瓶，闻了闻，芳香怡人的气息飘散出来，令人精神一振。
　　只是一闻，顿时舌底生津，想要畅饮一番。
　　康德刚想敦敦敦，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光，动作迟疑下来。
　　辉沙城堡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对异世界的一切都抱着警惕之心。
　　今天谈到那姐弟的时候，洪三欲言又止。
　　林奇说，汉娜喜欢调配一些奇怪的东西。
　　鬼使神差的，康德将酒倾到在了桌子上。
　　一点点。
　　然后将指头点上去。
　　要素，萃取。
　　蓝色的要素，火红的要素，种种要素分解飘离，形成一道道各色的光。
　　康德面色一变。
　　因为在诸多要素的拱促之下，他看到了一道墨绿近黑的要素光球。
　　闪耀着致命危险的色彩。
　　这是……
　　毒。
　　￥￥￥￥￥￥￥￥￥￥￥￥
　　PS1：第二更！


开悬赏吧！
　　今天两更七千字完毕。
　　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本周五就要上架了。
　　周四最后一天公众期，打算最后回馈一下读者。
　　所以从现在开始开悬赏。
　　到月底为止。
　　只要刀片。
　　还是上本书的老规矩，不按章节按字数，每天保底更新四千字，多的算更新，每一千刀片换两千字，截至月底。
　　明天最后一天免费期，来个四五更助助兴吧。
　　后天就上架了。
　　以及我知道你们想要说什么……
　　这次不设上限混球们！
　　反正都月底了，你们也没刀片了……吧。


第八十七章 跑！
　　“啪！”
　　清脆的耳光声。
　　柔软的娇躯倒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塞缪尔子爵的声音中透着怒意：“谁让你擅自下毒的？”
　　汉娜倒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吃吃笑道：“父亲先前已经做好计划，将歌德的人安排得妥妥当当，然而情报有误，船上多了个震旦人，人家总觉得他与众不同，不可小觑，所以提前做一下准备，以免出现变数……”
　　塞缪尔子爵冷然道：“你对他下毒，才是最大的变数！他如果发现了，整个计划就会出现巨大的偏差……我是不是管你们管得太松了！”
　　洛斯特骑士坐在一旁，淡淡道：“父亲不必生气，您太高看那个震旦人了，汉娜这次使用的毒药配方是大皇子赐予的，只有经验丰富的宫廷属官、药剂专家和刺客大师才能辨出，而那个震旦人？”
　　他眼中没有鄙夷也没有不屑，仿佛在说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我们不是已经试探过数次了吗？洪三说他不会武功，林奇说他对震旦的军国大事和贵族风物一无所知，宴会交谈的时候，他居然在维护贱民，这很显而易见，他根本不是什么震旦的大人物。”
　　“因为震旦的贵族就没有不会武功的，震旦的贵族也不会对本国事物一无所知，更不会同情贱民，只有出身卑贱的人才会发自内心地同情贱民，因为他们是一路货色，显然，他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牙尖嘴利、靠着坑蒙拐骗欺瞒了歌德人的贱民、骗子以及……”洛斯特骑士淡然道，“小丑。”
　　“这样一个小丑，也配辨别出大皇子殿下赐予的毒药吗？”
　　子爵的长子说道：“虽然将这毒药用在那个震旦小丑的身上，未免太过浪费，但您也不必太过苛责汉娜。”
　　汉娜坐起身来，摸索着脸上的伤痕，笑嘻嘻道：“哪里浪费了？你们不让我给蒂娜下毒，因为大皇子指名要她，你们不让我给那克利夫兰骑士下毒，因为他是歌德首相之子，于接下来的战事有用。”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震旦人下毒啦，因为要给哈伦骑士出气嘛，再者人家也想看看，这个震旦人被剧毒所折磨、肝肠寸断的时候，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能言善辩、心高气傲？我最喜欢看的，就是各种形形色色、地位不同的人在同样的毒药同样的痛苦面前，表现出同样的样子了……”
　　塞缪尔子爵沉着脸道：“万一被发现了呢？你们都说那个震旦人是个招摇撞骗的小丑，但贱民出身，怎么会有那种从容与傲气？”
　　洛斯特答道：“恐怕是连自己也骗过去了，这种可悲的贱民，有时候也挺可笑的……父亲，不必担忧，就算他不是贱民，也不影响计划，我们准备万全，接下来的争斗，是谋划对仓促，是强大对孱弱，就算多了一个震旦人也于事无补，自从战争开始，歌德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子爵叹了口气：“我还是希望能够平和而安静地制住他们……”
　　“父亲，时代变了，既然已经做出了抉择，彻底倒向大皇子与帝国，那就不要抱着两头讨好的念头了。”
　　洛斯特说道：“事已至此，您还指望着歌德大公会原谅您吗？”
　　塞缪尔摇了摇头，刚想说话，便听到脚步声临近。
　　管家敲了敲门，进来之后，也不看倒在地上的汉娜，轻声道：“大人，洪三传来回报，说康德阁下刚刚开门，只露出头，见走廊有人，便又回去了。”
　　塞缪尔子爵神色猛然一变，不妙的预感萌发。
　　时间拨回。
　　房间中，康德萃取了汉娜赠送的酒液。
　　这是……毒。
　　康德身子一震。
　　他有些不可置信，伸出手来，点中那墨绿色的光团，要素涌入手指，康德拔出腰间的匕首，再构，这毒性便融入了刀刃之中。
　　他四下寻找，看到桌上的水果，奔过去，举刃一切，一枚苹果被切开，断口的果肉瞬间变成了黑色，改变生物组织的毒性正在猛烈扩散。
　　是毒。
　　而且纯度……极高。
　　康德木然片刻，随即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快步来到里间，那里放着他的行李，两个箱子，康德将身上柔软休闲的衣服脱下，防刺服，战术背心，射钉枪，霰-弹枪，燃烧瓶，闪光弹，赤血炎锋，御火者圆盾，消防斧……各种武器被他挂在身上。
　　熟练而快速。
　　“该死……该死……”
　　他一边迅速穿戴装备，一边喃喃自语：“没带够，东西没带够，我应该把煤气罐也带来的……妈的，妈的，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要回地球拿吗？
　　不，穿越能力一天只能用一次，极具战略作用，这个能力的作用不仅仅是调取物资，更重要的是，在极度危险的状况下，它会给康德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在躲避追杀和隐藏行迹方面，堪称神技。
　　在如今的情况下，不能轻易使用。
　　“得先通知蒂娜和克利夫兰，走为上计……”
　　康德一向有着巨大的危机感，对异世他乡充满防备，汉娜送他的酒里有毒，那么无论这毒是谁下的，他都不会留在这里了，这里是辉沙城堡，塞缪尔子爵的地盘，无论如何，他都要赶紧离开，然后再着手追究这件事情。
　　如果是因为羞辱格伦骑士而招致的报复，倒也罢了，但如果是整个辉沙子爵领对歌德人的阴谋……那该怎么办？
　　康德心念如轮，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与歌德人们相善，不能留他们身处险境……要走一起走。
　　一念及此，他径直开门，打算去隔壁找蒂娜。
　　但刚推开门，康德便心中一凛，他探出脑袋，余光一扫，走廊侍立着女仆，看到他之后，面露讶然，然后躬身行礼。
　　康德朝她一笑，面色平静地退了回去。
　　“妈的，真是昏头了，好险……”
　　他拍了拍脑门——此时他全副武装，身上挂着大小装备，女仆纵然不认得霰-弹枪，但斧头总归是认识的，如果让这女仆看到他全身打扮，一副要去砍人的样子，一定会吃惊震恐，甚至会去汇报，这就打草惊蛇了。
　　“幸亏蒂娜就在隔壁……”
　　康德原地踱步，细思片刻，将房间的衣柜拖开，露出墙壁，他将手放在上面，精神力透出，束缚住眼前的墙壁，萃取展开。
　　物质渐渐虚化，变成了纷飞的要素之光。
　　康德迈步踏入，这里是蒂娜房间的里隔间，他转身将那衣柜拉回来，遮住这个口子，然后推开了通向卧室的门户。
　　入眼一片春光灿烂，蒂娜站在房间正中，贝德拉侍女长在替她解开华贵复杂的裙装，康德能够看到那动人心魄的光洁背部，就像洁白的雪。
　　蒂娜和贝德拉侍女听到声音，一起回头。
　　便看到了康德一副三角洲部队的打扮，就像岛上那样。
　　淑女的卧室，换衣服时，男人闯了进来。
　　蒂娜瞪大了眼睛，小嘴下意识地张开，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声尖叫即将脱口而出。
　　而贝德拉侍女长反应很快，她柳眉倒竖，就想开口叱骂。
　　但下一刻，蒂娜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那声尖叫强行压制，并且用胳膊肘顶了顶贝德拉侍女长。
　　康德转过身，背对着蒂娜，沉声道：“不要叫喊！不要发出声音！”
　　他的声音很冷静，浑然没有任何欲念，再加上这副打扮绝不像是偷窥色徒，康德以他一贯的直男风采博得了两位女士下意识的信任。
　　“贝德拉侍女长。”
　　康德说道：“我需要你以浑然无事的姿态去找克利夫兰，请他来这里，蒂娜，你得以最快的速度换下这身衣服，换一套容易行动的装束！”
　　蒂娜小声道：“康德，怎么了？”
　　“时间紧迫，我一边说，你们一边做！”
　　康德言简意赅道：“汉娜来找我道歉，送我一瓶酒，酒里有毒！”
　　蒂娜惊呼道：“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康德阁下，是不是弄错了？汉娜喜欢调配一些奇怪的酒类，有些确实比较难喝，但……”
　　康德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焦躁：“是毒性极为猛烈的剧毒！别犹豫了！”
　　蒂娜还想说什么，康德就听到贝德拉侍女长说道：“康德阁下，在公主殿下允许之前，请务必不要转过身。”
　　康德说道：“好！”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猛烈的布料的撕裂声，以及蒂娜的惊呼，然后是衣服坠地的声音——显而易见，蒂娜正常脱下那礼服裙装需要大量的时间，而贝德拉侍女长以最暴力的手段将女孩儿剥得清洁溜溜。
　　贝德拉侍女长快步从康德身边经过，从衣柜中取出了内甲、长靴、袍子以及法杖：“公主殿下，请您自行穿衣。”
　　她做事雷厉风行，她将衣服塞到了公主手中，说道：“请您快一点，我现在就去找骑士……”
　　这句话胜过任何劝说，公主殿下忙不迭地开始穿衣，贝德拉侍女长推门离去，步履和仪态变得从容。
　　康德依然背对着蒂娜，一动也不动。
　　蒂娜悉悉索索地穿衣，只听声音，便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可康德心中无有半分旖旎之念，他心中一片冷意，莫名的焦躁与不安萦绕不休。
　　“……康德。”
　　公主忍着羞意，一边穿衣服，一边不安道：“汉娜，汉娜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也许是那个哈伦骑士怀恨在心，或者……”
　　康德能够迅速接受这件事情，是因为他身为地球人，与异界毫无关联，与古德家族毫无交情，一遇此事，便能立刻改变立场，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古德家族作为潜在敌对势力，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但蒂娜不一样。
　　泰达瑞尔家族与古德家族是世交，蒂娜与塞缪尔子爵一家也常有来往，歌德与辉沙有利益基础，两方的官方与私人关系都非比寻常，康德如此言说，蒂娜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
　　康德沉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对真相毫无兴趣，事实就是我遭遇投毒，整个辉沙子爵领已经不可信任，这也许只是针对我的报复，也许是针对整个歌德使团的阴谋，我一定要离开，保险起见，我希望你们也一起走。”
　　蒂娜说道：“我……我换好了……”
　　康德转过身，蒂娜换上了一身蓝色法袍，绣有金纹，脚下一双白靴，手持法杖，她望着康德，脸上有些担忧：“康德，我不是怀疑你，只是……”
　　她说道：“我已经将帷幕入侵的事情告诉了塞缪尔叔叔，这是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况且，我向姑姑发送信息坐标的事情他也知道，如果他对我们动手，就要面对我姑姑的怒火，我想，塞缪尔叔叔一定没有参加，也许……”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贝德拉侍女与克利夫兰骑士来了。
　　克利夫兰穿戴盔甲完毕，正要准备出去进行晚间练习，匆匆前来，听康德说起此事，第一反应也是不可置信。
　　“这是一起卑劣的投毒，但应该与子爵先生没有关系。”
　　骑士说道：“但康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保险起见，我们也该迅速离开，毕竟要以防万一……”
　　贝德拉侍女长点头道：“我同意两位的意见。”
　　既然在场的三人都做了决定，那公主也无法再坚持，她说道：“那我们如何离开？以何种理由？怎么解释？船长阁下与一些水兵还在副楼宴饮……”
　　康德心中越发不耐，他看了一眼窗户，言简意赅道：“解释什么？我们直接冲出去！谁拦打谁！塞缪尔子爵若是心中没有鬼，听闻此事，一定会惊诧莫名，只会派人问清楚发生什么事儿，而不会派人追杀，我们一路冲回企鹅人号，但凡有不怀好意者拦路统统杀掉！”
　　“上船之后，立刻起航，然后派人送信，告诉塞缪尔子爵投毒事件，请他给予一个解释，如果真的是误会，塞缪尔子爵全然无辜，那么因此事产生的关系裂痕，也有办法慢慢弥补，你们觉得呢！？”
　　公主低声道：“那船长他们怎么办？”
　　康德斩钉截铁道：“放着不管也行！你要想明白，古德家族真的是不怀好意，那他们的目标多半是你！你若安然无恙，船长他们就无恙，顶多吃点苦头，我们总有办法救出他们，如果塞缪尔子爵是无辜的，那船长他们就更安全了，顶多会被扣留一段时间，懂吗？”
　　克利夫兰突然说道：“酒，酒在哪里？我们需要物证。”
　　康德先是一愣，点头道：“好，你们准备准备，我回去拿！”
　　他想反身通过里间回到自己的房间，但突然脚步一顿，侧耳倾听，保险起见，他慢慢地伸出手来，精神发散，要素萃取，在墙上钻了一个小洞。
　　通过这个洞孔，窥探着自己的房间。
　　他睁眼看过去，心中猛然一震。
　　房间里，桌子旁，塞缪尔子爵拿着那瓶酒，打量着桌子上残存的酒液。
　　电光火石间，子爵已有感应，他猛然抬头，锐利的眼神向这边射来，通过这小孔，与康德目光交错。
　　下一刻……
　　“轰！”
　　如战马奔腾一般隆隆作响，爆响轰鸣，康德飞身而退，下一刻，一柄锐利的斩剑破开坚硬厚重的土石，几乎斩塌了墙壁！
　　康德厉声道：“跑！”
　　他仰头将一瓶力量药剂灌下，然后一把将公主拦腰抱住，合身撞开窗户，从三楼一跃而下！
　　￥￥￥￥￥￥￥￥￥￥
　　PS1：第一更，四千五百字，就算是今天的四千字基本更新了！接下来的都算是悬赏加更！
　　PS2：来计算一下悬赏刀片，昨晚开悬赏后，我看了一下本月月榜，共计刀片四千四百多，我给你们算四千，现在的刀片是两万四千八百多，我给你们算两万五，也就是说，新增刀片两万一千，折合四万两千字，二十一更。
　　PS3：不多。


第八十八章 歌德人的武器绝不对准朋友
　　碎片，砂石，木块，哗啦跌落地面。
　　康德抱着公主落到地面。
　　以他如今的身体强度，这种高度跌落已经不算什么，何况还有力量药剂的强化，贝德拉侍女长与克利夫兰也落到了他身边。
　　康德抬头一看，心中一沉。
　　辉沙庄园主楼前有大片花坛草地，白日见到的那些职业兵已经列阵以待，两面围拢，而笔直的庄园大路尽头，是十几名骑兵。
　　白天见到的那些骑士，并未出现在晚宴上，而是出现在图穷匕见的杀机之中，这些骑士武器精良，训练良好，战马强壮，一旦飞驰起来，便能摧枯拉朽地破坏一切，是冷兵器时代最可怕的力量。
　　带队的正是那位格伦骑士。
　　康德能够看到他的表情，残忍，戏谑，充满了嗜血的快意。
　　包围。
　　蒂娜不可置信地抬头。
　　看向从窗户裂口中现出身形的塞缪尔子爵。
　　她喃喃道：“塞缪尔叔叔，为什么……”
　　“蒂娜，蒂娜。”
　　塞缪尔子爵握着一柄斩剑，叹息道：“对不起啊，我想和平解决这件事的，不必流血，不必死人，但都怪我有一个擅作主张的女儿……”
　　他看向了康德：“也怪这个震旦人并不庸碌。”
　　“汉娜……”蒂娜脸色苍白，一脸震惊，她无法相信这一切，大喊道，“塞缪尔叔叔，为什么？不管您与谁有协议，不管您想做什么，可我，我不是将那件事情告诉您了吗？帷幕的事情是真的！您怎能……”
　　“蒂娜啊。”塞缪尔子爵叹了口气，“看在你还叫我叔叔的份上，我来教你一件事情，你很聪明，很有智慧，可还是太天真，这不怪你，因为政治是肮脏的，本来就是你这样的小姑娘所不理解的，让我来给你上一课。”
　　“诚然，你带来了帷幕的消息，我相信这也是真的。”
　　“但那只是一个示警，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而不是已经发生的，对吗？那么，让我来告诉你，政治是什么。”
　　子爵缓缓道：“所谓的政治啊，就是除非帷幕入侵已经发生，并且荼毒世界，吞噬无数生灵，覆灭政权国家，令无数高贵的人身死，那么大陆诸族才有可能重新联合在一起！否则的话，战争还是会继续，并不以这小小的消息而改变意志，歌德的命运已经注定，不是你这天真的小姑娘能够改变的！”
　　他放缓了语气，淡淡道：“你这样的女孩子，也不该承担这样的命运，幸好，有一位大人物看中了你，哪怕国家覆亡，你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所以，放弃抵抗吧，蒂娜，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蒂娜斩钉截铁道：“绝不！”
　　“蒂娜，何必呢？
　　另一扇窗户被推开，塞缪尔子爵的几个子女出现在窗边，汉娜的表情依然这样忧伤，这样羞怯，她说道：“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抵抗也无用，投降的话，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不投降的话，你的朋友们可要吃点苦头了……”
　　她忧伤道：“就像，奥斯瓦尔德船长他们啊……”
　　副楼一阵喧闹，卫兵将歌德水兵们拖出来，雄壮的歌德大汉们萎靡在地，手脚无力，脸色苍白，身上还有血迹，腿脚不断地抽搐着。
　　“汉娜！”
　　公主的指甲扣进了血肉之中，她厉声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汉娜一脸惊恐，吓得向后缩了缩。
　　然后她不演了。
　　女人咯咯笑着：“我怕他们吃不惯辉沙的食物，就给他们加一点料，这些歌德的先生们可是很配合啊，不像有人，调皮，挑食……”
　　她笑吟吟地望着康德，甚至抛了个媚眼。
　　康德冷冷道：“婊——子——”
　　他环视周围，思索着脱身的途径。
　　发现酒中有毒后，他没有浪费一秒钟，本来已经计划妥当，与蒂娜等人悄然离开辉沙城堡，只要来到一片空地，他便回到地球，去街道上扛一辆车回来，在古德家族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驱车远走，让这些傻逼吃尾气去。
　　但塞缪尔子爵也没有浪费一秒钟。
　　发现了女儿的擅自行动之后，听到管家报告说康德曾经向外看了一眼，仅凭这一点，他便果决地发动了计划，哪怕这计划有些仓促。
　　现在他们已经被重重包围。
　　回地球取车这一计划便行不通了——从家里索降下楼，去小区外，把车发动开，带回来，至少得用三分钟的时间，而克利夫兰等人肯定坚持不了三分钟，再者，就算他把车取回来，也不一定走得了，到时候，古德家族见他居然做出了这种神异之事……那就更危险了。
　　这边汉娜听到他这句话后，脸色一僵，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好，好，人家就喜欢康德你这种傲骨铮铮的人，不知道你喝了人家精心调配的美酒之后，会不会依然如此骄傲强硬呢？”
　　“你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康德平静道：“但你可以知道一件事——我要杀你全家。”
　　此言一出，汉娜愕然，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康德阁下哟，有时候口出狂言，说着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很滑稽啊。”
　　林奇探出脑袋，笑眯眯道：“怪不得哥哥叫你小丑，你这一本正经大放厥词的样子，确实很像小丑啊，我很喜欢。”
　　“我一直想要一个震旦侍从，可惜父亲不肯把洪三给我，你要不要来服侍我啊？只要天天让我开心，我就不让姐姐欺负你，怎么样？”
　　还没等康德说话，一直傲然立在姐弟身后的洛斯特骑士淡淡道：“小弟，这个小丑，骨头很硬，想要让他做奴隶，得先把他的骨头打断，就像是一条野狗，可以养，但想养的话，得好好驯化一番。”
　　林奇的表情天真无邪：“那么哥哥，要怎么做呢？”
　　洛斯特淡淡道：“我可以教你，你年纪小，可以慢慢学。”
　　子爵一家人，就高高地站在三层，俯视着囚笼中的猎物，对他们评头论足，就像是坐在斗兽场贵宾室的观众一般。
　　塞缪尔子爵也没有说话。
　　作为贵族，他们深知狩猎的技巧，在完成包围、胜券在握的时候，不要随意出击，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消磨猎物的斗志和勇气。
　　直到对方彻底崩溃。
　　汉娜突然说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她掏出来一只小巧的骨笛，放在嘴边吹响，只吹了两个音节，一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歌德水兵们便大声惨叫挣扎起来。
　　汉娜停止吹奏，大声喊道：“痛吗？有不痛的办法哦。我知道你们效忠歌德，我也不勉强你们，但这个震旦人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上前，将他拿下，我就不会再吹笛子，还会将你们身上的毒除掉，否则的话……”
　　她张牙舞爪地恐吓道：“你们就会肠穿肚烂而死的！”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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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兵们被架了起来，脸上残存着痛苦以及……恐惧。
　　他们神情复杂地望着康德。
　　下意识地迈动脚步。
　　刚才宴饮之际，就被下毒了吧……而且经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折磨，这折磨足以摧毁最勇敢者的意志。
　　康德望着这些水兵，面色阴沉。
　　以奥斯瓦尔德船长为首，这些水兵，他大多认识，他们一起聊天，一起吹牛，一起讲笑话，这一路上，相处非常愉快。
　　而如今……
　　不能再等了。
　　他的右手摸上身侧的斧柄，低声道：“待会儿你们跟着我冲……”
　　就在这时，骑士挡在了康德的身前，面对着残存的歌德水兵们。
　　这正是古德家族所乐于见到的，他们像看戏一般，嘴角浮现笑容。
　　奥斯瓦尔德船长慢慢地向着康德的方向走去，水兵们拖着步子，恐惧，挣扎，犹疑，凡俗的躯体被两难的选择所折磨。
　　克利夫兰慢慢地拔出手中的长剑。
　　而歌德水兵们手无寸铁。
　　奥斯瓦尔德停下了脚步，低声道：“准备好了吗？”
　　水兵们一怔，然后慢慢地点头。
　　克利夫兰动了。
　　他伸手一扬，将手中的长剑扔出，抛给了奥斯瓦尔德船长。
　　船长接剑。
　　他大喝一声，剑刃横扫，周围的歌德水兵纷纷脖颈中剑，血光冲天，他们毫不躲避阻拦，引颈就戮，任由船长砍杀，奥斯瓦尔德如同旋风般扫过，将在场的十几名歌德水兵全部杀掉。
　　斗气的光辉染成了血色。
　　“愿海神宽恕我的罪孽，仅此一次，歌德人的武器绝不对准朋友。”
　　电光火石间，船长继续挥剑，干掉惊呆的卫兵，夺走了他的长剑，他将骑士的佩剑掷还，一声咆哮，宛如炮弹一般冲向了三楼的汉娜。
　　突发的状况惊呆了在场的众人。
　　蒂娜大喊道：“不！”
　　骑士接过长剑，厉声道：“走！”
　　康德的身子微微地颤抖着，他望着冲天而起的船长，这个歌德人，他不怎么熟悉，平时的交谈也是带着礼貌的客套。
　　但今天，他永远记住了这个人。
　　他说，歌德人的武器绝不对准朋友。
　　康德厉声道：“走！”
　　他踏步前冲，向着笔直的大路疾行，冲向了守住正门的那队骑士。
　　船长的剑斩向了三楼的窗户。
　　洛斯特骑士淡淡道：“不错。”
　　他出剑，斗气爆发，与船长的剑刃交击，以上攻下，本来就占据上风。
　　船长受这一击，被砸向地面，他想再度跃劈，天空风声飒然，洛斯特从天而降，一剑劈下。
　　船长横剑格挡，被击得退后三步，他鼓舞斗气，想要再度挥剑，汉娜吹响骨笛，奥斯瓦尔德一声痛吼，双目如赤，洛斯特挥剑疾攻，一剑挑飞了船长的长剑，然后便砍下了他的头颅。
　　“无意义的勇敢，就像螳螂向狮子挥动刀臂。”
　　洛斯特甩掉剑上的血痕，扬声道：“除了公主，其他的，只要活着就好。”
　　他身为辉沙长子，大皇子的扈从，不屑参与这种无聊的争斗。
　　否则，养这些骑士做什么。
　　大地震动，骑士策马加速，为首的正是格伦。
　　兵锋直指这几个可笑的疯子。
　　竟敢与骑兵对冲。
　　格伦狞笑着望着疾行奔跑的震旦人，这个贱民，这个下贱种，竟然敢折辱他，令他颜面受损，洛斯特大人说只要活的就行，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要用战马踩断这家伙的四肢，然后揪下他的舌头。
　　格伦在夜风中飞驰，他望着他的猎物，对方越来越近，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这个震旦小丑的惨叫声了，然后……
　　“滚！”
　　康德气沉丹田，吐气发声，声若雷震。
　　骑士们所骑乘的战马都是布尔良种，聪明勇敢，甚至敢于冲击密集的枪阵，而今碾几个步战猎物，本应该马到成功，但震旦人只是厉喝一声，这些战马便如同见到了巨龙一般，纷纷惊叫闪避，向旁边猛然窜去。
　　精心布置的冲锋阵型骤然混乱，马匹乱跳乱窜，一场骑兵的“马祸”就此发声，精心养育的战马要么是失蹄跪倒，要么人立而起，要么乱蹦乱跳，前方如同雷池，死也不肯再前行一步，骑士们要么被摔在地上，要么被颠得维持不了平衡，任由他们怎么呼喝安抚，马儿就是不肯停下。
　　康德也没有停下来。
　　他已经选中了自己的目标。
　　“抢马！”
　　他大喝一声，蓄势已久的消防斧呼啸飞出，一名骑士正在拼命安抚人立而起的马匹，忽然听到风声猛恶，抬头一看，斧头便劈入他的脑袋。
　　康德飞跃过去，抓住斧柄，用力一扯，脑浆、眼球、血肉黏在斧刃上被他直接拽出，他面色不改，将骑士拉下马来：“过来！”
　　贝德拉侍女长背着公主冲刺，腾不出手来，见状立刻跃上马背，顺手捡了那骑士的斩剑，那边克利夫兰也抢到一匹马：“康德！”
　　康德单手持斧，右手拽出手枪，抬枪便打，火光闪耀，三声爆响，十步之内，被压在马下、挣扎起身的三名骑士脑袋爆出血光，继而倒地，这巨大的声响与火光也吸引了主楼上古德家族的注意力。
　　康德搜寻目标，想要再杀，克利夫兰策马而来，大喝道：“康德！”
　　这一声呼唤将他惊醒，此处并非久留之地，康德抓住骑士的手甲，翻上他的战马，大喝道：“走！”
　　马儿嘶鸣一声，不用驾驭催促，也不怕生，撒开四蹄，奔出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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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四千字，还刀片两千枚，现在月榜是三万一千六百多。
　　PS2：顺便这两天没睡好，今天状态有些不好，说好要四五更的，可能会少一点，毕竟今天写了八千多字了，但承诺的上架前的免费章节会更新到位的，今天写不完就明天写，写不完不上架，就这样。


第八十九章 防线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就像是兔子一下子掀翻了狮子一般。
　　十几名策马奔驰的骑士，对付几个人。
　　却被震旦人一声大吼，震得人仰马翻。
　　主楼的空气瞬间安静。
　　特别是看到康德一斧子劈死一名骑士的时候，塞缪尔子爵的表情差到了极点：“洪三不是说，康德不会武功吗！？”
　　身边的管家躬身问道：“大人，要派洪三去追杀吗？以我所见，这种人追杀起本族人，一定会比我们更加卖力。”
　　塞缪尔眼光闪烁，他犹豫了片刻，摇头道：“不。”
　　这个震旦人，果然如他所料，并不平庸，也不是坑蒙拐骗之徒。
　　他吩咐道：“把洪三监禁起来。”
　　辉沙子爵领人才济济，这次行动依然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不缺这条存在着一些可能性与变数的……狗。
　　“真是难看啊。”
　　喟叹声响起。
　　塞缪尔子爵神色一变，转身恭敬行礼：“查理斯法师。”
　　须发花白的施法者倨傲地走进房间，淡淡道：“大皇子曾经称赞洛斯特骑士家学渊源，也说古德家族家风不凡，今日一见，似乎大皇子殿下看走眼了，辉沙精锐倾巢而出，众目睽睽，居然还让他们给跑了。”
　　塞缪尔子爵心中大怒。
　　妈的，你这杂毛，倚老卖老，装模作样，说得你好像是个大皇子近臣似的，谁不知道，你是个忙活到老都没有拿到辉煌勋章的废物，被大殿下派到这里，还是因为你不起眼，不会被大皇子的政敌瞧出端倪？
　　但不屑归不屑，塞缪尔子爵还是要毕恭毕敬。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大皇子的使者。
　　还因为，即使对方是个“忙活到老都没有拿到辉煌勋章的废物”，但他依然是整个子爵领最强大的施法者，他这个子爵，还是要保持敬意。
　　他忍气吞声道：“实在惭愧，那个震旦人，是计划之外的变数……”
　　法师不耐烦道：“我不管什么震旦人不震旦人，我对他不感兴趣，我的任务就是替大皇子巡视这里，确保歌德公主能够被顺利拘禁，那么塞缪尔子爵，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得亲自去擒拿这歌德公主了。”
　　塞缪尔子爵躬身道：“当然不必！古德家族将向大皇子展示能力与价值！”
　　理查德法师哼了一声，也不理会对方，径直飘出窗户，平稳落地，他几乎足不点地，一路浮空滑行，来到了刚刚“马祸”的发生地点。
　　洛斯特骑士先见马儿造反，又见康德杀人，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留在现场，询问骑士，检查伤者，观察死者。
　　他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格伦骑士的讲述令他皱起眉头。
　　“马儿莫名受惊，无法安抚……真是奇怪。是用了什么药剂，还是有什么宝物？”洛斯特骑士翻开一具尸体，看到了脸上的窟窿。
　　理查德法师飘来，趾高气扬道：“骑士，你要任凭他们跑掉吗？”
　　洛斯特淡淡道：“这里是辉沙，古德家族的领地，他们跑不了。”
　　见他如此傲慢，理查德法师不忿道：“你在看什么？”
　　“震旦人的手中，有令人惊奇的武器。”
　　洛斯特掏出一块手帕，夹在手中，伸进那伤口，将伤口扯开，拔出了一个略微变形的金属弹头：“有趣的金属……是如何打进骑士坚硬的躯体中的？”
　　他只听到了爆雷般的枪声，又看到了火光。
　　理查德法师也察觉到了，他起初不屑一顾，看到那弹头，又看到骑士的伤口，脸上露出了凝重忌惮之色。
　　原本嚷嚷着要去擒拿蒂娜，现在也不张罗了。
　　“骑士。”
　　他说道：“再不去追，他们就真跑了，或者说，你怕了？”
　　洛斯特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这就去，震旦人暴露了他的一张底牌，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他起身说道：“震旦人有古怪，不要用战马，我先去追，你们快跟上。”
　　说完，洛斯特骑士的脚下浮现出了金色的光芒，他的身形由静转动，刹那间便全速奔驰，甚至比飞马还要快上几分。
　　康德他们正纵马狂奔。
　　四人两骑。
　　康德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战斧，上面还沾着几块血肉，他还能想起那个被他一斧头劈死的骑士的脸上的狰狞血肉伤口，眼球都被斩掉，接下来，他又开枪击杀三个，一共四人，顷刻之间便毙命，他杀的。
　　跟想象中的一样，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反而……很兴奋。
　　这种感觉，与心中沸腾的杀意交织，毫无疑问，他将信守承诺。
　　古德家族的人，全都得死。
　　贝德拉侍女长与蒂娜都沉默不语。
　　尤其是蒂娜，缩在侍女长的怀中，前所未有的沉默。
　　“康德！”克利夫兰说道，“现在怎么办？”
　　康德斩钉截铁道：“去码头！船上有弩炮，先把码头烧成白地！然后跟这一家子崽种慢慢玩！”
　　他如今心中杀意沸腾，狂躁无比，船长他们死在自己面前，更添怒火，只是这次不比圣印列岛之战，那时候是有备而来，以逸待劳，一点点算计死精灵，而这次事出突然，他那一身本领完全无从施展。
　　但只要摆脱危险，稍作喘息，他便能从地球上取来诸多事物，重演一次圣印列岛大战，到时候不仅要杀塞缪尔全家，连他血妈的骨灰也要扬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贝德拉侍女长缓缓道：“康德阁下，拜托您首先确保公主殿下的安全，可以吗？”
　　康德满腔怒火，正上头呢，闻言阴沉地看了她一眼：“无所谓，你们先走也行，我留下来跟这群王八羔子慢慢玩！”
　　蒂娜闻言抬起头来，看向康德，想要说话，但见康德神色猛然一变，向后方看去：“操！来的好快！”
　　只见金芒闪耀，一道身影飞跃而起，呼啸降落，其速不亚于战马奔腾，赫然便是塞缪尔子爵的长子洛斯特！
　　他肋间夹着三柄斩剑，眼神淡然扫过，保持奔驰之姿，右手拿过一柄剑，抬手猛掷，向着康德后心射来！
　　“抓稳了！”
　　康德右手一按，身子反转，倒骑战马，拔出消防斧屏气凝神，等到斩剑飞尽，抬手一格，咣当震响，斩剑被他砍飞出去。
　　力量药剂的药效尚未消散，康德挡此一剑，不过是手臂微麻，但力量传导而下，胯下的马儿一声嘶鸣，险些软蹄跪倒！
　　洛斯特见一击失手，也不惊讶，他拿起第二柄斩剑，没有立刻投出，而是持剑蓄力，肉眼可见，金色的光芒涌入这柄斩剑之中。
　　这是在憋大招。
　　康德喊道：“这一下有点悬了！马肯定受不了！”
　　就在这时，贝德拉侍女长平静道：“康德阁下，我走之后，您来这边。”
　　“克利夫兰骑士，如果发生了最坏的情况，请劝公主殿下速速做出决断。”
　　康德和克利夫兰转头，蒂娜也惊讶抬头，三人齐齐呆住。
　　贝德拉侍女长的嘴角流淌着淡淡的血迹。
　　蒂娜失声道：“侍女长！”
　　贝德拉对着公主，歉然一笑：“嘴馋，宴会时在外面吃了些糕点，谁知中了招，惭愧，这一点，请殿下转告宫廷内侍，一定要引以为戒。”
　　蒂娜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再也忍耐不住，眼中流下了大滴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道：“都是因为我轻信他们！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的话……”
　　“请不要这么说，殿下，这世上有种种卑劣之事，皆源自堕落者心中的丑恶和欲念，我们应当谴责，应当鄙夷，应当战斗，应当消灭，却不能以此来惩罚和责难自己，善良不可因善良道歉。”
　　贝德拉侍女长轻声道：“殿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请依然存留心中的净土，不要因外界的变故而改变自己，您也是，康德阁下，愿洁净的人一直洁净，愿死去的人们都归于静谧。”
　　“可惜，我看不到殿下的婚礼了。”
　　她向蒂娜告别，向康德点头致意。
　　“我因泰达瑞尔而生，也当为泰达瑞尔而死。”
　　在少女的哭喊与泪水中，她拿着缴获的武器，跃下了马背，洛斯特的剑袭呼啸而来，侍女长的身上闪耀起凛冽的斗气，犹如火光，燃烧着一切，照亮黑暗与前路，她斩落了洛斯特的飞剑，横剑而立。
　　“止步，歌德内廷，侍女长贝德拉，捍卫公主殿下的第一道防线。”
　　她平静地说道：“你见不到第二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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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三更，差不多三千字，再写一章吧。


第九十章 传送
　　康德跳到了公主的马上，抱住了蒂娜。
　　美人在怀，但却无关任何旖旎，康德纵马疾驰。
　　蒂娜起初在挣扎，最后只是哭泣，只是喃喃地低语，喃喃地道歉。
　　一路远行，死了多少人。
　　死在精灵的炮火之下，尚算为国捐躯，但死在人类贵族、家族世交的手中，又算是什么呢？
　　她陷入了无比的自责与悲伤之中。
　　并且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她的责任。
　　康德一夹马腹，让战马跑得更快一点。
　　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蒂娜。
　　他只觉得心中燃烧着一团火焰，越来越烈，越来越烈。
　　去码头，去船上，然后让这些傻逼付出代价！
　　康德认识来的路，他说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码……”
　　话音戛然而止。
　　转过道路，视野开阔，由此可以看到海岸，看到码头，如今是夜晚，原是看不到的，但现在……能看到。
　　能看到码头，能看到海岸，还能看到熊熊燃烧的……船。
　　骑士失声道：“企鹅人号！”
　　歌德人宛如置身冰窟。
　　康德二话不说，拿出望远镜，凝神观看，是企鹅人号，桅杆，帆布，船身，熊熊的火焰到处都是，甲板上看不到人，他看到船身破开一处处巨大的口子，甚至开始斜歪偏折，他甚至看到船舱一个个箱子滑落海中。
　　甚至也有他的箱子。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以塞缪尔子爵的手段城府，岂会考虑不到企鹅人号的变数，一定预先做好了准备和埋伏。
　　而企鹅人号上的船员……
　　康德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码头去不成了，我们转向……”
　　克利夫兰说道：“贝德拉侍女长挡不住他太久，况且，他还有帮手……洛斯特去了帝都，短短几年不见，变得非常可怕，甚至我们，也难以抵挡。”
　　他停住战马，对着公主说道：“殿下，这就是最坏的情况，请您决断。”
　　蒂娜泪眼朦胧地望着克利夫兰。
　　骑士低头道：“是我的无能，无法保护殿下，只能让您独自奔赴险境，恕我失礼，请您立刻启动永宁庇护项链传送离开，它会将您送到最安全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可以通知剑圣大人，让她察觉到您处于危险之中，进而加速赶来，与您会合，更好地保护您……我们只能如此行事了。”
　　他说道：“请您快些行动吧，虽然接下来的一段旅程需要您自己来走，但您有永宁庇护防身，也是一名优秀的法师，只要保持警惕，牢记今晚的教训，不要轻信，也不要涉险，一定会等到剑圣大人。”
　　康德迟疑道：“我有办法……”
　　“康德，相信我，不要小看洛斯特。”骑士说道，“使用永宁庇护的传送功能离开，是最佳的抉择……拜托了。”
　　康德默然，随即取下背包，从中取出几件武器和药物，然后把背包递给了蒂娜：“枪的用法，我教过你，里面有吃的，有喝的，有防身武器。”
　　蒂娜犹豫道：“那你……”
　　康德笑了笑：“相信我，我还有很多。”
　　蒂娜咬着嘴唇。
　　她想到了铁拳贝恩号的人们，贝德拉修女长，奥斯瓦尔德船长，还有很多很多牺牲的人们，纵然前路艰难，纵然启动传送意味着她将独自上路，但她没有过多地犹豫……现在，犹豫是一种任性，更是一种侮辱。
　　她说道：“好。”
　　“我会去的，与姑姑会合，带着她来救你们……”蒂娜忍着泪水，说道，“骑士，康德，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着我……”
　　骑士笑道：“恕我无礼，殿下，您如果走了，我与康德，说不定会更安全一些，所以放心吧，请您坚强起来，我期待着与您的重聚，希望在那时，我能看到一位更加坚强的好公主。”
　　蒂娜又看向了康德：“康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邀请你来大陆……”
　　康德勉强笑笑：“没事，是我自己要来的，快点动身吧。”
　　蒂娜望着康德，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如今时间宝贵，她又心乱如麻，女孩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一定要……好好的啊。”
　　她握住了胸前的项链，抱着背包与法杖，闭目沟通。
　　“我们要继续前进。”
　　克利夫兰说道：“与永宁庇护的沟通需要一定的时间，然后公主殿下才能传送离开，在此之前，我们要拖延时间……”
　　就在此时，后方金芒闪动，洛斯特骑士的身影，又遥遥出现在视野中。
　　这说明了一件事情。
　　康德冷冷道：“我要让他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
　　骑士说道：“我来挡一下，康德你带着公主离开。”
　　“说什么鸟话。”康德看了一眼蒂娜，“她还需要多久？”
　　克利夫兰说道：“一小会儿就够了。”
　　“那不就得了！”康德一拍战马，“跑吧！追上来就淦他！”
　　两人载着公主策马狂奔。
　　突然后方厉风飒然，康德转头一看，骂道：“又来！”
　　洛斯特骑士再度掷出斩剑。
　　康德观察着飞剑路径，打算再挡一下，但等他看清楚之后，不由破口大骂：“还学精了！”
　　斩剑破空袭来，速度极快，并没有瞄准马上的人，而是瞄准了马！
　　一声惨叫，战马腹部被贯穿，撕开巨大的裂口，往前奔行十数步，轰然倒地，康德抱着公主跃起，落到地上。
　　克利夫兰直接跳到地上：“用我的！”
　　康德摇摇头，将公主放在地上：“快好了吗？”
　　克利夫兰打量片刻：“差不多了。”
　　康德拔出飞斧，悬下手枪，检查了一身装备，又喝了一瓶敏捷药剂和一瓶智慧药剂，将状态全数加满。
　　“让我们称称他的斤两。”
　　克利夫兰凝重道：“不要小看他，也不要恋战。”
　　“我知道，他有帮手，蒂娜一走，我们就撤。”康德的斧头挽了个花，“给我点时间，我就能把他们一家子安排个明明白白。”
　　洛斯特骑士已到。
　　他望着严阵以待的两人，又看见坐在一旁的蒂娜的背影：“这是做什么？”
　　康德说道：“砍死你再走，更潇洒些。”
　　洛斯特摇头道：“我受够了你的粗鄙和狂妄，是时候给你一点教训了，让你知道，你这种贱民与我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剑芒一闪，奔向康德的面门。
　　药剂加持，康德的身体素质更胜往昔，极高的动态视觉捕捉到了这一剑，越发灵巧的反应速度令他挥斧格挡，当的一声，斧头磕中长剑，他虎口微麻，可下一瞬间，洛斯特的剑锋瞬间变向，撩向康德的手腕。
　　康德反应极快，立刻撤手闪避，但对方的剑锋宛如跗骨之蛆般跟上，他只得错步后退，洛斯特继续进攻，就在此时，克利夫兰从斜刺里杀入，与洛斯特展开交战，剑影奔腾，斗气闪耀。
　　康德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这一瞬间的交手，便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有药剂加持，有晶石强化，论纯粹的身体素质，他可以与这些经过了长久锻炼、修行斗气的强大战士媲美，但是技巧上的差距，却无法弥补。
　　对方是从小修炼战斗到大的，以杀戮为目标进行训练的。
　　洛斯特的声音响了起来，在与克利夫兰的战斗中，他居然还能游刃有余地说话：“原来如此，贱民还是贱民，我见你轻松杀伤了几名骑士，还以为看走眼了，但现在看来，你几乎一点武技都不会，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怎么，不服气吗，与你的废物同伴一起夹攻我啊？”
　　康德心中怒气勃发。
　　但只持续了一瞬。
　　他有一个特质，应该是在岛上养成的特质。
　　越愤怒，越激动，心里反而越冷静。
　　挫败感只存在了一小会儿，便消失无踪了。
　　他也没有上去参战。
　　因为他明白，近身战斗是他的弱势，他如果贸然加入战团，只会让克利夫兰分心，甚至骑士还要照顾他。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康德将消防斧插到背后，拔出了手枪与射钉枪。
　　枪口对准了洛斯特骑士。
　　洛斯特的动作果然一僵，然后身形变化更加迅疾，与克利夫兰纠缠在一起，尽可能让骑士的身影遮住自己，康德冷冷一笑，枪口稍抬。
　　砰。
　　子弹向着高处掠去。
　　但两名骑士都听到了那破空的厉风声。
　　这是宣告，是威胁的宣告。
　　克利夫兰攻势不减，而洛斯特骑士的注意力却被分散了，他必须拿出一两分的注意力来提防康德，提防那引而不发的一枪。
　　就在这时，蒂娜那边发生了异动。
　　黑色的光晕骤然闪耀。
　　空间破碎重叠，公主抬头看了康德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话，但下一刻，她的身形就此消失了。
　　康德和克利夫兰同时松了口气。
　　而洛斯特先是一愣，然后第一次失态，他厉声道：“公主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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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四更，三千字，晚安，睡觉，明天上架之前还会写几章。
　　PS2：顺便，大家都在关注阿猩，我只能说，阿猩会在卷末出现。
　　PS3：也就是说，阿猩并不会参与此次事件，你们所期待的变人情节，需要一个契机，并且引出圣印列岛的伏笔，再者，如果遇到什么事儿，就让阿猩跳起来打爆一切，那这个故事也太无脑无聊了，要是写这种简单粗暴的剧情，我干嘛要挑这种题材这种故事，写easy模式岂不是更好？
　　PS4：总之，康德的事情，要让康德自己来做，这是他的人生。


第九十一章 贱民
　　“公主去哪儿了？”
　　洛斯特骑士惊怒交迸，第一次失态。
　　他是大皇子的扈从。
　　这次的行动，大皇子殿下非常看重。
　　截杀歌德使团，使其无法抵达帝都，这是公事。
　　俘虏歌德公主，并将其献给大皇子，这是私事。
　　而如今，计划被迫提前发动，一个凭空出现的震旦人成为了最大的变数，从对方发现了酒中毒药开始，仓促发动的围猎计划不断出现偏差，乃至于现在，最大的变数出现——蒂娜公主居然在他眼前活生生地消失了。
　　这意味着大皇子的公事和私事都出现了问题。
　　对于夸下海口、渴望着为殿下建功以获得赏识的洛斯特骑士来说……
　　无法接受。
　　这样的事情无法接受。
　　他先前之所以会云淡风轻，是因为那些都是自己漠不关心的小事。
　　而现在，他失态了。
　　“真是精彩的表情。”
　　康德抓住一切机会展开嘲讽：“希望在我扬了你妈骨灰的时候，你的表情能够比现在更灿烂——我一定会照下来作为收藏纪念。”
　　“闭嘴！”
　　洛斯特骑士厉声暴喝，斗气猛然爆发，一剑逼退克利夫兰，然后向着康德冲去，只见五道金芒构成的长剑从他背后浮现，六剑齐出，交织出光与刃的风暴，向着康德劈头盖脸地绞杀过去！
　　克利夫兰无暇细想，架起御火者圆盾，猛然冲向康德，想要截住这恐怖的招数，但这正是洛斯特的目的！
　　六剑转向，袭向意图救援、所以应变不及的克利夫兰，但见银色斗气凝聚盾上，虚化的璀璨光盾骤然展开，克利夫兰低吼一声，两股斗气悍然对撞，光盾破碎，骑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持盾的左臂不住地颤抖。
　　洛斯特想要追击，但就在这时，枪声爆响，康德右手的射钉枪连连开火，钉子附有火焰要素，火线破空，灼热炎炎，洛斯特挥剑格挡，焰光爆裂，应对和习惯着这高速密集射击，就在这时，另一声枪响！
　　九二式手枪射出凌厉的子弹，弹头上镌刻锋锐附魔，一声金铁长鸣，子弹嵌入了洛斯特的剑身！
　　洛斯特心中一惊，克利夫兰已经重整旗鼓，站在康德身旁。
　　背后脚步靠近，呼喊声中，庄园里的骑士们与卫兵们即将赶到。
　　“帮手来了啊。”康德扬了扬手中兵器，冷笑道，“咱们开始第二轮吗？”
　　洛斯特骑士目光如电，看了几眼战意凛然的克利夫兰，冷笑一声：“本事见长，竟然能够挡住，不过，我知道公主去哪里了，永宁庇护原来还有这种神异功能，瞒的真好……”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斗气发动，向着庄园方向掠去。
　　克利夫兰本事见长，一时之间无法拿下，康德手中的武器厉害，两人加起来，更是难缠，即使有骑士们助阵，恐怕也要费一些手脚……而公主永远是最最最最重要的目标。
　　所以不能浪费时间了。
　　既然是通过传送术离开的，那么就只能请理查德法师来通过元素波动追踪坐标，至于克利夫兰和震旦人的生死，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一念及此，洛斯特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了平静的声音遥遥传来：“这两人就交给你们了，震旦人手中有威力强大的武器，一定要小心躲避，但武器使用的次数一定有限制，所以……”
　　后面的话便听不太清了。
　　康德与克利夫兰对视一眼，骑士说道：“他怎么……”
　　“别纠结了！”康德拉他一把，转身便跑，“这逼虽然跑了，他的帮手们也来了，我可不愿在这种时候跟他们硬拼，我们先跑！”
　　从头到尾，康德的思路就非常明确。
　　在这种仓促迎敌的突发遭遇战中，他的最大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所以首要目标就是逃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做好准备，卷土重来，杀他全家！
　　骑士被他一拉，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才跟上步伐。
　　他说道：“往哪里跑？”
　　康德指了指镇子：“野外太容易被追击，无从躲避，还是去镇子上！这里房间屋舍众多，我们随便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下，只需要几分钟就好！”
　　三分钟，这是康德返回地球索降下楼去小区外取车的必须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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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头看着那十几名骑士与几十名士兵，冷笑道：“这些人就想抓住我们，真是白日做梦！”
　　就在这时，急促的钟声从镇子中央响起。
　　从庄园而来的骑士与士兵们齐声高喊：“领主召集令！辉沙全体民兵与居民注意！有刺客意图行刺领主大人！一名歌德人，一名震旦人！抓住任何一人或提供重要线索者，奖励五十枚银币！并可以举荐人意家族成员成为辉沙城堡的骑士侍从，从此不再是贱民！”
　　骑士们肉体强悍，中气十足，其中几名佼佼者更有斗气加持，声音浩荡，远远传出，笼罩着整个小镇。
　　钟声不绝于耳。
　　此时已是夜晚，镇民没有太多娱乐项目，又要节省灯油，便早早熄了灯，进入梦乡的人们被钟声唤醒，然后便听到了这样的话。
　　一传十，十传百，邻居传给邻居。
　　寂静的小镇瞬间醒了过来。
　　门和窗户被推开，睡眼惺忪的人们向外看。
　　然后，有人便看到了康德与克利夫兰。
　　一个镇民瞪大了眼睛，喊道：“他们在这里！”
　　克利夫兰推了一下愣住的康德，厉声道：“跑！”
　　他们拔足飞奔，在那发现者的眼中，便如两袋银币飞速逃窜，对方的逃离给予了小民以错觉与野心，他拿着粪叉跑出来大喊道：“不要跑！”
　　更多的人涌出来了！
　　街道两旁的屋舍，农民们拿着农具奔出，镇民们拿着长矛奔出，甚至妇人们也拿着菜刀冲出来了！在这群平民的眼中，辉沙子爵便是他们的统治者，拥有至高的权力与威信，他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银币！骑士侍从！
　　钱和地位！
　　这两者便是这些生来便愚昧卑微的人们所能想到的，最大的诱惑！
　　巨大的喊杀声与叫喊声催促着更多犹豫的人加入这场战斗，因为人类是从众生物，子爵大人都说了，邻居也这么做了，那我不做，就亏了！
　　说不定这好处就是我的呢！？
　　反正大家都去做了！
　　一时之间，整个镇子变得喧闹起来，甚至变成了一场狂欢。
　　康德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他心中又荒谬又愤怒，一个生长在新中国、根正苗红的共产主义接班人，来到异界文明的第一天晚上，便陷入了人民战争的大海之中——这他妈也太讽刺了吧！
　　“走这里！”
　　骑士拉着他转入一条小巷，回头道：“康德，你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
　　康德一边跑一边大喊：“他们是怎么回事？古德家族根本就不把他们当人，他们跳出来干什么？啊？不怕死吗？”
　　骑士刚想说话，前方火光闪耀，一群镇民堵了过来！
　　他们看到两人，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是他们！震旦人！”
　　“我白天见过这个震旦人！没错！”
　　“抓住他！”
　　骑士断然后退道：“换条路！走！”
　　为首的一名农夫长得膀大腰圆，长着勇力，渴望富贵，他畏惧一身铠甲的克利夫兰，但看到那震旦人身上无甲，又呆呆愣愣的，便找对了目标！
　　“钱是我的！”
　　他举着粪叉，猛然前冲，向着康德刺去！
　　康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色。
　　他踏足挥斧，斧头直接劈在刺来的粪叉刃中，将这柄农具劈得破碎折断，震得这农夫虎口裂开，然后又是一斧，劈进了农夫的脑袋！
　　血光爆闪，脑浆迸裂，康德厉声道：“都给我滚！”
　　那巷中的镇民们见到农夫被顷刻斩杀，一阵骚动，然而，他们并未像康德想的那样四散奔逃，血光和死亡令他们变得头脑发热，金钱与富贵更是燃烧着他们体内压抑的兽性，另一个人大声道：“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于是这些民兵与农夫将手中的粪叉和长矛平举，挤在小巷中，形成密集的枪林，一起向康德冲过来！
　　自古至今的冷兵器战场上，长柄武器才是永恒的主角！枪矛手是军队的中坚力量，因为不需要太多的军事训练，只需要学会并肩成阵，只要学会突刺，只要学会与身边的战友同进同退，那就行了！
　　康德只见到密集冷冽的枪林向自己同时突刺，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任凭他速度再快，也无法同时招架抵挡这么多武器的攻击，他看到对面这些人眼中的嗜血与兴奋，不分青红皂白，就像是一头头畜生。
　　他与他们无冤无仇。
　　甚至今天逛镇子的时候，人们对他毕恭毕敬，当他帮助小乞丐的时候，甚至有人对他行礼，说了很多赞美的话。
　　这些人在今晚，就变成了另外一种面孔。
　　那些古德家族的人倒也罢了，这些人，这些人为什么……
　　“操——你——妈——啊——”
　　康德拽下了身上的燃烧瓶，点燃，往对面猛然砸了过去！
　　瓶身碎裂！燃烧着粘稠液体四散飞溅，沾染到了人们的身上熊熊燃烧！
　　比起刀砍剑刺的流血，这才是最痛苦的折磨。
　　被火焰烧着的人发出了剧烈的惨叫，他们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火焰，但却无法熄灭，甚至无法控制火的扩散，最前面的人几乎全都被点着了！而这样的恐惧又传达到了后面，因为……
　　“法师！他是法师！”
　　后面的人没有看到康德掷出的瓶子，或者说没有看清，他们只看到了爆炸的火焰与前面的人发出的惨叫声——是法师！
　　气势昂扬、嗜血兴奋的队伍瞬间就崩溃了。
　　不仅仅是因为前面的同伴们的惨叫和惨像，还有法师这个字眼。
　　他们呐喊一声，转头逃窜。
　　可康德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跨过地上疯狂打滚的人，他劈手一斧，砍中一个逃跑者的后心，将对方劈倒在地，旁边有人鼓起勇气冲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康德身子一拧一撞，全身的力量压过去，直接将这人的双臂扭成了麻花，他空出左手，按住这个勇敢者的脑袋，撞向一边的墙壁。
　　一声震响，那人的后脑在墙壁上涂抹出了大片的红色，身子抽搐，表情痛苦，眼神中浮现出了乞求之色。
　　“你们……什么毛病？啊？”
　　砰，又一下，将整个后脑按碎。
　　“关你们什么事儿？”
　　另一边的一个农夫丢了农具，狂叫着逃跑，康德扔出飞斧，正中后脑。
　　“有你们的事儿吗？”
　　因恐惧而双腿发软、倚在角落呜呜大哭的人被他抓着头发提起来，砰砰砰几拳挥出，打塌了对方的胸膛。
　　“都跳出来干什么？”
　　拔出农夫后脑的斧头。
　　“啊？”
　　他持斧追斩，一名农妇倒在地上，手中菜刀脱落一旁，正杀猪般惨叫着，康德二话不说，一斧头就砍了上去。
　　“活着不好吗？啊？脑子呢！脑子呢！脑子呢！”
　　“塞缪尔让你们吃屎，你们就去吃屎吗！啊？”
　　康德环视左右，寻找着下一个目标，就在此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康德！”骑士喊道，“快走吧！”
　　康德眼睛通红，也不看骑士，厉声道：“也要杀，也要走，要杀出去！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贱种，一定要杀到他们害怕才行！贱民！他妈的贱民！”
　　“康德！”骑士加重了语气，话语中甚至有一丝哀求，“走吧……”
　　可他握住康德手腕的力气，并不大。
　　康德心中一沉，转头，燃烧着的火光掩映下，克利夫兰面如金纸。
　　骑士的脸上滑落着象征着虚弱和疲倦的汗水。
　　康德失声道：“你……”
　　骑士勉强笑笑：“刚刚……吃了些亏……”
　　康德想起了洛斯特含怒而发的那一招。
　　斗气凝聚光刃，六剑齐出，奔袭康德，但这只是虚晃一招，目标依然是克利夫兰，在引得对方出手援救康德的时候立刻变招，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克利夫兰看起来若无其事，依然战意熊熊，这才令洛斯特看不出虚实，说他长进很大，然后不再恋战，转身离开。
　　现在看来……是强撑着吗？
　　一念及此，康德心中的关心和担忧盖过了沸腾的杀意，他说：“没事吧？”
　　骑士苦笑道：“得休息一阵子了……快走吧。”
　　这一小撮人被杀散，但也暴露了己方的位置，康德看了一眼周围的民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取下另一枚燃烧瓶：“让他们热闹热闹！”
　　骑士按住了他的手，摇头道：“不行！”
　　康德冷声道：“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可怜他们！”
　　“火势若起，恐怕用不了多久，全镇都要燃起大火，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骑士坚持道，“况且，如果动静闹得太大，引来塞缪尔子爵或者别的强者亲自出手，我们就更走不了了！”
　　后面的这个理由说服了康德。
　　他咬牙道：“那就先走！”
　　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他倒是可以躲回地球，但骑士呢？
　　这里的动静与哭喊的人群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康德与骑士翻墙而走，在黑暗中快速前行，先前错判了形势，认为镇子地形复杂便于躲藏，可康德终究小看了帝国贵族的威信，也错看了这里的人们。
　　“我们要离开镇子……”他默然前行，步履飞快，“这条路……我认识。”
　　这里靠近镇子的边角，是一个人类聚落最肮脏、最黑暗的地方，乞丐、穷人和老鼠们在这里生活。
　　镇子的钟声敲响很久，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更渴望改变命运，所以纷纷倾巢而出，留在这里的人很少，黑暗中少了很多窥探的眼睛。
　　康德与骑士往偏僻处行。
　　直至一个拐角，康德眼神一厉：“有人！”
　　他握紧斧子准备投掷，就在这时，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康德先生？”
　　这个声音……
　　小乞丐。
　　那个被他帮助过的小乞丐。
　　他叫李斯特。
　　小乞丐认出了他的声音，没有了畏惧，小跑着靠近，他看到了康德身上的血，看到了康德与骑士疲惫的模样。
　　他小声道：“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康德默然片刻，摸了摸身上，他的钱袋已经给了洪三，身上没有什么钱，望着眼前的小乞丐，他轻声道：“……不用了，你就当没看到我们，可以吗？现在就回家，当做没有发生什么事，我会报答你的。”
　　李斯特先是一怔，然后摇头道：“不，应该是我要报答您，放心好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小乞丐的话，我只是睡觉时听到了有人在喊，我现在就回家，康德先生，请您一定注意安全……”
　　他一脸担忧，眼神却坚定，向康德低头行礼之后，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康德望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了刚刚那些疯狂的镇民。
　　只为了一点点利益，就能变成嗜血的禽兽。
　　身边骑士的伤势很不乐观。
　　如果这个小乞丐……
　　血与火能引动人类体内的兽性……无论是异界人，还是，地球人。
　　康德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射钉枪。
　　骑士按住了他的手臂，用口型对他说：“不，否则就回不了头了。”
　　康德望着他，手臂被骑士慢慢按下，神性与兽性在体内冲突交战，人类既不高贵也不卑鄙，往往只是两者的集合。
　　小乞丐安然走到了巷口。
　　他转头看了一眼康德，眼中依然是担忧与诚挚。
　　就在这时，高声的呼喊远远传来。
　　远处有火光，是火把发出的光亮。
　　子爵的赏格光顾了这最卑微的角落。
　　那声音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甚至有些空灵。
　　“震旦人……”
　　“歌德人……”
　　那火把的光芒耀在小乞丐的脸上，照亮了他脸上的诚挚与担忧。
　　“……银币五十枚……”
　　“举荐至辉沙城堡……”
　　然后那道光迅速偏折，因为手持火把的人奔向另一个方向。
　　“担任骑士侍从……”
　　“不再做贱民……”
　　小乞丐身上的亮光转暗，童稚的脸庞罩入阴影之中。
　　白天，这个有名字的小乞丐认真地说。
　　大人，我成为骑士之后，会报答您的。
　　洪三说，您不会把他的报答当真了吧？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康德说，说不定你今日种下的因，便成了明日的果。
　　在他的注视下，陷入阴影的小乞丐以最快的速度翻进了街道的拐角，向着光亮的方向逃窜，一边逃，一边大喊。
　　“他们在这儿！”
　　￥￥￥￥￥￥￥￥￥￥￥￥￥
　　PS1：第一更！五千五百字，快六千字了。再写两三章免费的，然后上架。


第九十二章 萃取
　　“洛斯特骑士。”
　　理查德法师说道：“古德家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嘲讽。
　　绝对是在嘲讽。
　　洛斯特骑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愤怒。
　　塞缪尔子爵、洛斯特骑士与理查德法师正在公主消失的位置。
　　洛斯特说道：“是我失察了，想不到永宁庇护还有这种功能。”
　　理查德法师哼了一声，伸手在虚空中轻轻点动，魔力流转，元素调动，一道道虚无的元素波动被模拟，并将其导入右手手上的晶石中。
　　那晶石发出了淡淡的光芒，晶石中，一团元素云雾指明了方向。
　　理查德法师指着一个方向道：“传送术的法力波动是可以追踪的，公主往那边去了，哼，真是个令人不省心的姑娘。”
　　洛斯特骑士平静道：“公主容易追，但最重要的是，她可以通过永宁庇护与瀑雪剑圣取得联系，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理查德法师听到剑圣的名号，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哼道：“你们不是安排妥帖了，要连那位剑圣也一网打尽吗？”
　　塞缪尔子爵叹息道：“抱歉，本来已经安排妥当的，当瀑雪剑圣抵达之后，我们才会动手，可惜，那个震旦人……”
　　理查德法师怒道：“我不管那个震旦小丑，我只关心歌德公主！”
　　但即使如此，他也绝口不提要亲自去追击公主。
　　洛斯特骑士说道：“请让我去吧。”
　　理查德看了他一眼：“你能击败瀑雪剑圣？”
　　“现在不能。”洛斯特骑士说道，“但原本的计划，也不必正面击败瀑雪剑圣，殿下已经赐给古德家族一件诅咒宝物，用来对付那位剑圣大人。”
　　他向塞缪尔子爵躬身：“父亲。”
　　塞缪尔子爵从怀中取出一柄精巧的短剑。
　　“死亡缠绕，暗夜静谧之吻。”洛斯特躬身接过这柄宝物，“只能发动一次的诅咒力量，能令目标的心脏慢慢停止跳动，回归永暗寂静。”
　　他说道：“父亲，我将以此物终结一名剑圣。”
　　塞缪尔子爵点头道：“去吧，吾儿，挑选人手，胜利归来，我将给予你拥抱，并奉上庆功的美酒。”
　　洛斯特躬身道：“是。”
　　震旦人与克利夫兰其实并不重要，公主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身奔向庄园，准备出发。
　　塞缪尔子爵与理查德法师望着不远处喧闹的小镇。
　　法师冷笑道：“看来您的人还没有抓住那两个漏网之鱼，塞缪尔子爵，要不要亲自动手啊？或者请我帮忙？”
　　塞缪尔子爵淡然道：“不必，古德家族自有力量，绰绰有余。”
　　如果下面的人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甚至还要让他这个家主亲自出手，那么理查德法师回去打个小报告，在大皇子心中，古德家族的分量就会变得很轻很轻了吧……简直是无能的表现。
　　交给他们就好了。
　　就算让克利夫兰逃掉了，也无伤大雅，反正很快，歌德就会不复存在。
　　至于那个震旦人？
　　呵呵。
　　哪里冒出来的，根本无足轻重。
　　他与理查德法师一起回归庄园。
　　镇上，康德木然望着阴影之中的小乞丐向旁边飞窜。
　　那一伙儿手持火把、四处喊叫领主赏格的人原已经远去了。
　　去了另一条路。
　　本来没有事情的。
　　但那个小乞丐，那个立志做骑士的李斯特，喊出来了。
　　康德愿意相信他，相信他一开始的感激和谢意，他脸上的担心不是假的，他想要帮忙的想法也不是假的。
　　可这一切，在五十枚银币和骑士侍从的赏格到来之后。
　　就改变了。
　　那依然带着一丝稚嫩的声音在呼喊。
　　“他们在这儿！”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所有的血液全都涌在了脸上。
　　狂躁，愤怒，不信，疯狂，憎恶，无数的恶念喷薄而出，在体内宣泄冲荡，数不清的恶毒咒骂在脑海中回荡，但康德已经一句话都骂不出来了。
　　人在极度的狂怒和愤然时，是说不出话的。
　　只会咆哮。
　　像动物一样怒吼着。
　　四名骑士带着十二名士兵将小巷两头堵住。
　　为首的，是骑士格伦。
　　他在冷笑。
　　得逞地冷笑。
　　“震旦贱种。”
　　他说道。
　　“看来被我料中了。”格伦冷笑道，“他们都像没头苍蝇一般乱找，我之前却打听过你，你这种贱种就算伪装成大人物，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所以会跑去帮助一个乞丐，我猜你想要逃跑，也只会像阴沟的老鼠一般往最臭的地方躲藏，真的被我料中了，你藏在了这里。”
　　他冷笑道：“看来，得让我独得这一份功勋了。”
　　康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冷厉地望着巷子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他在小声说话。
　　“是我，是我说他们在这里的……”
　　表明自己的贡献，渴望着得到那一份。
　　钱，还有，成为骑士的第一步……子爵大人城堡里的骑士侍从。
　　格伦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种眼神？啊哈！难道说，这个小乞丐，就是你帮助的那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啊！”
　　他转头大笑道：“小东西！我很高兴！我很满意！子爵大人的承诺当然会兑现！五十枚银币！还有，我要让你做我的侍从！”
　　小乞丐的脸上闪烁着惊喜的光，他连声道：“是！是！老爷！”
　　格伦骑士望着康德，露出了残忍的神色：“我会举办一个仪式，正式收纳他作为我的侍从，在仪式上，我会请你观礼的……”
　　康德闭上了眼睛，然后重新睁开，猛然扔出一个闪光弹。
　　“走！”
　　然而……
　　“大地咆哮！”
　　斗气爆发，顺着剧烈的踏地传导，巷子里的泥土路瞬间崩塌，狂暴的力量引动大地裂开，泥土震荡，宛如一场小型地震。
　　康德刚想越墙离开，只觉得地面动荡，一时站立不稳，踉跄后退。
　　就在此时，斗气闪耀，格伦已经持剑冲上！
　　“现在是步战，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剑锋及体，康德本能持斧格挡，然而斧刃坚固，但木柄却是普通材料，格伦一剑斩下，竟然将消防斧劈成两段！
　　康德猛然后退，双手挥掷断斧，旋即抓起手枪与射钉枪迎面开火，格伦闪躲格挡数枚弹头，然后脚下猛然一跺！
　　“大地咆哮！”
　　康德只觉脚下猛然窜起地裂之力，剧烈震动着他的下盘，令他小腿剧痛，他立足不稳，向旁边闪避，但这是格伦的得意战技，如何配合这一招进行打击作战，早已经纯熟无比了——他早已经料到了康德的闪避方向，几乎是与康德同时向旁边一跨，斩剑直取咽喉！
　　就在这时，一柄斩剑加入战团，挡开了格伦的一剑，克利夫兰挥剑相救，喊道：“我对付他，你去对付后面那些人！”
　　格伦凝神接战，战不数合，哈哈大笑起来：“对付我？好大的口气！先前还有些忐忑，现在看来，歌德骑士之星也不过如此！看来今天注定是我立下此等功勋，将你们两人统统俘虏了！”
　　他第三次使用斗气战技：“大地咆哮！”
　　克利夫兰斗气闪耀，凝光成剑，向地面猛然一插！
　　两股斗气在地面之下交锋，剧烈碰撞，轰然炸开，两人同时后退，克利夫兰身子一震，呕出一口血来！
　　格伦大喜，喝止了身后的士兵：“都别动！让我来！”
　　巷子后面有两名骑士和六名士兵。
　　格伦骑士不想有人来抢功，所以没有通知镇子上的其他骑士，这个是最好的消息了……要将这些人杀掉。
　　康德踏足前冲，掷出燃烧瓶，但两名骑士携带大盾，见到一团火焰飞来，立刻持盾抵挡，瓶子爆裂，火光蔓延，眼见无法扑灭，那骑士漠然一甩，将盾牌丢到了一旁，从士兵手中取出了备用的大盾。
　　而且他们还穿上了厚重的头盔。
　　这是从庄园的枪击中得到的教训。
　　康德心中一沉。
　　骑士继续前进，他们手持大盾斩剑，六名士兵平放长枪，一路推来。
　　康德举起射钉枪开火，如他所料，枪钉附有锋锐而非破甲，被盾牌所阻，而手枪弹药有限，贸然开火，不知道效果如何……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加速前冲，然后猛然跃起，在左边墙壁上连蹬几下，跃到了这八人的身后！
　　电棍出。
　　长枪兵们转身不及，被康德戳中三人，抽搐倒地，前方的两名骑士舍弃大盾，猛然转身，将其他三名枪兵强行格开，挥剑劈砍康德，他们穿戴重盔，只露出栅格结构，理论上来说，防护作用已是最大，但迎接他们的是防狼喷雾，激烈的射流横扫，射入他们的眼中！
　　骑士们发出了剧烈的惨叫声！
　　康德抓起霰弹枪，砰砰砰三枪，正中其他三名枪兵的脑袋，三人脖颈一折，倒在地上，两名骑士猛然拽下头盔，拼命地揉着眼睛，迎接他们的，是九二式警用手枪的弹丸。
　　康德杀掉这些人后，抬头一看，克利夫兰已经不住后退，出剑越来越慢，格伦见康德利索地解决了数人，大喝道：“一起上！”
　　康德想要上前帮忙，却发现骑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决然。
　　杀掉的这两名骑士没有斗气，其战斗力和威胁远逊于格伦，在这里战斗太久，很容易引来追兵，那样的话……
　　所以，要做出决断。
　　骑士的体内爆发出猛烈的斗气，那斗气辉煌如阳光，锋锐如剑锋。
　　格伦大惊失色，他立刻后退，跃到准备上前的部下身后，只见克利夫兰举起长剑，斗气咆哮离体，化作锋锐光刃，向前斩去！
　　斗气通常来说，是无法离体的，很快就会失去杀伤力。
　　通常来说。
　　那锋锐的光刃如切豆腐一般掠过了六名士兵，斩死格伦身边的骑士。
　　但为格伦争取了时间。
　　“大地咆哮！”
　　光刃，震波，强大的力量相互碰撞，光芒闪耀，劲风呼啸，猛烈的气浪令康德睁不开眼睛，等他再度看清情况的时候，不由发出一声大吼，借着同伴尸体躲过一劫的格伦气急败坏地上前，一剑刺穿了克利夫兰的身躯。
　　“你——妈——啊——”
　　骑士避开要害，格伦拔剑再劈，康德宛如野兽般冲来，双枪连连开火，只是格伦身穿铠甲，射钉枪形同挠痒，他偏头躲过子弹，一剑将康德的手枪斩成两段，霰弹枪凶狠地抵近开火，将格伦的长剑打飞，但格伦反应极快，伸手用力一拧，将霰弹枪猛然拧弯。
　　可康德已经如炮弹般撞了过来。
　　两人飞身跌出去，扭成一团，康德想要拔射钉枪，却被格伦死死抓住手腕，斗气鼓舞，康德只觉得双手剧痛，对方的斗气冲击着他的身体，他奋起全身之力，死死地与格伦角力，陷入了僵局。
　　格伦心中又惊又怒，想不到这种情形下，居然还搞成这样子，他大声喊道：“叫人！快去叫人！”
　　小乞丐一直在巷口看着。
　　他见形势如此，立刻转身便跑，高喊道：“来人啊！震旦人在这里！”
　　康德双目赤红，心急如焚，如果这时候再来个谁谁谁，那么就彻底栽到这里了！克利夫兰倒在一边，伤势很重，必须要马上走！
　　那就要杀掉眼前的人。
　　可杀不掉。
　　双手互相钳制，陷入僵持，全身的力量硬顶着。
　　怎么杀？
　　枪，拿不出来，刀，拿不出来，斧子，拿不出来，所有的东西都拿不出来，因为动弹不了，但是要杀掉他一定要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
　　那么，办法只剩了一个。
　　精神力，发散，笼罩，束缚。
　　康德死死地抓住格伦的双手。
　　忍受着对方的斗气爆发，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杀掉你杀掉你杀掉你杀掉你！
　　格伦面露惊骇之色，然后猛烈挣扎，康德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剧烈的冲击，难以言喻的痛苦从灵魂深处爆发，但他咬着牙，拼命压制着格伦，忍受着斗气冲荡的痛苦，咆哮道：“萃——取——”
　　格伦猛然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扩张，他发出了无比痛楚、无比惊恐的惨叫，仿佛受到了世间最惨烈的折磨，他的身上发出了璀璨的光芒，随即，这浓烈的光集中在眼睛，然后，浓烈的光柱从他的眼中喷射而出，射入了康德的眼睛——不，是康德的双眼在吸收这道光！
　　这一刹那，康德只觉得自己宛如神明一般，踏入了另一个人的命运，他在对方的记忆之海中徜徉，无数的碎片不断消散，每一片都记载着这个人或精彩或琐碎的人生，他提取但不吞噬，观看而不沉浸，只觉得格伦的每一片血肉都被他血淋淋地揭开，每一寸灵魂都被他一点点的粉碎。
　　琐碎无奇的灵魂外壳已经消散殆尽。
　　只剩下了一点点金芒。
　　那一点纯粹的金芒被康德的身体吸收，他知道那是什么，曾经亲眼见识过地震的威力，心中震撼其恐怖威势，这一点种子生根发芽，直到斗气觉醒，直到战魂开启——这就是格伦骑士的力量支援。
　　那浓烈的光芒已经被康德的双眼吸收殆尽。
　　格伦消失了。
　　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点灵魂，一切的一切，都从这个世界上消亡了，只剩下了他的道路，他的力量，他最得意的一招。
　　康德踉跄起身，他捂着脑袋，眼中的光芒尚未消散，巷子尽头出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影，不是辉沙的援军，而是听到声响的镇民。
　　他们面露贪婪之色，拿着简陋的武器，慢慢靠近。
　　看到了一双依然残存着骇人光芒的双眼。
　　然后……
　　“大地咆哮！”
　　当辉沙的骑士们姗姗来迟时，只见到了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小巷，以及被埋在废墟下面的惨叫的人们。
　　震旦人，歌德人，以及格伦骑士，都不见了。
　　￥￥￥￥￥￥￥￥￥￥￥
　　PS1：第二更，四千五百字。
　　PS2：这次事件的铺垫还有一章，然后上架反击，顺便一提，我之前说写不完不上架，不是悬赏章节写不完不上架，而是先前承诺的上架前免费五更写不完不上架，事实上，上架前的免费章节怕是写了两三万字，早已经不止五更了——这个想想就明白了啊，怎么可能是悬赏章节写不完不上架，那我干嘛在上架前一天开悬赏啊，自己给自己找事么，这几天的爆更只是最后回馈一下读者罢了。


第九十三章 墓碑
　　康德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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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着克利夫兰。
　　冲出辉沙镇，一直跑。
　　他不说话，只是跑，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与其说是跑，其实是在逃。
　　不是在逃离辉沙的追兵。
　　而是在逃避一个事实。
　　“康德……”
　　背上的人虚弱地说道：“放我下来吧，已经足够安全了。”
　　康德充耳不闻，继续疾驰。
　　克利夫兰默然片刻，轻声道：“再不放我下来，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就像是急刹车一般，令康德停了下来，他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将骑士放下来，喃喃道：“说什么鸟话？不是给你喷上药，打上绷带了吗？你在这里等等，几分钟后我就回来，我找辆车，还有药物，几分钟就够了……”
　　克利夫兰拉住了他，平静道：“不用了……”
　　“别他妈废话！”康德瞪眼道，“你懂什么？我有办法就是有办法！我有的是办法！你别逼逼，在这里等着，我……”
　　骑士叹了口气：“康德你听我说……”
　　康德斩钉截铁道：“做梦！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们这些异界人了！你们说的鸟话，没有一句是对的！我才是对的！”
　　“康德！你听我说！”
　　骑士大喝一声，震住了喋喋不休的康德，随即，他伸出手甲，按住康德的肩膀，轻声说道：“你听我说……求你了……”
　　康德慢慢地安静下来。
　　他望着克利夫兰，抿着嘴唇，眼睛通红。
　　克利夫兰深吸了一口气：“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你用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杀掉格伦，紧接着，你就用出了他的斗气武技，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通过某种方式，剥夺了他的力量？”
　　康德想到了先前那一幕，彻入心灵的痛楚依然残存。
　　他慢慢地点头。
　　骑士又问道：“是从圣印列岛获得的力量吗？”
　　康德点点头。
　　他现在终于明白，当初展示萃取附魔时，动物们为什么在狂笑了。
　　原来，这才是他们所认为的，这种力量的，最正确的用法。
　　克利夫兰说道：“那么，我求你一件事。”
　　康德望着他。
　　骑士伸出手来，璀璨的斗气辉芒闪耀起来。
　　“康德，将我的斗气拿去吧。”
　　他说。
　　康德红着眼，嘶声道：“你他妈在想屁吃！在这里等着，我去找药！”
　　骑士一手抓住了他，平静道：“康德，我先前强行挡住了洛斯特的剑击，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后来为了击退格伦，强行爆发斗气，相比这两种伤势，后来的那一剑其实只是引发了所有的隐患和恶果，与伤势自身却没有什么关联……你明白了吗？我最了解我身体的情况……”
　　他平静地说道：“我要死了。”
　　康德大声道：“放屁！放屁！”
　　克利夫兰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拿走我的斗气，拿走我的剑，去代替我保护公主殿下，可以吗？我求你……不，你一定要这么做，你要记得，是我救了你，是我用生命救了你，所以你欠我的，你要好好活着，因为你要替我活着，不能乱来，不能浑噩度日，不能自暴自弃，你一定要这么想，你答应我！”
　　这几句话似乎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
　　骑士轻声道：“你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
　　“还有，对不起。”
　　“让你见到了这样的人类，让你见到了这样的世界。”
　　“但其实，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
　　他喃喃道：“不要丧失信心，也不要失去警惕，不要因为我们而轻信歌德，也不要因为他们而仇视帝国，其实我们都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
　　他慢慢地伸出手。
　　斗气之光微茫地闪耀。
　　“把我的力量拿去，我的使命，我的人生，也都托付给你了。”
　　骑士望着他，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虚弱，与恳求。
　　“快点，要来不及了……”他说，“请让我在这世上留下些什么吧。”
　　康德颤抖着握住了他的手。
　　骑士问道：“我该怎么做？”
　　康德咬着牙，精神力发散，笼罩。
　　萃取。
　　他已经做好承受痛苦的准备了，也做好看着克利夫兰承受痛苦的准备了，但不知为何，这次的萃取，很顺利。
　　他握着骑士的手，感受着那斗气与意志流入他的身体，他仿佛看到了骑士一生的记忆，每一次练习，每一次努力，每一次挫折，每一次奋进，他仰望太阳，艳羡日光涤荡黑暗，堂堂正正，光耀天下，所以他便觉醒了这样的斗气，蕴含着守护、神圣与浓烈的意志。
　　骑士笑了笑：“我还以为会很痛苦，但是感觉很安心，仿佛生命得以延续，仿佛我在做此生最神圣最重要的事情，很奇异的感觉……”
　　康德凝视着他的双眼。
　　他看到克利夫兰的身影正在慢慢虚化。
　　“康德！”
　　骑士似乎想到了什么，急促道：“你不要找古德家族复仇！他们很强大，很厉害，背后有大人物帮助，你斗不过他们，一定会死的！”
　　说完这个，他向康德露出了平静的笑意。
　　“我这么说，会不会帮上你一些忙？”
　　康德凝视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骑士看了他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天空，看向天空的星星，他的表情平静而温和，即使是面对死亡，也不足以让他感到畏惧。
　　但他终究是畏惧了。
　　康德看到骑士露出了一瞬间的恐惧与茫然。
　　“康德，我要死了吗……”
　　他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珠。
　　“……妈妈。”
　　然后，骑士整个人化为星散的光点，飘到天空，直到很高很高。
　　圣印列岛，山谷中，动物们聚在一起，无聊地看着天空。
　　他们看到有星光洒落地面。
　　整个圣印列岛都看到了。
　　被封印在此的动物抬起头来。
　　他们眼中闪过了人性化的恍然，以及伤感。
　　然后长啸。
　　无数道强横的气势冲天而起，撞击着天幕的封印，它们动物的形体发生了一点点的改变，而且正在继续改变着。
　　它们明白了一件事情。
　　最后一道枷锁，已经消失。
　　因为新一任的盗火者，开启了神圣却悲伤的……新的轮回。
　　明明是动物，但眼中却滚落了泪水，为了它们，为了一位老朋友，还有那位承载了悲伤的……继承者。
　　而它们所不知道的是，那位继承者，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地球。
　　康德索降下楼。
　　他站在那块石壁的面前。
　　小区正门所对的，门面工程，原先刻着一首宋代词人的名作。
　　现在被厚重的帆布所掩盖，旁边放着很多工具。
　　康德在几个月前，在这里做了一件事情。
　　此时此刻，他面对着那面石壁，沉默不语。
　　右手拿着骑士的剑，左手夹着那本日记，他这三百多天所书写的每日的见闻与经历，所有的回忆，以及对亲人的思念。
　　他淡淡道：“你看，这就是我家了，另一个星球，另一个世界。”
　　“我不是震旦人，我是中国人，我们有几千年的历史，一直在打仗，偶尔发展一下，最近一两百年，文明才得以突飞猛进，直至现在。”
　　“我被困在了这里。”
　　“周围被白雾笼罩，就是绯红卷轴上的帷幕入侵的最初迹象。”
　　“一年了。”
　　“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联系到外面。”
　　“我一直很乐观地坚持着，因为我的国家很强大，我觉得我们可以突破这道白雾，我总有一天可以出去，跟我的家人团聚。”
　　“我呢，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天天地努力活着，好好活着。”
　　“可，一年了啊。”
　　“有时候，我就会想……”
　　康德低头，笑了起来：“我在想，小区外面，真的有人吗？地球文明，真的还存在吗？我不敢细想啊，不敢细想白雾通天彻地、没有飞机可以飞进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只能装作不知道，但骗自己，骗不了啊。”
　　他笑着，笑着。
　　“我有时也会想啊……”
　　“究竟是我在白雾降临时穿越、所以躲过一劫呢？”
　　“还是我……穿越之后，导致了白雾的出现呢？”
　　“特别是看到了绯红卷轴之后……”
　　他笑着，笑着。
　　“我几乎是死心了，我心里已经有这种预感了，只有虚假的安慰支撑着我，时间越久，就越受不了，我想给自己找点新的事儿做。”
　　“然后你们就来了。”
　　“穿越嘛，去异世界，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小说里都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谓的去大陆了解帷幕入侵消息、寻找破解白雾的办法，只是我在安慰自己，除了做这件事之外，我也有打算。”
　　“我打算在异世界，好好地活，找点乐子，找点寄托，省得以后呢，我突破了白雾，发现人类文明毁灭，当场陷入崩溃——如果在那之前，我在异世界有了自己的人生和寄托，恐怕要好很多吧，我是这么想的。”
　　“美丽美好的新世界，异界生活，争霸天下，左拥右抱，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又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呢？”
　　康德笑得浑身发抖：“妈的，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情？你们怎么都骗人呢？好好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真的，真的，我打算好好在异世界生活的，我想的很多，我要把我们文明的好东西，输出到你们这里，我要做一些事情，在保证自己富足生活的前提下，做一些小贡献……”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我们的哲学。”
　　“我是这么想的……”
　　“但我错了。”
　　他低声道：“我什么都不懂，我什么都做不到，保护不了你们，看不透他们的奸谋，吃了这么大的亏，现在我才明白，我只不过是个凡人，没有那么大能耐，也不必有那么大的志向……我知道错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想得那么远，我不会雄心勃勃地想这想那，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
　　他举起了手中的日记本。
　　记载着他这三百多个日夜，心灵的寄托，虚假的寄托。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骗我自己了。”
　　他轻声道：“我不需要这个了。”
　　康德引燃了这个日记本。
　　扩散的火焰将这些纸张悉数吞噬殆尽。
　　他松开手，任凭灰烬飘落。
　　然后抓住了眼前石壁上的帆布。
　　——用力一掀。
　　露出了石壁的模样。
　　那首宋词，已经被铲平。
　　上面新刻着一行行的，新的文字。
　　有中文，有英文，有法文，有能从翻译器和双语书中所查到的，现代人类所使用的各大主流文字。
　　是康德刻在上面的话。
　　“解析出这行文字的生灵，也许你们是天外来客，也许你们是下一个世代的智慧生物，你们所见到的，是一个文明与最后的幸存者的墓碑，最后一名地球人类刻下了向整个宇宙告别的文字。我们的世界曾如花绚烂，却一朝寂灭，我，中国人康德，偶然逃过一劫的幸存者，在看不到希望的等待和孤独中，与我的文明一起，仰望着星空永眠。”
　　所谓小区范围遭遇神秘力量的侵袭，所谓吸引了全球的关注，所谓国家正在努力解救，所谓亲人们正在翘首期盼，这些说到底只不过是最理想化的设想，他无法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他不知道小区之外的地球发生了什么。
　　也许发生的，是最坏的情况。
　　那一天，白雾降临，神秘的力量横扫环球，所有的生灵都消失无踪，地球也许成为了外星侵略者的新家园，也许成为了一颗死气沉沉的星球。
　　也许，他已经是地球上的，最后一名人类。
　　石头会风化，钢铁会生锈，他将首饰店和银行中找到的黄金融掉，去灌注这些文字……尽管他不知道做这件事情有什么意义。
　　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他抚摸着那墓碑上的一行行文字。
　　“对不起……”
　　他这样说着，然后笑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穿越到异界，可以做些什么，但现在我才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本事太小了，只能解决自己的问题。”
　　“……我的肩膀太小了，担不起一个文明的重量。”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对不起。”
　　“现在，我要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他深深地凝视着这块亲手凿出的墓碑。
　　然后将手中的剑插在了墓碑前。
　　“如果我一去不回，就由你来代替我躺在这里，守护这块墓碑。”
　　他抬起头，望着这片小小的天地。
　　“再见了。”
　　然后转身，向小区的正门走去。
　　这里是他的家，他生活的地方。
　　高大的楼宇，翠绿的草木，蓝色的天空。
　　物资丰富，科技发达，生活安定，都是人类文明高度发展的成果，人民饱足，医疗发达，交通便捷，娱乐多样，所有的一切，呈现出繁荣兴盛之势，国家富强，社会发展，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好。
　　这样的繁荣和稳定，令生活在其中的人们，产生了一种虚假的感受。
　　使他们忘记了一件事情。
　　使他们忘记了，创造出这一切美好安定繁荣伟大之和平环境的，这个星球的人类，所真正擅长做的事情。
　　其实是毁灭，是战争，是杀戮，是破坏。
　　康德行走在这钢铁的丛林中。
　　眼神冷然，一如血与火铸就的历史，这钢铁铸就的世界。
　　他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们，全都得死。
　　￥￥￥￥￥￥￥￥￥￥￥
　　PS1：第三更，然后上架，一会儿有一个上架感言。
　　PS2：骑士的死，从半年前确定大纲时，就已经定下来了，曾经犹豫过，但还是做出了决定，这是我想写的故事，如果在这里犹豫，那么对我选择这个艰难题材所承受的所有的压力、苦恼、非议和愤怒，无疑是一种侮辱，所以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这是康德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PS3：当然我也留了个小尾巴，对于创作者来说，适当的小伎俩还是可以理解的，况且以后还有机会再骗一波眼泪。


上架感言
　　我先给大家讲两个数据。
　　五十天。
　　三十万字。
　　前一个是公众期，后一个是公众期字数。
　　以几乎同期的成绩很好的书做对比，他们的公众期是二十一天，字数十二三四五万字，然后就上架了。
　　其实我也可以的。
　　四月初的收藏是五万多，比他们都好，十几万字正是打精灵的时候，在那里卡剧情上架也可以，但我还是多写了一个月。
　　因为我想要告诉大家，我想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最近看到评论说，主角心里有问题，不知道主角要做什么，对，这些都很对，因为我确实是这么写的，这就是我的用意。
　　决定开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做好决定了。
　　将上一本书投机取巧的技法全都扔掉。
　　将所谓的黄金三章之类的理念全都不管。
　　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认认真真讲故事。
　　用开头一整卷的篇幅来铺垫一个大剧情。
　　用三十万字写一个因孤独而精神不稳定的主角。
　　刻画他在性格、意志、情感方面的变化。
　　让他经历悲伤。
　　让他在一夜之间成长，让他在一夜之间得到磨砺，让他坚持自己的意志和信念拔刃一战，让他的灵魂背负英雄的重量。
　　这段剧情，要让读者震撼，要让读者揪心，要让读者感同身受，要让读者走近主角的内心，品尝他的孤独、痛苦与愤怒。
　　并在本卷的终曲之后，让读者们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让读者们看到黑暗中透过云雾的那一缕阳光，看到绝望之后的希望，看到跨过这一步的康德所面对的更浩瀚更广大的世界。
　　看到英雄的史诗正在徐徐展开。
　　让他们看到这第一卷的目的。
　　描述身为凡人的主角走出的成为英雄的那一步。
　　不是孙朗，也不是西格玛，前两本书的主角，大家一开始就只看到他们英雄光耀的身姿，而他们的过往与成长，却只能去想象，这一本书，我想让大家陪伴着康德成长，看到他从凡人向英雄蜕变的，那最闪耀的第一步。
　　这就是我的野心，这就是我的目的。
　　我大概是飘了，膨胀了，狂妄了。
　　甚至我自己都会嘲笑自己，是不是嫌上一本书赚得太多。
　　这是HARD模式。
　　有一个更简单更轻松更讨喜的题材的。
　　复刻上一本书的成功轨迹，赚更多的钱。
　　明明可以选择那一条路的。
　　但是还是要写这样的故事。
　　因为我在对比两个故事的时候，想到了这本书的剧情，想到了这个振奋、激昂而热烈的故事，心里就忍不住地发抖。
　　当一个创作者想到了足以令他心灵战栗、壮怀激荡不已的故事时，却不写出来，简直是对自己的灵魂的背叛。
　　于是我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我要写。
　　一定要写。
　　哪怕成绩不好也要写。
　　我就是要写这样的故事。
　　我当然知道无敌流赚钱啊，容易出成绩啊，但我无敌流写腻了啊，写到书客第一了啊，各种榜单总榜第一啊，比第二名超出了压倒性的优势，我再写一本无敌流，又有什么意思？还没到吃老本的地步吧？
　　所以就决定写这一本。
　　而且多写了几乎一个月。
　　很有意思的。
　　几乎每个周五，都能看到朋友截给我的截图，每个周五，都有同行惊呼，啊，学霸怎么还不上架？于是就有人笑，心里没底吧，不敢上架。
　　大概是这种对话，看了四五个周。
　　当然生气。
　　但也有不屑。
　　因为我知道，我在写什么样的故事。
　　因为我知道，在上架的时候，我会给我的读者呈现什么。
　　你！也！配！笑！老！子？
　　我确实将心中的故事呈现给你们了。
　　在康德拉开人类文明的墓碑、走向异界的时候，我如释重负。
　　我已经竭尽所能，做到了最好。
　　无论这本书成绩如何，我都会坦然接受。
　　并且为我能决不妥协地写出这样的故事，而感到，自豪。
　　所以，让我们继续吧。
　　继续康德的故事。
　　以及，看在这三十万字的努力的份上，请允许我向各位提一点小小的要求——无论如何，请看到这一卷的故事结束，再发表评论和看法。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相信我。
　　然后，本书上架。
　　下一章更新，在晚上十点之前，也许会早一点。
　　最后的最后。
　　我开悬赏，一千刀片两千字，传到外面，有人觉得太贵了，现在大声告诉我——这个价钱，值不值！？


第九十四章 小丑
　　翌日。
　　天明。
　　经过一晚上的喧闹与乱象，辉沙镇终于平静下来。
　　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前后折损了七八名骑士，以及十数名士兵，镇民也有为数不少的伤亡，而造成这一切的两个凶手居然还跑掉了。
　　据说塞缪尔子爵勃然大怒，终于顾不上理查德法师的小报告和大皇子殿下的轻视，亲自带人追索，然而寻了半夜，没有找到一点踪迹，那两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就此消失了。
　　甚至连格伦骑士也不见了。
　　真是奇耻大辱。
　　最终，老谋深算的子爵还是决定封锁这一消息，没有贴出通缉令，而是宣称那两名凶手刺客已经伏法，以免让镇上人心动荡。
　　反正他们狼狈而逃，一定没有胆子回来了。
　　只要洛斯特抓到公主殿下，他们就可以去帝都，以换取大皇子的奖励与垂青，不用担心歌德方面的报复。
　　稳的。
　　基于这种心态，他既谨慎又大意地安排了一番。
　　调派巡逻队，以确保动乱之后不会发生什么乱子。
　　雇用药剂师，来治疗昨晚受伤的那些哭天喊地的贱民们，以免伤重而死的人太多，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然后发出雇佣邀请，请附近大城市的知名佣兵小队来驻扎一段时间，以弥补因数位骑士阵亡而造成的领地力量空虚。
　　但这些安排，只是为了防范本地的流氓、刁民以及强盗。
　　子爵恐怕做梦都想不到，那个震旦人还会回来。
　　而且回来的这么快。
　　今天清早，辉沙港口，费诺思骑士正在执勤。
　　港口吞吐物流，补给贸易，是辉沙领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所以子爵当然要派人防范看守，费诺思望着码头处喧闹的呼喝，几艘拖船与岸上的水手正协力拖拽着一艘战船的残骸，要将它拖出码头、清理位置。
　　有一些贪婪的水手惦记着沉入海中的物资，想要下去打捞，却发现海底缭绕着极为混乱的乱流，甚至淹死了几个水性很强的水手。
　　一时之间，谁也不敢下去了。
　　水上漂浮着很多浮尸，被打捞船一一捞起。
　　这些都是这艘船上的死者。
　　子爵已经做出了安排，打捞完毕之后，立刻集中火化，表面上说是为了防止瘟疫，但其实，是防止有人追查他们的死因。
　　因为昨晚的事情已经定性了。
　　是不明势力的恶毒袭击。
　　因为现场发现了精灵的羽箭。
　　费诺思骑士对此心知肚明，他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也参与了对歌德人的追杀，他对此事没什么感觉，因为他接受子爵的册封，为他效命，当然也要为他战斗，这没什么。
　　而事后他为此感到庆幸，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跟震旦人和歌德人照过面，而几名撞到他的同僚则被杀干净了。
　　包括格伦那个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家伙。
　　格伦骑士是失踪，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凶多吉少。
　　想不到那个家伙也会死……他心里默默地说。
　　他不喜欢格伦，但也认可这个人的强大，想不到觉醒了斗气的强大骑士，都丧生在了歌德人的剑下——不愧是歌德的骑士之星。
　　至于那个震旦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忘记了，震旦人的名字都很难记，他只知道洛斯特骑士给予了那个人一个评价，然后大家都习惯称呼那个震旦人为……
　　小丑。
　　这个称呼倒是朗朗上口——他想起昨天那个小丑在码头上侃侃而谈、逼得格伦低头道歉的那一幕，感觉那个人的嘴皮子挺利索的，这么一看，确实像个小丑，以说俏皮话为生、逗大人物们发笑的小丑。
　　可他现在在哪儿呢？
　　突然，他有所察觉，转过头。
　　道路那边，一个身穿斗篷、带着兜帽的人向他走来。
　　目标很明确，就是向着他走来。
　　费诺思骑士叹了口气，第六个，他想，今天他已经打发了五个想要靠近港口的闲杂人等，要么自称是什么商人，要么就自称是什么船长，总之就是关心自己的生意——可子爵大人已经下令，在企鹅人号被搞定之前，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码头，谁都不行。
　　他淡淡道：“止步，不允许通行。”
　　那个斗篷人恍若未闻，继续前进，甚至脚步更快了。
　　费诺思骑士皱起眉头，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他按住了腰间的长剑，厉声道：“停下脚步，放下你的兜帽！”
　　那人从快步到疾跑，向他冲来。
　　费诺思眼神一厉，伸手准备拔出斩剑，但下一刻，那个斗篷人猛然扬手，掷出一物，其风猛恶，呼啸飞来！
　　是一柄斧头！
　　沉重的闷响，费诺思的右臂被斧头斩中，斧刃入肉，剧痛袭来，他看到了微风吹拂着那人的兜帽，露出了黑色的头发与东方人的面孔！
　　他喊道：“小……”
　　对方已经如狮子般迅猛冲来，铁肘上扫，猛击他的下巴！
　　骨碎声起，血肉与碎片喷射而出，费诺思分明看到震旦人的身上浮起斗气光辉——一个震旦人，怎么会修行斗气？昨晚他也没使用啊！
　　他无暇细思，抬起完好的左臂，想要阻拦对方的攻击，但康德抬手抓住了砍入对方右臂的斧子，向上一绞！
　　痛彻骨髓，血肉纷飞，费诺思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惨叫，但对方已经拔出战斧，向他的胸口、肩膀和脑袋上劈头盖脸地砍去！
　　片刻之间，费诺思便被砍成了一个血葫芦，浑身伤口骇人无比！
　　“住手！”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惊怒的大喝，康德二话不说，绕到已经摇摇欲坠的费诺思身后，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挡在身前，听到声音赶来了几个人，有手持刀剑的卫兵，为首的一人身穿袍服，手持法杖，竟然是个年轻的法师。
　　法师的杖上浮现出了火焰的光芒，他厉声道：“放开费诺思骑士！”
　　康德向他露出了阴冷的笑容，将费诺思骑士挡在身前，慢慢后退，他收起了斧子，从费诺思的身上拔出了一柄匕首，横在对方喉咙处。
　　其意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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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师说道：“挟持人质对你毫无用处，这里没有任何一艘船可以出海，你竟然敢回来……还是立刻投降，交由子爵大人来惩罚你的罪孽！”
　　康德步步后退，直到墙边，然后，向对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高高抬起了匕首。
　　然后刺入了费诺思的头顶。
　　锋锐的匕首贯穿了坚固的颅骨。
　　然后，一绞。
　　法师看到血淋淋的骑士的双眼猛然翻白，整个身体不正常地抽搐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残忍的画面，顿时脸色苍白，觉得胃中翻滚。
　　康德一脚踢开费诺思，然后用力一跃，斗气爆发，翻上了这座建筑。
　　这几个人震慑于费诺思惨烈的死法，只是奔到对方的身边，看看有没有救，刚刚那一幕，令他们下意识不敢轻言追逐。
　　这种伤势，一定没有救了。
　　一名卫兵脸色苍白地翻开费诺思的身体，想要再确认一番，但他看到了对方身下压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这是什么？”
　　然后，爆炸，还有剧烈的闪光。
　　几人的视野一瞬间便被夺走，法师下意识张开法盾，他听到空中传来呼啸而落的声音，顿时明白了一件事。
　　——那家伙没有跑！
　　康德从天而降，直接踩到一个卫兵身上，将他的身体压得倒塌摧折，然后斧头一甩，劈开另一个卫兵的脑袋。
　　然后抓着最后一人的喉咙将他掷到了墙上。
　　“去死！”
　　魔咒响起，锥形喷射的燃烧之火呼啸扑面，康德擎出御火者圆盾，挡住袭来的火焰洪流，然后伸出手来。
　　燃烧之火，比较低阶的烈焰学派的法术。
　　要素，萃取。
　　温度极高的焰流被分解成了纯粹的火焰要素，他将圆盾拿开，右手撑着这连续喷射的焰流，走近这个法师。
　　对方总算从闪光弹的肆虐中恢复视野，就看到了自己的法术失去了控制，缭绕着斗气的拳头击碎脆弱的法盾，打中了他的肚子。
　　法师被打倒在地。
　　“你是施法者。”康德说道，“昨晚怎么没看到你，哪儿来的？”
　　法师望着他那平静的双眼，不知为何，感到一阵不寒而栗，他身子一抖，恐惧着说说：“我……我是理查德法师的弟子！我们跟随他来到此地……”
　　“你认识这个骑士，所以，理查德法师……在子爵那边？”
　　震旦人继续问。
　　法师连连点头。
　　康德点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法师忍不住道：“我……我是理查德法师的弟子，你……你不能……”
　　康德蹲下身来，温和道：“请问，你听说过恶灵骑士吗？”
　　“啊？”法师愣愣道，“没……没听说过……”
　　康德的右手按住了他的脑袋：“哦。”
　　火焰，附魔。
　　目标，脑袋。
　　熊熊的火焰要素灌入了对方的头颅，法师骤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地变红，然后燎出无数水泡，眼球暴突膨胀，最后，无数火焰从七窍涌出，将他的脑袋完全点燃。
　　“果然可以这样用。”
　　康德从兜里掏出了本子，一边走一边记：“理查德法师，新的敌人，昨晚没有出手，现在在辉沙城堡之中……啊，计划得改一改了。”
　　他来到墙边。
　　被他扔到这里的一名卫兵瑟缩着。
　　康德看了他一眼：“叫。”
　　卫兵瑟瑟发抖，听不懂他的意思。
　　“唉……异界土著，听不懂人话。”
　　康德从战术背心掏出一支试管，打开塞子，往对方的脸上倒去。
　　浓硫酸。
　　剧烈的惨叫声持续响起，对方疯狂地在地上打着滚，嘶喊着。
　　“叫得好，多叫一会儿。”
　　康德转身离开，趁着还没有人关注这里，闪身离开。
　　很快，水手和卫兵便发现了这里的情况。
　　一名骑士的尸体，一名法师的尸体，还有几名卫兵。
　　死相全都凄惨无比。
　　附近的巡逻队匆匆而来，一名骑士带队，二十名精锐镇兵，他们望着地上狼藉的模样，面色阴沉：“没有人看到凶手？”
　　“是……是……”
　　被盘问的水手答道：“只看到是一个身穿斗篷的人……”
　　那骑士看了一眼周围，又看了看旁边，这座建筑是一处库房，周围的码头区屋舍凌乱，时间不短，凶手早已经逃之夭夭，怎么追？
　　得去禀告子爵大人！
　　他打定主意，突然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低鸣。
　　骑士疑惑地歪歪脑袋，问旁边的士兵：“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士兵们互相看看。
　　好像确实有。
　　有一个离库房最近的士兵呆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墙壁，犹豫道：“骑士老爷，这声音，好像是从这库房中传出来的……”
　　骑士问港口负责人道：“这库房里装着什么？”
　　对方答道：“没装什么啊，这两天封港，没什么货，只有……”
　　就在这时，骑士神色猛然一变，因为他听到了那隆隆低响骤然激烈，就像是一只嘶吼着的野兽正在奔驰逼近！
　　轰然巨响！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库房的墙壁被猛烈撞开，一只白色的钢铁的怪兽冲了出来，浑身上下，长满了尖锐的剑矛！
　　康德将油门踩死，开着这辆suv飞驰而出，车头、车窗等部位都被他焊上了尖锐的钢条铁片，全都附着了锋锐附魔，甚至连库房的墙壁都被他用萃取附魔削掉了一大半，只剩下薄薄的墙壁。
　　他杀人之后，就没有离开！
　　而是返回地球，将这辆打造的车拿了出来。
　　这辆SUV就犹如全副武装的战争巨兽一般，顷刻间冲入巡逻队中，两侧车门部位都焊着锋锐的长刀，车前尖矛遍布，汽车在库房旁边的空地疾驰甩尾，仅仅是一个漂移甩尾的功夫，十几名士兵便被腰斩切割，剩下的士兵则是被穿在了车前的长矛上，连带着那个骑士一起！
　　康德依然踩着油门。
　　汽车咆哮前进，沿着码头的主路，向着城镇的方向奔去，车前的矛林穿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还有挣扎的骑士——那骑士身穿铠甲，前面又有士兵阻挡，所以只是被刺破了身躯，并没有死，他奋力地挣扎着，双脚不断踩踏地面，试图以一己之力，停下这狂暴的钢铁巨兽。
　　他看到了车里的人。
　　虽然不认识这个古怪机械是什么，但是车里的人，他认得！
　　那辉沙骑士嘶声喊道：“小——丑——”
　　康德向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骑士挥动双臂，用力捶打着引擎盖，康德摇了摇头，右手掏出另一柄霰弹枪，砸碎了前窗玻璃，抬枪就是一击。
　　橡胶弹丸飞射，轰中骑士的脑袋，令他安静下来，康德驱车前行，不一会儿便冲到了辉沙镇，冲到了镇子最中心的路段。
　　行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奇怪的钢铁巨兽，看着被串在铁矛上的尸体，看着还在挣扎的骑士，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黑发的，震旦人。
　　康德走到车前。
　　那骑士奋力挥拳，想要打他，康德摇了摇头，随手掰断了一根铁矛，将他踢到引擎赶上，一矛插下。
　　左手。
　　另一根铁矛。
　　右手。
　　再来两根。
　　双腿。
　　骑士发出了惨烈的吼叫声，然后破口大骂：“你这该死的震旦小丑……”
　　康德伸手探入他的嘴中，拉出舌头，割掉。
　　“真吵。”
　　他打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拎出了两桶汽油。
　　一桶浇在车上，一桶浇在了那骑士的身上，全身上下。
　　骑士依然在痛骂，但却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康德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道：“我来异界，想做一点文化输出，我们这边有很多先进文化啊，我一直想做这事儿，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你们喊我小丑，这个称呼，我很喜欢。”
　　“那么，文化输出，就从现在开始吧。”
　　他笑道：“今天，我会向你们重新定义小丑。”
　　康德转身，向着畏惧后退的镇民们大声道：“乡亲们！我，叫康德！震旦人！我回来，就是要做三件事！杀人！杀人！还有杀人！”
　　他将车顶绑着的机车拖了下来，然后点开了打火机，说道：“所以，你们呢，想跑的可以跑，不想跑的，可以留下来等死！”
　　然后，火光升腾，焰火熊熊，辉沙骑士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他在火光中死命地挣扎，康德发动了机车，冲着吓呆了的镇民们飞了个吻：“拜拜了您呐！没吃饭的，一会儿烤熟了可以吃点啊！”
　　他一拧油门，机车咆哮，飞驰而去。
　　消息很快扩散。
　　过了不久，塞缪尔子爵脸色阴沉，带着几名骑士从庄园中飞驰而出。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一处隐蔽的树上，康德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切。
　　老东西，刚刚只是打个招呼。
　　放心，我的计划，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而现在……
　　他将目光投向了宁静雅致的辉沙庄园。
　　先拿你的狗崽子放放血。
　　￥￥￥￥￥￥￥￥￥￥￥
　　PS1：上架第一更！
　　PS2：抱歉晚了些，因为字数有点多，今天四更了，大概写了一万六七千字了吧至少，脑壳疼，该休息了，早晨又被装修吵起来了。
　　PS3：我知道你们急，不用急，我在这里做一下更新预告，明天预计更新内容，让辉沙城堡陷入一片火海，大部分人死光光，后天让洛斯特骑士干嚎绝望哭喊着死掉，基本上大后天，让各位读者老爷露出切嗣在废墟中刨出幼年土狼时的笑容——我知道现在的康德像个疯子，但，相信我。
　　PS4：投月票啊！差点忘了说了。


第九十五章 逮虾户
　　辉沙城堡。
　　站在窗前，目送着父亲带人匆匆离去，林奇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心中有着些许不安。
　　因为昨晚的行动并没有大获全胜。
　　不……甚至算不上是胜利。
　　因为死的全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大鱼一条都没有抓到。
　　己方反而死伤了七八名骑士。
　　兄长去抓蒂娜公主了，克利夫兰与震旦小丑下落不明，据说他们被一整个镇子的镇民撵得狼狈奔逃，据那个报信的小乞丐说，他最后看到歌德骑士被格伦一剑刺穿，看到格伦骑士与震旦小丑扭打在一起。
　　等援兵到来时，这三个人都消失不见了，整个巷子被格伦骑士的斗气武技震成了一片废墟，按照最后的现场和小乞丐的证词推论，哪怕格伦骑士最终被杀，歌德人与震旦人也必然会受到极重的伤势，甚至死去。
　　可父亲连夜带人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任何一具尸体。
　　也许是掉进河里或者海里了吧——父亲是这样说的。
　　但林奇能看到父亲眼中隐藏的一丝不安。
　　而林奇也同样如此。
　　这也许是直觉吧，大哥认为那个震旦人只不过是个骗子和小丑，姐姐虽然嘴上说康德并非等闲之辈，可她下毒的用意更倾向于想要找一个新的玩具，而林奇与塞缪尔子爵的看法是一致的。
　　父子两人都觉得，这个震旦人，并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无能。
　　昨晚林奇并没有睡好，今天看到父亲带人匆匆离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心中骤然涌起了一丝不安。
　　旁边响起了脚步声，汉娜走了过来，语气轻松道：“看什么呢？”
　　虽然格伦骑士生死未卜，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不幸，可这女人的脸上并没有一丝忧伤，林奇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姐姐，您应该表现得悲伤一点，让那几个想要做您的新的守护骑士的家伙更加意识到您的善良与温柔。”
　　汉娜笑嘻嘻道：“我知道啊，可在我亲爱的弟弟面前，为什么要伪装呢？姐姐我啊，还是有点开心的，其实我早就厌烦那个格伦了，这倒是要感谢那两个人啊，只不过都跑掉了，这让我有些生气，歌德人倒也罢了，人家可以要陪那个震旦人好好玩玩的，毕竟我要亲眼看着那样傲气十足的脸露出……”
　　林奇皱了皱眉头，心中越发不安，他说道：“就算是在我面前，也要伪装，因为最高明的伪装是时时刻刻保持，这样才不会露出马脚，姐姐你……”
　　他突然发现身边有些安静，然后转头。
　　就看到了汉娜凝固的神情。
　　眼中有着惊骇、震撼与不可置信。
　　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姐姐的演技越发……”
　　但林奇还没说完，就闭上了嘴巴。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最终，慢慢地将头转向另一边，抬起。
　　天花板不知何时裂开一个整整齐齐的洞口，洞口处探出一个脑袋。
　　黑色头发。
　　黑色眼睛。
　　正在向姐弟两人微笑。
　　然后那个人便跳了下来。
　　一脸温和，没有戾气，他的举止坦然而无拘束，就像是在好朋友家做客一般，他从身后取出一个圆形的钢铁制物，放在了门前。
　　然后反锁房门。
　　那东西样子很奇怪，很简陋，做工很拙劣，林奇见过类似的东西，是打猎的时候，他在随队的猎户的身上看到的，这个东西，叫做捕兽夹。
　　然后他向姐弟两人微笑着走去。
　　顷刻间，林奇便露出了惊讶和不可置信的模样，随即，眼中流出泪水，颤声道：“康德阁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对不起，我父亲他……”
　　下一刻，凌厉的风扑面而来。
　　林奇下意识举起双臂格挡，排山倒海的力量便撞了过来，他的双臂没有挡住对方的攻击哪怕一秒。
　　康德一记鞭腿猛扫，狠狠地抽在了小正太的脸上。
　　对方那俊美秀气的小脸蛋被沉重的鞭腿正面踢中，乖巧伶俐的脸蛋瞬间变形，变得痛苦，变得狰狞，变得扭曲，泪水、鼻涕、血水尽数飚出，然后他整个人被踢到了墙上，脸部高高肿起，无力地倒在地上。
　　林奇那变形的脸上露出了极端痛苦和愤怒的神色，所有的伪装在剧烈的痛楚下全数撕毁，他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狗崽子，还挺会演嗷。”
　　康德收回了腿，点头道：“不过身子骨还挺结实，那我就放心了。”
　　他转头看向了汉娜。
　　汉娜的身躯凝固了。
　　并且觉得自己的牙关在打颤。
　　她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恐惧，惊恐，震惊，不仅仅是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有他那微笑的脸，还有刚刚的举动。
　　她不敢说话，不敢动作，什么都不敢做。
　　求饶也好，欺骗也好，怒骂也好，都不敢做。
　　因为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她生怕自己说错一句，对方便会像踢林奇一样也这么给她一下，而且一定会踢到脸上，不会有任何怜香惜玉。
　　对方的眼神告诉汉娜，他肯定会这么做的。
　　会毫不犹豫地将她那美丽的脸蛋毁掉。
　　因为她看清楚了对方的眼神。
　　平静得……像个疯子。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她的心灵。
　　康德朝她一笑。
　　汉娜吓得抖了一下，甚至腿上感觉到了一阵热流。
　　但康德只是抬起手来，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
　　他笑着说道：“不要急，不要怕，现在还轮不到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奇的惨叫引起了仆役们的注意，他们先是敲门，然后敲打，然后喊叫，用力地推门却打不开。
　　片刻之后，一声低喝响起：“让开！”
　　两声巨响，就像是铁锤砸在门上，下一刻，木门被轰然砸碎，古德家族的管家冲了进来，身上闪耀着斗气光芒。
　　同一时间，康德举起了霰弹枪。
　　管家关心主人过甚，急促冲进，没看脚下，登时踩中了捕兽夹。
　　康德随即开枪。
　　那管家只觉得右腿一痛，但直觉告诉他，最大的危机还在眼前，枪声暴烈，弹丸飞射，管家挥动长剑猛然格挡，击飞几枚弹丸，但还有两枚砸到上身，虽然被斗气阻挡，但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剧痛。
　　康德已经拔出斧头，犹如猛虎一般冲了过来。
　　管家仓促格挡，手中长剑被对方一斧劈飞，又一斧劈下，但他临危不乱，大喝一声，斗气鼓舞爆发，双臂交叉格挡，挡住斧刃下劈，剧烈的金铁之声嗡然长鸣——华服之下，双臂竟然套着钢铁护腕！
　　“原来是你！”
　　管家暴喝一声，重拳轰出，击中斧身，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激荡开来。
　　敌人被一拳击退，管家再度挥拳——两拳！三拳！
　　康德步步后退，然后大叫道：“哇啊啊啊啊好厉害！溜了溜了！”
　　霰弹枪又是一击，失去长剑的管家只好侧身闪避，趁着这机会，康德飞速后退，一把抓起倒在一旁的林奇，撞碎窗户：“告诉你家老爷，我带他的崽儿去飚个车！老刺激了！”
　　管家目眦欲裂，大吼道：“放下少爷！”
　　他拔足欲追，然而腿上的伤势大大限制了他的移动能力，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康德提着小少爷发足狂奔，管家忍痛追到窗前，大喊道：“来人！快去通知老爷！骑马去啊！快点！”
　　康德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远处传来一声大笑：“哦，忘了告诉你们，你们的马全死了！你们的妈也快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仆役惊慌失措地跑来，大喊道：“管家！管家！马！马！您的马死了！大家的马都死了！”
　　管家咆哮道：“那就跑着去！敲钟！吹号角！什么都行！快啊！”
　　他心急如焚，感觉全身都在燃烧，但接下来，他几乎血液逆行——因为他听到了隆隆的声响，庄园大门被撞开，那该死的震旦人骑着一个古怪的钢铁怪兽，以极快的速度又冲回来了！
　　这完全是示威，这是炫耀，这是挑衅，对方骑着那铁马在原地回旋一圈，极为潇洒好看，视觉效果极佳，然而管家见到这一幕后，厉声嘶吼道：“你这个该死的贱种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因为铁马后面拴着一段绳子，拖着一个人。
　　小少爷就被拖在这铁马后面……
　　康德纵声狂笑：“啊哈哈哈哈我真是HIGH到不行啊！要放首歌啊！”
　　他一拧油门，拖着地上的林奇，又冲出了庄园，一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播放软件，打开了某部动漫的名插曲。
　　激烈的旋律通过手机放出，很快到达了最精彩的段落，康德跟着大声高歌：“逮虾户！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这首歌是英文版的，他并不会唱，只记得逮虾户三个字，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唱得很嗨很嗨，超嗨的，因为有林奇的惨叫作为伴奏。
　　怎么说呢？
　　骑着机车，拖着孤儿，纵声高歌，这真是极好的。
　　他大笑道：“林奇啊，别急，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
　　PS1：今天第一更！差不多三千字！然后开始写第二更！


第九十六章 我自己看
　　飙车很爽。
　　但那是对飙车的人来说很爽。
　　但是对于塞缪尔子爵来说，就不太好了。
　　听到报告之后，他来到镇子上，看到了被活活烧死的骑士，也看到了码头上被各种穿刺砍杀切碎的士兵，以及被残忍杀死的另一名骑士。
　　哦，死者之中，还有一位烫头法师。
　　据目击的镇民说，震旦人去而复返，而且宣布了复仇宣言，这令子爵心中的不安化作了现实，他正考虑应该如何应对这条漏网之鱼，便听到了庄园传回来的消息——所有的不安都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愤怒。
　　那是他的儿子。
　　“怎么回事！”赶回来的子爵咆哮着，“你这个废物！”
　　塞缪尔抬起手来，管家低头认罚，塞缪尔看到对方腿上血淋淋的伤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会让他得手？”
　　“抱歉，大人，是我无能。”
　　管家解释了一番，可是他也只是听到了林奇的惨叫，赶来的时候，迎面便是震旦人的陷阱与攻击，他其实也很茫然。
　　子爵的目光转到了汉娜身上。
　　汉娜一直在发抖，见状扑上前来，抓住子爵的手，喃喃道：“父亲，父亲，那个震旦人，那个小丑，疯了，他抓走了林奇，他说还没轮到我，他回来了，他竟然敢回来！父亲，一定要处死他！”
　　塞缪尔子爵此时满腔怒火，听闻林奇被掳走，本来就非常担心焦躁，看到汉娜如此喋喋不休仿若疯子，他不由想起昨晚汉娜的擅自行动。
　　如果汉娜没有擅自给那个震旦人下毒的话……
　　他一念及此，心中怒意勃发，用力将汉娜甩开，甩倒在地：“闭上你的嘴巴！你弟弟被抓走了，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说到底，儿子可以继承家业，可以传承血脉，而女儿，只是联姻工具。
　　汉娜倒在地上，抬头看到父亲那冷漠凌厉的眼神，不由一惊。
　　然后深深低下头。
　　子爵看向了管家。
　　管家继续说道：“那震旦人太狡猾了，我中了他的圈套，否则正面迎敌，他绝不是我的对手！他不会武功，武技粗陋，只是力气很大，武器很怪，但也仅此而已了！请给我一匹马，让我去追击他！”
　　塞缪尔子爵看了一眼对方腿上的伤，冷冷道：“你留下来处理伤势，然后重新布置一下防卫，我去追！”
　　就在这时，理查德法师站了出来，他先前听闻自己的弟子死在码头，也跟着去了，如今断然道：“我会让我的几个学徒和弟子都撤回来！”
　　塞缪尔子爵转头望着他：“这样的话，辉沙的防御就会进一步削弱。”
　　“我的弟子死了！”理查德法师冷冷道，“我带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执行大皇子的命令，而不是为了你的产业送死！既然有危险，那就必须将他们召回，至于你的辉沙镇，这是你自己的事……”
　　话音刚落，塞缪尔便抓住了他的衣领，咬牙道：“我的儿子被抓走了！生死未卜！现在我要去救他，然后杀掉那个震旦小丑！你想为你的弟子报仇，就跟着我一起！至于召回你的弟子，想也不要想！”
　　“如果辉沙镇完蛋了，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了，那么古德家族也完了！如果古德家族完了，我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我就不会容忍你了！你懂吗！”
　　望着眼中杀意凛然、冷厉阴沉的塞缪尔子爵，理查德法师一时被震慑住了，他下意识地点头：“……好！”
　　然后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怯懦，出言补充道：“我们去追杀那个凶手！”
　　塞缪尔子爵问清了康德离开的方向，与理查德法师一同追了出去。
　　管家刚刚只是粗略地绑了一下伤口，直到子爵离开，才感到腿上火辣辣的剧痛，顾不上其他，他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进一步处理伤势。
　　突然，柔软的感觉从右臂传来，香风扑面而来。
　　管家一怔，转头一看，汉娜起身凑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她相貌秀丽，眉眼尽是风情，如今柔声道：“管家，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势。”
　　管家脸上一红，说话都结巴了：“这……这不必……”
　　“要的。”汉娜轻声道，“您也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管家迷迷糊糊地被汉娜扶到了她的房间，少女仔细地帮他处理伤口，总之画面很和谐，管家被这柔情蜜意弄得五迷三道。
　　汉娜当然有自己的打算。
　　因为父亲去追弟弟了，他刚刚的眼神令她心悸。
　　而康德说，还没轮到她。
　　也就是说，总会轮到她的。
　　她又想起刚刚，康德用陷阱和偷袭来迎战管家，但依然被受伤的管家轻易击退，如今管家虽然腿上受伤，但一身斗气仍在。
　　也就是说，待在管家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因为父亲爱弟弟更胜过爱她，格伦已死，在这种时候，她只能寻找新的保护者……要不要再选几个骑士呢？她想。
　　管家放下裤腿，轻轻拍了拍包好的伤口：“谢谢，大小姐，谢谢，我已经好多了，我应该去检查一下庄园的防备……”
　　汉娜立刻说道：“我陪您一起去吧。”
　　管家迟疑道：“您……”
　　汉娜红了双眼，在这种时候，她决定讲实话，并且使用感情攻势。
　　她抽泣道：“因为，我，我有点害怕，害怕那个小丑会再来，他抓走了林奇，如果要来抓我怎么办？ 他……他……我好害怕！管家，你会保护我吗？”
　　这样说着，汉娜投入了管家的怀抱。
　　温香软玉，管家露出了色与魂授的表情。
　　柔弱的女性嘤嘤嘤求保护，正是男人展现雄风的时刻，他立刻说道：“大小姐请放心！那个小丑已经被我击退，而老爷和理查德法师正在追击，说不定现在已经斩下了他的脑袋！就算退一万步讲，他就算敢再来，我已经知悉了他的手段和诡计，这次一定杀掉他！”
　　汉娜闻言后退了一步，望着管家，露出了崇拜与敬慕的神色，轻轻地点头：“嗯，我相信您，请让我跟您一起巡……”
　　紧接着，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充满了惊骇与恐惧，看向管家身后。
　　管家一怔，然后汗毛倒竖，猛然回头！
　　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进，然后向他冲来！
　　“小丑！”
　　管家转身暴喝，斗气升腾，铁拳击出：“你还敢来！小少爷呢！”
　　依照刚刚交手的经验来看，这个震旦人虽然力量很大，但却不会武功，没有超凡之力——这意味着力量上的绝对差距。
　　真是不知死活！
　　他豪拳击出，并准备大声示警，呼唤卫兵与骑士前来包围，要将这家伙永远留在这里，但下一刻，赤手空拳的震旦人抓住了他的双臂！
　　康德灿然一笑：“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打不过你的错觉的？”
　　管家一惊，斗气勃然爆发，他想要震开对方的双手，但却从震旦人的体内感受到了蓬勃锐利的力量，这股力量竟然也是……斗气！
　　他大惊道：“你……”
　　康德一脚踹到了他右腿的伤口上。
　　管家一声痛吼，继而感觉到两股灼热的热流传到了双手的护腕上，顷刻之间，那精钢所制的护腕就宛如烙铁一般炙热，烧焦了他的皮肉，刺痛着他的神经，他双手无力，张口惨叫，康德的膝盖已然凶猛地顶了过来。
　　“异界人就是逊啦，轻敌，蠢，脑袋不灵光。”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管家便倒在了地上。
　　康德耸了耸肩。
　　然后看向了汉娜。
　　汉娜僵在了原地，身体战栗着，颤抖着。
　　她曾寄希望于管家的保护，但谁知这个废物……竟如此不堪一击！
　　她又想到了康德掳走林奇之前对她说的话。
　　还没轮到你。
　　她恐惧于康德接下来的报复，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女人的身体在抖动，想要求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康德动了。
　　他弯下腰，抓着管家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然后看着汉娜，露出了温和平静、人畜无害的笑容。
　　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嘘。
　　“别着急，别害怕，还没轮到你。”
　　他这样说着。
　　然后拖着管家跳出了窗户。
　　外面再度传来惊怒的吼叫声与吵闹声。
　　汉娜就这样僵硬着，在自己的房间里，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也不动，汗水滑落，身子颤抖，眼神恐惧，彻骨的寒意包裹着她。
　　两次了。
　　她不知道康德为什么没动她一根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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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她知道，只是……她不敢去想。
　　等到康德的大笑声远去，楼道中的仆人们大声呼喊她的名字，汉娜才打了个冷战，从无边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她猛然抱住脑袋，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声音嘶哑，疯狂，又绝望。
　　第二次袭击。
　　震旦人第二次袭击庄园。
　　谁都没有想到。
　　连老谋深算的塞缪尔子爵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那震旦小丑用镇子的惨案调走了子爵与法师，并趁机袭击辉沙城堡，掳走了子爵的爱子，子爵前去追踪，众人心有余悸，所有人的思路都顺着这条线来走——对方掳走了小少爷林奇，必然打算据此设下阴谋，或威胁子爵，或作为人质，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谁都没有料到，康德居然会转眼又杀回来。
　　而且只掳走一个管家。
　　等到一无所获的塞缪尔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第二次了，我想，塞缪尔子爵大人应该获得教训了吧？”
　　镇子背面的山，一处阴暗的洞穴，洞里的墙壁四四方方的，非常平整，绝不是天然的，也不是用普通工具挖掘出来的。
　　里面亮着灯。
　　管家被绑在一块泥土垒成的椅子上，身上鲜血淋漓，不停抽搐。
　　他望着康德，眼神绝望而恐惧，一开始的硬气已经不复存在。
　　“这里的设备很简陋，我们只能就简。”
　　康德将一柄带着血的钳子扔到一边，问道：“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洗洁精？不是那种家用的，是餐厅的原浆。”
　　“别……别……”
　　管家低声道：“求求你，别折磨我了，我说，我什么都说，你问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会说的……”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康德点点头：“你说对了一件事，也说错了两件事。”
　　管家抬起头，脸上浮现希冀之色。
　　他渴望听康德说话，因为这意味着对方不会再折磨他。
　　“你说对的是，我确实想知道一些事情。”
　　管家眼中闪过亮光，他连声道：“我知道！我会说！我什么都会说！”
　　康德缓缓道：“这就要提到你说错的那件事了……我想知道，但不会听你说，因为我不相信你们，一句话都不会信。”
　　“不，不，不，不要！”
　　管家哀声道：“我不会撒谎，我发誓，绝不会！绝不会骗你！真的！请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一定会说真话！”
　　“我不信你的誓言。”
　　康德平静地摇头，然后伸手按住了管家的脑袋：“这就不得不提起你所说错的第二件事了——我折磨你，不是因为我想逼你开口，也不是我是个心理变-态、想以你的惨叫哀求为乐。”
　　“通常来说，我不愿把事情搞得这么血腥，我不能因为你们是败类，就把自己也变成败类，我呢，就算要报仇，也要做一个有品位的复仇者，我想玩的更开心点。”
　　“我只是想让你变得虚弱一点，更虚弱一点——指的是灵魂。”
　　管家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末路的临近，他大声哀求道：“对不起！我只是奉了子爵的命令！我可以帮助你！我可以提供消息！我可以帮你对付他！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秘密都告诉你，他的秘密，他的把柄，他的……”
　　“嘘……”
　　康德一手按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在嘴边竖起，“别吵，不用你说。”
　　“我自己看。”
　　浓烈的光芒，剧烈的惨叫，管家的一切被剥离抽取，化作光芒吸入康德的眼睛，毕生的记忆化作漫天的碎片在灵魂之海中徜徉，康德审视这一切。
　　直至对方从这个世界完全消失。
　　良久，康德弹了弹脑袋：“真是遭罪……果然，法术位有限，但可以选择吸或不吸，不吸的话，可以只看记忆的碎片。”
　　他整理着先前看到的信息。
　　可能是他的精神强度有限，在管家完全消失之前，只能看到有限的残片，但如果目标明确的话，就能搜到相关的瞬间。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最重要的几条线索。
　　“佣兵，藏宝室，以及……”
　　“小乞丐。”
　　￥￥￥￥￥￥￥￥￥￥￥￥
　　PS1：第二更！四千字！
　　PS2：出去吃个饭，回来再写一章吧。


第九十七章 最后的怜悯
　　从管家的记忆中，康德读到了几个重要的情报。
　　也仅此而已了，因为他如今的精神强度有限，只能在短时间内捕捉到他想知道的最重要的一部分情报……不过，已经够了。
　　他得知了那个小乞丐的事情。
　　受过康德的恩惠，并且说要报答，最后却为了五十枚银币和骑士侍从的身份，出卖了康德与克利夫兰骑士。
　　结果很讽刺。
　　因为小乞丐的告密对象是格伦，格伦骑士为了独占功劳，没有通知附近的搜查部队，而是决定带领他那队人马独自围杀俘虏康德与克利夫兰，他很高兴，并且承诺收小乞丐为侍从，也许诺了五十枚银币的奖励。
　　但他死了，那支搜索队也全灭。
　　格伦死前命令小乞丐去求援，小乞丐也确实带来了搜寻队，但人们只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尸体，格伦骑士与那两名逃亡者全都消失不见了。
　　也就是说，已经无人能够证明小乞丐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最关键的是，歌德人和震旦人都没有抓到，还折了很多人手。
　　毫不意外，当又兴奋又害怕的小乞丐瑟缩着靠近辉沙庄园，想要讨取他出卖恩人所得到的银币与地位时，被闻讯而来的管家不耐烦地踢出了大门。
　　如果人抓到了倒也罢了，塞缪尔子爵一高兴，也许会赏小乞丐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但现在，你在开什么玩笑？
　　人没抓到，反而己方损失惨重，也没人能证明你确实提供了线索。
　　——你还想要钱和地位？
　　甚至这种事都不用去麻烦塞缪尔子爵，管家自己就可以决定。
　　只不过是一个乞丐罢了。哭喊也好，求肯也好，发誓也好，解释也好，随他怎么说，管家都不会在意。
　　谁会相信一个乞丐的言辞呢？
　　曾经有一个人会，可他现在不信了。
　　当康德看到了小乞丐时，小乞丐买了几块劣质的黑麦面包，揣在怀中，小心谨慎地沿着墙角慢慢地向家里走去。
　　昨晚被辉沙管家赶出庄园之后，小乞丐回到家，又惧怕又愤恨，可没有任何办法，他在这种情绪下沉沉睡去，一早起来，觉得腹中饥饿，从家里的砖头下拿出了几个铜币，出去买吃的。
　　床上的奶奶依然在睡，喃喃自语地说着梦话，家里有一股霉味，冰冷潮湿，没有希望，小乞丐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但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说不清楚，只是本能地想要摆脱这种境遇，但现实很残酷，他将那几枚铜币小心藏好，为自己和奶奶去买今天的食物。
　　买到面包之后，他向家的方向走去，盘算着昨天得到的钱能够用多少天，他听着街道上的谈论，望着人们脸上的忧色，他们好像在说什么，但看到他时，纷纷露出厌恶的神色，小乞丐没法听到这谈话。
　　不过那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小乞丐只是要回家，他想到了昨晚的事情，心中越发悲伤怅然，他伤心于富贵飞走，甚至埋怨那两个人为什么不干脆利落地死掉，他一想到这个，就在钻牛角尖，他幻想着自己得到钱、并且成为骑士侍从时的风光模样，又联想到冰冷的现实，心中越发烦闷低落。
　　然后，他就看到了前面的房子里走出一个人。
　　小乞丐下意识就避到一旁，以免被心情不好的大人踢打责骂，但下一刻，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李斯特。”
　　除了奶奶，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
　　不……还有一个人。
　　小乞丐猛然抬起头来。
　　黑头发，笑得很温和，但眼神却很冷。
　　小乞丐怀中的面包散落在地上。
　　他二话不说，转头就跑，但区区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孩子，又往哪里跑？
　　没跑两步，他便被提着脖子抓起来，震旦人拎着他走进了那座陌生的房子，然后将他随手丢到地上。
　　倒地的一刹那，小乞丐便蜷缩起身子。
　　这是他在街头乞讨所养成的习惯，挨打的话，可以让自己受伤轻一点，但紧接着，他就知道这样的防御姿态已经毫无用处。
　　因为他看到了地上的血液，再抬头，两具尸体趴在地上。
　　小乞丐呼吸急促，身子开始颤抖。
　　是死人。
　　那震旦人淡淡道：“不要把我当成嗜血乱杀的杀人魔，这一对夫妇，身上都有新伤，昨晚留下的，其中一个，我记得他的脸，他被燃烧瓶烧了一下，只有一小块，所以活了下来，另一个则是被踩伤了胳膊，他们是昨晚被我打跑的那帮人，昨晚追杀我们的人，这座镇子，大部分都有份儿。”
　　“我没有守在药店下毒放火、把那些来看伤治伤的人全都折腾得求死不能，是因为首恶未除，我懒得在蠢货身上浪费时间，毕竟塞缪尔他们是坏，那些人只是蠢，但我得借个房子来用，就另当别论了。”
　　“懂了吗？”
　　他搬了一个凳子过来，为屋中的炉子添了些柴，炉子里正在烧什么东西，康德坐在了小乞丐面前：“懂了的话，我们就开始吧。”
　　小乞丐趴在地上，颤抖道：“别杀我，对不起，对不起……”
　　康德叹了口气。
　　“别害怕，真的，别害怕。”
　　他这样说着。
　　语气很平静，很温和，没有一丝厉色，也没有什么愤恨。
　　他缓缓道：“我今天呢，主要是来说话的，当然，我不会骂你，也不会指责你，当我活捉塞缪尔他们的时候，也许会跟他们讲讲道理，骂他们几句，谴责一番，可对于你呢，我不会这么做，因为你不懂道理，你只是个乞丐，没人教你做人的道理，你什么都不懂。”
　　“按照我的祖先们的观点，你不是人，是畜生，是动物，是蛮夷。”
　　“很简单啊，你被畜生咬了，难道会指责他不该咬人吗？没有意义啊，因为畜生并不能听懂啊，只能打啊，只能杀啊。”
　　说到这里，小乞丐的身体更加剧烈地颤抖，他想要求饶。
　　“不要求饶，闭嘴，闭嘴，听我说，听我说完。”
　　康德的话语沉静而平稳，没有一丝波动。
　　“你可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所以让我先讲完。”
　　他笑了笑：“你知道吗，昨晚如果不是你告密，把那些已经走了的人引回来，那我们就会成功逃出这个镇子，不会陷入苦战，他就不会死，所以你明白你做了什么吗？你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我帮助了你，你说要报答我，我根本用不上你的报答，我只需要你闭上嘴，安静地，回到你的家里，我没有想着在你家躲避，我没有想让你引开追兵，我只是让你当成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但你出卖了我们，五十枚银币，骑士侍从的头衔。”
　　“我能理解你，真的，可以理解，在我们的社会中，大家都很有人情味，懂得换位思考，我知道你很想改变自己的人生，我知道几枚银币的施舍比起这个来不值一提，我理解的，真的，可以理解的。”
　　“但，理解了，又怎么样呢？”
　　康德认真道：“我的朋友死了啊，我疯了啊。”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他伸出手来，拍了拍小乞丐的脑袋：“我恨不得用我所能想到的所有残酷的法子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想让你这辈子低贱如尘土，在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中死去，真的，真的，我真的，好怒啊。”
　　他的话语依然很平静，很平静。
　　但蕴含着的火焰，几乎要将小乞丐的灵魂灼烧殆尽。
　　“但是。”
　　他说道：“你害死的是他，不是我。”
　　“我今天来，是代表他来复仇，而不是我。”
　　“所以，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不会认可我这些报复的手段吧。”
　　“他是骑士，是好人，也是个傻瓜，你知道吗，昨晚，在你离开的时候，我想杀你的，但他拦下了我，他救了你的命，也害死了他自己，也害得我变成这样，我该骂他的，可我不舍得骂了，我只好来找你算账。”
　　“所以，我代替克利夫兰，来找你报仇。”
　　“以骑士的身份，给予你的，复仇。”
　　小乞丐的身体颤抖不已。
　　恐惧，恐惧，还是恐惧。
　　“五十枚银币，骑士侍从的头衔。”
　　“你想要钱，也想要改变命运的新身份。”
　　“那我就给你这些。”
　　康德从一边拿出了一套有点脏的衣服，丢给了小乞丐：“穿上。”
　　小乞丐望着眼前的衣服，下意识伸手触摸，这是他所从未接触过的面料，对于他来说，这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衣服。
　　康德说道：“快点……否则就把你丢进火里。”
　　小乞丐忙不迭地照办，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眼前这套衣服甚至盖过了死亡的恐惧……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
　　“好，好。”
　　康德见他穿完，点头道：“很精神，人靠衣装，很帅气，你知道吗，这是一套贵族小少爷穿的衣服，你穿上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贵族了。”
　　“你是一位子爵的小儿子，你很乖巧伶俐，会说话，讨人喜欢，你的大哥在京城里混到了好差事，你有可能继承家业，成为一位子爵，无数镇民对你敬拜，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要做什么。”
　　随着他的描述，小乞丐露出了神往艳羡之色。
　　“格伦说，要奖励你五十枚银币，也要给你举办盛大的收纳仪式，他死了，但仪式还是要有的，所以，我来替你安排了。”
　　“从现在开始，你不仅仅是骑士侍从，你更是一位贵族了，属于你的盛大仪式，虽然我会缺席，但子爵大人会亲自到场，看着这一切。”
　　他抓住了小乞丐，将他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出绳子，将他绑住，与一个沉重而冰凉的铁质物品绑在了一起。
　　小乞丐不安道：“那……那是什么？”
　　康德说道：“煤气罐，我们那边做饭用的，当然，也有其他的用处，比如说，爆炸，这么一炸，便能把你炸成碎片，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小乞丐这才想起了死亡的威胁，他又开始颤抖。
　　“别害怕，别害怕，你不是想成为人上人，成为贵族吗？那我就偿了你的心愿，我让你穿上贵族的衣裳，让你有贵族的地位，也让你知道，你那所谓的贵族，将面临什么，将承受什么，将遭遇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贵族了。”
　　“很快，这里将过来很多人，有很多骑士和卫兵，他们将你当成小主人，有尊贵的子爵大人，他把你当成儿子。”
　　“你会爆炸，你会死掉，你会粉身碎骨。”
　　“你的父亲，会悲痛欲绝，会放声痛哭。”
　　“而你，你破碎的身体血肉将会被收拢，以贵族的礼仪安葬，安葬在你们家族的墓园中，跟你的祖先们的尸骨一起长眠于那里，然后……”
　　康德将嘴巴凑到小乞丐耳边。
　　“然后被我……一起扬了。”
　　小乞丐心中的恐惧无限升腾，康德既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但是他依然感受到了彻入骨髓的恐惧，并且挣扎哭喊。
　　“饶了我，请饶了我，我不做贵族了，我……”
　　“别说话，别说话，还没完。”
　　康德轻声道：“你为了银币与身份出卖了我们，现在你什么都没得到，我的朋友岂不是白死了吗？所以我给你贵族的身份，我还要给你钱……”
　　他从灼热的炉子上取出了那个铁锅。
　　里面熔炼着银子。
　　“五十枚银币的分量，靠，我还得去抢劫。”
　　他伸出一支铁纤，在里面搅拌：“我熔过金子，虽然手生，但有点经验，会做好的……李斯特，这五十枚银币，将化作银色的荆棘，永恒缠绕着你的身体，锁住你的灵魂，铭记着你的背叛与卑鄙。”
　　“稍等，有点烫，怕你死，我放凉一些。”
　　“——等一下！”
　　小乞丐突然发出了最激烈的挣扎与喊叫，大声道：“大人！大人！请您答应我一个要求！一个！就一个！请让我回去见见我的奶奶！她看不见了，以后只能一个人了，我至少要告诉她钱藏在哪里！”
　　康德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然后摇头。
　　“不行。”
　　他说道：“因为克利夫兰死前，喊了一声妈妈。”
　　很快，屋中传来了小乞丐绝望痛苦的闷哼。
　　不久之后，一封箭书投入了辉沙庄园之中。
　　塞缪尔子爵这次学的精明了，理查德法师被留在了庄园，以防止第三次突袭，而他带人冲向那座房子，不管怎么样，那是他的儿子。
　　骑士与卫兵们将附近的街道全部封锁。
　　弓箭手上墙。
　　所有人都在提防震旦小丑的袭击，短短一两个小时的时光，他所带来的恐惧与死亡已经席卷了辉沙子爵领，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房门大开。
　　子爵等人谨慎地前进着，然后看到了屋中的小男孩。
　　低着头，身上穿着熟悉的衣服，那是林奇。
　　塞缪尔眼中闪过忧色，但没有贸然进去，信上写的是谈判，他喊道：“康德！出来吧！你不是说要谈谈吗！？”
　　没有回答，他使了个眼色，两名卫兵手持剑盾，小心地踏入房子。
　　然后，火光喷涌，爆裂升腾。
　　恐怖的气浪扩散而出。
　　塞缪尔子爵的身上升腾起浓烈的斗气，那是远胜于格伦和管家的规模，在较远的距离受到这样的冲击，他的斗气足以保证他的安全。
　　但无法保护他的心灵。
　　眼睁睁的，他看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猛然炸开。
　　他的孩子，他的林奇，刹那间被炸成了碎片，血肉与布片四下飞射，还在燃烧，粉身碎骨。
　　他张大了嘴巴，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然后，发出了宛如狼一般的嚎叫。
　　远处的康德倾听着这爆炸声，听着子爵的呐喊。
　　“果然比想象中要强大不少啊……”
　　他在笔记本上记载。
　　然后转身走入一间房子。
　　他认识这里，他来过这里，
　　这是小乞丐的家。
　　屋子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一个老太太躺在床上，听到声音，坐了起来，颤巍巍道：“李斯特吗……不，你不是李斯特，你是谁？屋里已经没有钱了，也没有吃的，随便你找吧……”
　　康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一个无法视物的老太太，什么都做不了，与乞讨的孙子相依为命，如今失去了孙子，只剩下一个人，以后的生活，可想而知。
　　他冷冷道：“我是辉沙子爵领的骑士，奉子爵的命令通知你，你的孙子李斯特，为子爵领立下功绩，子爵大人决定册封他为骑士侍从，典礼明天开始，今天他要留在辉沙城堡进行礼仪训练……”
　　“真……真的吗？”
　　老太太挣扎着起身：“骑士老爷，请坐，请坐，这里什么都没有，真的很抱歉，李斯特是个好孩子，他如果能为领主做点什么的话……”
　　康德上前几步，扶住了这个摸索着想要下床的老太太，平静道：“老人家，请躺着吧，等李斯特成为侍从，就会把你接到城堡里，你再等一天就好，等到明天，他就会回来接你，你就等着享福吧……”
　　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幸福而期待的笑容，感激地点着头。
　　康德左手扶着她，右手举起了射钉枪。
　　扣动扳机。
　　锋锐附魔，射中要害，没有痛苦。
　　老太太的身子颤动了一下，随即倒了下来，脸上犹有幸福的笑容。
　　康德替老太太合上眼睛，将她放平，让她躺好。
　　——安息吧，素不相识的可怜人。
　　我把最后的怜悯留给你，从今往后，我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他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这样的复仇，可以了吧，克利夫兰。
　　我替你报仇了。
　　然后，就剩下我的仇恨了。
　　放心，马上就好，马上就可以，收网了。
　　￥￥￥￥￥￥￥￥￥￥
　　PS1：第三更，五千字大章！今天更新了一万两千字！
　　PS2：说好的进度没赶上，明天吧，顺便一提，间帖的戾气确实有点大，我觉得就算是复仇，也要有品位有格调，不能猎奇，也不能用血腥来吸引眼球，我觉得这样的复仇就挺好的，你们觉得呢。


第九十八章 糟糕的一天
　　塞缪尔子爵哀嚎着，狂叫着，咆哮着。
　　就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
　　领地中最有权势最有力量的统治者失去了他的幼崽。
　　他疯狂地冲进了这座房子，摸索着地上残破的血肉和残片，他甚至流不出泪水，只能干嚎，只能狂叫，那是他的儿子。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无人敢靠近。
　　然后骨髓中透出了无尽冰冷的寒意。
　　在场的人都是辉沙城堡中的精锐，拿着子爵给出的薪水与粮食，为子爵大人效命，他们服从子爵胜过皇帝，只要是子爵的敌人，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消灭，无论是歌德人还是震旦人，他们并不在乎。
　　他们早已经习惯奉命行事，甚至杀人，甚至放火，从不犹豫和畏惧。
　　但现在，看着这一切，他们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自始至终，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与那个震旦人正面交锋，但只是看着这一切，只是听着他之前所做的事情，就感到了一阵阵恐惧。
　　能做出这一切的人，真的是被子爵和大少爷他们鄙夷的所谓小丑吗？
　　无声的恐惧悄然扩散在每个人的心头。
　　残暴恣肆、手段狠辣的敌人，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
　　因为那残暴和嗜血是表现在外面的、被所有人看到并能够有所准备的。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敌人。
　　就像是这个，小丑。
　　大家都以为他逃出生天，会吓破了胆，绝对不敢回来。
　　——但他回来了，而且是昨晚跑掉，今天就回来。
　　大家都认为他杀几个人大闹一番只是要搞搞破坏宣泄一番再行毒计。
　　——但他直接冲进了城堡，绑走小少爷。
　　大家都认为他绑走小少爷后会立刻筹划阴谋威胁子爵大人。
　　——但他立刻杀回城堡又绑走了管家。
　　大家都认为他寄出信是想要谈判，或者说设下陷阱等子爵来。
　　——但他没有设计子爵，而是当着他的面直接炸死了小少爷林奇。
　　甚至大家认为，在炸死林奇少爷之后，令子爵大人陷入疯狂，小丑就会立刻发动突袭，袭击绝望嚎叫的子爵，他们因此戒备警惕，防范着对方随时可能发动的攻击，如临大敌……
　　——但是小丑一直都没有出现。
　　他们不知道小丑下一步要做什么。
　　——因为他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
　　但他们却也知道小丑最终要做什么。
　　——他想把所有人……都杀掉。
　　一时之间，辉沙领的骑士与士兵们都默然不语，浑身发冷，在这片区域，只有塞缪尔子爵的哭嚎声不绝于耳。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直面那个小丑。
　　但是码头上残破的尸体，城镇中被活活烧死的骑士，被两次突袭的辉沙城堡，被吓得崩溃混乱的大小姐，失踪的管家，还有被炸碎的林奇少爷。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众人所知晓，所传播，所铭记，所恐惧。
　　所有的一切化为一只虚幻而庞大的恶魔之影，向众人发出死亡的通牒。
　　我，即将到来。
　　等待吧，并且满怀恐惧。
　　这就是……小丑。
　　子爵狂怒地嚎叫着，拔出剑，斗气翻腾，拼命地砍杀着，斩击着，整座房子被他砍得伤痕累累，宛如一个疯子。
　　最终砍到长剑脱手，他无力地坐倒在地，像野兽般低叫着。
　　跪下身，脱下宽大的袍服，一点点地将地上四散的血肉收集起来。
　　这是他的儿子，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葬在墓园，与祖先们一起。
　　安睡吧，林奇，我的儿子。
　　在你的墓碑前，我会将那个小丑，一点点地——切成碎片！
　　他一点点地收拾着儿子破碎的骸骨，眼睛通红，神色扭曲，他不顾仪态地趴在地上，将儿子的碎片从地上小心揭起，做得很细致，就像是儿子刚刚出生的时候，他轻轻地抚摸着林奇褶皱的皮肤，用清水慢慢地擦洗。
　　想到了这乖巧孩子的音容笑貌。
　　他是如此聪明伶俐，不像性格高傲、去了帝都后就变得淡漠的长子，林奇听话，学东西很快，在他心目中，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但现在，他死了。
　　一定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塞缪尔用了很久，才用衣服包好了沉甸甸的儿子。
　　他收拾儿子尸骨时又多温柔细腻，如今就有多恐怖凶戾，他一手持剑，一手提着那一包沉甸甸的血肉，踏出了这片爆炸后的废墟。
　　“传我的命令！”
　　他厉声道：“命令军营敲响大钟，召唤所有民兵预备役，我要让通缉令贴满整个辉沙，全镇搜捕震旦人！告诉那些贱民，只要能提供有关的……”
　　话音刚落，一名士兵突然结结巴巴地喊道：“大……大人！快看！”
　　塞缪尔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刚想发火，但眼神已经下意识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他便瞧见了浓烟滚滚，听到了远方的惊呼声。
　　那个方向……
　　身边的骑士喃喃道：“好像是军营……”
　　塞缪尔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被这把火给点燃了，他咆哮一声，大吼道：“快去救火！快啊！”
　　他们很快便抵达了军营。
　　烈火冲天，有附近的人拿着水桶来救火，可无济于事。
　　为了维持治安、抵御强盗以及响应国家的征召，子爵领常年维持着一支常备部队，他们平日里便驻扎在军营，任务多种多样。
　　而今大火弥散。
　　子爵花费了大量金钱与心血打造的军营已经付之一炬，他甚至能够听到里面传来的声嘶力竭的惨叫声，昨晚轮值完毕、在里面休息的士兵，积攒的军粮，仓库中的武器，所有的一切，灰飞烟灭。
　　无疑，小丑来到了这里。
　　四角瞭望塔上的守军都被冷箭无声杀掉，箭被拔走，只留下脖子上狰狞的血洞，看伤口，是从未见过的箭头，并非大陆武备所有。
　　子爵想到了镇子上被烧成空架子的奇怪的载具，庄园卫兵们所说的“铁马”，将林奇炸死的爆炸道具，昨晚接连杀掉骑士的可怕武器。
　　——这个震旦人，哪儿来的这么多东西？
　　他的身子忍不住地颤抖，心中的狂怒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是第几次了？这是第几次了！这该死的小丑！贱民！混蛋！
　　匆匆赶来的骑士喊道：“大人，我带人去救火！”
　　“救个屁！”
　　塞缪尔怒吼。
　　库房与营房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士兵损失惨重，武器化为灰烬，这一把火就像是烧在了子爵的老脸上，而那些贱民们虽然愚昧，但有时比谁都要精明狡猾——看到这一切后，又经历了昨晚的事情，纵然有重金赏赐，还有多少人愿意响应召集，有多少人愿意为这赏赐做事？
　　四周的围墙是砖石结构，防火，等该烧的都烧完了，就没事了。
　　他怒气冲冲地大步回头。
　　贱民们靠不住，就去找佣兵！去附近的城市雇用更多的佣兵！
　　子爵大人回到了辉沙庄园。
　　他要打开庄园地下的隐秘藏宝室，拿出这些年积累的财富，拿出重金购买的那些药剂、装备和宝物，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掉那个小丑！一定要！
　　庄园中的仆役和卫兵们只看着一脸狰狞的领主大人冲回来，没有理会任何人，他们面面相觑，心中闪过了不安。
　　这不安，很快化为了现实。
　　整个庄园的人都听到了领主那人那失去理智的狂嚎怒叫，宛如一头发狂的公牛，一直拥有良好教养、优雅睿智的塞缪尔子爵的嘴中喷出了比流氓还要低俗肮脏的辱骂之词，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噤若寒蝉。
　　打开层层铁门，打开有血缘印记检测的魔法锁，然后塞缪尔子爵便看到了空空如也的藏宝室，所有的金币，所有的宝物，那一套价值连城的圣凯尼战甲，一位枢机主教祝福过的辉光十字架，逐亡者大剑科欧斯之针，价值惊人的高浓度六号圣水，精灵出品的各种高级药剂……等等等等。
　　全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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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甚至洞口，都有深深的拖拽的痕迹。
　　子爵怒发如狂，提剑想要追击，但小丑所做的每一件事映在他的心头，以那个混蛋的风格，这条地道之中，必然有各种危险的陷阱。
　　塞缪尔终究没敢追上去。
　　爆炸，火烧，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道具，他已经见过了。
　　如果追上去的话，小丑多半会有将这条地道炸塌了的办法。
　　他不敢去赌。
　　不敢追击，又越发狂躁愤恨，这叫无能狂怒。
　　种种挫败不断折磨着他，儿子身死，家族多年的积蓄被席卷一空，甚至对方公然留下了犯罪痕迹，他竟然也不敢追击。
　　只能像个疯子一样咆哮着，怒骂着，命令着，带着所有人，将庄园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房间都翻了一遍，敲打地面，搜查着，寻找着，以免这个可恶的小丑又挖掘出更多的地道。
　　然而什么都没找到。
　　临近中午，在这疯癫的搜查过程中，另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镇民们看到一匹马车缓缓驶入镇中。
　　车夫是个穿着皮甲的大汉，脑壳被砍开，脑浆已经流光了。
　　有村民大胆地掀起那篷车的帘子，里面的八个人全数死亡，车上与他们的身上都有血淋淋的巨大孔洞，脸上痛苦而惊讶，死不瞑目。
　　死者的身份很快被确认了。
　　恶鹰佣兵小队，昨天夜里子爵下令去附近城市召集的佣兵，他们与子爵有过很多次满意的合作，替子爵做了一些脏活。
　　如今就这么死了。
　　而且看尸体……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死了。
　　接到消息后的子爵先是沉默，然后再度抓狂。
　　他想明白了。
　　藏宝室，雇用佣兵，这两件事，很隐秘。
　　震旦人是不会知道的。
　　但有一个人知道。
　　被抓走的管家。
　　也就是说。
　　管家背叛了他。
　　他被抓走了，然后吐露出了这些秘密。
　　甚至还有……更多的秘密。
　　接二连三的打击，儿子被杀，财富被夺，心腹背叛。
　　仅仅一天。
　　昨天晚上，他还高傲而冷静地指挥着绞杀，将那震旦人撵得四处跑。
　　只是一夜，仅仅一夜而已……
　　他嚎叫，他痛苦，他疯狂，他崩溃。
　　“来人！来人！传我的命令！把洛斯特给我叫回来！让他回来！把所有在外面巡逻的士兵和骑士都喊回来！快去啊！”
　　弄疯一个人，只需要糟糕的一天。
　　￥￥￥￥￥￥￥￥
　　PS1：第一更，今天有点晚，主要是删减了一些细节，譬如佣兵和藏宝室，我看大家的情绪都差不多了，尽快进入正菜吧，今天三更，这更三千五百字，下面的不算钱。
　　PS2：谈谈康德最后杀老太太的事情，引起了争议，是啊，没有人可以决定他人的死法，杀人就是杀人，这些道理大家都懂，康德也明白，但现实是，老太太在失去了孙儿后，只能在无尽的担忧与悲伤中活活饿死，如今生活富足，可能大家不明白，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饿死是天底下最残酷的死法之一。
　　PS3：所以康德举起枪，他本可以不去的，任由这个老太太之后无比痛苦地死去，这根本不关他的事，但他还是去了，承担了杀掉无辜者的因果，承受良知的拷问，以此生永远铭记这件事为代价，让老太太带着幸福与幻想毫无痛苦地死去，正如他所说的，这就是他最后的怜悯，将身为地球人最后的善良和担当留给了仇人的亲属，而他将用灵魂独自承受这一切。
　　PS4：我想，这远胜于说着“仇不及家人”然后不去理会老太太任由她哀嚎着饿死。
　　PS5：当然，如果有的朋友非要杠“康德可以给这个生活在充满罪恶黑暗的贫民窟双目已盲独自生活的老太太留下一大笔钱让她过上幸福快乐的好生活这才是真善良”之类的话……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第九十九章 让你们的世界燃烧
　　整个庄园都听到了子爵大人失控的声音。
　　坏消息瞒不住了。
　　即使子爵隐瞒了藏宝室被洗劫一空的事情，也没有意义了。
　　因为其他的事情隐瞒不了。
　　很多人都看到了。
　　林奇少爷死了，在子爵大人面前，被炸成了碎片。
　　前来支援的佣兵小队被全部歼灭。
　　军营被烧。
　　骑士被杀。
　　管家被俘。
　　恐惧在蔓延。
　　更可怕的是，重新出现的子爵大人的，漠然而平静的脸。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甚至倨傲的理查德法师都不敢再多说什么话，没有人想去招惹一只刚刚失去了幼崽的野兽。
　　塞缪尔子爵召开了会议，下达了新的命令。
　　他的语气平静而有力，语言逻辑极为清楚。
　　“罗恩骑士，你将领地中巡视的所有骑士、士兵以及理查德法师的弟子们，全部召回，集中到辉沙城堡中。”
　　“西尼尔骑士，你乔装出城，去罗克村的马厩取一匹快马，以最快的速度去怒涛城，去那里的佣兵工会，雇用你所能找到的一切雇佣小队……”
　　“鲁伯特，你乔装出城，去格斯村的马场取一匹快马，抄近路去去碎叶镇的高岭望塔，点燃烽火，我与洛斯特约定，如果有事，就升起狼烟，他正向那个方向搜寻……你去把他叫回来！”
　　说到这里，理查德法师有些坐不住了，他说：“洛斯特骑士要去抓……”
　　话音未落，塞缪尔子爵便阴森地看了过来。
　　法师的话语被那双眼睛制止。
　　即使是一位强大的施法者，也慑于对方此时的眼神。
　　疯狂又隐忍，愤怒又平静，看似理智，却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说，把他叫回来。”
　　理查德法师闭上了嘴巴。
　　塞缪尔子爵说道：“因为那个震旦人，才是现阶段最要解决的敌人，他是个疯子，但是个理智而聪明的疯子，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他一定会做出更大的破坏，一定要杀掉他，否则，就算抓回了公主，我们也会鸡犬不宁！”
　　他向理查德探出身子，森然道：“你要永远活在被他的阴影所笼罩的恐惧中吗？你要一直疑神疑鬼不知他何时会跳出来做些什么吗？”
　　理查德法师没有说话。
　　事实上，这位施法者依然对所谓的震旦小丑不屑一顾。
　　在他看来，不是这个震旦人多么可怕，只是因为辉沙的人太过无能。
　　但在子爵的注视下，他并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因为透过子爵的眼神，理查德法师已经看明白了。
　　这个男人，看似冷静，其实已经疯狂，他所做的解释固然能说得通，但叫回洛斯特、雇用更多佣兵的行动，其根本的原因，是来自仇恨。
　　名为塞缪尔的男人，已经失去了理智，疯狂主导了他的思想。
　　除非杀掉了仇人，否则无法平静下来。
　　——等着吧，你这家伙，我会向大皇子禀告你们的无能的。
　　他在心里说道。
　　但嘴上，他还是迎合着塞缪尔的说法。
　　法师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
　　塞缪尔冷冷道：“你没有想明白吗？那个震旦人，一直在避开我们，袭击我们所无法预料的地方，牵着我们的鼻子走，这是高妙的战术，但却暴露出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很弱！”
　　“至少对于你和我而言，他很弱！”
　　“因为实力弱小，所以无法正面抗衡，所以不去正面抗衡！所以他只能像阴暗卑劣的狗一样，四下乱窜！引我们去一个地方，他便去攻打另一个地方，这反而暴露了他实力上的不足！”
　　“既然如此，我便将所有的力量收缩回来，他想玩，那么一整个辉沙子爵领给他玩！他想大开杀戒，那就去随便杀那些贱民吧！”
　　“而我，会将所有的精锐力量收缩回城堡。”
　　“你和我，还有精锐的骑士与士兵，我们在此坚守，抵挡一切来犯之敌，他如果有本事，就尽情过来攻打吧！”
　　塞缪尔子爵断然道：“两天！最少一天，最多两天！洛斯特会回来，更多的佣兵也会来！我们现在拿他没办法，那只是因为我们的高等战力不足！当洛斯特与佣兵们到来之后，我们一定能杀掉他！”
　　——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让洛斯特去抓到公主，这样的话，我们手中有人质，才能想办法引他出来。
　　理查德的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能看出，塞缪尔子爵已经失去理智了，已经听不进任何道理，与他争执，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如果被咬上一口，那就太冤了。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理查德法师点头道：“好吧。”
　　“那么就这么定了！”
　　塞缪尔子爵目光凌厉地扫视一圈：“援军到来之前，我们要彻夜不休地加强辉沙庄园的防御！每一个死角！每一处房间！每一道门户！我会亲自安排这一切，除了酒会控制量，其他的食物，无论是肉也好，香料也好，你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两天！只要两天！每个人都会得到一大笔钱！还有土地！”
　　“至于你……”
　　塞缪尔子爵望着理查德法师：“你也要帮忙！那个震旦人懂得挖掘地道，我不希望他又像地鼠一样从哪个角落突然钻出来！”
　　理查德法师在他的注视下点头说道：“放心吧，之前是因为我没有特别注意，现在，我将时刻感应庄园中的土元素变化，如果他再敢挖地道过来，我一个法术就能将他埋在里面！”
　　塞缪尔点点头，阴声道：“你的学徒和弟子们也要帮忙！对方有着不知来源也无法理解的手段，也就是说，你也处于危险之中，一定要谨慎对待！”
　　理查德法师答应道：“放心好了，就算是再诡异的手段，也超脱不了元素的变化，在魔法面前，所有奇诡特异之事，都要低下头颅！”
　　他不屑道：“我倒要看看，这震旦人的手段到底有多无法理解！”
　　在防御会议召开之后，子爵亲自主持了重建防御。
　　大量的肉和美酒被拿了出来，检测无毒之后，全都做熟，给予庄园的所有人，无论是仆从还是侍女，每个人都有了新的工作。
　　庄园中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人站岗，确保每个人都出现在至少三个人的视野中，每一间房屋都被仔细搜查，确保没有被那个小丑偷偷放置什么奇怪的东西，所有人的饮水和食物都集中在一起，由数人看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由法师施展净化术，并且检查是否有毒。
　　屋顶，地下，围墙，所有的地方。
　　不放过一个死角。
　　塞缪尔子爵穷极心智，将每一种可能性都想到了，可以说，以这样的防御，震旦人如果还像之前那样敢闯入庄园，那一定会被立刻发现。
　　他确保事情要万无一失。
　　但因仇恨与疯狂而亢奋的子爵忽略了一件事。
　　他能够越挫越勇，没有被仇恨与失败击垮，反而能够冷静地准备复仇。
　　可其他人呢？
　　他准备得越充分，防卫得越严密，以至于事事都要亲自关心，这种如临大敌的态度，更能助长其他人心中的恐惧，让他们不安，让他们进一步魔化那个小丑的形象，令害怕和动摇无限滋长。
　　——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敌人，才会让伟大高贵的子爵大人如此疯狂？
　　——我们，真的能够挡住他吗？
　　——万一，他来了，要怎么办？
　　无声无息间，整个庄园便被恐惧所笼罩。
　　有人想要逃跑，但这也在子爵的意料之中，所有的离开路径都被最忠心的骑士与士兵所把守，最严厉的刑罚用以惩治胆敢逃跑的人。
　　况且，所有人都被安排了任务，也被下令互相监视，因为举报有功，仆役、女仆与士兵被打散分配，以确保不会有人串联。
　　子爵几乎将一切问题都考虑到了。
　　除了少数几个，没有被安排工作的人。
　　自从管家在当面被掳走之后，这个贵族之女便已经有些神经质了，她一定要跟很多人待在一起，这才能给她安全感，但这种安全感持续了没多久，骑士与士兵们便被父亲征调了，汉娜鼓起勇气反对了一下，便挨了一巴掌，被勒令滚回房间，或者待在大厅。
　　汉娜越发失魂落魄，觉得康德可以从任何角落跳出来，她时不时会看一眼天花板，走向拐角时会小心翼翼，喜欢待在空旷的地方，在房间时，动不动就要打开衣柜看看，甚至趴在地上看床底。
　　她已经有些神经质了。
　　与仆人们一起草草吃过晚饭，她心中更加慌乱，这时候她想起了酒，自己酿的酒，她突然想喝酒，因为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她想要麻痹一下自己。
　　也要准备一些毒酒。
　　一想到康德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她就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真要落在他手中的话……她宁愿一死了之。
　　她战战兢兢地走上二楼，今天之前，这位娇生惯养的女人恐怕做梦都想不到，她会恐惧于在自己家中行走。
　　二楼也站着好几个人值守的人，这给予了她一点点勇气，她推开了自己的房间，想要去酒柜里拿酒，打开之后，突然一怔。
　　酒柜中，放着一朵玫瑰花，花茎打了个熟悉而漂亮的结，又有几朵花瓣看似凌乱地散落着，汉娜的身子颤了一下。
　　眼中浮现了惊喜之色。
　　这是……约定。
　　她与格伦幽会的暗号。
　　今晚，老地方见……
　　格伦……格伦他还活着……
　　他为什么不回来？他为什么不出现？
　　下意识的，她想将这件事告诉她的父亲。
　　可下一刻她犹豫了，无论是白天的粗暴一推，还是今晚的一巴掌，父亲那淡漠而疯狂的样子令她记忆犹新。
　　格伦……格伦……
　　已经极为神经质的汉娜急于摆脱康德的梦魇，已经失去了平时的从容与智慧，她自行脑补了很多理由。
　　格伦一定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震旦人有多可怕，所以不敢回来，不敢与他为敌了，但他还想着我，很好，很好，他还是有点用的，他想要来接我，真好，真好，我要离开，留在这里一定会死的，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她拿着那朵玫瑰花，像疯子一般低语。
　　然后做出了决定。
　　老地方……老地方见……
　　同样没事做的，还有洪三。
　　他被软禁了，可软禁他的人也被抽调走了，子爵依然不信任他，但也不至于先把他杀掉，洪三只是被孤独地囚禁着。
　　他坐在椅子上，想着想着，不禁打了个寒战。
　　洪三已经知道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用整整一袋钱才打听出来的。
　　讽刺的是，这袋钱，是康德昨天给他的。
　　“洪三，你的同族，真是比你厉害多了。”
　　这是那名守卫在被调走之前，对他说的话，语气很复杂。
　　洪三想了片刻，喃喃自语道：“康大爷，爷啊，真是看不出来，这是要大开杀戒啊……我可不知道子爵大人要对你下手，我还无意间提醒你小心大少爷、二少爷和大小姐，也算有功的，爷你是讲理的人，可不能杀我……这次子爵一家要是死定了，我去谁家做奴才？不知道康大爷肯不肯收留我？”
　　他想了想，然后摇头道：“不行，不行，我得……”
　　洪三犹豫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从头发里摸出了一条铁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打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恐惧。
　　每个人都在防备。
　　每个人都在等待。
　　他们在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却不希望他到来。
　　这种等待最为折磨心灵。
　　夜色降临，辉沙庄园四处都燃起了熊熊篝火，火光冲天，亮色照耀，没有任何死角，庄园周围的树木被砍倒，全都作为燃料。
　　这个夜晚非常非常难熬。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时间默然走过凌晨。
　　人们所不知道的是，他们等待而恐惧的那个人，此时不在这个世界。
　　而是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
　　他从购物中心走出，推着重重的板车，板车上堆积着大量的箱子，箱子里有甜甜的糖，有洗衣粉，有肥皂，有各种各样的东西，这板车上所载的东西堆得高高的，数量极为巨大。
　　他已经运了两次。
　　推着这辆板车，他向着主干道上走去。
　　并且掏出了身上装着的药剂。
　　力量药剂。
　　斗气鼓舞。
　　澎湃的力量三重强化，令他短时间内拥有了庞大的力量和更强大的瞬间爆发力，足以扛起很重很重很重的东西。
　　网已经收拢了。
　　该进行最有趣的环节了。
　　让你们的世界，燃烧。
　　￥￥￥￥￥￥￥￥￥￥￥
　　PS1：第二更，四千字！还有一章！顺便洪三不会死，他还有用。（露出了第十一章PS2的笑容）
　　PS2：有件事，上架感言时我说有些人每周都在笑我，然后这口黑锅便一气呵成地砸到了神巫六六的头上，昨天他跑来跟我哭诉，我还很纳闷，据他说，他早晨起来看了看间帖便懵了，只见后台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句话——嘲笑学霸的凶手找到了，是带巫六六。
　　PS3：这个真不是，真的，这里要替他解释一下，虽然他平时有些口嗨，但真不是他，哎呀，他那个委屈啊，主动跑来哭诉，伏低做小，甚至投了一个盟主，弄得我不好意思，最后他露出真面目——想要章推。
　　PS4：所以友情章推一下吧，《无敌的我何须亲自动手》，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下……


第一百章 火热火热的父子重聚！
　　时间已过凌晨。
　　辉沙庄园背后的山上。
　　夜风很凉。
　　“醒醒，醒醒。”
　　迷迷糊糊中，林奇感觉有人在推他。
　　不，我还要再睡一会儿，丽丝儿，过一会儿再叫我……
　　他下意识地摆了摆手。
　　但下一刻，古德家族的小少爷便惊醒了过来了。
　　他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
　　并非是在辉沙庄园那柔软的大床上。
　　而是，绝境。
　　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
　　他被那个该死的震旦小丑，捉走了……
　　林奇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嗨……”
　　康德就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
　　这笑容在林奇眼中，犹如恶魔一般。
　　他惊恐地挣扎着想要逃离想要喊叫，但他双手双脚被绑得紧紧的，嘴巴也被牢牢地捆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感觉怎么样啊？被扔到黑布隆冬的密道里，不远的地方就是你家的藏宝室，你爹在里面咆哮大叫，只要他走入洞中，走一小段路，就能看到你，就能看到他心爱的儿子，你就会得救，你就会回到你所熟悉的家，重新做古德家族的小少爷，而不是在这里，恐惧，担心，又无助。”
　　他笑道：“是不是觉得很讽刺？恨你爹吗？”
　　林奇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中含着泪水，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像会说话，那可怜的模样，恐怕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这双眼睛之后，就会立刻生出怜惜之情吧。
　　“不要露出这模样，我不上当，我会觉得你在演，你看看，是不是很讽刺？你骗了我，我便不会相信你了，这就是狼来了的故事，只要一次就够了，你再可怜也没有用……啊，对了，你是不是很冷？”
　　他将林奇扶了起来，慈眉善目地问。
　　林奇疯狂地摇头。
　　不冷，一点都不冷。
　　他想表达出这样的意思。
　　他可不会觉得康德真的在关心他，如果说冷的话，也许下一瞬间，这个一直在笑的家伙，就会把烙铁之类的东西印在他身上吧。
　　但他错了。
　　康德居然真的拿出一件衣服披给了他，细心地围住。
　　衣服的样式很奇怪，但真的很暖和，里面没有倒刺，也没有毒，林奇甚至看到了上面流转着红色的火焰符文，竟然是件附魔衣服。
　　“这个呢，上面有御火附魔，可以抵御火焰伤害，毕竟，我想让你留个全尸，否则不好收拾，也不好辨认。”
　　林奇的身体又僵住了。
　　他止不住地颤抖着，想要求饶哀求，可他嘴巴被封住，说不出话。
　　康德将他拉了起来：“来，这里夜风大，你还小，长身体的时候，别吹了风，走，我们去车里，那里很暖和，还有空调呢。”
　　被拉起来之后，林奇才发现，身后多了一辆非常庞大的东西。
　　康德说这是车，可他没有看到马，但直觉告诉林奇，这种东西，可以自行行驶，就像白天拖着他跑的那辆铁马一样。
　　偶然间一转头，他又愣住了。
　　这里是山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因为山下不远，就是辉沙庄园，那里火光照耀，四处都是篝火。
　　他的眼中闪过了激动之色，大声呜呜起来，似乎想要唤起山下人的注意，但是太远了，真的是太远了，他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夜风中。
　　然后被拎到了车的侧面。
　　康德打开了车门。
　　车身很高，对于成人来说，也得踩着踏板才能上去，他将林奇丢到了驾驶座旁边，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并且关上了车门。
　　“这里呢，是驾驶室，这个车，是我们那边的车，不用牛马拉拽，自己就能跑，是不是非常神奇？你看这里，是不是非常高？从这里，还能看到你的家，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很喜欢车，喜欢坐在驾驶座前面，最喜欢的，是这种大卡车，因为又高又大，坐在上面，很高，能看得很远。”
　　他温和地说着话，好像真的是在向异世界人介绍这神奇的现代产物。
　　“车在我们那里，分了很多种，有民用，也有军用，民用的有用于运输的大卡车，运载能力很强，也有平民用的代步车，那叫私家车，私家车也有很多种，有很普通的，我们这样的平民都能买得起的，也有非常贵的，你们这样的大人物才能开得起的。”
　　“至于这种呢……”
　　康德笑了笑：“这种车，叫油罐车，顾名思义，运的是汽油。”
　　“汽油，就是车所吃的东西，能够不眠不休、速度极快地前进，它们所消耗的，就是这种东西，汽油，易燃，在某些情况下，容易爆炸。”
　　“你一定没有见过油罐车爆炸的视频，我见过，超厉害的。”
　　“而我让他更厉害了，用了你们这边的魔法力量，也有我们那边所本身就有的，人民群众所总结出的经验和智慧。”
　　“你一定不知道，我往这里面倒了多少白糖、洗衣粉和肥皂之类的东西，很多很多，我敢说，那些东西的价值，也许可以买下你们家的领地，至于这辆车本身所蕴含的价值和意义，更是你们这种人一生都无法理解的。”
　　“甚至我使用你们这边的技术，再加上我们这边的理念，完美融合，我在上面附了几个魔，其中有一个，就是御火附魔，附在外壳，一旦里面发生燃烧，附魔就会把不断燃烧试图爆开的火焰压缩、压缩再压缩。”
　　“直到外界的剧烈撞击，直到这外壳无法承受。”
　　“超爽的。”
　　“听懂了吗？”
　　康德摸了摸林奇的脑袋，望着他，和蔼道：“未开化的穷鬼土鳖？”
　　林奇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脸上的恐惧更甚。
　　他听懂了一半，但已经明白了康德要做什么。
　　康德叹息道：“在这之前，我在想，究竟要怎么收拾你这小崽子，把你扔到乞丐堆里，让他们使用一下屁股？把你毒哑，把你的脸划烂，把你的手砍掉，让你做一辈子的乞丐？或者直接就像白天那样把你拖成肉酱？”
　　林奇的脸上已经全是汗水，明明很冷，但是他就是有很多很多汗。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要怎么做，但后来呢，我想到了一件事。”
　　康德弹了弹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真对不起，这两天，实在是太忙了，忙的让我忘记了昨天……哦，前天晚上说过的话。”
　　“我对你姐姐说，我要，杀你们全家。”
　　他认真道：“我妈妈教过我，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我是好孩子，真的，以前不是，现在是了，这一年，我很听她的话。”
　　“所以，我不会做那些事情的，别怕，我只会杀你们全家。”
　　“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一个有品位的计划，一个配得上你们的死法。”
　　康德伸了个懒腰，脸上很欣慰。
　　就像是他精心编织的剧目终于要上映了。
　　“我说，林奇啊，你知道吗？今天，我去了你家，足足三次。”
　　“没有杀一个人。”
　　“没有放一把火。”
　　“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明明可以大砍大杀的，明明可以把你家点了的，可我什么都没做，看到人我就跑，让他们追着我跑，追着我打。”
　　“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才没回头干掉他们吗？”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爹产生一个错觉，我四处搞破坏，躲开他，就是为了让他觉得，我打不过他，只要他们团结起来，我就拿他们没办法。”
　　“现在他们团结起来了。”
　　康德微笑着注视着下面的辉沙庄园。
　　“这样，就可以一锅端了，否则，这么多骑士，这么多士兵，分散在整个镇子，我一个个杀，怎么杀得过来？是不是？”
　　林奇不断地扭动着身子，呜呜呜地喊叫，望着康德，神色悲切，充满了恳求，充满了悔恨，充满了恐惧。
　　“嘘，别说话，别说话，绑住你，就是为了不让你说话。”
　　“你这么会说，我便让你说不出话，没法求饶，没法忏悔，只能呜呜呜地活着，呜呜呜地死掉，死前也喊不出任何话来。”
　　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们说的差不多了，林奇演员，我来给你读一下剧本，你的部分呢，情节是这样的。”
　　“马上，这辆油罐车就会冲下去，与此同时，燃烧机制开始触发，这辆车将载着你一路冲进你家，撞击，然后，boom……”
　　他双手画了一个很大很大很大的艺术。
　　然后他对林奇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今天呢，我把你的衣服，给一个小乞丐换上了，然后给你爹寄信，等他来之后，当着他的面炸飞了那个小乞丐，所以，你爹以为你完蛋了，现在很悲痛，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然后呢，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当他承受着丧子之痛的时候，如果看到他那疼爱的儿子开着一辆油罐车一路逮虾户地飚了回家，一定会喜极而泣吧……啊，这种父子团圆的场面，真的是，太令人感动了。”
　　“是的，我研究决定了，这个车，由你来开。”
　　康德拍了拍方向盘：“这个呢，就像是船的舵，叫方向盘，你呢，如果想看到你的父亲，就不用管，但暂时不想看到他呢，就打方向盘，你往左边打，车就往左开，你往右边打，车就往右开……”
　　他微笑道：“懂了吗？一会儿，我就把你的手放开。”
　　“现在，我该发动车了。”
　　“这玩意儿，比较难开啊，老王教过我两次，我只是学了个大概，幸好，刚刚我自己练了一下，没忘，啊，真聪明。”
　　“哦，来，戴好头盔，保护你的小脑袋，死要有全尸。”
　　他拧开了钥匙，发动。
　　隆隆的低沉声响，车头灯闪亮。
　　离合，油门，满载的巨兽缓缓地开动，顺着较为平缓的山坡一路向下。
　　挂挡，加速，挂挡，加速。
　　直到速度足够，康德闪到副驾驶，并打开了林奇双臂的绳索。
　　林奇脸色苍白，几乎想也不想，用力地向左打方向盘。
　　但是，方向盘纹丝不动。
　　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用力向左，继而向右，甚至整个身子趴了上去。
　　都不动。
　　“加油！加油！加油！”
　　康德在旁边坐着，拍着手，身子随着车的颠簸而颠簸，他脸上带着童真般的笑容，一边鼓掌，一边左右摆头。
　　“减速拐弯不能急，脚搭刹车别大意，人多车多别硬挤，不要生气不能急，手忙脚乱发脾气，一旦出事来不及……”
　　林奇用力地抓着方向盘，口中呜呜有声，他拼命地摇晃着方向盘，却毫无办法，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庄园，眼神越来越绝望，几近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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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
　　他拖长了声调大笑道：“方向盘早就被我锁死了啊！”
　　然后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跃而出，在地上翻滚一圈，站起身来。
　　耳边缭绕着林奇充满了绝望的呜呜声。
　　自始至终，这个能言善道的小孩子都没有说出任何话。
　　康德目送着火光隐现的油罐车一路撞了下去，翻到，一路侧撞向了辉沙庄园的主楼，并且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
　　康德赞叹道：“耶——STRIKE！”
　　他看到了两道耀眼的光芒，一道斗气，一道魔力。
　　已经抵达极限的油罐车外壳猛然爆开。
　　世界亮了一瞬。
　　仿佛地面升起了一个太阳。
　　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无边的热浪冲击肆意扩散，天地被照亮，房屋被夷平，周围的林地被吹拂得东倒西歪，无数流动的火焰四下飞散，黏着在一切可以黏着的物体上猛烈燃烧。
　　就像是硫磺门开，地狱火降临人间。
　　整座辉沙镇都在震动。
　　人们惊恐地望着那升腾而起的巨大火光，咆哮着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小镇，掀飞屋顶，掀起沙尘，掀翻路上的人们，恐怖的威势无边无际。
　　“我……”望着这一切，康德舒爽地吐出一口气，“操……”
　　望着这庞大的艺术，他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
　　“我好了。”
　　￥￥￥￥￥￥￥￥￥￥￥￥￥
　　PS1：第三更！四千字！今天也差不多一万两千字了！
　　PS2：顺便给没印象的朋友说下，这个油罐车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在开头前几章我就提到了小区北面主干道上有一辆油罐车的，倒不如说这段剧情的几个要点，早早就开始铺垫了，比如说文明墓碑，哼哼，我真厉害。
　　PS2：新的一周，看得爽的话，月票呢，刀片呢，推荐票呢，打赏呢，都交出来啊！我现在可是理直气壮的啊！


第一百零一章 汉娜
　　汉娜焦急地等待着。
　　通过自己的大小姐身份骗过了守卫、悄然离开庄园的她在入夜之后，来到了她与格伦骑士的老地方。
　　古德家族的大小姐焦急地等待格伦，心情期待又烦闷。
　　她觉得，格伦恐怕是来带她走的，那一晚的追杀中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令格伦那个高傲的骑士认识到了小丑的真面目，所以他不敢回到辉沙庄园，不敢与这个小丑继续作对，但他依然爱着自己，所以想要接她走……
　　对，离开，一起离开，离开辉沙，隐姓埋名，只要躲得远远的，那个小丑就一定不会找到自己的……一定是这样的。
　　她一念及此，心情既欣喜又激动。
　　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小丑了。
　　摆脱那个丑陋的梦魇，摆脱那个可怕的恶魔，不必活在恐惧之中。
　　但这种激动欣喜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她等待在那里，吹着冰冷的夜风，最初的喜悦过后，瑟缩着身子，望着远处辉光明亮的庄园，一种莫名的滋味涌上了心头。
　　逃离辉沙，就意味着她告别了锦衣玉食的大小姐生活，仅仅带着一些首饰与金币，能花多久呢？想要维持以往的生活水平，又怎么寻找新的经济来源呢？恐怕得依靠格伦了，让他去做别的贵族的骑士，来养活自己……
　　或者，我找一位富有高贵的贵族，然后……
　　一想到自己将来得放下身段去曲意逢迎，汉娜的心中产生了一些不爽和抵触，她在家里可不必这样的，什么人都不必讨好，什么事情都不必做，她就是高贵尊崇的辉沙大小姐，仆人们敬畏她，骑士们讨好她，领地的贱民们更是将她视为不可亵渎的女神，但现在，她却即将失去这一切。
　　都怪那个可恶的小丑！
　　也怪我那没用的父亲！
　　这个时候，她的脑海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父亲真的能把那个震旦人杀掉呢？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我是不是也不必离家出走……
　　他与理查德法师守在这里，大哥也很快回来，还有更多的佣兵，甚至大皇子殿下派来的援手，这些人加起来，是不是能杀掉那个震旦人？
　　应该是可以的吧！
　　父亲也是有把握的！
　　所以说，我是不是被他吓得太过分了？
　　明明庄园把守得这么严实，明明小丑一直都不敢过来，我为什么要跑出来？说不定他瞧着没办法，见势不妙，就跑了呢！
　　冷风一吹，汉娜先前因神经质而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她慢慢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冷汗便流了下来。
　　我……为什么会跑出来？
　　明明庄园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为什么会跑出来？
　　她望着手中的那朵玫瑰花，花瓣是如此艳丽，花茎是如此迷人，好像当她从酒柜中拿出这朵玫瑰花时，她的脑子就有些混乱了，她想到了格伦骑士平时对她的殷勤与呵护，想到了他的甜言蜜语，想到了他的浓情蜜意，她感动于对方的诚挚与付出，决定与他私奔，跟他一起走……
　　我怎么会这么想？
　　她忙不迭地将这玫瑰花扔到了地上。
　　汉娜决定立刻回家。
　　让格伦死去吧，我才不要跟那个脑袋有问题的只会向我献殷勤的骑士一起走！我才不要过不体面的生活！我要回家！家里是最安全的！
　　她转身就要往回跑。
　　但下一刻，天地瞬间闪亮。
　　远方庄园的方向，辉煌的光芒升腾而起，宛如火山喷发一般，无数燃烧着的洪流冲天而起，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恐怖的气浪排山倒海一般呼啸而来。
　　大地在震动，世界在轰鸣，天空在燃烧，末日的洪流肆虐着整个辉沙。
　　她吓得倒在地上，幸亏这里有巨石遮掩，所以才没有被吹飞，汉娜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光景，听着惊天动地的巨响，脑袋一片空白。
　　她曾经听过去帝都见了世面的兄长向她描述的，真正的力量。
　　魔法师，施法者，操纵元素，影响自然，改变世界，并不是她见过的那些只会释放火球冰锥之类的低级的法师，而是真正的施法者，他们的法术足以撕裂天空，他们的法术足以震撼大地，能够在海上卷起滔滔巨浪，能够在陆地召唤超级飓风，能够以火焰洪流覆灭一座城市。
　　她曾经以为兄长夸大了那些法师的力量。
　　但现在她看到了。
　　这恐怖的声势，这绚烂的火光，就像是兄长口中的强大的施法者在这里砸下了一枚覆灭一切的陨石。
　　她无力地倒在地上。
　　在这浩瀚恐怖的力量面前，人类连思考的权力都会失去。
　　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想不了。
　　脑袋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起身。
　　只是这样看着，看着，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过了好一会儿。
　　她听到了脚步声。
　　是……是格伦吗？
　　这人影令她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她转过头。
　　然后，被无边的恐惧所笼罩。
　　“啊，汉娜小姐，真巧啊，你也在看烟花吗？”
　　说话的人的声音，彬彬有礼，充满了惊讶和喜悦。
　　但汉娜的身子无可遏止地颤抖着。
　　小丑向她走来。
　　他的身后，是远处熊熊燃烧的光与焰，仿佛舞台的布景。
　　汉娜知道，这一切，恐怕就是眼前的震旦人给弄出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是个小丑，明明是个不会武功的震旦人，明明是个没有任何见识、修养和礼仪的贱民。
　　他是怎么做到的？
　　剧烈的冲击和恐惧扼住了汉娜的喉咙。
　　倒在地上的她想要后退，想要爬，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小丑，可她动不了，她怀里就有毒药，可她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啊，汉娜小姐，看来你所等待的人，并不是我。”
　　康德说道：“所以，你在等待格伦吗？”
　　格伦，是的，格伦。
　　汉娜的眼中闪过了浓烈的希望。
　　格伦，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思念着格伦骑士，渴望着他，期盼着他。
　　是格伦骑士将她约到这里的，他想保护她，他想带她走。
　　如果格伦骑士现在出现，并击退震旦人，保护了她，那么汉娜发誓，她一定会嫁给格伦，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她左看，右看，期待着那个身影。
　　“格伦骑士，不会来了哦。”
　　康德微笑。
　　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了狡黠的笑意：“那朵玫瑰，是我去你家的时候，偷偷放到里面的，你与他约会的地方，相约的暗号，乃至时间，都是格伦骑士告诉我的，他想以此换取活命的机会，我答应了他，所以他不会来了哦，格伦骑士早已经跑得远远的了，亲爱的绿茶小姐。”
　　汉娜的表情凝固了。
　　她觉得自己的脑海中炸出了一团火。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唯一的希望破碎，失望瞬间变成了无比的愤恨，她尖叫出声，发出了与她高贵美丽的容姿所毫不相称的恶毒的诅咒。
　　“格——伦——”
　　她嘶叫着，嚎叫着，怒骂着，诅咒着，仇恨着。
　　康德静静地望着她的表演，或者说，欣赏着这一切。
　　爽。
　　太爽了。
　　我就是想看到这一幕。
　　也希望格伦能看到这一幕。
　　看到这舔狗死后还要背锅的模样。
　　汉娜情绪激烈地诅咒着，辱骂着，直到怒气稍泄。
　　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喘着气，望着康德。
　　康德也看着他，神色非常平静。
　　汉娜的表情从仇恨变成惧怕，从惧怕变成讨好，从讨好变成谄媚。
　　“康……康德先生……”
　　她露出了楚楚可怜的神色，甚至不经意地扭动着身子，展露着自己的身段，她哀求道：“对不起，我错了，我愿意认错，我愿意弥补，我愿意做你的奴隶，只要你不杀我，你可以用你喜欢的任何方式来惩罚我……”
　　康德的嘴角露出了讥诮的笑。
　　望着这笑容，汉娜心中的恐惧更甚，她大声哀求道：“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有用！我知道很多东西！对了！对了！我大哥还没回来！我可以帮你对付他！只要不伤害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康德闻言点了点头：“小可爱，你可真是冰雪聪明，我呢，确实要给你大哥准备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这需要你的帮助……”
　　汉娜的眼中闪过了无尽的喜悦。
　　极度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求，足以让她付出一切代价。
　　亲情算什么。
　　她连声道：“没问题！没问题！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下毒也好，偷袭他也好，我一定会做的，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嘘……”
　　康德将手指放在嘴边：“别害怕，别着急……”
　　似曾相识的话语。
　　已经说过两次了。
　　每一次都被放过。
　　这一次还是一样。
　　哪怕是暂时放过也好。
　　汉娜闭上了嘴巴，脸上闪着惊喜的光。
　　康德双手摊开，右脚后撤，以无尽的光焰燃烧中，向着面前的古德小姐深深鞠躬，就像是舞台上的小丑答谢他的观众。
　　保持着鞠躬的姿态，康德抬起头来，向着汉娜，温和一笑。
　　他说。
　　“轮到你了……”
　　汉娜的神色从惊喜到呆滞，从呆滞到惊恐，从惊恐到绝望。
　　她无可遏止地，发出了一声饱含着无尽绝望的……悲鸣。
　　￥￥￥￥￥￥￥￥￥￥
　　PS1：第一章，三千字！
　　PS2：本来这一章想写成大章的，但下午有点事要去公司，所以还是分开了，下一更在晚上，妈的昨晚没睡好，有点烦躁……
　　PS3：大家可以猜一下汉娜的死法——当然，太猎奇和血腥以及低端的猜测就不要说了，康德大爷是一位有品位的复仇者。


第一百零二章 疯子
　　半梦半醒间，四肢的剧痛将塞缪尔子爵唤回了现实。
　　脑子里依然混沌一片。
　　迷迷糊糊。
　　他听到有人在唱歌。
　　语调与歌声都非常奇怪，像是童谣。
　　“爸爸。”
　　“哎。”
　　“油罐车它为什么会爆炸？”
　　“我干哒。”
　　“爆炸后人们都去哪里啦？”
　　“都死啦。”
　　“我怎么找不到尸体呀。”
　　“化成灰啦。”
　　“那你特娘的真是一个——人——才——呀——”
　　这样的歌声。
　　震旦的发音。
　　但却听不懂歌词。
　　却能够感受到唱歌的人的欢乐以及……疯狂。
　　“妈妈。”
　　“哎。”
　　“子爵大人什么时候爆炸？”
　　“再等等吧。”
　　“他的儿子什么时候死啊。”
　　“等回来啊。”
　　“为什么要等到他回来啊。”
　　“因为一家人就要死的——整——整——齐——齐——呀——”
　　男人的声音。
　　成年的男人的声音。
　　却模仿着稚嫩的孩童唱着可爱的歌谣。
　　非常滑稽的事情。
　　做着与自身外表毫不相称的搞笑行为，以换取观众的喝彩，表面总是在笑，但人们却不知道其内心的真实想法，永远带着面具。
　　这样的人，叫做……小丑。
　　塞缪尔子爵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房间里亮着光，并且散发着奇异的焦灼的味道，他想要动弹，却动弹不得，四肢传回的反馈只有剧痛，他勉强低头，看到双手双脚被锋利的铁纤，死死地钉在了石头做成的平台上。
　　先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脑海。
　　与痛苦一起，与绝望一起。
　　在不久之前，他还冷静而阴鸷地安排着庄园的防御，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等待着小丑的袭击，等待着援兵的到来，他认为他的计划一定会成功，他想不到哪里还有差错缺漏，庄园的每一处角落都被监视着，法师们关注着地面之下的动静，无论小丑从哪里冒头，都将招致狂风暴雨的打击。
　　然后，就是……天倾地陷。
　　当那庞大的未知事物从山上轰然冲落的时候，很多人都发现了端倪，人们忙不迭地躲避，只有塞缪尔子爵与理查德法师通过强横的直觉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临近，他们各自使出保命的手段，仓皇而逃，但这一切来得太快了，那巨兽冲下来的速度如此之快，但却远慢于死亡与毁灭的速度。
　　恐怖的冲击波，庞大的炎浪，人们无法理解也无可抵御的庞大力量倾泻轰鸣，刹那间轰碎了雅致精美的庄园别墅，刹那间震死了周围的一切活人，撕扯着一切，吹飞着一切，血与沙混合在一起，漫天的碎物卷上天际，但见无边的火流四散而降，宛如地狱之门就此开启。
　　毁天灭地。
　　塞缪尔和理查德因为见机最快、实力最强，在油罐车冲下来的时候便不顾一切地逃窜，然后穷极一切手段避开了威力最强大的爆点，抵御着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的冲击与破片，他们活下来了，但也身受重伤。
　　并且茫然、震惊乃至……恐惧。
　　这是他们所无从想象、只能仰望的力量。
　　理查德法师护盾破碎、法力干涸、精神力枯竭，身上的防护装备毁于一旦，他倒在地上，捂着脑袋嚎叫，兀自大喊道：“是哪位烈焰学派的圣座法师到了！是谁人在施展高环法术！我是帝国大皇子殿下的仆人！”
　　但塞缪尔知道敌人是谁。
　　他看清楚了从山上冲下来的巨兽的模样。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钢铁造物，但与白天被烧成骨架的东西很是相似，镇民说震旦人从那自行的钢铁造物中走出，放火烧死了被钉住的骑士。
　　他知道这是谁干的。
　　将他所有的希望粉碎殆尽，将辉沙庄园从大地上抹去，将古德家族的基业夷为平地，将他所有的希望、心血、财富和家人全都杀掉的凶手。
　　是小丑，是那个小丑。
　　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火浪，望着熊熊燃烧的一切，发出了悲哀的狂叫，发出了绝望的咆哮，发出了凄惨的哀嚎。
　　然后，倒在地上。
　　装作身受重伤、体力不支的模样。
　　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来。
　　真的有人来了。
　　脚步声，他用余光看到了一副靴子，大陆不会出产这样的靴子，火焰在那个人的身边自动分开，对方向这边走来。
　　是他，一定是他。
　　塞缪尔倒在地上，装作昏迷重伤的样子，可狂暴的怒焰驱动着沸腾的斗气在体内奔腾蓄势，至此，两方的仇恨已经绝无转圜，此恨倾天下之水无法洗清，哪怕坠入地狱，他也永远铭记仇恨着这个不共戴天的敌人。
　　要与他同归于尽，当他靠近的时候，突然暴起，给他致命一击。
　　要杀掉他，一定要杀掉他。
　　塞缪尔子爵等待着与小丑共归于尽的机会，等着他靠近。
　　但他偏偏停了下来。
　　然后从背后拔出一副弩，射击，锐利的弩箭贯穿了子爵的胳膊。
　　塞缪尔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是左腿。
　　子爵大人以仇恨无视疼痛。
　　于是下一箭便射穿了塞缪尔子爵的下面。
　　这样的态度近乎于戏耍和侮辱，简直是已经看破了他的伪装，子爵咆哮着暴起，向着那可恶的小丑冲去，迎接他的是霰-弹枪。
　　强大的停止作用将他打得向后飞去，倒在地上，击溃了最后的力量。
　　在他不甘的咆哮声中，震旦人很冷静地打断了他的双手和双腿，甚至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脸：“别急，别急，我先把你们救出火场，这里危险。”
　　然后他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小丑在唱歌。
　　他嘶吼着挣扎着，可却动弹不得。
　　康德停下了歌唱，回头。
　　笑容既不疯狂也不戏谑，没有大仇得报的满足，没有擒获仇人的快意，他的眼神很平静，脸上很干净，看起来自信而有礼貌，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会让他低头，他只是平等而好奇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现在的他，就像是塞缪尔子爵在码头上第一次见到时那样。
　　他平静地问道：“在上一个夜晚，子爵大人站在漂亮而精致的高楼上，俯瞰我们犹如俯瞰蝼蚁，指挥若定，谈笑定计，可曾想到今日会这样吗？”
　　塞缪尔死死地盯着他，双目赤红：“你毁了我的一切。”
　　“你也是。”
　　康德无悲无喜地回应：“我本可以……做个好人的。”
　　“来到这片土地上，与你们相识，与你那伶俐的小儿子成为好朋友，与你漂亮的大女儿成为好朋友，与你们一起帮助歌德度过这场难关，我的一些想法，我的一些好东西，都可以在这个地方，做初步的尝试……”
　　“本可以这样的。”
　　“但是，谢谢你。”
　　康德向着塞缪尔子爵点头致意：“谢谢你用全家的生命和整个古德家族的传承和基业为代价，替我上了一课，我会永远铭记你们所做的一切，从此绝不将自身的安全寄托于他人的善良，从此相信人性本恶，相信忠诚与感激只关乎价码不够，相信唯有力量才是生命的基石。”
　　“我将质疑所有人的灵魂，从此不轻信，不天真，不善良，不怜悯，从此威慑而非友善，施加恐惧而非给予恩德，我将堆砌一座大大的京观，你们的头颅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堆积如山的头颅将向整个世界告知一件事情，告诉每一个活着的生灵，告诉他们，我是谁。”
　　“直至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我的敌人。”
　　塞缪尔望着他。
　　似乎要把康德的样子牢牢烙印在灵魂之中。
　　他狞笑道：“你杀掉我们，坏了大皇子的好事，他不会放过你的。”
　　“真巧。”康德说道，“我也不会放过他，塞缪尔，不必憎恨，也不必哀伤，因为家破人亡、基业崩坏的人，不会只有你一个，但凡是参与此事、参与了针对歌德使团围杀之阴谋的所有人，不管他的身份高贵还是低贱，不管他的力量强大还是弱小，不管他年幼还是年长，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塞缪尔瞪大了眼睛，然后哈哈狂笑起来，一边笑，嘴中一边流着血。
　　“不会放过大皇子？”
　　他大笑道：“你知道大皇子是谁吗？陛下的长子！有可能成为这个国家将来的统治者，有可能成为这片大陆的主人！你这小丑，竟……”
　　康德平静道：“我昨天说过要杀你们全家的，你们当时都在笑，现在呢？”
　　塞缪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康德注视着他：“现在，看着我的眼睛，我再告诉你一遍，我，要将人类帝国的大皇子干掉，为死难的歌德人报仇，他的部下阻止我，我便杀他的部下，他的附庸阻止我，我便杀他的附庸，他的帝国阻止我，我便倾覆了这个帝国，我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我也一定会做到这一点。”
　　“现在，问问你自己的心灵，你觉得我能不能做到？”
　　塞缪尔想笑。
　　但却笑不出来。
　　辉沙子爵领与整个帝国，其概念无法相比。
　　其中的差距，甚至大于辉沙镇的一个乞丐与他这个子爵的差距。
　　能够覆灭古德家族，就能杀掉大皇子，甚至毁掉帝国？
　　简直是最狂妄的话语。
　　但塞缪尔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眼前的人……没有说谎，也没有放大话。
　　他是真真正正、非常理智地认为，自己能够做到这一切。
　　塞缪尔喃喃道：“疯子……你这个疯子……”
　　康德淡淡道：“废话，我当然是。”
　　塞缪尔恐惧地望着这一切。
　　他原本满心仇恨、恨不得将这个震旦人碎尸万段的。
　　可现在，望着现在的康德，他的心中，生出了恐惧。
　　甚至还有一丝后悔。
　　他知道眼前的人已经彻底疯了。
　　从码头杀人开始，到闹市火烧，到袭击庄园，他一直都没有与康德正面交手，但通过对方残酷的手段与天马行空的谋略，便能推测出对方的状态，残暴，嗜血，疯狂，甚至疯癫。
　　但现在，眼前的康德不疯了，一点都不疯了。
　　平静，冷静，乃至淡漠，说话极有逻辑，稳操胜券而不自傲，大获全胜而不忘形，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疯癫狂暴的迹象。
　　但这个人的里面，已经全然疯了。
　　这样的人，比世间的任何疯子都要可怕。
　　这样的怪物，是塞缪尔子爵所亲手……释放出来的。
　　他的眼神开始颤抖。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康德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了旁边。
　　那边躺着理查德法师。
　　塞缪尔尽量转着脖子，才看到了理查德法师的样子，对方脸色惨白，表情惊恐，嘴巴却被塞住，他露在外面的手和脚鲜血淋漓，看起来是被一寸一寸砸碎的，甚至身体都扭曲着，不知承受了多少折磨。
　　康德拍了拍他惊恐无比的脸，柔声道：“你是那个大皇子派来的吧，我想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你能告诉我吗？”
　　理查德法师并不是硬气的人，相反，很惜命，很怂，他已经被吓破了胆，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听闻此言，忙不迭地点头。
　　他什么都肯说。
　　康德点头，感激道：“谢谢。”
　　然后，法师的眼中便闪耀起光芒，灵魂被一寸寸碾碎，无尽的记忆碎片化作汹涌澎湃的海洋，而康德的灵光投入其中，徜徉着，寻找着。
　　塞缪尔惊恐地望着这一切，望着康德的眼睛宛如吞噬一切的漩涡，直至理查德消失在这个世界。
　　然后，震旦人的手中浮现出了一团赤红色的火焰。
　　“这个法师……”
　　他叹道：“有点废啊……怪不得不受亚历克斯的待见。”
　　康德走向了塞缪尔。
　　塞缪尔子爵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神色，颤声道：“你要做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怎么会他的法术？你别过来！”
　　“嘘……”
　　康德将手指放到嘴边：“不要害怕，我要留你一具全尸，否则的话，你的大儿子洛斯特，去哪里哭？”
　　“事实上，我不是非常恨你，论仇恨值，你得排在你的崽子们的后面，那个洛斯特要为克利夫兰的死负责，我说过，我在克利夫兰面前说过，要让洛斯特在绝望与哀嚎中死去，我说了这句话，就一定要做到。”
　　“因此，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至此，塞缪尔子爵完全崩溃，被恐惧所统治，所笼罩。
　　并且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绝望的，哀嚎声。
　　过了很久。
　　汉娜悠悠醒来。
　　她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骤然睁大。
　　回忆起了自己的处境。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石台上，头顶便悬着明亮的灯——这灯像是魔法灯，而且是几支魔法灯绑在一起的，每一个魔法灯都是柱状的物体，头部射出明亮的光芒，很明亮，也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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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不，是康德。
　　汉娜的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恐惧。
　　她想祈求，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没法说话，甚至身子都无法动弹——明明没有被捆住，明明神志清醒，但却无法动弹。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她中毒了，而且是……
　　“你中了石之吻，这毒是之前送玫瑰的时候从你家那边拿的，拿了很多，每样都拿了些，而那位理查德大师，因为要给大皇子殿下调配各种药物，所以认得药理，尝一点就能判定药性，我让他尝了一遍，真是辛苦他了，最后尝出了这个，实在是意外之喜。”
　　“这玩意儿，能够让一个人失去触觉痛觉之类的感觉，持续时间很长。”
　　“你们啊，真的，没出息。”
　　“明明是这么好的救命药物，却拿来做毒药。”
　　康德坐在汉娜的身边，拿着一本书，边看边说。
　　封面是震旦语，汉娜认不出来，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只见石台旁边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摆着一排东西。
　　有锋锐的匕首，有奇怪的钳子，有一卷薄纱，有一瓶圣水，还有其他她所不认识的东西……奇奇怪怪的东西。
　　蓦然间，汉娜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恐惧。
　　她不知道康德要做什么。
　　但绝对绝对不是好事。
　　康德放下了书，点头道：“差不多了，我把经验总结了一下。”
　　他将书放到了一边：“你一定很奇怪，但没关系，你很快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汉娜，我还记得你那天晚上的笑声，你给水手们下毒，看着他们肝肠寸断，你很高兴，你很开心，我跑了很远都能听到你的笑声，既然你这么喜欢让别人肠穿肚烂，我就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
　　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书：“这个，是关于解剖与人体结构的技术书。”
　　“不好意思，这个技能，我真的不会，我妈也没教，老王也没有教，所以我只能现学，这里卫生条件也不行，不过没关系，科学不够，魔法来凑，再说，我也只需要你活到你大哥回来，就够了。”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临时手术刀，这个是临时止血钳，这个是纱布，这个是你家找到的圣水，这个是一点抗生素……”
　　“这个，是我自己捣鼓出来的，自信之作，一个炸弹。”
　　“我怕你会痛死，但你的毒药帮了大忙了，但也有副作用，你得保持清醒，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不要怕，不疼的，不疼的。”
　　康德拿起刀，划开了汉娜小腹的衣服，女孩儿那白皙平坦的肌肤映入眼帘，本来是旖旎的风光，但康德的表情非常平静，比真正的医生还要专注。
　　他抬头看了汉娜一眼，淡淡道：“害怕的话，你可以哭出来。”
　　在汉娜恐惧的注视中，锋锐的刀尖抵住了光滑的小腹，只是，康德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这一刀迟迟未曾落下……
　　￥￥￥￥￥￥￥￥￥
　　PS1：第二更，五千字，今天就这八千字了，昨晚没睡好，今天状态不佳，这一章写得很慢，还是睡觉吧。
　　PS2：以及，我还是要强调一句，我知道现在的康德很像疯子，但还是那句话，有任何疑问，请看到这卷结束再说，请相信我。
　　PS3：明天解决洛斯特，最迟后天，这一卷就会进入最后的结尾、最后的事件，就像我向你们承诺的那样，你们将看到无尽黑夜中透出的那道光，看到一个凡人成为英雄时所迈出的……第一步。
　　PS4：晚安。


第一百零三章 哭吧
　　一天又一夜。
　　下一个清晨。
　　洛斯特骑士望见了熟悉的辉沙。
　　当他看到了狼烟信号时，便毫不犹豫地调头返回，他的父亲，塞缪尔子爵，虽然只是一个乡下的贵族，在他眼里，远远无法与帝都的大人物比肩，但依然有着一个优秀贵族所应有的决断和才能。
　　父亲知道，捉到蒂娜公主交差，才是古德家族所最重要的任务。
　　正因为如此，这次烽烟召回，必然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经过了短暂的犹豫，洛斯特骑士决定返回。
　　虽说大皇子的任务更为重要……但那毕竟是他的家。
　　一路兼程，直至家乡。
　　洛斯特远远便看到了稀疏的黑烟从庄园的方向飘摇而起，仿佛是一场浩劫落幕的最后音符，往日喧闹繁华的辉沙镇前所未有的冷清，以前平整清洁的街道上布满了杂乱的碎石与残片，有不少屋顶都被吹飞，现在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们背着行囊、赶着车，从镇中向外逃离。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心脏被狠狠地攥住。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精灵打过来了吗？还是歌德的援兵到了？为什么会这样？辉沙发生了什么事？父亲他们怎么样了？
　　往日里倨傲淡漠的神色已经不复存在，就算再心思深厚、高高在上的人，在骤然看到家乡残破的清冷景象之后，也无法维持所谓的城府。
　　洛斯特拔出剑来，将已经精疲力竭的马丢在原地，大步向镇中走去。
　　“你！给我停下！”
　　他截住了几个正要离开的镇民，揪住他的衣领，大喝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镇子怎么会变成这样！领主大人呢？”
　　那镇民认出了他，战战兢兢道：“骑士……骑士大人，不好了，是恶魔啊，他用邪恶的法术残忍地杀死了很多很多人，又召唤了地狱之火摧毁了领主老爷的庄园，我们得逃难啊，再不逃，就要被他抓住折磨死了！”
　　洛斯特心中一沉，厉声道：“胡说！什么恶魔！什么地狱之火！硫磺炼狱的恶魔要是出来，还有你们的命在吗？”
　　那镇民认知有限，连硫磺炼狱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结结巴巴道：“大人，大人，真的是恶魔，只有恶魔才能那么残忍，还有那魔法，不信，不信您可以自己去看啊，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啊！”
　　对方虽然是这么说的。
　　但是洛斯特却能看出，隐藏在这个贱民眼底的，除了恐惧与敬畏之外，还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或者说是，幸灾乐祸。
　　那种眼神，让洛斯特震惊，让洛斯特恐惧，让洛斯特不敢细想。
　　这该死的贱民！
　　血光一闪，那镇民身首分离，洛斯特阴声道：“你们是古德家族的领民，竟敢弃领主大人而逃，统统该死！”
　　与他通行的人们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四散而逃，洛斯特剑光飞舞，追击砍杀，片刻之后，便将所有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大步向着辉沙庄园走去。
　　沿途所看到的一切令他心中越来越沉重。
　　繁华的镇子变得荒凉，街道上已经不见行人，远处岸边的码头已经变成废墟，住在这里的人们与停留在这里的人们都已经逃得干干净净，而这一切，只用了短短两天的时间……一切就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握着剑，脚步越来越快，不妙的预感在心中滋长。
　　以他平素的傲气与眼界，是不屑于与贱民一般见识的，杀了都嫌脏手，可就在刚刚，他挥剑大砍打杀，不仅仅因为对方眼神深处的失礼与可恶，更重要的是，恐惧在他心中蔓延。
　　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压抑住心中的不安。
　　走过这条路，来到镇子的最中央，折向沿着北面的大路一直走，就是通向辉沙庄园的道路，洛斯特转过方向之后，心中骤然一突。
　　前面的路口，垒着一排一排的人头。
　　叠的高高的。
　　他的身子抖了抖，吃惊又恐惧地冲上前去，辨认着死者的身份，他害怕在里面找到父亲他们的头颅。
　　但下一刻，他松了口气。
　　“石墙乔纳森……”
　　他认出了上面那颗脑袋的身份，一张刀疤遍布的凶悍的脸上，写满了无限的惊恐、哀求与绝望，他在死前一定经受了莫大的恐惧。
　　这个人，是这片区域中最令人头疼的盗贼团伙的首领。
　　“该死的强盗，竟然敢来辉沙趁火打劫吗……”
　　洛斯特心中略安，随即冷笑出声，一剑将那头颅斩裂，显而易见，辉沙一定遭遇了极大的变故，以至于平民仓皇出逃，盗匪来趁火打劫，但这些匪徒的性命永远留在了这里，也就是说……
　　“父亲他们没有事，甚至还有余力清剿盗贼……”
　　他想到此处，心下的担忧少了许多，于是振奋精神，继续前进。
　　一路行到庄园。
　　不，已经没有庄园了。
　　洛斯特漠然望着眼前的一切。
　　两天前，他曾经在这里高傲地质问康德，淡然地鄙夷康德，心平气和地下达着围捕的命令，宛如高高在上的星辰，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现在，他只能看着家园的废墟，望着历史悠久的古德家族毁于一旦的结果，围墙倒塌，草坪烧尽，那几座漂亮的楼宇已经变成了废墟，整片庄园的大地满目疮痍，地面呈现诡异的平整和散射痕迹，仿佛有沛莫可御的力量从中心爆发，推动着周围的一切向着四面八方吹散。
　　地上满是尸体。
　　被灼烈的火焰融入大地的尸体。
　　被猛烈的燃烧烤焦变形的尸体。
　　被浑浊滚烫的空气窒息的尸体。
　　满地都是尸体，满地都是人，骑士，士兵，贵族，平民，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命运等同，无关身份与力量，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洛斯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脑袋一片空白。
　　魔法师。
　　只有魔法师才能做到这一切。
　　而且是非常非常强大的魔法师才能做到这一切！
　　该死！古德家族什么时候招惹到这种强敌了！他到底是谁！
　　绝望和惊怒笼罩在洛斯特的心头。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伫立在废墟中的一些事物，先前那冲击性的画面令洛斯特的大脑一片震撼，令他无暇分辨那废墟中的细节，现在，他看到了。
　　废墟中，伫立着几支木桩。
　　上面都绑着人。
　　其中一个，正是……
　　“父亲！”
　　洛斯特的喊叫声嘶力竭，高傲贵公子的面具完全被扯裂，他再也无法高傲地俯瞰大地，只能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木桩。
　　紧接着，孤狼一般的嚎叫响了起来。
　　“林奇！”
　　他双目血红，几乎疯狂，这木桩上绑着的，有他的父亲，他的小弟，城堡的骑士，全都是死的，他的亲人，他的家园，他的一切。
　　他的，整个世界。
　　然而，轻微的嘤咛声传入了耳中。
　　对于现在的洛斯特来说，这声音不吝于最震响的雷霆。
　　他猛烈抬头，看到了另一边的幸存者，那是她的妹妹，眼睛被捆住，嘴巴也被绑住，身子被死死地绑住，只能微微地扭动，发出细小的声音。
　　洛斯特的世界中洒进了一道光。
　　他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妹妹，倒不如说，是不在意，虽然有些许才能，但性子很扭曲，格局不大，将来只能随便嫁给一个与辉沙相称的家族，无法给他带来什么助力，毕竟他是要追随大皇子的。
　　只是这样而已。
　　不在意。
　　只是普通的兄妹，没有什么很浓烈的手足之情。
　　可现在，他心中涌出了无限的感动与感情，他想起了小时候兄妹一起玩的事情，那时候的大家都很纯粹，都很干净，一点小事就可以高兴一整天，一点小事也能一整天不说话……但第二天，一切就会像往常那样。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热爱和渴望着家人。
　　洛斯特冲上前去，拔剑砍断绳子，将妹妹接在怀中，他取下了妹妹的眼罩，解下了她口中的绳子，看了看她的气色，很好，虽然很惊恐，但脸色并不雪白，气息也不微弱，没有失血的迹象，没有被折磨的迹象，没有受什么伤，这就好了，很好，很好，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好，就算……
　　——咦，她背上绑着什么？怎么摸着硬硬的？
　　汉娜也看到了自己的兄长。
　　眼中蕴含着极度的惊恐与泪花。
　　她大喊道：“哥哥！我身上绑着炸弹，快点帮……”
　　洛斯特确实听到了这样的话。
　　虽然不知道炸弹是什么。
　　但看到了妹妹惊恐与骇异的神色。
　　他大概已经明白了所谓的炸弹是什么。
　　瞬间，他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临近，刹那间，斗气翻腾，力量汹涌，洛斯特双臂一振，将怀中的汉娜远远地抛向了空中。
　　汉娜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腾云驾雾般地飞起，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伸着手，似乎想要抓着洛斯特的手，可已经太远了，剩下的后半段话，变成了无尽绝望与恐惧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火光闪耀。
　　剧烈的闪光与轰鸣从汉娜的背后炸开，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她的身子炸成两截，炸成碎片，血雨与残片呼啸而落。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从地下炸开。
　　在抛出汉娜的一刹那，洛斯特便鼓舞斗气、向后飞速地退去，恐怖的力量从地底升起，强劲的冲击波撼动着强大的斗气，伤害着他的身体，震动着他的血肉，令洛斯特吐出一口鲜血，左臂不规则地扭动。
　　可他终究是逃过了威力最大的爆炸范围。
　　被冲击波吹得滚落在地。
　　他躺在地上。
　　望着血肉坠落大地。
　　望着父亲与林奇他们的遗体消失不见。
　　望着从地底升腾的爆炸摧毁了眼前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
　　他呆住了。
　　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眼神空洞，宛如行尸走肉。
　　“哈。”
　　笑声。
　　笑声在前面响起。
　　“啪啪啪。”
　　鼓掌声。
　　有人从庄园后面走了过来。
　　洛斯特呆呆地望过去。
　　然后，瞳孔慢慢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人，康德，小丑，震旦人。
　　这一刹那，他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并且感到无比的荒谬。
　　为……为什么？
　　区区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小丑？
　　康德踩着炽热的地面，向洛斯特走去。
　　笑容可掬地打着招呼。
　　“嗨。”
　　“你妹炸了。”
　　他说。
　　洛斯特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眼神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凶厉。
　　康德视若无睹，继续道：“你啊，太性急，也太自私，看到妹妹没死是不是很高兴？但危险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把妹妹丢出去，你所谓的高兴，只是在失去一切之后，想要找到一个精神寄托，我很理解这种想法，真的。”
　　“但是，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你妹妹的话，没有讲完。”
　　“知道后半段是什么吗？”
　　康德微笑道：“我告诉她，我在她身上绑着的那个炸弹，会爆炸，但也有办法拆掉，爆炸时间设定为启动后十秒，也就是说，你如果能耐心听完她的话，并在十秒钟内将炸弹上的引爆扳机拆掉，你妹就不会炸，我想，对于实力超群的你来说，别说十秒，三秒都不是问题。”
　　“所以，知道你妹被你丢出去后，她为什么叫得这么惨吗？”
　　“因为生的距离一度离她很近。”
　　“但最后，杀掉她的，是她所托付全部希望的最后亲人的……自私。”
　　洛斯特的眼神在颤抖，身体在颤抖。
　　他大口呼吸着。
　　甚至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从天而落的残片，嘴唇颤抖。
　　脸上的情绪不断变化，恐惧，后悔，狂怒，震惊，逃避，否认……
　　康德淡淡道：“我呢，昨晚是打算把炸弹塞进她肚子里的，这样的话，你一定没法躲开，现在肯定会被炸个半死，可要这么做的时候，一个死掉的人跳出来给我捣乱，这个一直拖后腿的家伙又强迫我改变了主意。”
　　“现在来看，效果不错，你现在的表情，我很喜欢。”
　　“比之前一副逼样、站在高处把人当蝼蚁看的表情，我更喜欢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你先前觉得自己站得有多高，现在就要趴得有多低。”
　　“这就叫报应。”
　　洛斯特嘶声道：“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啊。”
　　康德取下了霰弹枪，拉动护木带动枪机上趟，卡塔。
　　他说道：“哭吧。”
　　￥￥￥￥￥￥￥￥￥￥￥￥￥
　　PS1：第一更，四千字！
　　PS2：所以说，上一章又没写真剖了，有个人就激动成这样，嚷嚷着弃书弃书弃书的，真是绝了，安排这样的剧情，以至于康德的迟疑和选择，都与本卷最后的剧情有直接关联的，妈的写简单的剧情就说啊呀真俗套，写复杂点的结构一点点铺垫叙述就嚷嚷着受不了要弃书，能不能耐心点？搞得我凌晨一两点爬起来看间帖还要跑回去再加两句话，结果又没睡好，淦。
　　PS3：当然，绝大部分的朋友都耐心且宽容的，我说过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所以请继续看吧。


第一百零四章 诅咒
　　砰。
　　康德扣动扳机。
　　弹丸直取洛斯特的头部。
　　斗气闪耀，倒在地上的洛斯特凭空向左平移数米，躲开了这一枪。
　　然后，他的身子慢慢地立了起来。
　　不是爬起来，不是站起来，而是立起来。
　　骑士晃动着脑袋。
　　眼神空洞，表情凝滞，但心如死灰后的狂烈气势却慢慢地发散出来。
　　几乎是一夜之间失去一切，家乡被毁灭，家族被夷平，亲人的尸体被炸成齑粉，活着的妹妹因自己的私心而死去。
　　什么大皇子的垂青，什么远大的前程，什么上等人的生活，这一切已经被仇恨与绝望的火焰所吞噬殆尽，这些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康德又发一枪，骑士直接翻滚在地，不顾仪态，但却高效。
　　避开了这一击。
　　然后他又慢悠悠地起身，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康德。
　　康德先是一怔，然后摇头一笑。
　　这种程度的警用枪械和押运枪械，已经不足以对洛斯特这种等级的强大骑士起到主力杀伤作用，只能用于袭击、压制、牵制和补刀。
　　意料之中。
　　这是个有超凡之力的世界，他不至于觉得自己可以凭借着从警局和运钞车上借到的非军用枪械和少量的子弹横行这个世界。
　　倒不如说，他早就有所预料。
　　之所以直接用油罐车来夷平辉沙城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先前借助小乞丐的爆炸来测试了一下塞缪尔的斗气强度，得出了正面应战风险较大不可力敌的结论，况且还有那个理查德法师，只能用这种方式将他们一锅端。
　　至于洛斯特这边，本来也有万全的计划，将炸弹塞进汉娜的肚子里，以洛斯特当时的精神状态必然无法躲避，这一招怀中抱妹杀与接下来的地下爆炸足以直接将他炸到重伤，然后就可以从容补刀。
　　可康德毕竟是犹豫了。
　　就像那个无比黑暗的夜晚，在辉沙镇的那个小巷子，望着渐渐往街口走去的小乞丐，康德举起了射钉枪。
　　而骑士按住了他的手臂，说不可以，否则就回不了头了。
　　当锋锐的刀尖即将刺破汉娜的小腹的时候，冥冥之中，他也觉得有人在按住他的手臂，对他说，不可以，否则就回不了头了。
　　康德知道，不做，也许是个坏主意。
　　正如不杀小乞丐，转眼就被出卖，转眼就被追兵围住，恶战，骑士强行提振爆发斗气，并且受到了极重的穿刺伤，并且因此失去生命，这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导致康德陷入疯狂。
　　正如现在，不这么做，洛斯特的警觉和自私令他毫不犹豫地扔飞汉娜，并且躲开了爆炸的核心范围，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这意味着一场恶战。
　　康德知道。
　　可他只是想到了克利夫兰那晚的眼神。
　　喂，我说，第二次了。
　　你的善良和心软又坏事了。
　　下次可不会听你的了。
　　面对着宛如厉鬼一般的洛斯特，康德笑了笑，将霰弹枪放回背上。
　　然后拔出了斧头，拔出了剑。
　　强大的敌人具有敏锐的直觉和强横的反应力，他现有的枪已经无法满足战斗需求，需要进行全方面附魔强化，或者……搞到威力更大的。
　　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他要更勇敢的战斗。
　　洛斯特盯着康德，发出了厉鬼一般的嘶吼声。
　　“是你杀死了我父亲。”
　　康德点头道：“是我。”
　　“是你杀死了我弟弟。”
　　“是我。”
　　“是你毁掉了我的家。”
　　“是我。”
　　“是你杀掉了这么多人。”
　　“是我。”
　　康德从容而平静地回答着，另一方的提问者，满怀憎恶与悲伤。
　　相较于那晚，形势已经完全逆转过来了。
　　但这两人，都已经不再是当时的自己。
　　洛斯特嘶声道：“你这个……恶魔……”
　　康德微笑道：“不是恶魔，是小丑，你给我取的绰号，不要叫错。”
　　洛斯特咬牙道：“恶魔，你这个残酷的，残忍的，该死的恶魔……”
　　“这么想，你就大错特错了。”
　　康德依然微笑，他轻声道：“你看，我只是把活人都变成了死人，而你们呢，把活人变成了小丑，你说，究竟，谁才是恶魔？”
　　洛斯特沙哑着嗓子：“林奇只是个孩子……”
　　康德平静道：“那又怎样，如果说我从这次的事情中获得了什么感悟，那就是众生平等，每个人都是其自身行为的设计者，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不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他是老人还是孩子，不管他是贵族还是乞丐。”
　　骑士凄厉地控诉：“你杀死了这么多人……”
　　“死去的歌德人也是人，当你们挥动屠刀，就该想到今日，没有被杀的觉悟，你杀什么人？”
　　康德眼神明亮，语气平和，不曾动摇，他淡淡道：“何况，死的人多吗？这才哪到哪儿？还没有我们小区一栋楼里的人多。”
　　洛斯特不知道小区是什么。
　　他也不想知道。
　　骑士已经化作了疯狂崩溃的无头之鬼。
　　斗气运转越发狂暴。
　　然后发出了野兽一般疯狂的、凄厉的、恐怖的咆哮。
　　他那高贵的金色的斗气，已经慢慢地变为了血色。
　　通过与康德的对答，他积累着狂暴，积累着愤恨，积累着疯狂。
　　而康德，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每回答一个问题，他心中的疯狂与怒火便增加一分，他想到从容赴死的水手们，拼死一搏的船长，留下断后的贝德拉，企鹅人号的熊熊大火。
　　还有克利夫兰最后的眼泪。
　　眼前的人，对克利夫兰的死，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也是最后一名仇人。
　　他饮下了药剂。
　　力量，敏捷，智慧。
　　身体机能大幅度提升。
　　精神力量与思维速度大幅度增长。
　　周围因爆炸和冲击而再次蔓延出来的火焰向康德汇聚。
　　萃取。
　　飞腾的火焰化作纯粹的火焰要素，涌入了康德的体内，然后从他手中喷薄而出，并在精神力的引导下勾勒成符文，于战斧上蔓延出火焰的神锋。
　　右手赤血炎锋，左手烈火战斧。
　　银白色的斗气升腾而起。
　　这是克利夫兰的斗气。
　　我用它来杀你，就如同克利夫兰杀了你一般。
　　这是最后的复仇了。
　　康德与洛斯特目光交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
　　几乎是同时，两人举起武器，斗气闪耀，向对方迅猛冲去。
　　一人狼狈疯狂。
　　一人平静冷厉。
　　两个失去了一切的疯子。
　　在残破的土地上，进行最后的对决。
　　刀剑交击，斗气轰鸣，飞散的火光与纵横的锋芒疯狂碰撞。
　　“啊啊啊啊啊啊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洛斯特疯狂砍杀，招招同归于尽，他只是嚎叫，只是惨叫，没有哭，因为哭不出来，没有泪，只有血，只有粘稠到极致的血仇。
　　“杀啊杀啊杀啊你倒是杀啊！”
　　康德剑刺斧砍，怒吼道：“你倒是杀啊！废物！我杀了你爹，我杀了你弟，我杀了你妹，我杀了你全家，怎么样？那又怎么样？你为什么不哭？不哭的话你倒是笑啊！你吼这么大声干嘛！为什么你不高兴！”
　　“Why！so！serious！！！！”
　　刀光剑影，焰光轰鸣，两人搏命厮杀，怒吼着，疯狂着。
　　已经不知道斗了多少招。
　　直至决胜的机会到来。
　　在下一次奋力地对砍中，消防斧终于抵达火焰附魔的极限，崩解成了漫天的碎片，失去一支武器，康德抓过霰弹枪就是一枪。
　　洛斯特不闪不避，以斗气硬抗这橡胶弹丸的近距离轰击，并且趁机出手，剑光如虹，斗气爆发，磕飞了康德的另一把短剑。
　　那赤血炎锋飞上天空。
　　康德手中已经没有了冷兵器。
　　洛斯特发出了厉声的吼叫，斩剑长驱直入，刺向康德的心口。
　　康德放开了霰弹枪。
　　赤手空拳，斗气爆发，双手合十，空手接白刃。
　　只需要阻住一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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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智慧药剂强化的精神力猛然蔓延。
　　能力发动。
　　其名为，萃取。
　　洛斯特的剑刃骤然崩解，化作了诸多要素。
　　康德汲取锋锐。
　　强化于指甲尖端，抓出。
　　血光乍现。
　　康德望着近在咫尺的洛斯特，漠然一笑：“抓到你了。”
　　他左手放开霰弹枪，伸手往上一捞，先前被挑到空中的赤血炎锋落下，被他抓在手中，然后，尽力一刺。
　　短剑破入了洛斯特胸前，穿出。
　　洛斯特斗气爆发，肌肉绷紧，将短剑死死地夹住，任由剑上的炎力灼烧着血肉和内脏。
　　这个崩溃疯狂的疯子，也露出了阴冷的笑意：“抓到你了。”
　　他的另一只手从盔甲的暗格中抽出了一柄小剑。
　　名为死亡缠绕，暗夜静谧之吻。
　　是大皇子赐予的诅咒宝物，用来对付从斗神都市而出的瀑雪剑圣，它可以给予生灵施加无法消灭的诅咒，令对方的心脏慢慢停止跳动，无法化解，无从躲避，即使强如剑圣，一旦中招，也只有死去。
　　而现在，所谓的职责，所谓的富贵，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报仇。
　　洛斯特狞笑道：“去死吧！”
　　诅咒，发动。
　　￥￥￥￥￥￥￥￥￥￥￥4
　　PS1：第二更，三千字，今天到这儿吧，下一章高能，大家可以猜猜剧情，没猜中的就把五月份的推荐票月票之类的都给我怎么样？
　　PS2：顺便到月末了，计算一下悬赏的情况，本月一共四万八千张刀片，除去开悬赏之前的四千张，悬赏得到四万四千张刀片，共计四十四章八万八千字，从开悬赏后的第一章八十七章算起，到现在，六天一共更新七万四千字，去掉每天四千字的基础更新，也就是说，一共还了五万字，章节都是正文，没有将上架感言和PS计进去。
　　PS3：这还是我这两天没睡好所以少写了点，就这也还了一半多了，你们到底行不行嘛，要不要我把开悬赏那张你们言之凿凿说要让我好看的间帖拎出来啊，也亏我这两天少写了些，给你们留了点面子，要是在月底之前就把悬赏还完，你们的脸还往哪儿搁啊……（滑稽）
　　PS4：所以要不要把悬赏时间放宽三天啊？照这种进度，怕是五月过几天就把悬赏写完了，好无聊的。（笑）


第一百零五章 超越两界
　　PS：这一章我是听着《皇牌空战7》的插曲《daredevil》写出来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搜搜听，只是比较难找，因为叫这个名字的歌有很多，b站有，大家可以去听听看。
　　￥￥￥￥￥￥￥￥￥
　　死亡缠绕闪耀着诡异的黑芒。
　　洛斯特握住了那诅咒短剑，猛然刺进了自己心口。
　　凭借着血液与无边恨意的激活，诅咒之刃陡然闪耀，刺入身躯的伤口没有流出一丝血，奇诡的能量波动猛然发散。
　　康德大喝一声，斗气骤然爆发，刺入洛斯特身体的赤血炎锋一绞一抽，大片的血雾迸散，他察觉到了极度危险的事物临近，猛然后退，另一只手拔出了大腿内侧的手枪，向着洛斯特连连开火。
　　洛斯特猛然偏头，躲过了头部的要害，然后他身体猛然一震，胸部与腹部连中数枪，只躲过了头部的要害。
　　然后，他猛然将心口的小剑拔出，带着无尽的恨意和诅咒，向着康德猛然一划阴影般的无形剑刃无声无息地掠出，瞬息即至。
　　其速超脱空间的概念。
　　穿过了康德的身体。
　　康德后退的身形猛然僵硬，他的脸色变白了一瞬，眼中闪过了痛苦的扭曲之色，不由放开了手中的消防斧，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剧烈的痛疼之后，是渐渐升起的虚弱感。
　　他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盘踞在他的心脏，一点点的，一点点的，让他的心跳渐渐变慢，宛如温柔的，死亡的低语。
　　洛斯特发动诅咒之刃后，无力地后退两步，坐倒在地，他身上多处受到重创，生命力正在迅速地流逝，他已经无法活下去了。
　　可他在大笑。
　　不顾身上的伤势。
　　得意地大笑。
　　心中感到了无限的满足。
　　康德放开了手枪，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精神力发散，萃取。
　　但……萃取什么？
　　精神力透过皮肤，透过血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的跳动，能感受到它的外形与轮廓，但那股诡异的力量附着在心脏上，宛如藤蔓一般缠绕，他试着轻轻地接触，却感受到了极为复杂的要素变化，深邃而玄奥。
　　虽然无法与盗火者祭坛的文字以及小区外的白雾相比。
　　但也远不是现在的康德可以萃取解析的。
　　他的心中骤然闪过了一丝明悟。
　　这是……神明的力量。
　　洛斯特兀自狂笑：“本应该用在瀑雪剑圣身上的诅咒之宝，用在了你这区区小丑身上，感到荣幸吧！并且恐惧吧！你要死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康德捂住心口，望着对方。
　　脸色阴沉，变幻不定。
　　狠厉，憎恶，懊悔，狂怒，恐惧，不甘。
　　但最终，变成了释然。
　　平静的释然。
　　“原来如此……我要死了吗？”
　　他知道洛斯特所言非虚，他亲自验证了那诅咒的力量。
　　康德慢慢地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无所谓……”
　　他轻轻地笑着：“反正，我也活腻了。”
　　洛斯特见他这样，疯狂愉悦的笑声骤然一停，他气急败坏道：“你为什么不懊悔？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你快要死了！你要哭泣！你要疯狂！你要气急败坏！你要不甘心！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
　　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命算什么。
　　康德笑了笑：“我为什么不能平静？我为死去的友人报仇，我已经了无遗憾，就算是朋友的托付，我也做到了，我用生命挡下了这诅咒，以免那瀑雪剑圣身死，有她在蒂娜身边，蒂娜接下来的路途，会好走许多吧。”
　　“反倒是你。”
　　他的笑容渐渐充满了讥讽和嘲弄：“因为你们的贪欲，因为你们的背叛，向无辜的人下手，向往日的盟友挥动屠刀，你们又得到了什么？华丽的楼宇，传承的基业，家族的荣耀，亲人的性命，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灰烬，你拼尽了全力，也无法改变这一切，杀了我，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一切还会回来吗？古德家族完了，你也已经一无所有，你为什么不哭呢？”
　　洛斯特如遭雷击。
　　他的身形剧烈地颤抖。
　　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望着已经不见踪影的亲人的遗体，大皇子的叮嘱，前途富贵，家人的性命，所有的一切，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
　　但已经都不重要了。
　　因为一切都已经毁掉了。
　　但是……
　　但是……
　　洛斯特的眼中浮现出了泪水，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这并不好闻的空气，他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他的回忆都在这里。
　　“至少……”他喃喃道，“我可以死在家乡。”
　　康德的笑容凝固了。
　　他沉默地伫立着，伫立着。
　　“你说得对。”
　　地球人低声道。
　　生命即将抵达终点，眼中的疯狂与恨意慢慢散去。
　　变得平静。
　　变得释然。
　　他抬头望着天空，眼中闪过了无限的伤感与思念。
　　“那么……”
　　康德轻声道：“我也要死在我的家乡。”
　　他的手在身上扯了几下，将那沾染了血的战术背心整个取了下来，然后是手臂与腿上的各种战术带。
　　精神力发散，萃取，那些东西不断地崩解着。
　　“因为我干干净净地来到世界，也要干干净净地回去。”
　　然后拿起了手枪。
　　萃取，分解。
　　霰弹枪。
　　匕首。
　　射钉枪。
　　一件一件的迸散。
　　“因为我不希望地球上最后一名人类的坟墓中，也有武器陪葬。”
　　赤血炎锋也在他的手中化作灰烬。
　　康德握着最后一件武器，那件消防斧。
　　看向了坐在地上的洛斯特。
　　所分解出的一切要素涌入了那斧头中，斧刃闪耀着浓烈的光辉。
　　他冲向了洛斯特，洛斯特也看到了他的目光。
　　两人不约而同地展动身形，奋起最后的斗气，向着彼此冲去，此时驱动他们的内在力量已经不是仇恨和疯狂，而是其他的更纯粹更本质的理由。
　　相邻三米，康德猛然掷出了斧子，那蕴含着浓烈意志的战斧呼啸飞出，破空斩下，分开了躲避不及的洛斯特的护身斗气。
　　劈入了他的脑袋中。
　　康德合身冲上，抓住了斧柄，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洛斯特的脑袋猛然后仰，康德右手握斧，左手按住骑士的后背，一推一扯，洛斯特的脑袋镶在斧刃上，被强行拽裂下来。
　　骨头，血肉，血管，死亡的花朵绽放。
　　洛斯特的无头尸体向前冲了两步，然后倒地。
　　康德没有回头去看。
　　他轻声道：“昨晚我犹豫了，本应该将炸弹放进汉娜的肚子，如果这样做了，那么你刚刚就会被炸成重伤，说不定就没有拿出这玩意儿的力气了。”
　　“也就是说，我最后的心软和迟疑，导致了我的死亡。”
　　“很讽刺。”
　　“但话又说回来……”
　　康德轻叹道：“我必须要承认，如果昨晚这么做了，那我现在，就没脸回家了……说到底，命运就是如此神奇，我们在一个地方失去，就会在一个地方得到，这世事无限变幻，万物无常，谁又能说得清呢。”
　　康德将斧子丢到了地上。
　　“我将最后仇恨留在这里。”
　　“至此，欠的，我还清了，该讨的，也讨到了。”
　　“古德家族灭亡于此，血债已然报偿。”
　　“我与这个世界，就此两清。”
　　他抬头望着天空，望着这并不美丽的大地，这无限广阔的另一个世界。
　　“可惜，已经没有时间去好好看看了。”
　　不过，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康德露出了笑容。
　　然后双手慢慢高举。
　　向着这片天空，向着这个世界，竖起了两个中指。
　　“操这个世界。”
　　他的周身骤然浮现起黑色的光晕，空间破碎，叠出穿越时空的门户。
　　下一刻，地球人康德，离开了异世界。
　　辉沙已经一片死寂，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活物，谁都没有看到，洛斯特手中的那柄诅咒之刃，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光泽。
　　仿佛置身于永无边际的深海，跨过一个个中空的水泡，最终抵达了想要去的地方，当那莫名的涌动感消失之后，康德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
　　这是他的家。
　　也是他的归乡瞑目之地。
　　不能死在床上。
　　要死在墓碑前，死在克利夫兰的剑边。
　　他挣扎着下床，打开卧室的门，却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跪倒在地。
　　大口地呼吸着。
　　眼前发黑。
　　他心脏的跳动渐渐迟缓，已经临近了最危险的边缘，先前的最后一击和萃取附魔消耗了大量的力量，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力气。
　　康德无力地倒在地上。
　　“砰。”
　　他已经不想动了。
　　“砰砰砰。”
　　他已经很累了。
　　“砰砰砰砰砰。”
　　就这样休息吧。
　　“砰砰砰砰砰砰。”
　　说起来，今天怎么这么吵啊……
　　“嗡嗡嗡……嗡嗡嗡……”
　　甚至连手机都开始震动了。
　　——等等！
　　越来越沉重的眼帘猛然睁开。
　　那呼喊声似远似近。
　　“康德！康德！”
　　他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那声音很熟悉，经常出现在梦里，是死前的幻觉吗？
　　不，不是。
　　不是的。
　　因为口袋中的手机在震动着，震动着。
　　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就在外面。
　　“康德！你在吗！”
　　是这个声音，是的，他认得这个声音。
　　怎么会忘记。
　　脑袋一片浑噩，在黑暗的虚空中不断下坠，但那声音就像是一道光，康德身子一震，他感觉滚滚的热泪从眼中涌出。
　　他大喊道：“老王！老王！”
　　康德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那喊声停止了，片刻之后，便是更暴力、更激烈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劈砍击打着大门。
　　然后，房门被猛烈地拽开。
　　一道身影映入了康德的眼帘。
　　“康德！你怎么了！”
　　焦急的声音非常熟悉。
　　包括那美丽而不失英气的容颜，束成马尾的黑色长发，高挑匀称的身姿，这一切的一切，是记忆中的模样，是他所思念的模样。
　　他的青梅竹马，他的邻居，他最好的朋友。
　　如今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就像是梦境一样。
　　康德望着她，喃喃道：“是你，真的是你，为什么……”
　　女孩儿看到他的模样，大吃一惊，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向外面冲去：“我带你去医院！”
　　康德此时昏昏沉沉，前所未有的虚弱，生命向深渊滑去，他浑浑噩噩，任由对方施为，只是离家之前，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
　　然后一怔。
　　桌子上本来应该有无线电发报机和汽油发电机的。
　　屋中的一些东西也被他拿到了异界。
　　可现在，没有无线电，没有发电机，家具就像从前的摆放。
　　“这是……怎么回事……”
　　他被女孩儿连拖带拉的扶着冲到了电梯前。
　　有电。
　　指示器一楼一楼地跳动着数字。
　　直到一层。
　　老王带着他来到了楼下，迎面的路上有一对老夫妇牵着小狗散布，见到这一幕后都是一惊，连忙走了上来。
　　老奶奶担忧道：“哎哟，这是怎么回事？老李，你赶快看看！”
　　那位老爷爷急忙上前，只是扳起康德的脸一看，然后用耳朵贴在他胸前听了片刻，便断然道：“肯定是心率出问题了！赶紧送医院急救，三院离这里不到一公里，不能再拖了！”
　　老王答应了一声，便急急地往小区门口跑，那一对老夫妇也跟着，老爷爷伸手帮忙扶住了康德的另一边身子。
　　女孩儿一边道谢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20，这时候从另一座楼下来一对母子，那母亲见状也上来询问，然后说道：“三院离这里近，但车要调头，我们要出门，老公正往外开车……”
　　那小男孩立刻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跑去：“我去告诉爸爸！”
　　康德的意识更加昏沉，他只是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凑过来，脸上都是惊讶与担忧，他只觉得一只只手扶助他，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在意这一切了。
　　他只是略带茫然和疑惑地望着周围，没有白雾，人们的脸上也没有经历过灾难异变的惊恐，一切都像往常一样，路边没有他的肆意涂鸦，没有他生活过的痕迹，他被众人搀扶到小区入口附近，那道石壁上刻着那首绝妙无比的千古宋词，没有文明的墓志铭，也没有克利夫兰的剑。
　　好像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确实发生了，绝不是梦境，如今，盗火者的力量依然在他体内存在。
　　可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呢？
　　康德怔怔地落下泪来。
　　他喃喃道：“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这一年来的悲伤与绝望，那失去之后的崩溃与疯狂。
　　但是……
　　看到这世界还像原来的样子，看到这一张张陌生而担忧的脸，保安，路人，邻居，无论相识不相识，几乎所有人都伸出援手。
　　原来，这一切从未失去。
　　只是我经历了一场悲伤的远行。
　　那就太好了。
　　无所谓了。
　　无论我经历了什么都没有关系，这样就很好了……
　　他慢慢地低下头，耳边的呼唤渐渐远去。
　　疯狂、悲伤、绝望与痛苦的心灵，慢慢地平静下来。
　　汽车轰鸣，闯过红灯，一路鸣笛，向着最近的三院冲去。
　　急救室，紧急到达的医生看了一眼仪器，便说道：“准备除颤仪！”
　　老王在急救室前，担忧地等待着。
　　辉沙镇数十里外的一处山峦，疲惫跋涉的公主终于等到了她所等待的人，她一头栽进了对方的怀里，喃喃道：“姑姑，快点，快点回辉沙镇去救他们，康德和骑士还在那里……”
　　可她还不知道，那两个人，已经都不在了。
　　辉沙镇的码头突然暴起了冲天的水柱。
　　港口的人们早已经跑得一干二净，天空中飞翔的海鸥不受控制地纷纷坠落海中，美丽纤细的足部踏上陆地，少女有一头清爽的齐耳红色短发，身材火爆，胸前挺拔，她打开了手中的湿淋淋的包，一件一件的衣服悬空而起，转眼间便散去所有的水分，变得干燥起来。
　　她歪了歪头，像是回忆着什么，然后，内衣，外衣，靴子，一件件衣服被她穿在身上，女孩儿握了握手中的钢筋棍，脸上露出了不满意的神色，但又不舍得扔掉，随即她灵机一动，那粗糙的钢筋棍被金芒包裹，元素的力量不断汇聚熔炼，最终，钢筋棍变成了一柄金光闪耀的长棍。
　　她低声道：“康德……康德……”
　　女孩儿望着这陌生的世界，脸上闪过了一丝茫然，然后变得坚定。
　　她迈开步子，走入这异世界，去寻找她最亲近的人。
　　急救室的大门被打开，医生走了出来：“你是病人家属吗？”
　　老王若无其事地点头：“我是，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的脸上浮现出了苦恼之色：“很奇怪，使用了除颤仪之后，他的症状马上就消除了，但他的状态……”
　　老王脸上浮现出了担忧之色：“怎么了？”
　　“他看起来非常虚弱和疲惫，状态很不好，但是化验和检查结果显示，他的指标全都是正常水准，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健康……住院观察几天吧。”
　　医生又问道：“还有，他最近有没有……遭遇过什么重大的感情挫折，或者说是某种打击？”
　　老王疑惑道：“没有吧，两天前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了？”
　　“那就怪了。”医生说道，“因为即使是在昏迷，他也一直在哭，而且还在说我听不懂的外语。”
　　女孩儿的心骤然揪了起来。
　　她问道：“我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康德只是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那被白雾笼罩的世界，一切安静如昔，所有的风物都与地球大体一样，但却有所不同，那里有一座墓碑，墓旁插着一柄剑。
　　他所不知道的是，当诅咒之刃中的神力离散的时候，虚空中便架起一座桥梁，将被封印的世界、纯净的世界和饱含希望的世界连接在了一起。
　　连众神都无法发现这一变化。
　　唯有时间长河铭记着一切，浩荡奔流，永不止息，那饱含着神圣与悲伤的史诗，将由新的英雄亲手书写，那必然是将永恒镌刻于星空之下的……
　　神话。
　　￥￥￥￥￥￥￥￥￥￥￥￥￥
　　PS1：五千字大章！更新晚了！晚了的理由，就是这一章本身！你们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PS2：猜阿猩和公主会来救场的出来挨打！开玩笑，我学某人岂能让你们这些弟弟猜到我的套路。
　　PS3：顺便说真的，想想就知道，康德的悲伤来源于失去了旧世界的一切，骑士的死只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凭借着公主和阿猩的安慰是无法让康德平静下来的，连骑士死而复生都做不到的。
　　PS4：至此，本书的基础铺垫框架已经全部展开，详细的设定，康德回来的因由，所有的疑问，会在接下来一一讲述。
　　PS5：今天就这一章了，心有点累，今天早早休息。
　　PS6：刀片！打赏！月票！推荐票！都给我交出来！
　　PS7：老子真牛逼。


第一百零六章 小满姑娘
　　再度睁开眼睛，康德看到了纯白色的天花板。
　　这是陌生的环境。
　　他的身体骤然僵硬，然后下意识地摸向身上，从穿越到异界开始，无论平日还是睡觉，他手边必然都放着武器。
　　可是没有摸到，他低下头，看到身上穿着柔软的病号服。
　　经过了短暂的呆滞之后，眼中的戒备和紧张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复杂的情感。
　　走廊上响起来回走动的脚步声，窗户外面风景正好，阳光灿烂，车水马龙，绿木成茵，没有白雾，没有帷幕，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
　　这是地球，这是他生活的城市。
　　这是他的……家。
　　无数个梦境中所渴望的，想要回到的地方。
　　他回来了。
　　而且什么都没有失去，地球上的生活，文明的秩序，所在乎的亲人和朋友，大家都好好的，这世界还像原来一样。
　　唯一的变化，就是他自己。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短短两日，康德的人生数度发生巨变。
　　曾经判定人类文明已经覆灭，怀着重新开始的心情走向异世界。
　　却被人类的恶意与自私所伤害，所信赖和结交的友人一一死去，内心被悲伤与绝望击垮，化身疯狂，以愤怒之火展开狠厉的复仇。
　　双手沾染鲜血，人心向兽性滑落，最终在那危险的边缘前守住了最后一丝人性，并因此直接导致自己身中神明之诅咒，至此疯狂和恨意消散，生命即将抵达终点，而他只想安静地死在家乡。
　　曾经无比得疯狂，曾经无比得绝望，当他了却仇恨、准备平静地走向死亡的终局时，却发现自己回到了真正的地球。
　　他所原以为失去的一切，全都没有失去。
　　就像是离开时对洛斯特的尸体所说的那样，命运如此神奇，在一个地方失去，就在另一个地方得到，其中玄奇变幻，谁又能说得清呢。
　　他默默地按着胸膛。
　　能够感受到，那附着在心脏上的诅咒力量早已经不复存在，虽然当时已经接近昏迷，但他心中闪过一道明悟，也许他能够回到真正的地球，正是因为那一道残存的神明之力发挥了作用。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血淋淋、活生生地剖开了汉娜的身体，残忍酷烈地将炸弹植入对方的身体，并设下陷阱，将洛斯特直接炸成重伤，那对方固然没有机会动用那诅咒神器，可康德也不会因此回到家乡。
　　之所以停手，与其说是克利夫兰在小巷时的劝诫，倒不如说是康德的最后一丝人性，第一次善良的举动导致了骑士的死和康德的疯，第二次善念又差点要了康德的命，但谁又能想到，那至暗疯狂的恶念环绕下的最后一道光，成为了回家的契机，令一度悲伤绝望的心灵最终得以平静。
　　宿命之上，更有宿命。
　　康德默默地捂着胸膛，想到了那个人，哪怕是因此而死去，那个笨蛋恐怕也不会为当时劝康德放过小乞丐而后悔吧。
　　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一次，你是真正救了我……”
　　康德低声道：“谢谢，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响亮的阿嚏。
　　病床前面的沙发床上，有一个人猛然坐起身来，揉了揉鼻子，明媚的阳光洒在她娇美的容颜和披散的秀发上。
　　她看了一眼康德，脸上浮现惊喜。
　　但又变得狐疑。
　　女孩儿张口便吐槽。
　　“你这一副大彻大悟即将立地成圣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康德先是一怔，脸上浮现出了温暖的光。
　　他轻声道：“小满，我回来了。”
　　“……”
　　女孩儿蹦起身，跑跳过来，劈头一个暴栗：“畜生，你又去哪儿了？”
　　她一屁股坐在康德的床边，上下打量着他，怒气冲冲道：“搞什么，两天不见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差点吓死我。”
　　——两天。
　　康德心中一震。
　　只过去了两天吗……
　　他心中又喜又悲。
　　喜的是穿越的时间对于这边只有区区两天，自己失踪这件事并没有被别人发现，毕竟父亲在海外工作，母亲跑去看他了。
　　悲的是……他真的进行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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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无所谓了。
　　只要大家没事，就很好了。
　　女孩儿注意到了康德的表情，或者说，感受到了那一闪而逝的伤感，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青梅竹马，心中一颤。
　　不知为何，她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悸动。
　　她与康德，很熟很熟。
　　或者说，两家都很熟。
　　两人的爷爷辈是一个村的邻居，两人的父辈一起考入大学，一起改变命运，一起进城，也做了邻居，也就是说，他们从小就是邻居。
　　但在两人慢慢长大的那个时代，国家开始飞速地发展，时代的浪潮翻动，有人把握住了机遇，便能乘风而起，女孩儿的父亲便是其中的一员，短短七八年光阴，两家的财富家世和社会地位便有了巨大的差异，女孩儿变成了家产亿万的千金大小姐，而康德却跟父母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
　　但即使如此，两家自前代便开始的友谊却不曾中断，父辈的贫贱之交自不用说，以及儿辈自小的交情也不会被时光与成长冲淡——因为当年，王叔叔决定下海创业，夫妻事务繁忙，便将女儿托付给了邻居照顾，女孩儿的童年以及学生生涯，一直都与康德形影不离。
　　两人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了。
　　从小到大，王小满和康德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所以女孩儿便能察觉到康德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虽然说不清变化在哪里，却能察觉到。
　　虽然只是两三天没见，虽然是顶顶要好的朋友，但此刻坐在康德身边，她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隔阂感。
　　仿佛与眼前的人，好久好久没见了……
　　她轻声道：“到底怎么了？”
　　康德笑道：“没什么……死里逃生，捡了条命，所以有点……看开了。”
　　“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搞的？”
　　王小满按捺下了心中的狐疑，又担忧道：“平时也能跑，也能跳，怎么突然变成了那样？医生也说不出来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现在已经大好了。”
　　确实是真话。
　　诅咒消失，心脏重新跳动，他感觉到身体的状态正在不断复苏，他能够感受到在体内流转的斗气，能够感受到精神力拂过的物体中蕴含着要素的奥秘，也能接收到被晶体强化后的强悍身体的反馈。
　　超凡的力量。
　　身在地球。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好过。
　　老王依然有些担心：“要不要做个全身检查？”
　　康德愣了一下：“医生之前给我检查过吗？”
　　女孩儿点头道：“是啊，只是几项相关的检查，他觉得很奇怪，他说你那时候的身体非常非常虚弱，换做其他人都算是奄奄一息了，可你的相关指标依然处于正常范畴，甚至强于普通人，所以非常奇怪。”
　　康德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当时的身体非常非常虚弱，所以检查结果才是正常水平，而且只是少数几项不会出现出现大问题的检查。
　　也就是说……
　　他摇头道：“我现在完全好了，不用检查了。”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要是被医生扫到他的脑电图之类的数据，怕是要吓得怀疑人生。
　　康德看了一眼病房的陈设，单间，宽敞，有电视，也有单独的洗手间，应该是医院里最好的独间特护病房，他想了想，说道：“我卡里现在没多少钱，以后会还给你的，你不要跟我爸妈说。”
　　“放心，你很快就被救了回来，医生也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所以我就没有跟叔叔阿姨说。”小满姑娘摆了摆手，压根就没有提钱的事儿。
　　她见康德起身，拿起衣服走向了卫生间，有些不放心道：“还是做一下全身检查吧，钱的事儿都是小事儿……”
　　康德回头，向她一笑，温和道：“不用了。”
　　只是很普通的微笑和语言，不知为何，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与力量，王小满一时语塞，等她回过神来时，康德已经走了进去。
　　女孩儿怔住了，然后，眼中的狐疑越来越浓烈。
　　违和感，她从康德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违和的感觉。
　　只是两天不见，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先前的入院手续都没办利索，又要办理出院手续，事情非常多，非常麻烦，而且闻讯而来的主治大夫也表示反对。
　　但对于万恶的资本家来说，没有什么麻烦事儿是钱解决不了的。
　　老王家与一家健康公司有长期服务协议，是极为优质的大客户，任何体检、就医等项目的所有流程都可以交给这家健康公司的员工全权处理，省时省力，只需要打个电话，并且将身份证与市民卡之类的证件暂时留在病房，就可以直接跑路了。
　　康德与小满并肩走出了医院大楼。
　　他望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呼吸着。
　　妈的，还是地球的空气更好吸，这霾就是劲。
　　老王拿出了手机：“我叫车。”
　　康德说道：“走回去吧。”
　　“好。”
　　于是他们缓步走在路边，来往的车辆，来往的行人，高大的楼宇，以前看厌烦的一切，如今是如此新鲜，真好。
　　老王说道：“帮忙的好心人都得感谢一下，尤其是开车闯红灯把你送来的那一家，今天他们本来是要出去玩的，结果要去队里说明情况，我当时得陪着你，只好打电话让我爸帮忙，流程走得很快，但他们的休息日也没了。”
　　“我爸说怕送钱人家不收，所以直接给他们家的车买了五年的顶级客户车行服务，但还是要亲自登门感谢一下，最好还要给那孩子买点玩具和礼物，还有小区保安，以及一位老伯伯……”
　　女孩儿扳着指头，一个个地数过去。
　　康德含笑听着，不断地点头。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倒不如说，即使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从这剧烈的心情动荡中恢复过来，仿佛置身梦境一般……竟然就这么回到了地球。
　　他有很多事情要想清楚。
　　他有很多决定要做出来。
　　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因为发生太多的事情了。
　　一切都与以往有所不同。
　　如今他与小满并肩走在街上，却发现自己心中有着淡淡的疏离感，明明是不能再要好的青梅竹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但他想到了那一段经历，孤独与悲伤，绝望与疯狂，血腥与死亡，毫不留情地处决敌人，让邪恶的人看到更邪恶，让疯狂的人看到更疯狂，他用黑暗的手段回击黑暗，将自身至于血腥之中。
　　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放在地球上的哪一个国家，都可以称之为杀人魔了吧？不知不觉间，他的命运就发生了剧变。
　　甚至产生了一种茫然。
　　并非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而是怀疑。
　　怀疑现在的自己……是否还属于这里。
　　回到了小区。
　　昨天帮忙的门卫休班，两人问清了轮班的时间，然后进入小区内部。
　　康德在那首宋词前驻足，沉默良久。
　　“怎么？”
　　老王看了一眼他：“怎么又对这个感兴趣了？你不是以前总吐槽这个嘛？”
　　康德笑了笑。
　　眼前的少女，一定不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只是有所感慨而已。
　　究竟什么才是文明。
　　什么能够建立它。
　　什么能够毁灭它。
　　但无论如何，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无论将来要做什么，无论以什么样的心情和姿态重新行走于地球……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他现在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进入电梯，上升楼层，先前被老王用斧子劈坏的房门已经换了个新的，资本家有钱，有钱代表着高效。
　　在门前，康德转头看向了女孩儿。
　　“抱歉……能先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吗？”
　　他轻声道：“我想，打个电话。”
　　一个迟到了一年多的电话。
　　￥￥￥￥￥￥￥￥￥￥￥￥
　　PS1：第一更！四千字！晚上还有！
　　PS2：接下来的几天是比较平静、轻松而欢乐的剧情，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写一下都市了，现在可以趁机练练手。
　　PS3：以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看大家都很兴奋，期待着康德将这秘密上交国家的剧情，怎么说呢，如果是去年，我倒是有点兴趣试一试，但是以现在严打涉政的大环境下，有政府内容，那就是擦着就死、挨着就伤啊，毕竟根本就没有一条线、一个标准，完全没法写，如果现在写这种剧情的话，打一歇后语，那就是福建人去广东旅游——急着下油锅啊。
　　PS4：所以接下来的涉及到地球的内容，就得带着镣铐跳舞了，不过思路还是有的，我已经大体有想法了，大家接着看吧。


第一百零七章 一个电话
　　康德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世界。
　　他曾经三百多次遥望外面的光景，浩荡的钱江被厚重的白雾所掩盖，那是看不到希望的光景……直到今天。
　　电话接通。
　　那是遥隔了半个地球的距离。
　　那是三百多天后的再次对话。
　　电话中传来了蕴含着笑意的话语：“居然知道主动打电话了，缺钱了？”
　　康德笑了起来。
　　他语气平静轻松：“没有啊，只是想你们了。”
　　跨越半个地球，母亲在电话那头说话，因为距离太远，语音有些失真，她说道：“想我们了？不是前天才打过电话吗？”
　　康德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行吗？”
　　经过黑兽结晶强化的身体很强大。
　　但精神与物质本是互相独立的。
　　他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却无法完全控制涌动的感情。
　　这涌动的情感虽然细微，而且隔着距离长远的电话。
　　但母亲能够察觉到。
　　她犹豫了一下：“……怎么了？”
　　康德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真的？”
　　“真的。”
　　老妈稍稍放下心来，打趣道：“怎么之前没见你这么孝顺啊？”
　　康德微笑道：“因为长大了嘛。”
　　母亲啧啧道：“前天打电话时你还嫌我唠叨呢，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
　　他轻声回答：“男孩子都这样，有时候你一个不注意，我就偷偷长大了。”
　　母亲的声音变得震惊：“你交女朋友了！？”
　　“……不是！”
　　“什么？已经分手了？”
　　“当然没有！”
　　“……那不还是交了吗？”
　　“喂！”
　　日常的亲子交流，电话里母亲的笑声如同155榴弹划过天空的尖啸。
　　经过了一开始的生疏与默然，交流很快回到了日常的正轨。
　　母亲提起了这两天的事情，她去非洲看望海外工作的父亲，阿非利加很乱，治安比中国差很多，但当地中国人的影响力很大，没遇到什么乱子。
　　——她的语气透出了一种较为可惜的感觉。
　　“你可不许乱来啊。”
　　康德叮嘱道：“注意安全，知道吗？我得让我爸看着你……非洲经常打仗，兵荒马乱的，很可怕。”
　　母亲嗤笑道：“小屁孩，你懂什么叫打仗吗？”
　　康德笑道：“好好好，你懂你懂，所以，万事小心，注意身体，好吗？”
　　“……”老妈沉默了片刻，“你这语气温柔得让我有点恶心。”
　　“……你属狗脸的是不是？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还消受不起了？”
　　母亲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往常与家人通话，经常说了一会儿，便不知道说些什么，彼此沉默一会儿，就找机会中止通讯，而现在，康德想跟母亲多说一点。
　　但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千言万语，所有的委屈与悲伤，都化为了一句话：“反正，都很好吧？”
　　母亲说道：“嗯，都很好，你也一样吧？”
　　康德笑道：“嗯，我也挺好的，从未像现在这样好过。”
　　“那今天就到这吧。”
　　“嗯，就到这儿吧。”
　　母亲最后说道：“你要记得好好吃饭……”
　　“按时睡觉，不要熬夜，不要吃垃圾食品……”康德接过了她的话头，“不要总玩电脑，不要老看手机，不要久坐，要锻炼身体，要呼吸新鲜空气……”
　　康妈笑骂道：“怎么，都会背了？”
　　康德微笑道：“我有好好遵守的。”
　　母亲的唠叨继续着：“只是一两天没什么用，最重要的是坚持，懂吗？”
　　康德点头道：“当然，我已经坚持很久了。”
　　“胡说八道，我才不信。”
　　“真的，你听我真挚的声音。”
　　这一通电话在笑闹中结束。
　　康德缓缓地放下了手机，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
　　车水马龙，行人如梭，大厦林立，远处的钱江浩荡奔流。
　　这无疑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对不起……”
　　他低声道歉。
　　穿越到异世界之后，他每天所想的事情，就是回家，有些事情，只有失去了才会觉得珍贵，他发誓有朝一日与家人团聚，一定要珍惜每一天的时光，要好好陪伴他们，不惹他们生气，一起平安幸福地活着。
　　如今他如愿以偿，可一切已经有所不同。
　　“对不起，爸，妈……我已经不只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无数片段从脑海中划过。
　　在岛上的时光，与蒂娜相遇，击败精灵，扬帆远航。
　　他曾以为前方是光怪陆离奇幻万千的新世界，但这个世界的人类依然重复着杀戮与悲伤的轮回，他一度以为地球文明已经毁灭，并决定开始新的生活，但他所期盼的一切都被摧毁，丑恶的魂灵制造着背叛与杀戮，他化身疯狂，在复仇中歇斯底里地宣泄，甚至心存死志，却在最后的最后遇见阳光。
　　原来他所珍视和怀念的一切都从未失去。
　　但他的人生，还是有所失去。
　　那刀光剑影的一晚，不肯对他刀剑相向的水手，从容赴死的奥斯瓦尔德船长，自愿断后的贝德拉侍女长，所有死去的歌德人，那些他渐渐熟稔的人们，都在那血腥的一夜逝去生命。
　　甚至包括那个骑士。
　　只因为蒂娜让他保护好康德，他就会好好保护康德，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坚持的信念决不妥协。
　　与洛斯特和格伦之辈比起来，克利夫兰更像是康德印象中的那种骑士，坚守八大信条，顶天立地，坦坦荡荡，不畏牺牲。
　　可他也是人，他在死前也会恐惧，他也会想念他的家人，他是活生生的人，知道对错也明辨是非，他不是所谓的异世界土著，那里生活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信念，他们共同构筑了那个世界。
　　他在死前，托付了康德一件事情。
　　用他的性命换回康德的性命，并祈求康德接过他的重任。
　　康德明白骑士的意思。
　　克利夫兰能够看到他内心的彷徨与悲伤，骑士生怕自己死去之后，康德会变得疯狂绝望，乃至成为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于是他便将所有的一切托付给康德，用自己的性命在穿越者的灵魂上加了一把锁，强行赋予他继续活着的意义……直至找到真正的意义。
　　而现在，也因为他的劝诫，康德心中仅存的一点善念引导了回家的路。
　　一切从未失去。
　　康德疯狂和悲伤的心灵已经完全平复下来。
　　但是承诺……一直都是承诺。
　　“我答应你。”
　　当时的康德是这样说的，现在的康德也会这样说。
　　他并不只是地球人康德，他是跨越两界的人类，背负着一群死去的人们的精神，延续他们的意志与执着。
　　“与你们立下约定。”
　　康德伸出手来，按向面前的虚无。
　　推。
　　身旁是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空间在他的手中破碎，黑色的光辉闪现，面前的景致宛如破裂的镜子，一道撕裂空间的门户就此打开。
　　康德向前。
　　跨入另一个世界。
　　刹那间，天地翻覆，发生了变化，却又未发生变化，康德自这门户跨入另一个世界，但周围的景象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里依然是他家的客厅，一切的一切都与先前毫无二致。
　　但世界已经不同。
　　康德转过头，看向窗外。
　　街道上停着无数静止的车辆，前方是两座写字楼，再往前，白色的雾气弥散笼罩，遮蔽视线，阻隔一切，形成一道，白色的围城。
　　果然如此。
　　“那一年多以来，我回到的小区，并不是我生活的地球，而是另一个位面，一个复刻了地球除了生灵之外的，一切物质的世界……”
　　“而今，我所能穿梭的，其实是三个世界……”
　　康德不由想到了在圣印列岛的裂谷中所发现的绯红卷轴，还有历史所记载的传言，意图开启世界帷幕的诸族叛徒引来了帷幕生物的入侵，其中的描述，便提到了无法穿透的白雾。
　　他也记得后来蒂娜所解读的一些关于卷轴里的内容。
　　书写卷轴的人在痛苦地忏悔，忏悔他们的行动招致了帷幕之外的觊觎，但如今，他心中生出一道明悟。
　　这第三个世界的形成……也许与那些人当初的尝试有关。
　　但真正的原因和秘密，只能等他亲自去追寻。
　　康德伸出手来，按住虚无的空气。
　　撕裂空间的力量正在不断积蓄。
　　熟悉的感觉，康德明白，只要他愿意，下一站便通向异界。
　　他慢慢地放下手。
　　蒂娜传送之后，被瀑雪剑圣所救，既然诅咒之刃由他来挡刀，那么此时的歌德公主便安全了，而辉沙子爵领陷入一片火海，子爵一家悉数死绝，必然造成极大震动，消息传扬出去，如今的那里多半聚集着各路调查者，关于震旦人的血腥传闻不绝于耳，现身殊为不智……
　　况且，他也要研究一下地球与白雾世界的联系。
　　因为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与洛斯特一战已经暴露了非军用枪械威力与射速不足的问题，他需要更劲waaaagh的大砰砰和大炸炸。
　　他要做更多的准备。
　　譬如借助神奇的淘宝和现代工业体系，来订制一些用得上的东西。
　　甚至要考虑很多事情。
　　将来的规划，自身的定位，如何利用背靠着整个现代社会所带来的巨大优势，并以此增强自己的力量与底牌。
　　迟早有一天，他将介入异世界强权国家之间的大战。
　　因为他要回到异世界，履行对骑士的诺言，保护公主，代替这位歌德的骑士之星完成他的任务，完成一位骑士应该做的事情。
　　你若要守卫你的国家，我便替你来捍卫它。
　　因此，我需要更强的……力量。
　　身边的空间不断破碎，最终形成门户，康德后退一步，准备离开这超越两界的神秘位面，他的目光扫向周围，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也没有发电机和无线电了，跟家里现在的摆设一模一样。
　　白雾世界，至少小区的一切，是完全复刻地球的。
　　但地球的时间在不断前进，万事万物都在不断地变化，但白雾世界应该只是凝固并复制了地球的某一瞬间。
　　至少那一年多以来，小区内部的事物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
　　而现在已经发生了改变。
　　“……难道与地球再次同步了吗？多长时间一次会同步一次？”
　　这些都是亟待研究的问题。
　　康德猛然想起一事：“哎哟！那些东西！”
　　白雾世界被重置，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在于，先前消耗的物资已经全部补齐，坏处就是，今天北面的主干道上没有刚好开过一辆油罐车，也没有一辆押运车带着霰-弹枪和手枪到对面的银行那边送钱了。
　　如何搞到新的大炸逼，他得另想办法。
　　以及……
　　他从古德家族的藏宝库里搜刮到的那些东西。
　　康德急忙停下穿越，转身走向主卧，将古德家族的积累财富搜刮一空后，他暂时将那一大堆东西暂时放进了房间里，还没有时间来整理分类。
　　推开门后，康德松了口气，然后发现了变化。
　　盔甲，圆盾，护符，宝物，药剂……无论是公主赠予的，还是缴获自精灵的，以及从古德家族那边捡的，这些东西基本都还在。
　　只是那两箱金币和普通的古董珠宝首饰之类的，已经全都消失了。
　　“有魔力的东西能够不被世界重置吗……”
　　康德面露担忧之色，准备索降下楼。
　　因为骑士的剑还在那里。
　　虽然那柄剑并非凡品，但是他还是想去看一看。
　　但离开之前，他想起了一件事情，抬头向墙壁看去。
　　“咦……”
　　墙壁上挂着时钟。
　　虽然供电消失，可钟表靠着电池供电，依然忠实记录时间的流逝。
　　也就是说，即使白雾世界只是复刻了地球世界的某一个时刻，但被复制的钟表依然会继续行走，无有停滞，两边世界的计时，应当保持一致。
　　至少康德先前已经确认过，白雾世界的时间并没有停止。
　　但事实并非如此。
　　康德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查看时间，确认了现实世界的时间。
　　并且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白雾世界的时间，比地球上的时间……
　　慢了三个小时。
　　￥￥￥￥￥￥￥￥￥￥￥￥
　　PS1：第二更！也是四千字！今天更新八千字！
　　PS2：为了防止有朋友没看懂，我在这里说明一下，也就是说，一共有三个世界的，异世界，康德所在的地球，以及这个被白雾笼罩的世界，至于第三个世界是怎么形成的，跟康德有什么关系，以及时间为什么会慢了三个小时，这些你们可以慢慢猜，我会慢慢写的。（滑稽）
　　PS3：顺便老王是妹子，就是王小满，只是主角总是习惯叫她老王，这个总看明白了吧，我看有几个朋友还以为这是两个人……顺便我可没有娘化boss，他又不姓王，所以不是他，你们别搞大新闻！（正色）


第一百零八章 与我的天真和软弱一起安息
　　异世界。
　　心情急切的蒂娜重新踏上了辉沙的土地。
　　记忆中的小镇已经不像从前的模样。
　　数天之前，这里还是一处繁华的港口小镇，依靠通商贸易和作物种植作为经济来源，行人如织，居民的生活富足而平静。
　　古德家族统治着这里，积攒着大量的财富，并因此成为帝国较为富庶的子爵领之一，得以征募供养二十多位骑士效命，甚至还维持着一支百人以上的常规军部队和更多的民兵预备役，维持着此地的安宁。
　　一个既安定又富足的地方，是这个时代的平民们所梦寐以求的天堂。
　　但那已经是从前的事情了。
　　如今它荒凉破败，宛如被凶恶的强盗所洗劫，食腐的秃鹫在天空盘旋，街道上冷冷清清，很多屋舍残破，港口码头被付之一炬，街道上的亡者骸骨无人收敛，中心的十字路口垒着一层一层的人头。
　　“我认得这种威慑敌人的方式，在震旦，它叫‘京观’或者‘武军’。”
　　清冷而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
　　璀璨的金发灿烂如烈日，被银色的头饰笼住，蓝色的宝石点缀在头饰之上、双眉之间，湛蓝色的披风与战服包裹着成熟丰满的身躯，说话的女人身姿笔直如剑，其势宛如雪山，冷而险峻，令人不敢直视。
　　她抬手一点，那堆京观凭空炸开，露出了里面的身躯、肢体与武器，女人看了几眼骸骨与装备，又看了几眼人头，说道：“不是平民，也不是正规军，更不是古德家族的成员，看起来，应该是盗匪之流……”
　　她手指连弹，尸堆炸开：“从致命伤的位置和模样来看，有的死于正面交战，有的死于偷袭，有的死于逃命，有的则是经过了惨烈的拷打与折磨，伤口的性质高度一致，火烧，斧劈，撞击……这些手段虽然杂乱，但出于同一人之手，与我们之前所问到的情况一致。”
　　这女人做出了结论。
　　“我先前还不相信你的说法，现在信了，蒂娜，你们在圣印列岛认识的那个震旦人，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物。”
　　“他的力量不是很强大，但却靠着极为狠辣果决的手段弥补了这一不足，精妙的战术，强大的临场判断能力，另外，他一定很懂得用恐惧来操纵人心，才能取得如此战果……”
　　她赞叹道：“最重要的是，明明经历了那种事情，其心中的疯狂与杀意听镇民的讲述都可见一斑，可那晚他经历过镇民的围堵和追杀，在那之后却没有放任强盗匪类掳掠小镇、残杀平民，而是将这些人渣败类全都杀死，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样的行为都值得称赞和佩服。”
　　“拔剑不难，难在收剑。”
　　不是谁都能得到瀑雪剑圣的称赞的。
　　此时她却在盛赞这样一个未曾谋面的震旦人：“孤身一人便覆灭了一个子爵领，而且是依靠谋略和智慧完成，而非凭借纯粹的力量……无敌的碾压不过是以大欺小，以弱胜强才是值得歌颂的传说，真是可惜，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切……蒂娜，我对他很感兴趣。”
　　但歌德公主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
　　哪怕她恨极了古德一家，发誓要为那晚死去的人们报仇，可今日看到子爵领残破不堪，听镇民说有恶魔召唤了地狱之火将辉沙庄园夷为平地，哪怕是听到了这些，她也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因为她知道这背后的代价。
　　女孩儿怔怔落下泪来。
　　“骑士不在了……”
　　瀑雪剑圣也就是蒂娜的姑姑一愣，然后说道：“首相的儿子？镇民似乎没有提到这一点，说不定这复仇也是他帮忙的……”
　　蒂娜摇着头，泪如泉涌。
　　“不……一定是骑士死了，康德才变成了这样。”
　　她流着泪哭泣道：“康德平时，不是这样的，他从来都没有杀过人，我和骑士都不想让他沾染鲜血，可他变成了这样，这，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把他带到这里，如果不是我轻信了这里的人……”
　　剑圣一惊，随即喃喃道：“第一次杀人，就杀成了这样？蒂娜，我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她随即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于是急忙安慰道：“情况没有你想得这么糟，也许只是那些镇民的一面之词，我们去庄园那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她替蒂娜擦掉眼泪，心中也在喟叹命运无常。
　　世事弄人，泰达瑞尔最美丽、最受宠爱的明珠，在父亲与亲人们的呵护中长大，从未接触过真正的黑暗，最后却依然在阴谋与背叛中看清了现实。
　　“不要再哭了，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你的朋友是第一次杀人，那他复仇之后的痛苦和失落也一定超乎你的想象。”
　　“我们要尽快找到他……他现在一定很需要朋友的安慰。”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如果首相家的儿子真的死了，那蒂娜恐怕是那个震旦人最后的朋友了。
　　蒂娜闻言，连忙擦干了泪水，眼中闪过了一丝希望。
　　她急急点头：“嗯！”
　　看到了这一切后，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康德。
　　想给他一个拥抱，想要抱住他，想要与他一起分担痛苦，想要与他彼此偎依，温暖和治愈彼此冰冷而悲伤的心灵。
　　她与姑姑一起赶到了辉沙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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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人间炼狱。
　　有人在那里。
　　蒂娜先是一喜，然后神色低落下来。
　　不是康德。
　　而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的衣裙很华贵，但却变得肮脏，沾满了泥土与黑渍，她跪在地上，夜枭般的哭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
　　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喃喃自语。
　　蒂娜走近，认出了那个女人。
　　她喃喃道：“苏珊娜阿姨……”
　　塞缪尔子爵的夫人，子爵领的女主人，也许是子爵提前做了准备，也许她因为某种原因躲过一劫，但对于她来讲，这是比地狱还要惨烈的事情。
　　看到家园、丈夫、孩子和一切化为灰烬。
　　几乎是一夜之间。
　　一时间，蒂娜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面对这个女人，昔日旧时，这位优雅和蔼的贵妇对她很好很好，两人书信不断，她有什么烦心事，都会向亲爱的苏珊娜阿姨诉说，而对方也必然会给予耐心而智慧的回复。
　　而现在……
　　她的目光落下，突然一凝。
　　苏珊娜阿姨的怀中抱着一具无头的尸体，血液已经变黑，甚至发臭，吸引了苍蝇，看铠甲装束，是洛斯特骑士无疑。
　　而旁边，摆着一枚头颅。
　　头颅上……嵌着一柄斧子。
　　蒂娜认识这斧子。
　　虽然外形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某些变化，木柄也泛着金属般的光芒，可那确乎是康德的斧子……蒂娜奔上前去。
　　瀑雪剑圣也跟上，强者的目光落在尸体和武器上，她判断着当时交手的情况，突然，她发现尸体的左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异的小剑……
　　女人先是一怔，然后面色陡变，趁着蒂娜去看那斧子的时候伸手一招，将那柄小剑抓在手中，然后藏向身后。
　　可是晚了。
　　“姑姑……”
　　蒂娜转过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那是什么？”
　　她说道：“请给我看一下。”
　　那语气很平静，那目光也很平静。
　　但即使强如剑圣，在面对这目光时，心神也为之一震。
　　“蒂娜……”
　　公主殿下重复道：“请给我看一下。”
　　对方咬了咬牙，叹了口气，将那柄剑缓缓地拿了出来。
　　死亡缠绕，诅咒之刃，它虽非闻名于世的宝物，但以蒂娜之博学，不可能认不出来……刺杀者们梦寐以求的利器。
　　蒂娜怔怔地看着这柄剑。
　　剑身已经失去了阴影缭绕的奇妙光辉。
　　那一抹强横的诅咒神力已经不复存在。
　　联系洛斯特的尸体，女孩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康德留下了这柄斧子。
　　怪不得康德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她身子一颤，眼神呆呆的，怔怔的。
　　姑姑轻声道：“蒂娜……”
　　女孩儿没有回话，也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身体晃了晃。
　　女人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蒂娜挥手挡开，她回过神来，仿佛像是从一个美妙而漫长的梦中醒来，她喃喃道：“姑姑，我没事，只是……”
　　公主轻声道：“好悲伤啊……”
　　“这就是成长的感觉吗？”
　　“决定出使之前，我说我想长大，我想为歌德和父亲他们做点什么，而不是受人保护，我想做一个英雄，但这一路上，保护我的人不断死去，我想保护的人也没有保护成，我什么都没做到，大家却都已经不在了……”
　　“姑姑，我是不是很没用？”
　　“大家都在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有我还活在梦中……”
　　“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转过身，双手握住康德留下的战斧的斧柄。
　　斧刃嵌在洛斯特坚硬的颅骨上。
　　她伸出脚来，踩住了骑士已经有些腐烂的头脸，猛力地一拔。
　　将斧头拔出来，握在手中。
　　疯癫的苏珊娜见状，欣喜地将儿子的脑袋往躯体上放，很高兴。
　　公主平静地望着她，等她笑了一阵，然后拿着斧子，走了过去。
　　“苏珊娜阿姨。”
　　她平静道：“你对我很好，我也把你当成很亲近的人，我们之间，一度很好很好，就像泰达瑞尔与古德一样。”
　　“我也在想，那一晚，你是否知情，如果你知情的话，又有什么态度，你不知情的话，又会去做什么……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们都不是只为了自己活着。”
　　“我们之间，不是苏珊娜阿姨与蒂娜侄女，而是古德与泰达瑞尔，这世间的道理，说起来很复杂，但其实，也很简单。”
　　“有时候，我们都必须做一些事情，哪怕这会让自己很痛苦。”
　　“有些事情，古德做了，泰达瑞尔就会回应。”
　　“但有一点，请您要记住，我即将做的事情，并不是让您安息，也不是想让您解除痛苦，真正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
　　女孩儿轻声道：“因为那天晚上，我的丈夫说，他要杀了你们全家，我也听到了，他是个言出必践的男人，只是中途发生了一点小变故，他不在了，可我还活着，所以，他没来得及做完的事情，我来替他做完。”
　　蒂娜双手握住斧头，猛然下劈。
　　并非是斧刃，而是破窗锥。
　　砸下。
　　砍中了苏珊娜的左肩。
　　骨碎声起。
　　疯癫的妇人发出了一声惨叫，下意识想要跳起闪避，可蒂娜的第二斧横向挥来，扫中了她的右臂。
　　第二声骨裂。
　　至此，苏珊娜的双臂已经废掉了。
　　发疯的女人摔倒在地上，大声惨叫哀嚎着，并且躺在地上向后退。
　　蒂娜望着她，将斧子扔到了一边，一笑。
　　随即，像凶狠的母狮子一样，赤手空拳地扑了上去。
　　将苏珊娜压在地上。
　　那双纤纤玉手，曾经修剪出迷人的花枝，曾经绘下优美的画作，曾经沏出芳香的茶水，曾经写下迷人的诗篇。
　　如今却扼在了一个女人的喉咙上。
　　用力地，收紧。
　　扼住。
　　苏珊娜用力地挣扎着。
　　疯狂的人，往往力量极大，更何况是生命危险之际，可蒂娜事先砍断了她的两条胳膊，即使猛力挣扎，也无济于事。
　　优雅的公主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死死地压住对方。
　　看着那疯狂的面孔渐渐变得狰狞，脸色渐渐变红变紫，看着更加激烈的生理变化，口水，眼球，面孔，一切。
　　她轻声道：“安息吧，苏珊娜阿姨，与我的软弱和天真一起。”
　　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决不允许自己再犯任何一个错误。
　　我绝不会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很久很久，蒂娜放开了身下的尸体。
　　慢慢地站起身。
　　“姑姑，我们要回歌德，帝都之行已经没有必要，我要将这里的事情公之于众，歌德陷入苦战，但古德家族所牵扯的丑闻足以令帝都风云变幻，我要利用这股力量，一路招募志愿者，与大皇子的反对派暗中取得联系……如果帝国不肯给我们援军，那我们就想办法自己拉起一支援军。”
　　她将斧子捡起来，握在手中。
　　瀑雪剑圣默默地点头。
　　“但在此之前，还要做一件事。”
　　蒂娜说道：“让我们扫平古德家族的墓园，将背叛者的一切全都抹去，从这个世界、从历史之中、从人们的记忆里，所有的一切。”
　　￥￥￥￥￥￥￥￥￥￥￥￥
　　PS1：第一更，四千字！再写一更吧。


第一百零九章 开地图的方法
　　PS1：我将今天的话放在前面，先前说过了，由于政策审查严打原因，这本书暂且不会出现国家势力干预，我在这一章对主角暂不上交国家的动机和理由做了一个阐释，毕竟还是需要解释一番的，否则很违和，至于理由，我尽可能写得真实合理，至于根本原因，大家知道就行，另外，相关间帖评论发言请谨慎一点，不要说过线的话，否则会被书客盯上哦。
　　￥￥￥￥￥￥￥￥￥￥￥
　　地球。
　　“真他妈绝了。”
　　康德从床上蹦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拉开窗帘，外面是小区，再外面是白雾。
　　这里是白雾世界，区别于地球的另一个镜像位面。
　　他又回到了这里，就像先前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一般。
　　而且很不开心。
　　“——难道我还得想办法开地图？”
　　他叹了口气，仰面躺回床上。
　　事情是这样的。
　　回归地球，回归平常的生活，是康德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现在得偿所愿。
　　不仅仅能跟家人团聚，而且晶石强化了他的体魄，斗气令他超越凡俗，盗火者的萃取之力更是蕴含着无限可能性。
　　哪怕撇开白雾世界不谈，仅凭现在康德拥有的力量，就足以让他书写一段都市商业爽文般的传奇故事。
　　想想吧，在这平静而科学的现代社会中，一个身怀异能的人究竟能做到什么，那无限美好的未来，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拥有力量，便能拥有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探索他想知道的任何秘密，只要有充足的耐心，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他的游乐场，地球上所有的一切都会为他敞开，任由他轻步缓行、肆意徜徉。
　　但是不行。
　　现在不行。
　　但他书写全处全收的都市传说之前，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要回到异界，履行他的承诺。
　　保护公主，替克利夫兰守护好他的国家，这是他承诺过的事情。
　　而今歌德与精灵大战，帝国不仅作壁上观，而且在筹划阴谋，局面实在算不上好，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如果这一切无法阻止的话，如果歌德灭亡了的话，如果以他的力量无法守护克利夫兰的国家的话，如果蒂娜……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色。
　　他妈的，惹毛了老子，直接跑到京城去投奔国家，然后给你们洗地啊！
　　——是的，他想了好一阵子，最终决定先不去招惹国家。
　　怎么说呢……先前那一年多，他天天盼望着国家打破迷雾来救他，只要能救他出来，让他与家人团聚，那他绝无二话，一定会把穿越的能力和另一个世界的秘密全都上交给国家，这是他作为一名普通公民的最高感谢。
　　但问题是，白雾世界是一个独立的位面，与地球毫无关系，康德经历了足以颠覆他人生与三观的一年多的异界漂流，但地球上却没有任何事发生，他能够回到地球，也是依靠着因骑士的劝诫而存留的最后一丝善意，由此获得了最好的救赎和平静。
　　尤其是他的心灵尚且没有完全平复过来，对白雾世界也缺乏足够的了解，刚回来一两天就急吼吼着去找政府献宝……也不太现实。
　　而且，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么说吧，如果向国家献上这样的秘密，一定会受到政府全力的重视和礼遇，所谓网络上臆想的切片小白鼠云云，根本就不会发生，他的命运将一夜之间发生巨变，成为国家的座上宾，甚至国家也会全力配合他的想法，给予他最大的尊重和帮助，这些都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康德必然会因此失去一样东西。
　　那就是自由。
　　不是说人身上的自由，而是各种隐性的自由。
　　国家会给与他最大的尊重，还会给予最大程度的保护。
　　保护的代价，就是各种隐性的自由。
　　从今往后，他的每一个电话一定会被监听，他生活中所遇到的每个人必将会被国家盯梢注意，出国旅游这辈子都不用想了，如果有外国人接近他，那么国家安全局估计要紧张地将此人的祖宗八代察验个遍……
　　如此种种，就是康德将失去的东西。
　　况且，还存在着泄密的风险。
　　因为国家不是一个冷静而智慧的个体。
　　而是无数个决策者和执行者组成的整体。
　　最高的决策者们固然高瞻远瞩、胸怀大气，但下面的人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谁也说不清，一旦知情者多了，想法就会多。
　　一旦想法多了，麻烦就会多，一旦泄密了，被万恶的境外反动势力知道了，那就代表着无穷无尽的麻烦，自由会进一步失去。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毕竟康德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还没准备好参与到国家所引导的风起云涌、开拓异界的大事件中。
　　而今他只是想履行对骑士的承诺，替他保护歌德，仅此而已。
　　说到底，也是因为他如今衣食无忧，没有什么实现不了的愿望，也没有非常迫切的动力——为什么非要上交国家？我闷声发大财，自己做不被人所知的超能力者，既自由，又爽快啊。
　　至于为国家做贡献，这个当然要做了，为什么不做呢？
　　但并不急于一时。
　　等以后吧……先把答应克利夫兰的事情做好。
　　——他是这样打算的。
　　然后他就要做一下回到异界的准备。
　　最重要的就是武器，防身的武器。
　　从押运车里借到的霰-弹枪是打橡胶弹的，靠着停止作用，目的是只伤不杀，用来打无甲敌人倒还好说，遇到身披重甲的斗气骑士，威力就很不足了，手枪也是同样的道理，警用枪械，威力是有限的。
　　然而不能抱国家的大腿子，不然的话，轻重火力要多少有多少。
　　那时候就不用想着油罐车之类的破玩意儿了，只要你扛得动，温压弹云爆弹估计是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可惜并不能。
　　康德叹了口气。
　　白雾世界重置之后，他便抽空去了趟派出所，一切果然都被重置了，包括之前他在所里借到的东西也都原封不动地在那里，只要再借一次就好了。
　　但所里的东西，并不是最好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人武部的库房。
　　可惜那种地方不太好打听，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找谁去打听，不过没关系，即使在中国这种控枪严格的国家中，他也知道除了警局、军队之外的其他的可以合法持枪的地方。
　　射击俱乐部。
　　离家几公里外，有一个射击俱乐部，枪械种类很多，还有外国器械，老王很喜欢打靶，也经常带他去玩，康德对那里很熟。
　　穿越之后，他也不止一次地懊恼，你说这俱乐部怎么不开到小区附近，你说当时家里买房的时候为什么不在那边买？
　　但凡是没有如果，最重要的是现在。
　　他兴冲冲地跑到那射击俱乐部，装模作样开了几枪之后，便借故上厕所，躲进了洗手间，锁好门，便发动了穿越能力。
　　他先前已经试验过了，在家的客厅中发动穿越能力，便到了白雾世界的家里的客厅中，那么按照这种规则来推论，他来到其他的地方发动能力，也会出现在白雾世界的同样的地点，包括射击俱乐部。
　　然而并不是。
　　失重感传来，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躺在了卧室的床上。
　　也就是说，在被白雾笼罩的小区外的那些地球的现实区域发动穿越，会直接传送到家里卧室的床上——跟异世界的穿梭机制一模一样。
　　“绝了！”
　　康德急得百爪挠心：“这敢情是还得开地图啊？”
　　不由他不急。
　　白雾世界是他获得武器的最佳途径。
　　因为一切都是复刻的，与地球无关，警局里要是凭空丢了一把枪，那是天翻地覆的大事，可白雾世界的物质变化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甚至从法理上来说，康德在里面做任何事情都没有问题。
　　所以，他便没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但现在出现了新的问题。
　　就算是在别的地方发动穿越能力，白雾世界的活动范围，似乎也只有小区这一片领域，也就是说，他只能从这里获得物资。
　　肯定不行。
　　这怎么行呢。
　　他才不信这白雾如此厚重庞大，这神奇的现象，这复刻世界的奇妙震撼的景色，这个位面——怎么会只有这一点点的活动范围？
　　一定有办法开地图的。
　　康德一边琢磨，一边开着某宝买东西，他一口气从各家cos制品店里订了大量单子，又从各种奇奇怪怪的店铺里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并且琢磨着一直没有派上大用场的幻想附魔到底应该如何发挥高效。
　　突然，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无论是从异界穿回白雾世界，还是从地球外界领域穿回，都会直接出现在卧室的床上，这跟他最初的穿越情况差不多——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莫非……”
　　他喃喃道：“要找个地方睡一觉吗？建立个存档点？”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拿出手机给自己在几公里外的某个快捷酒店订了个房间，然后继续上网购物，银行卡里的数额在不断减少，作为一个还没有工作的学僧，他实在没有什么钱——但是，是暂时的。
　　“还得想办法搞点钱……”
　　天色暗了下来，他下厨做了几个菜，然后喊老王来吃，饭桌上，王小满吃了几口，讶然道：“你厨艺怎么变好了？”
　　康德淡淡道：“没有啊，很好吃吗？那你为什么不爆衣？”
　　“滚！”
　　很平常的对话。
　　收拾碗筷，出去散步，闲聊一阵，小满便嘱咐康德早点休息，然后便回家了，一边上网，一边想事情，等了一小时，然后悄然出门。
　　来到那家快捷酒店。
　　怀着激动的心情缓缓地入睡，很踏实，很安慰。
　　直到第二天。
　　他发动能力，穿梭到白雾世界。
　　睁眼一看，还是在自己家里的床上。
　　“……操！”
　　康德再次蹦起身来：“这也不行？那要怎么开地图啊？”
　　￥￥￥￥￥￥￥￥￥￥￥￥
　　PS1：第二更，三千字，今天就到这儿吧……下次要是时间晚了，第二更就放到第二天吧，有点困，这章写得也不顺手。


第一百一十章 致富能手我康德
　　开地图失败的康德稍微有些狂躁。
　　“通过在别的床上睡觉的方式设定坐标点”的尝试是行不通的，即使是在别的地方睡觉，进入白雾世界的位置依然是他家的床上。
　　所以说要怎么办才好？
　　——与关公对坐吗？
　　康德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破事，完全没有头绪，也没个使用说明书之类的，非常非常被动，没奈何，他只能一边继续思考尝试，一边做好最坏的准备。
　　如果再找不到办法，就得考虑从现实世界着手了。
　　国内不用寻思了，控枪这么严格，但国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比如说去经常打仗的落后地区，从黑叔叔们的手里借一些武器，也是可以的。
　　但那个就太费事了，而且还不好解释——父母远在非洲，这也就罢了，老王最近却盯他盯得特别紧，生怕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躺在床上的康德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来，伸向空中，空间泛起不稳定的波澜，他冥冥之中感知到了两条路，一条回到地球，一条通往异界，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跨越。
　　康德犹豫了一下，选择返回地球。
　　从回家到现在，两三天过去了，他还没有去过异界。
　　最主要的问题，是地球这边的社会关系，还有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
　　先前重逢，王小满说两天没见康德，康德一开始还以为是两边的时间流速近乎于一比一百八，但后来想想，并非如此，因为他对自己穿越的日期刻骨铭心，看过日历之后便知道，穿越和回归，都在同一天，而且都是在上午——老王所说的两天不见，也只是她两天没看到康德罢了。
　　这个发现让康德很安心。
　　通过这一点，基本上可以推断出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当康德穿越到异界时，地球这边的时间流速静止，而回到地球时，异界的时间也大概率会停止。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在地球待多久都没有关系。
　　第二种可能，康德穿越和回归并不在同一时刻，而是存在着间隔，也就是说，时间流速差异依然存在，而且比率极大，在地球不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异世界已经度过了一年多的时光，也就是康德穿越的那段日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吃屁去吧，地球这边已经过去两三天了，异界那边怕是几十年的时间了，黄花菜都风化成渣了，歌德的江山怕是早就亡了，这样反而也不必着急了，有空过去看看，然后回来做都市爽文主角吧。
　　当然，除了以上两种可能性之外，也许还存在着第三种可能性。
　　诅咒之刃的神力架起桥梁，三个世界连接在一起，也许往日里互不干涉的时间流速开始渐渐发生相互影响，也就是说，时间比率会发生变化。
　　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如果真要确定到底是哪种可能性的话，只有去异世界亲自测量一番。
　　但现在不行。
　　因为不确定。
　　每天的穿越机会只有一次，也就是说，抵达异界之后，要在异界待够一天才能回来，在时间流速不确定的情况下，贸然离开地球并非明智之举，况且，他也不确定去了异界之后第二天就可以再穿越回来。
　　如果回到地球的穿越机制存在冷却时间呢？
　　他可不想突然失踪很久，让老王和父母他们发疯般地寻找和担心。
　　在准备万全之前，他不能轻易涉足异界。
　　“再等等吧……”
　　枪的问题还没有着落，淘宝上买的东西也要过几天才能送来。
　　今天他要找个五金店买些趁手的家伙……
　　啊，对，还要想办法搞点钱。
　　——从白雾世界中的银行或者ATM机里借钱？醒醒，不存在的，也就能在没有监控的小地方当零钱用，敢存进自己的账户，银行分分钟识别出这钞票编号重复，而且特么的居然怎么看都是真钞，国家安全局都要蹦起来的。
　　也就是顶多能从银行和首饰珠宝店里搞出一些黄金和首饰，将包装扔掉，将编号抹掉，然后从地下渠道出手，关键是康德也没这个路子啊。
　　真麻烦。
　　真特么麻烦。
　　生活在一个和平稳定的国家中，固然很安全，生活也很方便，但相对的，为守法公民服务的社会体系会自发营造平静有序的社会氛围，使人们想做一些不那么合法的奇怪的事情的时候，会变得束手束脚。
　　甚至寸步难行。
　　再想想，再想想。
　　实在不行……
　　——就去国外借钱吧。
　　光芒闪动，空间破碎，康德回到了地球。
　　地球与白雾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至少在现在，至少在白天，他不能在白雾世界中待太久，否则的话……
　　地球，睁开眼睛，身下是柔软的床，这里是那家快捷酒店的房间，手边的手机嗡嗡震动，是老王打来的。
　　一接电话，老王那怒冲冲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怎么不接电话？你怎么不在家？你现在在哪儿？吓死我了！”
　　虽然是怒气冲冲的质问，但康德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亲友的担心总会让他倍感温暖，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他已经不会不耐烦了。
　　因为人总是这样，只有失去了，才会觉得珍贵。
　　他说道：“没，早晨起来出去运动了一下，手机昨晚调成静音忘了开了。”
　　善意的谎言，因为实话实说更麻烦，放着更安静更舒适的家不住，跑到几公里外住快捷酒店，这也太神经病了。
　　手机那头的王小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快回来，我买了早饭。”
　　康德退了房，扫开一辆共享单车，一路骑回家，上楼。
　　还没开门，老王便从隔壁出来，提着两份早餐，向康德伸出另一只手：“钥匙，给我一把。”
　　先前老王破门而入时，将房门用冲击钻和消防斧强行轰开，事后立刻联系家装公司换了一套新的门锁，钥匙都给了康德。
　　但小满姑娘显然后悔了。
　　康德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是看到女孩儿那大大的眼睛和其中蕴含的担心与后怕时，心下一软，便将钥匙掏出来，取下一把递给她。
　　——以后睡觉时要锁上卧室的门了，而且去白雾世界时，还要录一段打呼噜的录音，而且最好选择凌晨时去。
　　王小满看起来余怒未消，但确实是松了口气，两人做下吃着小笼包和豆浆的早餐，女孩儿说道：“身体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
　　康德笑了笑：“当然，放心吧，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相信我，我比你想象中的更怕死，有问题的话，我一定不会隐瞒的。”
　　王小满看了他几眼，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咬着小笼包。
　　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小满姑娘又抬起头来，说道：“正好这两天没什么事做，你是不是也在家里窝了好几天了？阿姨整天说让你多运动运动，要不然我们出去走走？看看周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康德当即想要拒绝——我现在忙着开地图呢，哪有时间旅游？
　　但老王拿过纸巾擦了擦手，便不由分说地走向康德的卧室：“我用一下你的电脑，查一查周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出去散散心。”
　　康德张了张嘴，嘴里的话没说出口，也没有拦老王。
　　他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想着他这两天一直在想的事情。
　　那就是穿越的事情……要不要告诉老王。
　　父母远在非洲，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在这边最亲近的人，非老王莫属，其他的朋友亲戚顶多几天联系一次，可王小满这几天几乎天天盯着他，实在是那天奄奄待毙的模样吓坏了这位青梅竹马。
　　也就是说，他回到异界后，想瞒住老王，并不容易。
　　而且会越来越困难。
　　特别是母亲回来之后，根本就没法瞒了。
　　所以，要坦然相告吗？
　　他丝毫不担心泄密之类的问题，连父母和小满都不信任的话，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那人生也未免太过悲哀。
　　可据实以告，对方一定会非常非常担心，每次他去异界时都会提心吊胆，生怕他一去不回……这样的担忧堪称折磨。
　　所以，怎么办才好呢？
　　他心乱如麻，思索着是否要跟老王摊牌，如果要的话，应该怎么说。
　　而老王已经打开了康德的电脑。
　　输入密码。
　　康德的密码一向是防父母不防老王的，小满那边也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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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浏览器是【哔——】度的。
　　而康德手机上用的浏览器，也是【哔——】度的。
　　这里就有一个问题。
　　如果手机浏览器和电脑浏览器登录的是同一个账号，那么搜索记录也是相通的，也就是说，康德在手机上搜索的历史记录，也会同步在电脑上。
　　于是老王点击搜索栏，刚想输入关键字，便看到一排搜索记录。
　　【哔——】江区人民武装部军火库。
　　澳门赌场。
　　H市的黑老大是谁。
　　地下黑拳。
　　气功大师还有人信吗。
　　东南亚是不是特别乱。
　　金三角的毒枭有多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
　　PS1：第一更三千字，今天本来是一章二合一大章的，为了大家的阅读习惯还是分成两章吧，第二章马上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开地图的方法居然是！
　　“……”
　　大概就是这样的搜索内容。
　　脚步声响起，王小满从容自若地关掉了“哔——”度浏览器，然后打开了系统自带的IE浏览器，并且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有啊。
　　太有了。
　　美军基地。
　　俄军基地。
　　法军基地。
　　美联储地下金库。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制造厂。
　　等等等等。
　　想去旅游。
　　想去团结世界人民。
　　如果白雾世界的地图开不了的话，那没奈何，他只有去现实世界不会惹来麻烦的地方抢……我是说玩一下《GTA6》了。
　　但这话是不能跟老王说出口的。
　　康德叹了口气：“小满，这两天我有点累，不想出门折腾，因为……”
　　就在这时，老王也说道：“对了！我想到了！”
　　她冲着康德笑道：“不想出门折腾的话，回老家休息一下吧？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爷爷奶奶也很想你了。”
　　女孩儿站起身来，拍了拍康德的肩膀：“上次跟奶奶打电话的时候，奶奶还说，你家另一套老房子也收拾好了，不去看看吗？有两套房子的男人。”
　　说实话，康德没有心情和空余跑一趟老家，每一天都很宝贵。
　　但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老家是在农村里的。
　　农村远离城市，没有城市生活便捷，相对而言，也没有城市人文环境那么清明，这很简单，小城市和小村镇因为小，所以是人情社会，依然流传着“有关系好办事”的社会法则，大城市却并非如此，庞大的行政体系反过来倒逼改革，更加讲究透明、高效与服务。
　　这么说吧，在小地方办事，找个人，托托关系，插个队，也就那么回事，可在大城市要是敢这么做，遇到了脾气不好的，分分钟投诉你，一投诉你，领导和系统便要你吔屎，卖人情的成本远高于风险，就是这么简单。
　　而最近几年，小城市的行政系统也趋向规范和透明，父辈们所追求的人情往来和人脉关系渐渐没那么有用了，至少在普通人的层面上，没那么有用了，康德也明白这一点，当然，也明白另一件事。
　　那就是小地方还没来得及改革完。
　　特别是村这一级。
　　也就是说……村霸这种东西，多半还是存在的。
　　只是收敛和不收敛的区别罢了。
　　他一念及此，心中便动了一些念头。
　　常言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康德本来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年轻人，但却经历了这世上最离奇的遭遇，从圣印列岛到辉沙子爵领，从漫长的孤独生活到那一夜之间的剧变，康德的观念和性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疯狂和崩溃的边缘维持了最后一丝善念，并以此获得最好的结局，回到家乡，无人能够明白他在那一刹那的心动与感悟，甚至整个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但那一天一夜的死亡、阴谋、杀戮与复仇，依然作为他人生中的一部分，永远刻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打个比方，如果回到地球的那一刹那，康德由死向生的感悟令他立地成圣的话，那么他应该兼具着圣人的慈悲与果决。
　　慈悲是他不会被那一晚的血腥与暴虐所扭曲，身处地球，负有奇能，也依然会保持对生命的敬畏，于规则中行事，保持人性，不会肆意妄为。
　　果决就是，当他面对那些规则的破坏者和不好的人的时候……
　　——会喊真香。
　　现在正是喊真香的时候。
　　村镇附近的黑老大村霸之类的，比起一个城市的地下掌权人物，b格一定会low很多，副本难度也不可相提并论，重要的是，情报更容易获得。
　　前者的名字必然在街坊邻居的嘴中口口相传，后者则会更加低调更加神秘，所以回村打听一下周围村镇的恶霸之类的，多半会有收获的。
　　一念及此，康德点头道：“好。”
　　他今天打算去城里的五金店之类的地方买一些工具和器械，但去乡下村镇的话，这种东西反而更容易买到。
　　毕竟大城市与村镇的管控力度简直是云泥之别。
　　老王闻言，微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
　　然后她便露出了美丽的笑颜，点头道：“那我们走吧！还得买点东西！”
　　稍作收拾准备，一辆跑车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王小满戴上墨镜，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康德：“你不开吗？我记得你考完驾照之后就没怎么开过车了，现在都快忘光了吧？这样的话，买车后怎么办？”
　　康德打开车窗，吹着风，望着外面的光景，笑了笑：“没忘光，只是不太想开……感觉没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无意间透着淡淡的萧索。
　　王小满嘴唇微抿，旋即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康德“啊”了一声。
　　“笨蛋，很明显的。”小满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道，“如果不是你依然还是以前那模样，只是稍稍忧郁了一些——不然的话，我都要怀疑你被什么老怪物给夺舍了啊，难道生死之间真让你悟到了什么？”
　　康德轻叹了一口气：“确实有点……唉，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先不必说，慢慢想，想好了再跟我说。”
　　王小满说道：“连我都不想告诉，一定是非常大的大事……喂，当时医生问我，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很大的情感挫折，我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这家伙从小到大都没有交过女朋友的哈哈哈哈……”
　　她说到这里，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康德无奈地摇摇头。
　　小满警觉道：“这个表现……哇，你不会真的网恋了吧？”
　　康德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可能！”
　　“我就知道。”
　　“哼……”
　　跑车在笔直的主干道上行使着，走上高架桥，向着城外驶去。
　　一路上闲谈着，斗着嘴，讲着最近发生的大小破事。
　　康德很平静地回答着，心情越发平静，在这种情况下，他能静下心来。
　　只是眼睛微眯、望向前方的康德没有注意到的是，身边的青梅竹马在经过了这一段交谈后，眼中的忧色越来越浓。
　　男孩子是无法理解女孩子的。
　　有时候，女人的心思比他想象中要细致很多。
　　至少，经过了这一番交谈，小满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她从康德的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疏离。
　　谈的都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八卦到新闻，从政治到娱乐，有些只是几天前发生的，有些是刚刚发生的，有些是康德很感兴趣的——但康德始终给她一种兴致缺缺的感觉，仿佛他距离这些事情，已经很远很远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近两个小时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田地，也能看到附近的铁路，汽车在远处的大道上行驶，村里铺就了整齐的路面，老人们成群结伴，在村头相聚而坐，消磨时光，树下有人下棋，也有几岁的孩童拿着手机跑来跑去。
　　一切与过去一样，也与过去有所不同。
　　这是康德与小满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现在物是人非，康德的爷爷奶奶已然去世，可父母每年都要回来过年，不仅仅是传统，也不是守孝道，因为这里有很多很多记忆。
　　跑车在村子的大道侧边缓缓停下，吸引了老人们的目光。
　　即使是现在生活变得越来越富裕，村里买车的人也越来越多，但能开着这么好看、一看就很贵的车的，也没有几家。
　　特别是开车的还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娃子。
　　老人们立刻便认出了车的主人，还没等对方下车，便笑呵呵地高叫道：“小两口又回老家串门了！”
　　康家与王家是世交，城里是邻居，老家也是邻居，康德与王小满从小形影不离，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回老家过节，于是顺理成章地便成为村里人取笑的对象，每次看到，便要打趣一番，问何时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
　　两人小时懵懂，长大些后便有些窘迫，至于现在，脸皮已经厚如城墙，一点都不在乎了，甚至还能够配合一下对方的玩笑。
　　小满下车之后，便以笑容回应，一个个打招呼，康德拉开后备箱那东西，就在这时，临街一家的门下窜出一条大狼狗，虽然拴着绳子，但依然很是凶狠，冲着这边就是一阵嚎叫。
　　事起突然，王小满被吓得一个激灵，啊了一声，下意识向后退去。
　　然后她便感到，肩膀被一只手扶住。
　　康德瞪了那头大狼狗一眼。
　　刹那间，鸡犬相闻的村头一静，旋即，枝头的鸟儿发疯般地冲向天空，拴着的牛不安地低叫，那凶猛的狼犬顿时夹了尾巴呜呜呜地逃回了家里，又有几家响起妇人的叫骂，还有母鸡们的叫声不绝于耳。
　　村头的人好奇地四下看觑，没人将这一切与康德联系在一起。
　　但小满转头望着神色平静的康德，心中骤然浮现出这种荒谬的联想。
　　康德松开了她，转回后备箱拿东西：“没事吧。”
　　小满愣愣地应了声。
　　她很快掩饰好了自己的情绪。
　　“都让我来拿！”她从康德手中劈手夺来了所有的礼品，提着它们一路飞奔，跑几步回头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让我爷爷奶奶看看你两手空空上门蹭吃蹭喝的不懂事的模样！”
　　——这家伙。
　　两人一路追跑，一直到小满的老家，一位精神瞿烁的老人家正在门前按着一口水缸，伸着手臂，小心地擦洗着，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来啦！”
　　小满笑着奔跑过去：“爷爷！在做什么？”
　　“刷一刷这缸，生藻了。”
　　王爷爷急忙将孙女手中的东西全都接过来。
　　康德笑道：“王爷爷好。”
　　“阿德也来了……咦？”
　　王爷爷看了几眼康德，又惊又喜道：“沉稳了不少嘛，大学育人啊。”
　　他招呼道：“快进来！”
　　一时之间，缸也不顾刷了，将两个孩子往里面引。
　　小满早已经跑了进去，大喊道：“奶奶！奶奶！”
　　康德准备进门，发现大水缸挡在门前有些碍事，这水缸也是老物件了，他小时候跟小满经常趴在水缸上盯着里面清澈的水发呆，时不时伸手捞几下，感受着里面清澈沁人的凉意。
　　那时候的一个小小的冲动，便是跳进缸里泡一泡。
　　距离现在，已经很远了。
　　小时候充满了神秘的，有趣的，沉重的，庞然大物。
　　康德伸出右手，握住缸沿。
　　老王奔进院子，却发现一向热情聪明的大黄狗没有兴奋地跳叫，而是躲在窝里瑟瑟发抖，不敢出来，她心有所感，转身一望。
　　就看到康德将那沉重的水缸拎到一边放好。
　　单手，就跟提塑料花盆似的。
　　女孩儿的瞳孔骤然一缩，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了一边。
　　中午，家里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小满对先前的事情绝口不提，就当没有看到，两人与老人闲谈着，谈家常，也谈学业，只要能陪着说话就好了。
　　下午，女孩儿陪同康德回到祖宅，将屋子简单地打扫了一番。
　　晚上，依然是两位小辈与两位老辈的家宴，康德与王爷爷闲谈，旁敲侧击地谈到了村镇附近很有势力的恶霸之流的消息。
　　小满依然没有什么表示。
　　因为王爷爷也不太在意这些。
　　直至入夜，该休息了，康德告辞离去，王爷爷喊道：“要不然牵着大黄去吧，有狗作伴，也放心些。”
　　康德笑道：“不用了。”
　　王奶奶小声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在这里。”
　　小满充耳不闻。
　　直至深夜。
　　小满穿好衣服，来到院中，走上平房房顶，拿起手机。
　　“是的，爸爸，帮我打声招呼……你不要管，可以吗？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要做什么，也不要跟康叔叔他们说，你要是说了，我和康德都不理你了。”
　　“对，对，我现在回不去，你让叶叔叔帮我去一趟，看看小区电梯的监控，重点看看这四天之内，康德有没有出门。”
　　挂断电话之后，迎着微冷的夜风，小满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这一次，康德，就这一次……”
　　她喃喃道：“你吓到我了……”
　　女孩儿拿着手机，开始拨打另一个电话。
　　她所不知道的是，心心挂念的青梅竹马，此刻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康德发动了能力，穿越到了白雾世界。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再度探索一番小区，将有用的东西整理收集起来，以免到时候再跑去借……那就太麻烦了。
　　但睁开眼睛，不是柔软的床铺，不是熟悉的天花板，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卧室，这里冰冷，又有点陌生。
　　身下坚硬的床板，还有因长久没有使用而略有怪味的床铺。
　　这里……是老家。
　　老家的卧室。
　　“……操！”
　　康德跳了起来，奔到大门，伸手拉开，来到街上，庞大的活动范围几乎将整个村笼罩其中，此外则是浓郁的白雾。
　　这光景，跟小区一模一样，
　　“这地图……怎么又开了？”
　　他喃喃自语，并且试图搞清其中的联系。
　　小区那边，老家这边。
　　睡觉不行，区域外不行，可偏偏这边行。
　　这里面一定有某种规律。
　　或者说，共同之处。
　　他想到这里，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如果说有什么共同之处的话……
　　小区那边的房子在几年前就被父亲转到了他的名下，这间老宅也是如此，毕竟老家的房子一共有两套。
　　也就是说……
　　想要开地图的话……
　　“——我他妈还要买房？”
　　￥￥￥￥￥￥￥￥￥￥￥￥￥
　　PS1：第二更！四千五百字！今天更新七千五百字！
　　PS2：想不到吧！这种开地图的方法！哼哼哼哼哼哼哼！


第一百一十二章 莫非康德他去了……
　　“……”
　　怎么说呢。
　　这个猜想。
　　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却让人心情复杂。
　　房价。
　　天杀的房价。
　　节节攀升的房价。
　　在如今的时代，已经成为了平民百姓最核心的话题。
　　作为一个普通人，康德算是幸运的了。
　　至少家里进城早，买房早，而且趁着本市十年前房价大暴死的时候又趁机买了一套，总算赶上了历史的进程。
　　父母的馈赠与爱，令康德结婚的时候，不必太过担忧房子的问题。
　　但说实话，客观来看，这种情况，很荒谬的。
　　康德现在住的房子一百三四十平，小区房价已经涨到五万，六七百万的房子，如果让一个从小学习优异、工作极好、前途无量的外地年轻人来买的话，假如他的家人无法提供太大的助力，那这几乎就是他一生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因为他的压力，从来都不只是一套房子。
　　奋斗不如投胎，用功不如拆迁，努力上进加上职业规划，不如早两年咬牙多买套房子，这个世界，总是不公平到近乎残酷。
　　康德这种把握住历史进程的本地家庭，算是很好很好的了。
　　以前他也暗自庆幸甚至得意，家庭给予了他很大的帮助，以至于他不必像很多同龄人那样面对残酷而冰冷的现状。
　　——但那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康德，即将面对，比其他同龄人更加残酷而冰冷的现实问题。
　　因为他要开地图。
　　开地图的方法差不多推理出来了，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就是买房。
　　租房是没用的，因为酒店的房间在某种程度上也属于租赁，也就是说，只有使用权是没有用的，还要拥有此地的所有权。
　　“这他妈是什么逻辑啊……”
　　康德这样喟叹着。
　　如果非要解释一下的话，白雾世界的成因很难用科学来解释，但用神秘和魔法的角度来阐述的话，也许涉及到一种“王权”的逻辑。
　　——此地乃盗火者所有。
　　所以白雾才会散开，或者说，被驱离。
　　非要解释的话，也就只有这种办法能解释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归我所有……”康德喃喃道，“只能用钱买吗？用武力强行攻占可不可以？股权可不可以？”
　　但想要验证这两个猜测，得在很久之后了。
　　就算是想要占个岛子自立为王，或者去非洲当个酋长什么的，那也得拥有一定的力量和根基，短时间内无法做到，而在国内……嗯，他可不想搞出那种宣称登基然后被派出所数名民警灭国的闹剧。
　　再说吧再说吧。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开地图唯一的办法，就是买房。
　　……坑爹呢。
　　他想到H市那天杀的房价，便感到一阵阵发虚。
　　问题是，他还不只是要买一座。
　　可能要买很多很多座……
　　以及，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阻碍。
　　如今国家调控房价，各地纷纷出台政策，限房限购，如何绕开这个政策，很让人头痛，但还是有解决的办法的。
　　比如说，法拍。
　　比如说，去不限购的城市。
　　比如说，买商用房，譬如店铺店面之类的。
　　这些其实都不是事儿。
　　最重要与最根本的问题，从来只有一点。
　　——没钱。
　　康德想了想自己银行卡中的余额，劫富济贫之心熊熊燃烧，甚至想去国外旅游，他大概能够理解小说里的好汉和大侠为什么热衷于做这种事情了——他妈的，老子这么能打，却没钱，你明明是个傻【哔——】，而且还不干人事，凭什么？快把钱分给我一点啦！
　　康德一边心中盘算，一边在白雾世界的村里四下乱转，说实话，这里的战略价值并不是非常大，比较有优势的是，这里有大量的农具农机，也有很多种子，至于哪家私藏了违禁品——可能有，但要慢慢找。
　　但综合考虑的话，对现在的康德来说，还是城里的地图更加有用。
　　那么问题来了，小区和村里……
　　他一念及此，旋即神色一动，闭上眼睛，就像沟通穿梭之力一样，心念着温暖的家里，他伸出手来，下一刻，空间之门就此展开。
　　康德跨入，下一刻，他倒在了家里的床上。
　　“帅。”
　　康德吹了声口哨，心情变得稍微好了一些。
　　开地图后的“存档点”是可以相互传送的，而且没有次数限制，只有跨位面的传送有限制，无论是地球还是异界——只能一来一回，或者单向两站。
　　而且……
　　他又伸出手，沟通着现界，那熟悉的波动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可以立刻出现在地球的小区家中。
　　但是不行。
　　开玩笑，老王还在老家那边呢，现在回到地球，今天的穿越次数就耗光了，自己如果不想跟小满解释为什么会在深更半夜跑回市里，又是怎么回去的，那他就得连夜打车回老家了——司机肯不肯接单还两说呢。
　　康德叹了口气，起床索降下楼，地球与白雾世界的时间已经同步，现在也是深夜，他打开手电，轻车熟路地跑向银行和派出所。
　　开始借东西。
　　这里不是地球，所以法律管辖不到，这里只是恰好长得很像地球罢了。
　　一直忙活到停留时间即将过线，康德便传回村里，然后回到现实。
　　并且拿出手机，点开【哔——】德地图，开始寻找射击馆周围的小区。
　　还真有。
　　射击馆坐落在一家商业步行街的北角，最近的小区位于西南，名叫华兴花园，看一下距离，从小区门口到那边楼底，最近的步行距离五百米左右，中间间隔了两排四座商业大厦，这是最理想的地方了，康德通过自家小区的笼罩范围测算了一番，基本上能将这射击俱乐部笼罩其中。
　　周围的店铺都蛮不错，建筑密度大，楼高，发现额外惊喜的概率很大。
　　【哔——】德地图非常贴心，住宅区有些会标一个参考房价。
　　参考房价，三万七千七百六十二元每平米。
　　——淦你娘！
　　虽然没有康德家里那般贵，但也很操蛋了好吗！年轻人买不起房啦！
　　这就是虚伪的人性了，先前康德对房价高没什么实感，反而觉得这是好事，毕竟他是既得利益者，房价越高，代表着他身价越高。
　　但是遇到这种破事之后，他便自发挪动了屁股，坐在了另一边。
　　——这房价不调控的话，药丸啊！
　　他琢磨了很久，也没想出来怎么才能快速而安全地搞到钱，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短时间也找不到可靠的门路。
　　——难道要找老王借吗？
　　不行不行，这简直成了吃软饭了的，再说，一套房子大几百万，就算是老王这个富二代，大概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想我康德，坐拥三界，身负奇能，如此前途远大的穿越者，杀伐果决，恐怖如斯，必成大器，如此人物，将来是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是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的！我康德就算是被精灵抓住切片，就算是被帝国逮住吊死，也不会借老王的一分钱！
　　——说真的，这么多的现金对于王叔叔来说，也不算是个小数目了。
　　你说你借钱创业也就罢了，只要想法靠谱、思路清晰，王叔叔多半会借，但你说要去买房，那王叔叔不仅会呵呵，还会打电话给康德的爸妈。
　　“赚快钱好难啊……”
　　他不由想到了从古德家族搜刮到的大量物资财宝，可白雾世界重置，那些金币啊古董啊已经灰飞烟灭了，只有最高价值的那一批东西留了下来，都是些具有魔力的奇物与宝贝，那些东西，是不能贸然拿出来卖的。
　　以后或许可以，现在却不行。
　　“这样的话，只有找些不干净的门路把黄金卖一卖了……”
　　康德喃喃道：“该找谁打听呢？”
　　他忙活了好一会儿，这才沉沉睡去。
　　睡梦里，他给自己烫了个头，染了个发，穿上了很娘炮的衣服，戴上了魅力项链，瞬间变成了花样美男，然后去【哔——】会所里做鸭，把一群富婆迷得跪舔，哭着喊着要送他几套房子。
　　然后他便被坦克集群冲锋的钢铁洪流给吓醒了。
　　“操，这梦做的。”
　　康德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放亮，想到先前做的梦，不禁打了个寒战。
　　然后寻思道：“不对，如果去做鸭的话，以我这绝世美色，再加上魅力项链的加成，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小白脸，到了那种程度，就轮到我来挑选客人了，只接待年轻漂亮的富婆，并不是不能接受……”
　　“或者就像我先前计划的那样，去参加偶【哔——】练习生之类的选秀节目，成为大众情人，赚钱就更容易吧，我还有很多特长，去演动作片都没有问题，一年内成为全球巨星不是梦。”
　　——可行性极高的计划。
　　就是有一个问题。
　　得经年累月地留在地球，行程很紧，天天有人找你，不能凭空失踪。
　　“可惜，可惜啊……“
　　可惜分身乏术，走不开。
　　可惜还得回到异界做事。
　　否则留在地球，真的是太爽了，成为全民偶像，随便艹粉，爽歪歪。
　　感觉错过了很多很多亿，也错过了很多很多【哔——】。
　　怀着这样的心情，康德拉好电闸，收起床铺，关上房门，离开老宅，向着王爷爷的家走去，住一晚就够了，今天他就要回去。
　　王爷爷家已经打开了门，老人家一向起得很早，奶奶在厨房里做饭，爷爷在院子里打拳，看到他之后便笑道：“小满也起来了，去看看吧。”
　　康德进屋上楼，敲了敲房间的门：“老王？”
　　里面传来了女孩儿略带慌张的声音：“你……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才平静下来：“进来吧。”
　　康德推门而入，女孩儿躺在床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没什么问题。
　　——先前又在慌张什么呢？
　　康德不以为意，只是说道：“快点起来吃饭吧……吃完饭就回去？”
　　他考虑着如果老王不肯走的话，要怎么说服对方。
　　谁知道女孩儿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好。”
　　康德笑了笑，然后转身下楼。
　　门被关上，小满露出了很复杂的神色。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康德的变化。
　　如果先前发生这种事情，他肯定会挤眉弄眼地说几句黄腔，或者意味深长地笑说你在里面躲着干什么，就像她也会开老王家里的纸巾之类的玩笑一样……这都是先前非常非常正常的互动。
　　可现在康德不说了。
　　老王默默地拿出藏在身下的手机，启动屏幕。
　　那才是让她慌张的原因。
　　手机中有照片。
　　康德的照片，两人的合影，很多很多。
　　有几天前的，也有现在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扫动，凝视着照片上的康德。
　　几天前的，还有现在的。
　　有时候，大脑会欺骗自己，欺骗自己一切如常，因为只有短短两日不见，人的直觉可能会发现微小的变化，但最直接的改变，是被照片捕捉到的、时间凝固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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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的变化。
　　变得稍稍黑了一点，体型外表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这变化通过人眼，骤然间是分辨不出来的，只是本能地有所察觉。
　　但是通过各种照片来对比的话。
　　一切便更加得清晰。
　　短短几日不见，康德的身上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仅是外表，倒不如说，外表的变化，是最无关紧要的。
　　最重要的是，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与气质上的变化，笑容也好，眼神也好，表情也要，姿态也好……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因为父亲的社会地位，小满也见到了很多成功人士。
　　那种底气，那种自信，那种气质，是一种玄乎却有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种……见过大世面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显然出现在了康德的身上。
　　只有短短两天，便见了大世面，变得自信、从容而平和，甚至爷爷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夸他变得沉稳了。
　　但几天前，他还是另一种样子……
　　这种情况，显然极为不合理，短短几天，能见过什么大世面？哪怕是安排你跟随国家领袖出国访问考察，几天内也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与面貌。
　　更何况……
　　老王想到了昨天发生的那两件事。
　　瞪一眼便能让全村鸡飞狗跳，动物们慌乱恐惧。
　　这个也许是巧合。
　　那么，那个大水缸呢？
　　她问过爷爷了，纵然为了刷缸，里面只有一点点水，但想要单手轻松拎起那个大家伙，也是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完全做不到。
　　小满又想到了那天发现康德倒在地上的那一幕。
　　永远都无法忘记康德那时候的眼神。
　　悲伤，绝望，痛苦，又欣喜，平和，安然。
　　他说：“是你，真的是你，太好了。”
　　在医院，醒来之后，也是一副怅然又平静的模样。
　　走在路上，他很欣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那已经看腻了的景象，包括回到村里也一样——仿佛他好久好久没有回来了。
　　小区电梯的监控也显示，那几天，康德根本就没有出过门。
　　种种的发现，种种的迹象。
　　两天的时间，没有出门，气质与精神发生极大的蜕变，被发现时奄奄待毙，病因很微妙，醒来后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并加倍珍惜以前的生活。
　　而且，获得了普通人绝没有的力量。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莫非……”
　　王小满的心脏砰砰砰砰地跳了起来，感觉又荒谬，又离奇。
　　“莫非康德他去了……”
　　她喃喃道：“主神空间？”
　　￥￥￥￥￥￥￥￥￥￥￥
　　PS1：第一更，四千五百字。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要问，问就是抹杀
　　主神空间。
　　对于王小满来说，这个词儿并不陌生。
　　以她与康德从小的交情而言，基本上她的爱好就是康德的爱好，康德的爱好也是她的爱好，特别是网络小说这种投入不大的爱好。
　　她与康德一样，都喜欢看网文。
　　区别在于，当年的穷学生康德只是做到了付费阅读，而富婆王小满，则是赫赫有名的土豪读者大官人，动不动就盟主伺候，名声极大。
　　这还是她并没有暴露自己的性别与照片，天天张口尼玛闭口傻【哔——】伪装糙汉子的情况下。
　　如果貌美小富婆的本质暴露，估计会在全网掀起一阵狂潮吧。
　　毕竟写手这种生物，每天的工作就是胡说八道编故事骗读者钱，编着编着，连自己都信了，明明是整天躲在家里码字聊天玩游戏，极少外出活动，社交关系基本为零，既然不跟外界交流，既然不维系社会关系，那自然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就算是有好姑娘，也没人会介绍给你。
　　所以明明有着不错的收入，却天天哀嚎着为什么没有女朋友，纯粹是自作自受的，半点不值得同情，毕竟你不去外面找，也不肯收拾收拾自己，美少女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更悲哀的情况就出现了，很多作者明白这种事情，但还是打死不愿出门，于是他们便发挥自己的职业专长，开始发动幻想能力，将自己的沙雕读者和沙雕同行想象成美少女，以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
　　尤其是出手阔绰的土豪读者——想想看啊，一个身家很富，欣赏自己的作品，还愿意跟自己交流，愿意给予金钱资助，这样的好读者，如果是年轻貌美、前凸后翘的美少女，简直是天堂一般的光景啊！
　　大概就是这样。
　　总之，每一个写手都有一个白富美读者倒贴的梦啊。
　　老王这样的读者，简直符合他们的全部需求。
　　也正是因为如此，老王没有暴露自己的性别，读者就是读者嘛。
　　被康德带入坑，她看书也看了好多年了，曾经风靡一时、如今也有各种各样的变体从未落寞的无限流，老王当然也听说过。
　　毕竟她和康德当年也追过元祖无限的。
　　这几年也看过了很多很多精品和变种作品。
　　而这些作品虽然有了不同的细节设定，有些也堪称杰作，但所有的无限流基本上都秉承着元祖无限的一条核心设定。
　　——不要问，问就是抹杀。
　　于是王小满咬住了嘴唇。
　　她昨晚便产生了巨大的疑惑，并且请求父亲的社会资源，进行了初步的侦查，侦查的细节与这两天的收获见闻组合在一起，便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短时间之内，便能经历大世面，经历生死，经历完全改变一个人的事情，并且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对现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珍惜之情。
　　那么答案确乎只有一个了。
　　虽然很荒谬。
　　但确实能够解释得了这个问题。
　　无限流。
　　主神空间。
　　大光球。
　　进副本。
　　奖励点。
　　——还有厮杀。
　　一想到这里，小满的心便抽搐了一下。
　　只是联想到康德那天所露出的平静而欣喜的表情，便能猜测出，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地狱，唯有如此，回家便能让他安心。
　　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更重要的是，她不敢询问什么了。
　　先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与康德摊牌，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她根本不放心如今康德的生活状态。
　　尤其是看到那一排搜索记录之后。
　　但现在，她已经不敢问了。
　　问就是抹杀。
　　小满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一时间，女孩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茫然之中。
　　吃了早饭之后，便要回家了。
　　奶奶和爷爷虽有不舍，但康德借口说有事，小满也帮他打掩护，两位老人虽然不舍，但也不会出言拒绝，只要常回来看看就行了。
　　跑车发动。
　　望着后视镜中的两位老人渐渐远去，康德和小满都有些沉默。
　　女孩儿的心有些乱，很担心，却不知如何问起，根本不敢问。
　　而康德却在考虑怎么赚钱。
　　他已经确定好了最理想的小区，周围有几个类似于商业公寓的地方也差不多，至于门店，暂时不在考虑，因为价格相对更高，买下来还要开店打理，他现在没有这个时间，还是买房更加方便。
　　“难道真的要去做鸭？”
　　康德有些犹豫，心里又有点小刺激，怎么说呢，通过自己的魅力让万千富婆沉迷脚下，这种臭不要脸的幻想，他也是有的。
　　老王瞄了一眼康德，心中也在想事儿。
　　如果康德真的是去了主神空间的话，碍于抹杀原则，她肯定是不敢贸然发问的，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康德准备在地球上做什么。
　　那几排搜索记录真的是印象深刻。
　　什么军火库啊，毒枭啊，刑法啊，金三角啊，赌场啊，打仗啊。
　　怪吓人的。
　　在发现了康德的秘密，并且发现他有超越人类的力量之后，老王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了——康德多半是认真的。
　　他想做什么？
　　看他搜索的关键字，绝对不是要行侠仗义、做超级英雄。
　　以老王资深网文读者的角度来看，康德获得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之后，去搜索这些玩意儿，想做什么事儿，就一目了然了。
　　他想去赌场，靠着超能力疯狂赢钱，并把找茬的人都打趴下。
　　他想去东南亚靠着超能力疯狂抢钱，并把那些毒枭都突突掉。
　　之类之类的。
　　而这一切的终极目的，显然是……
　　搞钱。
　　“他需要钱吗？”
　　老王心底沉吟——借钱为什么不向自己开口？
　　除非钱的数额非常巨大，令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主神空间的穿越者为什么需要大量的钱？
　　小满想到此节，不禁鼻子一酸。
　　他恐怕是想给父母留下一大笔钱吧……因为他恐怕还要返回主神空间，因为他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回来。
　　女孩儿心中很难受。
　　因为康德无法跟她分享，无法跟她诉说，只能默默承受。
　　而小满……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跑车一路飞驰，直至市区。
　　小满心情很不好，她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这些纷乱的思绪。
　　于是在小区路边停车：“你先回去吧，我找我爸有点事。”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求之不得。
　　他也要出门啊。
　　买不买得起房都是其次，问题是能不能买起，他要去找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然后打听一下价格，或者说……反过来。
　　为此，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
　　康德将手伸进了兜里，握住了一串项链。
　　派出所。
　　康德走近大门的时候，顿时感到了一阵熟悉。
　　啊，这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他来过这里很多趟了，枪柜在哪里，违禁品储藏室在哪里，都门儿清。
　　但那只是一个长得跟地球非常像的世界，在这里，康德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并且来这里依法咨询一些事情。
　　他一进门，便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模样。
　　无论男女，他们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哇！
　　他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皮肤白皙，身形挺拔，容貌俊俏，并不是活在p图里，而是实实在在地美男子，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如沐春风，脸上的笑容能让百花盛放。
　　康德整了整衣领，掩盖住了衣服下面的魅力项链，并且取号。
　　户籍住宅方面的咨询。
　　很快便轮到他了。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年轻的警察小姐，脸很秀气，而且因为年纪小，没见过世面，看到一位绝世帅哥向她走来，脸就立刻红了。
　　——哇，真的是轮到我这边的啊！太棒了！
　　康德坐了下来，微笑道：“警察同志，你好。”
　　在枯燥无味的机械工作中，面对各种各样的人，本来就令人心情不振，如果这个时候，咨询的对象是个美男子，好歹也赏心悦目。
　　警察姑娘的脸腾得变红了，公式化的笑容维持不住，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你你你你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
　　“是这样的……”
　　那美男子露出了赧然的神色，不好意思道：“那个，我想买房……”
　　可能是因为他拘谨的神色，女警也松了口气，听到这问题，不由笑了起来，非常有耐心：“买房要去地产中介那边啊，为什么要到这里？”
　　外貌就是人权。
　　甚至小姐姐还非常欣喜于对方所犯下的常识问题。
　　“啊，是这样的……”
　　康德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想来查一查，就是那种，死过人……”
　　小姐姐立马了然了：“哦，我知道了，你想查查你要买的房子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故，是不是凶宅，对吧？”
　　这是比较正常的操作。
　　因为房子如果发生过凶案之类的，必然要在派出所登记，买二手房的时候，顾客通常会去派出所查询一下房子是否有凶案之类的记录，以免卖房者故意隐瞒——这是公民的合法权利，也是一定要做的。
　　康德还是摇头。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想请您查一查华兴花园这边，有没有什么闹鬼的鬼宅啊，死过人的凶宅啊，越凶越好……”
　　￥￥￥￥￥￥￥￥￥￥￥
　　PS1：第二更，三千字。
　　PS2：写不动了，前天没睡好，昨天喉咙就有点痛，昨晚从十二点躺下，一直到早晨十一点，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只记得自己时不时看看手机，时间两小时三小时地往前走，一直到十一点，然后今天开始头痛发烧，嗓子也难受，今天早点睡吧，希望能睡个好觉，大家晚安。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赞美太阳！
　　凶宅。
　　鬼宅。
　　这种地方的房价通常来说会非常便宜。
　　越凶越便宜。
　　康德就这么打算的，先来问问小区里有没有哪家邪门的住宅，如果有的话，康大爷就可以出手了……价格肯定要比市场价便宜很多。
　　至于鬼？至于凶宅？开什么玩笑，看到这醋钵大的拳头了吗？
　　我超勇的。
　　但他有点想多了。
　　警察小姐听到他的真正来意，与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想要买房时跑到所里查是否有命案发生，这是公民的合法权力，然而还没买就跑到派出所里查凶宅，这就不符合程序了。
　　她可惜地看了康德一眼，歉然摇头道：“这不符合规定……”
　　康德蹙起了眉毛，在魅力项链的加持下，端的是勾人心魄，绝世美男小声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警察同志，我是真的要买房……”
　　事实上，这世上的章规流程，怕的就是一个嗲字。
　　警察小姐坚持原则，旁边的小姐姐却随口说道：“昨晚吃饭的时候，赵队不是讲过那件事吗？也不算什么大事。”
　　康德那双魅力升满的电眼立刻看了过去。
　　那警察说道：“哎呀，是这样的，几天前，华兴花园那边确实有一家住户来报警，说房子里闹鬼，十二点之后经常发生可怕的事情，害得他总是做噩梦，整天浑浑噩噩没有精神，他报警，我们是要管的，可派人去那边熬夜通宵也好，在楼下蹲点也好，只要我们去，那边就不闹鬼，那家人都快疯了——如果不是看那家人几乎已经崩溃的样子，我们就要按照报假警处理。”
　　“这么邪乎？”
　　康德起了兴趣：“所以他们准备卖房子了？”
　　警察小姐摇头道：“不，这是好几天前的事儿了，已经卖出去了。”
　　康德心中一急，问道：“卖给谁了？”
　　“中介啊。”
　　警察小姐抿嘴笑道：“现在的社会，房价这么高，就算是凶宅鬼屋又怎么样？价格这么便宜，有鬼算什么？有的是人不忌讳的，毕竟是科学社会嘛。”
　　“有些房产公司，或者投资人，做凶宅的买卖的，因为价格便宜，拿到之后，万一鬼是假的，转手卖出，那不是赚大了吗？”
　　康德心中盘算，望着警察小姐姐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说道：“看你的模样，那位商业目光不错的房产中介……也遇到鬼了？”
　　“是啊，跑过来报警，哭得那叫一个惨，一直说他不买了，要把房子退给那家人，可那家人也不肯，两边就开始扯皮了，还说要打官司……”
　　康德笑了起来：“那请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个中介，在哪儿上班？”
　　这个属于擦边球，没有直接透露他人隐私。
　　所以警察小姐犹豫了一下：“我爱我【哔——】……”
　　离开派出所的康德将那项链摘了下来。
　　高魅力加成的项链固然有好处，能够把你变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人儿，但也有副作用，就是别人对你的好感度会很高。
　　就像那两位警察小姐姐，就会非常郑重地劝康德不要买。
　　因为，“确实挺邪门的”。
　　他可不愿到了房产中介那边，要买房，那位中介大哥突然变gay，对他好感大生，甚至不愿意将这明显有问题的房产卖给他。
　　康德在华兴花园附近的区域找到了一家我爱我【哔——】的门店，开门，西装革履的中介们纷纷站起，露出了服务至上的笑容。
　　康德言简意赅道：“我找一位中介，我要买他的鬼宅。”
　　中介们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请康德稍坐，奉上茶水，然后开始打电话，不一会儿，外面便有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那中介戴着眼睛，剔着光头，看起来很质朴，很斯文，让人一见便生出好感，他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便立刻伸出手：“你好！鄙姓徐！”
　　“徐先生，我姓康。”
　　康德言简意赅道：“你现在多半为了那套鬼宅焦头烂额，卖给我吧。”
　　那徐中介愣道：“您是从哪里知道的？”
　　“秘密。”康德说道，“开个价吧，这房子现在变成了烫手山芋，你卖给不知情的人，他们受了惊吓，吃了亏，又要回来找你算账，何不卖给我呢？就算里面真的有鬼，我也不会怕，更不会找徐先生的麻烦。”
　　一年多的异世界之行还是有些作用的，如果换在穿越之前，康德说话不会这么利落，更没有这种侃侃而谈的气质与自信。
　　徐中介又是一愣。
　　他本来还想跟康德绕几圈，狡辩几句，给那房子增增身价，但看他现在这样子，倒却不敢乱说了。
　　但商人逐利的天性依然在的。
　　他点头道：“好，康先生爽快，那就开一个价，那房子确实有点问题，所以，我们就按照市价的……七成，怎么样！”
　　康德冷笑道：“你这是在蒙我，特别邪门、特别凶险，或者发生过特大命案的凶宅鬼宅，其成交价通常是原价的四到五成，你太贪心了。”
　　徐中介又是一怔，然后表情有些挂不住。
　　康德忽略了一件事情，现代社会毕竟是人人平等的社会，讲究说话的艺术，他这直来直去的指责就让对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妈的，又不是非你不卖，大不了我去寺庙里找个高僧之类的，来看看风水，来治治妖魔，把里面的鬼赶跑了，不就行了？
　　到时候十成卖都没有问题！
　　徐中介的脸色就有些淡了，便要拒绝康德的要求，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而去，女孩儿踩着高跟鞋空空空地走来。
　　然后坐在康德身边。
　　徐中介眼神一眯，从女孩儿的包、首饰和衣服上便判断出了对方的财力，立刻堆起笑脸：“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康德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老王从包里掏出身份证：“你在系统里查一下，我们家是你们公司的客户，你这房子最少多少钱就卖？”
　　那徐中介查了查，脸上露出了恭敬的表情，双手将身份证递还：“王小姐您好！不瞒您说，这房子我是花了六成原价买的，您总不能让我亏了吧。”
　　老王点点头，又拿出一张银行卡：“刷吧，全款，我知道你们有特殊通道，房管局手续等相关证明文件今天就要做好。”
　　康德沉声道：“喂。”
　　老王伸进康德的口袋，将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拿了出来，一股脑递了过去：“房产人写他的名字，今天就要办好。”
　　康德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就算是六折，那也将尽两百万了，老王虽然是个富二代，但也只是个学生，手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跟我爸要的，我已经说服了他，不必担心。”
　　老王转头笑道：“他要是打电话给你，应付他一下就好，”
　　康德轻声道：“小满……”
　　徐中介效率极高地开始打印文件，他是人精，不该说的话从来不说，此时不动声色，但目光还是隐晦地瞥了一眼康德。
　　切……小白脸。
　　康德忍不住道：“你就一点不奇怪吗？”
　　“奇怪啊，当然奇怪啊。”老王姣好的身材向后微仰，“但你迟迟不说，一定有你的担忧吧……不方便的话，可以先不必告诉我。”
　　她又补充了一句：“省的我担心。”
　　康德没有说话。
　　老王的直球让他无所适从。
　　“以后就没有那么多钱了啊。”
　　离开房展中介，徐中介拍着胸脯说，今天保证弄好，老王和康德根本就不实地考察房子，张口就是买买买，省了许多事儿。
　　康德说道：“我有一些来路不明的黄金，回头给你，看看王叔叔有没有渠道卖掉吧……”
　　——哦哦哦哦哦！出现了！在主神空间里兑换的金子！
　　钥匙已经交到了康德的手中，只要手续办妥，在国家体系中，这房子就正是归康德所有了——或者说，现在就是康德的了。
　　老王说道：“去看看？”
　　康德立刻摇头道：“不了，你看，连那个徐中介发现你是他家的大客户之后，也非常郑重地说要不然算了，因为房子确实很邪门……小心无差错。”
　　老王抿着嘴笑道：“那就不去住了？”
　　康德笑了笑：“我打电话给我爸，我爸认识一些法力高深的大师，请他们来驱魔，如果成功了，那我们就发达了。”
　　老王笑了起来。
　　她知道康德为什么要买凶宅了。
　　作为无限流选手，就算真的有妖魔鬼怪，又算什么呢？
　　两人结伴回家，傍晚，徐中介亲自送来了各种证件，烫手山芋丢出去了，他有点如释重负，也有点担忧。
　　“康德先生……”
　　他说道：“那个房子，确实有点邪门……”
　　康德笑道：“没有关系，我认识一个非常牛的驱魔大师。”
　　今天快递到了一批，康德买了几套cosplay产品，好久没有用幻想大建附魔了，他得好好研究一番。
　　直到天色渐晚，临近深夜，他便站起身来，推开门，离开小区。
　　前往他的新房子。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老王一直没有谁，此刻正在床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犹豫了好久，也没有选择下楼追上。
　　华兴花园。
　　物业之类的还没办妥，但都是小事，康德拾级而上，来到新家门前，走廊的冷光灯不断地闪耀，透着某种诡异的气氛。
　　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冷。
　　但也有些心理作用在吧。
　　可怜这里的户主，出了这样的事儿，不仅本户人家资产缩水，说不定左邻右舍都会受影响……
　　他用钥匙打开房门。
　　一股冰冷的、散发着些许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的客厅中走动着，看了看大体的布局，便转身走向卧室，关门，保险起见，他要在这里睡一觉。
　　然后再发动能力去白雾世界。
　　心情稍稍有些激动。
　　因为这边的地图开了，说明北面商业中心的射击俱乐部将向他敞开大门，各种型号的枪支任君挑选。
　　这是康德回到异世界的最大倚仗。
　　威力更强的武器。
　　也就是说……
　　——开完地图之后，我就要考虑离开了。
　　一想到老王宜喜宜嗔的秀美脸庞，他的心中就非常复杂。
　　要把这事儿告诉老王吗……
　　她一定会很担心的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悠悠地睡去了。
　　时间平缓地向前。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午夜。
　　客厅的钟表走过了十二点。
　　突然，安静的房子中无声地卷起了冰冷刺骨又腥臭的风。
　　钟表的指针前后摇摆不定。
　　卫生间的水龙头突然拧开。
　　血红色的液体从其中漏出。
　　漆黑的地面，升起了更加漆黑的东西，像是头发聚集在一起，像是至黑之物交织的邪恶，一声声低沉宛如鬼哭的幽幽响声四散看来。
　　两只惨白色的手，留着鲜红的指甲，从地上的黑团中伸出。
　　然后是脑袋。
　　脑袋上盘卷错乱的黑色头发向内翻滚，转出惨白的脸蛋，还有发现生灵的兴奋与狰狞，它飘浮而起，抬起了尖尖的指甲。
　　还犹豫了一下。
　　似乎在想着要怎么炮制着胆大包天的闯入者。
　　她狞笑着，低语着，哭泣着，一步步走向了卧室的大门。
　　血腥的痕迹在地上拖拽了很长很长。
　　她张大了嘴巴，兴奋地嗬嗬地低叫着，下一步，她便要冲入这房间，让里面的人惨叫，让里面的人痛苦，然后吸食他，享用他！
　　女鬼作势欲扑。
　　但下一刻，房间被轰然拉开！
　　康德脚踏智天使圣地行走战靴，头戴独角兽战盔，身披圣凯尼战甲，胸前悬挂着枢机主教祝福的辉光十字架，上面散发着侦测到邪恶力量的光辉。
　　他将那瓶六号圣水倒在了圣骑士阿斯托尼亚用以斩击死亡骑士的逐亡者大剑科欧斯之针，大剑上的一百二十四道圣堂烙印依次亮起，圣辉光焰在剑面上熊熊燃烧！
　　康德双手握持科欧斯之针，垫步前冲，高举大剑，圣火缭绕，朝着对面那早已惊呆了的女鬼猛然斩下！
　　“赞美太阳！”
　　￥￥￥￥￥￥￥￥￥￥
　　PS1：四千字更新。
　　PS2：顺便说说昨晚吧，三点多钟被冻了起来，是的，高烧，盖着冬天的被子都觉得手冷脚冷，实在不行，起来又吃了药，喝了热水，出了汗，这才缓过劲来，然后基本上又没睡好，还嗓子疼，还发烧，还觉得冷，今天脑子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是发烧，还是没睡够，本来想今天请假的，但还是写了点，毕竟时间不太晚……希望不是太难看。
　　PS3：但今天就这一更了，我脑子都要爆炸了，明天如果还是这个样子，就去医院打针挂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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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铁证如山
　　“赞美太阳！”
　　正义的太阳骑士开始冲锋。
　　那女鬼哪曾见过这等阵仗，但见圣光闪耀，煌煌如日，几乎要将她的鬼躯灼烧殆尽——天可怜见，她自觉醒之后，所欺凌折磨的对象，不过是些弱小可怜的凡人，今天怎么跳出这么个画风不对的家伙！
　　她不由尖叫一声，化身黑雾，试图匿遁潜逃。
　　但太晚了！
　　康德一剑斩下！
　　RUA的只一剑，正砍在黑雾中心，砍出一个暴击，却便似给产品经理做了个五彩斑斓的黑，斗气的银，物理的透明，圣光的白，火焰的红，夹杂在那深沉如墨的漆黑中，一发滚将出来。
　　女鬼一声惨叫，现出原形，向后踉跄飞退，脸上满是惊恐与怨毒。
　　康德振剑再刺。
　　这一刺恰如开了个副本，狗团员并肩子砍boss，但见物理伤害，斗气伤害，魔法伤害，火焰伤害，圣光伤害，一发升腾起来。
　　那女鬼被圣光灼烧，浓烈的辉芒湮灭着她周身的黑色浓雾，她已遭受重创，非实体的幻躯正在层层崩坏，由内向外。
　　圣光正在净化她的一切。
　　净化她的怨毒，也在净化她的邪恶，那些从人变鬼之后的，嗜血的，怨毒的，阴狠的，不应该存在于人间的东西。
　　黑色的瞳子渐渐褪色，苍白的脸庞浮现出了一道光芒，仿佛在分裂一般，哀嚎惨叫的女鬼在挣扎，一边生时为人，平凡普通，但算是善良，遭遇了她所不该承受的命运，一边死后为鬼，怨气蒙蔽了她的眼睛，令她变得丧心病狂、歇斯底里，无差别憎恨着所有的生灵。
　　也许知道了自己的命运，那女鬼虽然不住地哀嚎挣扎，但那双眼睛，却望着康德，脸上浮现出了巨大的怨恨。
　　“不要恨我。”
　　康德淡淡道：“睡觉的时候，我被寒意惊醒，感知到一个极为邪恶的灵体出现在客厅，并且向我展露了极大的敌意和恶意，按照我的行事原则，一旦发现这种情况，便会立刻行使无限制自卫权，直至对方死去为止。”
　　“况且，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敌人，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弱，抱歉。”
　　他的语气中没有嘲讽。
　　因为他所讲述的是事实。
　　确实如此。
　　他看到女鬼现在这副模样，便差不多能猜到，对方也许负有极大的执着与怨念，也许是生前遭遇了极为不公的惨烈的冤事。
　　遇到了的话，他其实愿意管一管的。
　　可谁让对方这么作呢，要怪，就怪这女鬼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也因此没有给她自己留下任何开口的机会。
　　那女鬼似乎听懂了康德的话，更加凄惨愤怒地嚎叫着，但随着圣光的进一步净化与弥散，她身为鬼的一面渐渐消散。
　　身为人的更平静、更柔弱也更理性的一面，显露了出来。
　　她望着康德，脸上浮现出了哀求之色。
　　康德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杀你的人是谁？有证据吗？”
　　女鬼先是一怔，然后惊喜地点头，随即她露出了慌张之色，因为她不会讲话，而且，她的时间不多了。
　　康德说道：“写下来，虚写就行。”
　　女鬼立刻抬起手来，她的身躯几乎已经被圣光全部净化，举手投足都有光晕流泻，康德望着光芒浮动的轨迹。
　　李婧。
　　谢广俊。
　　然后她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望向康德，露出了歉然而惶恐的神色。
　　“证据已经没了吗……”
　　康德点点头：“没关系，人在做，天在看，就算物理上的证据消磨，人心总骗不过这天地，只要他的人在，这事儿就有水落石出的机会，是非曲直，自有公道，这件事儿，我接了。”
　　李婧露出了泫然欲泣的神色。
　　康德平静地点头：“那么，安息吧。”
　　圣光席卷。
　　那女鬼的神色已经变得无比平静，她望着康德，露出了一个平静而感激的笑容——如果不是心中的怨气无数抒散，谁愿意变成丑陋疯狂的厉鬼呢。
　　然后，她便在这浓烈的辉光中消散了。
　　片刻之后，康德打开了灯。
　　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连带着房中的那种淡淡的阴冷和腐坏之气也全然消失了，他收剑入鞘，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后猛然回过神来。
　　“……操！还真他妈是鬼。”
　　而且，好弱。
　　他今天打算在这卧室里凑合一宿，明儿直接穿到白雾世界拿枪的。
　　谁知午夜之后，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将他惊醒，他感受到客厅中出现了一个极度阴寒极度邪恶的生物，出于在异界待了一年多所养成的极度警惕的习惯，便立刻发动能力返回白雾世界，并穿梭到自家小区的房间，拿了从古德家族藏宝室里借到的那些装备，全副武装杀了回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且好像是个女鬼……”
　　康德将头盔丢到一边，摸着下巴喃喃道：“总觉得错过了很多……”
　　化解执着啦，报恩啦，跟班啦，以身相许啦。
　　当然，是开玩笑的。
　　他可不会有什么手下留情的想法。
　　既然感受到了极为邪恶的气息，并且感应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敌意和恶意，那么战斗的唯一原则就是——砍死为止！
　　但这与他的允诺并不冲突。
　　自我防卫是一回事，允诺为对方主持公道是另一回事。
　　鬼和人是不一样的。
　　他只是为一名身负冤屈的可怜女子讨回应有的公道罢了。
　　既然有力量了，为什么不做呢？
　　“谢广俊……”
　　康德走进卧室，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点开【 哔——】度。
　　——老实说这一幕较为搞笑。
　　因为他还穿着那身威武的圣堂铠甲。
　　搜索一下。
　　理所当然的，一大堆没用的信息。
　　中国有十几亿人哟，叫这个名字的一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信息，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找老王帮忙？
　　——不，不行。
　　且不说老王现在已经有些生疑，哪怕最后他坦白摊牌，也绝不会让老王帮忙调查这件事，毕竟能让那女鬼如此怨毒之恨，必然有着极度残酷的手段，那谢广俊要么有极大的社会背景，要么就是个极为凶残的杀人鬼。
　　他可不想让老王卷入这种事情中。
　　“总有办法的。”
　　康德自言自语道：“而且，我不急。”
　　人都变成鬼了，急什么。
　　一时找不到的话，再让你逍遥一段日子也没什么。
　　——但是，要算利息的。
　　天明。
　　康德大清早便跳起来，打车回到自家，倒腾出两个超大号旅行箱子，又跑回鬼屋，将那一套战甲打包装好，屁颠屁颠地拎了回来。
　　虽说放在那里也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有一种不安心的感觉。
　　——来自那个谢广俊。
　　他将那两个旅行箱提进家，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徐中介。
　　秒接，对方的声音热情响起：“康哥！”
　　康德与他寒暄几句，便说道：“徐中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那套房子，除了您和我之外，一共有几任业主？只有那一任吗？”
　　那边的徐中介似乎松了口气，只要康德不是找他来退房，那就什么都好说：“应该不止，但这一户人家买这套房子买很久了，只是最近才开始闹那个……您懂的，所以，连找上一任业主的麻烦都不行。”
　　康德神色微动。
　　他不动声色道：“那么上一任业主是谁，您知道吗？或者，能查到吗？”
　　徐中介为难道：“诶哟，这个可就麻烦了一点，因为那一次买卖没有走我们公司这边，而且，就算是走了，我们也不能透露……”
　　他歉然道：“这个毕竟关乎客户的隐私……”
　　康德也不失望，异界的历练让他充满了耐心。
　　他说道：“没事儿，我知道了，以及，还有一件事情。”
　　“您请讲。”
　　“如果这段日子里，有人打电话给你，问起那套房子的事情，打听具体是被谁买了……”康德淡淡道，“你可以但说无妨，只是有一点，不要讲小满替我付钱这件事，可以吗？”
　　徐中介愣了片刻，然后语气古怪道：“我懂，我懂。”
　　——畜生，你又懂什么了？
　　但康德懒得与他计较，寒暄几句，便要挂断手机。
　　就在这时，徐中介小心翼翼道：“康哥，那间屋子……住的得劲吗？”
　　康德淡淡道：“我没住。”
　　徐中介被噎了一下：“那您为什么……”
　　康德一时玩心大起，说道：“买下来做投资啊，比如说我可以去网上花钱雇水军炒新闻，再找几个网络写手和营销号推波助澜，将那里炒成十大鬼宅之类的，然后弄成民宿什么的地方，专门骗一些抖【哔——】和【哔——】鱼上的一些吃饱了撑的的沙雕主播和流量乞丐过来拍视频，操作得当的话，这套房子的价值一年就要翻倍啊！”
　　“……”
　　手机那头，徐中介久久不语。
　　“再见了啊。”
　　康德挂断了电话。
　　心情好好。
　　他拖着两个旅行箱来到卧室，打开衣柜，想要先将这两大箱可疑的东西塞进去，然后便皱起了眉头。
　　昨天快递到了一批，他便尝试了一下好久没有试过的幻想附魔大建。
　　虽然还是收获了一堆半成品。
　　但这次的结果要好一些，也越发印证了他的猜想。
　　幻想附魔大建的成功率或者说成功进度，跟附魔目标的“还原度”和用料是直接相关的，譬如他又尝试了一下无限手套，先前从小区里找到的只是个沙雕pvc材质的雷蛇式的弟弟手套，也就会发个光什么的，然后他这次便收了个金属的，合金手甲，橡胶内衬，显然厚实多了。
　　虽然最终的结果依然是失败，但附魔进度显然比塑料手套前进了几大步，也就是说，康德的猜想得以验证。
　　“以后有钱了，我就可以直接出钱定制，让那些公司给我往最写实最还原的角度来设计定制，钱多少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还原度！”
　　康德摸着下巴哼哼道：“这样一来，别的不说，一个究极真爱土豪粉的名头是跑不掉了——虽然这位真爱粉的涉猎可能比较广泛。”
　　他将柜子底部的那些残片收拾出来，然后将箱子放回去，再将这些残片啊断刃啊之类的放到箱子上——下次穿越时要将它们一起拿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康德眉头一皱，加快了收拾速度，但随即，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索性将那些玩意儿全都抱起来塞到柜子里，任凭它们在里面DuangDuangDuang的乱碰，然后一踢侧滑柜门，便跑到客厅：“来了！”
　　打开门，正是老王。
　　老王背着手，盯着他看，瞧他完好无损，松了口气。
　　然后眼神有些不善，又有些纠结。
　　康德见她如此，心中便有些发虚。
　　他昨天确乎是啃了软饭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虽说也说会提供一些金子。
　　但那确实是事实。
　　毕竟是有些心虚的。
　　而老王的心情也非常纠结。
　　她昨晚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晚，越发觉得主神空间的说法有点扯淡。
　　归根结底，那只是小说耶。
　　是作者胡说八道出来的啊。
　　怎么可能真的在现实中出现？
　　一旦这个念头产生了，她脑海中便生出了其他想法，来佐证这个质疑。
　　毕竟她先前的推论，其实没有那么严谨。
　　说不定，只是单纯的穿越吧。
　　之所以会产生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可能是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问题，康德可能在那里待了较长一段时间……也许是这样。
　　她这样说服着自己。
　　因为她发自内心的，不想让康德去主神空间那种危险的地方。
　　但……万一呢？
　　不是不想询问，就怕那个万一，抹杀的万一。
　　这让她的心情极为纠结。
　　女孩儿跨进房间，走向康德的卧室。
　　康德吓了一跳：“喂……”
　　小满回头道：“玩一玩你的电脑，怎么了？”
　　因为卧室的床铺非常整洁，昨晚有没有在这里睡，一目了然，小满只需要看上一眼，便能猜到康德昨晚去了哪里。
　　不过……无所谓了。
　　如果小满主动开口询问的话，康德就不会再纠结了。
　　直接据实相告就好。
　　他说道：“玩吧——要喝点什么？”
　　小满随口说道：“红茶。”
　　真的只是随口。
　　因为在这种时候，两人都没有心情玩那个恶臭的梗了。
　　康德去厨房烧水泡茶，小满在椅子上坐好。
　　床铺整洁，情理之中，康德昨晚一定去了那个鬼屋。
　　现在已经已经没有鬼了吧……
　　女孩儿随意一扫，发现衣柜并没有关牢，好像被什么卡住了。
　　她起身过去一看，发现是一个金黄色的物体，像是一根手指，她蹲下身来，将那东西拿了出来——不，这是一只手套的一部分。
　　而且看这颜色与花纹……
　　身为资深漫威影迷，老王自然对这个让无数人恨得夜不能寐的玩意儿记忆深刻：“这是……无限手套？”
　　“怎么碎了？”
　　她想拉开柜门找到其他的部分。
　　但下一刻，女孩儿却僵在了原地。
　　——等一下。
　　这个材质，有点不对。
　　入手沉重。
　　而且触感与材质……也非常不对劲。
　　并非是金属，也不是塑料。
　　那种色泽，那种纹路，那种奇妙的，玄之又玄的美感，甚至超越了电影所呈现出来的感觉。
　　没有任何一家厂商能够做出这样精美的道具。
　　除非这是……真的。
　　王小满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心直冲头顶。
　　在她生出怀疑的时候，爆炸般的冲击性的铁证再度袭来。
　　——康德把灭霸打死了！
　　￥￥￥￥￥￥￥￥￥￥￥￥
　　PS1：更新，四千五百字。
　　PS2：主要是今天躺到中午之后，发烧和怕冷的症状已经基本搞定了，但扁桃体流脓肿大，咽口水都疼得怀疑人生，所以下午还是挂水去了，希望快点好吧，不过头倒是不疼了，所以还是能写一点的，但照例也只有一更，就是这样，大家晚安。


第一百一十六章 老王写书
　　老王被吓到了。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先前只是有所猜测和怀疑，怀疑康德并没有去所谓的主神空间，可下一刻，一份大到没边没谱的如山铁证便砸到了她的面前。
　　灭霸的无限手套。
　　的碎片。
　　出现在了她的青梅竹马的衣柜里。
　　这做工，这材质，这卖相，绝不是所谓的周边公司能够制作出来的。
　　而且就算有，也不是康德的财力能够获得的。
　　只有一个解释。
　　是原版。
　　如此，无限流穿越的猜想，便实锤了。
　　而且是一份更加可怕的实锤……
　　灭霸。
　　那个灭霸，那个夺走了漫威宇宙一半的生命，并让这些那些很多超级英雄死去，即使到了终局逆转的决战，也让那个谁与那个谁以及那谁谁壮烈牺牲的那个，非常非常可恶的，大反派。
　　让无数漫威影迷们恨之入骨的紫薯精。
　　甚至被人做成飞【哔——】杯的那个紫泰坦。
　　当年看完妇联3后，王小满伤心欲绝，旋即怒发如狂，决心要写一本漫威文或者无限文，要把灭霸吊起来花式三百六十度狂虐，让这个混球感受一下当年一方通行在同人区和无限流吃过的苦。
　　然而正如所有从读者转为作者的新人的必经之路一般，他们总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老王的自信之作的开头送到康德手中，便遭遇了对方史无前例的刻薄评价与嘲笑，王小满一气之下，便给康德买了个灭霸飞【哔——】杯，并强迫他一定要用一次，否则便要把他的黑历史抖给康妈听。
　　康德自然誓死不从。
　　小满姑娘犹自记得，当时康德惊慌失措，一个劲苦口婆心地劝说，说不必如此，他一定会想个办法把灭霸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定让姑奶奶满意，不必用这种腌臜的方式，当时小满怒气渐消，渐渐也把这事儿给忘了，便一心一意地等待着复联四的上映，看看这紫薯精到底怎么完。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
　　当时康德对她的承诺，竟是做到了……
　　他确实把灭霸安排得明明白白。
　　物理意义上的。
　　手中的碎片便是明证。
　　一时间，小满脑海中关于灭霸的电影片段浮现出来，从复联一的惊鸿一现，到后来的魔影渐近，与英雄们的大战，那些可歌可泣的牺牲与奋战，那些难忘的镜头，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举个例子，她现在一想到有关灭霸的电影相关的场面，譬如复联3最后灭霸打响响指的前一刻，脑海中便自动脑补了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但见她的青梅竹马从天而降，揪着灭霸的脑袋一顿暴打，打得大道都磨灭了，灭霸连人带手套都被砸成了碎片，奇异博士吓得咬住手指，美队和冬兵下意识抱在了一起，钢铁侠捂住了小蜘蛛的眼睛……
　　天啊，你让我以后怎么看漫威新作啊……
　　——冷静点，冷静点。
　　康德强大，那是好事，好事，打死灭霸，更是好事，好事。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到底是普通的穿越还是去了主神空间。
　　前者只不过是意味着他去了漫威世界，后者的话，抹杀保密的危机依然存在，而且，他遭遇生命危险的可能性依然很大……
　　老王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她望着眼前的衣柜，仿佛在凝视恐怖的深渊。
　　一秒钟之后，她果决出手，拉开了这道衣柜。
　　“……”
　　“……”
　　过了三秒钟，老王缓缓地将衣柜门拉上，并且将无限手套的残片小心地放了回去，并且将衣柜关好。
　　然后默默地走回了电脑桌前，坐下。
　　手捂着脑袋。
　　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她的心中升腾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呐喊。
　　桐——生——战——兔——
　　大——古——队——员——
　　二——傻——子——
　　奎——爷——
　　刚刚的惊鸿一扫，便让她看到了很多了不得的东西。
　　的残片。
　　在拉着窗帘、光线较暗的情况下，依然泛着非凡的光泽。
　　这一瞬间，她便看清楚了其中的一些东西。
　　“……”
　　“……”
　　无限流彻底实锤。
　　而且……
　　因为就作品的善恶立场来看，这些残片的主人，大多都属于正方阵营。
　　如果说这些残片都是康德击杀其主人后的战利品。
　　那就是说……
　　——康德变成原作粉碎机和刷分怪了！
　　一时之间，老王的心情更复杂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ACG爱好者，她算是阅历深厚了，大部分知名作品都是有所涉猎了解，能称得上喜欢的作品更是不少。
　　而她现在的心情，如果要用一个轻小说标题来描述一下的话……
　　《突然发现青梅竹马成为资深轮回者并且打死了灭霸的我感到震惊与担忧的同时又发现他似乎在主神空间里掀起腥风血雨拳打假面骑士手撕希腊战神成为了刷分搞事的屑并且因此感到心情微妙这两种情感加在一起本应该变成更多的纠结为什么我的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呢》。
　　大概是这样吧。
　　老王心中更凌乱了。
　　她今天过来，是想再试探一番，谁知道还没试探，自己便跌进去了。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响起。
　　老王一个激灵，立刻转过头，看到康德端着茶盘走了过来。
　　脸上有些惊讶和担忧：“你怎么了？”
　　望着眼前那熟悉的人，那熟悉的容颜，小满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她想起了这几天与康德相处时，康德那发自真心的笑容，在外面漫步时，这个男人望着周围的一切，目光温暖，充满了珍惜与怀念。
　　明明有着强大的力量，却没有肆意妄为，明明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却依然可以平静地生活，他的眼中没有一点蓦然，他的行事没有一点疯狂，给她的感觉，还像是从前一样。
　　无论是五岁还是十岁，还是十五岁，还是二十岁。
　　他就是他，她的青梅竹马康德。
　　就算那些残片，真的是他战斗之后的战利品，那么也一定有必须要战斗的理由吧……毕竟是在那种地方。
　　说到底，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是我最好的朋友。
　　而那些……终究是作品里的幻想，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与我没有什么关系的。
　　与我有关系的，就在我面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我所珍视的。
　　老王缓缓地露出笑容：“没事。”
　　她伸出手来，娇憨道：“渴啦！”
　　康德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床沿边，他拿着另一杯茶，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并没有发现房间中微小的变化——或者从未注意。
　　他默然片刻，慢慢道：“老王，其实，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老王心中一颤。
　　她急忙道：“不用告诉我也可以的……不会有危险吗？”
　　康德迟疑道：“危险……应该不会的，我会小心一点的。”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危险，那就是异能或者穿越能力暴露，所因此带来的麻烦，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别的什么……小心一点就可以了。
　　女孩儿立刻道：“如果有危险的话，那就不用说了，我会担心，你也会担心……没什么的，不说也可以，等到你觉得时机完全成熟时再说吧。”
　　——是的，能够打赢灭霸，康德的力量，多半能够抵挡主神的抹杀了，但是，这种风险，还是少一点比较好吧？
　　康德愣了愣：“这个其实没什么……”
　　老王伸手制止了他：“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信任我，可没必要的，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康德默然，然后缓缓道：“最多一两天……我就要出趟远门了，也许很快就回来，也许要一段时间，说不清楚。”
　　他望着王小满。
　　女孩儿表情一僵，然后慢慢舒展开来，低声道：“我知道。”
　　她沉默了片刻，说道：“现在的话，还会遇到危险吗？”
　　康德想了想，这次回去的话，是要寻找并保护蒂娜，甚至参与到歌德的卫国战争中，战争与战斗是两回事，说不危险，那是骗人的。
　　“危险是有的。”
　　他说道：“但我也是有些本领的，而且会量力而行，不会涉险，最首要的原则是保全自身，我明白的，因为我还有很多牵挂。”
　　牵挂吗……
　　小满抬头看他：“一定要去吗？那边……也有牵挂吗？”
　　——死去的队友，复活他们的承诺，还有复仇，带着所有人活下去。
　　——毕竟是康德，重义。
　　康德慢慢地点头：“是。”
　　——骑士的托付，替他守护歌德，保护蒂娜，打爆大皇子的狗头。
　　——毕竟是老子，记仇。
　　小满深深地吸了口气，擦掉了眼角的一滴泪。
　　然后呼出。
　　并且微笑。
　　“随便你吧。”
　　她这样说道。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只代表了一种意思。
　　是康德说服了她。
　　她对康德说道：“要我帮你做点什么？打掩护？撒谎骗你爸妈？还是卖点不好出手来路不明的东西？”
　　康德有些惊奇：“等等……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你好像接受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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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惊讶地追问，小满说了几点，康德点点头，不假思索道：“那是因为我们俩太熟，我在你面前没有防备，所以才会这样……”
　　小满哼哼了几声，看起来很受用。
　　“说起来，我还真有一点想法……”
　　康德站起身来，要去隔壁找点什么，突然，身后传来小满的声音。
　　“康德。”
　　他回头。
　　女孩儿正朝着他笑：“其实，我又想写书了。”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先前那件趣事。
　　他打趣道：“还是无限流？”
　　女孩儿昂起了下巴：“当然！”
　　她从衣柜的那些残破的碎片中，能看到康德一路的成长轨迹。
　　碍于主神的抹杀威胁，她不想给康德增添负担，所以不能得知他这一路的惊心动魄，但通过想象，将对方的身姿诉诸笔端，这样一想，也不错吧。
　　将来康德彻底大功告成，能够完好无损地彻底回归现界，那时候再来回首，应该也一定很有纪念意义。
　　康德笑道：“好啊，到时候给我看看，我一定不会嘲笑你。”
　　小满皱起鼻子，挥舞着小拳头：“才不给你看！”
　　康德一笑而走。
　　而女孩儿留在卧室，望着康德的背影，心里不断哼哼——要把你写得丑一点，性格要还原一点，比如说从来不知道怎么讨好女孩子，一点都不会说话，一开始要给一点金手指，开头不能太虐，但也不能滥强，否则没有意思，而且最重要的呢，是……咦，等等。
　　她猛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康德在主神空间，有没有招惹到什么女孩子？
　　￥￥￥￥￥￥￥￥￥￥
　　PS1：真他妈绝了，因为生病去酒店住为了安静一点，大早晨六点钟有女方打电话捉奸，狗男女跑到走廊打电话解释，特么的吵醒了老子，还特么是这种劲爆的剧情，当时就把我兴奋得睡不着觉了，听了好一会儿热闹，结果回头睡不着了，总共睡了四个半小时，下午去医院挂水，感觉整个人都在发飘……
　　PS2：说实话，今天本来想请假的，但看到书评区和间帖有朋友在等，想了想，还是写了，当然，也有看时间还早恐怕睡不着觉的考量……我说这些，也不是卖惨，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这两天其实比ps写得还要辛苦一些，只是我没说出来罢了，如果以后有哪天我想请假了，到时候请大家包容一些，没办法，上本书被喷怕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归异界
　　时间又过去一日。
　　基于现代社会强大高效的物流体系，康德自淘宝订购的大件小件物品已经全部运到，有的当场便被幻想大建，另外的则被小心打包好。
　　所有的碎片、成品与道具全都被送到了白雾世界。
　　那里不仅是物资武器提供地，也是天然的仓储中转站。
　　于是，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准备齐全了。
　　需要买的东西买到了，需要开的地图开完了，想要的武器也搞到手了。
　　不需要他考虑纠结如何坦白，心细如发、蕙质兰心的老王同学便已经猜到了他穿越的真相，这个青梅竹马，有时候真是机灵过头了啊。
　　也给父母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老王也答应到时候帮忙遮掩一番。
　　有些事情，也拜托小满帮忙留意一下。
　　也就是说，一切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该回去了。
　　“走的时候，我不会打招呼的，会偷偷溜走哦。”
　　——虽然在你面前穿越离开的声光效果肯定能震住你。
　　“快滚快滚，不要打招呼了，省得我难受……一个人去做这种事情。”
　　——我才不要因为看到这种事情被主神盯上咧。
　　“怎么？你也想去？那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异界对于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我才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啦！除非你来保护我。”
　　——谁要去做轮回者啊，除非……四阶爸爸！送我神装带我刷分啊！
　　先前，大概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依然是鸡同鸭讲的，不同频道的，却能够完美交流，并且领会彼此意思，其中真意毫无偏错，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意，这就够了。
　　又一天的清晨，小满醒来之后，便意识到了什么。
　　起床，穿衣，出门，来到康德家门前，敲门，不应。
　　取钥匙，开门。
　　整个家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咬了咬嘴唇，来到客厅，桌子上放着三个盒子，还有一张纸。
　　“我走了，不要担心，很快就会回来，最左面的盒子里面放着黄金，你可以自行处理，就当是房钱了。”
　　女孩儿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装着一块巨大的黄金，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地球流通的黄金都有各自的印记、形制和记录，也只有传说中的主神空间才能兑换出这种强迫症般的四四方方的黄金立方体吧。
　　小满看了一眼，便盖上了盒子，对其重量和价值毫无兴趣。
　　“中间盒子里面是给你留的小礼物，看到之后不要太高兴，那种东西其实有很多，想要什么，我以后想办法给你搞到，不过最好别让其他人发现……”
　　她打开盒子，便看到最上面放着一块手表。
　　作为铁杆的柯哀党，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某个小学生的麻醉手表。
　　她心中一动，拿起手表，看到下面还有一枚卡片。
　　“是真货，按照漫画里的操作就能激发，想不到吧！是不是很惊喜？能猜到我是怎么搞出来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面是这么写的，得意之情跃然纸上。
　　“笨蛋，连名侦探的世界都去了吗？”小满喃喃道，“你不会把柯南给宰了吧？或者说胁迫阿笠博士给你打工？”
　　她转过卡片，背面也有字：“……当然，这个也跟原版一样，一次只能射一发，比较尴尬的是，并没有配装的弹药，所以我只能多搞了几个，让你在必要的时候防身——虽然我希望这一刻永远都不会来。”
　　盒子里果然还有两个。
　　“……切。”
　　小满不屑道：“原来是从兑换列表里弄来的，真是……”
　　盒子里还有一些首饰、一柄短剑和几瓶液体，每一个都有专门的说明书，老王看了几眼，没有看到她所熟悉的“剧情物品”，便将盒子暂且盖上。
　　”第三个盒子就不要打开了，等很久很久我还没有回来，等再也瞒不住我爸妈的时候，再打开，所有的一切都在里面。”
　　这张纸在女孩儿的手中变成了一坨球。
　　“笨蛋，白痴，混蛋。”
　　她红着眼圈，小声骂道：“让你手贱，点no不好吗……”
　　女孩儿一步步地走到卧室，打开房门，床铺整洁，空气清新。
　　人已不在。
　　她的青梅竹马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好险。”
　　白雾世界中，康德从床上坐起，擦了擦头上的汗。
　　“差点就没扫完地，差点跟老王撞了个正着……”
　　他坐在床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脸颊。
　　“好了，好了，打起精神来。”
　　“该出发了。”
　　“该回去了。”
　　他喃喃自语。
　　这个决定，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出的。
　　曾经以为失去了一切，却在最后重新得到，在家短短数日时光，便要回异界开始新的征程……其中究竟有多么大的不舍，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对不起了，小满，不回去的话，不把这些事情做到的话，我的心灵一辈子都无法平静下来……我会良心不安的。”
　　“所以，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来，将昨天搬来的圣堂铠甲换上，佩剑，披风，副武器，药剂暗格，这套护具巧夺天工，从美观到实用到功能性都是上上之选。
　　然后他来到阳台，索降而下。
　　来到文明墓碑前。
　　——不，那里已经不是墓碑了，白雾世界重置了一切，除了来自异界的魔法物品，当年康德镌刻的墓碑已经消失不见，绝美的宋词重新回归，只有骑士的剑依然插在那里，等候着康德。
　　“久等了。”
　　康德将那柄骑士剑拿起，放在了背后的剑格卡槽上。
　　而逐亡者大剑则是悬在腰间身侧。
　　地球人戴好了独角兽之盔。
　　他准备以这样的姿态返回异界。
　　虽说已经准备并附魔改装了一台悍马，是可以直接开着车出去的。
　　但辉沙庄园已被夷为平地，时间流逝，消息传开，此时的辉沙多半聚集了周边各方的暗哨眼线，而当时镇民们四散奔逃，有关震旦恶魔的恐怖传说必然如夜枭般盘旋在周围的十里八乡，可治小儿夜啼。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大刺刺地开着一辆附魔改装悍马一路废气地狂飙，也太惹眼了，太招摇了，太猖狂了，简直跟顶着红名撒欢差不多了。
　　而打扮成这般诚实可靠、一身圣光的骑士，重点是带着全覆式头盔看不见脸——无疑就安全多了，而且还能打探打探消息。
　　所以，就这样做吧。
　　他弹了弹背后长剑的剑柄：“要出发了。”
　　光晕破碎，空间门开，康德一步踏入异界。
　　天地翻覆，世界变色，仿佛跨越了无限永恒的距离。
　　直至脚踏坚实的土地。
　　康德凝神望着四周，很好，没有什么营地，也没有什么帝国新派来的子爵大官，他并没有被一群异界人强势围观，很好。
　　而这里，无疑是辉沙庄园。
　　的遗址。
　　脚下的大地依然是焦黑焦黑的，还未重新恢复生机，那晚肆虐狂烈的火焰毁灭了一切，所有的人，所有的富贵，所有的幻梦，所有的妄想。
　　康德无声一叹。
　　这里是他永世不会忘却的地方。
　　当日的一切，刻骨铭心。
　　一夜绝望，一夜疯狂，一夜成长。
　　他在这里失去了很多，很多很多。
　　“……尸体都不见了。”
　　很正常，被收敛了吧，无所谓了。
　　就像他离开时所说的那样，他与古德家族已经两清了。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准备去找个人问问情况。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响动，他按剑转头，道路那边行来了十数人马，有男有女，武器各异，看起来像是一支佣兵队伍。
　　他们见了康德，吃了一惊，本能地举起武器，但看到康德那一身光芒凛冽、正气四溢的打扮，便纷纷松了口气。
　　领头的人是一名体格壮硕、背负重剑的大汉，立刻抬手制止同伴，然后赤手空拳向前走了几步，大声道：“无意冒犯，光荣的骑士阁下，鄙人维尔，请问驾临于此，所为何事，有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康德答道：“我听闻辉沙子爵领被可怕的力量毁灭，便赶来查看搜索，看看是否能够找到邪恶的痕迹，你们又是何人？”
　　维尔爽朗道：“我们这些卑微的佣兵，也为酬金挣一口饭吃，雇主命令我们注意辉沙的消息，我们便守在这里，如今合约期已经到了，我们可以启程回家了，昨日收拾好了营帐，今天最后来检查一下。”
　　康德看了一眼他们所驾驶的两辆大车，点点头：“那么，告辞了。”
　　那佣兵首领说道：“骑士大人要去哪里？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送您一路，以换取您的保护，这并不违反骑士的诫命。”
　　康德看了他一眼，摇头道：“算了，不顺路。”
　　维尔又诚恳道：“骑士搜索邪恶力量，我们虽然本事低微，无法帮上忙，但却可以无偿提供这些日子的见闻，请您允许。”
　　康德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向着对方大步走去。
　　维尔恭谨地躬身以迎，等他走近，态度谦卑地说道：“这些天所发生的怪事有些多，一时说不完，请您有耐心些，首先，我们得从那个毁灭了辉沙、绰号小丑的震旦恶魔开始，传说中，他……”
　　就在这时，维尔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望向康德身后，惊恐道：“小丑！”
　　康德猛然转头，但下一刻，维尔的眼中浮现出了幽黑的光芒，一团阴影轰然腾起，笼罩康德的战盔，他一拳轰出，斗气澎湃，暴喝道：“动手！”
　　康德竖起双臂格挡，被一拳轰得踉跄飞退，下一刻，四根钩爪已经分别扣住了他的手脚，一道诡影掠至，轻巧地摘下了他腰间的逐亡者大剑，随即飘然飞身而退，眼中露出了得意与讥诮。
　　与此同时，拔出大剑的维尔也兴奋地前冲，咆哮道：“我认识这副甲！是塞缪尔子爵拍卖得到的！也就是说，他就是那个小丑！把他拿下！夺了古德家族的财宝，再拿他去领赏金，我们赚双份！”
　　此言一出，虽然跟着出手但却有些茫然的同伴们都是恍然，个个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尤其是那个盗贼。
　　他抱着手中的大剑更是不肯撒开，甚至有些后悔——他这么弱，我当时为什么不趁机刺一刀？说不定最大的功劳就是我的了！
　　但紧接着，盗贼却浑身一寒。
　　他骇然发现，随着自己闪避后退的动作，震旦人居然也在扭头看他，他甚至能看到盔甲缝隙后那道凛冽的目光。
　　可……他明明中了队长的视觉阻隔法术了，怎么会……
　　下一刻，盗贼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因为勾住对方四肢的钩爪，崩散消失了……是的，凭空便消失了。
　　他看到恢复了活动能力的震旦人从后腰掏出了一样东西，然后遥遥对准了自己，那东西很奇怪，中间有一个很圆的黑洞……
　　“砰。”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还在奔跑、一脸疑惑的盗贼的脑壳骤然爆开，赤红色的烈焰灼烧着脑浆四处飞溅，那尸体依然在奔跑，直至倒地。
　　维尔先是一惊，然后临危不乱，大喝道：“他只有一个人！继续上！这法术决不能使用多次，缠住他，不要让他拿到剑！”
　　康德收回手枪，猛然一扬披风，从背后抽出两把消防斧，斗气灌注，要素流转，除了锋锐、火焰之外，还增加了新的神圣符文，那两柄斧头光辉闪耀，浓烈的辉芒汇聚成漩涡，石破天惊，猛然出手！
　　两柄飞斧一前一后，砍向挥剑奔袭的维尔，对方大吃一惊，奋起斗气，横剑阻拦，但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横压过来，先后两记，将他劈得浮空而起，向后撞落出去！
　　他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就此晕厥。
　　康德斗气加持，大步飞跃，冲入敌阵。
　　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中，擎出了两把手枪。
　　等维尔再次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同伴临死前的惨叫。
　　还有一个人的碎碎念。
　　“所以，异界人就是蠢啊。”
　　“明明今天不想杀人，毕竟第一天，好歹收敛些。”
　　“都想放你们一马了。”
　　“还要赶着上来找死。”
　　“不过倒是提醒了我，这副盔甲也有问题，得处理一下。”
　　维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他的队友们躺了一地，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在痛苦挣扎，而那个震旦人，那个骑士打扮的家伙，提着他的剑，一个个地刺过去，不管死人还是活人，不管是男还是女，不管他们是否哀求。
　　“但说起来，我有点喜欢你们异界了。”
　　“人的关系更加单纯，人心也更加单纯，想干什么，都写在脸上，想打就打，想死就死，多么爽利，解决问题的方式多种多样，但大家都喜欢最有效率的那一种……当然，我也很喜欢。”
　　维尔看到了那个震旦人，刺死了最后一名幸存者后，弹了弹背后长剑的剑柄，他似乎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幽灵说话。
　　“这次回来，依然是孤身一人面对未知的未来，我却并不恐惧，并不迟疑，能够有如此的心境，还是要感谢你的陪伴……这就是我带着你的原因，你提醒着我，提醒着我因为天真和轻信所付出的代价，因此，我便再也不会犯下错误，不会轻信，更不会轻视。”
　　“毕竟，只有傻【哔——】才会轻视敌人。”
　　“对吧？”
　　康德来到了假装昏迷的维尔的面前。
　　“维尔先生，感谢你提供的热身适应项目，我已经很快进入状态，准备融入你们原始粗鄙蛮荒阴险的刺激游戏了。”
　　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现在，轮到你了。”
　　狡猾的佣兵头子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睁开眼睛，大声地哀嚎和乞求着……
　　￥￥￥￥￥￥￥￥￥￥￥￥
　　PS1：四千五百字，睡觉睡觉……


第一百一十八章 蒂娜的大新闻
　　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
　　正如时光无法倒流。
　　如果可以的话，维尔希望今天的事情会有另外一种发展。
　　比如他可以不那么贪婪和急躁，就算是要动手，也应该谨慎地通知附近的人一起，而非为了独占功劳赏金而悍然出手。
　　比如他可以再谨慎和多疑一点，纵然悬赏布告和贵族联合声明中说，根据幸存者和目击者的证词推断，凶手并不具有强大的超凡力量，而是精通炼金机械之术，他能够覆灭辉沙，靠的是谋略和战术而非纯粹的力量，但那可怕的战果依然是实打实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敌人，他应该更小心的。
　　比如，他本可以不去招惹这个人的，只装作没有看到。
　　但万事没有如果，只有选择，只有结果。
　　而结果就是，他身受重伤，对方宛如魔神一般，身披神圣，脚踏死亡，来到他身边，露出令他崩溃的平静笑容。
　　维尔大声哀求道：“请饶了我！我有钱！我可以赎买我的生命！我甚至可以做您的奴隶！只要您饶了我，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康德不置可否，将剑插在地上，拿出手枪，蹲下。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他说道。
　　维尔疯狂点头，并且希冀道：“我回答的话，能放过我吗？”
　　康德认真道：“我若回答你能，然后在你自认为即将自由的时候再杀了你，你经历了绝望之后的狂喜，又在狂喜的尽头看到绝望，一定超痛苦的，这叫玩弄人心，我不会这么做，毕竟你只是该死而已，并不该遭遇那种折磨，我做事一向讲理，一码归一码，所以我的回答是，不能。”
　　维尔哀求道：“不，不，求求你，我不想死，我有钱，我会报答你……”
　　“不用了，谢谢。”
　　康德摆了摆枪口：“我可不希望你跑到之后，路上遇到某个大人物，便说‘大人快来这边我来带路震旦人往那边去了如果您给我六十枚银币和骑士侍从的头衔的话我就带您找到他’之类的天真可爱又无邪的话啊。”
　　维尔哀声道：“大人，不，我不会这么做的，我发誓……”
　　“这个就涉及到非常尴尬的一点了。”
　　康德举着手枪敲了敲自己的头盔：“关键的问题是，我不相信你，不相信你们这些人类，也不相信你们的誓言，对于你们这些人类的事情，我只相信一点——我相信你们死掉之后就没法说话了。”
　　“这是我对你们这些异界人仅存的最基本的一点信任。”
　　他回头看看满地的尸体：“二十几个体面人啊，练了这么一身本领，多么不容易，只是因为你，叫破我的行踪，还要带他们一起来抓我杀我，那我只好将他们一一杀了，说到底，这些血债，都得算到你头上啊。”
　　握着手枪，点着维尔的脑袋，一下接着一下。
　　“朋友，你害得你的同伴们命丧黄泉，也让我不得不再开杀戒、手染鲜血，可谓是罪孽深重，还想活着呢？”
　　维尔哀求道：“大人，大人，不管做什么……”
　　康德按下枪口，砰的一声，打穿了维尔的大腿。
　　佣兵头子刚想惨叫，康德的左手叉开，沉重坚硬的手甲按住了维尔的半张脸，抓着他的脑袋往地上一顿，将他的惨叫与哀嚎堵住。
　　望着对方惊恐痛苦的眼神，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哥，你得搞清楚，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因为我是话痨，也不是因为我讲道理好说话，我呢，只是想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刚刚从遵纪守法好青年无缝切换成了高效杀人魔，我压力很大的，所以得自己给自己做个心理疏导。”
　　“希望这不会让你产生一种‘只要好好哀求这个人就会被放过’的错误想法，如果有的话，我很抱歉，并且告知一件事……”
　　左手猛然用力，康德居高临下地往下来，虽然依旧带着头盔，但那森然的目光依然传递出了无穷寒意，映射在维尔心里。
　　“——您他妈别废话了。”
　　“好吗？”
　　那强壮而狡猾的佣兵头子，竟然被活活地吓哭了。
　　他的脑袋小幅度地移动着，很快速，就像是一个孩子。
　　过了好一阵子。
　　又一声枪声响起。
　　又一个可悲而可怜的灵魂离开这个世界。
　　“性命如草芥，转眼随风去。”
　　“异界把人变成鬼啊。”
　　康德收起了枪，将自己的武器捡起收好，死者们都被搜过身了，找到了一些钱和几件低能级的魔法物品，也仅此而已了。
　　这毕竟只是个在附近区域内有些名气的佣兵小队。
　　维尔一开始就没说真话，他们虽然是佣兵小队不假，但也没有奉谁的命令来侦查线索，因为佣兵是游走在黑白之间混饭吃的人物，有正经任务就做正经任务，没有正经任务……那就去做不正经的事情。
　　譬如现在，古德家族跌倒，很多秃鹫等着吃饱，除了贵族们渴望获得这片蕴含着商机与财富的港口之外，许多野狗也在辉沙的废墟中翻找着骨头，譬如维尔的小队，他坚信辉沙埋藏着古德家族的秘密宝藏。
　　并且带队在此搜寻挖掘了良久，直至遇到了康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我们中国的古话，在现代，想要遇到印证这句话的实例，已经很难很难了，但异界一直如此。”
　　康德替维尔合上眼睛，然后将手按在他的脑袋上。
　　“安息吧，愿这异界以后，少一些像你这样的人。”
　　萃取，发动。
　　这能力也可以用于毁尸灭迹。
　　精神网铺展，死去的人体慢慢地虚化破碎，直至完全消失。
　　萃取活人的话，必然遭遇极大的抵抗，会给康德带来极大的精神痛苦与负担，因为这一过程堪称无比残暴——将对方的身体和灵魂一寸寸血淋淋地剥开，粉碎，如神明般审视着对方所有的一切。
　　可萃取死人的话，是没有任何额外负担的。
　　就像是在萃取一块肉，只是会得到相应的要素。
　　而不会触及对方的记忆，也无法得到对方最得意的技能……
　　决定这两者的过程与结果之区别的关键因素，是灵魂吗？
　　维尔的尸体消失不见，数量庞大的要素悬浮在康德的视野之中。
　　他依然选择了最大最显眼的那一颗。
　　这要素的名字为……
　　人。
　　将所有的尸体都处理完毕之后，康德离开了辉沙庄园的遗址。
　　离开了这个改变一切的地方。
　　“以后功成名就、创立事业之后，如果有权柄和能力将此地纳入掌控，那我要在这里修筑一道纪念碑。”
　　他弹了弹背后的剑柄：“你最好祈祷一下你家里有你的画像，不然的话，只能用我保存的那些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康德离开了庄园，俯瞰着下面的辉沙镇与码头。
　　这里已经渐渐恢复了生机，帝都的官员与周边贵族所组成的临时共管会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虽然是塞缪尔的领地，但也是帝国的国土，在寻找到塞缪尔家族新的继承人之前，帝国有权暂时管理此地。
　　“幸好风头最劲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几支实力强大的调查组已经撤离了，其他人也大多失去了兴趣，只剩下维尔这种小人物还在锲而不舍。”
　　康德喃喃道：“否则一过来就要被抓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喜忧参半。
　　“竟然已经过去几十天了……”
　　维尔是小人物，但好歹是佣兵，见识算广，消息较为灵通，所以能够大概说出一些流传得比较广的小道消息，以及大众消息。
　　否则他如果抓了一名农户或者镇民，怕是连话都讲不利索的。
　　譬如小说里，主角穿越到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被一家老汉收留，老人家抽着旱烟跟你讲这里是什么帝国，北面是什么兽人，南边是什么精灵，东边在跟谁打仗，剑士分为九阶，除非他是穿越者引导员，否则那纯粹是扯几把蛋，开什么玩笑，交通与通讯如此落后原始，知道十里八乡的破事就算是百晓生了，你知道个锤子兽人帝国巨龙王国大剑师的。
　　“几十天了啊……”
　　他又缓缓吐出一口气，消化着这个消息。
　　虽然有所心理准备，但听到之后，还是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消息，有好有坏吧。
　　好处在于，异界过去数天，地球才过去一天，这十分方便他在异界的行动，不至于与地球那边太过脱节，甚至可以想办法哄瞒父母。
　　而坏消息的话……
　　距他杀死洛斯特、回到地球，直至现在，已经过去数十日的时光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蒂娜……”
　　他低声道：“我替瀑雪剑圣挡了诅咒神器，她有姑姑的保护，一定安然无恙，可她担心我和骑士，一定会回来寻找，那么她大概就看到了……”
　　“而她现在……”
　　康德想起了维尔的话。
　　“我只是听说了很多散乱的消息，有人说要打仗了，歌德与精灵交战，帝国作为歌德的宗主国，理应交涉干预，甚至直接出兵帮助歌德。”
　　“但又有人说，帝国不会出兵，而且与精灵合谋，一起将歌德卖了。”
　　毕竟维尔只是个小人物，一个生活在帝国底层讨生活的小小佣兵，如何能够知道国家大事，怎么能知道政客们的谋算与交锋。
　　但有一件事情，他是真真实实知道的。
　　“来自歌德的蒂娜-泰达瑞尔公主，公布了帝国上层某个权贵试图与精灵私下达成协议、出卖歌德的卑劣行径，在帝国境内掀起轩然动荡。”
　　“她宣称出使帝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为自己招致危险，她宣布自己即将返回歌德，纵然歌德被精灵兵锋所灭，她也愿意死在家乡，与她的国家一道毁灭，而在这之前，她要为歌德而战。”
　　“她一个一个城市地发表演说，控诉精灵在歌德所掀起的血战，也控诉某位卑劣的帝国大人物为了一己私利与精灵勾结、出卖人族同胞。”
　　“她呼吁所有在帝国定居的歌德人站出来保卫故土，并且邀请所有愿意为公理与正义而战的勇敢者们加入她的队伍，歌德公国会尽全力酬谢所有伸出援手的朋友们，无论是爵位、土地还是财富。”
　　听到维尔这样描述，康德又是担忧，又是心疼。
　　蒂娜在赶回辉沙之后，看到他留在原地的斧子，看到洛斯特手中的诅咒之刃，恐怕很容易便猜到了所谓的“真相”。
　　可她大概连伤心和流泪的时间都没有了吧。
　　那一晚，他与蒂娜感受到的是同样的伤痛。
　　失去的，也是同样多。
　　如今，在无奈的命运面前被迫获得了成长的……不止他一个。
　　“可我最终还是获得了平静……”
　　康德低声自语：“而你的平静……就由我来给予吧，蒂娜。”
　　按照维尔的说法，那位美丽而坚强的公主的身上似乎有一种令人着迷的魔力，吸引着人们的目光，令大家不由自主地信服和倾慕。
　　她近乎于神奇地拉起了一支追随者的队伍，带领他们，一个一个城市地演说，一个一个城市地招募，管理他们，训练他们，锤炼他们。
　　据说如同她那有力量的演说一样，她的手段与决心也与她那柔弱的外表背道而驰，曾经一日之间杀死了三十七名奸细与恶棍，不是粗暴地处决，而是当众宣布他们的罪名，列举出所有的证据，并且在处决完毕之后再度发表演说，这杀戮不仅没有动摇军心，反而让追随者们更加狂热。
　　仿佛这位曾经以才华与美貌闻名大陆的知名的公主殿下只是隐藏了她那娇美外表下的锋芒与锐利，如今，利剑出鞘。
　　甚至后来，据说许多大商会、大富豪甚至大贵族都仰慕和尊敬她的果决与勇敢，提供着明里暗里的支持，从武器到粮草，从佣兵到护卫。
　　——康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信逻辑而非感性，以他的经验与史观来看，贵族和商人们怎么会被正义和公理打动，又怎么会因为蒂娜的演讲而失智一般地向歌德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提供物资与援助？
　　一定有内在的原因。
　　譬如，能够打动这些吸血鬼的巨大的……利益。
　　唯有切切实实的巨大利益才能让贪婪的贵族与商人们冒着开罪精灵的风险对歌德进行援助……但，歌德拿得出那么大的利益吗？
　　康德一念及此，心中深感不安。
　　也许只是直觉吧……他总觉得蒂娜搞了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他觉得自己应该尽快赶到蒂娜身边……那个柔弱的女孩儿，此时正在逞强吧，故作坚强地与一众贪婪和别有用心的人们打着交道。
　　他要赶快去帮助她。
　　与此同时。
　　达拉山脉以西，明珠之城高鲁因，一片连绵无尽的庞大营地中央，蒂娜公主那高贵圣洁的营帐高高矗立，四面的卫兵们忠诚地守卫着，阻拦一切的宵小之徒，保护着他们圣洁的公主殿下。
　　“今天又多了三位呢。”
　　营帐之中。
　　蒂娜坐在桌前。
　　她穿着黑色的纱裙，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开始穿黑色的衣服了，以示自己孀居的状态，歌德的蒂娜公主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公主殿下执笔在一份长长的名单上写下了三个新名字。
　　尼科尔-艾迪伯爵，三千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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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尼弗雷德-乔治子爵，两千股。
　　她望着长长的名单，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你会毁掉整个泰达瑞尔的。”
　　姑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即使是战力超卓、勇猛无畏的瀑雪剑圣，在察觉到侄女的所有计划时，也惊骇得不能自已。
　　“依靠这支部队和他们的援助打退了精灵，然后呢？他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歌德如何能够承受这样的怒火？”
　　蒂娜没有回头，依然在轻轻地笑。
　　“姑姑，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泰达瑞尔很快就会毁灭，歌德无法在精灵的兵锋下支撑太久，除非我们有所行动，至于打赢之后，我也另有计划……”
　　瀑雪剑圣的语气加重了些：“如果你失败的话，那我们家族就……”
　　“如果我失败的话。”
　　蒂娜转过头，望着姑姑，脸上在笑，眼神却很平静。
　　“如果我失败的话，泰达瑞尔家族将彻底湮灭于历史，堂堂七英雄家族，决不能覆灭于无声无息的阴谋，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
　　她拿起了那长长的名单，脸上的笑容绝美无俦。
　　“那就以这盛大的结束作为祭奠，给帝国、给精灵乃至这片大地留下永远难以弥合的伤痕，作为泰达瑞尔家族的祭品。”
　　她轻笑道：“姑姑，放心，我没疯，我都做好准备了，如果无法拯救家族，那，我们就让所有置身事外或参与其中的人……统统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杀气腾腾的话语。
　　但女孩儿的眉眼很温柔。
　　她刚刚与那几位贵族会面，并成功博得了投资与支持。
　　人心和人性这种东西，只要洞悉了，就可以轻易玩弄啊。
　　即使是久居上位的大人物，在被贪婪所迷惑的时候，也会蠢笨如猪。
　　康德，还是你最好。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你总是你。
　　她收拾好了名单，那过了一页新纸，并且打开一边的砚台。
　　公主殿下的追随者们都知道，每天这个时候，是功课时间，殿下要学习东方的文字和知识，来纪念那个曾经走入她心中的人。
　　女孩儿持笔蘸墨，笔尖悬空。
　　康德，我真的很想你。
　　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你，想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从闲聊到交谈，我发现你真的很厉害，很平常的一句话，就蕴含着深思有所收获的道理。
　　就像我这些天做的事情一样。
　　演说，招募，管理，统御，本来不会做，但慢慢的，想着你平时聊过的事情，一点点来，总能够做到的。
　　就像现在一样。
　　我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以及，我也从我们先前的一次对话中，得到了一些灵感。
　　你说那是高妙的骗子的手段。
　　我本不该用的。
　　可这是为了歌德，便顾不了什么了。
　　你也说过了吧，偷窃了财物的人，叫盗贼，偷窃了国家的人，就叫国君，那你觉得我现在的行为，又叫做什么呢？
　　总之，做成了现在的事情。
　　暂时做出了很多成绩。
　　如果有你帮忙指点的话，我会做得更好吧……
　　可惜。
　　但也没什么可惜的。
　　不久之后，我也会去陪伴你吧。
　　对了，你所说的那个骗术，叫什么名字来着？哦，记起来了。
　　笔尖轻落，游走龙蛇，落于笔端。
　　纸上写了四个汉字。
　　庞。
　　式。
　　骗。
　　局。
　　￥￥￥￥￥￥￥￥￥￥￥￥￥
　　PS1：五千五百字大章，你们不要以为老王天下第一了，我跟你们讲，还有的打呢。
　　PS2：顺便一提，这两天更新有点晚，书评区有朋友觉得鸽了……通常来说，只要我不发请假条，就不会鸽，只是会晚一点。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车卖不
　　一个人在异界远行，到底有多难？
　　“孤独已经不是最大的敌人……狼狈才是。”
　　深夜，野外，满天星光之下，一辆悍马越野车停在一处寂静的山坳。
　　车里亮着柔和的光。
　　康德仰躺着，把脚翘在驾驶台上，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小满，我于幕天席地之下向你写信，头顶便是异界的星空，我身负重要的使命，就像故事里那样，去守护柔弱的公主。”
　　“然而童话里没提到一件事，追赶公主的骑士到底从哪里搞来的地图。”
　　“没有GPS定位，路况糟糕，通讯落后，蒂娜已经离开了几十天，她这些天一直在做一些大事情，但消息传播极慢，至少我能打听到的消息渠道中，真的极慢，我不知道蒂娜前进的路线，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只能动身去追赶，至少她与大部队一起前进，而我轻装上阵，理论上来说，一定能很快追上她。”
　　“但我错了，因为帝国很大，而我……不认得路。”
　　“地图精度极差，至少民用地图如此，那是在附近城市中所能够买到的最好的地图，我问他们，为什么能飞也会鹰眼术的法师不去做一些测量测绘工作，异界的土著们瞠目结舌地望着我，好像我说要让法师们去掏大粪一样。”
　　“我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小满，我们曾经谈过，一个有魔法的异界该如何发展，我们曾经觉得，掌握天地伟力的法师们可以去冶炼、修路、建水渠之类的，一定是极为先进的生产力，可现在看来，我们都错了，我们的设想太理想化。”
　　“而现实则要冰冷许多，法师们地位极高，作为国家上宾，参加军事任务，享受无上尊崇，他们没有改变世界的动力，因为现在他们便至高无上，远远凌驾于凡人之上，又怎么会去做修水渠、冶炼金属之类的粗活？”
　　“泥腿子们辛苦劳作所得到的物产已经足以供奉他们享用，那么法师老爷们为什么要屈尊降贵去替泥腿子们研究更高效的生产方式呢？”
　　“科技的发展，从来都不是独立的，而是被诸多因素所约束和影响，绝非是文明游戏中按部就班地点击科技树……国家政策会影响它，社会风气会影响它，阶级构成会影响它，它并不必然，而是充满了很多偶然。”
　　“啊，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成为相关专家了，毕竟有这么大的一个社会样本可以观察，另一种文明的发展轨迹与方式……”
　　康德写到这里，笑了笑，拿起邻座放的保温杯，喝了两口热水。
　　“话题回到我的旅程吧，在这种情况下，雇用一个向导或者加入一支商队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我不相信异界人，更别说让他们知道我的秘密，加入一支队伍的话，行程实在是太慢了，我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漫长的赶路和与一群异界人扯皮聊天上……以前可能会吧。”
　　“加入佣兵团，遇到离家出走的公爵之女或者帝国公主什么的，非常王道的剧情，要不然，遇到的队友就是有着黑暗过去的隐藏剧情NPC……”
　　“以前的我，确实会期待一下的。”
　　“可现在的我……却不会了。”
　　“因为我还在提防他们，因为我还在戒备他们，因为我还在鄙夷他们，刚回到这里时，我又经历了一次杀戮，这些土著狗改不了吔屎，利令智昏，竟然敢向狮子亮出爪牙，于是我把他们全杀了。”
　　“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与这些人相处和打交道。”
　　“去城里打探消息时也是这样。”
　　“好声好气地与他们交流，他们以为你软弱可欺，不吝金钱重金悬赏，他们觉得你是个肥羊，非得卡着脖子将他们按在墙上，一个个打断骨头，他们才会又敬又畏地喊你大人，老老实实替你做事。”
　　“比较搞笑的是，如果你一开始便把他们当狗一般，先踢一脚，然后不客气地开始使唤，他们也会老老实实地替你做事，最后再丢一些钱过去，他们便欣喜若狂，对你顶礼膜拜……”
　　“我理解这种心态，知道人性本贱，但我就是……不太习惯。”
　　“或者说，不太舒服吧。”
　　“无论是辉沙镇那群人也好，这几天见到的那些人也好，我看到他们，看到好好的一个人竟然活成了那种样子，就觉得……很不应该。”
　　“但我现在……已经不想改变这一切了。”
　　“那一天，刚刚抵达辉沙，我看到一个叫洪三的震旦人，也遇到了一名叫李斯特的小乞丐，那时的我认为地球与你们都死了，所以急于寻找生活的新目标，当时的我雄心勃勃，要改变这些苦难懵懂之人的命运，而现在，那些仓促而空幻的壮志已经消失不见了。”
　　“如今的我，对他们的遭遇和命运毫无兴趣，这里的人就算烂到骨子里也无所谓，我只想履行我的承诺，然后回家……”
　　车内温暖的灯光的照耀下，康德平静地书写着。
　　地球平安无恙，令一度疯狂的他最终得以平静，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但却有一个副作用——因为家乡依然存续，而且联系极为紧密，这便进一步撕裂了康德与异界之间的距离与认同感。
　　简单来说。
　　康德不知不觉间，已经渐渐不把异界人当人看了……
　　并非所谓的优越感，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漠视，而是不关心。
　　“我并不想雇用向导，也搞不到更加精确的地图，没奈何，只能采用最笨的办法——地图上的大地方位是正确的，我想，最终的目的地一定是歌德，那么先去帝国边境，进入歌德国土，再找蒂娜，也是一样的。”
　　“很乱来的办法吧？确实很乱来。我直接从白雾空间中拿出了那辆越野车，昼伏夜出，小心赶路，偶尔抄抄近道，也挺快的。”
　　“此地已经远离辉沙镇，越野车虽然很新奇，但我夜间上路行驶，白天潜伏起来，低调一些，也没什么大事……这点风险是值得的，否则靠着骑马赶路，要慢很多很多，毕竟我不知道如何照料马匹，不知要跑死多少牲口。”
　　“这一点也让我很不爽啊，在异界，开个车都要偷偷摸摸的……”
　　写到这里的康德无声地叹了口气。
　　妈的，还是好孤独啊。
　　这些信与其说是写给老王的，还不如说是写给自己看的日记，真让他拿给小满去看，他会很不好意思的。
　　简直是羞耻play。
　　说到羞耻play，有一件令他很庆幸的事情——幸亏白雾世界并非地球，而是第三个镜像世界，否则那一天他穿越回来，发现白雾消散，外面的人冲了进来，于是大家便看到了他刻的文明墓碑，看到了他的各种涂鸦，看到了他的日记和录像，等等等等……
　　那他就可以考虑一下社会性葬礼的问题了。
　　“但真是很寂寞啊……”
　　康德打开了副驾驶座头顶的置物夹，抽出一份日历：“五天了……算算时间，地球那边大概是在后半夜？天亮了之后，要不要回去看看？”
　　……还是算了吧。
　　虽然很寂寞，虽然有点想见老王，但回到地球之后想要再回来的话，得等一天直至穿越机制冷却，而对两界极高的时间流速比例而言，这意味着异界将过去至少五六天，这样的休假显然太过奢侈了……
　　康德摇了摇头，将日记本和日历放好，发动了悍马车。
　　轰隆隆的低鸣声中，引擎打火启动。
　　两盏车头大灯骤然亮起，破开深沉的黑暗。
　　那灯光简直就像是两道光柱，而且浓烈纯粹，炽热之白，令人无法直视，很显然，这种亮度和射角的灯光如果出现在地球夜晚的公路上，那么就没有什么远光狗的说法了……
　　因为车头灯被康德附魔过。
　　从古德家族藏宝室里所得到的那一套圣堂铠甲上流转着神圣的符文之光，同样可以被要素解析，被康德用于各种照明增强场合。
　　不过，经过要素强化的灯光好像也有促进伤口恢复的作用，可惜效果不太显著，康德的自愈能力又太强，因此无从考证。
　　顺便，康德也觉得，这车头灯如果怼着骷髅啊僵尸啊之类的亡灵照，估计效果也挺不错的……只是他还一直没有遇到过亡灵。
　　地球的鬼，倒是遇到一只。
　　啊，以后附魔个手电筒，回地球再找个鬼宅，然后上门试试吧，反正已经拜托老王注意这方面的奇闻和新闻了。
　　以后抓鬼讨鬼治鬼可以作为传统艺能环节了……感觉可以赚不少钱。
　　康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轻轻地踩着油门，悍马车震动一下，然后缓缓起行，慢慢地驶离这隐蔽的山坳，准备驶入大路。
　　但下一刻，车停了。
　　因为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管家打扮的老头。
　　“尊贵的炼金大师。”
　　他向着车里的康德彬彬有礼地躬身说话，声音传来，透过车窗，在康德的耳边清晰响彻：“奉我那醉心于机械之美的小主人之命，向您发出最谦卑最有诚意的提议和恳求，您的作品，您的座驾，可否售卖于维达尔家族？”
　　￥￥￥￥￥￥￥￥￥
　　PS1：坐飞机回家，一直折腾到晚上，有点累……
　　PS2：今天就这些了，明天两更，多写一点，我先睡觉了……


第一百二十章 口吐芬芳
　　尊敬的炼金大师。
　　最谦卑最有诚意的提议和恳求。
　　非常礼貌。
　　辞令得体。
　　对方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礼貌了。
　　康德慢慢地吸气。
　　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可如果态度和言辞就能说明一切的话，那么辉沙之行将会愉快而平静，因为塞缪尔、汉娜与林奇他们的态度也非常得体礼貌。
　　但这并不妨碍体面而尊贵的外表下隐藏着肮脏丑陋的灵魂。
　　所以对康德而言，对方的态度和言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拦在自己的面前。
　　这意味着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有心人给注意到了。
　　有心人会出现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或许这个有心人只是想买车，但下一个呢……
　　况且，这个有心人的动机，也不确定呢……
　　康德脚搭油门，方向盘上的双手依次活动十指，他的目光在车座上扫过，各式武器装备都处于可以随时取用的状态。
　　穿越能力可以立即发动，为他提供通向另一个世界的临时避风港，如果情况万分紧急，他甚至可以直接返回地球，然后利用数比一的高时间流速比例在地球直接待上一天然后返回——荒郊野外，没有任何敌人会在原地傻愣愣地等上好几天，因为没有人知道康德传送到了哪里。
　　万无一失。
　　康德虚踏油门，悍马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吼叫声。
　　以此作为通牒。
　　“不卖。”
　　他打开了车载加装的扩音器，说道：“立刻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且不说这辆悍马被他加装了各种附魔改造，在路况糟糕的异界运转良好，也暂且不论蕴含着地球科技与机械之理的车辆能否轻易交付异界人。
　　康德拒绝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
　　我尼玛，现在老子哪有时间跟你们扯皮？
　　粗暴果决地拒绝并未让那位老管家感到窘迫或者尴尬。
　　他只是歉然一笑，再度躬身道：“看来我突兀地出现引起了您的不满，请原谅我的冒犯，炼金大师阁下，我的主人很有诚意，也没有任何恶意，倘若您的座驾对您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那么我的小主人是否有幸订购您的下一部作品？或者同样精巧出众的作品……”
　　老管家语气诚挚道：“我的小主人对机械巧器有着天生的热爱与着迷，任何在机械工程领域有着相当造诣的炼金大师都会得在维达尔家族得到礼遇与尊敬，如果您有任何麻烦或者诉求，维达尔家族都可以代为解决……”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回应他的，是宛如野兽一般低沉的轰鸣咆哮，那一台可以自行行驶、彻夜不休的炼金机械产物骤然奔腾发动，向他径直撞了过去！
　　老管家向左侧闪身，与悍马车交错而过，隔着侧面的车窗，他看到了康德的眼神，还有他的手势——大拇指在喉咙上划过。
　　冷厉果决，蕴含着杀意凛然的警告。
　　那手势的意思显而易见。
　　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杀了你。
　　老管家闻到了废气的怪异味道，那辆悍马已经夺路而走，他看到了尾灯的红光，在黑夜中显眼又邪恶。
　　然后老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心中不由一怒。
　　他在维达尔家族做事好多年，名为管家，但实则已然是家族所信赖仰仗的实权人物，平时迎来往送，甚至接见交涉，所见到的各色人等，无不对他客客气气，像今晚这种，他带着善意与友好而来，对方不仅拒之千里，多说了几句就直接撞过来，而且还放死亡威胁……
　　真是好久没见了。
　　但下一刻，老管家就将自己的怒火压下。
　　他只是一介侍从下人，可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但决不能因此影响到自己的任务，以及主人的大事。
　　“交涉失败……”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想不到他的防备心与戒心竟然如此之重……”
　　老管家默然片刻，然后转身离去：“要向小主人报告此事……”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老管家所不知道的是，过了不久之后，康德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冷然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山坳。
　　“……我还以为他口中的小主人会来这里查看踪迹。”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所背负的东西。
　　那是一台超劲爆的煤气罐魔改大炸炸。
　　老管家应该庆幸的，如果他与小主人约定好在此处会面碰头，那么只要他们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碰到了康德的某根弦，那么……
　　康德摸了摸下巴，沉思道：“追是追不上了，但如果他口中的小主人别有用心的话，多半会自此处前进追索，如果我在路边设下陷阱埋伏……”
　　他盘算了一会儿，最终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
　　“浪费时间，没有必要，况且，对方是敌是友，其实也没有判明，毫不犹豫地就下死手，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帝国疆域、进入歌德边境。”
　　他背着煤气罐和武器转身，向着停在不远处隐匿的悍马车跑去，刚刚这一招回马枪只是随手使出，打空了就打空了。
　　“如果他们真的心怀歹意，那么接下来，还会有人来找我的。”
　　康德上车，扭动钥匙，点火启动。
　　这辆悍马车真的不错，里外前后，都经过了细致的附魔强化，只是防御一项，从御火到坚韧到圣壁，防护性能极为强劲，放在地球也是神器了。
　　“就缺个武器站了……”
　　康德踩踏油门，加速离开。
　　“等抽出空来，再想办法提升一下我的基础战斗力，搜集一些有用的附魔装备，然后……”
　　他美滋滋地想到：“就出国飞一趟，去一次那些危险的交战区域，找美利坚王师接济一下，反正你们几十年前也通过常大队长的手接济过我们了，此时再接济一番，也算是一段佳话……估计你们整天打外星人估计都打腻了吧，我借你们的装备去打一下异世界人，也是好的。”
　　与此同时，风尘仆仆的老管家赶到了一处驻扎好的小型营地。
　　“失败了？”
　　主帐之中，传来了惊愕的询问。
　　老管家躬着的身子又低了几分：“很抱歉。”
　　而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老管家放轻呼吸，但依然能够嗅到幽幽的香气，低垂的视线首先看到了棕色的小鹿皮靴子，然后便看到了长裤所包裹的圆润大腿，他所服侍的维达尔家族的小主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真他妈绝了。”
　　他听到小主人这样说道。
　　然后便是连珠炮般的发问。
　　“你应该没有摆谱吧？我说了让你好生跟人家讲话吧？你说到哪儿了，交涉就失败了？给我从头到尾讲一遍。”
　　老管家躬身应是。
　　然后将所有的一切一丝不差地讲给小主人听。
　　末了，做出结论，并且为自己的失败做出小小的辩解。
　　“小姐，对方的戒心超出预料，我丝毫不怀疑他最后的死亡威胁的真实性，尤其是他的眼神，就像……”
　　维达尔家族的女孩儿说道：“就像是琢磨着下次见面你要是跟他为敌的话，怎么用斧头把你开瓢对吧。”
　　“……”老管家回忆了康德的眼神，觉得还尼玛真像。
　　但……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
　　那女孩儿的声音幽幽然，甚至隐藏着一丝哀怨和不爽。
　　“因为我上次去见蒂娜的时候，那个家伙最后也摆出了一副这样的表情，聊生意谈钱讲正事都呵呵呵的，聊些其他的事儿就开始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说道：“妈的，不愧是她选中的姘头，这个震旦人的脾气居然跟她一模一样，而且多半也是在古德家族那边受的刺激，变成了一个杀人全家嗜好爆炸的猛男硬汉，妈的，怎么这么靓的凯子也被蒂娜碰上了？”
　　说到这里，似乎勾动了一些不爽的事情，女孩儿原地踱了几步，抓了抓脑袋，那盘得非常美观细致的银色秀发便散乱开一些。
　　她的语气有些抓狂：“操，一想我就来气，蒂娜先前是个只会嘤嘤嘤的傻【哔——】娘们，我便瞧不上她那软了吧唧整天做白日梦胸还能长那么大的模样，现在这她对我胃口了，我想与她做朋友了，她反倒瞧不上我了，日。”
　　女孩儿往地上吐了口口水：“都是汉娜那个【哔——】子，千人炒的大锅饭，万人干的破鞋，她出卖蒂娜，搞得蒂娜连老娘都不信了，操，整个帝国西境黑道白道谁不知道，我蕾奥娜-维达尔最讲义气？”
　　这话越说越放肆，老管家一直低着头，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反正小姐就这样……老爷也管，少爷也管，都管不住的。
　　但作为管家，他有义务在某种时候制止主人，少说那些不体面的话。
　　于是老管家轻声道：“小姐，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蕾奥娜抱着脑袋喊道。
　　“我总觉得蒂娜在走钢丝，想要劝她，她不信我。”
　　“好不容易收到情报消息，说有人发现了非常奇怪的四轮自行炼金载具，我觉得这消息很耳熟，跟那个震旦猛男用过的东西很像，并且经过小心侦查判断，基本锁定了对方的身份，正准备跟他接触，以获取信任，并且说明情况，让他帮忙去劝一下蒂娜。”
　　“没想到这人的狗脾气跟蒂娜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压根不理我们啊。”
　　她跺着脚喊道：“我有什么办法？直接跑去跟他说吗？我才不要跟这种危险的猛男面对面呢，话不投机，他一斧子把我开瓢了怎么办？”
　　老管家尝试着建议道：“如果开诚布公的话……”
　　蕾奥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老管家，年纪大了，吃点好的，补补脑子啊。”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没说什么呢，只是要买他的车，说着漂亮话，表达着善意，人家理你吗？我看他在古德家族的那一跤实在跌得够呛，所以现在看哪个帝国贵族都像傻【哔——】，虽然他们确实是就对了。”
　　“你看，只是说这些人畜无害的场面话，他就要撞死你。”
　　“如果你跑到他面前说，嗨，猛男，我知道你叫康德，在辉沙镇杀人放火的那位，我没有恶意，我是来跟你做朋友的——你觉得，他是会笑着与你握手呢，还是二话不说给你开瓢呢？”
　　“……”
　　管家想了想，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
　　蕾奥娜刚想说话，突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声音。
　　“小姐，密报！”
　　女孩儿拆开急信，看了两眼，面色陡变。
　　她一拍脑袋，咬牙道：“妈的，怕什么来什么，亚历克斯的人发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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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五百字，第二更可能会晚一些。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技霸
　　“亚历克斯的人发现他了。”
　　老管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地一怔。
　　——亚历克斯是谁？
　　作为维达尔家族的管家，他记忆超群，与家族有交际的重要人物的姓名、生日乃至喜好，通通都在他的脑海中存着。
　　可亚历克斯这个名字，他第一时间，却想不到究竟是谁。
　　但是下一刻，他想到了。
　　——是大皇子！
　　皇帝陛下的长子，皇位最有力的继承者之一。
　　以温和而果敢的政治家的形象屹立于帝国政坛，对平民仁慈，对外国强硬，这样的人设很讨人喜欢，民望不小，声势很大。
　　可最近，完美的大王子麻烦缠身，陷入了与精灵私自交易的丑闻。
　　主张按兵不动，坐视精灵侵略歌德，甚至与精灵达成秘密协议，并且指使古德家族伏击歌德使团，几乎令整个使团全军覆没。
　　虽然流言捕风捉影，而且未曾指名道姓，但那只是对于平民而言的——消息稍稍灵通的人们都知道，来自歌德的蒂娜公主几乎将一整盆污水劈头浇到了大皇子的头脸和身上，又脏又臭的。
　　而且这位以美貌与才学著称的公主殿下在这次蓄谋已久的报复行动中展现出了极为老辣的手段和城府，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剑走偏锋。
　　等大皇子与他的幕僚团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流言已经愈演愈烈，根本无从禁止——因为蒂娜秘密拉拢的那些合作伙伴在帮忙推波助澜，大皇子的政治敌人们也在暗中推波助澜，毕竟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
　　总之，这些日子来，大皇子非常被动。
　　根本拿蒂娜没办法。
　　反驳也不是，沉默也不是，彻底洗脱嫌疑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积极推进帝国出兵对抗精灵、干涉歌德战事。
　　但他怎么肯这么做？
　　于是，这就变成了一个死局。
　　谋事不密，为之奈何？他想不到万无一失的计划居然莫名其妙因为一个震旦人而出了纰漏，也想不到一向柔弱的蒂娜公主居然如此果决狠厉。
　　而现在，他的敌人也不仅仅只有蒂娜。
　　还有帝国风云变幻的政局，那些做梦都想着让他彻底跌倒的手足兄弟们，以及各自立场的贵族与大臣们……
　　“那个康德，还没有死，得知这个消息，最高兴的人无疑是蒂娜，而第二高兴的……”蕾奥娜斩钉截铁道，“就是亚历克斯无疑了！”
　　营帐之中，她拿着那份密报来回踱步。
　　消息很可靠，维达尔家族在本地经营良久，根深蒂固，位高权重，况且在得到有关康德的消息之后，蕾奥娜便派人开始重点盯梢。
　　“亚历克斯的狗出动了……”
　　蕾奥娜骂骂咧咧道：“大晚上不去嫖，反而出来抢屎吃，真他妈绝了。”
　　老管家的神色变得肃然：“大皇子要抓震旦人？”
　　“当然！”
　　蕾奥娜先是点头，然后摇头：“不，消息传得没有那么快，应该是他的狗自作主张，现在亚历克斯甚至帝国，都被蒂娜的大手笔搞得非常狼狈，他们若是干涉解释，便是心虚，装作不知道，更是心虚……在这种情况下，蒂娜的姘头出现了，他们一定精神一振。”
　　“抓到康德，也许就能威胁到蒂娜，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试一试也无妨，妈的，我用菊花都能想到他们打算干什么。”
　　蕾奥娜望着手中的情报和名单，维达尔城乃至周边地区，哪一条是大皇子的狗，维达尔家族很清楚，情报中便描述了出动的阵容。
　　她想了想，说道：“这震旦人有危险……”
　　虽然对方有一人踏平辉沙的战绩，可辉沙不过是一个子爵领，那也不是正面强攻的战果，依靠计策、手段、道具、心性之类的杀伐，与纯粹的力量相比，还是有所区别的……而眼下这支追击力量，并不会小看他。
　　银发少女果决道：“我们得……”
　　“……小姐！”
　　不知何时，老管家挺直了腰杆。
　　他肃然道：“如果您想在这种情况下率众救援震旦人，那么请容许我失礼冒犯，否决您的命令与意志。”
　　“就像老爷曾经说过的，投资与站队是两回事，他与少爷会对您下注蒂娜公主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并不阻碍您同情歌德，甚至今天您谋划着与震旦人见面，他们也不会对此多说什么。”
　　“但是。”
　　老管家严肃道：“这与直接开战有着本质的区别，一旦您率领维达尔家族的战斗成员对大皇子的人展开截击，那么这种行为，就与生意无关了，这意味着维达尔家族的抉择与站队，而这里是帝国的国土而非歌德，您是理智而聪慧的继承者，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您要决意对此进行干涉吗？”
　　蕾奥娜瞪大了眼睛。
　　但是迟疑。
　　因为老管家说的没有错。
　　她无从反驳。
　　而这意味着她无法调遣忠诚而强大的家族私军。
　　她慢慢地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但有时候，我们将条条框框扔到一边，胆子大一点，说不定能够收获很大很大的回报，越是现在这种时候，我们的帮忙才显得越珍贵，对吧？”
　　老管家平静道：“以维达尔家族的基业与力量，已经不需要打破常规的冒险，我们应该成为维护规则的一员，并且从中受益。”
　　他说道：“而且，恕我直言，那位震旦人，也并不值得我们冒这种风险来雪中送炭……他并没有您想象得那么重要。”
　　蕾奥娜没有说话。
　　她沉默不语。
　　良久。
　　女孩儿才慢慢说道：“不，我觉得，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对他伸出援手，赢得他的友谊和信任，以后我们如果想要再建立起同等的信任，所花费的精力和代价，也许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这只是我的直觉，所以无法说服你，管家，你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可我却觉得维达尔家族失去了一些什么。”
　　老管家向她躬身。
　　“感谢您的体谅，这只是我的职责所在，为了维达尔的安全与荣耀，我要确保一切都在规则内进行，这是我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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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如果您相信震旦人的潜力，并且渴望与其建立良好关系，不愿他落入大皇子的手中，却也因为顾及家族立场而无法行动……”
　　老管家说道：“那我却有一个行得通的提议——虽然无法起到雪中送炭的效果，无法让您与震旦人立刻建立起互信联系，但总算会保留一个沟通的桥梁，也算是一个帮忙的途径。”
　　蕾奥娜惊喜道：“是什么？你他妈快说啊！”
　　老管家收敛笑容，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雇佣兵。”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不满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招呢，佣兵顶个锤子用，哪里打得过亚历克斯的狗？被活捉了，上一下刑，什么都招了，还要攀咬到维达尔的身上，还不如我直接带人去淦呢。”
　　“不要着急，大小姐，您似乎忘了一件事……”
　　老管家微笑道：“维达尔家族最近来了一批身份特殊的雇佣兵，他们脑子不太好使，认死理，脑袋只有一根筋……”
　　蕾奥娜的眼神猛然亮了。
　　“那群绿皮！”
　　她兴奋了一下，然后皱眉道：“我知道这些兽人，可他们并不是来做雇佣兵的，而是来找什么什么，说是什么预言中的……”
　　“是大技霸。”
　　老管家说道：“我打听过了，那个兽人部落的什么先知做出了预言，说千百年未曾出现的大技霸已经降临此世，他将使全世界的绿皮们联合起来，并且给部落的崽子们带来前所未有的大炸炸和大砰砰，于是那个部落的兽人便南下出动寻找……”
　　蕾奥娜一脸茫然道：“什么大炸炸大砰砰，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们是这么说的，毕竟兽人的习俗文化，很不同于人类，我们也不知道在他们的文化中，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管家说道：“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利用一下那些绿皮……”
　　蕾奥娜神色微动：“——怎么利用？”
　　“他们不是要找大技霸吗？”
　　老管家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我们可以向他们提供消息线索，说我们最近发现了一辆非常waaaagh的机械战车，声音很大，模样很吓人，开车的是一个非常凶猛残暴的猛男，杀人不眨眼，极为嗜血狂暴，我们觉得这有可能是兽人预言中的大技霸，可是，另一波丑陋可恶的人类似乎不想让兽人找到大技霸，所以已经前去追杀了……”
　　蕾奥娜连连点头，然后想起一件事：“可康德……是假的吧？”
　　“至于是真是假，就让绿皮们来判断吧。”
　　老管家说道：“我们带人守在外面，让绿皮与他们厮杀，事后绿皮如果发现康德不是，要动手杀人，我们再出来解决掉绿皮们，那么交好康德、杀灭敌人、杀绿皮灭口，三件事全都完成，就彻底完美了。”
　　蕾奥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管家也觉得这个计划很完美。
　　就是可怜的兽人们会被利用得很惨，但谁让他们是绿皮呢。
　　况且，我也没有骗他们啊。
　　他想到了康德的那台炼金战车。
　　那喷涂的图案，那外挂的装饰，那五光十色的附魔。
　　连老管家也不得不承认，那辆车，真的很waaaagh，很兽人。
　　￥￥￥￥￥￥￥￥￥￥
　　PS1：第二更，三千字！大家晚安。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变形出发！
　　维达尔家族的效率很高。
　　定下了计策，便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群绿皮。
　　并且通报了这一情况——他们目击到了传说中的大技霸。
　　“小虾米，你要是骗俺，俺就把你吃进去后再拉出来。”
　　说话的兽人叫做砍翻天，赤锤部落的军头之一，肩负重大使命，千里迢迢来到人类世界，寻找预言中的大技霸。
　　这样的行为以兽人的标准来看，简直如同神圣的苦行。
　　因为两族在文化习俗方面的宛如鸿沟的差异，意味着这场旅行极为困难，砍翻天他们一行绿皮深入帝国境内，克制着翻涌的waaaagh之情，拼命控制着怒火与战斗欲，避免与不友善的人类发生斗殴与厮杀，一路上可谓是忍气吞声，因为寻找大技霸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压制住了干翻一切的本能。
　　如非必要，绿皮们绝不进入人类聚落，只有打探消息和购买武器的时候，才会低调克制地进入人类的城市，捏着鼻子寻找当地的绿城商会。
　　所谓绿城商会，是邪月氏族的兽人建立的。
　　这个氏族的绿皮非常不绿皮，天生的商人，狡猾，贪婪，跟人类交易，它们甚至在每一个大城市里都设有商会办事处，一边从人类世界进口大量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卖回北方，另一边也穿针引线，替人类雇用凶猛残暴而好用的兽人来打仗，抽取高额中介费的同时，也满足了兽人同胞们干仗斗殴的终生需求，并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大部分绿皮都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怂逼。
　　邪月氏族的绿皮同胞对砍翻天一行人的行为表达了嘲笑，只有赤锤部落的傻【哔——】才会一直执着于大技霸的传说。
　　哦，红镰部落的傻【哔——】也是。
　　前者崇拜于大技霸所带来的无数神奇而给劲儿的大砰砰和大炸炸，后者则是敬慕大技霸自身的邪恶、残暴与狂放。
　　其他氏族的绿皮却对此漠不关心，因为兽人懒得想那些复杂的东西，关于大技霸的预言，绿皮们的观点只有一个——它这么牛逼，在哪儿呢？
　　没有？没有你说个技霸。
　　这就是砍翻天它们来到人类世界的原因。
　　它们所有人都对预言深信不疑，并且渴望着赶紧找到传说中的大技霸，然后就返回北边，跟着他老人家车翻一切挡路的傻【哔——】，将所有的酋长军阀全都轮一遍，将所有的兽人氏族统合在一起，然后……
　　然后干什么？
　　干架，放血，烧火，爆炸，爱干啥干啥，想干啥干啥！
　　但这一切要有一个前提条件。
　　得先找到大技霸。
　　可兽人们不知道他长得有多带劲，预言带来的情报非常有限，只是指明了大概的方位和大技霸的某个重要情况，其他的一概不知。
　　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砍翻天它们依然以兽人乐观的天性和朴素的直觉推断出了一件事。
　　——既然是预言中的大技霸，自然非常waaaagh，非常劲，非常狂暴，这样的强者必然以制造出惊人的喧嚣与巨大的动静为乐，也就是说，绿皮们只需要打听消息，哪里有爆炸、死亡和猛男放火，大技霸就在哪里。
　　去问邪月的绿皮们，哪里有更多的死亡、烈火与爆炸，回答是歌德战场，那边打得热火朝天，另外，帝国东南方位有个叫辉沙镇的虾米地方也被猛男踏平，据说打得非常豪放狂暴，十分waaaagh。
　　去哪边找大技霸，你们自己看着办。
　　砍翻天寻思了一下。
　　它想到以往在草原上听到有绿皮干架，比如说骚屎沟那边有几千个绿皮混在一起互砍，场面很猛很狂暴，但等它带队兴冲冲过去参战的时候，通常已经打完了，连没死的绿皮们砍完后满地拉的屎都凉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了几次，砍翻天便悟出了一个道理——消息跑得很慢，除非消息插上翅膀，否则传到自己的耳朵里时，屎都凉了。
　　那个叫辉沙镇的虾米地方的屎，怕是已经凉了。
　　但那个歌德和尖耳朵那边的屎看起来还没有凉。
　　绿皮的脑回路显然是单核运行的，砍翻天很顺利地将“歌德与精灵在开片互砍场面很火爆”与“大技霸肯定在那里搞事”这两件毫无逻辑关联的事儿凑成了因果关系，而且对此深信不疑，并决定天明就出发去歌德战场。
　　就在这时，维达尔家族的老管家亲自出马。
　　直接找上了绿皮们在城外某处山谷里的临时营地。
　　并且通知了这件事——他们发现了大技霸的踪迹。
　　砍翻天对此将信将疑，但这无所谓，是与不是，用眼睛一看便能确认，况且那个小虾米将大技霸的座驾战车描述得非常waaaagh，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赤锤部落的军头砍翻天将他那巨大沉重的大砍刀抄了起来。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大砍刀，不如说是一柄超重型战斧，而且是镶嵌铆接了大量乱七八糟的各式金属的沉重玩意儿——但没关系，绿皮的风俗如此，只要一柄武器顺手、狂暴且极具杀伤力，那它就叫大砍刀。
　　砍翻天抓着自己心爱的大砍刀，捶着胸口喊道：“崽子们！小虾米说，他们看到了大技霸的waaaagh战车！”
　　老管家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冷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杰作。
　　欺骗一群没脑子的兽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已经告诉他们，人往哪里去了，维达尔监控着此地的一切，无论是康德还是大皇子的人，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兽人引到那边，让他们跟大皇子的人做上一场，最好是两败俱伤。
　　而无论谁胜谁负，维达尔都会最后出场，然后收尾。
　　他看到砍翻天举起大刀片子，咆哮。
　　“所以，让我们，追上去，然后……”
　　老管家眼中笑意更甚。
　　利用别人来达成目的，自己却隐藏在幕后高台，感觉真不错。
　　“——然后，我们看大技霸怎么waaaaagh地砍人！”
　　老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绿皮们狂呼着回应。
　　每个兽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和兴奋。
　　唯独没有紧张和担心，更没有什么战意。
　　——既然是预言中凶残又狡猾、能打而狂暴的大技霸，当然会像狂风一般车翻所有拦路的废柴与傻【哔——】，而它们要做的，只是赶过去领略一下它老人家的无敌英姿，领教震撼人心的砍人方法。
　　兽人们看起来非常相信这一点。
　　老管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
　　……他居然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这些绿皮的想法。
　　可来不及补救了！他眼睁睁地望着这些兽人们迈着大脚丫子一路狂奔酣叫，心中一片寒意凛然。
　　这些绿皮如果不帮忙的话，那个康德就要独自面对皇子的追杀了！
　　那样的阵势和强度，正面对战绝对讨不到好，就算他超水平发挥了，勉强抵挡住敌人，等兽人到来，看他打得如此艰难，认为他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什么大技霸，如果翻脸跟他算账，那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老管家心乱如麻。
　　这已经不是他能够解决和决断的事情了！
　　他立刻纵深前掠，去找正在调度情报、关注局势的大小姐。
　　而康德呢？
　　康德在逃。
　　驱车逃窜。
　　悍马轰鸣，油门踩底，狂飙奔腾，他已经驱离大路，越野狂奔，幸好此处地形平缓，没有什么险峻的悬崖大河，他还能保持机动优势。
　　身后光亮腾起，康德猛然一打方向盘，数道明亮的焰光呼啸飞射，炸起漫天火光腾飞，气浪翻滚，将悍马掀得微微颤动，天空中霜光如雪，又一道寒霜射线横扫而来，正中悍马顶部，被强化的圣光符文挡住。
　　康德急速转向，借助地形避开了射线的锁定。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方光华腾闪，十数道人影发足狂追，在后面，更有烟尘腾起，这无疑是比辉沙镇还要强大的追杀阵容。
　　在遇到了那个大晚上冒出来拦人买车的老头之后，紧接着开出去不久，他便遭遇了这一伙人的截杀。
　　这帮人直接叫破了他的来路和名字，并且勒令他立刻束手就擒，他们保证礼遇有加，否则他便要吃些苦头。
　　康德如何肯信？既然表露敌意，那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猛然开车突围，对方的几名法师以法术制造泥沼之类的地形进行阻碍隔绝，潜伏在侧的骑士则是以飞箭攻击车轮，可他们小看了盗火者的附魔本事，也小看了悍马车的附魔程度，作为行驶的基石，车轮自然受到了重点防护与附魔，一路狂飙，硬生生地撞出了一条路。
　　然后便是这追击战。
　　“不想杀我，却想捉我，我一个震旦人，如果说有什么活捉的价值，那就是在辉沙镇做的事儿了！”
　　康德一边操纵方向盘，一边说道：“原来如此，抓我献给那什么大皇子吗？跟那个什么维达尔家族有关吗？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情报，不过没关系，情报什么的，只要抓到活口，就能问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依然踩死油门，一路狂飙。
　　“没有车载武器，我开车逃跑，只是被动挨打，一身本事，无从施展，必须先扭转这个局面……得暂时甩开他们，然后回白雾世界拿装备！”
　　保险起见，他并没有在车里放太多的军火，只留下防身自卫之用，以免发生额外状况……譬如车被人抢了截了砸了什么的。
　　康德一边开车，一边转头看，那一台煤气罐炸弹是这辆车里最劲的大炸炸，今晚事起突然，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将这玩意儿用了。
　　——这样，找个合适的时机，弃车走人，把煤气罐留在车上，过来查看便引爆掉，炸他妈的，顺便把车也点了，以免落在异界人手上。
　　他一念及此，便想到了一条恶毒计策。
　　与异界人作战，信息方面有着巨大的优势——他们对炸弹啊陷阱啊之类的玩意儿没有丝毫概念，更不会有防备心。
　　就这么定了。
　　只是这辆车……有点可惜。
　　康德一边继续飙车，一边心中微叹，这些天一直与这辆改装车为伴，这悍马不仅凝聚了附魔的心血，也陪他一路旅行，困的时候也睡在这里，车门紧闭，车窗牢固，可谓是一座很好的避风港。
　　坐在这行驶的小型堡垒中，虽然路上尽是些异界风物，可听着车载cd的音乐，望着车内的摆件，还是有一种现代文明伴随左右的安心感。
　　而现在，他要亲手毁掉这辆车么……
　　康德眼中的不舍一闪而过，随即变成了冷厉的决然。
　　命最重要。
　　这种程度的果决，他还是有的。
　　至于这些莫名其妙的王八蛋……
　　妈的，这都是你们自己找的！
　　他既已作出决断，便立刻开始寻找地形，就在这时，背后再度亮起炽烈的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法师憋大招了！
　　康德想也不想，立刻疯狂加速，而就在此时，一道浓烈的光团从后方抛射而来，径直没入地面，随即，地动山摇！
　　仿佛有强大的能量源在地下引爆，土层震动，气浪横空，悍马不停震荡起伏，拼命逃离法术的作用范围，下一刻，康德瞪大了眼睛，一声大骂！
　　车已经冲到了一处峭壁，下面便是一条奔腾的河流！
　　“淦！”
　　刹车不及，况且，也不能刹车。
　　康德咬了咬牙，继续踩踏油门，从峭壁飞跃而出！
　　后面传来了隐隐的惊呼，康德放开方向盘，双臂护住头脸，一声沉闷大响，悍马车跌入深沉的大河之中，迅速沉向水底。
　　幸亏附魔加持，车辆自身质量也够硬，玻璃没有被水浪拍碎，康德看向左右，水下一片黑暗，水还没渗进来。
　　但也是迟早的事情吧。
　　他必须做出决定。
　　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因为这是个有魔法的世界，敌人的法师很快就来，还有数量不少的斗气战士封锁河岸，最好的机会，便是趁着这河水的掩护溜掉，然后跟这些人慢慢算账。
　　但车不能留在这里。
　　不能让异界人发现和得到它。
　　也无法带回白雾世界了……在河底，水压，精神压力，种种因素，他无法将这辆车举起来，也带不回去。
　　即使留在这里，等康德将所有敌人全都杀光，也难以将它从水底再打捞出来了……没有工具，只靠蛮力，相当困难。
　　所以……只能毁掉吗？
　　康德的手在方向盘上划过，并且打开车内灯。
　　即使在这种绝境，这辆车依然也兢兢业业地发挥着功用，保护着康德。
　　“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不过为什么要对不起？你只不过是辆车……”
　　精神力发散，准备萃取。
　　将一辆车毁掉，还是很容易的……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精神力扫过整辆车，所有的零件，所有的结构……如果目的只是消灭的话，消耗的精神力比正式的萃取要少很多。
　　毕竟不需要去理解什么本质和物性。
　　他的精神力正在不断延伸发散。
　　盗火者的力量准备崩解这辆车的本源。
　　可他的精神力触及到车上的一道道要素符文，每一寸的附魔，每一点的记忆，然后，他的心中闪过了一丝不舍的情绪。
　　这是人之常情。
　　但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
　　——等一下。
　　电光火石间，另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摧毁一件事物的方法……其实还有另一种。
　　摧毁的成功率很高。
　　而极小的失败几率，则会生成一点点副产品……
　　“我试过很多次了，都以失败告终……”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
　　他按住了方向盘，闭上了眼睛，轻声道：“希望这次有所不同。”
　　能力发动。
　　非是萃取。
　　而是附魔。
　　要素……白雾。
　　从白雾世界汲取的、几乎无穷无尽的白雾。
　　能够与被附魔的物体产生奇异的共鸣与变化。
　　这样的混合的神秘的要素力量，疯狂地融入了这座车里，直到康德体内的存量涓滴不剩，悉数百川归海。
　　康德睁开眼睛，望着车内的一切。
　　按照以往的经验，附魔失败之后，物品便会迸散破碎，只余残片。
　　而这辆车没有任何动静。
　　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或者说，还没有成功？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但下一刻，他便听到一声震响！
　　已经熄火的悍马车蓦然震动了一下，随即，两个车头灯蓦然开启，明亮的光柱照亮前面的水域，旋即，整辆车开始低沉震动，嗡嗡的鸣颤声由小极大，金铁交鸣之音不断响起，坐在驾驶室内的康德觉得整辆车开始升高。
　　——不，不是升高，是这辆车站起来了！
　　水泡不断逸散，机械传动之音不绝于耳，驾驶舱内的一切都在发生奇特的变化，宛如精巧的机器一般重组变形，只有康德依然坐得稳稳的，变形并不涉及他的座位，或者说，还没有轮到这里。
　　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这辆车，在这一刻，获得了生命。
　　￥￥￥￥￥￥￥￥￥￥
　　PS1：五千字大章，本来想分开的……想了想还是合在一起了，晚安晚安，明天多写点。
　　PS2：顺便一提，书里的兽人不是战锤系列设定的那种，只是性格和风格方面有所借鉴，战锤里绿皮那种有丝分裂的繁殖方式实在是太乱来了，还有不讲道理的waaagh之力……就是这样。


第一百二十三章 祖传的手艺
　　“……该死！”
　　追击者们看到康德驱车冲下峭壁的那一幕。
　　随即他们听到了剧烈的落水声。
　　下面是一条滔滔的大河。
　　众人大惊之下，迅速来到峭壁边缘，月光明亮，洒在河上，折射出银色的波光，剧烈的水花和涟漪尚未散去，但河宽水深，其下漆黑一片。
　　“淹不死他！”
　　为首的一名法师喝道：“他一定会借此机会逃遁！”
　　那法师一举法杖，杖端耀出魔光，一道道光团飞射腾空，抛向四面八方的空中，散发出明亮的光辉，照耀四野的黑暗。
　　那些光团于天空缓缓降落，就像是悬浮于虚无的灯笼，将河面与两岸照得纤毫毕现，宛如白昼。
　　“奥维利法师！诺森德法师！”
　　他下令道：“你们每人挑选五名战士与若干士兵，分别向上游与下游行进，以霜冻法术筑起拦截冰坝，配合水流感知法术搜索那名震旦人！”
　　“河水浑浊，暗流湍急，他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太远！”
　　就在这时，有一名骑士叫道：“里萨克法师！快看！”
　　众人顺着骑士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下方的河流深处亮起了光芒，旋即，大量的气泡不断上浮，水流开始剧烈地动荡。
　　战士们凝神戒备，施法者们的法杖亮起了毁灭的光束，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冲击了人们的心智，令他们一时失神。
　　金铁交鸣的机械之音响彻天地。
　　一名骑士喃喃道：“……众神啊。”
　　他们看到钢铁巨人从水中站起，破碎的水流顺着冷冽的铁甲不断滑下，在月光的照耀下，纯粹的机械之美肆意地伸展，无数金属的部件折叠重组，咬合，拼接，传动，翻转，由小及大，每一次的变化都蕴含着无限的美感，冰冷，精准，高效，那嗡鸣作响的金铁之声宛如一曲美好的乐章。
　　异界的人类目睹着这一切。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样的景象见所未见，他们只知道，与眼前这一幕比起来，矮人与帝国工匠们引以为豪的机械技艺，简直是一坨废铁。
　　他们望着这一切，钢铁的巨人舒展着身躯，手臂，腰胯，大腿，在隆隆震动的变形声中，渐渐接近人的形态。
　　脑袋从身体中翻出，它活动着脖颈，细小而精致的甲片延展契合，然后巨人睁开眼睛，炽烈的紫光璀璨闪耀。
　　最终，它虔诚而小心地双手合拢，将体内的人接出，座位回收，最后的变形在胸前得以完成，残存的水花从有力的臂膀中滑落，站在水中的钢铁巨人将手中的人类高高捧起，使对方远离冰冷的河水。
　　月光倾洒在它的身上，折射出钢铁的光晕。
　　这一幕宛如史诗的画卷。
　　钢铁、机械与力量的王座，正托举着他的主人，他的创造者，他的王。
　　康德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与对方所存在的，来自灵魂上的联系。
　　然后，他听到了对方的话语，钢铁的巨人垂下眼帘，低下头颅，避开了他的视线，对方说的是汉语，声音沉稳平和，充满了力量。
　　“父亲，我因你而生。”
　　康德大口呼吸了两下，平复着心情。
　　成功了。
　　他在心里说。
　　激动、兴奋以及不可置信。
　　这显然是变【哔——】金刚吧，果然是这个没错吧！
　　先前实验白雾附魔规则的时候，也联想到这一点，毕竟这是童年的回忆，还有男人的浪漫，试问哪个男人不喜欢各种各样的车呢，当你的车还能变形成超帅超能打的机器人，两份浪漫加在一起，当然是更多的浪漫了！
　　但所有的试验全都宣告失败，灌注了白雾的汽车统统崩坏成渣。
　　可现在，成功了。
　　作为一名唯物主义非酋，他是不相信脸这一套的，更不相信玄学这玩意儿，他认为万事万物都有规律可循，低概率的成功必然有其内在的原因，这一次白雾附魔成功，绝不是单纯的概率问题。
　　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康德立刻将多余的情绪排除干净。
　　这一年多来的异界经历磨练了他，让他在关键时刻越发冷静果决。
　　康德的目光在眼前这钢铁巨人的身上扫过，看到了他左臂和手臂上的正义，以及浑身上下昭示着“我很能打”的各种部件。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峭壁那边。
　　异界的土著们还在惊骇震撼于刚刚的这一幕。
　　于是康德当机立断地喝道：“杀光他们！”
　　汽车人立刻抬头，眼中紫芒大盛，一声铿锵鸣响，面甲合拢。
　　里萨克法师最先反应过来。
　　虽然所看到的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那巨人身上所蕴含的机械至理令他这位神秘探索者都为之惊叹动容，但巨人所捧出的人类是他们先前所追杀的那个震旦人的话……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他看到了那个震旦人将目光看过来。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法师大喝道：“动手！”
　　法杖魔光闪耀，冰蓝之花绽放，对方身处河中，以冰霜法术与雷电法术攻击当有奇效——但这个念头刚刚生出，他便看到那钢铁巨人抬起了右手。
　　火光闪耀，尖锐声起，六发火箭弹拽着长长的焰尾旋飞射来！
　　爆裂声中，大地动摇，峭壁裂石砸落，腾起大片烟尘迷雾，一片混乱的火光中，机器人早已计算好了方位角度。
　　那枚还没有机会使用的康德自信爆改附魔加装煤气罐大炸炸从背后升起，搭在汽车人肩膀的发射架上，然后砰的一声被弹射出去，宛如死亡从天而降，火光暴起，气浪横飞，无数破片钢珠四散飚射，惨叫声不绝于耳！
　　汽车人一振背部，伸手一拔，便将一柄硕大的战斧抓在手中，顺手转了两圈，从握法到气质，显然都是随康德的。
　　那战斧斧刃上闪耀着电光，斧柄处有油门把手，斧背装着两个危险的喷射口，看起来超级危险，汽车人持斧在手，腾空而起，带着澎湃爆裂的水花一跃而起，向着峭壁的方向飞劈而下！
　　宛如流星冲击，战斧斩落，剧烈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峭壁上聚集着追击者中最精锐的一批战力，刚刚被重火力劈头盖脸一顿洗地，几个被直接命中的当即粉身碎骨，其余的或轻或重都带了伤，还没等他们重振旗鼓，那可怕的钢铁巨人已经持斧杀来！
　　“它来了！”
　　里萨克法师亮起法盾，保护周身。
　　他听到风声猛恶，法杖汇聚熔岩，向着突袭者射出法术打击，但下一刻，机械巨人冲散迷雾，劈开焰流喷射，向他一斧当头劈来！
　　战斧被法盾挡住，但沉重的攻势依然压迫了法师的精神力，令他眼前一黑，头痛欲裂，里萨克还没来得及反击，便被汽车人一脚踏住，坚韧的法盾挡住了沉重的脚踏，但这只是暂时的！
　　汽车人浑身发出一阵低响，出力装置阵阵嗡鸣，右脚的液压系统增力输出，足底的喷射口放出焰流，下一刻，里萨克的法盾轰然碎裂，整个人被汽车人踩住，还没来得及发出绝望的惨叫，身子便被踏扁了！
　　汽车人的右脚还左右转了转，就像碾死一只虫子。
　　它右手抓住战斧，引擎启动，喷射横扫，与悲愤冲来的骑士正面交锋，即使是斗气也有极限，挡不住排山倒海的力量，斩剑破碎，双臂粉碎，胸骨折断，勇敢的战士惨叫着飞出，然后被左手的冲击炮撕成碎片。
　　“充满敌意的袭击者，我要杀光你们，思考遗言吧。”
　　但它说的是汉语，在场的帝国人并不能听懂它的语言。
　　可并不妨碍他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战士们鼓舞斗气，同时进击，向着强大的敌人发起攻势，他们或正面冲击，或腾空而起，或翻滚滑铲，或发箭牵制，四面八方分攻合击。
　　汽车人枪击斧砍，火光闪耀，枪弹横空，悍然迎击。
　　它身体虽大，但却不失灵活，又绝不会令自己陷入重围，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便立刻闪避撤退，甚至直接变回悍马，一路咆哮冲刺，突出包围，甚至在汽车形态时也会从身体各处伸出枪炮，端的防不胜防。
　　战至正酣，只见奥维利法师挥动魔杖，召唤冰锥电球，向着汽车人疯狂宣泄恐惧与愤怒，汽车人于翻滚躲避中重新化身悍马，灵巧地穿梭躲闪，一路车飞数名骑士后重新翻滚变形，双手探出大小口径的枪炮同时开火，密集的弹幕迅速撕开了法盾，将这名施法者打成了筛子。
　　另一名法师惊恐无比，失去了出手的勇气，立刻腾空而起，准备飞身逃离，但下一刻，一支消防斧闪耀着三层附魔光华破空飞出，正中对方后心，穿胸而过，将他打落地面，跌起尘埃。
　　康德来到他面前，举起了枪：“你们好像忘记我了？”
　　他扣动扳机，然后拔出战斧，趁着汽车人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目光幽然，脚步轻快，开始了康家祖传的手艺活儿。
　　￥￥￥￥￥￥￥￥￥￥￥
　　PS1：第一更，三千字，第二更要晚一些。


第一百二十四章 很感兴趣
　　当康德加入战局之后，战斗的效率便呈直线增长。
　　不仅仅是因为康大爷杀伐果决且心狠手辣。
　　事实上，当汽车人注意到他的缔造者也在高效地砍人射人的时候，它所感受到的，并非是与父亲并肩作战的荣耀。
　　“耻辱！”
　　汽车人用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低吼，充满了愤怒：“竟然要让您涉足战场！”
　　它那紫色的眼瞳变得赤红起来，手中的战斧猛然掷出，将一名骑士一扫两段之后去势不衰，又将另一人钉在地上。
　　汽车人翻滚前冲，双手变形，化为铁钩，双钩交错，将躲闪不及的骑士扯成三块，旋即再次变化，左枪右炮，向四面转环开火，贴脸输出，另一名骑士直接被粗大的枪管挑在空中，大口径枪弹将他连人带甲撕成了碎片。
　　它向前奔腾，变形为车，悍马轰鸣疾驰，冲向康德的方位，毕竟是有聪明人的，当钢铁巨人势不可挡、威力无穷时，擒拿它的主人是明智的抉择。
　　“不是……”
　　康德斗气升腾，战斧流转焰光，枪械发射附魔弹药，又将一名骑士开了瓢，一斧头砍烂对方死不瞑目的脑袋：“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不能打？”
　　围攻他的人们露出了复杂之色，他们似乎想要说话，却没有机会说话了，汽车人已经狂飙而来，翻转几圈，化为人形，一拳将一名骑士砸进地面，然后抓起了另一名，钳住对方双腿，用力一扯，血光飞溅。
　　“你们这些道德败坏的渣滓！”
　　汽车人举起枪炮开火：“以多欺少，挑起暴力，用鲜血来偿还吧！”
　　“……”
　　康德喊道：“喂，留两个活口！”
　　汽车人完美地完成了这一命令，两名骑士被殴至晕厥。
　　只留了两个。
　　一段时间之后，砍翻天一行绿皮抵达了这边的战场。
　　赤锤部落的军头很生气，因为他看到战场的第一眼，便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妈的，屎又凉了。
　　但很快，他便将懊恼之情抛到了脑后。
　　挥舞着它的大砍刀，捶打着他的胸膛，兽人仰天长号。
　　“waaaaa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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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现在，就像这战场的痕迹。
　　此情此景。
　　目睹这一切的绿皮。
　　所思所想，只有一件事。
　　这一句“waaaagh”，献给很劲很牛逼的大技霸。
　　所有绿皮都在仰天嚎叫，狂喜不已。
　　空气中弥散着极为带感的味道，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痕迹，焦黑，灼热，撕裂的人体，破碎的残骸，被砸碎，被砍断，被打爆，千奇百怪的死法，残暴带感的现场，就像是被一直超超超巨型獠牙野猪肆虐过一般，即使绿皮们穷尽想象，也无法想到，究竟是何等威猛精壮的大技霸才能将打出这样的现场……他们甚至产生了懊悔的情绪。
　　“为什么不早点来！俺不高兴！不高兴！”
　　绿皮们都在捶胸顿足。
　　事实上，赶路的时候，他们便看到这边连绵的火光与翻腾而起的蘑菇云，甚至能够感受到大地在震动，而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所有的怀疑全都随风而去，绿皮们自动认可了这一事实。
　　小虾米没有撒谎。
　　大技霸在这里搞事情！
　　——可是，大技霸呢？大技霸去了哪里？
　　绿皮们奔向四周，极目远眺，可天黑风高，哪里看得清楚？
　　砍翻天捶胸顿足，然后想到了先前给自己报信的小虾米，然后仰天大吼道：“小虾米！小虾米呢！俺们的大技霸去哪儿了！”
　　不远处，蕾奥娜与老管家使用夜视饰品观察着这边的战场。
　　“简直……难以置信。”
　　老管家喃喃道：“没有借助兽人的帮助，仅凭自己的力量，就击败了这一支堪称精锐的部队……真是难以置信……”
　　“不是击败，是剿灭。”
　　蕾奥娜淡淡道：“四下派出的哨探没有找到任何幸存者，也就是说，无论是强大的施法者与斗气战士，还是普通的军士兵卒，所有参与围剿追击的人都被杀干净了，手法与辉沙镇如出一辙。”
　　“看来绝非偶然，我们的震旦朋友没有什么留下俘虏的习惯，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吗？还是为了震慑敌人……”
　　“毕竟毫不留情地杀死与他为敌的每一个人，并且一定会斩草除根，如果坚持这样的行事风格，确实会吓阻很多潜在的敌人……”
　　她目光闪烁，低声分析。
　　看起来很认真。
　　因为她没有说脏话。
　　老管家没有说话，但脸色很凝重。
　　很显然，他正在重新对康德做出评估和定位。
　　因为对方心狠手辣的作风与强大的战斗力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在这时，蕾奥娜转头看向老管家。
　　“后悔吗？没有主动对他伸出橄榄枝。”
　　老管家无声苦笑。
　　后悔……确实有一点吧。
　　如果早知道对方有轻易覆灭这支追杀队伍的实力，那么主动示警、提供情报消息，完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没有泄露的风险，还能交好强者。
　　但世上没有如果。
　　老管家说道：“在当时的情况下，依照当时的情报分析，保持中立是最佳抉择，因为维达尔家族已经不需要冒险投注了。”
　　“我知道，我知道。”
　　蕾奥娜笑了笑：“可现在，我们得到了新的情报，老管家，我要在这个震旦人身上加注下注，你没有意见了吧？”
　　老管家沉吟片刻，看向了一向离经叛道的小主人。
　　“请容我冒昧一问。”
　　“所谓的加注下注，是源于对方的价值，还是小姐您自身的好奇？”
　　蕾奥娜一怔，然后说道：“原因嘛，当然主要是对方有被投资的价值啊，我觉得他还没到极限啊，而且，他可是蒂娜的姘头，将来与歌德勾结在一起，又能做到什么程度，谁说的清楚啊。况且，此人来自震旦，以他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在震旦也绝非等闲之辈，甚至……”
　　银发姑娘滔滔不绝。
　　老管家则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好吧。”
　　蕾奥娜翻了个白眼，径直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娘对他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这么神秘又有趣的猛男，很少见吧？”
　　老管家不置可否，又问道：“您要如何加注？”
　　蕾奥娜哼道：“你先前把事情办砸了，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个震旦猛男估计跟蒂娜现在一样，都变得非常多疑，如果直接凑过去的话，多半要被打，在这种情况下，就得老娘出马了……”
　　她摸着下巴盘算道：“其实看他的行进路线便能推断出，他不太认识路，但却认得大体的方位，向西走，显然是要去歌德，那么稍稍保持监控，便能推测出他接下来的目的地……那么，我先跑一步，去那里等他吧！”
　　老管家刚想提出异议，便听砍翻天喊道：“小虾米！小虾米！”
　　而悍马车正在夜路上继续疾驰。
　　“从这边浅滩过河，不要走大路，跑远一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康德敲了敲方向盘，这样说道。
　　车内的播放器传出了熟悉的声音：“遵命。”
　　悍马在自动行驶，康德什么都不用管，今天发生的一切有点刺激，虽是一场恶战，但有惊无险，而且有巨大的收获。
　　那可是变形【哔——】刚啊，童年的记忆啊，前几部电影也超带感啊。
　　如果带回去让老王看看，她也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啊。
　　而且对于接下来的旅途……也有很大作用吧。
　　一时之间，他心里很乱，一直在思考一些事情。
　　直至汽车停下：“这里可以吗？”
　　明亮的车灯照耀周围的一切，一处荒芜的山谷，没有人烟。
　　康德推开车门，下车，拍了拍引擎盖。
　　“可以。”
　　他说道：“让我们来谈一谈吧。”
　　￥￥￥￥￥￥￥￥￥￥￥￥
　　PS1：第二更，睡了睡了。
　　PS2：以及，它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第一百二十五章 信任
　　康德敲了敲引擎盖。
　　“让我们来谈一谈吧。”
　　比原先大了不止一圈的悍马发出了一阵嗡鸣震响，清越的机械音中，引擎盖骤然分离升起，精密的零件分合铆组，变化出人的形体，双手分出，按住地面，身子弓立，车身外壳宛如甲胄般重组铺展，汽车人正在变形。
　　“……等等！”
　　康德突然叫道。
　　变形戛然而止，悍马车就维持着这样的姿态，僵在原地。
　　“变回去！”
　　没有任何疑问，一阵机械鸣震，身子收拢合并，又变成了一台悍马车。
　　康德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摄像模式，后退了几步，对准了眼前的车，说道：“现在可以变形了！”
　　汽车应声变形，在高清摄像头的拍摄下，大大小小的零件完美精准地变化组合，伴随着令人心脏战栗的金铁之音，汽车人直立而起，分出双臂，扭转腰胯，舒展头颅，车壳化为甲胄，细小的零件拼接咬合，这冰冷而精准的钢铁之美震撼心灵，那是秩序的艺术。
　　完美。
　　康德关掉了摄像模式，向汽车人竖起大拇指：“你很有型。”
　　汽车人那双紫色的电子眼望向康德，并没有感到疑惑和不解，他知道手机的作用，也明白康德在做什么。
　　他半跪在地，望着康德，温和道：“给老王看吗？”
　　康德怔了一下：“你知道老王？”
　　汽车人点头道：“如果老王特指父亲你念念不忘的那位地球姑娘，确实如此，因为无论铸造我还是驾驶我，亦或是在车中写日记和自言自语的时候，您提到的最多的名字，就是老王，又名王小满，是您的好朋友。”
　　“原来如此。”
　　康德点头，然后，猛然想起一件事。
　　“……你对之前的事情都有记忆？就是你获得生命之前的？”
　　对方答道：“准确来说，是诞生之后、与你初次接触时，虽然那时无有神智，可身体与金属是有记忆的，我能够回忆起来，父亲。”
　　康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所有的记忆？”
　　汽车人显然极为聪明，毕竟是思维方式源自人类难以理解的构造，它说道：“是的，所有的记忆，包括父亲你前天晚上躺在后座上使用ipad播放人类【哔——】影像并用右手模拟【哔——】状态……”
　　“……住口！”
　　“是。”
　　即使以康德的脸皮，被公然揭穿这件事，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疾声厉色道：“把这件事给我忘掉！”
　　“遵命。”
　　汽车人的紫色眼睛闪烁了两下，然后说道：“相关记忆已清除。”
　　康德狐疑地看着它：“……你确定？已经忘记了？”
　　汽车人歪了歪脑袋，语气有些困惑：“父亲指的是什么？”
　　“……”
　　康德左看右看，暂时没看出什么端倪。
　　妈的，这要么就是个老实孩子，要么是个跟老子一样的谎话精。
　　不过，无所谓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种小事，不过细微末节。
　　望着眼前的变形金刚，他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发问：“你来自哪里？赛博坦？你是汽车人吗？”
　　“赛博坦？父亲，我诞生于那个没有生命的死寂之地，就是您将我带出的地方，我想，那个地方一定不叫赛博坦，我也不是您印象中的那种汽车人，我诞生于那荒凉的白雾之中，由您赋予生命，这就是我的起源和来历。”
　　近在咫尺的机械生命体郑重其事地回答。
　　语气很认真。
　　康德心下稍安，随即自言自语道：“可为什么这次成功了……先前的很多尝试都宣告失败……你为什么会诞生？”
　　“这个问题，并非是今日诞生的我能够理解和了悟的。”
　　新生命沉吟片刻，然后说道：“但如果让我来猜测一下，我与那些失败之作最大的不同之处的话……”
　　它望向康德，缓缓道：“我自虚无和混沌中诞生，只有冰冷而机械的躯壳，父亲亲手赋予我灵性的力量，让我感受到光与热，感受到铁与火，另一个世界的神秘力量化作符文与烙印，在我的身躯中游走。”
　　“我与您一同行走于新世界，与您朝夕相处，倾听着您孤独的话语，分享着您表达的情绪，并于今日险些别离，最终，机魂觉醒，灵力点燃精神之火，您亲手启迪了我的智慧，这就是我诞生的过程。”
　　它认真说道：“先前失败的案例，也许正是缺乏这些。”
　　康德慢慢地点头。
　　这很好理解，也与他推测的差不了多少。
　　——也就是说，我回地球找最顶尖的实体娃娃店从脸型到体型定制一个超真实超漂亮的产品，并且全身上下附魔若干，给她套上焰灵姬的衣服和假发，将她当成老婆，天天抱着她吃饭睡觉聊天，一天啪三次，感情到位了之后，找个空地，浇上汽油，点着火，抱着一种“如果附魔不成功老婆就要被火烧没了”的心情灌注白雾，然后就可以收获一个老婆？
　　讲道理，按照推测出的规律来看，还是很容易成功的。
　　——反正都是开车啊。
　　大概吧。
　　不过现在也没这闲工夫做这种没节操的事儿了……而且把一个cosplay的实体娃娃全心全意当成老婆什么的，实在是做不到啊。
　　他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海。
　　“那么……”
　　康德望着眼前这神奇的生命，说道：“原本你无有灵智，只是一辆交通工具，可现在你获得了生命，拥有了智能，拥有了独立的意志，我不能像先前那样对待你了，所以——对以后的事情，你有何打算？”
　　眼前的汽车人笑了笑——它确实有嘴巴，也能摆出微笑的姿态。
　　“父亲，很高兴你能这么说，我也很庆幸能够由您缔造——我的灵性自您手中而启，我的意志中点缀着您灵魂的光亮，我从您那里继承了很多东西，善意与果决，尊重与谨慎，可那只是父亲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通过自己的记忆来塑造对这个世界的印象，以及自我的行为法则。”
　　“可在这之前，我希望能与父亲一起旅行，正如雏鸟不该过早地离开亲人的羽翼，这个世界神秘而未知，隐藏着我们所不知道的敌意与恶意，我没有信心能够独自动身，也不想让父亲独自面对诸如今晚的恶意。”
　　“再者。”
　　汽车人郑重道：“缔造与启灵的恩德，尚未报偿，我也想不出任何分道扬镳的理由——这就是我的想法，父亲。”
　　康德笑着点头：“但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地球人说道：“你应当知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有着自己的生活，来到这片蛮荒之地，是因为要完成一个承诺，以及一点点的私人恩怨。”
　　“我要做一些事情，意味着我要主动干涉一场战争，我朋友的国家遭受敌国的侵略与宗主国的背叛，他们孤军奋战，我必然不会坐视不理，敌人是霸主级的强权，国力强盛，凌驾当世，与这样的敌人作战，我必须不择一切手段，甚至会主导难以想象的杀戮——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康德说道：“前方的路必定充满死亡与鲜血，你没有问题吗？”
　　会有这样的担心不足为奇。
　　因为康德对于这家伙的定位，还是变【哔——】金刚。
　　汽车人们完全是秩序善良阵营的，热爱和平，守护弱小，特别是柱子哥，简直是完美无缺、仁慈善良的领袖。
　　——虽然电影版的柱子哥非常迷，确实是有英雄风范，确实热爱和平，确实尊重每个生命，可他老人家对沙雕人类各种耐心，简直圣母，可打霸天虎的时候，则是撕脸掏心劈头分尸毫无怜悯，简直比霸天虎还霸天虎。
　　但总体来说，汽车人对人类的好感度都是很高的。
　　所以康德担心，接下来他必然要帮助歌德抗击精灵，还要找那劳什子大皇子算账，期间必然有无数杀戮和死亡，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这个“汽车人”会不会对此有所微词，他就不知道了。
　　这事儿还是要趁早说清楚比较好。
　　他可不会有“是我缔造了你所以你肯定忠诚度爆满跟我一条心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反对不会有任何意见”之类的想法。
　　“关于这个……”
　　汽车人说道：“父亲，我不得不再提醒您一次，我与您印象中的汽车人没有任何关联，我的记忆、意志与观念源自于您的灵性，也就是说，我对这个世界的人类，基本没有什么好感。”
　　“至于您所说的那些担忧……”
　　它再次微笑，望着康德，语气诚挚：“虽然不知道您的计划，也不知道您要做什么，可我会追随您的，为您而战，不会有迷茫和疑惑。”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
　　汽车人说道：“因为我相信您，不会做错误的事情。”
　　康德一怔，然后笑了起来：“你对我的信心倒是很足。”
　　对方也笑了起来：“当然，一直如此。”
　　于是康德伸出了手。
　　与那巨大的钢铁之手相握。
　　“欢迎加入。”他说道，“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汽车人笑道：“这是父亲的任务，令我在世上留下印记。”
　　康德挠了挠头：“我不太擅长起名字……”
　　汽车人无所谓道：“名字只是代号，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什么。”
　　“那么……”
　　康德提议道：“……无敌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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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字……第二更照例晚一些。


第一百二十六章 饿了
　　名字只是代号，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什么。
　　先前说出这样的话的汽车人，发生了机生的第一次食言。
　　并且对敬慕的父亲产生了一点点负面情绪。
　　于是无敌铁牛的提议变成了无敌李逵。
　　然后变成了无敌黑旋风。
　　在汽车人抗议自己一点都不黑的时候，变成了无敌小旋风。
　　然后就变成了无敌柴进。
　　“父亲……”
　　汽车人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您这是在戏弄我吗？”
　　康德坐到一边的石头上，仰头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从容不迫、有大将之风呢，稍微表露一下情绪也是可以的。”
　　“父亲，老实说，这些天，我从您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
　　康德挑眉道：“……比如说呢？”
　　汽车人认真道：“比如说，脏话。”
　　“……”
　　康德看了它几眼，想到这厮是汽车变得，那么喇叭音响之类的肯定是有的，如果愿意的话，肯定能变成一个大喷子。
　　他立刻见好就收，双手高举，示意玩笑到此为止。
　　“你自己选一个名字吧。”
　　他扳着指头道：“擎天柱，威震天，赛天骄，补天士，惊破天……”
　　“嫌这些天天天的，你也可以叫柯博文，也可以叫买个床。”
　　“如果想要跟我姓，那就叫康师傅，要不然就叫康纳，算上老王的话，你可以叫康王，我想想，康熙……算了，太他妈糟践汽车人了……”
　　——汽车人那装饰性的眉毛皱了起来。
　　前面那几个名字真是不错，可后来，就慢慢歪了。
　　“擎天柱……威震天……”
　　他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紫色的眼睛一闪一闪。
　　“不，这不是我的名字，这不是我。”
　　它缓缓道：“我能从这两个名字中，感受到这两个人的性情，但那不是我，我不想为一个陌生的世界撑起倒塌的天空，也没有兴趣用力量和死亡来进行威胁和统治……对于这个世界，我并非是守护者，也不是侵略者，我只是一个游客，在旅程中寻找生命的意义……”
　　康德小声道：“信天游？”
　　“……有点奇怪。”汽车人叹了口气，“好吧，父亲，是我的错，说到底，名字这种东西，是留在这个世界的印记，是信念与生命的镌刻……”
　　“……你刚刚说名字只是代号的。”
　　汽车人置若罔闻。
　　他继续道：“让父亲为刚刚诞生的我起名字，有些强人所难了，我想，还是我自己来吧……当我对自己的生命和这个世界有所感悟后。”
　　康德露出了可惜的模样：“……那在你想到名字之前，我怎么称呼你？”
　　汽车人下意识说道：“随您喜欢。”
　　康德高呼道：“铁牛！”
　　汽车人沉默了片刻，说道：“……父亲，我要说脏话了，而且会用我经过增强的环绕立体声外放音响来说。”
　　康德一副震惊的样子：“你居然想骂我！”
　　汽车人漠然道：“是您先骂我的。”
　　说了好一阵子，总算达成了共识。
　　在汽车人决定好自己叫什么之前，康德可以喊它喂，可以喊它悍马，可以喊它儿子，可以喊他汽车人，可以喊他柱子哥，也可以喊他床总。
　　——铁牛什么的是绝对不可以的。
　　至于柱子哥和床总……
　　“就是擎天柱和威震天啦，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两个名字，因为那不是你的机生，但你有没有听过小号这种东西？人在江湖飘，是要几个马甲的，当你要做比较圣母的事情的时候，可以自称擎天柱，当你要杀人放火的时候，可以自称威震天，我跟你说，这样做很有意思的……”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汽车人说服了。
　　“以及……”
　　名字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汽车人与康德也定下了一起行动的约定，它摸了摸肚子，说道：“父亲，我饿了。”
　　“……那什么，可以换个称呼吗？”
　　康德语气微妙道：“我才二十岁出头，有点喜当爹的感觉，你叫我父亲，我觉得有些别扭……换个称呼怎么样？”
　　对方很郑重地拒绝：“请您习惯，父亲就是父亲，您是我的缔造者。”
　　“……算了。”
　　见对方甚是坚持，康德也没有再纠缠：“饿了？你要吃什么？”
　　他旋即想到了这事儿，对啊，汽车人的能量源自何处？
　　“要吃很多东西。”
　　汽车人扳着手指说道：“汽油，润滑油，金属，弹药，以及白雾……”
　　“……等等，白雾也就罢了，汽油也勉强可以理解，其他的是怎么回事？”
　　汽车人无奈道：“白雾是必需品，我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需要，也不知道我的身体如何处理那白雾，但我知道，我确实需要。汽油用于辅助供能，以及汽车形态下的平素日用，至于金属和弹药……”
　　它抬起双手，弹出空空如也的火箭发射架，还有几支枪管：“需要补充。”
　　“……喂！”
　　康德瞪眼道：“你这火箭弹和子弹炮弹不会自己长出来？”
　　汽车人看起来比他更加茫然：“我该如何无中生有地长出发射药、破甲弹头、金属弹壳和高爆炸药？”
　　康德都惊了：“……我要从哪里给你找符合口径的弹药？”
　　这一对父子面面相觑片刻，汽车人有些羞愧，小声哔哔道：“原料也行，我可以试着自行加工处理。”
　　“……原料也搞不到。”
　　开什么玩笑，现实里是不敢打主意的，敢弄那些玩意儿，要吃花生米。
　　至于白雾世界——淦啦，哪家兵工厂开在市区啊，哪家兵工厂周围有房有地卖啊，非要买的话，国安局请你喝茶啊。
　　“实在不行的话……”
　　汽车人的目光放在了康德右腿外侧的手枪上：“父亲，像这种小口径弹药，可以提供吗？我可以试着分解重铸……”
　　康德闻言，精神一振：“口径再小一点的要不要？”
　　“只要有发射药，就可以。”
　　于是康德点头道：“好，那种东西倒是有很多。”
　　汽车人很是人性化地松了口气：“那就好……父亲，很抱歉，先前我太过冲动，将大部分弹药消耗殆尽，没有补充的话，我的战斗力会下降至少四到五成，如果有弹药和金属补充，我可以重新组装铸造大口径枪弹，虽然数量有限且质量不佳，但依然能够用于战斗，战斗力会回升一到两成……”
　　它举起了左臂的火箭弹发射巢：“可大威力武器却无从补充，为了保证战斗力，我们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短期内有解决的方案，譬如先前那个煤气罐炸弹，经过父亲的附魔改造，威力强劲，可以使用。”
　　“至于长期的方案……能够找到现成的大威力武器弹药最佳，我可以变形出小型弹药装载加工台，但那只是简单的工艺处理，进一步升级，我需要图纸和知识，以及原料……”
　　康德略略一想，点头道：“知道了，这些由我来想办法。”
　　他说道：“这样，我回去一趟，给你找一些能用的东西，你在这里等着。另外，那两个俘虏还没时间料理，你先拷问恐吓一番，记得别把人给弄死了，回头我再来审他们……来，我教你几句异界语，到时候你就这么问，你记得用行车记录仪录一下像，明白了吗？”
　　汽车人点头道：“懂了。”
　　康德嘱咐了一番，又在四周侦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便发动能力回到了白雾世界——汽车人目送着康德离开，然后转身。
　　先前被打晕的两个俘虏在他变形时被随手丢到了一边，此时正躺在地上昏厥，汽车人伸出手来，抓起一个，随手一抛，将其丢到了一块巨石上。
　　剧痛将俘虏从昏迷中唤醒。
　　他眨了眨眼睛，还没回想起先前的遭遇，便看到了一张金属的大脸向他逼近，钢铁的巨人一拳砸到了他身边的石头上，碎石纷飞，那一双眼睛闪耀着危险的红芒，狂暴的声音压了下来。
　　“爬虫！渣滓！可悲的蛆！”
　　恐怖的钢铁巨人嘶吼道：“回答我的问题！你们为何人服务！快说！不然就碾碎你们！要把你们塞进嘴巴里，狠狠地咀嚼，直到血肉横飞！”
　　￥￥￥￥￥￥￥￥￥￥￥
　　PS1：第二更，晚安。
　　PS2：哇无敌铁牛这个梗你们不知道吗？简单来说吧，变形金刚4上映那会儿，湾湾有个什么东森新闻发文章，嘲笑大陆这边的译名，说擎天柱、威震天这样的翻译很土老帽，大陆这边的网友当然很不爽啦，于是跑去翻了翻，发现湾湾上世纪引进变形金刚时，把擎天柱翻译成了……无敌铁牛。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类的赞歌就是让机器替自己干活的赞歌！
　　惨叫声，惊叫声，咆哮声。
　　汽车人那异于凡人的充满电子风格的发音，以及人类惊恐的尖叫和吵嚷，这画面单独拿出来，说是恐怖片，也有人信的。
　　而且还会赞叹人类演员的演技。
　　康德拿着行车记录仪，望着其中的画面，听着声音，连连点头。
　　他的崽儿显然也有恐吓他人的天赋。
　　视频中的人类显然极为惊恐，完全被吓破胆的样子，毕竟人类的勇气是有极限的，敌人还是这种从未见过又战斗力超强的凶残的钢铁巨人，还口口声声嚷着要吃人，还要嚼着吃……换谁都哆嗦啊。
　　他将记录仪放到一边。
　　对方惊慌失措之下，已经连珠炮般地全都招了。
　　虽然汽车人并不能听懂异界语，但行车记录仪忠实地记载了一切。
　　他们是帝国大皇子亚历克斯的马仔的马仔。
　　毕竟堂堂帝国皇子，不会太过关心他这个小喽啰，可上位者的美妙之处在于，你不必亲自过问处置，只需要说一句话，甚至皱一皱眉，无数人便会揣测你的心思，并且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发现了那个覆灭辉沙、令大皇子陷入如今之被动局面的小丑，肯定会急吼吼地着手追捕擒拿，献上去博主子一笑吧。
　　“但你们的态度有点奇怪……按理说，就算要抓活的，也不必如此投鼠忌器吧，你们还说会保证我的安全，只要我投降……”
　　康德温和道：“请问，你们为什么执着于完好地活捉我？”
　　被俘虏的骑士心防已溃，毕竟先前已经开口招了，也不介意说出更多。
　　他语速极快道：“我这种小人物只需要听命行事，不需要知道原因，但我听里萨克法师随口提起过，说蒂娜公主这些日子让帝国很是狼狈，大皇子最近很被动，难以应对，事情很棘手，而偶然间发现您的踪迹，发现您还没有死，这就是个好消息了，毕竟，您是蒂娜公主的丈夫……”
　　康德的声音高了八度：“——什么？”
　　那人弱弱道：“丈……丈夫啊……您不知道吗？蒂娜公主说的，说已经与您缔结婚约，虽然您已经逝世，可婚约永久有效……”
　　我尼玛——
　　不仅喜当爹，还喜当老公，双喜临门啊。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蒂娜的美丽容颜和诱人身段，毕竟每一个小时候听过童话故事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公主情结，他对蒂娜颇有好感，对方又是那种绝世美女，一想到这样一个美人公然宣布她是自己的老婆……
　　康德下意识便露出了呵男人的笑容。
　　但是下一刻，便愤愤不平。
　　妈的，说什么老婆，胸都没揉过，嘴也没亲过，这哪门子的老婆啊。
　　不行，得赶紧找到蒂娜，好好说说她。
　　捕风捉影的事情，你拿出来公然宣讲，是要负责任的！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从城里买的精度堪忧瞎几把画的地图，说道：“你最后听到的消息，公主殿下在哪里？”
　　那人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地图：“明珠之城高鲁因，临近帝国与歌德的边境，最近一次听到消息，说蒂娜公主率领追随者们向这里挺进，再往前，离开帝国边境，进入歌德领土，就要……直面精灵兵锋了。”
　　康德心中微震。
　　战争。
　　他从未经历过战争，但也绝不会小看战争。
　　并非是小打小闹，而是成千上万人的拼杀，无数的鲜血和死亡，生命微小如尘土，充满了恐惧、痛苦、肮脏与血污，奏响残暴的音符。
　　而那个纯净而美丽的女孩子，要主动迎战这世上最可怕的怪物。
　　“最后一个问题……”
　　他缓缓道：“维达尔家族，听说过吗？他们与此事有关吗？”
　　被俘虏的骑士微不可查地握了握拳头，他望着眼前的康德，回忆着先前此人的战绩与名声，随即说道：“……有关，是他们送出的情报。”
　　康德说道：“哦。”
　　他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
　　直到对方的脸颊滑落汗珠。
　　“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康德认真道：“除了你之外，我还俘虏了另一个人，接下来，我会将同样的问题询问他一遍，如果得到的答案与你不一样的话……”
　　那人的表情骤然扭曲，充满了恐惧，他尖声道：“不不不，我说错了，跟维达尔家族没有关系，我……”
　　康德拔出了手枪，抵住了他的额头。
　　“可惜。”
　　他说道。
　　俘虏认得这东西，他看过康德开火杀人，况且，被那冰冷的玩意儿抵住额头，心中也生出了极度的恐惧……因为枪本来就是为杀戮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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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叹了口气。
　　“我得告诉你另一件事情，可能会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他说道：“无论你说没说谎，结局都只有一死，因为我这个人很怕死，很没有安全感，更不想死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所以呢，我得让我的敌人们感到恐惧，也让所有潜在的敌人认识到与我为敌的下场，你既然选择了对我出手，便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儿。”
　　他微笑道：“乐观一点，往好处想，你的死也会震慑到一批不知死活的白痴，让他们放弃对我出手的想法，从而间接地拯救一些人命，这算是你的功德，这是好事儿啊，你并不算死得毫无价值，对不对？”
　　那人双目圆瞪，还想继续乞求。
　　“砰。”
　　子弹已经贯穿了他的脑袋。
　　“毫无痛苦，猝不及防，我已经很人道了。”
　　康德将手放在了他的脑袋上，想了想，然后收回。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也不必毁尸灭迹了。”
　　他替死者合上眼睛：“安息吧，并祈求有人会来收敛你的尸体，带你返回家乡，你如果在天有灵，记得嘱咐你的亲人，不要找我报仇。”
　　康德站起身来，拿着枪，走向另一个昏迷中的俘虏。
　　“砰。”
　　两声枪响，坐在一旁吃饭的汽车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感觉吗？”
　　康德走了过来：“对于我杀掉他们这件事。”
　　汽车人想了想，认真道：“首先，他们本应该死在先前的战斗中的，其次，父亲没有折磨和侮辱他们，再次，父亲也没有答应会放过他们，因此，我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罢了。”
　　康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笑道：“你说得对，我占理呢。”
　　究其根源，这番因果起源于辉沙的背叛，大皇子唆使古德家族倒戈，出卖歌德，对使团下此毒手，便是说破天，道理也在康德这边。
　　“大皇子……呵。”
　　他自顾自地笑了笑。
　　汽车人看向他，沉声道：“父亲，虽然听不懂你们的交谈，但我猜，您已经有下一步的计划了。”
　　康德点头，然后望向汽车人。
　　汽车人正坐在一处巨岩上，捧着油桶敦敦敦，喝上几口，又将手边的铠甲和武器扯过来咬着吃，嘎嘣嘎嘣的。
　　有点萌。
　　他不禁笑了起来——舰娘是不是也这么吃东西？
　　刚刚，康德从白雾世界中给便宜儿子带回了补给。
　　汽油到处都是，从车里抽就行了，他提前做过准备，屯了不少汽油，以备开车和战斗之用，金属自不用说，比汽油还多。
　　至于弹药，他从射击馆中扛过来了两箱.22运动长弹。
　　那射击俱乐部规模不小，经常举办比赛，屯有大量子弹，但由于是室内靶场，由于安全因素与场地的原因，有着致命的硬伤。
　　——没有大口径步枪弹，也没有大威力枪械。
　　主要弹药只有两种，.22运动长弹和9毫米子弹。
　　康德一直觉得这射击场的老板会私下收藏一些很劲的宝贝，毕竟能在市区开这种馆子，不仅钱多，路子肯定也超野。
　　没想到对方遵纪守法的程度超乎想象。
　　他将枪室和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什么好东西没找到，不禁大为泄气。
　　这样一来，收获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虽说.22口径的枪械不是不能用来打仗，但单发威力很小，想要发挥出军用级的威力来，得用射速极高的枪进行连续射击才行，而射击馆的步枪全都是半自动的。
　　最大的收获，是入手了三把9毫米口径的外国军用手枪，以及可以用来洒水的大量子弹……别的不说，弹药的存量真尼玛多。
　　但也仅此而已了。
　　先前与洛斯特一战时，他便意识到了警用枪械和小口径枪械在威力和火力上的不足，本以为能在射击馆中找到更大威力的枪械，然而结果令人失望——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有了短时间内几乎打不完的子弹。
　　而不是像先前那样扳着指头一发一发的来打。
　　也不必用射钉枪来凑数了。
　　既然暂时找不到更大威力的枪械，他只好从现有的装备入手，考虑以附魔提升威力，在弹头上铭刻附魔是一个好的选择，当然，他也有更好的思路，比如说将枪械拆开，对零件逐一附魔……
　　而那些威力过小、不堪大用的.22口径长短枪，就是最好的实验对象，不必担心不小心把枪弄坏了——坏了就坏了。
　　但这里还有一个技术问题。
　　譬如康德可以给子弹附魔烈焰强化，使射出的子弹拥有魔焰之力，打出物理与魔法的双重伤害，但给每一发子弹附魔实在是太累了，理想的效果是直接给枪管之类的部件附魔，扣动扳机发射普通子弹，就能打出火焰伤害。
　　但这里涉及到一个问题。
　　康德并不懂得相关的附魔。
　　他虽然从赤血炎锋短剑上学会了火焰附魔强化，可并不意味着这种附魔可以直接用在枪管上——当然，用是可以用的，可给枪管附魔火焰强化，但只能得到一个捅人能捅出火来的枪管。
　　换言之，如果想使枪械对射出的子弹自动进行火焰强化，那么所需要的附魔并非是“强化”，而是“赋予”——他暂时还没有找到类似的装备以供山寨。
　　也就是说，为了保证火力，他还是得苦逼地一枚一枚子弹进行附魔。
　　超累的，胡乱附魔倒也罢了，要素一股脑往里灌就行，可这样的话，要素利用率不高，但正儿八经地认真附魔，那可真是比绣花还要考验耐性……
　　——不过，那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
　　康德慈爱地注视着正在大吃大喝的汽车人。
　　.22运动长弹对于他来说简直鸡肋，可崽儿看到这玩意儿之后，却很高兴，因为子弹的构造原理都是一样的，威力的区别只在于装药量，.22子弹虽然威力很小，可它却有办法将其分解重组，制造出更带劲的大口径枪弹。
　　这显然是个精细活儿。
　　附魔子弹，也是精细活儿……
　　而人类！人类的赞歌，就是让机器替自己干活儿的赞歌啊！
　　反正附魔这种事，也就是用要素绘制精密复杂的阵图，就跟激光雕刻之类的活儿一样一样的——康德回到白雾世界的时候，也吸饱了白雾中的混合要素，并且顺利地将其传输给了汽车人，也就是说，汽车人可以吸收要素，至少可以吸收从康德那边传导过来的要素。
　　也有很大几率可以利用这些要素……
　　也就是说，我负责萃取火焰要素，然后传输给它，并且将CAD绘制的赤焰之吼附魔阵图传给它，它是不是就能帮我生产火焰子弹了？
　　就在这时，汽车人猛然打了个冷战。
　　天知道明明是个机械生命体，也没有被液氮糊脸，为什么会觉得冷。
　　它不安地抬起头，就看到老父亲慈祥的注视。
　　“……父亲。”汽车人迟疑道，“您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康德温柔道：“没事，看你吃得香，我心里高兴，多吃点，多吃点，管饱，要多少有多少，吃饱了才有力气996……我是说奋斗。”
　　汽车人越发不安。
　　它虽然刚刚诞生，无知而懵懂，可依然有着敏锐的直觉——作为被父亲亲手开启灵智的生命体，他对自己的缔造者有着充分的了解……譬如现在，当父亲对他表现出了极为刻意的善意时，基本上就可以解读为不怀好意。
　　恶意谈不上，但绝对是要使坏的。
　　——是嫌我吃的太多了吗？
　　汽车人心中不安，将喝了半桶的汽油放了下来，说道：“父亲，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会让您白白养我的。”
　　康德一听，笑得更加灿烂了。
　　好儿子啊……
　　他笑眯眯道：“都是一家人，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分得这么清楚明白，所谓家人啊，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对不对？”
　　“……”
　　汽车人不知是计，暗叹自己想多了，竟然怀疑自己的父亲，真是大大的不对，甚是感动道：“对，父亲说的是，家人就是要互相帮助。”
　　康德笑得越发开心，他说道：“娃儿啊……”
　　“我在。”
　　慈祥温柔的老父亲问道：“你觉得孔明这个名字怎么样？”
　　“……”
　　“要不然，博士？”
　　“……”
　　“我觉得，要不然你别叫我父亲了，我们做兄弟怎么样？”
　　“……父亲，你别这样。”汽车人结结巴巴道，“我有点，有点害怕。”
　　“别怕，别怕，你叫我一声父亲，我还能害你不成？就算做了什么你一时间无法理解的事情，你也要记住，我都是为了你好……”
　　康德语重心长地说道：“因为你现在年轻，太简单，乃衣服，所以要提高姿势水平，多学习，多努力，多锻炼，多劳动……”
　　汽车人确实乃衣服，此时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只是讷讷点头。
　　康德话锋一转：“你先前说，你现在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加工，需要更多的图纸和知识进行升级，是吧？”
　　汽车人呆呆地点头：“……是，是的。”
　　康德摸着下巴，表情严肃认真，确实很像是一个考虑给孩子买辅导书报课外班的父亲，他思索道：“你需要的那些东西，至少是一部分，网上是能够搜到的，我找个时间回一趟地球便能搞到。”
　　“问题是，怎么给你？要打印下来给你看吗？”
　　汽车人闻言笑了：“父亲，我的前身本体是现代化造物，所以我也有一定的数据储存与处理功能……”
　　他伸出手来，掌心展开，露出了一个USB接口：“U盘就可以。”
　　康德露出了惊讶与欣喜的表情，鼓掌道：“好厉害呀！”
　　汽车人刚刚诞生，有时太年轻，并不懂得这世上有一个词叫虚伪，也不知道有一种夸奖叫客套，他赧然道：“这没什么。”
　　康德二话不说，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又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我电脑里虽然没有什么图纸资料，却有另一个比较简单的图纸和作业，你要不要试一试，练练手？”
　　汽车人浑然不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点头道：“好啊。”
　　“来，我用U盘传给你，然后教教你怎么做……”
　　￥￥￥￥￥￥￥￥￥￥￥
　　PS1：五千字大章，算是二合一了，大家晚安……啊好累。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赛博坦资本家的诞生
　　于是，当晚的情况是这样的。
　　“明白流程了吗？来，为父再传给你一些火焰要素……我先烧个火。”
　　“是不是很容易？不难吧？来，这里有二百发9毫米子弹……”
　　“全都附魔赤焰之吼？不不不，你想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附魔一百发暂时就够了，剩下一百发附魔神锋之锐，增加穿透力和杀伤力，来，把USB接口露出来，我再把这个设计图给你。”
　　“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教给你这些知识，是帮助你，学会这两种附魔，你完全可以给自己的弹药附魔强化，以增强自己的战斗力，这是阿爹无私教给你的本领，知识是无价的，你只是帮我做一些重复性的劳动，有什么问题吗？”
　　“崽儿，我想你陷入了一个误区，说什么剩余价值，要不是我提供了生产资料，你有机会发挥什么剩余价值吗？知识是无价的，孩子，看来我不得不向你讲解一下旧社会万恶的学徒制了，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好了，我要出发了，你能够分心二用吧？一定可以的，电脑都能做到，你没理由做不到，我的意思是，我来开车，你来加工弹药，OK？”
　　然后，一晚上过去了，直到太阳升起，路上有了行人。
　　康德照例将悍马开到了一处荒郊野岭，准备休息——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昼伏夜出的夜猫子，为了安全考虑。
　　毕竟汽车还是太显眼了。
　　侦查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做了一些隐蔽工作，康德放下了车座，敲了敲方向盘：“能把车窗全都盖上吗？”
　　悍马一阵嗡嗡低鸣，分解的部件变成了坚硬的壳体，将四面八方笼罩住，车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一只机械臂将被子和枕头递给了康德。
　　“哦，谢谢。”康德说道，“警戒工作就交给你了。”
　　车内的音响传出了低沉的声音：“是，父亲。”
　　慈祥的老父亲笑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现在不能休息哦。”
　　“……”
　　汽车人沉默片刻，说道：“父亲。”
　　康德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加长加宽的座椅上，并且给自己盖好了被子，在绝对的黑暗中，没有光芒，只有人类的灵魂和机器的灵魂在对话：“嗯？”
　　“理论上来说，我不需要像您这样进行长时间的睡眠，只要能量足够，就可以一直行动下去，但只是理论上如此。”
　　汽车人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困惑：“可我会产生迷惑，尤其是当我重复做着这精细而枯燥的工作时，父亲却在高兴地唱歌甚至使用手机，以至于我还得分心帮父亲控制方向和速度……这让我产生了困惑的情绪。”
　　康德发出了疲惫与虚弱的声音。
　　“崽儿啊……”
　　他叹息道：“你只看到我高兴地唱歌，却没有看到我灵魂的哭泣，崽儿啊，你不知道，在你诞生之前，我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孤苦伶仃，独自跋涉在这异界，周围的一切全然陌生，这里的人类对我抱有巨大的恶意，我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赶路，睡觉时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捂着脸抽泣道：“除此之外，在这种高强度的心理压力下，我还要抽出时间和精力，给自己的枪弹进行附魔强化，以增加我的战斗力和自保能力，以抵御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危险，崽儿啊，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康德说到这里，语气都有些哽咽了：“我可是人类啊，有着弱小的心灵和脆弱的灵魂，心理素质不高，精神压力很大，我的生理构造决定了我并不适合枯燥的重复性劳动，可就算是如此，我也咬牙做了……”
　　“然后，你就出现了。”
　　“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从今以后，我不再孤独了，睡觉可以睡踏实了，也有同伴陪着我一起前行，一起面对危险和困难，甚至你可以帮我分担一部分工作，因为我实在是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毕竟你是工……机器人啊，比起我的血肉之躯，还是你更适合做这些重复性的枯燥劳动，对吧？我只是想让你暂时帮我分担一下……”
　　康德叹了口气：“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太自私了，我不该将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你，这对你不公平，我没有权力这么做，毕竟我只是你的缔造者、启灵者、教导者和饲养者罢了……”
　　他将被子拨到一边，颤颤巍巍道：“扶、扶我起来，我帮你工作……”
　　“……”
　　一只机械臂将康德轻轻按住，汽车人羞愧难耐的声音响了起来，康德甚至听到了引擎功率提升的声音：“父亲，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的，您对我这么好，我为您做一些事情是应该的，很抱歉，我太幼稚太天真了……”
　　它看起来确实很激动，很羞愧。
　　康德沉默了片刻。
　　“你太激动了，车里温度升高了，麻烦开一下空调……”
　　“……哦。”
　　吹出的冷风解决了汽车人因情绪动荡而引起的车内温度升高问题。
　　汽车人继续说道：“父亲，您好好休息吧，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吧……附魔子弹也好，重铸弹药也好，改造枪械口径也好……”
　　康德不安道：“还是我自己来吧，别累着你……”
　　汽车人劝阻道：“父亲，我不会累的，真的，只要能量足够。事实上，我之前只是感到困惑罢了，现在，困惑已经解除，是我太自私了，我应该为父亲多考虑一些，多帮您分忧，分担一些工作……”
　　康德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我是你的爷，你是我的崽儿，剥削你……我是说让你替我做事，我于心不忍，让你帮我做事，只是权宜之计，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想一个更加双赢的方式？”
　　汽车人好奇道：“双赢是指？”
　　康德说道：“当然是指，你不用劳累，我也不用劳累，我们可以一起剥削……我是说给其他人提供宝贵的工作机会。”
　　“想想看，你完成附魔，是由我提供火焰要素，你再使用类似于探针之类的装置对弹药进行阵图绘制，以达到附魔的效果，事实上，最后一步，智慧生灵也可以做，他们所缺少的，只是储存和输出要素的探针装置……”
　　“开动你聪明的机械脑袋想一想，你可不可以负责生产某种可以重复灌装的探针装置与要素储存设备，枯燥的附魔绘制工作，可以交给别人……”
　　——事实上，康德先前设想的使用雕刻机之类的机器实现自动化附魔，其实有很大难点的，由于盗火者天赋所带来的巨大加成，他觉得这件事很容易，但据汽车人说，要素附魔镌刻需要一定的精神导引，机械化的呆板作业很容易失败，说到底，还是需要智慧生灵进行操作。
　　“甚至我们可以更进一步，将这种工作交给机器，最终实现大规模工业化生产……但这需要大量的技术突破，这同样要仰仗你。”
　　“怎么样，我的孩子？”
　　康德语气温和地鼓励着：“人类科技进步的源泉，是投机取巧的天性，我建议你可以向这个方向努力，成为技术的推动者和研究者，毕竟……”
　　邪恶的地球人发出了资本主义的声音。
　　“比起自己疲惫不堪地忙碌，还是看着别人累死累活地替你打工，而自己却可以悠然地管理，这样更舒服吧……”
　　汽车人的语气透着一股不确定：“是、是这样吗？”
　　毕竟现在的它还是个纯洁老实的好孩子：“这种工作枯燥而令人疲惫，如果交给别人来做，岂不是将这痛苦转移了吗？”
　　康德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又不会让别人做白工，我们可以付钱啊，给他们酬劳，让他们挣钱，让他们能够因此改变自己的生活，获得幸福，获得尊重……你看，这不是好事儿吗？”
　　汽车人闻言，觉得很有道理：“也、也是呢……不愧是父亲。我知道了，那么，我会思考如何解决要素的储备和输出问题的……”
　　康德欣慰地笑了。
　　他没有撒谎，确实是实话。
　　但有一点，他没有告诉天真的崽儿。
　　——即使他付给了工作者们以丰厚的报酬，但比起这些工人所创造的价值来说，这些所谓丰厚的报酬，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不公平吗？
　　看起来是不公平的。
　　毕竟工人们创造的价值远大于他们所得的酬劳。
　　可附魔的工具是康德提供的，附魔的技艺是康德提供的，甚至附魔的原料也是康德提供的——这一部分应当如何计价？可以分得多少利润？
　　按照这个思路来讲，这样的分配似乎又是公平的。
　　反正另一个世界是按照这个规则运行的，专利，岗位，股份，契约，合同，鸡汤……这一切形成了新而隐蔽的剥削形式，大部分人对此毫无异议，有异议的人可以滚蛋，需要钱来养家糊口的人这么多，做工的不差你一个。
　　这就是世界真实的样子。
　　对与错，利与弊，古与今，很多人吵成一团，很多人忧心忡忡，更多的人对此漠不关心……而这一切，跟现在的康德毫无关系。
　　他姓康名德，不是那位哲学家，也不想思考这种人类文明的议题。
　　对于现在的他来讲，这些都太遥远，太笼统。
　　他有近在眼前的事情要解决——帮助歌德打败精灵这一世界霸主，再跟人类世界的帝国大皇子算一笔账。
　　为此，需要力量，需要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什么力量都可以……黑猫白猫，能够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他不介意释放一些洪水猛兽的。
　　至少，如果他的设想成功了，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制造出一大批附魔武器，用来支援歌德也好，出口外销做军火商赚金币也好，都可以。
　　“那么，就拜托你了。”
　　他躺在座椅上，盖着被子，枕着枕头，闭着眼睛。
　　语气很轻。
　　“说真的，有你在，我真的很高兴，各种各样的高兴。”
　　“昨晚我想了很多东西，有了很多设想，有你在的话，有很多想法，都可以着手实施了……无论对手是精灵也好，是帝国也罢，总能看到胜利的希望了，一定可以赢的，先前我还有点担心呢……”
　　他喃喃道：“话又说回来，赢了之后，再做些什么呢……”
　　这样低语着，康德慢慢睡去了。
　　他确实很疲倦了。
　　这些日子独自赶路，一直绷紧心中的弦，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戒备和警惕，睡觉睡不踏实，不跟异界人进行交流……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而且对手还是精灵与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
　　区区一个人，又该怎样插手这场庞大的战争。
　　但在今天，汽车人诞生之后，所有的一切终于有所改观了。
　　车内一片寂静。
　　只有康德匀称的呼吸声。
　　良久，汽车人的低语响起。
　　“父亲，请放心，无论您要做什么，我都会帮您的……”
　　与此同时。
　　维达尔家族的斥候发现了两具骑士的尸体……就是被俘虏的那两个人。
　　蕾奥娜带人赶到，她毫不在意那狰狞的尸体，甚至亲自上去检验了一番：“嗯，头部有较小的创口，脑后炸开大洞，创口有火焰元素残留，同样的攻击方式……死者脸部残存着恐惧之色，但身上没有受刑的痕迹，显然经过了剧烈的精神恫吓和拷问，最终被处决了……”
　　银发姑娘点头道：“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他应该去帝国审判庭工作的，那群整天把场面弄得既血腥又恶心的变-态们真该学学震旦人的活儿，同样是拷问，人家就搞得又干净又体面……妈的，我越来越羡慕蒂娜了，傻不拉几地出使帝国，居然也能遇到这种极品凯子……”
　　老管家淡淡道：“小姐，请体面些……”
　　“怎么了？”
　　蕾奥娜瞪眼道：“夸夸他都不行？我又没说要抢蒂娜的凯子，我是那样的人吗？开什么玩笑，我会那么没出息吗？”
　　“再说了，整个帝国的黑道白道，谁不知道我蕾奥娜最讲义气？你知道什么叫讲义气？讲义气就是，就算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就算老娘一辈子不嫁人，就算那个震旦人再厉害再猛男，我也不会跟蒂娜抢男人！”
　　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基本上是没问题了。
　　毕竟老管家对小姐的骄傲和眼界都非常有信心。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感到一丝淡淡的不安。
　　蕾奥娜说道：“但……消息终究是泄露了啊，这个震旦人还活着。”
　　老管家默然点头。
　　大皇子的人又不傻，虽然昨晚的追杀是私下的行动，但是部署之前，还是派人送出了消息，这个是拦截不住的。
　　也就是说，虽然这次失败了，但是大皇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甚至不仅仅是他，如今蒂娜公主的行动可谓是牵扯了整个帝国甚至世界的视线，她拉起的部队本质上是在抽帝国的耳光，她的终极目的是带着这支越来越庞大的援军进入歌德、对抗精灵，也就是说，如今的蒂娜，几乎是在对抗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两个强权国家。
　　由于她巧妙的手段与心计，她的敌人们一时拿她没办法，可康德却孤身一人……而蒂娜先前宣称，震旦人是与她定下了婚约的丈夫。
　　“整个帝国西部都要风起云涌了……”
　　蕾奥娜说道：“以康德先前展现出的智计，他一定会预料到这一点，所以，他不会北上去找蒂娜，因为这意味着层层的阻碍与危险，毕竟一路都在帝国境内……如果我所料不错，他还是会继续一路西行，直到离开帝国疆界、进入歌德，然后从歌德境内北上，追上蒂娜的大军。”
　　老管家点头。
　　有理有据的分析。
　　“所以，他的路线，我差不多能够敲定了……尤其他是震旦人，没有精确地图，对这里的地形并不了解，那么他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更明确了。”
　　蕾奥娜说道：“我们先行一步，就去那里等他，或者找他！”
　　老管家说道：“那群绿皮呢？”
　　蕾奥娜露出了一丝笑意：“当然也告诉它们，让它们自己过去……它们现在对那个什么预言信之不疑，我有预感，它们可能会起到大用处……”
　　“毕竟……”
　　女孩儿的脸上浮现出了忧虑之色：“康德现在也需要一切可以团结和利用的力量吧……他现在的处境，实在算不上好。”
　　她想到了今天早晨收到的另一则情报。
　　老管家好奇道：“怎么了？”
　　女孩儿叹了口气：“今早刚收到的情报，有人在悬赏找康德，是这两个月闪电崛起的一支佣兵团，里面全是一些贵族弟子、流浪武士、奴隶角斗士和野法师之类的，实力很强大，而且人脉关系也很广，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正通过那些又杂又广的渠道打听震旦人康德的下落，据说是他们那凶暴可怖、战力卓绝的老大点名要找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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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字二合一大章……妈的，昨晚没睡好，今天没精神，码字慢，更新又晚了，简直恶性循环……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路向西
　　如果用一部电影的名字来描述康德最近的动向的话……
　　一路向西。
　　虽然从俘虏的口中得知了蒂娜现在所处的位置，可康德思虑之后，依然决定按照原计划一路西行，离开帝国疆域，进入歌德境内，然后再北上穿过歌德国土，直至与蒂娜会合重逢。
　　时间紧迫，他要更快一些。
　　因为俘虏说，蒂娜带领着追随她的志愿者队伍，已经抵达了帝国西疆首屈一指的商业都市高鲁因，这里是这支志愿部队最后的大型修整地点，然后他们便要穿过兰登戈壁，越过洪流关，进入歌德境内。
　　这意味着蒂娜将踏入战场。
　　从此直面精灵兵锋。
　　如果负责这场对歌德战事的龙牙军指挥官认为蒂娜公主的部队是不可忽视的较大威胁，或者精灵们试图通过剿灭这支部队以打击歌德的士气，那么莫大的危险就会降临在这支部队头顶。
　　谁也不知道，这支七拼八凑、兵源驳杂只经过月余整合训练的部队是否能够抵挡世界霸权的进攻……这也许只取决于精灵指挥官的重视程度。
　　康德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答应过骑士，要替他守护公主、保卫歌德，他回到异界，也是为了完成这个承诺……所以他要尽快赶到蒂娜的身边。
　　悍马隆隆前进。
　　这车的越野性能本来就不错，在获得生命、成为汽车人之后，其野外行军能力直接翻了几番，甚至翻山越岭、渡河过涧都不在话下——车身能升高，地盘不怕撞，了不起直接变成汽车人，哪有过不去的地方。
　　而康德的吃喝用度和汽车的燃油消耗全部来自白雾世界，所有物资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考虑补给问题，也就不必去找城镇进行物资采购，大可以一路横行，避开人类聚落范围，将行踪泄露的概率降到了最低。
　　荒郊野外虽然没有道路，但悍马既然已经变成了汽车人，那这一点小困难完全可以克服了——康德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开这辆悍马出来，而不是地下车库里某位大官人的房车。
　　……好吧，这就是得陇望蜀了。
　　如此行军，数日过去，荒郊野外，不走大路，时不时便要登山爬坡，有时候还得翻山越岭，速度不算太快，但由于远离人烟，被人目击的概率大大降低，所以也不必昼伏夜出，赶路时间可以适当放长，经过数日的功夫，康德对照地图，得出结论——距离歌德与帝国边境已经很近了。
　　“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乌什么山附近……反正一路向西就对了。”
　　康德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烂到不行的地图，勉强看懂了。
　　毕竟这地图实在是太业余了，毫无精确度可言，山脉河流，只是瞎几把乱画一通，幸好汽车人的方向感极强，总之一路直线车向西边，早晚能抵达歌德境内……实在不行，可以乔装打扮去找找附近的聚落问问。
　　“真特么麻烦……”
　　夕阳西下，这里是一片高地，康德极目远眺，寻找山脉河流，与地图对应，重新确认了一遍位置，然后伸了个懒腰，将地图丢回车里。
　　“可帝国境内已经不安全了，只能这么走，高鲁因在北边，如果在帝国境内北上的话，被人截杀围堵的可能性极高，所以只能赶紧跑到歌德那边……”
　　他叹了口气，然后敲了敲车窗：“家伙什摆出来。”
　　悍马一阵轻响，车尾右侧弹出了电磁炉和煤气灶，顶部翻下来一串锅碗瓢盆，右侧后车门打开，一座小冰箱和一排佐料盒也被机械臂推了出来。
　　今晚煎牛排吃吧。
　　他从冰箱里取出了来自购物中心一楼西餐厅的肉眼牛排，备好作料配菜，点火，倒油，吹着口哨，开始做饭。
　　他将牛排小心放到了煎锅中，喃喃道：“别的不说，那个大皇子收到消息之后，一定会派人来抓老子，毕竟我现在可是歌德的驸马，蒂娜的老公……”
　　一想起这件事儿，他便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但下一刻，笑容便被强行收敛了，他叹息道：“这叫什么事儿？我一个来自地球的穿越者，怎么就成了歌德的驸马了？怎么能这样呢？”
　　“就算蒂娜很漂亮，胸很大，而且身份高贵，而且温柔可人，但她也没有权利单方面宣布占有我啊，唉，她为什么这么霸道？可怜我这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男，平白被污了名声，这下子整个大陆的人都以为我是蒂娜的老公了，这叫我以后怎么追求自己的幸福？”
　　将牛排旋转七十度又煎了几十秒，然后翻面。
　　就在这时，车内的扬声器响起了便宜儿子的声音。
　　汽车人说道：“父亲，您说自己很生气，觉得那位公主的做法不对，觉得您追求个人幸福的道路受到了阻碍，可您的语气却透着掩盖不住的高兴与得意……口中言语与真实态度产生了强烈的反差，这就是您所说的傲娇吗？”
　　——不，这不是傲娇，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叫炫耀，这叫晒。
　　——就像是某些贱人明明抽出了很好的卡却会若无其事地在群里晒出来并且说着“啊呀呀怎么又是能天使我想要玖剑圣啦”之类的话，明明很高兴，却要装作不高兴，以满足自己日益膨胀的炫耀装【哔——】欲望。
　　当然，这话绝对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毕竟康德总不至于吐槽自己。
　　他的本意是随口在便宜儿子面前炫耀一番，可惜初生的机魂并不懂得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也没有掌握吐槽这一智慧生灵的进阶技能。
　　唉……如果是克利夫兰的话，应该能够做出我想看的反应吧。
　　他叹了口气：“这不是傲娇。”
　　汽车人显然很有求知精神：“那这是什么？”
　　康德不想长篇大论地解释，更不想在对方面前剖析自己的心理活动，于是便敲了敲车门，使用了最经典的回答。
　　“你还小，长大之后就明白了。”
　　这个回答不会让任何一个孩子满意，当然汽车人也不行。
　　它说道：“可我现在已经很大了。”
　　康德摇头道：“你这也叫大？论车形态，你就是一大号悍马，没有大到哪去，论体型身高，你跟大黄蜂差不多，比起柱子哥和床总来就是个弟弟……”
　　翻面之后如法炮制，康德又敲了敲车门：“烤箱。”
　　烤箱从车后厢弹出，康德将煎好的牛排放进里面，调解温度，关上烤箱门，进行静置收汁的工作。
　　——顺便一提，这些天除了督促崽儿进行军火加工之外，康德也很有良心地进行了劳逸结合，将笔记本中储存的变形金刚系列电影传输到了汽车人的存储器中，让他看看“老乡”们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以崽儿也知道大黄蜂、擎天柱和威震天他们长什么样。
　　而且汽车人很高兴，智慧生物第一次接触电影这种截留时光、具现幻想的艺术形式，都会感受到或多或少的震撼——尤其是对它而言，能在很长的影像中看到与自己相似相近的生物激情互殴，真是令它机魂大悦。
　　康德鸡贼，一天只给它看一部，美其名曰“奖励和慰劳你的杰出劳动，使你在枯燥的工作之余放松身心”云云。
　　崽儿不明白资本家的手段，非常感动，却不知道老父亲隐去了一句潜台词——“好让你能更加辛勤高效地工作”。
　　问它观后感，汽车人回答说：“得到了很多不错的战斗创意和杀戮想法，以及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去美国的军事基地看看？”
　　于是康德也大悦——用独特而淳朴的方式寻求美帝国主义的军事援助，果然是本民族优良的传统艺能。
　　他越发认真地考虑去美帝那边寻求军事援助的计划了。
　　——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中华民族的素养和自觉性也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在几十年前，美国老朋友的军事援助还得仰赖运输大队长的勤劳工作，而现在，中国人民不仅站起来了，还可以走过去自己拿了，不用劳烦快递常小哥来送了。
　　基本上，获取军事援助的方式有两种。
　　第一，通过买房开地图，在白雾世界中获得镜像复制品，优点是安全保险，拿多少都没事。
　　第二，学名叫……明抢。
　　明抢显然风险巨大，偷也不行，天知道美军基地里有什么安保措施，万一被发现了，那可真是永无宁日了……暂时不予考虑。
　　显然第一种最好，但也有劣势，即你不能确保每一座美军基地边上都有可以购买的房产地皮——再说了，让不让你这中国人买还两说呢。
　　“不过，我记得先前看到新闻，说冲绳那边的居民游行示威，嫌美军基地的军机频繁起降造成严重的噪音污染，还有美国大兵管不住杰宝的事情，为此整天游行示威，可安倍就当他们在放屁……”
　　康德摸着下巴寻思道：“别的不说，基地附近的房价肯定很便宜……只是……中国人要怎么买呢？还是那么敏感的地方……”
　　他想了想，毫无头绪，这就是现代社会与异界的不同之处了，这种问题，通过暴力和杀伐无从解决，只能依照规则行事。
　　规则之一——有钱便是大爷。
　　康德叹了口气：“还得找老王……老王很爱去日本玩，王叔叔的企业每年也有去日本旅游的项目，在日本那边，一定有懂行且合作愉快的地头蛇……”
　　“不过，又要买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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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牛排切成小块，然后放下刀子，拿起手机摆弄，他看了一眼备忘录，记录着他再次来到异界后的旅程，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
　　按照他先前所推算的时间流速比例，地球那边，应该是他离开后的第二天……而且多半是下午临近傍晚。
　　康德沉吟片刻，然后看了一眼静静地停在一旁的悍马，崽儿一天只吃一顿饭，每天康德穿越到白雾世界，给他带回弹药、金属和汽油。
　　此时的它只是静静停在那里，但车厢后部却传来了嗡嗡的轻响，意味着汽车人并没有闲着，而是在进行加工作业。
　　通过日夜不眠的弹药分解重组工作，汽车人将那天晚上消耗的弹药补充的差不多了，只是火箭弹这种重武器却无法生产。
　　为了弥补这方面的火力缺陷，它开始试着自制重火力，康德带来了一些大小煤气罐，还有从出租车后备箱搞到的液化气罐——煤气罐这种东西，城里是不多了，可农村还有不少啊，又有若干铁钉破片滚珠之类的。
　　在康德的指点和教导下，汽车人迈出了爆炸狂人的第一步。
　　哦，对了，还有纵火——它同样从康德那边学到了燃烧瓶的制作工艺，并且在父亲的建议下，思索如何制作一门简易安全的火焰喷射器。
　　附魔方面也成果喜人，淳朴的娃也给康德制造了上千发九毫米手枪弹，不仅是锋锐和火焰两大附魔，连圣光附魔的子弹也做了一些。
　　并且还将康德从村镇五金店买的许多手斧飞斧之类的投掷武器统统附魔了一番，做完这一切之后，它开始着手给自己的子弹进行附魔工作。
　　经常说的话就是，父亲，要素没了，父亲，火焰要素不够了，父亲，请再给我一些要素，父亲，我们直接把这片林子烧了萃取要素吧。
　　这样不好。
　　当然不好。
　　康德觉得，一定要让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整天附魔附魔附魔的，不行，得有点别的爱好，换换脑子。
　　譬如……
　　“可以给他搞一些图纸和机器……”康德寻思道，“孩子嘛，就应该多学点，多一些特长，赢在起跑线上……”
　　差不多要考虑回一趟地球了。
　　有时候，准备工作做的再完善，也难免有所疏漏，计划总没有变化快……譬如这些日子，汽车人的燃油消耗极为惊人，而康德又是个危机意识很强的人，虽然三处地图的大量汽车能够提供相当数量的燃油，但早晚有穷尽的时候，得想办法解决一下。
　　而且，还有在驻日美军基地周围买房的问题……
　　“啊，还有，得想办法搞钱……”
　　￥￥￥￥￥￥￥￥￥￥￥￥
　　PS1：今天就到这儿吧，必须得睡觉了，昨天又没睡好……明天两更，大家晚安。


第一百三十章 财富再分配
　　休息一晚。
　　天刚放亮，康德醒来，吃完早饭，准备动身。
　　如今在荒郊野外行进，远离人烟，倒也不用晚上赶路，尤其是现在动不动就翻山越岭、过河跳涧，没有道路可走，晚上赶路，危险系数大大增加。
　　悍马飞驰，跃过原野。
　　乖孩子非常自觉地加强了车身的防震系统，以至于车内不甚颠簸，虽是野外，但却舒适，作为奖励，康德坐在副驾驶室上，正在用CAD给好孩子绘制新的家庭作业……它一定会喜欢的。
　　就在何时，扬声器传来询问：“父亲，不是说要回地球吗？”
　　康德放开鼠标，伸了个懒腰：“不急。”
　　他拿出地图看了一眼：“从地图上来看，我们今天下午就能穿过边境、进入歌德疆域，我想先了解一下战况，并且接触一下歌德方面的官员，问一下他们有没有渠道向蒂娜递送消息……”
　　显然，蒂娜认为他已经死掉了。
　　而且很伤心。
　　甚至从俘虏的口供中可以侧面了解到，蒂娜如今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就像是黑化了似的，好像还在搞什么大新闻。
　　这个时候，当然要想办法告诉蒂娜这个好消息，比如说——想不到吧！你的老公还活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之类之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从圣印列岛到大陆，从初识到结友，他与蒂娜相处非常愉快，那女孩儿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相貌非常美丽，重要的是胸很大，康德对她很有好感，蒂娜大概也是如此吧，两人应该算是好朋友了。
　　甚至，现在蒂娜已经是康德在异界唯一的朋友了。
　　——当然那些动物除外，再说了它们又不是人。
　　所以，在经历了那种巨变之后，能与蒂娜重逢，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骑士是两人共同的朋友，他和蒂娜可以一起分担失去挚友的悲伤，倾诉离别的愁绪，分享成长的觉悟……本来应该如此的。
　　可康德却听到了这样的消息——蒂娜宣称与自己结下了婚约，虽然自己已经“死了”，但婚约一直有效，也就是说，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便宜老公顿时成了死鬼老公，而蒂娜现在的身份是寡妇。
　　怎么说呢……
　　听起来是好事。
　　因为自己没死，相当于多了一个温柔可人的老婆。
　　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因为康德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好男子。
　　他这种人，见多识广，心有B数，并且有着丰富的人生经验，是绝对不会有“她是不是喜欢我”这种人生错觉的。
　　康德以自己这二十年来的人生经验做出了判断。
　　——开玩笑，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我也没追她，也没有表白，她也没有对我表露什么好感，怎么可能喜欢上我。
　　妈的那可是异界的公主，出身高贵，教养很好，如此漂亮，什么男人没见过，怎么可能在十几天内莫名其妙地看上我？老子要是真的帅到如此惊天动地，这二十年来怎么没有任何女孩子暗恋我向我表白？
　　基于这一点，康德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甚至闲来无事，就揣测蒂娜的用意。
　　——在她看来，我已经死了，所以，她宣称与我订下了婚约，是不是有拿我当挡箭牌、决定终身不嫁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却没死，她知道后，会不会很尴尬？
　　到时候她会怎么做？
　　暂时稳住局面，请我配合，暂时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还是说半推半就，生米煮成熟饭？
　　或者说……退婚？
　　——一念及此，康德虎躯一震。
　　并且思路迅速跑偏了。
　　假如，蒂娜要否认这门亲事，那么我要不要让她写一纸退婚书？总觉得从这张退婚书上能够萃取出相当恐怖如斯的要素呢……
　　将这一要素附魔到自己身上的话，总觉得会发生很了不得的事情呢。
　　“啊……”
　　康德叹息道：“真麻烦……”
　　汽车人闻言关心道：“父亲在苦恼什么？”
　　康德远目道：“苦恼我接下来要走赘婿流还是退婚流。”
　　至于生米直接煮成熟饭的种马流，他是不指望了——开玩笑，蒂娜怎么可能真心把我当成老公，我又什么都没做。
　　崽儿说道：“我不明白。”
　　康德嗤笑一声：“哼，感情上的事，你这小屁孩怎么会懂？”
　　“我是机械生命体，当然不懂得人类的感情。”汽车人很耿直地说道，“但我觉得，父亲好像也不懂。”
　　康德勃然道：“放屁！放屁！我不懂？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收过多少情书吗？说出来吓死你！”
　　汽车人被唬住了——或者是，它感受到了父亲语气中的气急败坏，出于对这位缔造者的了解，它明智地决定闭嘴：“抱歉，父亲，我错了。”
　　康德哼哼了两声，但仍在心里阴恻恻地笑——这是家务活儿少了啊。
　　他不动声色道：“少说些没用的，总之，我们先赶路，下午抵达边境，然后我们去这个帝国城市，名叫努……努什么登……”
　　康德望着地图上的宛如外星文字一般的地名，翻了个白眼。
　　“淦，我不识字……”
　　他恶狠狠地挥了挥手：“总之就是这个鸟城市，到了边境之后，我们先不国境去歌德，到这座城市打听打听，譬如谁是大皇子的马仔，有什么贵族为富不仁，之类之类的——我们要干上一票！”
　　因为康德需要钱。
　　买房是需要很多钱的。
　　虽然坐拥三界，完全可以做倒爷，但如今康德最缺少的是时间，而且周围的环境也并不适合做生意……在这种情况下，来钱最快而不会引起太多关注的办法，就是贵金属的售卖。
　　也就是黄金。
　　将异界的金币挫掉头像花纹之类的，熔成纯粹的黄金，然后拿到地球想办法出手——虽然康德没有黄金，但他可以去借啊。
　　汽车人疑惑道：“干上一票是指……”
　　康德的眼睛眨也不眨，从容答道：“是指一种财富再分配行为，这些肥肠满脑的贵族和商人，收税，雇工，使农民和工人整日劳动，却将他们的大部分收获通过各种手段掠走，积累了巨额的财富，这样的行为，当然很不公平，所以正义的我们可以将他们的不义之财取走……”
　　汽车人听了一阵，默默道：“那么父亲，您让我整日附魔加工……”
　　康德闻言，又仰在椅子上，虚弱道：“反了，反了，我的孩儿竟然说我剥削它，真是反了！可怜我给它吃，给它穿，教它知识，教它学问，只是让它分担一些家务活，它就抱怨这个抱怨那个……”
　　“……父亲，我错了。”
　　“这就对了！”康德满血复活，挺起身子，拍了一把方向盘，“你啊，整天跟自己家人计较这个计较那个，这种行为是不对的！识得唔识得？自己家的人，怎么能叫剥削呢？这叫互相帮助。”
　　“我跟你讲，我们老康家，遵纪守法，个个良民，全员带善人，无论对内对外，我们都不做剥削的事儿！”
　　“对内，我们互相帮助，对外，我们提供工作机会，让人们有追求幸福的机会，我们也从不做坏事，我们决不抢劫，只是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里进行财富的再分配，顺便惩罚一下为富不仁的人们——懂了吧？”
　　汽车人沉默了片刻，说道：“……懂了。”
　　但它的心底，却有些困惑。
　　总感觉父亲此时的言行，比较像他往日所嘲讽不屑的那种……双标狗。
　　“你不懂……”
　　康德幽幽道：“娃儿啊，我给你讲述一些人生的道理……在一年前呢，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很正直，很善良，很淳朴，我自认为是个好人，遵守道德，不做坏事，并且以此为傲，你跟那时候的我说，我有一天会抢劫杀人放火，我肯定会嗤之以鼻，觉得你在开玩笑。”
　　“而在大概十几二十天前，在一个叫辉沙的地方，我做了曾经的我所不敢想象的很多坏事，并且执行了一次抢劫行动，你知道我事后有什么感想吗？”
　　——说出来了，直接把抢劫这个字眼说出来了！
　　汽车人在心中腹诽。
　　扬声器中却在发问：“……感想？后悔吗？”
　　“不，在辉沙做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那是什么？”
　　康德正色道：“是真香。”
　　“……”
　　年轻淳朴的崽儿无法理解。
　　“就是真香啊！”
　　康德说到这并不久远的往事，依然直拍大腿：“操，真的，特别是那个人很坏，是你的仇家，又很有钱，抢劫的快感简直翻倍——想想看，这王八蛋辛苦积蓄，剥削农民，做了多少生儿子没屁目的事情，而你一夜之间，将其所有的财富席卷而空，这种不劳而获的快感，再加上有仇报仇的爽感，两份快乐加在一起，简直是梦幻般的时间好么！”
　　汽车人喃喃道：“是……是吗……”
　　康德连连点头：“就是这样，所以我说，你不懂，当你亲身感受一下之后，你也会说真香的……真的……”
　　崽儿不明觉厉。
　　它觉得，诞生这几天，跟着父亲，确实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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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字……啊，有点卡文，难受，第二更会晚，要不然大家先睡觉，明天起来看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炼狱
　　下午，日光明媚，凉风吹拂。
　　一处峭壁，悍马车停，康德拿着地图，对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平原，久久不语，他的背影沉默如山峦，彷如雕塑。
　　“……”
　　“……”
　　康德举着地图，看了好久，没有说话。
　　他心中说道——娘的，老子好像走过头了……
　　不得不说，这地图实在是太烂了。
　　而且为了避开帝国可能存在的追击与眼线，康德这一路专门走荒凉偏僻的地方，逢林直入，遇河渡河，所过之处，几无人烟，要么说这是异界啊，人口不多，发展不行，开发程度太低了。
　　这么个走法，泄露行踪的几率几乎为零。
　　但也没有地方可以问路，无法确定方位，只能一个劲儿往西走。
　　然后，大概，可能，也许，走过头了。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挠了挠头：“我们似乎到了歌德境内了，靠……”
　　先前他已经打算好了，抵达边境之后，先不过境，而是寻找一下附近的帝国城市，选一条肥猪来宰——最好是大皇子养的肥猪。
　　反正要干上一票。
　　因为康大爷急需一些金币拿回地球卖钱，毕竟买房大业需要大量资金支持，他又不可能一直吃老王的软饭，也没有时间来当倒爷做生意……
　　自古什么来钱快？当然是抢劫了。
　　可计划做得很好……妈的却走过头了。
　　不专业，太不专业了。
　　崽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父亲，要往回走吗？”
　　电光火石间，康德的心中闪过了风起云涌般的心理活动。
　　他总觉得汽车人的语气中隐藏着淡淡的嘲讽之类的——当然，这纯粹是他想多了，但对于爱面子的可悲人类而言，多疑是最常见的秉性。
　　于是康德想，不能承认走过头的事实。
　　这有损身为父亲的威严。
　　于是他发出了一连串深沉的笑声。
　　“往回走？为什么要往回走？”
　　他这样反问道。
　　汽车人被问得一愣：“父亲不是说要去帝国城市抢劫吗？现在不小心走过了头，来到了歌德境内，当然是要返回去了。”
　　康德哼哼笑道：“天真，太天真了，你以为我是不小心走过头了吗？不，我是故意的，你想想看，几天过去了，那劳什子大皇子必然要做出应对，说不定现在帝国西疆的大小城市都贴满了榜文，或者说官员都得到了密令，吩咐他们注意严查进入城市的震旦人——我这时候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汽车人困惑道：“那父亲先前还说要干上一票……”
　　康德面不改色道：“当然要干上一票了，但干谁都是干，我们暂且饶了帝国一遭，抢精灵也是可以的，这精灵是世界霸权，蔫坏蔫坏的，干的是趴在全世界身上吸血的那一套，抢精灵更是天经地义，就像我们以后去美国军事基地里借东西，那也是替全世界广大劳动人民借的……”
　　汽车人依然疑惑：“但父亲分明说了，就去那努什么城市抢……”
　　康德不答，沉默片刻，慈眉善目道：“孩儿，你这两天是不是很闲？旧知识掌握了的话，要不要学些新手艺，学些新知识？”
　　汽车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说道：“……父亲我们继续赶路吧。”
　　“嗯哼。”
　　上车，隆隆的引擎声中，尾气与烟尘齐飞，翻过山峰、进入歌德境内之后，地势渐渐平坦，但似乎也有点荒凉。
　　蒂娜和骑士曾经与康德讲过歌德的一些情况，地形地貌极为复杂，森林，红土，戈壁，群山，草原，海岸。
　　虽然领土广袤，但也有很多土地不适合耕种。
　　康德开着车窗，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粗犷感，这片土地能够养出蒂娜这样美丽的女孩儿，也能养出骑士这样恪守职责、道德观念极强的好人，除此之外，也诞生了奥斯瓦尔德船长和贝德拉侍女长这些英勇无惧的人们。
　　他喃喃道：“歌德啊……”
　　对于这片土地，他充满了好奇，也有很大的好感。
　　因为与异界的初识，便是这些歌德的人们，经历过最开始的误会与冲突，随即化敌为友、并肩作战，然后，他亲眼目睹了这些人在危难的绝境中所展现的无惧与牺牲……还有那个男人的托付。
　　如今，这片土地，被精灵的兵锋所肆虐。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不仅仅是骑士的托付。
　　康德轻声道：“进入歌德，便是进入战争的领域……要打仗了，害怕吗？”
　　悍马速度不减，扬声器传出声响，汽车人的声线沉着而有力，富有磁性，令人闻之心生好感，不由自主地去信赖。
　　它说：“父亲，害怕是什么意思？”
　　康德轻声道：“就是害怕某件事情的发生……比如，再也回不去某个地方，比如，挚友死去却无能为力，比如，被别人背叛。”
　　“不明白。”
　　汽车人说：“但如果这种情绪是害怕的话……我只害怕父亲。”
　　康德瞪眼道：“我这么和善，这么温柔，有什么好怕的？”
　　汽车人沉默了片刻，说道：“……没什么，我是说父亲很有威严。”
　　这话有些不尽不实，但康德并没有追究，虽然在汽车人面前表现得智珠在握，但如今的康德……确实有点紧张。
　　毕竟是，战争啊。
　　哪怕他知道战争有多残酷，哪怕他从来没有小看战争分毫。
　　但亲身经历与脑中想象，永远都是两回事。
　　就像是他生平第一次实弹射击，哪怕知道枪的后坐力很大，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扣动扳机、感受到那暴虐强横的后坐力轰然传动时，依然会被震惊，不由自主地喊出“卧槽”这两个字。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想象不到战争真实的样子。
　　他缓缓道：“打仗啊……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战争，却也知道，那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汽车人也不明白战争是怎么回事，它只是看过几部变形金刚电影，里面的战争场面，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美军在秀肌肉。
　　他不懂。
　　但是汽车人还是说道：“明白……有父亲在，就没问题。”
　　康德只是笑了笑。
　　他说道：“总之，先赶路吧，歌德这边可以稍稍放松一下，毕竟也算是半个主场了，我还是歌德的驸马，哈哈……估计说出去也没有人信。”
　　进入歌德境内，行军策略随之改变，他要找到最近的城市，面见城中的歌德官僚，证明自己的身份，想办法说服对方，利用歌德的国家信息传递网络将自己的消息传到远在北方的蒂娜的耳中，让她知道这个好消息。
　　“所以，找一下路吧……沿路而行，能见聚落。”
　　在地形舒缓的平原上行进了一两个小时，夕阳西下，晚霞照耀，平坦宽阔的土路映入眼帘，有道路，就意味着文明的踪迹。
　　“很好。”
　　康德说道：“沿着大路走，看看能不能遇到行人，打听一下消息。”
　　但驱车疾驰许久，两边景致变化，却没有见到一名行人——农夫，骑士，贵族，行商，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康德心中纳闷。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精神一振，因为在道路左边看到了连绵的农田。
　　“附近一定有村落！”
　　康德说道：“有村落，肯定有村落所供养的城镇甚至城市，那么……”
　　就在这时，汽车人说道：“父亲，快看，两点钟方向！！”
　　康德一怔，然后探头一瞧，心中顿时一凛。
　　只见远处原上，有滚滚的黑烟冲天而起，烟柱很粗很黑，不是炊烟。
　　他沉声道：“保持警惕，去看看！”
　　“是。”
　　汽车人说道：“保险起见……请父亲穿甲。”
　　康德点点头，反身跨到后座，悍马启灵之后，车身大了一圈，空间大了不少，他后座，机械臂捧出那套盔甲，一一穿戴完毕。
　　悍马绝尘加速，冲向了那黑烟之地，等到临近，康德便看清楚了那边的原貌，是一个村庄的……废墟。
　　食腐的秃鹫在天空盘旋，见到不速之客临近，发出了威胁的大叫，村庄浓烟滚滚，许多民居都被烧成白地，只留下漆黑的断壁残垣。
　　果树，民居，酒馆……依稀能够辨认，一场大火肆虐此地，烧掉了几乎所有可以烧掉的东西，包括生灵，包括尸体，包括建筑，所有的一切。
　　康德提着剑和枪走近这里，悍马并未变形，而是以车辆的形态跟在康德身后——机器人形态可以用来发动突然袭击。
　　踩着黑灰，康德走进了这座村子，然后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事物。
　　尸体，很多尸体，堆在一起，倒在地上，火焰肆无忌惮地焚烧着他们的尸骸，凄惨而悲凉，他们到底是被杀死后焚烧的，还是被活活烧死的，康德不想去细看，还有几具尸体被吊着，没有烧毁，尸体裸露，胸腹刻着血淋淋的文字，康德虽然不识异世界的文字，但却能够辨认。
　　是精灵文。
　　这样的场面。
　　是惩罚，是警示。
　　也是战争所铸成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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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赶紧睡觉，晚安晚安。


第一百三十二章 问问
　　死人。
　　很多死人。
　　虽然已经烧成了焦炭，但依然能够看出体型，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遗骸扭曲着，挣扎着，被堆在一起。
　　这是……屠村。
　　康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胃里……有些翻滚。
　　他是见过死人的，被烧死的人，被砍死的人，被撞死的，被打死的，被炸死的，很多很多，而且……都是他亲手做的。
　　那时候，他没有产生任何生理上的不适。
　　非常冷静，非常疯狂，非常高效的，杀人。
　　劈开农夫的脑壳，烧死效忠辉沙的骑士，射杀军营的哨兵，追砍趁火打劫的盗匪，最后开着油罐车撞进辉沙庄园。
　　贵族，平民，军人，匪类，乞丐，被他杀掉的人不知有多少，他甚至将趁火打劫的盗匪们的尸体摞了一下京观，为了达成最大的恐吓效果，他的有些手段都可以称之为虐杀……按照常理而言，康德应该已经习惯了死亡。
　　但其实没有。
　　看到一整个村庄被烧成白地，废墟中飘扬着黑烟，扭曲的尸体集中在一起，无数的冤魂哀叫四散……在这一刻，他感到了极大的厌恶与恶心。
　　“可能，我有点双标吧。”
　　康德低声道：“可我最疯狂最嗜血最暴虐的时候，也没有对辉沙镇的平民主动出手——哪怕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参与了那晚的追杀。”
　　“没有幸存者。”
　　汽车人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有些低沉，也有愤怒：“无法理解……这些死者，很多是没有任何战斗力和威胁的弱者，为什么要杀掉他们。”
　　“也许是因为对方的首领是个嗜血的变-态，也许这是精灵的占领策略，也许有其他我们所不知道的原因……如果非要解释的话，这就是战争。”
　　康德一边回答，俯下身子，触碰着地上的黑尘，尚有余温。
　　他沉声道：“没走太远，数量不多，所以……我们去问问！”
　　悍马车体响起了一阵金铁交鸣之音，仿佛有无数零件在震动，汽车人的声音没有平素那般冷静平缓，而是多了几分杀伐之意。
　　它沉声答道：“我正有此意。”
　　这些天辛苦地学习、附魔、制造和加工，所磨砺的更精锐的武器，所制造的更具威力的弹药，总得派得上用场吧。
　　而且父亲说过，你有一份快乐，将这快乐分享给别人，便有双份快乐，而你有一份痛苦，然后带给别人痛苦，看到别人痛苦的样子，你心中会很高兴，两相抵消，就等于你把自己的痛苦甩给了别人。
　　——虽然总觉得这是歪理，但看到这凄惨的村庄，看到这些痛苦死去的男女老幼，年轻的汽车人觉得，将自己这些天被父亲戏弄的辛苦、忐忑与无语以及整日做活儿的枯燥与烦闷全都甩给凶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康德最后凝望了一眼堆积在一起的焦灼的尸堆。
　　辉沙的经历彻底改变了他的性情，对于生和死，他有着别样的观点和感悟，所以他不打算收敛这些人的尸骨，费力劳神，而且浪费时间，会让追击到凶手的概率进一步降低……说到底，死了就是死了，灵性已经离开了躯壳，留在世间的，不过是一堆即将腐朽的骨肉，即使收敛，又有何意义呢。
　　如果这些死者在天有灵，那么冤死的魂灵也必然呐喊着恳求他追杀那些残忍的凶手，而不是浪费时间收敛毫无意义的骸骨。
　　“歌德人，这一次，我站在你们这边。”
　　康德低声道：“你们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悍马隆隆发动，驶出毁灭的村落。
　　残阳如血，日辉西沉，过不了多久，黑暗就将统治大地，但在黑暗中行走的，不止是猖獗残酷的刽子手，也有狩猎黑暗的处刑者，一如罪恶可以发生在阳光之下，而正义也可以屹立于黑暗之中。
　　汽车人说道：“父亲，看，蹄印。”
　　村子北边的道路，地面叩下了杂乱的蹄印，一路向北面延伸，越过农田，离开大路，向着原野深处而去。
　　康德坐在副驾驶座上，面前摆着一盒盒弹药，黄橙橙的弹壳上流转着魔法的光辉，他将一枚枚弹药压入弹夹之中，检查着武备的情况。
　　他闻言从车窗探出头，看了几眼地上的蹄印，这不是马蹄，听骑士说，精灵的轻骑兵部队与投射骑兵部队以驯化改良的灵鹿为坐骑，其体型、速度、警觉性与勇敢程度不逊战马，而灵巧程度犹有过之。
　　“数量不多，并非是大部队，好消息。”
　　康德将压好子弹的弹夹合入手枪之中，淡淡道：“追上去，讲道理。”
　　战车加速，奔腾于原野之上，驾驶座之后的空间已经被遮蔽，响起了机械变化的清脆鸣响，汽车人正在酝酿它的道理。
　　悍马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致，全赖此处的地形较为平坦，所以可以放心奔驰，天色越发黯淡，车灯亮起，旷野之上，唯有闪耀的光柱狂飙前行。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追上了目标。
　　此时天色没有完全黯淡，夕阳尚有余晖，康德拿出了望远镜，镜片上镌刻着微光视觉附魔，借助这夜视装备，康德看到了前方奔腾的鹿群。
　　约莫三十余骑，披风招展，背负长矛硬弓，所乘皆为灵鹿，体型不逊奔马，当康德看到他们的时候，这一群骑兵也发现了后方逼近的怪兽，毕竟旷野之中，悍马的轰鸣声清晰可闻，闪耀的车头灯也极为显眼。
　　于是对方的骑队立刻散开，反身持弓以待。
　　随着他们转身面朝此处，康德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体格健壮，五大三粗，是他在圣印列岛上所看到的画风，尖尖的耳朵很是显眼。
　　是精灵无疑了。
　　他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汽车人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微小的动作：“父亲，怎么了？”
　　康德淡淡道：“感到安心，如果发现屠戮村庄的并非是精灵，而是人类，那就太艹了——简直是恶心吞炸药，恶心炸了。”
　　汽车人惊讶道：“人类？人类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康德冷然道：“人类为什么不能做这种事情？别小看人类啊。”
　　汽车人依然无法理解，因为没有亲眼所见，因为没有亲身体会，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人类有什么动机会做出同族相残的事情。
　　“以后你可能会明白……但我倒是希望你永远不必明白。”
　　康德没有细讲，因为这群精灵已经严阵以待，不是闲聊的时候，他说道：“再开近一点，小心对方的魔法与箭矢，打开扩音器，我先问问。”
　　汽车人愕然道：“问什么？”
　　“保险起见，问几句，毕竟任何可能的情况都会发生，尸体上刻着精灵文，村北发现了精灵战鹿的蹄印，但这并不能百分百说明凶手就是精灵，也许另有其人，而这群精灵只是恰逢其会，看到了这废墟和屠杀的光景。”
　　汽车人越发惊讶：“这……”
　　淳朴的崽儿想不明白——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这种概率虽然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康德淡淡道：“我因承诺而站在歌德一边，与精灵无有私人仇恨，我愿堂堂正正地助其而战，但不会稀里糊涂做了别人的刀。”
　　他终究是记得圣印列岛上所俘虏的那个精灵副官，对方提醒他小心人类，还告诉过他，精灵没有那么坏。
　　说实话，见到过圣印列岛上的精灵们最终所展现的勇气与牺牲，又经历了辉沙那刻骨铭心的背叛，在如今的康德的心目中，精灵的形象甚至要比帝国要好一些……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麦克风从头顶伸下，康德平静道：“能听到吗？精灵。我从南边的村子而来，那里发生了一场屠杀，所有的村民被焚烧杀死，请问，与你们有关吗？”
　　两边相隔距离不近，但康德依然听到风中传来的大笑，充满了戏谑与快意，甚至还残存着杀戮快感的余韵。
　　这笑声是无言的承认。
　　杀戮和鲜血会蒙蔽智慧生灵的双眼……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
　　紧接着他看到其中一人张弓搭箭，箭如流星，破空而来。
　　一道冰蓝色的冷光划过长空，悍马骤然启动，灵巧地躲过了这一箭。
　　康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地面，箭支斜插，周围地表竟然结了一小块冰层，他叹了口气：“不用问了。”
　　话音刚落，悍马后边的车顶打开，一架联装迫炮巢组探出，砰砰砰砰砰，共计十二枚燃烧瓶冲天而起，每一枚燃烧瓶都镌刻着火焰附魔，高高掠向空中，向着精灵骑队呼啸而落。
　　精灵不愧是精灵！神射种族，弓箭技艺天下无对，虽是天色黯淡，但他们依然瞧见了黑压压的抛射物向此地坠落，首领一声令下，便有十数人张弓搭箭，射向空中，箭无虚发，尽皆命中，但那是燃烧瓶！
　　剧烈的撞击触发火焰附魔，击碎脆弱的瓶体，浓稠的可燃流质宛如雨水倾泻而下，被火焰之力点燃，刹那间，天空骤亮，火雨坠落！
　　别的不说，这卖相声势极为不凡，精灵们见天空坠落火雨，既惊且怒，还以为这是什么火焰法术，纷纷闪避散开，而灵鹿也感受到灼热降临，纷纷感觉不安，毕竟生灵怕火，这是本能。
　　而就在此时，悍马加速。
　　那迫炮巢组有十二个发射槽，刚刚投射出十二枚燃烧瓶，然而发射槽两边还有两座四枚联装小炸炸，乃是由小型煤气罐附魔改装而成，悍马奔驰轰鸣，投射装置不断变向，或高或低，砰砰砰砰四声震响，小炸炸破空飞出！
　　由于发射机制不同，小炸炸的轰击速度远胜于燃烧瓶，在火雨降落、一片混乱之际，依然有精锐开弓狙击，其中便有那名射出冰箭的精灵。
　　然而无驮无驮！
　　有三枚小炸炸被当场射爆，但爆炸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杀伤手段，但见破片横扫，钢珠飞射，纵然距离不近，依然成功地在一些精灵与灵鹿的身上留下伤痕，爆炸的巨大声势也令他们进一步感到混乱——遇袭之后，这些精灵部队按照训练操典进行魔法防御，可他们发现，这根本就不是魔法攻击！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枚小炸炸无人注意，已经悄然飞到了他们的头顶！
　　这支部队显然是轻骑兵，只有轻甲轻盾，以速度与骑射取胜，他们从不与敌人硬拼，而是游走缠斗，但在今日，他们遇到了从未遇到的敌人。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不了解对方的手段，更是无法应对。
　　气浪肆虐，破片横飞，这次的杀伤更为巨大，幸亏先前精灵们已经散开阵型，否则这一发足够让他们失去大半的战斗力，可饶是如此，这一发小炸炸的气浪也直接掀翻了几名精灵，让周围的十数名骑手或轻或重的受伤，每个精灵的身上都鲜血淋漓——但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因为先前的两轮攻击……都是民用级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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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短枪械从引擎、侧身与顶部探出，密集交错的火力骤然展开，火焰弹头在黑暗中划过赤红的痕迹，那是死亡之花盛放的色彩，有些精灵的身上浮现出了翠绿色的光芒，抵挡住了枪弹的侵袭，但下一刻，迎接他们的便是更大口径的枪弹，而更多的精灵则是如麦子般倒下。
　　悍马撞入敌阵，噩梦在持续蔓延，古怪的炼金战车以眼花缭乱却极为震撼的方式变形成了五米高的巨人，手中隆隆作响的战斧掠过死亡的轨迹，将一名精灵连带着灵鹿砍飞，鲜血撒过长空。
　　这样的画面令精灵窒息，难以理解但威力巨大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这些暮月精兵横行天下惯了，以世界霸权自居，在他们的心目中，本国的武力雄踞大陆，傲视诸族，所谓人类诸国，无论是魔法、工艺、战术乃至武备，比起伟大的暮月王朝，简直就像是未开化的蛮族。
　　可现在……
　　爆炸，火光，难以理解却极为可怖的武器，宛如神明造物的钢铁巨人，还有全无准备、莫名其妙的大败和死伤，精灵完全被打懵了！
　　——这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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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想了想，今天到这儿吧……这两天都这样，写多了，睡得晚，就睡不好，昨天又是这样，明天早早码字！这两天把码字时间纠正过来！做不到就不玩全战三国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死在他乡
　　事实证明，就算是再训练有素的士兵，在遭遇了自己所无法理解、从未见过的袭击时，也无法保持镇静，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
　　火焰，战斧，枪击，机械的轰鸣，恐怖的巨人。
　　精灵们被打得发懵，或者说，连发懵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斧子砍死，被子弹射死，反而是失去了主人的战鹿悲鸣着发动了攻击。
　　在某些时候，无智者比有智者更有勇气。
　　但很遗憾，如果勇气有用的话，要全自动武器做什么。
　　汽车人握住战斧，身子回转，运用离心力打出一记记全垒打，砍飞不断顶过来的战鹿，并用枪械继续轰杀着无所适从的精灵——在连发枪械那轰鸣如雷震的连续响动和猛烈的火光中，即使骄傲的长生种也无法保持勇气。
　　引以为傲的箭术，千锤百炼的武技，什么都没用了，什么都忘光了，精灵们的脑海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们虽然也堪称精锐，毕竟能被选中成为荒林斥候，这一点便证明他们的技艺和勇气，身处世界霸权的正规骑兵序列，他们接受了完整的训练课程，其中便包括了如何在施法环境下作战。
　　——如何在飞弹系法术的密集攒射下进行机动，如何避开可疑的元素地表环境，如何预判大范围杀伤法术来袭的征兆，如何在失去己方魔导支援的前提下保证自身安全并获取胜利。
　　他们都学过，他们都练过的，但在今天这番突袭下，所有学到的东西都忘了个精光……因为攻击他们的力量，并非是魔法。
　　魔法并不只是作战的技巧，它最早用于祷祝和敬拜众神，经过无数岁月的发展，成为了智慧生灵了解世界、发现奥秘的工具，有些生灵通过它来探索神秘，有些生灵通过它来改变世界，当然也有些生灵，用它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和意志……权力，财富，战争，杀戮。
　　而那轰然作响、发出可怕攻击的武器则不一样。
　　几乎所有的精灵在面对那可怕的攻击之后，都浮现出了同样的想法。
　　那种东西，在制造之初，其目的便是杀戮，它的宿命便是不断制造死亡、杀戮和悲伤，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用处。
　　就如同它运作时所发出的火光与响动，如雷鸣，如烈火，声音巨大，光芒夺目，粗犷而暴力，只为杀戮而生。
　　究竟多么邪恶的生物，才能制造出这样的东西……
　　真应该说不愧是精灵，在经过了一系列的伤亡与崩溃后，依然有勇敢的战士克服了恐惧的天性，想到了自己的职责，一名精灵趴在地上，趴在血污中，趁着汽车人转身的刹那，如猫般灵巧地翻滚前冲，来到了死去的长官身前，伸手取下了对方腰间的号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躺在地上，猛然举起了号角。
　　下一刻，他听到了凌厉的风声，若在平时，如果有弓在手，他甚至可以射飞袭来的攻击，可现在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号角上。
　　一柄飞斧斩过，将他的双臂直接截断，断手捧着号角飞出。
　　“我发现我真的有点潜行的天赋啊，还是你们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大家伙给吸引了？或者说，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断臂的精灵脸色苍白，却一声不吭，他近乎于悲壮地起身冲向飞出的号角，结局显而易见，一枚子弹飞过，正中他的后心，将他击倒在地。
　　精灵无力地倒在地上，兀自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号角，身子不停地抖动。
　　康德一脚将他的身子踢正，望着他的眼睛，淡淡道：“再勇敢的战士，却做出了恶魔的兽行，悲哀又可憎，可怜又可恨。”
　　那精灵接连遭受重创，长生种旺盛的生命力令他没有休克，他看清楚了袭击者，瞳孔骤然一缩，喃喃道：“你……你是谁……”
　　“真是个不错的问题。”康德淡淡道，“当我停车询问你们时，你们却肆意大笑直接向我开弓射箭，当时为什么不问这个问题？”
　　精灵面露茫然之色，康德弯腰捡起了他的短剑，锋利而精致的佩剑在他手中化为尘埃，锋锐的要素宛如藤蔓般蔓延到了一柄飞斧的刃上，他又招手，近处的火焰飞向他的手心，化作了纯粹的火焰要素，再度附魔。
　　躺在地上的精灵又茫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
　　康德向他一笑，手中的飞斧猛然挥掷，战斧破空，然后是精灵的惨叫。
　　伤重将死的精灵露出了狂怒之色，不知哪来的力量，奋力向康德撞去，康德抬起手枪，又是一击，将精灵重新打落尘埃。
　　精灵的口中涌出了黑色的血液。
　　康德平静道：“生气吗？不甘心吗？仇恨吗？看看你现在的眼神，看看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听到人类的语言就开弓射击的模样，村里的死者们，他们可曾发出同样的惨叫与怒吼？可曾感到同样的无力与绝望？理解他们了吗？”
　　那精灵将口中的鲜血吐到一边，也许知道难逃一死，他也豁出去了，如雕塑般硬朗俊美的脸上露出了狰狞扭曲的笑意。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恨意：“高贵的长生种，怎么能理解尘埃一般的贱种的想法？那些该死的歌德人伏击我们落单的同伴，折磨他们，杀死他们，我们为自己的战友报仇，让他们血债血偿！那些村子里的贱种胆敢包庇那些凶手，那就一起去死！高贵的精灵每死一个，便要十个一百个歌德人陪葬！”
　　精灵死死地盯着康德，眼神充满了恨意，那恨意并不只是源自刚刚发生的杀戮，而是一脉相承的，对所有人类的憎恨。
　　他咬牙道：“诅咒你，震旦人，你站在了歌德那一边，注定要与这个下等的国家一起消亡！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族人的手中！”
　　康德说道：“你们是侵略者，来到别人的国土，杀人放火，劫掠作恶，令无数无辜的人死去，甚至对老人与孩童下手，这非是任何一个文明国度所能做出的事情，完全可以称之为兽行，你也有资格说人类下等吗？”
　　“侵略者？”
　　精灵瞪着康德，恶狠狠道：“我们来到这片土地，是为了推翻罪恶的泰达瑞尔的统治，令这片土地的人们过上更富足的生活……”
　　“……操。”
　　康德愣了片刻，摇头叹道：“不愧是世界霸权。”
　　望着对方坚定而扭曲的眼神，康德知道，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只是觉得这个精灵……有点可怜。
　　他的眼神中浮现出了怜悯。
　　对于高傲的精灵来说，这样的眼神胜过酷刑折磨，那精灵先受重伤，精神又极为激动，生命力迅速消耗，但看到了这怜悯的眼神，他立刻又来劲了，怒声道：“人类！不许用这眼神望着我！”
　　“怎么？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
　　康德轻声道：“在森林中出生，无忧无虑长大，一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吧？一定有喜欢的人吗？一定有平静的生活吧？”
　　“然后你参加了军队，你磨练着技艺，一定有梦想吧？你的女王与大臣们说，歌德是个落后愚昧而残暴的国家，要推翻他们的统治，解救受苦的人们，给他们更好的生活，然后你就信了，踏上了征程，来到了敌国。”
　　“然后，你就变成了恶魔。”
　　“杀戮无辜，屠灭村庄，所谓的正义之师，会不加甄别、迁怒所有吗？”
　　“我听说你们精灵优雅而高贵，生来强于人类，长生美丽，超凡绝俗，譬如你，我相信你生时并非如此，也曾热爱生命、向往美好，那时的你能够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毫不犹豫地诛灭一整个村子的人，连老人与孩子都不曾放过，甚至洋洋得意，快意非常吗？”
　　“精灵，你说，是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平静的询问。
　　没有指责对方的暴行，也没有反驳所谓的解放歌德。
　　只是询问。
　　询问以前高洁纯净的灵魂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问道：“这是谁的错？是发起战争的侵略者，还是承受战争的受害者？”
　　精灵睁大了眼睛，不断地喘息着，血不断涌出。
　　他的眼神迷茫又悲伤，充满了回忆，还有不安。
　　眼角凝聚着泪水。
　　他一定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曾经的岁月，他即将失去的一切。
　　康德平静地望着这一切。
　　并且冷静而精准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那村子，死去的人们的痛苦，冤仇必须得到报偿。
　　“我最后跟你说一件事，被你们残忍杀死的歌德人们，虽然身死，但却能够长眠故乡，他们的族人会铭记着他们，与对你们的仇恨一起，而你，远道而来、化身恶魔的精灵，你……”
　　康德淡淡道：“却要死在他乡。”
　　精灵的眼睛骤然睁大，这一刹那，纯粹的恐惧爬满了长生种的眼睛。
　　他望着康德，口中嗬嗬有声，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
　　扭曲的脸庞僵硬，然后平静。
　　唯有一点泪水，滑落脸颊。
　　康德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战争。
　　￥￥￥￥￥￥￥￥￥￥￥￥￥￥
　　PS1：第一更，三千字……啊，为什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 做点什么
　　战斗已至尾声。
　　不过是三十多人的斥候小队，如何能够抵挡真理。
　　汽车人来到康德身边，他发现父亲正在注视一具精灵的尸体。
　　它说道：“父亲，我留了两个活口。”
　　康德头也不回：“杀了吧，问不出什么的，他们跟人类不一样。”
　　精灵的生命力与精神的坚韧程度都远高于人类，思维方式也与人类不同，人类的灵魂可以轻易撬开缝隙，通过弱点摧毁心防，但精灵很难。
　　他刚刚虽然成功了……但那只是濒死的精灵。
　　即将死去和没有死去，这是两种天壤之别的状态。
　　至于酷刑加萃取……他不想这么做。
　　精灵的精神与体魄远超凡人，许多手段放在精灵身上，得加量，而且康德现在也不想这么做了，他已经不是辉沙镇的那个他了。
　　酷刑，不仅仅是对受刑者的折磨，对施刑者，同样是一种折磨。
　　远处传来两声枪响。
　　汽车人又走了回来：“父亲，他们走得很安详。”
　　——它故意说了从父亲那边学到的俏皮话。
　　因为它觉得，父亲似乎并不高兴，而是有些沉默。
　　康德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笑，他问道：“有什么感想？”
　　汽车人想了想：“有些……宽慰？我想到了死在村中的那些人们，很显然，这些精灵就是凶手，而且残酷好杀，毫不犹豫向我们出手，杀掉他们，不仅可以为无辜者复仇，也可以避免这些精灵以后再作恶。”
　　康德又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超出汽车人的知识范围了。
　　它歪了歪脑袋：“变成这样……有理由吗？不是天生的吗？”
　　“不是……我相信有些生物天生就是畜生，可至少这个精灵不是。”
　　康德说道：“他为袍泽复仇，愿意相信自己使命的神圣，我相信出自本心，也相信他曾经是个天真友善的精灵，可在这片土地，他做出了恶魔般的兽行……你说，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汽车人迟疑了一下：“……战争？”
　　“还有发动战争的幕后黑手。”康德轻声道，“我的国家，曾经发生过非常残酷、非常痛苦的战争，源自数百年的积弊，也源自近百年的沉沦，侵略来自邻国，古代是我们的学生，然后变成了豺狼。”
　　“数不尽的屠杀，数不尽的血债，数百万的敌军踏上我们的国土，犯下了数不胜数的罪恶，但军队是一个个人组成的，我有时候也会想，难道那个国家，无论穷人富人，难道全都是畜生吗？难道那是个禽兽组成的国家吗？难道那些军人在自己的国家，从小到大，也是整日杀戮和掳掠吗？”
　　“我想，即使我身为中国人，也得承认，那些战犯和恶魔，恐怕并不是从小就是禽兽畜生，他们也许也曾经像人一样活着，当他们被征召到军队中，征兵词也并非是‘做好杀人放火的准备’，也一定是看起来更加高尚更加有煽动性的热血词句，然后他们踏上战场，便成为了畜生。”
　　汽车人认真地听着。
　　哪怕他不懂。
　　可他知道一件事……父亲正在向自己倾诉。
　　他也许只是想找一个倾诉的人罢了。
　　“其实呢，我小时候，包括长大了看网文，有时候也会有幻想。”
　　“幻想我回到那个最黑暗的年代，有很强的金手指，能够做些什么。”
　　他望着满地的精灵的尸骸。
　　即使出于义愤，为那些死去的歌德人复仇，可他也无法对歌德人们的仇恨感同身受……但那场战争可以，他是中国人。
　　“也许说起来有些愤青……可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的话，回到那个年代之后，我不会让任何一个踏上中国国土的日本侵略者活着离开。”
　　“虽然我知道，那些畜生不过是可悲的棋子、被利用的工具，他们都是平凡人，但却被战争变成了恶魔……但那又怎么样呢？还是要死。”
　　“但他们不是最该死的。”
　　“最该死的……是发动了战争、将无力反抗的凡人变成恶魔的那群畜生。”
　　“那些畜生……配得上天底下一切的酷刑和折磨。”
　　汽车人有些明白了。
　　他说道：“父亲，你是说，这场战争……”
　　“是啊，这场战争……让我想起了我的国家所经历过的那场战争，或者说，这是一切侵略战争的本质，只是为了达成极少部分既得利益者的目的，便发动战争，令被侵略的国家燃起战火，无数无辜的人死去，也让本国无知的军人踏上战场，承担战争所带来的一切，甚至化身恶魔，而他们却高高在上、风花雪月地望着这无尽的苦难和悲伤……”
　　康德叹了口气：“就像我说的，即使我对战争的残酷和可怕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识到的时候，却依然感到震惊。”
　　“现在我就亲眼见到了战争。”
　　“不是大规模的厮杀，不是残酷的死亡，而是被屠杀的平民，而是被利用被欺骗的敌国士兵，这只是战争的一个小小缩影，却能够反映全部。”
　　“一小部分既得利益者的游戏，却让绝大多数无辜者为其买单。”
　　他说着说着，然后笑了起来。
　　“其实在来之前，我很害怕，如果我们追过去，追查凶手，结果发现了一群冒充精灵的人类怎么办？这些人类如果是歌德人，又该怎么办？”
　　“所以发现精灵真的是精灵的时候，我松了口气。”
　　“但我高兴得太早了……即使是很普通地替被屠的村落报仇，没有发生任何反转和波折，也能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以及恶心。”
　　康德轻声道：“以后，我们也要杀死很多很多这样的精灵啊……”
　　事实上，他依然残留着对精灵的一些好感。
　　圣印列岛上，那几名军官在生命的最后、在大是大非面前抛弃尊严和荣誉，做出了令人震撼的决断。
　　那位举起白旗的副官，在误会了他的来历之后，尽了身为精灵的最后的义务和努力，劝他小心人类，尽量提升他对精灵的印象，试图告诉他，精灵没有他想得这么坏，不要对精灵心存偏见和敌意。
　　他们只是暮月王朝的普通的军官。
　　在做出了那些令康德刮目相看的事情的同时，他们也与歌德作战，也许易地而处，他们也可能做出恶魔般的兽行。
　　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听命而行的普通精灵，战争的决定，并非是他们所做出的，他们只是那庞大的国家机器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康德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道明悟。
　　像是一闪而逝的灵感，像是突然出现的意念，某种决心，某种决定。
　　紧接着，他觉得心中一震，无法言喻的感觉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然后蔓延全身，四肢百骸，仿佛每一滴血液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应。
　　他分明感觉到，某种变化发生了。
　　可却说不清具体的变化是什么。
　　汽车人惊讶道：“父亲……”
　　康德愣了一下：“怎么了？”
　　崽儿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不知道……我感觉刚刚的父亲，有点不太一样了，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却不太明白……刚刚父亲做了什么？”
　　康德茫然道：“没做什么啊，突然就……”
　　这一刻，他心中微动。
　　如果说刚刚做了什么的话……他只是在想。
　　先前所想的，不过是打跑精灵，帮助歌德，结束这场战争。
　　但经历了今晚的事情，并且有所感触后，他想的是，除了击退精灵、保卫歌德之外，他是否能够做点别的什么。
　　然后就……
　　“明明发生了什么，但却感觉不到变化……又是这样。”康德检查了一圈，无奈叹道，“这金手指没个说明书，还得自己摸索……”
　　汽车人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没事就好。”
　　“是啊，没事就好。”
　　康德深吸一口气：“来吧，我们打扫一下战场，将这些精灵的尸体处理一下，省得被其他精灵斥候发现，引来大军追杀，以及，还有一项最让人高兴的环节，孩子，该让你了解一下战斗的乐趣了……”
　　“乐趣？”
　　康德打了个响指：“摸尸啊！怒爆神器啊！但凡战斗之后，必然要搜掠战利品，这是开奖环节，找到好货就赚大发了！”
　　“……好货？”
　　康德微笑道：“譬如能够找到附魔装备，而且是实用性比较强的攻击强化新附魔，那你不就有新的家庭作业了吗？这难道不是好货吗？”
　　“……”
　　汽车人的热情之火迅速熄灭了。
　　“快点干活吧。”
　　康德笑着摆了摆手：“搞定之后，我要回一趟地球。”
　　汽车人怔了一下：“不是说不急吗？”
　　康德答道：“现在急了。”
　　倾诉归倾诉，但有些事情，是懵懵懂懂的铁儿子所做不到的。
　　康德现在，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迅速投入了战场清扫工作。
　　并且将刚刚身体发生的莫名变化抛到了脑后。
　　而康德所不知道的，距离他数十里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被吓了一跳。
　　“哇啊啊啊啊啊！”
　　整洁而朴素的屋子中，洪三一个激灵，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了桌子上，这卷轴他贴身收藏，今晚突然感到了一阵灼热，拿出来一看，这平平无奇的玩意儿突然绽放出了可怕的光芒，闪着了他的狗眼。
　　震旦人惊魂甫定，外面传来了问候：“山主，您没事吗？”
　　洪三定了定神：“没事，没事。”
　　等外面的人远去，洪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卷轴，双手合十，小声道：“康大爷，您这是显灵了？我算算日子，是明天啊……”
　　￥￥￥￥￥￥￥￥￥￥
　　PS1：第二更，三千字，大家晚安。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回来了
　　打扫战场。
　　毁尸灭迹。
　　这两件事情，康德已经非常熟练了。
　　不愧是世界霸权，精灵富得流油，一个国家的强盛很大程度反应在军备的制式化上，荒林斥候所配备的骑弓与箭矢俱是逸品，防身用的刀剑也寒光凛冽、打磨精致，但也仅此而已了……再厉害的白板装备那也是白板装备。
　　将捡到的兵器全都丢向汽车人，崽儿伸手捞住，一口一个，咬得嘎嘣嘎嘣的，就当成辣条吃了，边吃边点头：“味道还不错。”
　　康德笑了笑，俯身搜索下一个精灵身上的装备和物品，按照圣印列岛之战的经验来看，普通精灵军人的制式装备大多没有附魔，但这些长生种在漫长的生命中会接受亲人或者导师的馈赠，通常是一些饰品护符之类的。
　　这些魔法饰品的种类多种多样，有项链也有戒指，或者是护身符和腰带之类的，附魔的种类也多种多样，有些他能够推断出效果，有些则不能，毕竟他没有接受过正统的魔法教育，路子野到不行。
　　收起来慢慢研究吧。
　　一个接着一个搜过去。
　　下一个精灵从打扮上来看，与其他精灵不同，骑弓也更加华丽且大，优美的花纹蔓延弓身，魔力流动其中，看起来是这支斥候的首领。
　　他拿起弓，注目凝视，并且看到了要素流动的轨迹，依然是他无法识别的附魔，康德将弓收起，然后继续搜索。
　　“……咦？”
　　下一刻，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将那精灵首领的箭袋提起，从中抽出了一把箭矢，将其他的丢在地上，那些被丢到地上的箭同样制作精良，箭杆笔直，箭头锋锐，箭尾美丽，可比起他手中的这一把，实在是不值一提。
　　因为这七支箭上流转着冰蓝色的光芒。
　　康德想到先前他问话时，对面的精灵大笑着射来一箭，箭矢被汽车人躲过，射入地面，凝结成一片冰面，他还以为这是魔弓手之类的技能，如果是附魔冰弓就太好了，没想到是被附魔的箭支。
　　“原来如此，低级军官配备一定数量的附魔箭支，整支骑兵队的制式装备中有一些附魔装备，集中在几名军官和精锐手中，从这一点就能够看出精灵的产能以及武备情况……”
　　精灵攻打歌德，并非是举国之力，远非如此，只是一场局部战争。
　　在这支远征军中，一支外出游猎的轻骑部队便配备着这样的装备，从这一点，便能猜测出精灵真正的精锐该是何等模样。
　　譬如说，力量与技艺更强，装备与武器也更强，个个都是强大无匹的战士，而且全身行头从上到下都是附魔装备，连所有的箭支都是附魔的……
　　“谨慎，小心，不能轻敌，不能小看他们，战略上的蔑视可以，战术上却不能轻敌，一点都不可以，放松警惕，就会有人死去……”
　　康德喃喃低语。
　　今天胜的如此轻松，可他没有放松半点警惕，说到底，这也只是一支三十多人的骑兵小队，而且被前所未有的攻击方式打了个措手不及，而真正的战争，是成千上万的军阵，是浩荡奔腾的洪流，是超出想象的强者。
　　不仅仅是精灵没有见过热武器时代的战争方式。
　　康德也没有真正见识过这个异世界的作战手段。
　　但，也并非是一无所知。
　　康德握着那一把冰霜箭矢，露出了笑容。
　　即使是世界霸主，也只能给低级军官提供一定数量的附魔箭矢，也许我不懂你们的战争方式，没有见过你们的作战艺术，可我却明白一个道理，附魔武器能够极大提升士兵的作战能力。
　　期间的差距，也许不如热武器与冷兵器之间的天壤之别，但跟钢制武器与青铜武器之间的差距，恐怕是差不多的。
　　所以……
　　朋友，你们的产能好像不太够啊。
　　康德回头，看着乖巧站在一边的铁儿子，露出了老父亲般慈祥的笑容。
　　崽儿，阿爸给你看个宝贝。
　　汽车人被康德的笑容唬得钢躯一阵，体内的零件咔嚓乱响。
　　它的语气很明显发虚：“父亲……您为什么要这么笑？”
　　康德答道：“啊，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什么事情？”
　　地球人沉思道：“南极好像不能买房……”
　　火焰要素很容易获取，找个地方放一把火，烧起来就行了，可冰霜要素就没那么容易了，要么等冬天，要么去南北极，要么花钱买一仓库冰块，要么对着空调吹他娘的……反正没有火焰要素容易就是了。
　　康德望着儿子，语气低沉却斩钉截铁：“崽儿，你放心，阿爸说什么都要给你创造学习工作的好环境，办法我来想，你安心学习做事就好了！”
　　“……”
　　汽车人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因为思索良久，数据库中都没有任何语句和言辞可以委婉描述它如今的心情和想法。
　　只有一个字能够做到。
　　它转过头，低声道：“操。”
　　搜刮完毕。
　　好累。
　　“为什么不能按E键搜索，然后一键获取全部啊……”
　　这样说着。
　　拿起最后一柄没有被汽车人吃掉的精灵佩剑。
　　康德站在一具精灵的尸体面前。
　　慢慢地蹲下身。
　　汽车人见状，先是一惊，然后说道：“父亲，您要做什么？”
　　康德将剑放在那精灵的脖颈，对方胸前中枪，两个大洞，但头颅完好无损，他平静道：“做事要有始有终，我们出于义愤，追索屠村凶手，为无辜的人们报仇，那些歌德人既然被焚烧暴尸，那我们就把这些精灵的头颅带回去，让他们看到，让他们瞑目，另外……”
　　他轻声道：“我也要提醒自己，我站在歌德这边。”
　　“……请等一下！”
　　汽车人大步走来，弯下腰身，单膝跪倒，它伸手，按住康德的肩膀，说道：“那些歌德人已经死了，我们已然为他们复仇，不需要额外的仪式，父亲不需要给自己增加额外的负担……”
　　“您决定干涉这场战争，站在歌德人这边，我会与父亲一起，但有一点，歌德人在守卫家园、抵抗侵略者，而您并不属于这个地方，您并非是守卫家园，而是出于更高贵的理由，除了守诺，还有怜悯。”
　　“怜悯遭受战争之苦的歌德人，也怜悯被利用被牺牲的普通精灵士兵，所以您要结束这场战争，惩罚挑起战争的人，让无辜的人不再被利用。”
　　“正因为如此，高贵的战士不应该被战争的邪恶之火所污染和改变，我们会毫不犹豫地作战，杀死侵略的敌人，惩罚一切恶行，但我认为，这种纯粹的用来告慰死者的虚假的毫无意义的行为，就不必去做了。”
　　汽车人沉声道：“我请父亲不要这么做。”
　　康德背对着汽车人，久久不语。
　　然后他叹了口气，扔掉了短剑，将手按在了那个精灵的胸膛。
　　随即，精灵的身躯慢慢地化为了尘埃，彻底消亡于天地之间。
　　只剩下了五颜六色的要素光团悬浮飞舞。
　　康德将它们挥手斥散，一点都没有吸收。
　　然后走向另一具尸体。
　　直到所有的尸体处理完毕，无论是精灵还是灵鹿的，又放了一把火，将这里烧了一圈，然后灭火，搞定，走人。
　　“找条河，开一路，然后上岸。”
　　驱车数十公里，找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悍马一头扎进乱糟糟的植被间，这是最好的保护色，它说道：“父亲，不带我一起吗？我确定我能够回到白雾世界，那里是我生命的起源，我不会被杀死。”
　　康德翻了个白眼：“但拜托，别说现在扛起你来得多费劲，而且我穿越到白雾世界，是直接出现在家里的卧室的，带上你，怕是整个卧室都要炸掉。”
　　他还没试过带着体积超过卧室的东西返回白雾世界会发生什么……但康德觉得，有些实验，最好别瞎几把尝试了。
　　不过这确实是个问题。
　　为了对抗精灵，他需要力量，力量源自白雾世界，但开地图需要在地球买房，也就是说，他迟早要在地球做一些事情的，因为有些东西，只是有钱，是搞不到手的，必须要有与之配套的权势与力量。
　　也就是说，他迟早要在地球搞一些事儿的……或者被麻烦找上门。
　　铁儿子是解决问题的好帮手，各种意义上的好帮手。
　　如果不能带到地球，真是有点可惜了。
　　“啊……我可以买个大仓库之类的，然后在中间摆个床……这样就有足够的空间把它带过去了。”
　　也就是说，还得买房啊……
　　康德叹了口气，妈的，这叫什么事儿，明明穿越了，获得了如此强力的金手指，甚至成为了驸马，走上了人生巅峰，却还要为买房烦恼。
　　他将无聊的思绪赶走，然后说道：“我要回去一趟，给你带点教科书回来，你就待在此地，不要走动。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理想状态下，我会在明天回来，但如果有意外状况，那就要六七天了……”
　　汽车人答应道：“是，我会守在这里。”
　　“万事小心……最坏的情况，你会被精灵大军发现，当然这是最坏最小的概率，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记得装傻，你就当自己是一台车，随便他们摆弄，除非他们想拆掉你，否则一定不要变形……”
　　康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汽车人一一答应。”
　　“那……我走了。”
　　康德说道：“还有……刚刚的事情，谢谢你。”
　　汽车人发出了低沉的笑声：“父亲竟然会道谢，真是令我惊讶……”
　　康德若无其事道：“当然了，我为什么不会道谢呢？我这么善良的人，有恩必报，一定会给你带回很多很多好东西的……”
　　“……”
　　还没等汽车人认怂，空间破碎，康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冷月凄风，山岭寂静，枯藤野草间，一辆悍马静静地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发出了一声低叹：“操。”
　　睁开眼睛，康德来到了白雾世界，他将带回来的精灵附魔物品丢到了主卧那边，与古德家族剩下的高价值藏品放在一处。
　　然后倚在墙边，仰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即，发动能力。
　　空间再度破碎，门户拉开，架起桥梁。
　　康德回到真正的地球。
　　家里一片漆黑，也是夜晚，外面的灯光照耀进来，兜里的手机接连不断地震动，重新链接网络，一大堆推送和消息蜂拥而至。
　　康德拿出手机，已有网络信号，手机的时间迅速调整，九点三十二，他在心中默算了一番，从离开到回来。
　　时间的比例，大概是七比一左右……
　　又有未拨通电话的短信提醒。
　　康德赶紧一看，不是父母，是那个房产中介，他心中微动，随手开灯，考虑是否要打电话回去——现在已经很晚了。
　　但下一刻，他意识到开灯不妥，刚想关灯，就听到了门外的响动。
　　康德叹了口气。
　　随即，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房门被粗暴地拉开，老王一身毛绒绒的连体睡衣，双手握着一柄消防斧，紧张兮兮地探头看进来。
　　然后就看到了康德。
　　“……”
　　“……”
　　康德吐槽道：“你这是中国版的爱丽丝疯狂回归吗？”
　　女孩儿眼中的警惕和期待瞬间变成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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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只是一天的别离，她却觉得很长很长。
　　因为她知道，康德一定在主神空间里经历了很长时间吧……
　　康德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被少女抱着，望着自己的双手，脸上闪过迟疑，有着犹豫，最终释然，露出了一点笑容。
　　傻儿子，这回真是要谢谢你了。
　　如果真的将那些精灵一刀刀锯下脑袋，全都拎到村庄那里摞起来……那么这次回来，他恐怕是不敢回应青梅竹马的拥抱的……
　　他把手放在了少女的背后，将她抱住。
　　“我回来了。”
　　￥￥￥￥￥￥￥￥￥￥
　　PS1：啊，今天有点事，就这一更了，明天多写点……大家晚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偷核弹
　　两人静静地拥抱着。
　　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心跳，还有彼此的气息。
　　于是两颗躁动的心平复了下来。
　　对于小满来说，康德不过走了不到两天，但这一次的离开并不是普通的旅游，而是前往另一个她无法想象的世界……很危险，很危险。
　　甚至可能一去不返。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麻烦，已经超出了她所能解决和帮助的范围，甚至连她的父亲都帮不上忙，她所熟悉的青梅竹马已经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应对的也必然是超越凡世的挑战，甚至连国家机器都无法干预。
　　除了担心，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两天她患得患失，她魂不守舍，她担忧浑噩。
　　心中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康德在她心中，比她想的还要重要。
　　康德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心与平静。
　　刚回异界就大杀了一番，然后便是独自赶路，准备干预国家之间的大战，其后遭到截杀，意识到了人类帝国的大皇子已经盯上了他，一口气得罪了两个超级强权，并见到了屠杀，见到了被利用和欺骗的可悲军人。
　　尤其是汽车人觉醒前的那几天，抱着对异界巨大的不信任与提防，他昼伏夜出，独自赶路，睡觉时都要睁一只眼睛……这种精神上的压力本来就无形且巨大，幸亏他已经见过更大的绝望，所以才能支撑下来吧。
　　但还是要休息的。
　　就像现在一样。
　　在自己的家中，与担心自己的她相拥，心灵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那些血与火，惨叫与恶意，悲伤与绝望，已经不再重要了。
　　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
　　然后康德发现自己不能再抱了。
　　嗯，这么说吧，以前他看书时，看到诸如此类的观点，说在高强度的战斗与杀戮之后，人的性【哔——】就会变得特别特别强，康德觉得这个说法有点道理，因为前面两次战斗后，他确实很想撸，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是铁儿子觉醒之后，车里就不是适宜的施法地点了，毕竟不能教坏小孩子，他只得在获取补给的时候去白雾世界来上那么一两发。
　　但这次没来得及。
　　他先前满脑子关于战争的想法，灵魂被那沉重的残酷所缭绕，根本无暇思索其他的事情，但如今抱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心中的沉重感与责任感渐渐内敛，可悲人类的本能就重新主宰了这副躯壳。
　　虽说女孩儿穿的是保暖良好舒适又给人以咸鱼感的连体睡衣，但隔着毛绒绒的布料，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依然朦胧而含蓄地挤压过来——两人虽然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但这样亲密的举动，从小学以后，就几乎没有了。
　　所以……
　　村里的几个老太太说得不错，老王真的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啊……
　　康德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女孩儿的肩膀，将她轻轻地推开，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在关注到那柔软美好的触感之后，举旗致敬必然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老王对他如此关心，现在的气氛静谧而安然，可他却在这个时候用枪顶人家，往小里说叫不尊重，往大里说叫下九流。
　　——冷茎，冷茎。
　　康德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小满的脑门，然后笑道：“一开灯就发现了，你是不是一直躺在卧室盯着这边？”
　　女孩儿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哼道：“只是恰好看到罢了，下次回来记得告诉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那是童年的记忆啊。
　　两家是邻居，康德与小满的卧室也是临着的，也就是说，只要打开窗，探出脑袋，就能看到对方的脸，就能说话。
　　小时候，他们经常玩这种把戏，大晚上的，要睡觉了，却不想睡觉，便用这种方式隔空聊天，悄悄的，小声的，偷偷摸摸的，瞒着家长。
　　这种事儿，他们做了很久。
　　直到上中学后，社会发展，科技进步，他们都有了手机，这种事儿的频率便少了一些，但有时，或者说经常，手机上还会弹出老王的信息，以前是短信，现在是微信，只有两个字——开窗。
　　打开窗，便能看到对方趴在窗边，正转着头，含笑看着他。
　　甚至前几天还这样做过。
　　可前几天，只是对于老王来说的前几天。
　　对于康德来说，已经很遥远了。
　　女孩儿细细打量着康德，说道：“已经过去了很久吗？”
　　康德知道她在说什么，答道：“也不算太长，只是十几天……”
　　小满点了点头——看来这次的轮回任务完成得比较快。
　　她担忧道：“没受什么伤吧？”
　　问完之后，她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当我没问，反正你不会说实话。”
　　康德微笑道：“真的没有，毕竟……”
　　小满不想让他泄露太多有关主神空间的事儿，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打断道：“没有最好……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康德笑容一僵，然后摇头道：“这次是临时回来，过了十二点就走，否则那边会很麻烦……”
　　小满有些失望，但听到主神空间那边“会很麻烦”，只能作罢，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略略一想，便说道：“你回来……有事吗？”
　　康德点头道：“有一点……而且有件事得找你帮忙。”
　　小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雀跃道：“什么？”
　　青梅竹马被拉入主神空间，经历血战，遭遇危机，小满对此无能为力，心中本来极不好受，如今康德有事相求，她自然变得高兴和积极起来。
　　康德说道：“那个日本中介，跟你很熟悉吗？”
　　小满想了想：“你是说小纶？我们上次一起去日本的时候，就是她接待的啊，她还说你很有趣呢，甚至还问……”
　　她说到这里便不说了。
　　康德追问道：“问什么？”
　　女孩儿摇头道：“没什么——你找她有事吗？”
　　康德说道：“你帮我问一下，中国人能不能在日本购置房产。”
　　小满先是一怔，然后瞪眼道：“你打算把驱鬼业务开展到日本？”
　　自从康德暴露了“轮回者”的身份之后，冰雪聪明的小满便看懂了康德的买房操作，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那套房子估计真的邪门，甚至真的有鬼，然而这个鬼估计被康德一顿暴打，早就灰灰了去。
　　没有了隐患，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升值，这种赚钱方式低调而正经，不愧是她的青梅竹马，就算拥有强大的力量，也不会失去本心。
　　康德愣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
　　——咦，等等，驱鬼这个，好像可以有耶。
　　既然这世上真的有鬼，肯定不止那一只，肯定也不止中国有，而且国外资本主义水深火热，金钱便是一切，藏污纳垢之所，没有经过社会主义的洗礼，必然有各种邪门的东西，正所谓有需求便有市场，论起专业水平来，他这种狂战士必然要比劳什子高僧阴阳师驱魔师之类的强的……
　　不过要伪装一番。
　　否则一个中国人穿着圣堂铠甲扛着大剑上门驱鬼实在有些可疑。
　　他可以打扮成道士之类的，掐着法诀拿着法器上门，口中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进房子便四处贴乱写乱画的符篆。
　　这些都是演技，给别人看的，让客户离开之后，他便等待厉鬼现身，然后擎出逐亡者大剑，将一切厉鬼恶魂斩成碎片，对外便宣称我用本派的五雷天心正法轰杀了作孽的鬼怪，你们可以交钱了，请问是扫码还是转账。
　　这种估计来钱更快啊……
　　一念及此，康德便很高兴，毕竟是一条财路。
　　他确实很愁怎么搞钱的。
　　即使把异界的金币拿到此处，也不好变现。
　　首先是来历不明，收起来很困难，而且还有另外一点——特么的异界的金币并不是游戏里那些黄橙橙金闪闪纯度极高的黄金，受铸造工艺和铸造者的黑心程度影响，纯度很成问题，甚至干脆就是金银合金。
　　当成古钱币来卖，肯定会被有心人发觉，继而刨根问底，搞出麻烦，当成黄金来买，还得自己想办法提纯……
　　至于珠宝首饰，问题也很大，没有鉴定证书，正规机构不会收的，卖给黑市，也赚不到太多的钱，即使有这种金手指，钱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说到底，还是时间不够，没法让康德慢慢布置构思，使他在确保安全和保证秘密的前提下利用资源和交流优势大赚特赚。
　　等稳定下来再说吧。
　　而且两边时间流速差异这么大……
　　一只小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康德回过神来，抱歉一笑：“刚刚想到了一件事情……如果那位导游有这方面的线索和消息的话，确实是一条赚钱的路子，你可以帮我问问她，不过这次不是为了驱鬼，我是真想买房子……”
　　小满皱眉道：“现在去日本投资好像不太合适……你想买哪里的？”
　　康德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羞涩道：“美军基地旁边，哪里的都行，便宜的最好，冲绳那边似乎就不错……”
　　小满瞪大了眼睛，低喊道：“你要去偷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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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字……


第一百三十七章 烧纸
　　小满立刻脑补了康德的动机。
　　小时候读无限流，她便想到了这一点，也跟康德讨论过——既然能够回到现实世界，那为什么不去美帝国主义那边借点东西？从美帝那边借核弹，总比跟主神兑换要容易很多吧？
　　当然，那时候的小满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与她兴致勃勃地讨论剧情设定的青梅竹马，有朝一日居然真会用上这个脑洞……
　　但时光流逝，大家都长大了，眼界和姿势水平不再像小时候那般简单幼稚，或者说互联网的发展，让人们能够更加清晰地认识世界。
　　比如说认识到太平洋对岸的那个邻居，究竟有着何等恐怖的军事力量，比如说认识到，现代武器究竟发展到何种可怕的地步。
　　就算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不被任何人发现，可美国丢了核弹，那也是天翻地覆的大事，说不定会牵扯出无数的动荡和乱子的！
　　然后她就听康德说道：“驻日美军那边居然部署了核弹？”
　　语气很惊讶，居然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
　　——喂！
　　小满一把抓住了康德的胳膊：“你可别乱来！话说不偷核弹，你打算干什么？把驻日美军基地夷为平地吗？喂不要那么愤青啊你已经长大了！”
　　……特么的，我要是有本事把一整个驻日美军基地基地夷为平地，也就不用考虑怎么对抗精灵了，直接A过去就行了。
　　康德哭笑不得道：“你想到哪里去了？那些危险的事情，我都不会做啦，相信我，如果暴露的话，我爸妈和你们都会处于危险之中，我怎会犯险？”
　　这个理由立刻说服了老王，甚至让她小脸一红，哼了一声。
　　“那你跑去日本买房干什么？还得在军事基地周围买……”
　　康德答道：“这个说起来就话长了，是这样的，我能……”
　　“……等等。”
　　小满立刻阻止了他“暴露主神空间”的行为。
　　她望着康德，问道：“对你在那边做的事情……有用？”
　　康德点头。
　　女孩儿又问道：“不会有任何危险？”
　　康德又点头。
　　“没有骗我？”
　　康德再次点头。
　　小满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问问小纶。”
　　她从连体睡衣的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发了条信息。
　　就在这时，康德的手机也响了。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徐中介，这大晚上的，都快十点钟了。
　　他心中微凛，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小满，便走到一旁，接了电话：“喂？”
　　“康先生？”
　　徐中介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有些不安。
　　康德说道：“晚上好，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徐中介低声道：“康先生，您前几天跟我提起过，如果有人向我打听那套房子的事儿，可以报您的信息……”
　　康德看了一眼小满那边，言简意赅道：“是有这事儿。”
　　“本来呢，我们都是有职责操守的，不会泄露客户的信息，您当时只是跟我提了一下，我也没往心里去，可今天真的有人打电话问我，说那套房子怎么样了，我说卖出去了，他便问是谁买的，有没有出什么事儿……”
　　康德压低了声音：“你说了？”
　　徐中介小声道：“我本来是不肯说的，因为这是公司规定，而且您是我的客户，帮我接了一块烫手山芋，我怎么能随意泄露您的信息呢？如果对面是什么猫啊狗啊的，给您惹了麻烦，我还得吃投诉……”
　　康德笑了笑：“然后呢？”
　　徐中介的声音越发低沉，透着一丝担忧与后怕：“然后我就被几个……流氓混子找到了，他们又问了我相同的问题。我们的头儿是有些能量的，他出面干预，没让我吃亏，但他也扛不住。”
　　“最后是他亲自查了资料，告诉了那边……”
　　康德啧啧两声：“所以，问你的人很有背景？”
　　徐中介叹了口气：“康先生，这事儿肯定是我们这边不对，我们的头儿是打算亲自登门致歉的，您知道，这个社会，有些事情，是没法按规矩来的，我们也很无奈，我思来想去，还是得给您打这个电话……”
　　康德耸了耸肩：“没事，我当初就告诉你，告诉他们也无所谓，但我当时也说，不要把我朋友替我付钱的事儿说出来，你做到了吗？”
　　徐中介的回答毫不犹豫：“当然。”
　　“只是……”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您还是早些准备，告知一下王总吧，那边能量不小，有王总这一层关系在，他们会顾虑一下的……我虽然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打听您，但总归是跟那房子有关系的，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有时候斗不过那些人，您还是早做准备……”
　　“多谢提醒，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人是谁？”
　　徐中介迟疑道：“这个……”
　　康德淡淡道：“让我猜猜……谢广俊？”
　　徐中介显然一惊：“康先生，你……”
　　“那套鬼宅的前前前任房主，就是他吧，或者跟他有关系。”
　　康德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记得，屋中的女鬼被他净化之后，虚空写下了谢广俊三个字。
　　如果那个女孩死于这谢广俊之手，并因执念怨恨化身为鬼，惹出一系列事端，那这件事传入谢广俊的耳朵，必然会引起后者的惊疑和不安。
　　毕竟心中有鬼。
　　所以他会密切关注这“鬼宅”的事情，比如说房主有没有说谎，比如说新的房主入住后有没有遇到同样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鬼。
　　所以他会去询问徐中介，新房主是谁。
　　甚至不惜动用他的一些手段和力量，也要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康德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问道：“这个人有什么背景？有活力的社会团体吗？”
　　徐中介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忌惮和恐惧，就好像那个谢广俊有本事窃听他的通话，他吞吞吐吐道：“他确实有些……怎么说呢……就是……”
　　康德颇为不耐，他在异界打了好几架，每次都是杀伐果决、干脆利落，经历影响性情，自然懒得去听徐中介的犹豫胆怯。
　　他见老王已经向这边看来，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好了，不想说就算了，就当你没打过这个电话，另外，希望你继续严守秘密，不要透露小满的事情，就这样吧，再见。”
　　于是便挂断了电话。
　　徐中介不肯说也无所谓。
　　那谢广俊心中有鬼，自己会送上门的。
　　老王问道：“谁呀？”
　　康德摇了摇手机，半真半假道：“那位徐中介，说有痴迷鬼怪文化的大客户对那套房子很有兴趣，愿意开高价卖，被我拒绝了。”
　　女孩儿眨了眨眼睛：“干嘛不卖。”
　　康德笑道：“再放一段时间，升升值——怎么样，那边回了吗？”
　　小满没往心里去，摇头道：“没呢，现在十点了，在日本那边，就是十一点了，恐怕已经睡下了吧，导游要抓紧一切时间来休息的……”
　　康德点头道：“没事，明天再问吧。”
　　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就算能买，也没钱，就算继续吃老王的软饭，也不能立刻把事情办下来——能不能寻到卖家还两说呢。
　　小满应了一声，又看向康德：“你什么时候走？”
　　语气中有些不舍。
　　康德看了看时间，过了十二点，新一天到来，他才会恢复穿越能力，也就是说，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在地球度过。
　　他望着女孩儿期待又不舍的眼神，还是狠了狠心，在地球每过一小时，异界就会过七小时，他不能这么浪费时间。
　　“十二点走。”他说道，“两个小时后。”
　　少女先是失望，然后又高兴起来：“还有两个小时啊……”
　　她看向康德：“去吃顿宵夜？还是去看场电影？或者……”
　　看到康德的神色，她便明白了：“你还有事吗？”
　　康德点头道：“嗯，查些资料，然后带点东西……”
　　除了给儿子下载一些学习资料外，也得考虑劳逸结合，汽车人很喜欢变形金刚电影，既然如此，就给它多找一些战争大片和机战动漫，动画片和漫画也可以找一找——怎么说呢，让阿米娅推磨还得吊根胡萝卜在前面呢。
　　小满问道：“那我在这里可以不可以？”
　　康德说道：“可以是可以……但很无聊的。”
　　“没事，不无聊。”
　　于是康德打开了电脑，拿出了移动硬盘，搜索资源，下载，光纤很强大，速度很快，他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搜索着资料，下载着图片，互联网时代，知识公开，鼓励共享，很多东西都能找到。
　　而小满就躺在康德的床上，拉着被子，盖着自己，只露着脑袋，就像是仓鼠一般，盯着康德的背影看，不知想到了什么。
　　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时而康德回头看看，就能看到女孩儿望着他微笑，这样的场景，让他很是安心。
　　直到时间走过凌晨。
　　康德伸了个懒腰，回头，女孩儿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
　　“这家伙……”
　　康德拔下插头，将移动硬盘塞进口袋，来到床边，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女孩儿的身子放平，垫好枕头，盖好被子。
　　然后捏了捏她的脸蛋。
　　“手感不错……”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微信：“醒来之后不要赖床，第二天不要在我床上睡了，否则我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出问题。”
　　“本来打算让你看的，结果你睡着了，发给你了，惊喜。”
　　他将先前拍到的悍马变形的视频发了过去。
　　然后关灯。
　　“再见了……”
　　康德低叹一声，然后关上了卧室的门。
　　许久之后，黑暗中，女孩儿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伸手擦擦眼角，拿起了手机，看到了那条信息，也看到了那个视频。
　　她有康德家的WiFi，速度很快，画面中，康德的声音响起：“现在可以开始变形了。”
　　然后，那辆悍马便轰隆隆地开始变形，比电影中的更加真实、更加震撼，机械的极致变化之美，汽车人正在变形。
　　“……难怪盯上了美军基地。”
　　女孩儿低声道：“这次是变形金刚吗……”
　　她不禁畅想起康德这次经历的故事。
　　这是个渐渐根深蒂固的误会，康德并没有回到主神空间。
　　小满没有想到的是，康德只是很普通地去了异世界。
　　……但康德也没有想到一件事。
　　他这次穿越回去，并没有原路返回汽车人所在的山谷，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冥冥之中，有一件事物干扰了坐标，呼唤着他的到来。
　　咔嚓一声，是木料碎裂的声音，康德只觉得自己坠落下来，一屁股坐碎了某件木制品，他双脚落地，立刻站稳脚跟，茫然四顾。
　　并且看到了眼前的人。
　　然后认出了他。
　　很显然，眼前的人也同样如此。
　　两人面面相觑，康德率先反应过来，他擎出手枪，拔出短刀，斗气蓄势，精神力展开，喝道：“洪三！”
　　眼前这个人，正是在辉沙镇上遇到的震旦人，一个天生奴才命的家伙。
　　在复仇的时候，他并没有见到洪三，对此也没什么执念，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报仇雪恨，如果看到了洪三，多半是一并杀了，没看到就没看到——辉沙城堡被油罐车夷为平地，他还以为那个震旦人也一起化作了焦炭，后来也没怎么想这事儿。
　　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怎么回事？
　　刀枪在手，康德心中略安，他望着洪三，洪三也在望着他，只是震旦人的模样相当狼狈——对方坐倒在地上，一脸惊涕地望着他，手中还拿着一沓圆形的纸，面前还有个正在燃烧的火盆。
　　康德眯起了眼睛，用枪指着洪三：“你他娘的在干什么？这里是哪儿？”
　　洪三似乎依然处于绝大的震撼之中，闻言一个激灵，结结巴巴道：“康、康大爷，我……我……”
　　他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在给您烧纸啊……今儿您烧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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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四千字，今天更新七千字。
　　PS2：啊啊啊啊好想早点码完字啊，我想匡扶汉室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牌位
　　“我给您烧纸呢，今天您烧七七……”
　　洪三的表情依然极为惊悚，嘴唇颤抖，脸色煞白，太他妈可怕了，他以武者的眼力和灵觉保证，康德真的是凭空出现压倒了供桌，这特么是烧纸又不是招魂，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就突然还阳了？
　　他颤声道：“爷啊，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或者缺什么了，托梦说给小的听，我立马给您办妥，何烦您亲自上来一趟，这人鬼殊途的……”
　　康德瞪眼道：“放你外祖母的螺旋彩虹狗臭屁，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你到底干什么了？少给我装蒜！”
　　洪三都快哭了，他本来骨头就软，康德也是他服侍过的人，天生便矮了一截，况且他还知道这位爷做了什么——偌大辉沙，被他一个人杀了个干干净净，其手段之狠，杀性之大，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直打哆嗦。
　　那日他偷偷溜出辉沙庄园之后，没有立刻逃之夭夭，而是在附近躲藏，当晚便看到庄园里升起可怖的蘑菇云，恰似旱魃在那边转了一圈，着实是吓死个人了——如果他当时没逃走，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他现在很害怕。
　　这鬼魂重返人间本来就很吓人了，尤其是这等杀性极大、恨意极重的狠人，死后必然化为阴煞厉鬼，可怕程度怕是要翻个十倍百倍的。
　　莫非是他觉得我是条漏网之鱼，还要来取我小命？
　　一念及此，洪三就想扇自己耳刮子。
　　妈的，天天上香供奉，每逢七天烧纸祭拜，这简直是日日都在撩拨这位在阴间快活的大爷：“爷，还记得我吗，我是洪三啊，嘿，我偷跑掉了，没死在您手里，您死了，我还活着，不仅如此，还能给您烧纸，还能给您上香，真好啊，今儿个想吃点什么啊？”
　　于是大爷忍无可忍，直接上来砍他了……
　　洪三又悔又怕，直接趴在地上磕头：“爷，饶我这一遭吧，念在小人这些天香火不断、日日虔诚拜祭的份上，再说，辉沙那事儿也跟我没关系啊，小的还给您提过醒，勉强功过相抵啊……”
　　康德见他这样，皱了皱眉，若有所思，他用枪指着洪三，低头去看被他压碎的东西，只见地上一片狼藉，一张木桌四分五裂，几色菜肴滚得满地都是，有肉肠，有面包，有烧鸡，还有一个大大的猪头。
　　狼藉之间，躺着一块木制的牌位。
　　康德定睛细看，上书“歌德驸马康公讳德老大人之灵位”。
　　“……”
　　咔嚓一声，这牌位被康德一脚踏碎，吓得洪三抖了抖，这一切实在是太魔幻了，头七不回来，七七回来，还他妈把自己的灵位给踩碎了。
　　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事。
　　见到这牌位，康德心里就信了八成，洪三这厮确实在给他烧纸，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本该原路返回到那个山谷，怎么会……
　　他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说道：“你……”
　　刚说出一个字，他的眼神一凝。
　　因为他发现了破碎的供桌间的某样东西。
　　准确来说，是摆在一个盘子上的东西。
　　康德定睛一看，然后面色陡变，厉声道：“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洪三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便见到康德指着地上一物，他看了一眼，然后怯生生道：“是……是蒂娜公主给我的……”
　　“狗屎。”
　　康德森然道：“你算什么东西，她怎么会把绯红卷轴给你？”
　　错不了，那供在桌子上的东西，便是从圣印列岛的神秘裂隙中得到的绯红卷轴……是那些精灵军人不惜牺牲生命和尊严也要交付给人类的东西。
　　关于帷幕入侵的证据。
　　事关整个世界的安危和未来。
　　蒂娜说，要将此物带回大陆，作为证据，将帷幕再度入侵的迹象告知大陆诸族，并且利用这一点，引发国际舆论逼迫精灵停止战争。
　　可惜这一切的设想都在辉沙的血色中消融了。
　　那一晚，塞缪尔子爵傲慢地指出了蒂娜的天真与幼稚，因为所谓的卷轴和黑兽终究只是个迹象而非事实，帷幕生物并没有大举入侵，也没有杀戮无算、破国灭族，事情没到火烧眉毛这一步，为了各自利益攻杀算计的大陆各国怎么会轻易联合在一起？
　　这一席话对蒂娜心性的动摇和颠覆，必然极大。
　　可再怎么样，也不足以成为她将这卷轴甩给洪三的理由啊……
　　“确实如此，小人怎敢说谎？”
　　洪三急得赌咒发誓，竹筒倒豆子般交代道：“自辉沙毁灭之后，小人无处可去，每日只是游荡，等了数日，觉得尘埃落定，便要回辉沙城堡，毕竟小人曾经攒下私房，取回来，至少能做本钱……”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我等了几天，以为康大爷已经离去，不会与我为难，没成想，却撞到了回转此地的歌德公主，还有那个可怕的女人……”
　　据他交代，洪三偷偷摸摸地回去拿钱，却刚巧遇到了刨坟归来的蒂娜公主，还没走近，只是在远处窥探，便被实力强横、灵觉惊人的瀑雪剑圣发现，只隔空一剑劈来，便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幸亏公主认出他来。
　　“公主殿下饶了我一条小命，却打发我做一件事。”
　　洪三说道：“她说我曾经服侍过您，就命令我这个震旦人最后为您做一件事情，然后就将这个卷轴交给我了。”
　　“公主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然后让我从南边沿陆路乔装赶路，进入歌德境内，直达首都，然后将这个卷轴交给歌德大公，她还给了我一封信，用来作为证明，也说要将您葬在泰达瑞尔家族的墓园……”
　　康德闻言皱眉，心中仍是不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会交给你？”
　　洪三拨浪鼓般摇头：“小人也不知道啊……”
　　他继续说道：“还有，公主殿下也说了，如果我在行进路上，听到消息，说如果她已经被刺杀或者俘虏，亦或是歌德首都已经被攻破，那便不必去了，就寻个偏僻无人的地方，给您起一座墓碑，将这卷轴埋在坟中，作为您的遗物，然后小人的使命就算达成了……”
　　如果歌德灭亡了，就将绯红卷轴就地埋掉？
　　康德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震。
　　这意味着圣印列岛的秘密就此消弭于世间，精灵们的牺牲，帷幕入侵的危机消息，再也不会为世人所知……如此，大陆诸族没有防备，有朝一日，帷幕揭开，天灾入侵，整个世界恐怕都要生灵涂炭……
　　但蒂娜……似乎不在乎了。
　　对，国家都灭亡了，谁还在乎那种事情。
　　康德隐约领会了蒂娜的心情。
　　所以她才会将这么重要的绯红卷轴交给几乎素不相识甚至不可信任的洪三手中，因为对方是否会履行承诺，她不在乎，洪三是否会将卷轴丢掉，她也不在乎，甚至洪三将卷轴交给帝国或者精灵，她也不在乎。
　　在遭遇背叛和生离死别后，在祖国陷入阴谋和算计之后，在目睹了这个世界的黑暗与悲哀之后，在决定挺身而出、为歌德做最后一场疯狂的豪赌后，她做出这样的抉择，不足为奇。
　　简直是对这个世界的，最大的黑色幽默。
　　如果她身死，如果歌德灭亡，那么世界存亡的命运，就掌握在一个不那么可靠、并不正直勇敢的震旦奴仆的手中……谁能想到这个。
　　这是何等的腹黑和恶趣味，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康德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出，蒂娜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头。
　　确实，辉沙之变后，康德陷入疯狂，恐怕蒂娜也差不到哪去，因为公主殿下也同样失去了希望……而康德最后得以回到故乡，获得了平静，但蒂娜却没有得到救赎，她的家园依然燃烧着战火。
　　他冷冷道：“起来。”
　　洪三面上一喜，小心翼翼道：“爷不杀我了？”
　　康德喝道：“权且将你的狗头寄在脑袋上……看不出来，洪三，你还不错，既遵守了承诺，也有些心意，知道时时上香，我可生受你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下来了。
　　辉沙镇的遭遇，真的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让他这个有些天真的不通世故的年轻人，变得深刻沉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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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当时不以为然，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反倒是这个满口奴才经的家伙，在城堡中提醒他要小心，后来被蒂娜饶了一命，让他做事，他也履行承诺，甚至对他这个“已死之人”，也知道烧纸钱上香供奉。
　　怎么看，都比那些人有良心多了。
　　就在这时，洪三小声道：“爷，您什么时候走啊？”
　　——这家伙，还以为我是厉鬼入世呢。
　　康德心念一动，玩心大起，冷然道：“爷我这次回来，便不走了，此地如此好玩，比那边有趣多了，怎么，你嫌……”
　　还没说完，便看到洪三一个猛虎落地式扑到康德脚边，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喊道：“爷，太好了，不回去太好了，您看在我这些日子这么孝顺的份儿上，也算是有点苦劳，就行行好，带我走吧……”
　　“我实在不想做什么劳什子山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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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字……想不到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洪三牛逼
　　当震旦人扑过来抱大腿的时候，康德的斗气已经开始运转，与此同时，手中的枪也顶在了洪三的头壳上。
　　这厮胆敢有什么花花肠子，分分钟便让他脑浆迸裂。
　　没想到洪三只是哭喊求告，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康德皱起眉头，将他一脚踢开：“站起来好好说话！”
　　他这才定睛打量周围，在室内，这间屋子空荡荡的，除了他的“供桌”之外没有其他什么摆设，看起来是单独给他的“灵位”准备的，往门的方向看出去，能看到楼梯口，是楼房，外面隐约有嘈杂声，在城镇中。
　　“这是什么鬼地方。”
　　康德心中烦闷——这传送位置莫名其妙地出了差错，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更让他心烦的是，铁儿子还在那个山谷等着呢。
　　这下就很麻烦了。
　　因为异界没有移动信号，打不了电话，先前也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所以没有准备对讲机，根本联系不上。
　　不过康德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即使遇到这种事情，也出奇得冷静，思索片刻，便想到了办法。
　　没有导航，缺乏通讯手段，不知道具体位置，不太好找。
　　但毕竟还是有定位地点的，距离歌德与帝国边境不远，被屠杀焚毁的村庄，他赶路时也用手机拍了一下沿途独特的地貌与风景，费些时日，多问问，就能够锁定大概的位置——然后在那片区域搜索，只需要鸣笛和开枪，铁儿子只要在附近，一定能够听到，也会知道这在异界是独一无二的声音。
　　稳的。
　　康德向洪三点头道：“你的使命结束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最好立刻返回帝国，别在歌德待了，他日你若听闻我与蒂娜击退精灵、重建歌德，有兴趣的话，可以再来看看……但不是现在，好自为之，好好活着告辞。”
　　他听洪三言下，颇有投靠之意，这个还是算了吧……对这个震旦人，他已经没有了恶感，也懒得怒其不争地修正他的人格，反而有些喟叹和感激。
　　因为心态已变，他已经不需要在这个世界寻找活着的目标和动力，也对什么崇高使命不感兴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无所谓了。
　　——但洪三要追随他，这个是不行的。
　　因为他有很多很多秘密，怎么可能轻易让别人知道，洪三的所作所为能让康德赞一声你还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
　　而今还是尽快与汽车人会合更加重要。
　　他懒得跟洪三蛮缠。
　　洪三急切道：“爷，帮我这一回，我只会伺候人，不会管人啊……”
　　“……管人？”
　　康德闻言，神色一动：“管什么人？做官了？”
　　“不是……”
　　洪三露出了累感不爱的叹息神色。
　　他叹气道：“我奉公主之命西行，离开帝国疆域，进入歌德，本来是要一路向都城进发的，但您知道，歌德这边打仗……”
　　战争意味着秩序的崩坏，意味着混乱，歌德与精灵相互攻杀，在这种局面下，政府的管控力降低，治安水平下降，失去了暴力机构的弹压，各路牛鬼蛇神都有了各自的想法，最终受苦的，还是老实本分的百姓。
　　据洪三说，他进入歌德境内，在一处村镇歇脚时，遇到一群战争难民被盗匪截住，两方正在交战拼杀，而且这一群难民之中，竟然有很多震旦人。
　　洪三正犹豫要不要管这闲事，便被盗匪发现，因为他的黄肤黑发，也理所当然地被当成了敌人，没奈何，洪三只好抵挡反击，并且好巧不巧地弄死了盗匪的头目，进一步扭转了战局，最终导致了盗匪们的溃败。
　　然后他便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很多家乡人热泪盈眶地感激他，称他为恩公——这个词儿对于洪三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他被喊过黄皮猪，被喊过下贱种，被喊过喂，被喊过仆人，被鄙夷自甘堕落，被唾弃，被不屑，很多很多的称谓，很多很多的态度。
　　但从未有人如此发自真心地感激地称他为“恩公”。
　　接受了对方的感激和问候，难民们询问他到往何处，得到答案之后，便力邀他同行，望着那一双双渴望而胆怯的眼睛，听着恩公恩公的称呼，洪三便似被灌了迷-魂汤一般——毕竟这样的经历，他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
　　鬼使神差的，他便答应同行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超出洪三的预料。
　　他从脑袋里翻出了昔日师父教导他的一些从未用过的知识，挑选了难民中的勇敢强壮之人，将夺自盗匪的武器装备交给他们，进行了最基本的整编，这样危险到来的时候，总能多一点抵抗之力，这很顺利，因为凭着他先前那“神勇”的表现，难民们都很敬佩他，因此服从性很高。
　　然后事情就大条了，他们第二次遇到盗匪时，因为提早发现，所以有所准备，选了一个狭窄的地形作为战场，依靠着队伍中的几辆大车作为依托，一批人往前推车，他带人蹲在车前盾牌后透过空隙拿枪死命乱戳，后边一批人开弓射箭，再一批人丢火茅，剩下的人全都拿着简陋的抛石索拼命丢石头，居然又他妈打赢了，而且基本上没有什么伤亡。
　　又一次神奇的胜利将洪三的威信推到顶点，令所有人心悦诚服，得了一批装备，人心进一步稳固，队伍一路西行，沿途不断有无家可归的难民加入，甚至还有热血的歌德青年仰慕洪三的武力，想要加入他的队伍。
　　——毕竟难民队伍中除了一部分震旦人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歌德人，这些人经历了那两场胜利，对于洪三，已经非常认可了。
　　有这些人的证明和邀请，无家可归的流浪的歌德人们也渐渐加入。
　　于是队伍越来越大了。
　　用洪三的话，就是“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就越来越多”。
　　被焚毁了田地的农民，被杀散的佣兵，伐木工，匠人，小商贩……什么样的人都有，这是人类天生的抱团心态，聚在一起，互相帮助，能活下来。
　　队伍越来越大，洪三的威望和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无人能够撼动。
　　主要是这厮的社交能力真是点满了，毕竟是甘于做奴仆并且将其作为一门学问来钻研的，其察言观色、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你看，他身为领袖和军事长官，对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的，甚至能够记得你的名字和家里的情况，与你说话，半点架子都没有——你感动不感动？
　　这是何等仁慈而宽厚的大人啊。
　　“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洪三这样评价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经历。
　　人越来越多，代表着可以作战的青壮力量越来越大，到后来，洪三甚至大着胆子偷袭了一个防守空虚的强盗营寨，而且一不做二不休，就地设下埋伏，又把劫掠归来的那帮盗匪杀了个罄尽，不仅抄到了一些装备粮食，而且救下了被劫走的一些良民，送他们返回家乡，引起轰动。
　　这下可好了，声望蹭蹭往上涨，商人送来物资和金钱以表感谢，又有人想要加入洪大人的队伍……总之各种各样的好处随之而来。
　　再后来，就是结社了。
　　队伍中的震旦人们计议了一番，觉得得有个名头，否则不成体统，于是按照本民族的传统，成立了一个互助团体组织，推举洪三作为山主。
　　再后来，队伍经过长途跋涉，抵达了一座较大的城市，被久闻公之大名的市长和军事长官热情留下，非常礼遇，并且欢迎他们在此定局。
　　就是这里。
　　瓦伦坦城。
　　“这是好事啊。”康德说道，“所以你是在炫耀？”
　　“……炫耀什么啊我的康大爷。”洪三一脸苦相，“我巴不得赶紧跑啊。”
　　康德皱眉道：“你现在不大不小也是个人物了，手下这么多人，兄弟们很拥护你，市长很看重你，做个大人物不好吗？”
　　洪三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聆听一番，然后小声道：“爷，你不懂啊，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实话，能够有惊无险地走到这里，我都觉得纳闷，而且人数越来越多，我也力不从心了，尤其是啊，唉……”
　　他叹了口气：“那些个震旦老兄弟，都有各自的主意，还有歌德那边的几个有威信的头目，心思也活络起来了，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结社，推举我做山主，是震旦人觉得队伍中的歌德人越来越多，要想办法保持优越地位，他们跟歌德那几个头目想的都一样，他们想做大人物，想往上爬……”
　　“而这支队伍，便是他们的本钱……”
　　“至于市长他们，心思就更加简单了……”
　　洪三唏嘘道：“爷，我算是见的多了，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殷勤，都是有求于你的，先前这些人尊敬我，是想让我保护他们，后来的人们也尊敬我，是因为同样的道理，他们都有想得到的东西，普通人想得到安定和温饱，有心思的人想得到更好的生活与地位。”
　　“至于市长大人……”
　　他语气苍凉道：“打仗呢，瓦伦坦是大城市，暴露在精灵兵锋之下，一旦大战爆发，便要集中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他指望着我带人帮他守城呢。”
　　康德挑眉道：“所以你想跑？”
　　洪三一点都不脸红，点头道：“我与他们没什么关系，帮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啦，现在大家都有地方栖身，也有饭吃，说到底，那些老兄弟啊头目啊推举我做首领，是要利用我的威信和声望，我跑掉之后，对于大家都好，想要搏富贵呢，就看看自己能拉拢多少人，替市长打仗去吧……”
　　倒有几分道理。
　　康德无所谓地点点头，又问道：“你既然想跑，自己怎么不跑？”
　　洪三自嘲一笑：“跑得了吗？几个有声望有野心的头目，都盯着我呢，市长也知道我是整合这支队伍的关键人物……说到底，他们不是看重我，而是看中我这块牌子，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不关我事。”康德说道，“不过你想逃跑，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我离开之后有大事要做，不会带上你，这点你要知道。”
　　洪三先是一呆，然后咬咬牙：“罢了，我回帝国算了。”
　　康德点头，然后弯腰拿起了地上的绯红卷轴：“我们……”
　　但下一刻，异变突生，只见那绯红卷轴骤然闪耀出了金色的火焰，与此同时，康德身子一颤，昨晚杀完精灵后的莫名感悟与律动再次出现了。
　　洪三惊呼道：“又发光了！跟昨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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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五百字……啊，睡觉睡觉，希望今天能睡好，晚安。


第一百四十章 大事不好
　　康德讶然望着那绯红卷轴。
　　卷轴上燃烧起了金色的灿烂火光，将他的右手笼罩其中，却并没有任何灼烫感和疼痛感……只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在呼应着。
　　他不禁想到了昨晚突然出现的状况……喟叹战争之残酷，并且思索自己除了击退精灵、守卫歌德以外还能做点什么时，一种莫名而神妙的感觉从体内涌现，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却说不出、找不到。
　　而现在，手握绯红卷轴，他感受到了同样奇妙的感觉。
　　于是心中生出了一点明悟。
　　这变化的关键，或许就在这绯红卷轴之中。
　　因为先前从圣印列岛那边得到这卷轴，他也曾接触和翻阅，对上面的文字半点摸不着头脑，也没有任何神奇的变化。
　　可现在，当他接触到卷轴时，这来历不凡的物件，燃烧起璀璨的金火。
　　这是什么情况？
　　上古卷轴吗？
　　康德心念一动，将卷轴展开，刹那间，金芒闪耀，映照满屋，卷轴中那晦涩古朴的文字散发着夺目的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至理与奥妙，记录着世界，书写着法则，承载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定睛看去。
　　然后，还是什么都没有看懂。
　　“……”
　　坑爹呢这是。
　　只加了一层特效吗？
　　——小老弟你们是怎么回事啊，金手指也好，这玩意儿也罢，也不给任务提示，也不给使用说明，特么的还带解谜吗？
　　康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看出什么花草来，既没有看到未来的图像，也没有解读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技能，这卷轴只是自顾自地发光发热。
　　除此之外，什么效果都没有。
　　他甚至动用了陆地神仙石破天的特殊学习方法，试图将那一个个外星文字当成某种功法的运行图谱，然而还是不行。
　　就在这时，因光芒太盛而遮住眼睛的洪三说道：“爷，太亮了！”
　　然后康德便听到了下面响起的推门声和脚步声，然后就有人腾腾腾跑上来，一边跑一边喊：“山主，发生什么了？”
　　康德立刻合起卷轴，这玩意儿还在发光，索性就直接丢到了地上，卷轴没有他的碰触，便立刻收敛光辉，变得平平无奇。
　　楼下的那几个人也冲了上来，只一眼便瞧见了康德，又看到供桌碎了一地，不禁吃了一惊，大声质问道：“你是何人？”
　　康德看了他们一眼，都是年轻人，黄肤黑发，东方人模样，只是现在他对这种长相的震旦人已经没有了半分亲近与熟悉之感，他一直都有家的。
　　面对毫不客气的喝问，康德只是淡淡一哂，转过身去不看他们。
　　洪三倒是吓了一跳，立刻说道：“不得无礼！快快退下！”
　　纵然如今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天天被人山主山主的喊，被许多人视为领袖和大人物，但洪三……一直保持着逼数。
　　尤其是在康德面前。
　　在辉沙镇，他们短时间相处，当时的康德就给洪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说他是大人物吧，他不会武功，但说是小人物吧，那天然流露的风骨和自信又不似作伪，洪三还没有进一步搞清康大爷的来历，古德家族就下手了。
　　然后洪三便确认了，康德一定是个大人物。
　　不会武功个卵子啊，一天就把辉沙镇杀得几乎分崩离析，当晚就在辉沙庄园种了一颗火热火热的大蘑菇。
　　洪三惊慌恐惧之后，在躲藏的那几天，复盘了康德的手段和计划，细细思量，越想越害怕，越震惊于康大爷的狠辣手段。
　　对方白日在辉沙镇大杀特杀、散播恐惧，显然就是为了让塞缪尔子爵将所有的力量汇合一处，然后再将其一网打尽，再后来他还看到了康大爷闲来无事用盗匪的尸体首级筑的京观，更是唬得直打哆嗦。
　　我的乖乖，实锤了，定然是兵家传人，而且是最讲究的那一批。
　　——做官是给皇上做的，但打仗是给自己打的，战争需要一点仪式感。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再加上这些日子洪三每日给康德上香供奉，也就不由自主地想着他的事儿，甚至在日常与属下们相处时也不自觉地拿出了康德的做派，对谁都笑眯眯的，但是动手打仗的时候特别狠。
　　长此以往，念念不忘，这种潜移默化的行为加深了敬畏。
　　最终，这种敬畏在康大爷厉鬼下凡的那一刻攀到了顶峰。
　　特别是那几个愣头青对康德大喊大叫的，差点把洪三唬得三魂出窍。
　　他板起脸来，厉声道：“给我滚出去！”
　　那几个年轻人几乎从来没有看到山主发这么大的火，就是这样才更加吓人，他们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康德，灰头土脸地退下了。
　　洪三抹了一把汗，脸上又露出了苦色，想了片刻，低声道：“爷，您现在就走吧，他们几个肯定去报信了，不多时，那几个老兄弟就知道消息了。”
　　康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怕我被你的老兄弟们为难，还是怕我为难你的老兄弟们啊？”
　　洪三苦笑道：“他们好歹叫我一声山主，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讨死……”
　　康德又说道：“你不走了？”
　　洪三答道：“我现在送爷您离开，他们还没收到消息，我算是有点威信，护卫不敢相拦，但我要是跟您走了，事情就不一样了……唉，至于我怎么走，再说吧，总能找到逃跑的机会的。”
　　康德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下面又传来了推门声，而且更加粗暴剧烈，片刻之后，楼梯处也传来了腾腾腾的跑动声。
　　如果说刚刚是护卫们关心则乱，现在这个……就有点没大没小了。
　　康德又看了洪三一眼。
　　洪三一怔，然后勃然大怒，脸上也闪过了杀气，一个人身处高位，率军陷阵，经历杀伐，本性也许难移，但心性无论如何都会变化的。
　　这位洪山主面色阴沉地看向了楼梯的方向。
　　康德看到他把手负在身后，手掌伸平，转过半圈，显然在运劲。
　　啧啧。
　　康德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贴墙站好，手已经按在了墙壁上，精神力无声扩散，慢慢蔓延，笼罩房屋，如果接下来起了冲突、动起了手，敌人一拥而入，那他就把房子的承重结构萃取了，直接给这些人盖个坟。
　　——铁儿子不在身边，他又重新回到了怀疑一切、时刻准备动手而且是一动手就下死手的无限防卫模式。
　　但来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上，连看都没看康德一眼，径直喊道：“山主！山主！大大大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洪三见到来者，面色稍缓：“老杜，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来者是个短须的中年人，身材却甚是高大，可称壮士，然而脸色十分惊慌，他说道：“城城城城城主他……”
　　洪三叹了口气：“你先缓缓，慢慢说。”
　　康德在一旁看得有趣——跟古装片似的。
　　那老杜站在原地，呼吸几下，平复了一下心情，但脸上仍是惊慌，他说道：“不好了，那城主下令，四门关闭，许进不许出，要打仗了！”
　　这回轮到洪三神色大变了：“什么？”
　　“错不了！”老杜急道，“我听到消息，亲自打听了，城门确实全都关了，都有精兵把守，全都擎出兵器来，谁敢乱闯，格杀勿论！市长的宣政官们已经全部出动了，命令所有店铺商铺关闭，所有人都待在家里，征收购买全部物资，所有家庭的口粮定额统一发放……”
　　洪三后退了两步。
　　他已经听出了最关键的字眼。
　　“所有家庭的口粮定额统一发放……”
　　他喃喃地重复这句话。
　　征收粮食物资，命令商人歇业，防止囤积居奇，城中居民的口粮食物统一配给发放……这是好事吗？
　　不，这是天大的坏事！
　　因为这意味着……
　　洪三喃喃道：“吃了市长的粮，当然要替市长守城了……”
　　他茫然道：“精灵……这就打过来了？”
　　康德也神色微变。
　　这次的事情，真是接二连三地让人措手不及。
　　先是传送回来时莫名其妙地跑到了洪三这里、跟铁儿子失散，拿了绯红卷轴要离开的时候，却遇到了封城固守、精灵来袭。
　　这是……真正的战争。
　　洪三定了定神，对老杜说道：“你先出去！”
　　那老杜似乎对洪三很是信服，只是奇怪地看了康德一眼，并不多问，就到了楼下，洪三原地踱了两步，对康德说道：“事已至此，爷，我怕是走不了了，城主下令封锁城门，下一步便要征募民间力量协助守城作战，恐怕请我参加议事会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
　　康德说道：“要走，还是有法子的。”
　　萃取异能用处多多，甚至可以用来挖掘地道，即使洪三的住处周围被监视得密不透风，也完全可以从地下想办法。
　　将这个法子说给洪三听，洪三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他说道：“爷啊，监视我的人里有地脉学派的法师，挖地道会被察觉的。”
　　“我知道您厉害，但现在这种非常之时，做的事情太过火，就是与整座城市为敌，我倒是有个计较，您一会儿与我一起去见市长，表明身份，您是蒂娜公主的驸马，市长看在泰达瑞尔家族的份上，多半会网开一面，放您出城，不至于让您陷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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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字，又没想到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人才济济
　　这话听在康德耳中，倒是让他生出些许暖意。
　　精灵来袭，城门四闭，市长主意已定，洪三必然会被点为民兵义军，替歌德守城，战争死生大事，何等危难，在这种情况下，洪三居然还替他考虑，要想办法送他出城，这人虽然懒惰奴性，但其实并不坏啊。
　　虽是如此，康德依然摇头。
　　“不成的。”
　　他说道：“那也得人家相信才行啊。”
　　洪三说道：“有公主的信件和信物做证明啊，我也能证明……”
　　康德仍是摇头：“够呛，你证明没用，谁知道是不是你跟我串通好的，蒂娜虽然有信件，但也没画我的模样，谁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说到这里，他心念一动。
　　因为他跟蒂娜合过影的，就在他的手机里，至于其他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其实也不是没有，包括辉沙镇的经历，蒂娜和骑士平时与他讲的一些事情，证明他与蒂娜有着较为亲密的关系，也不是做不到。
　　但说到底，他不想去做。
　　去一个素不相识的异界土著官员的面前，将自己摆在低姿态，耐心陈述，应对盘问，换取对方大发慈悲、放自己出城。
　　开什么玩笑。
　　来自地球的恐怖直立猿康傲天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他淡淡道：“不去。”
　　关城门，说不许出城就不许出城了？我有的是办法自己出去。
　　便是不出去又怎么了？
　　了不起回地球一口气待个十天半个月的，我再回来，熬死你丫的。
　　洪三惯会察言观色，一看康德的表情，便知道这位大爷心中所想，他叹了口气，继续劝道：“爷啊，我的康大爷，我知道您傲骨铮铮、世外高人，不屑去求人家，也知道您本事通天，有的是办法一走了之。”
　　“可您想想啊，您是歌德驸马啊，这也是您的国家，您要是闯出城去，甚至与市长的人打上一架，把城里搞得天翻地覆，削弱了城防力量，乃至让精灵轻松破城，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康德不说话了。
　　“再说了，那也不是求啊，您是驸马，虽然管不到人家头上，但人家肯定也得对您客客气气的……是不是？”
　　“退一万步讲，万一他们惹爷您不痛快了，您再发作，再施展神通，再想办法离开，便是打起来了，您也理直气壮，将来见了公主，也有话说啊。”
　　洪三左劝右劝上劝下劝，康德有些心动。
　　但还是有些顾虑。
　　因为帝国大皇子怕是很想得到他，甚至精灵也是如此，毕竟蒂娜在北方搞得声势甚为巨大，而且大皇子有所顾忌，始终无从下手，如此一来，康德这个“歌德驸马”便成为了一条也许行得通的突破口。
　　万一见了这市长，对方不仅不放人，而且打着另外的主意，譬如说要将他抓到献给大皇子换来帝国方面的前程……那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异界人，康德的疑心非常重。
　　不仅仅是帝国人，甚至歌德人也是如此，因为骑士临终前告诉他，不要因为古德家族的表现而过度仇视帝国，也不要因为他们而过度信任歌德。
　　毕竟都是人类啊。
　　洪三急得抓耳挠腮，康德思虑片刻，说道：“这样吧，你说市长一会儿要点你们去开会？我跟你一起，但不表露身份，我要看看这市长的成色。”
　　他问道：“有没有问题，你能不能带上我？”
　　洪三点头道：“应该可以，市长还算看中我这支力量，毕竟这一路走过来，名声不小，唉，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们也没那么能打啊，只是误打误撞碰上了，再加上人多势众，以讹传讹，后来盗匪们都躲着我们走，毕竟他们抢劫也只是为了吃饭，不愿啃我们这块硬骨头……”
　　他说到此节，连连摇头。
　　显然是对老兄弟们打算趁机搏一把的想法不甚看好。
　　“他们啊，唉，大部分都没见过真正的打仗，也得亏是守城了，若是野战，精灵射术天下无对，双方拉开阵势，我们这点人马，只需要一支骑军几轮齐射后，侧面一冲就碎了……”
　　康德神色一动，笑道：“你懂得不少啊。”
　　洪三没有丝毫得色，神色有些复杂，他叹息道：“师父教的，现在想来还得谢谢他老人家，我却是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有用得上这些学问的时候。”
　　他略过了这个话题，看起来不想谈及自己的过去，问道：“但还是得有个名号，爷您要隐瞒姓名，那么要以什么身份随我觐见市长啊？”
　　康德想了想，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只是个临时身份，我对你这帮乌合之众不感兴趣，也懒得跟你那帮老兄弟打招呼，既然如此，就搞一个比较超脱的身份吧……军师，怎么样？”
　　“军……军师……”
　　洪三露出了微妙之色。
　　康德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从未听说过有拿着斧子亲自上阵砍翻了一整个子爵领并且将人家的城堡连带几百号人全都烧成焦炭还会堆京观的猛男做军师的。
　　但康大爷淫威在此，早已根植洪三心灵，便是他自称天王老子、震旦皇帝，洪三也只能点头称是。
　　洪三又说道：“城主那边能够应付，反正他们歌德人瞧咱们震旦人，也跟咱们瞧他们一样，全都是一张面孔，分不出来一二三四五，只是门内的众兄弟们得稍稍解释一番，毕竟爷您突然出现，又做了军师……”
　　他皱眉思索，想了一下，眼前一亮，拍手道：“小人倒有个主意！便说您是我师门中人，昔日分散了，近日您听到传言，便来寻我，决定助我一臂之力，嗯，这样便能解释搪塞过去了，您看起来比我年少一些，便是我……”
　　洪三本来想说师弟的，但看到康德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心中一寒，临时改口道：“便是我的……小师叔。”
　　康德说道：“不好听，做师叔祖吧。”
　　一向唯唯诺诺的洪三听闻此言之后，竟然说什么都不肯了，他小声哔哔道：“爷，这个不好啊，我师父知道我给他安排了个师叔，不得活活打死我，这个，能做我师父的师弟，就可以了啊……”
　　康德也是随便说上一嘴，看他这样，也就不再坚持：“罢了，罢了，事急从权，就让你占了这便宜吧。”
　　“……”
　　是是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定下了身份，也定下了计划，按理说也得给自己想个化名，康德是个起名困难症，听洪三如此说，便答道：“你只说是我师叔，让他们喊我军师，世外高人，就不用管姓名了，真有人问，便说我叫龙傲天。”
　　这名也太……
　　即便是洪三，也能从这个姓名中品出了巨大的尴尬和……微妙。
　　他说道：“爷，不是我多嘴，这名字……太响亮，太大了，不太合适，不低调，不如就跟我师父一样姓吧，他姓董……”
　　康德先是不满，哪里轮到你硬点我化名姓什么了，不过想想，董先森这个也不错，反正是个化名，他想了想：“好吧，随便了。”
　　两人计议已定，洪三开始收拾烂掉的供桌，这玩意儿已经没有必要了。
　　康德在一旁把玩着绯红卷轴，只要不直接接触，这玩意儿便不发光，也就是说，放在兜里或者包里就可以。
　　关于卷轴的神异之处，肯定要研究一番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然不是市长和守城的事情。
　　既然已经关闭四门，戒备森严，假如市长不肯放人，那只能让铁儿子来找我了……就在刚刚，他想到了一个能够与汽车人联络的方式。
　　也许有用吧，但试试就知道了。
　　这个法子，他曾经用了将近一年，打算与“外界”取得联络。
　　后来证明这是无用功，因为白雾世界根本就不是地球。
　　这个法子，就是无线电。
　　得回白雾世界去取，而且拿到手之后，还得向汽车人通报方位，这样的话，至少需要一副较为精准的地图，然后还得观测一下太阳和星辰之类的，通过天象方位的辅助来判明方向……很麻烦，但是总归能做到。
　　一个人毕竟独木难支，如果有汽车人支援，那么选择就多了很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老杜的声音：“山主，几位头领都来了！”
　　洪三看向了康德，康德也看着他。
　　“爷，咱们走吧？”
　　康德说道：“换个称呼吧，整天爷爷爷的，听得不习惯。”
　　洪三闻言点头道：“是，师叔。”
　　“……”康德表情微妙道，“你叫军师也行。”
　　他好歹也有羽扇纶巾、辅佐王侯的军师之梦的。
　　“这哪儿的话啊，所谓军师只是个幌子，别人叫一下也就罢了，小人哪有那么大的脸，敢让您来做军师啊。”
　　洪三说道：“还是叫师叔吧，同门中人，这么喊更合理。”
　　“……随便你吧。”
　　两人下楼，康德在前，洪三在后，楼下已经有几名震旦人插手而立，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看到康德，面露讶然之色。
　　“诸位兄弟，这位是我师门长辈，小师叔，姓董，他在歌德游历，听到我的名号，便来寻找，听闻我们近日做的事情，击节赞赏，决定助我们一臂之力，我想了想，就请他做了军师之位，帮我指点谋略。”
　　洪三开门见山，便定下了这件事，不给对方询问的机会，便转过头，看着康德，一个个热情地介绍道：“师叔，这几位是我的结义兄弟们，这位是宋头领，这是陈头领，这是黄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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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睡觉睡觉，晚安晚安。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要怕
　　洪三是有威信的。
　　哪怕听他言下之意，手下的老兄弟们各有打算，甚至隐隐有架空他的意思，只将他当成稳定人心的旗帜与吉祥物——但他还是有威信的。
　　只有他才能让队伍中的震旦系和歌德系的人都心悦诚服。
　　一路陷阵冲杀，一路收留流民百姓，一路为人分忧解难，并且接连不断地取得胜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才叫威信。
　　所以洪三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他看来，现在的成就和地位不过是空中楼阁，之所以连战连胜，只因为对手只是些不成气候的山贼匪类，他集中兵力，以强击弱，使用恩师所传之谋，自然无往不利，但如果对上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那纵有千般奇谋，也不过是一个败字。
　　而所谓的威信、人望和敬服，只需要一场大败，就能灭得干干净净。
　　问题是，他心里有数，但别人心里都没数，这才是最要命的啊……
　　但无论如何，现在这种威信，还是有用的。
　　他直接将康德介绍给众人，说这是他师叔，要拜做军师，几位头领心中自是不愿，毕竟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肯定是跟山主一路，没本事倒也罢了，如果是个有真本事的，那岂不是大大增强了山主的权力和力量？
　　但他们却无法质疑和反驳。
　　毕竟洪三都说那是他师叔了，这年头，尊师是与孝悌同为重要的，你质疑人家师门长辈没本事，那就等于是打山主自己的脸了。
　　谁会去做这种不识趣的鸟事儿。
　　那宋头领率先反应过来，这是个身材矮胖的黑厮，一副恳切忠厚的模样，立刻拜道：“既是山主的师门长辈，必然是经纶天下之才，有军师襄助，合该俺们会中兴旺，小可宋保义，见过军师！”
　　剩下两位头领见状，心中暗骂一声，也打点精神下拜。
　　那体型雄健、皮肤粗粝黝黑的汉子看了几眼康德，见他皮肤白皙、眼神柔和，于是随意拱了拱手道：“不才陈鸿鹄，见过军师。”
　　最后一人较之陈头领，无论仪态还是神色都更加沉稳几分，他露出了几分笑意，说道：“黄金统，大老粗一个，请军师多多提点。”
　　康德点了点头，淡淡道：“你们好，不必客气。”
　　他这番心不在焉的回应，也不行礼，也不客套，也不做自我介绍，有点不太给面子，于是，三个头领的差别就显出来了。
　　宋头领依然笑眯眯的，不以为忤，神色非常和善，黄头领也含笑而立，但笑容淡了几分，那陈头领的脸色却是变得有些难看了，甚至轻哼了一声。
　　依然是宋保义，他见场面有些冷，立刻说道：“山主，军师，俺们三人来此，是为了刚刚发生的大事，市长关闭城门，有进无出，宣政官张榜巡讲，命令商铺歇业、百姓还家，恐怕大战将起，市长定要征募一切力量，与精灵火并厮杀，俺们天地会肯定在他的盘算之中……”
　　天、天什么会？
　　康德一直没问洪三这个有活力的社会团体究竟是什么名字，料想这群没文化的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儿来，没想到居然特么的这么酷炫。
　　妈的，还说我这龙傲天的化名太大了，镇不住，你这天地会更嚣张吧。
　　以及，洪三你这直不起腰杆的，也配做天地会总舵主吗？
　　康德心中吐槽，面上却不表露出来，只是听宋头领继续讲。
　　“咱们到了此地，市长热情欢迎，给房给钱，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如今看来，怕是早有盘算，如今要是想一走了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他们定然要让我们帮忙守城，怎会让我们一走了之？”
　　宋头领说道：“此事太大，前途未卜，兵事凶威，我等蛮汉野人，行事顾此失彼，是战是走，还得让哥哥拿个主意，幸得有军师襄助，那便更好了。”
　　这人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陈头领说道：“是战是走？走得了吗？我们若是敢走，市长第一个放不过我们，便是乔装打扮走脱了，到了外面，遇到精灵，也是十死无生。再说了，如今我等手下千多人马，官员礼遇，前呼后拥，生活安逸，难道还要去露宿荒野、整日担惊受怕吗？既然走不了，那就放手一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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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头领都发表了看法，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黄金统的身上。
　　黄金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小弟都听洪家哥哥的。”
　　“也是个不爽利的。”
　　陈鸿鹄望着康德，粗声粗气道：“不知军师有何高见？”
　　康德也不理他，对洪三说道：“等市长的人来了，你再喊我。”
　　说完便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陈头领被闪了这么一遭，面色更加阴沉，几乎滴出水来了，洪三心中暗自叫苦，等康德上楼之后，这才小声道：“陈兄弟，我师叔就这脾气，你多担待些，他不太通晓人情世故……”
　　宋头领拍了拍陈鸿鹄的肩膀，说道：“既是山主的师门长辈，必有惊世才华，所谓神仙人物，瞧不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足为怪。”
　　陈头领哼了一声，也不打招呼，径直转身走了。
　　“唉，陈兄弟！”
　　宋保义喊了几声，见对方并不回头，便说道：“哥哥，我去劝劝他。”
　　见两人都走了，黄金统也不好待在这里，寻个了由头，也告辞离去了。
　　只剩下洪三站在房中，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人多了，路一宽，就会变成这样啊……”
　　康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变成什么样啊？”
　　洪三也不回头，他这些天烦恼多多，无人倾诉，直至康德到来，两人算是知根知底的，洪三在他面前，也不必隐瞒伪装什么。
　　他说道：“爷啊，这上下尊卑，伦理纲常，都是天生注定的，这有些人，生来就是地里刨食的命，却阴差阳错，给他碰上了，莫名其妙成了事儿，便认不清自己了，膨胀了，觉得自己了不得了，便生出贪欲，有了不该有的心思，然后就会做傻事，目空一切，昏招迭出，最后落个身死人手，还得连累他人陪葬……人心真是可叹啊。”
　　康德皱眉道：“你又在说这种屁话。”
　　洪三摇头道：“这怎么能是屁话呢，这一两个月，我是亲眼看到这几个老兄弟一步步的变化，他们最初不过是图个自保，后来做了头目，手下有了使唤人，吃得越来越好，也有人伺候，然后野心就慢慢大了起来，觉得自己能成更大的事儿……一旦他们这么想，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他叹了口气：“这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少饭，千万别逾了规矩，坏了本分，否则啊，自己死了倒是自找的，害了其他人，就太不该了，所以小人想跑啊，我就不是那块料，如今被老兄弟们逼着、被城主大人架着，要去守城打精灵，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去关了门，康德从楼上走下，淡淡道：“你这几个老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个陈鸿鹄最是好懂。”
　　洪三说道：“所以以后有事，他肯定死得最快。”
　　康德又问道：“大战将至，城主征召，你有什么打算？”
　　洪三毫不犹豫道：“小人想跑。”
　　“……”
　　康德哭笑不得：“你刚刚没听过陈鸿鹄的分析吗？这人虽然蠢，但这件事倒是没说错，你有如此威望，被众人推崇信服，就不想趁此机会搏上一把，弄个一官半职，从此成为人上人，不去做服侍人的勾当？”
　　洪三回答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不想。”
　　“……”
　　康德作势欲打，洪三脑袋一缩，抗辩道：“爷啊，做个官就叫翻身了？我在市长手下谋个一官半职，那还不是得服侍他，哪怕做了市长，也得服侍上司，便是这个国家的大公，又怎么了？精灵想揍你就揍你，帝国想算计你就算计你，哪怕是暮月女皇、帝国之主，上头还压着众神呢，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众神，焉知上面没人管束？”
　　“再者了，就算做了官，那也是寄人篱下，我是震旦人，这里是歌德，市长哪能对我完全放心？肯定天天防着我，我这担惊受怕的，怕市长哪天派我带人去送死，生怕哪天莫名其妙丢了命，我图什么啊我，同样都是服侍，我还不如去他家做仆人呢，好歹有个安稳。”
　　康德捂脸叹道：“你他妈无药可救了……”
　　洪三毫不在意，他对别人的辱骂嘲讽都可以当成清风拂面，况且康德这话根本没有任何恶意，他说道：“爷啊，我又不是您，有大才，有大本事，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我就一小人物，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此人满口歪理邪说，偏偏逻辑自洽，自成闭环，让人无言以对。
　　但康德毕竟是从藏污纳垢的互联网上历练出来的，立刻非常恶毒地杠了回去：“然而你这小人物被市长看中，任由他捏扁搓圆，便是没有官做，也得替他卖命，帮他打仗，你又为之奈何？”
　　洪三神色一僵，慢慢地叹息道：“是啊，我倒是无所谓，见势不妙跑就行了，但这一路上跟着我的这么多人，他们只想有一个安稳的生活，好不容易到了这里，有房子住，有热食吃，没想到就要上城搬石头了……”
　　“都是些可怜人啊，身不由己，命也不由己，一到乱世，人命如草，他们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整日卖力工作，没少交一点税，到头来，国家不仅不能保全他们，还得让他们卖命打仗……”
　　康德听他这么说，眼中浮现出了期待之色，这世间所有的抗争都是有根源的，并不是坐在家中枯想便要去为民请命的，是要真正看到、经历和感受，才会萌生反抗的种子，才会向世界讲一讲更好的道理。
　　……紧接着，他便听洪三叹道：“这都是命啊，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草。
　　中歌双语。
　　康德哭笑不得，又怒其不争：“你就不想改变这一切吗？”
　　洪三面露茫然之色：“改变？怎么改变？我这一个无能无志的小人物，只是阴差阳错走到这一步，我没有您的本事，没有师父的才学，又怎么改变这些人的命运？又怎么救这些人脱离苦海？”
　　“哪怕活过了这一遭，哪怕精灵退兵，这些人还是要种地做工交税，等战争来了，还是要流离失所，这就是贱民的命，无论这边，还是震旦，无论现在，还是古代，从来如此……”
　　他转过头，呆呆愣愣地问康德：“我要怎么办？我能做到什么？”
　　康德被他问住了。
　　是啊，能做到什么？中国五千年文明，人类悠长历史，百姓受苦，从来都是注定的轮回，悠悠史书之中，又有谁改变了这一切？
　　“哪怕是有办法，也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做到的，您才是做大事的人。”洪三愣愣地问道，“爷，您有办法吗？您能改变这一切吗？”
　　康德张了张嘴，却沉默。
　　不是有没有办法，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他在精灵兵锋到来、城市戒备的时候，想的是怎么出城，甚至做好了与市长发生冲突的准备，又何曾想过这城市被攻破后会死多少人，又何曾想过洪三这群人被迫参与守城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地。
　　康德刚想说话，便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山主，市长召开军事会议，请您去议政厅参加，使者正在外面等候。”
　　洪三揉了揉脸，对康德说道：“爷，咱们这就走吧，您觉得那市长还成，就表明身份，让他放您出城吧，精灵大军，不是耍子，您便是再厉害，也没法对抗一整支军队，还是保命要紧，以待后来……”
　　康德没有说话。
　　洪三推开门，外面的院子站着几个人，有三名刚刚见到的头领，也有其他不认识的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洪三身上。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山主。”
　　康德在后面看着。
　　刚才的会面，乃至先前的见闻，他心里是有数的，洪三有着很大的威望，但下面的几个兄弟却也有各自的主意和打算，洪三管束不了，或者不想管束，以至于头领坐大，甚至那个陈鸿鹄对洪三已经没有了多少敬意。
　　但现在，所有人都在望着洪三，即使是陈鸿鹄也肃然敛容，眼神中带着一丝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信赖和依靠。
　　这支队伍，终究是洪三一手带大的，他率领着大家，一路走到今日。
　　洪三拱手道：“见过众兄弟。”
　　他向着正门口走去。
　　康德跟在他身后。
　　院中的几人也追随其后，直至出了这院子。
　　街道上站满了人，房中墙沿上，也有一双双眼睛在看，人群中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震旦人，也有歌德人，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洪三身上，眼中有信任和依靠，也有恐惧和惊慌。
　　精灵来袭的消息，传得很快，压不住的。
　　这些流离失所、刚刚见到希望的人们，发现危险已经再次临近。
　　他们都是无能为力的凡人，个人的力量在乱世中何等渺小，他们只能被动地信赖着可以信赖的人，哪怕那只是一根救命稻草。
　　因为他们除了祈求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了。
　　只能祈求洪三大人能够再一次带领他们，指引方向，让大家活下去。
　　康德跟在洪三身后，却发现此时此地，洪三是唯一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洪三，没人在意康德这个陌生人。
　　那一道道饱含希望和信任的目光，全都压在了洪三身上。
　　谁也不知道，他们所无比信赖和追随的领袖，骨子里竟是个得过且过、自甘卑微的怯懦者，前所未有的重担压在了最不该承受这一切的人的身上，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残酷。
　　——无论是对于这些人来讲，还是对于洪三而言。
　　康德站在洪三身后，很明显地看到了，洪三脖颈上的一滴滴汗水。
　　他在恐惧，他在害怕。
　　并非是恐惧于战争即将到来，而是恐惧于如此之多的信赖和希望吧……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承担这些，但无数的人命就这么压在了他的身上，压在了一个没有野心、没有志向甚至没有尊严的人的肩膀上。
　　突然有人喊道：“山主！”
　　这是一个震旦的年轻人。
　　又有人喊道：“洪三大人！”
　　这是一个中年的歌德人。
　　喊声连成了一片，声音起起伏伏，甚至有稚嫩孩子的喊声，声音蕴含着更多的情感，人们的无助、恐惧和依赖化作汹涌的潮水，四面八方，向着洪三汹涌冲来，将这个渺小如尘土的人物卷在中央。
　　忽然，洪三一脚踏空，上前方栽去。
　　以他的武功，失足绊倒这种事，简直不可想象……除非心情激荡动摇到了极点，导致心智恍惚，恐惧和不安席卷了大脑和心灵。
　　就在此时。
　　康德若无其事地向前踏出一步，伸手勾住了洪三的肩膀，稳住了他的身形，他的声音低沉平静，传到了洪三的耳中。
　　“不要怕。”
　　￥￥￥￥￥￥￥￥￥￥
　　PS1：五千字，二合一，今天就这一章了，困，睡觉睡觉。
　　PS2：我特么为什么不把洪三写成女的啊……超抖M的【哔——】池型女仆什么的……（远目）


第一百四十三章 狗到天边
　　“不要怕。”
　　康德那平静沉稳的声音，传入了洪三的耳中。
　　那声音并不洪亮，并不坚定，并不铿锵有力，只是普通的语气，只是普通的话语，甚至压低了声音……但却让洪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他回过头，看到了康德的面容。
　　对方竟破天荒地向他笑了笑。
　　洪三非是没看到康德露出笑容，但那些笑容，要么是冷笑，要么是嘲笑，要么是狞笑，要么是苦笑，其蕴含的涵义，也大多是“你这咸鱼”、“你简直无药可救”、“你他妈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之类之类的。
　　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但也是俯视与评断，充满了不认同甚至蔑视。
　　这一次的笑容，与先前不一样。
　　很温和，充满了鼓励和认同，最重要的，是平等以视。
　　不知为何，洪三心里猛然一震，继而生出某种酸楚的感觉，心中刹那间涌出千百般滋味，诸多滋味杂陈心间，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怎么说呢。
　　他这些年，一直被人以鄙夷不屑的眼光注视着。
　　譬如在古德家族做事，他虽为仆役，但在辉沙城堡的地位是不低的，但不仅几位主人视他为奴为仆，就连地位不如他的女仆和仆人们，也经常用不屑的眼光偷偷打量他，在背后议论他。
　　可他并不在意，这是他选择的生活方式，旁人的议论和鄙夷对他没有任何损害，只要主人不赶他走，他便可以一直这么怡然自乐地活着。
　　直到他遇见康德。
　　这位爷与他先前所见过的一切震旦同胞都不相同，想法很奇怪，为人处世的态度和风格甚至跟师父有点相似，但真正给洪三以震动的，并不是康大爷对待他人的态度，也不是他老人家笃信的道理和行事的准则。
　　而是他做下的事情。
　　当夜事变，子爵露出獠牙，歌德众人纷纷身死，而康大爷却逃出生天，一边势单力孤，一边是人多势众的辉沙，以洪三的处世哲学，大难不死，当然要逃之夭夭，隐姓埋名安稳妥当地活下去，至于报仇……报不了啊。
　　报不了有什么办法，逃吧，况且只是一群歌德人。
　　但……报得了。
　　一夜之间，天地翻覆，但又是一天，这天地又重新翻回来了。
　　一个人对一群人，昨晚还被打得仓皇逃窜，今日便快意恩仇，什么子爵领，什么魔法师，所谓人才济济，所谓军力浑厚，全都死无葬身之地，手段残酷，无所不用其极，雷厉风行，慑敌以惧，杀伐决断，毫不容情，一天一夜的时光，曾经风光无限的辉沙子爵领便塌了，火光冲天，焚尽一切。
　　这事对洪三的影响和冲击，实在太大太大了。
　　因为他亲眼目睹。
　　目睹康德曾仁慈友善，连卑贱可憎、谎话连篇的乞丐也愿帮助。
　　也目睹康德性情大变，手段酷烈疯狂恐怖，灭门绝户只是等闲。
　　原来温良平和的一个人，也可以凶残如猛虎。
　　那些风光无限的大人物，在他面前命贱如猪。
　　这一切，给予了洪三以绝大的冲击，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人世间……竟还有这样的活法。
　　当然，他对此也只是感叹而已，作为一个太有自知之明的人类，他绝不会有“康德做得，我也做得”这种猖狂的想法。
　　——再说了，这么猛的人，最后还不是死在诅咒神器之下了？可见凭恃力量是灭亡之因，世间绝大多数的失手都是源自于此，因为一个人一旦拥有了力量，总想着用力量来解决问题，总有一天会遇到自己无法理解、无法抵挡也无法预料的力量，好勇斗狠，争长怒短，真的是自取灭亡啊。
　　洪三从康德“灭亡”的事情中吸取了教训，稳固了自己的道心。
　　但他心中，不免也有些赞叹和感佩。
　　他是很羡慕、很佩服康德的。
　　一个人缺少什么，便会艳羡拥有它的人。
　　他虽然活得自在安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自己缺少什么。
　　也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羡慕。
　　所以他才会对蒂娜公主的任务如此上心，并且在路上也不忘祭拜供奉康德的灵位，因为他确实是发自内心地仰慕和钦佩这样的人。
　　这样的……敢于拔剑的人。
　　然后，康德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并且在现在，在他被自己从未承担也不想承担的重担和恳求所裹挟，乃至于恐慌、害怕和不安时，伸出手来，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说：“不要怕。”
　　并且露出了友善的，鼓励的，认可的，温暖的笑容。
　　这样的善意，这样的笑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因为康德是与众不同的人。
　　洪三这一路上充当很多人的保护伞和守护神，很多人敬服他，很多人崇拜他，他受过很多很多感激和赞誉，走在营中，从来不乏崇拜狂热的眼神，谁都对他笑脸相对……但他知道，那源自什么。
　　只是源自他可以保护人们，只是源自一种保护与被保护的利益交换，只是因为他能够带领人们一路走到今日，让大多数人安全和温饱。
　　一旦做不到了，这些人恐怕也会冷漠地鸟兽散。
　　如果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让这些人失去了亲人和挚友，那么崇拜热情的目光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仇恨的质问。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但康德的笑容不一样。
　　因为对方知晓他洪三的过去和秉性，也是他永远高不可攀的人物，那位康德大人，是他永不可触及的幻梦，被他所深深的敬慕和艳羡，如今却对他露出了认可和鼓励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实在胜过了他这两个月所见到的一切虚假功利的客套。
　　这一刻，洪三心中涌动的复杂情感实在是难以用语言来讲述。
　　他只是觉得……这一两个月的劳累和疲惫，总算没有白费。
　　“……看我干什么，说话啊。”
　　康德的声音将洪三从唏嘘和感怀中惊醒。
　　他回过神来，便见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不禁茫然道：“说什么？”
　　康德叹了口气：“稳定军心，你在想什么啊。”
　　洪三立马反应过来，他点点头，环视着这条街上聚集的人们，振臂喊道：“我的朋友们，也许你们都知道消息了，城门关闭，精灵来袭，城主相召，命我议事，我此番前去，要为大家伙儿争一条出路！在我回来之前，大家且放宽心，咱们刀山火海都闯过去了，这次也一定能行！”
　　老实说，在康德看来，这简短的演说其实也就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燃点和亮点，可人们的反应超出他的预料。
　　先是一人起头，然后众人慢慢开始欢呼，继而变得狂热，这热烈的氛围，这发自内心的欣慰与满足，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都向洪三投去了崇敬的目光与热烈的欢呼，仿佛洪三已经为大家找到了一条生路。
　　在这突如其来的欢呼与狂热中，康德看到了陈、宋、黄几位头领眼中的恍惚与嫉妒……这是他们所无比渴望的东西吧。
　　可又有谁知道，洪三其实对这一切都浑不在意、甚至避之不及呢。
　　他又看向了不断欢呼呐喊的人群，狂热在蔓延，人们在从众，康德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明悟——也许这些人并不在乎事实和逻辑，他们只是一味地依赖洪三罢了，不想在意真相，不愿思考，只是被动地盲从，他们只想洪三说几句话让自己放心的话，他们就会死死抓住这救命稻草，用来安慰自己。
　　哪怕是虚假的谎言，也无所谓吧。
　　他最后看向洪三，若有所思。
　　恐怕这家伙……早已经看透了这一切，所以只是用慷慨激昂、不容置疑的语气，随便说了几句大义凛然的空话。
　　在众人的簇拥下，洪三被送到了街口，见到了市长的使者。
　　据说这一条街区是最近开拓整理出来的，用以集中安置洪三这一行人。
　　洪三说，当他见市长如此施为，居然放任他们这一群不弱的武装力量在城中继续抱团、而不是将队伍中的流民们拆分安置时，就感到了大大的不妙，很显然，市长希望这支队伍继续保持凝聚和建制。
　　现在一看，果然是早有准备，想让他们去守城打仗啊……
　　康德四下打量，见到了街道另一边楼房中一闪而逝的兵甲。
　　他能够感觉到，很多道目光在警惕地窥视。
　　恐怕这条街道周围，有市长安排的精兵劲卒，若是洪三心有不甘，打算鼓动部下杀出城去，必然会被早有准备的市长反手按灭吧……
　　这个城主，不是省油的灯啊。
　　使者的态度既不倨傲也不恭谦，而是公事公办，对方面无表情，语气有力：“奉市长的命令，请洪三先生前去市政厅议事！”
　　洪三微笑点头道：“有劳您了，这便随您动身。”
　　再说一次，这厮的社交技能简直点满了，看人下菜碟的功夫天下无对，那板着脸的使者面色缓和了下来。
　　先前见过的老杜牵来马匹，几位头领也想跟随，使者伸手一拦：“抱歉，各位，市长大人只请洪三先生一人。”
　　陈鸿鹄勃然大怒，张口就要开骂，被宋保义一把拦住，洪三回头道：“几位兄弟不必担心，为兄去去就回，见过市长，再与众兄弟商议。”
　　他说完之后，又向使者拱手：“阁下，我身边这位，既是我导师的同学，也是我们组织的首席军事参谋，拥有高超的作战经验和行政管理能力，我想，这种重大的会议，如果有他参与，说不定能提出很有用的建议……”
　　使者闻言，瞪了康德一眼，眼神锋锐，颇有审视之意。
　　康德轻描淡写地看了回去。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收，使者眨了眨酸胀的眼睛，转头望向洪三，语气有些复杂：“你说他是首席军事参谋？”
　　——我说什么来着，爷，哪有军师凶暴似您的，是个人都不信啊。
　　洪三好歹解释道：“我们震旦，人人练武的，军事参谋也不例外，他武功很高，特别能打，但纯粹是个人爱好……”
　　使者点点头，说道：“行吧，就带上他一起。”
　　他又看向康德：“震旦人，你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是啊，老子叫什么名字？
　　康德想了想，一声“董战天”便要脱口而出。
　　洪三再度挺身而出，抢道：“我这位师叔的姓名啊，叫……叫董卓。”
　　康德瞪圆了眼睛。
　　——你等会儿！
　　使者笑道：“董卓……好，我记住了，首席军事参谋。”
　　在天地会众人的目送下，三人骑马离开，这是康德第一次看到异界的城市，而且是歌德的……只是看不出繁华与否，因为市长的命令已经雷厉风行地执行了，两边商铺，闭门关店，街上的行人纷纷还家，所有人的脸上都有惊恐，战争到来，受苦最大的永远都是平民。
　　康德只看到了一排排屋舍和小楼，异域风情，各具颜色，但窗户之后的，是一双双迷茫惊惧的眼神，这一切是如此沉重。
　　他不禁叹了口气。
　　这是蒂娜和克利夫兰想要守护的国家。
　　那么，现在，他应该怎么办呢？
　　直至赶到市政厅，康德对那未曾谋面的市长就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因为这市政厅听起来是个行政建筑，居然修得跟要塞似的，四角箭塔，门前铁壁，前面一大片空地不是花园，而是密密麻麻的反骑兵桩……
　　那使者到了门前，与卫兵交接了一番，回头对两人笑道：“洪三先生，董卓先生，我有事先走一步，一会儿就有人来引领你们，我们会再见的。”
　　说罢就扬长而去了。
　　洪三用汉语小声道：“爷，这使者绝非等闲之辈，地位肯定不低。”
　　“关我屁事。”
　　康德瞪眼道：“董卓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淦他妈的，刚刚听到之后，吓了他一大跳。
　　洪三陪着小话：“爷，爷，是我自作主张，咱这是化名，低调一点……”
　　我尼玛都叫董卓了还低调？
　　洪三讲解道：“我师父姓董，我师娘姓卓，这一凑，便叫董卓，低调普通，十分好了，再说了，卓这名字，也很不错的……”
　　康德摆了摆手，反正只是个化名，他又问道：“怎么样，刚刚感觉如何？这么多人信赖你，这么多人仰仗你，他们的安危和希望都在你的肩上，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要做点什么呢？”
　　洪三听他提起，心中一动，那复杂的心情尚未散去。
　　甚至肩膀上还残存着那一按的触感，以及那句，不要怕。
　　那从未见过的，认可的，鼓励的，温和的笑容。
　　他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轻声道：“爷，您刚刚说，让我不用怕……”
　　康德望着他，点头道：“是啊，我说的，怎么了？”
　　洪三这两个月的经历，洪三如今的境遇，他所挑起的担子，肩上所汇聚的信重，这一切，康德都看在眼里。
　　说心里毫无波动，那是骗人的。
　　他也想过，自己是否可以做点什么。
　　不……那是一定的吧。
　　如果连洪三这种人，都愿意为了那些人而留下来，为了保护他们而奋战，那康德又怎么能离开呢？这可是蒂娜与骑士的国家。
　　所以他对洪三说，不要怕。
　　如果对方决意守护，他也会助一臂之力的。
　　只要他开口，只要他愿意，只要他做出决定，不再怯懦逃避。
　　那么康德就会伸出援手。
　　在康德的注视下，洪三咬了咬牙，却没有说话。
　　震旦人的脸上闪过了犹豫和挣扎。
　　显然是在天人交战。
　　常言道本性难移，有些东西根深蒂固，想要改变，谈何容易，一个怯弱卑微惯了的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蜕变成英雄。
　　他似乎在自己的处世哲学与如今的危机现状间左右摇摆。
　　这个选择，一定很困难吧。
　　康德可以理解，也有足够的耐心。
　　他静静地等待着。
　　最终，洪三咬了咬牙，低着头，握着拳头，似乎鼓起了勇气，也许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吧，做出超越自我的抉择。
　　——康德的眼中闪过了期待之色。
　　“爷……”
　　只听洪三小声说道：“我的位置，能不能让给您？”
　　“……”
　　“……”
　　等仆人出来迎接他们的时候，见到洪三，骇然吓了一跳。
　　因为洪三先生的脑门上似乎挨了一记重拳。
　　“没……没事……”
　　洪三呲牙咧嘴道：“撞……撞得……”
　　“……”
　　仆人心说我又卜是煞笔，这分明是撞到拳头上了。
　　可这不关他的事儿，他只是一介仆人：“……两位请。”
　　洪三急忙快步走进，康德面沉如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他们经过那错落排开的反骑兵桩，进入市政厅主楼，很多人在忙碌，或抱着文件，或穿着盔甲，他们只是飞速瞥了一眼康德与洪三，便不去在意。
　　在仆人的带领下走向会议室，还没临近，便听到一声霸气四溢的大喝。
　　“放你曾祖母的驴臭屁！快夹了你那后门，老娘可不是好惹的！”
　　￥￥￥￥￥￥￥￥
　　PS1：照样是五千字大章……大家晚安。
　　PS2：以及我发现之前四月的悬赏差不多还完了，四月底计算的话，还剩下三万八千字的量，差不多是还完了，月底最后计算一下吧……然后下个月要不要再安排安排？（沉思）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市长
　　“放你曾祖母的驴臭屁！快夹了你那后门，老娘可不是好惹的！”
　　此等烈烈吼声传出会议室，在走廊之中回荡。
　　吼得辣么大声。
　　而且声音还很好听。
　　显然是一位年轻女性。
　　空气中散发着芬芳的味道。
　　康德一惊，转头道：“这他妈是市长？”
　　洪三茫然道：“不是啊。”
　　康德点头道：“那她好棒棒哦。”
　　就在这时，里面又传来那妹子的咆哮声：“你敢把老娘扣在这里，信不信维达尔家族从今往后一根【哔——】毛都不会卖给你们歌德！老娘让你们用头去打精灵！怎么，要动粗啊！想火并啊！”
　　洪三和引领他们前来的仆人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但康德神色一动。
　　他听到了熟悉的字眼。
　　维达尔家族？
　　康德伸手拍了拍仆人的肩膀：“劳驾，里面的女人，什么来头？”
　　那仆人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屑，撇了撇嘴：“是狡猾的帝国人，来做生意的，见精灵打来了，就想跑，真是懦弱。”
　　帝国人……那确实是八九不离十了。
　　前些日子，他被大皇子的人截住追杀，起先便碰到了一个老头，问他车怎么卖，还说他的小主人欢迎才华横溢的炼金术士云云。
　　对方便是自称维达尔家族。
　　杀光那些帝国追兵之后，他曾想过是不是那老头将他的消息走漏，可后来经过拷问，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他那时候急着跑路，也没有再理会这劳什子维达尔家族，没想到会在歌德境内重逢。
　　是巧合吗？
　　应该是吧……他从地球归来时，因为尚未弄清的原因掉到了这瓦伦坦城，这是意外中的意外，鬼才能算到这个。
　　康德一念及此，稍稍放下警惕。
　　但对方是帝国人，而且又经历了前些日子那很迷的交流经历，康德依然保持着相当的戒心，并且定下了打交道的基调。
　　就当对方是空气，如果对方认出自己，并且不怀好意。
　　则杀之。
　　煤气罐、汽油、粉尘爆炸、七十码与花生米，随便选一个。
　　仆人带他们来到会议室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说道：“天地会的洪三先生已经到了，尊敬的市长大人。”
　　里面的争吵声停了下来，然后，平静内敛的话语传出：“请进。”
　　仆人拉开了门，弯腰延请。
　　洪三与康德走了出去，宽大的桌子左右已经坐了不少人，而且样貌衣着各异，有文质彬彬的，有穿戴考究的，有身穿甲胄的，有一身煞气的。
　　商人，贵族，佣兵，军人……值此危难之际，全城各个阶层的代表人士都向市政厅赶来，市长显然要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力量。
　　康德的目光在两排就座的人脸上扫了一圈，便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他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先前豪放骂街的女声，虽是粗鄙之语，但嗓音却格外好听，年轻的女孩儿，总能招致纯情男子的注意。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头银发的娇小少女，脸小小的，甚至有一点点婴儿肥，很漂亮，也很可爱，她穿着黑色的长裙，红色的荆棘织纹点缀其中，白白的胳膊与细嫩的小手包裹在了黑色的轻纱手套中。
　　这样的女孩儿，应该出现在名媛的茶会中，应该出现在包场的精灵外贸商店中，但却出现在了战时将近的市政厅议事堂中。
　　而且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凌厉，侵略性极强。
　　——康德的眼角抽了抽。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娇小可爱的少女，就是刚刚那口吐芬芳之辈。
　　先前的争吵被两人的到来打断，所有人看向门口，包括这个女孩子，那银发少女的目光略过洪三，落在康德的脸上——准确来说，是头发上。
　　她的眼中流露出了些许诧异。
　　两人对视。
　　但紧接着，康德瞳孔一缩，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杀气。
　　因为他看到了更值得在意的人。
　　就在这少女身后，站着一名老者，正是那晚拦截他的维达尔家族的成员，康德记得很清楚——对方竟然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了瓦伦坦城。
　　那……也许就不是巧合了。
　　那老管家也一脸惊讶地望向了康德，眼中还有一丝后怕。
　　此人那晚向康德递出橄榄枝，但那时戒备心极强的康德根本就没有理会他，毕竟两者思路不同，管家想的是如何跟康德合情合理地接上话，康德想的却是自己被跟踪了，于是便直接驾车冲了过去，末了还发出了死亡威胁——你要是再跟踪我，我他妈就弄死你。
　　当时的管家是很生气的，觉得康德未免太狂，而且很不给面子。
　　后来大皇子的人直接展开追捕行动，康德处境不妙，老管家因势利导，利用那群绿皮前去襄助，谁知那些绿皮竟一点都不傻——然而这不是重点，当他们赶到现场时，数名精英法师、十数名强大骑士以及规模可观的士兵全都死了个干干净净，战场极为可怕，就像是被一头巨龙犁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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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竟然在这种场合重逢了……
　　老管家心中咯噔一下。
　　他大概能猜到康德心中在想什么。
　　想想看，那天晚上，他先出现，要买车，被拒绝，随即，大批的追杀者蜂拥而来，从逻辑上来看，这两者显然有顺理成章的联系。
　　——被误会了。
　　那白毛少女就是维达尔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名为蕾奥娜，她看到康德，就觉得这人的气质和眼神好生眼熟，继而看到对方面露杀意，顿时一惊，然后她便意识到，对方的杀意是冲着身后的老管家而去的。
　　女孩儿回头一看，便看到自家的老管家脸色有些苍白，委屈中带着一丝惧意，电光火石间，蕾奥娜猛然醒悟。
　　操，这么巧？
　　她也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对方的眼神和气质如此眼熟了——妈的，蒂娜现在也是这副德行。
　　前些日子，当她听到辉沙出事、蒂娜竖起大旗的时候，便动身前往北方，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然后就被往日里老实内向的蒂娜不阴不阳地堵回来了，噎得她几天没吃好饭，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淦你娘，我跟汉娜那种【哔——】子能一样吗！你他妈竟不信我。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了。
　　蕾奥娜在心中欢呼了一声。
　　总算没有错过！他竟然也在城中！
　　心情愉悦之下，蕾奥娜甚至破天荒地向康德笑了笑，然后开始打量这个震旦人——蒂娜心心不忘的凯子，原来长得这副模样。
　　一点都不像把整个辉沙领一天杀穿的绝世猛男啊。
　　心中刚刚生出了这疑惑，蕾奥娜便想到了合理的解释——也是啊，就是这种平时不声不响乖得像是小汪汪的凯子，一旦发起疯来动辄杀人全家不留活口，这种反差感才叫带劲呢，蒂娜的眼光真是不赖。
　　怎么这种好事都被她碰上了。
　　不经意间，蕾奥娜的眼神中，便带上了几丝类似痴汉的审视。
　　康德倒是没有注意到白毛少女的眼神。
　　他眯着眼睛，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老管家的身上。
　　那晚的追杀，经过讯问，虽然与维达尔家族没什么关系，可先前这老头恰到好处的出现，本来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康德因为赶时间，不欲多事，所以没有继续追查，可今番莫名其妙传送到了瓦伦坦城，对方一介帝国人，居然也恰好出现在这里，就太过耐人寻味了。
　　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呢？
　　这其中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和逻辑。
　　电光火石间，康德的心中不住盘算。
　　如果在街上遇到这厮，那他多半就考虑动手了，先将这厮制住，盘问一番，缘由就能水落石出，但这里是市政厅……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优雅的声音响起：“洪三先生。”
　　康德回头。
　　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市长。
　　先前他就问过洪三关于这位市长的事情。
　　洪三说，市长是很标准的歌德人，于是康德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五大三粗、胡子一大把的白佬蛮夷的形象，但从这位城主大人谋定后动的手段看来，康德又觉得他是个面露精光、狡猾多心的阴谋者。
　　但都不是。
　　市长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梳着大背头，带着单片眼镜，看起来很温和，容貌很英俊，一股子精英范儿。
　　——人模狗样的。
　　一般人见到市长这一身温和而优雅的气质，便会不知不觉地放低姿态、表达尊敬，因为这种自然流露的高贵气息的确唬人，可康德不一样。
　　正如同有些女生见到班里校里风情万种、艳光逼人、舔狗无算的女生会在心中暗骂一声【哔——】货，康德这等直男见了这种全身上下收拾得整整齐齐、不苟言笑、高贵冷艳的精英帅逼时，也会暗骂一声你装你奶奶个腿。
　　艹了，这么年轻的市长，肯定使了什么手段，哼，家里有人了不起吗？瞧瞧克利夫兰，他爹还是首相呢，照样去做骑士。
　　——康德心中腹诽了两句，并且选择性忽略了“如果爹不是首相的话克利夫兰又怎么能成为蒂娜公主的守护骑士”这种事实。
　　那市长起身走向了洪三，与他握手，神色淡然平静，他说道：“欢迎您，洪三先生，请就座，我们即将讨论这一问题——在这种危难的关头，您与您的同伴们，究竟能为这座城市做些什么。”
　　说完，他看了一眼康德，面露疑惑之色：“这位是……”
　　洪三连忙介绍：“市长先生，这位是我导师的同学，董卓先生。在我们的文化中，他是我的长辈，他正在大陆游历，知晓了我的事情，便赶到这里，要助我一臂之力，我邀请他成为我们组织的首席军事参谋……”
　　“既然是您所认可的，那一定很有才能。”市长向康德笑了笑，并且伸出手来，“尼克-瓦伦坦，本市市长，欢迎你，董先生，希望您能在接下来发挥重要的作用，成为我们的倚仗，我期待您的表现。”
　　康德伸出手来，两人轻轻一握，旋即分开。
　　然后尼克市长露出了古怪之色，看向了洪三：“……首席军事参谋？”
　　洪三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点头。
　　尼克市长没有刨根究底，而是伸手道：“两位请坐。”
　　他转头对一旁的秘书官说：“给这位董先生也安排一个座位。”
　　老管家便站在蕾奥娜身后，其他人等的护卫和副手也都各自站着，按照惯例来说，康德此时的身份定位是随从，是得站在洪三身后的，而市长的吩咐显然是另眼相看的礼遇——洪三不敢让康德谢谢市长，只好自己来谢。
　　座位也有座次之别，长条的会议桌，自然是越靠近市长的位置越尊贵。
　　康德与洪三的座位是靠后的，由此可见，洪三这支队伍，并不是太被市长看重——这也是情理之中，如果这位尼克市长将洪三率领的这群乌合之众视作举足轻重的强援力量，那康德干脆直接考虑跑路的事儿得了。
　　他从容地坐下，对于座次过低的问题，是没有什么感觉的，毕竟他此行只是来看戏，并没有什么参与感，所以不会纠结什么排序和面子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个“歌德驸马”的头衔，有这一层身份在，参加瓦伦坦市的会议，就有一种白龙鱼服闷声发财的感觉，只会觉得有趣。
　　至于洪三……他就更不会在意了。
　　两人刚刚坐下，市长便说道：“抱歉让您久等，蕾奥娜小姐，针对您的抗议与要求，我进行解释和回应……”
　　女孩儿挑眉冷笑道：“解释？难道将我们扣押在瓦伦坦城，是害怕我们出城之后被精灵抓到，是为了保护我们不成？”
　　尼克市长淡淡道：“这倒不是，毕竟据蒂娜公主所言，帝国的某些大人物与精灵有着相当程度的友谊，说不定蕾奥娜小姐出城之后遇到精灵部队，还会被奉为上宾呢，我又怎么会担心您的安危。”
　　蕾奥娜一拍桌子，喝道：“少他妈在这里放这种屁，亚历克斯去找精灵卖腚，老娘可跟那群尖耳朵没有交情！”
　　“是吗？”
　　尼克说道：“但不管您与精灵是否有私人友谊，我都要留住您，这并非是保护，而是要求，我要求您留在这里，与我们一起守城。”
　　蕾奥娜怒极反笑：“凭什么？”
　　尼克从桌子上拿起了几份文件：“就凭您的家族这些年在歌德做生意，赚取了大量的金币，光是这维达尔城，贸易记录就非常可观。”
　　“蕾奥娜小姐，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帝国商人在歌德的国土做买卖，积累财富，赚取巨额利润，倒卖商品，赚取高昂差价，你们赚了数不清的钱，你们所积累的金钱和一掷千金的挥霍都源自歌德人所辛勤劳作努力所创造的财富，你们用商人的手段和逐利的天性将其掠走，随意定制物价，炒作流行，创造需求，扪心自问，你们在歌德这片土地掠取了多少财富？”
　　市长目光锐利地望着这女孩儿：“当战争到来之际，你们想转移财富，你们想收回投资，你们想弥补损失，无论战争还是和平，好处都被你们占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在歌德，在这瓦伦坦城，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是歌德的人民给予了你们无数的财富，现在，你们必须回报这个国家。”
　　“所有的商人，视个人财产与交易总额，都要为接下来的瓦伦坦城做出相应的贡献，你们平日里赚的太多了，现在该吐出来了，不仅仅是蕾奥娜小姐的维达尔商会，还有你们在座的每一位绅士和大人，这座城市给在座的各位以财富、声望、地位和荣耀，现在，该轮到我们偿还了。”
　　尼克慢慢地站起身来，望向了蕾奥娜。
　　言辞锐利的银发少女的气势，慢慢被压倒。
　　“这是瓦伦坦人民的通牒，而非是要求。”
　　“接下来的战争中，所有人都要为这座城市的存亡做出自己的贡献，不仅仅是平民和军士，还有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
　　市长的目光扫过了每一个面色各异的人们。
　　“谁都不能例外。”
　　市长先生并没有慷慨激昂地演说，也没有发出血腥的威胁，只是平静地讲述着，但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了凛然的寒意，因为他们从这位年轻市长的眼中看到了疯狂……那种不惜一切的疯狂。
　　是啊，此举会得罪瓦伦坦城的既得利益者，也会损害商人们的积极性和瓦伦坦的名声，可那又怎么样呢？如果城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如果歌德灭亡，那国际舆论和名声以及大商会的态度，又算得了什么？
　　一片寂然中，康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奥斯瓦尔德船长，贝德拉修女长，还有克利夫兰……在辉沙的那一晚，这些歌德人，展现出的，是近乎残酷的果决。
　　洪三没有说错。
　　这位市长……是一位标准的歌德人。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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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依然是二合一的五千字大章。
　　PS2：感觉全战三国的内容还不够完善，需要几个dlc来增增色，最重要的是……人物立绘替换mod，妈的大小乔怕是在逗我。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认识你老婆
　　市长的话语铿锵有力。
　　此言辞凛若寒风，虽未咆哮狂吼，但足以令人怵惧。
　　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对方已经……不讲理了。
　　或者说，此时此刻，守住这座城市，就是最大的道理。
　　蕾奥娜恨恨地咬了咬牙。
　　情势至此，她已经无从抗议辩驳，因为这个可恶的家伙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想到了所有可能承受的后果。
　　她感受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
　　有讥嘲，有冷漠，还有敌意。
　　这里是歌德。
　　在座的也有商人，也有本城的贵族，可他们毕竟是歌德人，也是在为家园而战，而自己，则是帝国人……帝国人最近的名声可不太好。
　　辉沙之变震惊大陆，令诸国惊诧，须知歌德在名义上是帝国藩属，暮月王朝向歌德宣战，身为宗主国的帝国只是装模作样地调停和干涉，并没有旗帜鲜明地支援小弟，这本来就招致不少非议腹诽。
　　更兼歌德公主蒂娜-泰拉瑞尔正持续使用高压水枪往大皇子身上射脏水，一叠叠阴谋论不要钱般地爆料出去，这简直成为了全大陆舆论场的狂欢，水面之下，不知有多少境内外反动势力在推波助澜。
　　最恶毒的脏水，莫过于帝国与精灵达成协议，要瓜分歌德——这流言的恶毒之处在于，无论战争结果如何，战后帝国哪怕占了歌德的一寸土地，便坐实了“与精灵勾结瓜分藩属领土”的恶名，不仅败坏信誉，而且非常丢人。
　　而且消息扩散，这下子在歌德，帝国人的名声便臭大街了，说不定在歌德人心中，帝国已经与敌国划上了等号——虽说歌德宫廷严令禁止对属地滞留的帝国人做出任何报复行为，以免让帝国方面抓到话柄，然而……
　　“大军压境，城破则一切皆休，这王八蛋完全不在乎得罪谁了……”
　　蕾奥娜望着在座的歌德人们，对方的眼神并没有感同身受的同情，只有快意和讥嘲，帝国方面的冷漠甚至谋算实在是伤透了歌德人的心。
　　真是该死。
　　银发少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离座而起。
　　老管家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电光火石间，这位维达尔家族的忠仆已经设想出了最坏的情况——如果小姐一个助跑跳上会议桌然后冲向市长先生并朝他的脸部来上一记势大力沉的双脚飞踢的话……
　　那他说什么也要拦住小姐的。
　　但蕾奥娜并没有这样做。
　　她步态摇曳，裙角飞扬，在众人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行走，绕过了大半个会议桌，带起了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香风。
　　然后来到了洪三的身后，拍了拍他的椅背。
　　“喂，靓仔。”
　　她说道：“那边有个更靠前、空气更好的座儿，还残存着一位美少女身体的余温和体香，你过去坐吧，赚大了你。”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周围的人听到，绅士们都瞪大了眼睛。
　　洪三听到这话之后，下意识地看向了蕾奥娜所指的座位，然后他看到，那在一旁站着的老管家打了个激灵，然后从袖口甩出一张手帕，在椅子上迅速地擦了五遍，并且从兜里取出了一瓶香水，洒上去，又擦了五遍。
　　“啊，美少女的体温和香气都没了。”
　　蕾奥娜面不改色道：“但那边仍不失一个好位置，可以更近地瞻仰市长先生的威仪容颜，所以我想我跟你换个座，可以吧。”
　　洪三结结巴巴地说道：“可，为，为什么？”
　　蕾奥娜淡淡道：“因为我对你身边的猛男一见钟情，想要钓他。”
　　洪三左边坐着一名壮汉，刀疤脸，体壮如熊，一身煞气，恐怕是佣兵之流，闻言又惊又喜，不自觉地露出了憨傻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了那帝国女人的小脸，但却发现，对方正在往右看，而他又右边的震旦人，也在往右看——很显然，他们两人都觉得，猛男另有其人。
　　刀疤脸不忿，仰着身子一瞧，便看到一个震旦小白脸。
　　——反正远远不如他壮实。
　　这算哪门子猛男？啊？
　　康德也听到了这句话，心中登时闪过了一丝得意和窃喜。
　　然而这只是男人的本能。
　　本能之后，便是理智，他心中升起警惕——对方是帝国人，更是那个维达尔家族的成员，显然被市长强制架在了这台战车上，在这种情况，对方施施然当众跑到这里，说什么一见钟情，显然非常可疑。
　　妈的，约那什么炮那也是递纸条或者请吃饭约啊，哪有在市常委会议里当着市长等一干领导的面儿公然撩骚的。
　　于是康德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对不起，小姐，我有喜欢的人了。”
　　——废话，你他妈都有老婆了，老娘还认识她。
　　女孩儿还没说话，就听市长淡然道：“蕾奥娜小姐，请您回到座位。”
　　蕾奥娜冷然道：“我要坐这里。”
　　尼克不动声色道：“为什么？”
　　她挪步来到康德身后，扶住了他的椅背，望着尼克市长，冷笑道：“因为我决定跟着这个震旦人混了，以及维达尔家族在瓦伦坦城的全部财富、人手、物资都跟着这个震旦人混了，你们歌德人信不过帝国人，我也信不过你们了，在这种时候，还是跟同为异族的震旦人抱团比较好。”
　　市长缓缓道：“您也说是抱团了，我会同意吗？”
　　“如果你同意了，我们就会帮忙。”女孩儿盯着他，像是不忿于刚刚被气势压制，如今的态度也极为强硬，“我知道你已经做好了详尽的计划，包括我们不配合的话，你要如何逼迫我们就范——但你可要想好了！”
　　康德皱起了眉头。
　　他刚想说话，只觉得对方的小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捏了捏，然后在他背上轻轻地写画着什么，康德能够感受到那轻柔，是柔嫩细腻的小手与薄若蝉翼的轻纱手套所带来的混合触感，让人心中酥酥麻麻的。
　　——而且，他也只能感受到这种感觉了。
　　因为他是个文盲。
　　但对方的举动，还是让他迟疑了一下。
　　与此同时，尼克市长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脸上。
　　市长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康德一眼，然后问道：“那么，蕾奥娜小姐，为什么是这位董卓先生呢？”
　　蕾奥娜回应道：“市长先生不也觉得，即使在这种会议上，这位来自天地会的首席军事参谋也配得上另一把座椅吗？”
　　市长默然片刻，他并没有理会蕾奥娜，而是看向了所有人。
　　“诸位，事已至此，我不必隐瞒，哪怕精灵大军将本城包围，我们依然有与外界交流传讯的能力，这不仅仅意味着援军，还有名单。”
　　他的目光在一个个人的脸上扫过：“诸位的姓名，地位，情报，乃至家人的信息，已经被我悉数录下，发往都城，歌德宫廷有一个新建立的部门，正在收集这些，也就是说，诸位的姓名，将被歌德牢记，有朝一日，我们击退精灵，你们会被这个国家铭记、感激和酬谢，歌德会牢记你们的贡献。”
　　“也会牢记你们都做过什么。”
　　他双手按在桌子上，沉声道：“精灵大军即将到来，我们的性命将捆在一起，我们将并肩作战，所以有些事情，我不必隐瞒，暮月王朝冠绝当世，歌德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这个国家将迎来灭亡，毕竟世间并无永恒的王权，可歌德会灭国，但歌德人却不会灭绝，也许我们会像贝叶罗人那样流亡于大陆，但我们比他们做了更多的准备，也有更大的决心。”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那在复国之前，会是复仇。”
　　“也就是说。”
　　市长那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如果诸位有所不满，或者另有心思，甚至被精灵的间谍说动，打算搞一些小动作，那我会先杀掉他，以及与他相关的所有人，如果我做不到，那失败的我将为这座城陪葬，而可耻的背叛者们，将在恐惧的阴影中惶惶不可终日，直到亡国的复仇者们来到他的面前，这就是歌德最后的承诺。”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了蕾奥娜。
　　“帝国人，维达尔家族的誓约之信，守得住吗？”
　　蕾奥娜从牙缝里蹦出短句：“……当然。”
　　“那我同意你的要求，请你也想好了。”
　　市长的目光转向康德，只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精灵即将到来但却并未到来，这次的会议，是动员，也是恐吓，市长决心誓死一战，并且命令城中的所有人追随他。
　　接下来，他向众人宣讲了动员条令，包括每一股势力每一个组织的任务和注意事项，要求他们归置物资，随时准备听候征收，也要聚集一切人手，每一个组织都有相应的指标。
　　康德看着每一家势力那微妙复杂的神色，就知道市长的名额刚好卡在了各家的脖子上，看来尼克对本市的掌控力非常强。
　　天地会被要求了不少于八百人的青壮民兵和相同人数的预备役。
　　望着洪三那桌下微微颤抖的手便知道，这个数字，恐怕也算上了相对强壮健康的老人和女人。
　　这意味着几乎所有人都要直面战争，所有人。
　　￥￥￥￥￥￥￥￥￥￥￥
　　PS1：第一更，三千字，第二更要在十二点后。


第一百四十六章 壁咚
　　康德看向洪三。
　　这厮虽然非常咸鱼，但却聪明，懂得察言观色和审时度势，所以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他秉性如何，但当他以天地会山主的身份与别人打交道时，必须要展现出一个势力头领所应有的气度和模样。
　　而不是先前见谁舔谁的舔狗模样。
　　所以无论是与市长交谈，还是开会时，他都像模像样的。
　　可在收到市长的指令时，洪三绷不住了。
　　八百名民兵青壮，八百名预备役。
　　一千六百人。
　　这意味着队伍中的所有适龄男子都要进行作战，甚至还要将一些强壮的女人和老人也征调起来，且不说这种工作的难度……
　　那都是一条条人命啊。
　　而且是与洪三朝夕相处、对他信赖有加的追随者们。
　　一千六百人，守城战，面对精灵，要死多少？
　　不。
　　是……能活下多少。
　　康德明显看到，洪三虽然面上保持着平静，但桌下的手却微微颤抖。
　　他无声一叹，说道：“市……”
　　“请等一下！”
　　就在这时，洪三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有些失控，显得嘹亮。
　　市长正准备布置下一个任务，闻言扶了一下单片眼镜：“洪先生？”
　　洪三深吸了一口气：“武器，装备，药物，我们缺乏这些东西，而且，我们并没有那么多的适龄青壮，八百人的预备役，意味着我们要征调女人和老人，他们没有受过任何战斗训练，也缺乏应对危险状况的能力……”
　　市长皱了皱眉：“武器与物资，市政厅会帮忙解决一部分，您可以列出清单，至于其他问题，就是洪先生该操心的了。女人与老人不必亲临一线战场，但也要担起战场运输一类的工作，这是战争，不分性别，也无关年龄。”
　　洪三说道：“可是……”
　　市长淡淡道：“洛克尔会长，您的任务是……”
　　康德斜眼望去，洪三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涨红了脸，然后慢慢地低下头，身子在轻轻颤抖，桌下的拳头，不知不觉地握紧了。
　　据理力争是无用的。
　　因为战争当前，市长为了守城不择手段，怎会讲理。
　　恳求仁慈是无用的。
　　因为市长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又怎么会顾惜别人的性命。
　　说再多的话都是没用的。
　　因为你自身本事不够，喊再大声也没有用。
　　康德收回了目光，无声一叹。
　　洪三这个震旦人，习惯随波逐流，向来无欲无求，只要平安饱足，为奴为婢都无所谓，他曾经可以视一切强权不公如无物，被人轻贱鄙夷也可以甘之如饴，但今日他总算知道，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了。
　　洪三一直低着头，直至会议结束。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面色沉重，与市长握手后鱼贯而出——遇到这种破事，谁还能轻松起来呢。
　　洪三在前，康德跟在身后，蕾奥娜乖乖地跟在康德身后，然后是老管家，这对维达尔家族的主仆经过了一番眼神交流，蕾奥娜一脸无所谓，老管家则是憋屈又蛋疼——摊上这么一个主人，谁不蛋疼呢。
　　“洪先生。”
　　市长与心不在焉的洪三握了握手，但没有多说什么话。
　　社交技能满点、堪称八面玲珑的洪三竟然也没有说话。
　　“董先生。”
　　然后，尼克与康德握手。
　　康德倒是没太大的感觉，因为他至今还是以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待眼下发生的这件事，对战争与战争的影响并没有直观的实感。
　　他说道：“尼克市长，好手段啊。”
　　尼克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做一个仁慈宽厚、一呼百应的市长，也想鼓舞所有人自行参与守城，可这世上，终究是不可救药的蠢材比较多的，比起语言来，还是刀剑更容易打动人……这是我的经验和结论。”
　　康德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怎么说？”
　　尼克-瓦伦坦露出了寂寥又叹息的神色，但这表情只是一闪而逝，剩下的则是钢铁般坚韧和冰凉。
　　他淡淡道：“譬如，人们宁可憎恨我，也不敢去憎恨精灵。”
　　此言一出，蕾奥娜神色微变，甚至前面的洪三也回过头来。
　　康德也沉默，然后他竖起了大拇指：“市长先生，又高又硬。”
　　“谬赞了。”市长说道，“但我一直笃信，仁慈者会被世界铭记，通透世情者将成为哲人，但能成事的，永远都是通透世情也硬得起心肠的人。”
　　他说到这里，露出了与平素公式化笑容不同的，更加真挚的笑意。
　　然后他拍了拍康德的肩膀：“在这座城中，这样的人，只有我和您，所以我诚挚地希望您给这座城市，带来惊喜，以及希望。”
　　离开了会议室，走出市政厅的主建筑大门，康德的神色依旧微妙。
　　他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对啊，为什么这个劳什子市长对我另眼相看，包括那个白毛娘们也直接凑上来，洪三这厮也纳头便拜的——莫非我有什么隐性的王霸之气？
　　出门之后，洪三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了极度的无助和茫然。
　　康德说道：“走，回去再说。”
　　他与洪三快步向着大门走去，背后蕾奥娜叫道：“等一下！等一下！”
　　康德摆了摆手：“你老公不在这儿。”
　　“……”
　　蕾奥娜先是一怔，然后莫名道：“我哪来的老公……喂！”
　　洪三身负武功，康德身体素质极强，两人脚下生风，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议政厅的前园，蕾奥娜喊了几声也不见他们回头。
　　女孩儿气得跺脚，但也不敢喊破康德的真名，毕竟这两个月，这个名字在歌德的出镜率很高，因为蒂娜公主在北面那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不仅大大振奋了歌德的士气，也让无数歌德人记住了一个震旦名字。
　　康德。
　　将泰达瑞尔最美丽最纯洁的一颗明珠摘走的家伙。
　　好歹是死了。
　　许许多多歌德男人们既为公主殿下感到可惜，又觉得那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震旦情敌死了也不赖。
　　而康德在帝国砍杀了一群大皇子的马仔之马仔，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早晚是要走漏到这边的，况且如今的被动局面下，大皇子肯定非常渴望得到康德，以用来反制蒂娜……他的身份还是要保密的。
　　蕾奥娜一念及此，只得提裙狂追，一路跑出大门，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转头一看，康德与洪三已经步入了一处巷口。
　　银发少女拔足就追：“喂，跟上。”
　　老管家警惕道：“小姐，小心有诈。”
　　“诈个屁啊，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的，难不成还不去见了？”蕾奥娜没好气道，“再说了我在他背上写了蒂娜的名字，他之所以不反对，就是明白了我的身份和意思，肯定在前面等着我……”
　　女孩儿风风火火地追了上去，直到那个巷口，里面空无一人，她追了几步，突然听到天空传来风声，抬头一看，康德从天而降。
　　他一声断喝：“洪三！”
　　斗气鼓舞，风声凌厉，洪三与老管家对了一拳，两人同时后退，后背撞到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蕾奥娜还没说话，便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推向墙边，眼前的康德如山般压了过来，只有在直面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慑力与杀意。
　　怎么说呢，异界虽然没有壁咚这个名词，但这个动作却是有的，而且经常出现在话剧和诗歌之中，某某某骑士将某某某小姐逼到了墙角，高大的体魄将那娇小的身体完全笼罩，强健的臂膀按在墙上，之类之类的。
　　蕾奥娜以前觉得这种桥段真是扯淡加放屁，那些女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软了，真是太假了，哪个男人敢对自己做这种事情，她肯定抬腿就是一个膝撞，猛击对方的蛋蛋。
　　但现在，她真香了。
　　这极具侵略性的行为，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引而不发的杀意，她觉得局面已经完全被对方掌控了，包括自己，也同样如此。
　　她的心脏砰砰砰砰地加速跳动着。
　　甚至身体中有一股酥麻的感觉，慢慢地爬了出来。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些话剧诗歌之中的内容，男主角在这么做之后，会慢慢地靠近，直到两人的脸颊近在咫尺，说话的吐息都会喷到对方的脸上——这种程度，然后她在想，如果对方这么做的话，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啊，对了，他的手臂还没有撑过来……
　　标准的动作姿势，是他用手臂撑着一边的墙，将身子靠近，而我则是偏过头，一副柔弱无从抗拒的模样，是这样才对啊。
　　——呸呸呸呸，我他妈在想什么呢。
　　蕾奥娜发了片刻的春，然后猛然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多么没出息的事儿，真是见了鬼了，一定是这厮使了什么办法，估计是来自震旦的某种邪门武功——多半蒂娜也中了这个邪。
　　但她心中确实在期待，康德真的壁咚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所以说，他的手臂，怎么还不撑过来？
　　——但下一刻，少女的梦就破碎了。
　　砰的一声闷响，蕾奥娜觉得有细碎的渣滓打在了自己柔嫩的脸蛋上，然后她便发现，自己头部右侧的墙壁上多了个长长的东西。
　　并非是康德的手臂。
　　她呆呆地转过头，然后看到了一柄斧头嵌入了墙中，斧柄很长很长，离她的脑袋很近很近，而康德的手，便按在了那斧柄上。
　　“维达尔家族的人，阴魂不散啊，说，你们是不是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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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啊，晚安晚安。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兰桂芝
　　“维达尔家族的人，阴魂不散啊，说，你们是不是认识我？”
　　蕾奥娜与她的老管家都惊呆了。
　　千想万想，想不出这个局面来。
　　来自维达尔家族的女孩儿只觉得自己的少女心被这一斧子劈成了八瓣。
　　——哇！
　　搞什么啊！
　　老娘好歹是个美少女啊美少女！而且是富婆啊富婆！这些年见过的男人在我面前，不说低声下气，至少也是好声好气吧！
　　你这是干什么啊！就算不知道我的身份，就算觉得我可疑，至于一下子就这样嘛！我不是在你背后写字了吗！我不是传达善意了吗！
　　怎么说呢，人类是一种可悲的生物。
　　维达尔家族的蕾奥娜小姐，霸气四溢，不让须眉，口吐芬芳，甚有教养，她受不了那些所谓优雅高贵的小白脸，觉得那些傻【哔——】软塌塌的，又嫌那些粗犷豪迈的将领战士之辈素质叼差、粗俗肤浅，这些年走南闯北，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称心如意的男人。
　　所以她非常羡慕蒂娜。
　　觉得这个傻白甜居然莫名其妙地就钓到了一个极品凯子。
　　男人嘛，不仅要有教养，有修养，有学识，最重要的是，还得有血性，有霸气，有手段，蕾奥娜觉得自己如果要找丈夫，得找个这样的。
　　总之，她非常中意康德这样的凯子——那种可以一脸风花雪月、高贵优雅地说着杀你全家而且真能杀你全家的小白脸，而不是整天围着女人转、舔来舔去没有原则没有骨气的软蛋蠢货。
　　……但那是见到康德之前。
　　当康德将他的斧子毫不留情地劈入蕾奥娜小姐脑袋旁边的墙壁中时，迸溅的石子碎屑打在了女孩儿那娇嫩的侧脸上，这种微妙的打脸感让这姑娘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围着自己转、整天捧来吹去的舔狗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比眼前这个男人要好得多啊！
　　蒂娜怎么可能看中这种家伙！一定是被施了东方巫术啊！
　　一时之间，蕾奥娜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涌出了一团火焰，先前对康德的那些好奇和好感几乎瞬间消散了。
　　好歹她还有最基本的理智，知道如今不是大闹一场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对方可不是什么有绅士风度的家伙，打起来多半还打不过——否则以蕾奥娜的脾气，早就张口骂开了。
　　如果说之前她有九成把握康德的身份，当看到这柄斧头的时候，对方的身份已经彻底落实了——因为蒂娜随身携带的斧头，跟这柄差不多。
　　她恨恨地望着康德，想要出言解释，却遇到了困难，她虽然心中生气，但审时度势，不能激怒康德，所以不可以说脏话，然而她随即发现，在现在的情况下，想要说话不带脏字……太他妈困难了。
　　老管家见到这边情景，心下大急，闪身向这边冲来，但眼前身影一闪，洪三如影随形，拦在了他的面前，管家自恃动起手来讨不了好，只好喊道：“先生，我们知道您的来历，没有恶意，因为我家小姐是您夫人的朋友！”
　　康德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在说蒂娜？
　　毕竟太突然了，回到异界，一转眼，有老婆了，再一转眼，儿子也有了，双份的快乐加在一起，让他无所适从，还没来得及做好从单身狗变成有妇之夫的心理建设和身份自觉。
　　他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少女，这家伙长得确实很漂亮。
　　然而汉娜也漂亮。
　　汉娜也曾经是蒂娜的好朋友。
　　古德家族也曾没有恶意。
　　康德握着斧头，轻轻一转，碎石噼里啪啦往地上掉。
　　他淡淡道：“如何证明？”
　　蕾奥娜一直在强自忍耐，拼命忍耐，但听到这问题之后，她忍不住了。
　　“我他妈怎么向你证明？”她怒气冲冲道，“难道还要让你姘头开个证明信吗？或者告诉你马子的身上哪里有颗痣？老娘可不是你的犯人！”
　　康德冷然道：“你他妈嘴巴干净点。”
　　蕾奥娜双眼圆瞪：“你他妈嘴巴才不干净呢！什么玩意儿！老娘为了你千里迢迢跑到歌德这个鬼地方，还被尼克那个叼毛扣押在这里，要跟那些尖耳朵拼命，你他妈还怀疑老娘，没良心的！跟你老婆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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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儿暴跳如雷：“我他妈是维达尔家族的继承人，维达尔家族你懂吗！你算老几，也配让老娘来使你大爷的美人计！”
　　康德答道：“没听说过，还有，兰桂芝。”
　　他越是这么云淡风轻，蕾奥娜就越发怒火熊熊，两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而且完全在两个频道上。
　　蕾奥娜觉得自己一片丹心向太阳，为了蒂娜的事情奔走，甚至远涉歌德，身陷险境，康德这个王八蛋竟然一点都不领情，简直是委屈死宝宝了。
　　康德则是对来自帝国的陌生人抱以最大的警惕，因为上一次的轻信和失误导致了抱憾终生的结果，他不会容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对方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便是嫌疑人，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便陷入了僵局。
　　老管家和蕾奥娜都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己方无法迅速地取信于康德，对方的警惕心和防备心简直高得不讲道理。
　　外面的车声人声传入巷子，康德神色微动，觉得如今的局面尴尬且棘手，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僵持下去了。
　　他向洪三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唱红脸。”
　　洪三虽然不知道“唱红脸”是什么意思，但他居然明白了康德的意思。
　　“……师叔。”
　　震旦人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太显眼了，我看您与这位小姐各执一词，如有误会，须得讲清，这位小姐，如今的形势您已经看到了，请跟我们走一趟，去我们天地会的驻地，将事情讲清楚吧。”
　　蕾奥娜怒道：“不去！为什么不是你们去维达尔商会？”
　　康德扮演着白脸的角色——讲道理，他现在有些后悔，白脸应该让洪三来扮的，太降好感度了，但那一斧已经劈下去了，为之奈何？
　　他只得继续道：“因为现在是我们比较强，你是俘虏。”
　　洪三又在一旁劝道：“小姐，请不用担心和害怕，如果真如您所说的，您是抱着善意而来，问心无愧，又何必担忧呢？我们也不会把您怎么样，毕竟尼克市长也关注着您，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好交代，对吧？”
　　这一唱一和，真是让人无法反驳，蕾奥娜又瞪了康德一眼，显然对那一斧子非常不能释怀，她讥讽道：“谁知道这种家伙会不会垂涎老娘的美色，暴露出本来面目，对我动手动脚的。”
　　康德从墙中拔出了斧子，傲然道：“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人吗？”
　　“……”
　　女孩儿一时语塞。
　　看此君先前的表现，显然是个没有绅士精神的王八蛋，天知道蒂娜是怎么看上他的，哼，一定是他使了什么邪恶的武功。
　　她哼了一声，瞪着康德：“我是为了蒂娜才这么做的，可不是怕了你。”
　　那斧子在手中转了几圈，然后被他收起，康德望着这银发少女，淡淡道：“如果你能证明确实如此，我会向你道歉和道谢的。”
　　蕾奥娜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将头扭到一边，哼道：“谁用你道歉和道谢。”
　　虽说如此，但女孩儿心底，还是对康德的看法有所改观。
　　哼，也不是傻得无可救药嘛。
　　但接下来，康德的下一句话便飘进她的耳朵：“如果骗我，就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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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本来想二合一的，但还是分开发吧……省得你们说我单更。（远目）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朋友
　　蕾奥娜是坐着马车来的。
　　老管家担任马夫，女孩儿坐在车厢里生闷气，康德与洪三骑马在前面引路，蕾奥娜从车窗探出头，望着康德的背影，恨恨道：“也不怕我们跑了。”
　　康德回头说道：“不怕，城里戒严，城门紧闭，又能跑到哪里去？而且你是维达尔商会的人，又是市长点明要抓的壮丁，你跑了，市长肯定比我还着急，肯定要把你找出来——所以，无论你跑到哪里，最后都会被我砍死。”
　　不知为何，少女每次看到康德这副逼样，就真的很怒，完全是心态炸裂，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你老婆怎么会看上你这家伙！”
　　康德耸耸肩，不答，心说，老子也不知道啊。
　　毕竟我除了诚实可靠、温柔淳朴、顶天立地、丰神如玉、温文尔雅、博学多才之外，唯一的优点就是鸡【哔——】大了。
　　——自始至终，两人的交谈中都没有出现“康德”和“蒂娜”的字眼，这是一种默契的谨慎吧，因为最近在歌德，这两个名字的出镜率非常非常高。
　　蕾奥娜恶意道：“一定是你用了东方的邪恶武学，迷惑了她，对不对？”
　　康德一提缰绳，两腿向后一拨，胯下的马儿便乖乖地放缓脚步，来到马车侧边，他转过头，对着车窗里的女孩儿，邪魅一笑。
　　“是啊，她中了我的九天十地花丛猎艳傲天色霸气，这种武功能使中招者死心塌地爱上施术者，从此忠贞不二，姿势全开，而且性情大变，变得宽容温和，永不吃醋，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他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少女，我看你也有几分姿色……”
　　不得不说，现在的康德，演技是真上来了，要么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啊，他如果现在进入演艺圈，专门演反派和疯子的话，大概能接过冯远征老师的大旗，成为新一代网络普法活动的钦定中枪者。
　　毕竟有这种真实的经历，这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比拟的。
　　蕾奥娜显然被吓到了，并且向后跌坐，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叫，旋即，她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天底下哪有这么方便的武功？
　　她又气又怒，厉声道：“你！”
　　康德哈哈大笑，策马向前，又来到洪三身边。
　　只留下女孩儿在车厢里恨恨地跺着脚，并且说着“给我撞死他”之类的绝不会被老管家执行的废话。
　　老管家看到这一切后，不仅没有什么主人被冒犯的气愤，然而有些欣慰——天可怜见，这般性情古怪的小姐，居然还有人能制得住。
　　不容易啊。
　　他又觉得颇为可惜，这样一个人，显然是小姐的良配啊，有本事，也有手段，更有智谋，模样也周正，最重要的，是能够压得住蕾奥娜小姐，能够阻止她做一些不体面的事情……可惜，被蒂娜公主抢先了。
　　而康德却不知道老管家心中在想这种事情。
　　事实上，戏弄一下那个女人，只是顺手为之，他对对方的说辞将信将疑，并不足以采信，比起蕾奥娜来，他更关注的人……是洪三。
　　刚刚戏弄蕾奥娜时，康德说话的声音不小，更是编出了那个又长又奇怪的功法名称，在震旦人听来，肯定很有趣，可他再度策马赶回时，洪三依然沉默前行，板着一张脸，没有丝毫笑意。
　　事实上，从会议上听到了市长的分配任务之后，他便消沉默然，再无半点平日的乐观与开朗，刚刚与老管家对峙交手，出手更是火爆霹雳、毫不犹豫，不复平时的怂样，康德知道，洪三的心，恐怕已经乱了。
　　“喂。”
　　他说道：“你还好吧。”
　　洪三的反应显然慢了半拍，他愣愣道：“啊？什么？”
　　康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洪三现在在想什么，也能明白对方此刻犹豫复杂的心绪。
　　不久之前，市长相召，他在一双双依赖、信任和渴求的目光中离开，被他所保护的人们渴望着再一次的保护，但人们所不知道的是，他们所崇信追随的领袖，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无所不能，在更强大、更冷酷的权力面前，洪三无从反抗，也无从辩驳。
　　一千六百个名额。
　　男人，女人，老人，都要直面战场。
　　这就是洪三所带回来的答案……他应当如何向满怀期待的人们宣讲？
　　康德无声地叹息。
　　虽不至于感同身受，但他也能明白洪三的两难。
　　有时候，善良和心软就意味着无奈和茫然。
　　如果他是先前康德所见的那个随波逐流、毫无骨气与廉耻可言的洪三，那现在早就一跑了之了，甚至根本就不会一路保护那群人，更不会自投瓦伦坦城的网罗……但现在，洪三不一样了，放不下了。
　　不知不觉间，洪三在无意识地情况下，发生了某种蜕变。
　　有了担当，有了牵挂，有了责任。
　　康德叹了口气：“要不然，我们先去维达尔商会？”
　　洪三触电般猛然抬头：“好！”
　　“……”
　　“……”
　　法克。
　　康德一脸微妙道：“你他妈不应该说‘早晚都要面对的’之类的话，然后决定立刻返回天地会，而不是拖延无谓的时间吗？”
　　洪三虽然脸色依旧阴郁，但摇头答道：“不不不，晚一点面对，说不定事情会出现转机，对不对？万一呢？”
　　康德无力地叹了口气。
　　人类真他妈有趣啊。
　　跟蕾奥娜讲，蕾奥娜也一副“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去我们那儿？”
　　她上下打量着康德，突然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讲事儿嘛，在哪里不是讲。”康德若无其事地说道，“谅你们也不敢起什么心思，市长肯定盯着你们，况且，也知道我做过什么事儿吧。”
　　话音刚落，蕾奥娜打了个寒战，立刻想到了此君的两大战果——辉沙覆灭只在传说之中，留下了大量记载、情报与假消息，蕾奥娜并未亲眼所见，只能神往不已，可另一桩灭团事件，可是发生在维达尔家族的地盘上，她亲眼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和可怕的现场，直观感受到了这人的手段。
　　正因为如此，所以少女心怀忌惮，即使受到了这人粗鲁无礼的对待，也保持着最大的克制，不是她素质高，是因为对方太凶残了。
　　于是电光火石间，蕾奥娜立刻明白了康德的打算。
　　“你想对我们商会出手！”
　　她又惊又怒：“你可不要乱来！我……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康德哭笑不得：“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么凶残的人吗？”
　　蕾奥娜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话还是说给死在你手中的人听吧。”
　　总之，反而轮到少女死活不同意康德去维达尔商会了，折中的结果是，老管家将马车赶到一处空旷少人的广场，由洪三和他守护在侧，警惕窃听者，然后让康德和蕾奥娜去车厢里说。
　　少人的地方很好找，因为城门关闭，风声四起，无论贵贱，人们都匆匆还家，街道不复往日繁华，变得冷清起来。
　　马车厢中，康德和蕾奥娜面对面而坐。
　　看了眼车厢中的装饰，康德心中有数了——这人真的很有钱。
　　蕾奥娜冷着脸，将事情说了一遍。
　　辉沙之变，蒂娜公主在帝国境内的一座城市公然露面，发表演说，揭露辉沙子爵领中发生的丑陋的背叛，并且隐晦点出了帝国大皇子在其中扮演的不光彩的角色，以及他与精灵那若即若离的联系。
　　然后歌德的公主殿下便举起大旗，声称出使帝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想要招募所有同情歌德并且有志建功立业的年轻人，与她一起返回歌德，击退万恶的精灵，保护人类的疆土，维护自由的国度。
　　听到这消息之后，蕾奥娜便立刻北上去见蒂娜，毕竟蒂娜是她的好朋友，虽然她瞧不上对方那软绵绵的老好人性子，但朋友毕竟是朋友。
　　谁知蒂娜已然性情大变，虽然看起来已然美丽温婉，但眉宇之间，杀气已现，昔日博览群书所积累的知识与智慧一夜之间全都化为了智计与谋略，她已经在践行先前绝不会实施的一些谋算与手段……
　　那些史书和著作之中所记载的东西。
　　蕾奥娜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却被蒂娜不阴不阳地撅了回去。
　　她是维达尔家族的继承人，从小到大，耳濡目染，是惯会做生意的，而做生意的第一要务，便是会识人。
　　从蒂娜的眼神中，她便看出来，对方已经不再信任自己。
　　“友谊的小船翻了，你还替她奔走？”
　　听到这里，康德打断道：“而且，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蕾奥娜傲然道：“你懂得什么叫朋友吗？蒂娜现在这副逼样，情有可原，毕竟汉娜那个【哔——】子背叛了她，她不信任我，情有可原，我当然可以骂她一顿，关系断绝，就此拉倒，她爱死不死，可老娘偏不！”
　　“老娘就是要帮她，让她意识到老娘才是真朋友，等她泪汪汪地感谢我的时候，我再向她竖中指，骂她一声臭傻【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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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睡了睡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利益
　　“老娘就是要帮她，让她意识到老娘才是真朋友，等她泪汪汪地感谢我的时候，我再向她竖中指，骂她一声臭傻【哔——】！”
　　蕾奥娜这番话端的是霸气四溢。
　　甚至连她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他大爷的，老娘真是太讲义气了。
　　被昔日的好朋友提防警惕甚至误解，却不与其绝交，而是为其辛苦奔走，甚至不惜进入歌德险地，甚至被闺蜜误解提防之后，还要被闺蜜的老公警惕和提防，这一对夫妇真是一模一样，都是没良心的。
　　蕾奥娜一想到此节，心中更加气愤了，她望着康德的脸，心中恨恨地放着狠话——到时候老娘不仅要骂蒂娜，也要骂你一声臭傻【哔——】！
　　继而，她便看到了康德那温和的神情与和善的眼神。
　　想到了那一斧子。
　　……算了吧。
　　我只骂蒂娜便是了。
　　心中灰溜溜地认了怂，女孩儿便听康德问道：“然后呢？”
　　蕾奥娜愣道：“什么然后？”
　　康德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想帮你的闺蜜，又跟你来找我有什么关系？不要否认，你应该就是冲着我来的吧？”
　　“……”
　　“……”
　　蕾奥娜望着康德，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表情数变，她大概想变身乌蝇哥，可又已经对康德的德行有所了解。
　　最终她居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这么讲义气，你就不能先夸夸我吗？”
　　康德想了想。
　　虽然到目前为止，这女人所说的都是一面之词，嘴上说得很漂亮，但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从目前来看，她的可信度只有四成。
　　但夸一夸的话，倒是没什么，如果她真的这么讲义气，别说夸一夸了，就是亲一亲也是可以的，而如果她另有图谋，夸一夸也能跟她虚与委蛇，没什么损失……既然如此，那就夸一夸吧。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钢铁直男。
　　于是他伸出手来，按着银发少女的头顶，感受着那柔顺的秀发和温热的小脑袋，微笑道：“是是是，你真厉害，很讲义气，是个好姑娘哦……”
　　“……”
　　“……”
　　蕾奥娜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一切太惊人了，在她十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了。
　　紧接着，她那柔嫩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红云，眼中充满了羞恼乃至愤怒，她用力甩开康德的手，并且咆哮。
　　“傻【哔——】！你狗爪子往哪儿放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边的车窗被拉开，洪三和老管家的脑袋分别从左右侧探入，望着里面的情形，毕竟蕾奥娜的喊叫声极容易引发误解。
　　他们看到康德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尴尬，也看到了蕾奥娜缩着身子轻拍着自己的脑袋，抚平头发，就像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康德看看洪三，又看了看老管家，愣了片刻，解释道：“不要误会，她刚刚让我夸奖夸奖她，所以我就摸了摸她的头……”
　　他停顿了片刻，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又加了一句。
　　“是最上面的头。”
　　噫。
　　与此同时，蕾奥娜恼羞成怒的呵斥声也喷了过来：“难以置信！摸一名淑女的头，你是哪来的老爷爷啊！会把头发弄乱啊！很不舒服啊！”
　　老管家一言不发地将头缩出，并且关上了窗户。
　　洪三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只剩下这两名男女在车厢中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最终，蕾奥娜如同脱力一般，笔直的身子松懈下来，大大地出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算了，算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男人。”
　　她倚在柔软的坐垫上，不复淑女的姿态，甚至翘起了腿，望着康德，说道：“再来讲讲你的事情吧……要从我们发现你的踪迹开始说起吗？”
　　康德摆手道：“那个就不必了，就说说你为什么要跟我接洽吧。”
　　蕾奥娜皱眉道：“废话，你是蒂娜的姘头，她以为你死了，现在几乎就是一个死了老公的疯婆子，我找到了你，当然希望你跟她团聚，顺便让她清醒一下，不要整天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人。”
　　康德眨了眨眼睛：“……等等，朋友，等一下，希望我跟蒂娜团聚？那你以为我从辉沙一路西行到歌德是为了做什么？漂洋过海回家吗？”
　　蕾奥娜咬了咬嘴唇，神色变得很慎重。
　　“不一样的。”
　　她说道：“我希望你能够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省得你被不重要的事情纠缠——就像现在这样。”
　　女孩儿直起了身子，认真道：“震旦人康德，我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这也许只是一个猜测，但却意味着极为可怕的结局，蒂娜的状态很不好，我不确定她要做什么，但却不怀疑她的决心与……疯狂。”
　　“所以，当我们达成共识之后，我希望你与我立刻返回市政厅，去见那个王八蛋市长，将一切坦诚相告，无论是你的身份，还是蒂娜的疯狂计划，以说服他放你出城……虽然我不信任他，但现在只能如此了。”
　　“或者你有足够的力量和本领的话，那就想办法自行出城，然后立刻赶到北方，与蒂娜的队伍会合，去见她，去安慰她，去……”
　　说到这里，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叹息和无奈。
　　“去帮助她……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我觉得，你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但是能陪在她身边，她也许高兴吧。”
　　康德皱眉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蒂娜到底在计划什么？”
　　银发少女望着他，眼中闪过了一丝身为专业人士的优越感，继而无奈道：“这就不好办了，你这样的家伙，打打杀杀在行，用斧头恐吓美少女在行，但对于商业和经济方面的知识，却一窍不通吧……说服你可能很困难，我尽可能用你可以明白的方式讲述一下蒂娜最近做的事情。”
　　蕾奥娜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蒂娜在北方竖起大旗，每座城市都要进行演讲，号召人们组成志愿部队，于是大商人和大贵族们都纷纷慷慨解囊，她的名声传播得很快，被追捧为兼具美貌、智慧与果决的传奇公主，投奔她的人越来越多……你知道是什么驱使人们投资和追随她？”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女孩儿已经做好听到诸如“正义”、“美貌”、“信念”之类的答案了。
　　康德毫不犹豫地说道：“利益。”
　　蕾奥娜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什么眼神，很意外吗？”康德说道，“世间人能为了利益蜂拥而至，也能为了利益各散东西，世道就是如此，所有人都在为了利益奔走，只是利益的表现形式和数量多寡不同而已，这取决于人们所扮演的角色。”
　　他说到了这里，露出了微妙的鄙夷之色：“你该不会以为那些人都是被蒂娜的演说和她钢铁般的意志和信念打动，决定追随她的吧。”
　　“……当然不是！”
　　蕾奥娜发现自己被微妙地鄙视了，很是气闷，她没好气道：“就是利益，那些私生子啊没有继承权的家伙们啊，是为了去搏一把，落魄的骑士之流，是为了荣誉和土地，佣兵是为了钱，就像你所说的那样，地位身份不同，所求的利益也不同……”
　　“但支持蒂娜的真正主力，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商人和贵族，他们富有，有大量的物资和人脉，是他们提供了许多武器装备与粮食，是他们整合人手加入蒂娜的部队，也是他们雇用指使部下和吟游诗人为蒂娜四处吹牛造势……”
　　女孩儿望着康德，问道：“那么这些不缺钱和有地位的人，投资蒂娜，如此大力支持，又是为了什么样的利益呢？”
　　康德不耐烦道：“你就别卖关子了，蒂娜必然承诺了某种完全无法兑现甚至不想兑现的巨大利益，这才引诱这些有钱有势的家伙失了智一般地撒钱出人，这恐怕就是她正在做的危险而疯狂的事情——请讲。”
　　“……”
　　蕾奥娜神色僵硬，小手颤抖着从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银瓶，放在嘴边嘟嘟嘟地喝了好几口，喘了几口粗气。
　　这家伙也不笨啊！为什么这么粗暴这么能打这么不解风情偏偏还这么聪明啊！天底下哪来的这么怪的人！他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她吐出几口气，然后说道：“……卖股份。”
　　康德挑眉道：“嗯？”
　　蕾奥娜说道：“蒂娜对那些大贵族大商人声称，歌德招致精灵侵略，甚至帝国袖手旁观，是因为歌德发现了一处有着巨大财富的上古遗迹，即将解读出秘密，大概是这样，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骗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声称将这遗迹的财富和收益分成股份，售卖给那些商人和贵族，只要他们以支援歌德的形式认购，粮草，人马，金钱，物资，什么都可以，将来发掘那上古遗迹，股份便可以进行分红。”
　　“而且，发掘遗迹是长远的好处，短期也有好处，那股份也相当于借贷，一段时间之后，便有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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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啊，又关评论和间帖了，因为不可描述的原因……是全网关闭，大家懂就懂了，不要乱说，不懂也无所谓，第二更会稍微晚一些。


第一百五十章 康氏骗局
　　怎么说呢。
　　蒂娜的操作，蕾奥娜在回家之后，想了很长时间，通过收集各路情报讯息，最后才推断出了这惊人的猜想。
　　并且被深深地惊吓到了。
　　如果她的猜测属实，那么蒂娜是真的疯了，别的不说，如果真的打败了精灵，守住了歌德，如何兑现当初的承诺？
　　能够击败精灵，或者说逼得精灵退军，一定要聚集相当浑厚的力量，牵扯到众多的利益相关，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才能让精灵有所忌惮。
　　这股力量既然能够吓阻甚至打退精灵，当他们发现这一切都是蒂娜的手段的话——那么整个歌德就要面对这些人被戏弄的滔天怒火。
　　说不定比精灵侵略的结果还要糟糕。
　　蕾奥娜在得出这个猜想之后，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一想就直冒冷汗。
　　可这个弥天大谎已经撒下，她便是有心相助，又能做得了什么？别说是她这个小小的继承人了，就算在帝国西方颇有权势名声的维达尔家族压上全部力量，在蒂娜那必然越滚越大的雪球面前，恐怕也不值一提。
　　她不知道自己能够做点什么。
　　只能尽全力去做了——譬如康德，蒂娜所念念不忘的男人，她希望对方能够尽快赶到公主身边，哪怕只是陪伴着她，也是好的。
　　所以她尽力向康德描述问题的严重性。
　　向康德解释蒂娜所使用的手段，那可怕骗局的核心本质，以及这么做的危险性——事实上，她很担心康德听不懂。
　　毕竟她这种商业天才，当初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推测出蒂娜那疯狂的计划——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后果如此严重，蕾奥娜甚至要击节喝彩，这特么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疯狂骗术，蒂娜这小蹄子真是太坏了。
　　可惜，这一把实在是玩得太大太大，甚至不顾一切。
　　“总之，你可能不明白，但这本质上是一种欺骗，所谓的利息和回报……”
　　蕾奥娜耐心地讲解着，但她没有注意到康德那古怪的神色。
　　“所谓的利息和回报，其实是来自后来加入的会员所支付的会费，对吧？”
　　康德的语气有些微妙：“蒂娜是不是鼓励那些贵族啊商人啊去劝说各自的亲戚朋友参与投资，每拉到一个人，便可以给予安利者一定数额的回报？”
　　蕾奥娜的表情变得精彩万分。
　　——这不可能！
　　她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炸裂了——不可能的！老娘是商业天才，很多人都夸过的！我想了好久才想通透，这个人怎么一听就听明白了！
　　而且还举一反三，把我没说的都先说出来了！
　　蕾奥娜呆呆怔怔地望着康德。
　　仿佛是一个跑到偏远山村支教的大学生，踏入村中，便看到一位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人家蹲在地上，用木棍完成了哥德巴赫猜想的最终证明。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康德叹了口气：“这些法子，都是我讲给她听的，当时只是随口聊了聊，找了些话题……”
　　“……”
　　“……”
　　女孩儿的表情更炸裂了，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她，蕾奥娜，白富美，商业天才，聪明智慧，美艳绝伦，声名远播。
　　他，康德，震旦蛮子，凶暴粗鲁，说话难听，不懂风情，只会砍人。
　　然而……
　　为什么啊为什么！
　　蕾奥娜在今天受到了接二连三的绝大打击，见到了康德之后，便发现这个印象不错的震旦凯子居然是个不解风情的粗鲁家伙，对其人的印象瞬间跌到了冰点，但接下来，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
　　专业领域被碾压什么的……
　　自己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蒂娜的惊世操作，居然是这个震旦人随口说给蒂娜听的——这么残酷的事实简直让蕾奥娜意欲含血喷天。
　　但下一刻，蕾奥娜便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或者说，这个消息，反倒是好消息。
　　如果蒂娜的计策和谋算都来自于康德的随口一说的话……
　　她猛然起身，跨到康德面前，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一定有办法对吧！蒂娜是在玩火！无论这场战争赢不赢，泰达瑞尔乃至歌德都不会有好下场，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你有没有办法！”
　　在洞悉了蒂娜的计划和打算之后，蕾奥娜想要帮助一下这位好友，但想了很久，都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她束手无策，感到无奈甚至痛苦，以至于茫然。
　　而今终于看到希望。
　　她说道：“所以，我们要立刻赶到蒂娜那边……不，不是我们，是你，如果你有办法出城，就赶紧去吧……”
　　女孩儿说到这里，然后闭上了嘴巴。
　　她望着康德的脸，颤声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吧？”
　　康德其实也陷入了巨大的懵逼和震惊之中。
　　他先前虽然猜测蒂娜想搞个大新闻，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庞氏骗局，甚至还融会贯通了一些别的骗术……而且手笔之大，意志之决绝，手段之不留余地，简直令他心惊不已，而且极为担忧。
　　蒂娜的状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些。
　　他看了一眼蕾奥娜。
　　女孩儿脸上的关心和担忧不似作伪，可信度已经上升到了八成。
　　她的声音中带着焦急：“你快说啊……”
　　康德叹了口气：“骗术就是骗术，永远都有被揭穿的风险，想要保证自身安全，只有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将这骗局永远做下去……其实很难，因为蒂娜给这场骗局设了一个终点，那就是歌德胜利，精灵退兵，那么就要发掘那个不存在的遗迹。”
　　“第二条……”
　　康德缓缓道：“在骗局没有抵达终点之前，或者将要抵达终点之前，想方设法，布下惊天大局，将假的东西弄成真的，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蕾奥娜不满道：“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伪造一个上古遗迹，甚至让所有人都有利可图，谁能做到这一点？”
　　我也许可以……但只是也许。
　　女孩儿又问道：“第三条呢？”
　　“第三条啊……”
　　康德慢吞吞道：“想要不被发现和拆穿，那将骗局之中的所有受害者提前全都干掉，也是可以的……”
　　蕾奥娜怒道：“这比先前的方法更不靠谱！有这个本事，还怕他们以后追究吗？那干脆自己打跑精灵好了，谁能做到这一点？”
　　我也许可以……而且好像比第二条更简单一些。
　　但也只是也许而已。
　　康德抿着嘴唇，不说话。
　　蕾奥娜泄气般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总之……”
　　她对康德说道：“既然方法是你提的，那么你应该对这些骗术很有心得和见解，你得立刻去见蒂娜，她之所以发疯，多半是因为失去了你，见你安然无恙，一定不会这么偏激了，你们俩要想一个解决的办法……”
　　“说吧，你是自己想办法出城，还是去找尼克放行？”
　　康德思索片刻，缓缓道：“这种大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哪怕尼克是歌德官员也不行……太动荡人心了，而且有走漏风声的危险。如果仅仅是坦诚身份的话，尼克多半不会放行，既然是歌德驸马，理应为国而战，他现在要整合全部的力量来对付精灵，以我的战绩，肯定入他之眼。”
　　蕾奥娜轻声道：“所以，你要自行出城？也好……”
　　话音刚落，康德便说道：“不行，我如果自己走了，你怎么办？”
　　￥￥￥￥￥￥￥￥￥
　　PS1：第二更……
　　PS2：啊，没有间帖和评论，真是不适应，还有啊，写得好看了，怕你们没法吐槽发间帖，想养肥，写得不好看了，怕你们嫌没滋味，又要养肥，真是两相为难啊，把握不住这个度量……
　　PS3：所以我想了想，要不然六月份再悬赏一波？反正四月份的悬赏是还完了，光这个月就写了快十八万字了……明天再说吧。
　　PS4：大家儿童节快乐。


六月悬赏！
　　先说说四月份悬赏的情况。
　　具体见一百零四章统计，总共悬赏字数八万八千字，四月份悬赏后六天更新七万四千字，除了基础更新，还了五万字，还剩下三万八千字，五月份更新大概十七万六千字的样子，除了每天四千字保底更新，多更了五万多字，也就是说，悬赏还完了。
　　既然还完了，就可以搞新一波悬赏了。
　　依然按照以往的规矩，一千刀片换两千字，本月暂时也是上不封顶，嗯，暂时。
　　另外间帖评论暂时封印，没法看到反馈，书友一群的人数已经够多了，打算搞一个书友二群，到时候会在PS里讲，就是这样。


第一百五十一章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钢铁直男
　　“不行，我如果自己走了，你怎么办？”
　　蕾奥娜便是没料到，康德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听起来是充满关心和在意的很温柔的话语，但从康德口中说出来，就怎么听怎么奇怪了，蕾奥娜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你又有什么阴谋？”
　　“……什么什么阴谋。”
　　少女一副看穿了一切的模样：“哼，第一次照面，你对美少女的倒贴拒之千里，第二次照面，你把一柄斧头劈在了我脑袋的旁边，第三次照面，你差点把我给气死……现在又来这一套，是想耍我吗？”
　　康德淡淡道：“第一次照面，我知道你是维达尔家族的人，介于前些日子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我定然对你非常提防，之所以动用武力恐吓，也是因为这种原因，至于把你气死……我觉得我的每一句话都合乎逻辑。”
　　他说道：“至于现在，我没有耍你，事实上，经过这一次的交流，你的可信度已经上升到八成左右，基本上可以断定你是蒂娜的好朋友，并且所说属实，既然如此，我当然不能将你留在城中等死……”
　　女人与男人的关注点是不同的，至少蕾奥娜是如此，少女注意到了那个令她不悦的字眼，不满道：“才八成？”
　　康德淡淡道：“百分之八十，是我对你们最高的信任值。”
　　蕾奥娜讥讽道：“那我应该感到光荣才对？”
　　康德点头道：“是，你应该感到很骄傲，因为我给予了你所能给予的最高信任，如果后来我发现你骗了我，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死的很惨很惨，而且我对你们大陆人的最高信任值会进一步下调，由此可以令我的行事准则进一步激烈化，并导致更多可怕的事情发生——明白了吗？你如果背叛的话，世界就会因此而改变，是不是觉得很骄傲？”
　　蕾奥娜这下连讥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她看着康德的表情，发现对方并不是在说笑，而是很认真地说着很严肃的事情。
　　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果然……这家伙也疯了。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跟蒂娜真是绝配啊……
　　她这样想着，继而心中莫名有些酸楚。
　　因为她亲眼目睹了蒂娜那巨大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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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蒂娜所遭遇的背叛和失去，她感到很心痛。
　　而如今，她坐在蒂娜的丈夫的面前。
　　对方也像蒂娜一样多疑，一样冷酷，一样理性，一样疯狂。
　　这意味着他曾经也像蒂娜一样，是个很美好很有趣很善良的人吧……然后他变成了这样，真是见鬼的世道。
　　想到这些，不满的话语就没说出口。
　　甚至心底那些恶感也慢慢地开始消失。
　　蕾奥娜摇了摇头，轻声道：“你现在可以全心信任的人，只有蒂娜了吧。”
　　康德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
　　如果让他回答的话。
　　在异界，在这片大陆，他能够全心信任的人，只有一个。
　　可他已经死了。
　　而世间的无奈和命运的玩笑就是如此……在骑士化作星芒、消逝涣散的那一刻康德才意识到，对方是他可以全心信任的人。
　　但那已经毫无意义了。
　　即使他将骑士的剑带回白雾世界，向他轻声诉说自己的过往，地球的，白雾的，那前所未见的另一个世界的全部秘密……但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骑士再也听不到这些了。
　　蕾奥娜轻声道：“在想她吗？这也是我想让你尽快去见蒂娜的原因……现在的她，恐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甚至胜过她自己的家人。”
　　康德回过神来，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望着这笑容，蕾奥娜一时愣住了。
　　倒不是这笑容有多么帅气，也不是银发少女又犯花痴，主要是一个固有印象之外的反差……譬如一位众人眼中道行高深、睿智沉稳的高僧突然唱了一段rap，肯定会把周围的人吓一大跳。
　　而康德在蕾奥娜的心目中，已经几乎与“穷凶极恶”这四个字画上了等号，毕竟短时间的相处，康德狞笑过，冷笑过，贱笑过，嘲笑过，每一个笑容都充满了恶意或者攻击性，此刻居然露出了纯净到不像话的笑容。
　　女孩儿一时恍惚——他居然也能这么笑吗？
　　然后她便听康德说道：“蒂娜是不是最信任我，我不知道，但我会将她的一位好朋友在遭受误解和防备之后依然为她努力奔走的事情转告给她，如此珍贵的友谊超越黄金，你将获得她发自真心的愧疚、感激以及信任。”
　　这话说得很漂亮。
　　辞藻虽不华丽，但却打动人心，尤其是从康德之口说出来，令蕾奥娜心中一震，先前所有的委屈和担心几乎要喷薄而出。
　　少女将头扭到一旁，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我才不稀罕呢。”
　　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有些高兴和欣慰。
　　这些日子的忙碌和奔走总算没有白费，因为康德认可了她的努力。
　　……等等！
　　呸呸呸呸，老娘为什么要这么想，我为什么要稀罕这叼毛的认可？我做这些事是因为我讲义气、有道德，可不是为了别人夸和感谢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不由自主勾起的嘴角和脸上的神情变化却出卖了她的心绪，她确实是很高兴的。
　　甚至连带着，对康德的负面观感进一步降低了。
　　哼，这个家伙，也没有那么糟糕嘛，刚刚的那些话不是说得挺好吗？不是挺会照顾女孩子的感受的吗？
　　难道说，他只是对不信任的外人一脸凶恶，对认可的自己人却很好很好？那这样看来，这一点倒不是什么缺点，反而是优点了……啊啊啊，老娘也想要一个只对我好对外人却很凶的男人啊……
　　康德望着表情越来越开朗乃至愉悦的少女，将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本来想跟她说，所谓的愧疚和感激只是建立在她确实真心实意的基础上，假如她不怀好意乃至谋划阴谋，就得做好死的很惨的准备。
　　算了吧，还是算了吧。
　　毕竟我又不是什么钢铁直男。
　　这种狠话不放也没关系，反正我会这么做的。
　　他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蕾奥娜的诸多言行，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漏洞与破绽，但很快，女孩儿便从那点少女心思里挣脱开来。
　　“既然已经说开了，并且取得了初步的信任与共识，那么震旦人康德，我问你，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她正色道：“我必须得提醒你，时间紧急，无论是蒂娜那边，还是这边。如今精灵军队尚未赶到，现在出城，危险很小。”
　　康德摇头道：“还是那句话，骗局的事情牵扯太大，尼克不足以信赖，如果我一人离开，且不论成功几率，这意味着你们将被留下……”
　　蕾奥娜说道：“我是维达尔家族的继承人，尼克虽然看起来很强势，但不敢太过乱来，你赶到蒂娜那边，就可以请她写一封信送回来说明情况……放心好了，就算是城破了，精灵看在维达尔家族的份上，也不会为难我的。”
　　城破了。
　　最怕的就是这三个字啊。
　　康德摇头道：“你们可以高枕无忧，但是其他人呢？这座城市的人们呢？天地会的那些人呢？洪三呢？”
　　蕾奥娜想了想：“在商会里藏几个人是没有问题的，洪三可以到我们这里躲藏，精灵不会纠缠不休，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康德幽幽道：“洪三……可能不想逃。”
　　蕾奥娜先是一怔，然后看到康德的神情，便猜到他心中所想，不禁色变道：“你要帮尼克守城？莫非是因为天地会里有不少你的震旦同胞？你要想明白，想明白蒂娜正在做的事情，想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康德沉默了许久。
　　他其实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吧。
　　于公义清理，于信念怜悯，他不能对这座城市置之不理，且不论骑士的托付，且不论蒂娜的关系，一边是发起侵略的精灵，一边是被动抵抗、损失惨重的歌德，道德站在哪一边，简直一目了然。
　　但道理是这样的，事实是，康德还是没有对这场战争产生感同身受的实感，而且，他也不知道，在大规模的战役中，他能做些什么。
　　所以……
　　“让我想想吧，让我好好想想。”
　　康德说道。
　　他现在与汽车人处于失散状态，铁儿子是他可以倚仗的强大力量，无论是守城还是逃跑，最先要做的，就是与汽车人会合。
　　方法已经想到了，用手工无线电发出信息，并希望汽车人的车载电台能够接收到……如果不行的话，只能回地球想办法了。
　　另外，还有一点。
　　绯红卷轴。
　　在圣印列岛发现它的时候，无论如何把玩，卷轴都没有任何异象。
　　可这次从地球归来，接触到卷轴之后，便激发了金色的火焰。
　　这是一种奇妙的变化。
　　而康德隐隐有些预感，这变化，也许意味着……力量。
　　他得想办法，解开这绯红卷轴的奥秘。
　　￥￥￥￥￥￥￥￥￥￥￥￥
　　PS1：第一更，三千字，第二更会晚一些，大家可以先睡觉。


第一百五十二章 软饭真香
　　歌德驸马与维达尔继承人的会晤，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嗯，应该说是圆满了。
　　虽然其中的插曲比较多，而且大多都是唢呐演奏的插曲……
　　但最终还是取得了初步的共识和信任。
　　真是可喜可贺。
　　至少老管家的表情……是可喜可贺的。
　　这位老人家的神色很是欣喜，而且很明显舒了口气，康德带来的威慑力和压力都很大，讲道理，他还是很怕的。
　　因为他已经了解了康德的手段，也对自家主人的脾性了若指掌，说实话，他觉得这两个人放在一块，打起来的几率很大很大。
　　还好还好，没打起来，也没吵得很厉害。
　　甚至在达成一致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似乎很不错。
　　至少已经不复先前的剑拔弩张。
　　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之后，老管家看向康德的眼神，便带上了一丝欣赏乃至可惜之色——他从未见过能在气势和语言等方面全面压过小姐的年轻人，所以很可惜啊，如果他能成为小姐的丈夫，那我就轻松太多了。
　　不用整天担心小姐会做什么不体面的事情……
　　蕾奥娜对老管家的小心思一无所知，送了康德与洪三一路，又告知了维达尔商会的位置，少女从车窗探出脑袋，望着康德，语气复杂道：“我无法驱使你，也无法改变你的主意，但请你做决定前好好想想。”
　　“我会的。”
　　康德骑在马上，转头看她，然后点头致意：“抱歉先前的态度有些粗鲁，感激你为蒂娜所做的一切，乃至不惜身赴险境。”
　　蕾奥娜撇嘴道：“你如果真心抱歉和感激，那就听一下我的话啊。”
　　康德毫不犹豫道：“这可不行，要做什么，要怎么做，你可以提出意见和建议，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我自己。”
　　这句话又暴露了他的本性，可蕾奥娜已经不生气了，她已经洞悉了这家伙的本质，甚至已经感到习惯，所以只是翻了个白眼。
　　“不管怎么说，我在市政厅里的发言全都有效。”
　　她说道：“维达尔商会在瓦伦坦城中的一切财富、资产、物资乃至人手，都可以归你调遣——但要经过我的拍板和同意。”
　　康德神色一动。
　　女孩儿继续说道：“我也要提醒你，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最好快点提出，尼克那个叼毛随时都会征用维达尔的资产，这个吸血鬼要是把我们的物资搜掠一空，你以后想要什么，就得跑到他那边讨要了。”
　　康德看向洪三。
　　洪三打了个激灵：“武器，护具，食物，药品，我们都要！请问今天就带回去可以吗？我们可以自己去领！”
　　蕾奥娜傲然道：“维达尔送货上门，准时足量，你给个清单吧。”
　　洪三露出了迫切的神色，诚恳道：“那多不好意思，不如我亲自去一趟，挑选准备一番，然后再随队押运护送到天地会……如何？”
　　这倒是无所谓，蕾奥娜点点头便答应了。
　　康德看在眼里，一开始还以为洪三在拼命收敛好东西，以提高那些人的生还率，然后他意识到，恐怕并不只是如此。
　　洪三现在肯定极度不安和害怕，不知道如何向众人宣布这个沉重的消息，但如果能带着大批物资和装备回去，开口也更好开口。
　　太鸡贼了，这家伙。
　　蕾奥娜的目光落在了康德的身上：“你想要什么？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吧，反正这些物资财富，要么被尼克那个王八蛋征收，要么被精灵缴获，要么直接灰飞烟灭——左右都是砸了，不如砸到你们身上。”
　　康德毫不犹豫道：“钱！”
　　“……”
　　蕾奥娜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什么？”
　　康德说道：“钱啊，我要黄金，首饰也好，装饰也好，金币也行。”
　　蕾奥娜面色古怪道：“大军围城在即，尼克大概要实施严格的管控配给，钱的用处已经不大了，你要黄金做什么？”
　　——换钱啊，买房啊，采购啊，做大炸炸啊。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有妙用，不会白拿你的。”康德说道，“以后有发财的机会，会带挈你一把的，现在先借我一点。”
　　旁边的老管家听了，有些不以为然——维达尔家族的财富权势何等巨大，小姐的经商才能是被老爷认可的，你还有本事带维达尔家族发财？
　　但这话在蕾奥娜听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在她眼中，康德是随口道出了那可怕的敛财骗术的可怕家伙，这货要是有什么发财的点子……想想就让她心里颤抖不已。
　　少女点头道：“我知道了，回头就给你送过来。”
　　康德继续道：“还有，有神奇用处的魔药，以及魔法装备——好吧，我知道这玩意儿很珍贵，借我用一下就行，会还的，什么都可以。”
　　魔法物品确实很珍贵，魔药也是如此，有时候这东西就意味着另一条性命，其价值往往是金钱所无法衡量的，所以蕾奥娜犹豫了一下。
　　但她依然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帮你收集筹措。”
　　老管家看在眼里，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说话。
　　钱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区区黄金，给了也就给了，物资武器之类的也是小事，但魔法装备和魔药……
　　只是小姐未免也太好说话了，几乎是有求必应。
　　莫非……
　　他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然后又喜又忧。
　　小姐啊，说好的义气呢？
　　既然洪三有特殊要求，那也无所谓，几人调头折返，去了维达尔本地商会所在，蕾奥娜一声令下，全城仓储库存开始调度。
　　一车又一车的武备与粮食很快准备就绪。
　　“差不多了，按照你们天地会的人数，也用不了许多，尤其是武器装备，给多了，尼克就要跳脚了，现在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蕾奥娜在一张纸上画了几笔：“食物和药品可以多带一些，有备无患，可洪先生，你要做好准备，尼克坐视你从维达尔这边拿东西，到了守城战的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你们……懂了吗？”
　　洪三迟疑片刻，慢慢地点头。
　　他叹了口气：“不管我们装备如何，真到了那种地步，尼克市长是不会在乎的，所以，不如准备周全一些……唉，尽人事吧。”
　　洪三负责查看挑选货物，蕾奥娜在处理商会诸事，康德闲得无聊，老管家竟然亲自陪同，不仅奉上好吃好喝、伺候周全，而且话还很多。
　　话题的中心主要集中在蕾奥娜身上，老管家主要是说，他这位主人虽然有时候会任性，有时候会骂人，有时候会做不体面的事情，但还是个很优秀很聪慧的女孩子，有才华，有底线，有坚持，也有美貌。
　　“你的意思是……”
　　康德调笑道：“她虽然骂人、暴躁、任性、肆意，但却是个好女孩儿？”
　　老管家只是陪笑着点头。
　　如果他玩过地球的某些游戏，一定会如此感叹——小姐，带不动啊……
　　这边洪三已经挑选好了物资。
　　“魔药与魔法物品，晚一会儿给你送去。”
　　蕾奥娜目送着康德与洪三随着物资车队慢慢离去。
　　老管家站在她身边。
　　“小姐。”
　　“嗯？”
　　老管家说道：“绿皮的事情……不跟康德先生说吗？”
　　蕾奥娜皱了皱眉头：“怎么说？那些绿皮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明明给了它们地图，这也能迷路。它们不在这里，空口无凭的事情，聊了也没用，还是先把这一关度过去吧……”
　　￥￥￥￥￥￥￥￥￥￥￥
　　PS1：第二更，大家晚安……


第一百五十三章 爆发
　　当维达尔商会的车队缓缓驶入天地会所在的街区时，洪三受到了英雄般的欢呼与迎接，一如从前。
　　因为那一车车物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蕾奥娜出手非常大方，有着一名优秀商人所必须拥有的果决。
　　那一车车食物中，不仅有着面粉之类的基本食材，蔬菜、腌鱼、肉肠、酒类、盐巴乃至糖品全都不缺，这些物资显然价值不菲，但在银发少女看来，瓦伦坦城内有尼克市长实行物资管制与征用，外有精灵大军虎视眈眈，再多再好的货物也已经“砸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交给康德。
　　哪怕是白送给康德，也好过落在尼克或者精灵的狗嘴里。
　　这些物资无疑是强心剂，尤其是堪称奢侈品的糖、酒和肉，简直让人们乐得发疯，要么说啊，各种战略或者经营类的游戏中，糖类和酒类都可以算是奢侈品，有了就能加幸福度——这种事情，是生活在物资供给无比充足的现代社会的人们所无法理解的。
　　所以，满街沸腾，孩童、妇人乃至男人们都在欢呼庆贺。
　　只有少部分经验丰富的男人和一部分老人却在暗自忧愁。
　　因为这种数量的物资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还看到了其他的车辆中所承载的武器与甲胄……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敢细想。
　　也许如今的狂欢，只不过是恐惧担忧的人们在释放压力。
　　洪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趁势宣布，今晚举行盛大的宴会，令高昂狂热的氛围更上一层楼。
　　因为这些流离失所的人们一路跋涉，刚刚抵达瓦伦坦城，生活得以安定下来，却立刻听到了战争再度临近的消息……他们太需要释放一下压力了。
　　康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狂热的脸庞，也看到了天地会的三位香主……呸，洪三的三个老兄弟也在人群之中，笑容或多或少，都有些勉强。
　　他正暗自揣摩，突然右臂一紧，原来是洪三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的手臂高高举起，康德转头看去，洪三对他一笑。
　　“我的朋友们，我的兄弟们，我的姐妹们，我的孩子们！”
　　洪三高喊道：“你们一定好奇，这数量庞大的物资究竟从何而来，你们也许认为，是我为大家带回了这些，不，我不敢居功，正如这一路的胜利除了我的指挥之外，也有众多勇敢者的付出与牺牲！”
　　“事实上，这些丰厚的物资食物来源于富庶的维达尔商会，而将它们带回来的，是我身边的这位大人，董卓！”
　　“他是我的师叔，用大陆这边的话语描述，就是我导师的年轻的同学，我请他做了我们的军师，也就是，首席军师参谋！我想，他已经用这次的收获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因为这些物资，没花我们一分钱！”
　　整个街道先前还在欢腾，洪三一说话，便鸦雀无声，很显然，他的威望简直快到了个人崇拜的地步。
　　众人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康德的身上。
　　可对他们而言，康德毕竟是个陌生人，大家的目光中有着好奇和疏离。
　　就在这时，洪三眨了眨眼睛，笑道：“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吗？因为维达尔商会的主事者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小姐，被我们军师大人的才华能力与绅士风度所折服……我说到这里，大家懂了吗？”
　　男人和女人那点破事，向来是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此言一出，人们的陌生感和疏远感迅速打破，大家哄然而笑，口哨声和起哄声起此彼伏，还有人高举双臂，用力鼓掌，距离一下子便拉近了。
　　洪三微笑道：“现在，不为我们的军师欢呼吗？”
　　于是，热烈的欢呼与喊声如潮水翻涌，自四面八方而来。
　　康德与洪三并肩而立，都在微笑。
　　只是两人的微笑，都有那么一点勉强。
　　接下来，就是储藏物资，进行分配，种种繁琐的麻烦事。
　　本来这种钱粮账目、物资调遣的活计，是要交给军师来做的，可洪三心中甚有逼数，康大爷来做军师是看得起他，而且只是挂个名，如何肯做这种狗屁倒灶的破事？砍人的话倒是另当别论。
　　于是他将这些事情照例安排给了以老杜为首的心腹去做。
　　毕竟洪三也不是傻的，宋、陈、黄三位头领都有野心，在天地会中各自立起山头，发展自己的小团体，洪三对此洞若观火，却也不过多干涉，只是死死把住钱粮大权，并且维持住自己在队伍中的极高威望，如此而已。
　　毕竟他只是图个自保，确保自己不会在莫名其妙的火并中死掉，那就够了——反正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他还可以跑，他早就不想干了。
　　众位头领在人们的簇拥欢送下到了洪三所居住的独栋小楼。
　　“恭喜哥哥，贺喜哥哥。”
　　宋保义面带笑容，拱手拜道：“这可给俺们吃了定心丸，手中有粮有刀，心里就不慌了……全赖军师之力，俺在此拜谢了！”
　　黄巢也笑容满面地向康德拱手：“军师果然人中豪杰。”
　　陈鸿鹄还念着先前的龃龉，勉强一拱手。
　　康德淡淡道：“小事。”
　　宋保义看向了洪三：“只是哥哥，这次去市政厅开会，所为何事，市长是怎么说的？兄弟们好歹心里得有个底啊。”
　　这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都看向洪三。
　　三位头领，都是有野心的，而天地会越来越大的声势和这一路的顺风顺水，也无疑助长了他们的野心。
　　这几人渴望在这场战争中建立功业，以换取富贵和地位，至于会死多少人，则不放在他们的心上——只要嫡系不要死太多就好。
　　这么说吧，假如坐在洪三位置上的是他们，听到市长的差遣命令时，怕不是要欢喜得疯掉，他们正愁没有门路呢。
　　可洪三不一样。
　　洪三对建功立业、成为人上人没有任何兴趣，因此，也比宋陈黄之辈更加在乎队伍中的人们的性命，无论是歌德人，还是震旦人。
　　所以他心情低落，所以他彷徨茫然，所以他痛苦不已。
　　三位头领眼巴巴地望着洪三。
　　洪三面露复杂犹豫之色，无声叹息。
　　康德突然哼了一声，径直转身，踢开房门，走了楼中。
　　洪三身子一震，眼中闪过苦涩之色。
　　这一下大出三人意料，这要讲正事呢，你这军师甩手走了，干啥呢？
　　陈鸿鹄最没心机，野心也最浅最大，对康德先前的慢待和轻视更是耿耿于怀，他耐着性子，就等着洪三嘴里蹦出“匡扶瓦伦坦、搞个大富贵”的仙音，正全神贯注之际，却看到康德甩手走人，而且还踢门，关门还辣么大声。
　　他心中一怒，不满道：“这小……”
　　话刚刚说出两字，他骤然噤声，因为阴冷刺骨的杀意扑面而来，令他灵魂为之一颤，陈鸿鹄定睛看去，然后，悚然。
　　全身汗毛倒竖。
　　这一瞬间，在他的面前，一向温和甚至有些软弱、脾气极好的洪三，望着他，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狠与狰狞的神色，眼中的疯狂浓郁得化不开。
　　他嘶声道：“闭嘴。”
　　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狂狼发出的源自喉咙的嘶吼。
　　人，也是动物，也有兽性。
　　兽性因文明而隐藏，也会因其他的缘由而爆发。
　　在地球的文明国家成长的康德，在经历了一年的异界荒岛漂流，又遭遇了辉沙镇的死别，于是他化身为兽，恐惧和屠戮席卷了整个子爵领。
　　洪三也是人。
　　所以他也会因为某些缘由，化身为兽。
　　此时此刻，正是无数矛盾、纠结和挣扎之后的爆发，再懦弱、再奴性的人也会爆发出野兽的本性，此时此刻，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强自压抑的浓烈情绪掀开一角，初现狰狞。
　　噔噔，噔噔。
　　这是陈鸿鹄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一刹那，无论是心机最浅的陈鸿鹄，还是城府最深的宋保义，亦或是学问最精的黄金统，统统噤声不语，冷汗透背。
　　他们其实是有些轻视洪三的。
　　虽然对方威望甚大，虽然对方屡战屡胜，他们也佩服洪三的成就和事迹，但这与轻视并不冲突，因为洪三不够狠，不足以令下属怵惧。
　　但现在，他们害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刹那间攥紧了三个人的心灵。
　　当一直傲慢轻视的领袖露出了狰狞可怕的獠牙时，他们就会明白，头狼为什么会成为头狼。
　　下一刻，屋中传来了一声冷哼。
　　洪三脸上的狰狞与疯狂消失了，他又变回了先前那样。
　　但三位头领已经不敢再正视洪三的双眼。
　　“几位兄弟……”
　　洪三叹息道：“兹事体大，为兄心中，甚是不安，须得跟军师商议，你们各自且去，约束儿郎，命他们不要松懈，我与军师议定，再来同众兄弟讲。”
　　连最刺头的陈鸿鹄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三人抱拳躬身称是。
　　然后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屁滚尿流。
　　洪三低叹了一声。
　　他转身，慢慢挪动步伐，进入屋中，康德正在看着他。
　　“洪三。”
　　冰冷的声音响起，康德淡淡道：“长本事了啊……说说吧，为什么要把我的事情告诉外面那些人，为什么要将带回物资的功劳全都推给我？”
　　￥￥￥￥￥￥￥￥￥￥
　　PS1：第一更，三千字，第二更要晚一些。
　　PS2：妈的没有间帖和评论有点虚啊，这一章洪三的情感短暂爆发的原因，大家应该都能看懂吧，康德为什么会甩洪三的脸子，应该也能想到吧……啊，想不到就看下一章，我写得明白些……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跪
　　在康德面前，洪三已经不复刚刚所展露的狰狞。
　　他的腰板甚至比平时在康德面前更弯几分。
　　很是心虚。
　　听闻此言，他下意识小声辩解道：“因为这就是您的功劳啊，再给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把您的功劳吞下去啊……”
　　康德冷冷道：“你这么懂察言观色，这么能说会道，怎么，如今却看不清形势了？现在还在我面前辩解，有意义吗？”
　　洪三不说话了。
　　“没话说了？好，我来替你说。”
　　康德望着低头不语的洪三，说道：“我刚来的时候呢，你第一个想法，就是让我跑路，让我带你跑路，后来精灵军队的消息传来，城主封闭四门，你走不了了，然后你说，让我去找市长表明身份，让我自己走。”
　　“能看出来，这些提议，你都是真心实意的，包括先前给我烧纸供奉，可以说是一片赤诚，我都很承情。”
　　“你一直想让我快点离开、不要卷入瓦伦坦城这是非之地，对吧。”
　　他来到洪三面前。
　　“可就在刚刚，你在这些民众的面前，将我推到前台，称赞我的功绩，让他们认识我，让他们为我欢呼……这只是因为你不敢独吞我的功绩，想让人们感激和铭记我吗？只是因为这个吗？”
　　康德平静道：“那么问题就来了，你是想让我走的，我如果真的走了，扬长而去，不管这里，让瓦伦坦城面对精灵的兵锋，陷入战火，让那些平民拿起武器，走上城墙，一介乌合之众，面对霸权国家的强攻……”
　　“他们肯定会死很多人，会很无助，会绝望，会崩溃，会疯狂，他们会想到你，会想到我，会喊，洪三大人，救救我们，会喊，董卓军师，你在哪里——洪三你在不在我不知道，你也许会在，保护他们，甚至牺牲，也许见势不妙，偷偷溜了，这都有可能。”
　　“但我肯定不会在那里，军师不在，军师在带来了大量物资之后，便消失了，没有保护这些人，没有为他们战斗，这些绝望的人们会骂我，会哀嚎，甚至会诅咒，而这一切毫无意义，那么，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我的名字？”
　　“以及啊……”
　　康德缓缓道：“我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让这些人为我欢呼，接下来是不是也要让他们围在我身边，崇敬我，夸赞我，感激我？”
　　“那我记得这些人的好处，记得这么多的尊敬和爱戴，然后我一走了之，我将他们留在这瓦伦坦城，面对精灵的绞肉机，有一天我回来，我知道几乎所有人都死了，那么，我会不会因此感到痛苦，感到内疚？”
　　“所以，如果我要离开的话，为什么要让这些民众认识我、知道我？没有好处，只有坏处，他们死前会咒我，我想到他们，心中也会不安。”
　　“这一点，我这种其实不太懂人情世故的死宅大学生都能想清楚。”
　　“你洪三人精一个，八面玲珑，多么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多么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家伙……会想不到这个？”
　　“你如果一心想让我尽早离开瓦伦坦城的话，就不会有之前那出戏，以你的细心程度，肯定会想到这一点，不会让我与天地会有任何多余的牵绊。”
　　“除非你改变了主意。”
　　洪三的身子一颤。
　　康德的声音冰冷而锐利：“是因为尼克的命令太过残酷无情，让你怜悯于那些人的命运，或者说，是你终于在这些天的摇摆和迷茫中做出了一个决定……洪三，看来你决定与天地会共存亡了，不错，是条汉子。”
　　“但你肯定觉得，你一个人，才疏学浅，先前的胜利只是误打误撞，你实在无法保护那些人，因为你从来都不相信自己，从来将自己放在一个很卑微的位置，你怀疑自己，你没有信心，你习惯依赖他人。”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在了我的身上。”
　　“这是你唯一做错的事情。”
　　“洪三，你不该对我使这种小手段的。”
　　“太糟糕了，愚蠢的选择，你明明可以很诚恳地求我，你明明可以剖白心迹、对我讲你的决心和决意，你放着正路不走，偏偏要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真是蠢到无以复加，不仅没达成目的，还引来了我的猜忌和警惕。”
　　康德的低语回响在洪三的耳中。
　　“因为啊，我会想，这次你会因为这种事对我耍这种小手段，下一次，你会不会因为别的原因，再做一些别的无聊的事情？”
　　他伸出手来，拍打着洪三的肩膀。
　　“还有，洪三，你实在是，太小看我了。”
　　就在此时，震旦人终于绷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拼命地磕头：“爷，康大爷，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有这种小心思，我……”
　　康德蹲在地上，扶住了他的肩膀：“不要跪，也不要磕头，你是天地会的山主，要有自觉，你要拿自己当个人，你是人，懂吗？”
　　“你要堂堂正正行事，不要玩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我个人觉得，这一点很重要，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你应该直一点的。”
　　“以及，洪三，我挺失望的。”
　　“这一路上，我一直在等，等你这样的人发出吼声，等你这样自甘堕落、卑微下贱的家伙能够像英雄一样站起身来、为他人而战。”
　　“我也在等，等你的一跪。”
　　“等你推金山、倒玉柱般的一跪，直着腰杆，跪在我面前，大声对我说，说你要保护那些追随你的人，并请求我的帮助，我等待着你充满尊严的一跪，愿意为了别人而战、而屈膝，我希望能看到那样的你。”
　　“而现在，虽然你的本意同样如此，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康德叹息道：“你啊，让我怎么说你呢。”
　　他越是这么神色和蔼、态度平缓，洪三心中就越惊，人的情绪如果抵达极限，定然会崩溃，而崩溃表现为两种形式，一种对外，一种对内。
　　对外是疯狂，不顾一切的疯狂。
　　对内是软弱，歇斯底里的哭泣。
　　洪三先前展露了狰狞与疯狂，如今，泪水已经爬满了他的脸庞。
　　他心中有万千情绪激荡，无数话语涌到嘴边，他的脑海中全都是那些平民的面容，还有这一路所见到的一切。
　　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涌动的感情，是他往日里所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怜悯，善良，守护，坚韧，责任……
　　这些东西，这些情绪，这些想法，这些念头，他从未有过。
　　也根本不知道如何阐述、如何表达。
　　他只是在流泪，往日里巧舌如簧，如今却翻来覆去，不过是那几句话。
　　“爷，您打我一顿吧，我做错了，我不该有些那些小心思……”
　　“可那些人，真的很可怜，精灵来了，他们去守城，一定会死……”
　　“我知道错了，爷，求你不要走，我真的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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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不要再哭了，也不必再求了。”
　　洪三抬起头来，眼中惶恐与祈求并存。
　　康德淡淡道：“没用的，因为我还没做好决定……你曾有机会，但却失去了，现在，我还是得好好想想。”
　　洪三听不懂，但却不敢说话。
　　“我暂时不会走，但究竟要不要留下来，要做到什么地步，得看情况，但洪三，哪怕我留了下来，要对付精灵，也是源于我自己的判断和决定，你要明白这件事情，别想着利用我，别想着算计我，今天是最后一次。”
　　“希望今天的小聪明，不要再有了。”
　　“去给我安排一间房子。”
　　望着对方狼狈的背影，康德缓缓摇头，无声叹息。
　　他捏了捏眉心，咒骂道：“妈的。”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洪三的作为，其实只是小事，他不会因这件事而心生不满，从而决定离开，任由瓦伦坦城被精灵肆虐……就像他说的，无论留不留下来，都是源于他自己的判断和决定，不会因为恶感而迁怒。
　　之所以生气，是洪三居然搞这种小动作来算计他。
　　他明明很信任这个家伙，甚至将他当成了半个自己人的。
　　洪三的行为当然远远称不上是背叛，但这种小动作和背地里的算计，依然让他觉得非常非常非常不爽——明明可以直说的。
　　这种心情，也不知是怒其不争多一些，还是单纯愤怒多一些。
　　“所以……”
　　康德搓了搓脸，叹道：“我不会得了背叛PTSD了吧……”
　　经历了辉沙的事情之后，他确实对这些东西非常敏感。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赶，然后，掏出了绯红卷轴。
　　卷轴与他手掌接触，燃烧起了璀璨的金火。
　　在决定是否留下之前，他得将能做的事情做完，对比力量优劣，然后做出选择……其中有一件事情，便是解析出绯红卷轴的秘密。
　　“那么，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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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这两章是很重要的铺垫，希望大家看明白了，包括两人的情绪变化以及内在原因，啊，没有间帖好麻烦，都看不到反馈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时间的弦线
　　康德搬进了新房子。
　　拥有独栋的小楼，那是山主与几位头领才有的特权，康德初来乍到便占了一座，却无人提出异议，因为经历了今天的事情，洪三的声望再度上升一个台阶，挟此之势，下达命令，自然无人跳出来质疑。
　　而且康德给大家带来如此之多的物资，也算是很大的功劳了。
　　洪三亲自将康德引到那座小楼，就在隔壁，在康德面前，他依然毕恭毕敬、态度一丝不苟，康德也谈笑自如，一如往日。
　　但两人都知道，洪三的昏招已经在两人之间，制造了一丝裂痕。
　　事情是小事，但重要的是态度，今天洪三由于私心擅自做了这样的事情，将康德推向前台，明天他就可能因为另外的理由，做出更过分的事情——这就是康德如今看待问题的方式和逻辑。
　　因为先前的遭遇，他对这些的容忍度很低，因为他几乎已经将洪三看做了半个朋友，因为洪三明明可以直说的……可他没有。
　　房门关闭，洪三已经离开了。
　　康德站在二楼，从窗户望向外面，小楼也安排了护卫，洪三正神色严肃地嘱咐他们，想来是提醒他们一些忌讳和礼数。
　　他摇了摇头，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拿出了那卷绯红卷轴。
　　金火璀璨，升腾如昔，这凭空出现的光焰神奇无比，自行产生，无有消耗，也只有些许热度……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了。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慢慢地放在了卷轴上。
　　精神力透过手指慢慢延伸。
　　只是微微一点。
　　他无法识别卷轴上的文字，也无法吸收这些金火，也没法从中学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技能……那么，方法基本上只剩下一个了。
　　萃取。
　　解析，追溯本源。
　　接触到那金火。
　　康德很小心，只接触一点点。
　　毕竟绯红卷轴来头不小，他觉得此等异象并非等闲，保险起见，还是一点点来比较好——但真正开始萃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仍是低估了。
　　刹那间，康德呼吸一滞，仿佛灵魂陷入了无尽渺远的宇宙，上下四方，古往今来，无穷无尽的浩瀚向他展现，那金火中蕴含的力量本源，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难以言喻的神秘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身体。
　　“我……操！”
　　“——又来！”
　　这种经历，康德非常熟稔。
　　因为就发生在一两个月之前，圣印列岛，他刚刚觉醒了萃取要素的能力，兴冲冲地跑回白雾世界，那时候他还以为那就是地球，因为这能力可以分解物体，他当时就觉得，能否将白雾分解无形。
　　……然后他就被狂暴的能量潮涌吞没了，雄浑的力量径直灌入他的身体，从上到下的每一个孔都没有放过——我说的是毛孔。
　　结果就是，康德体内积蓄了源自白雾的神秘力量，这玩意儿像是要素，也像是能量，而今开发出的唯一用处便是附魔灌注到物体之上，藉由地球人们的幻想，有几率制造出存在于幻想作品中的神秘道具。
　　俗称大建附魔。
　　而今在萃取那金火时，同样的感受再度出现。
　　“喂喂喂喂喂！”康德喊道，“你能不能温柔唔唔唔唔……”
　　又是同样的体验。
　　抗议说不出口，挣扎也挣扎不了，康德一脸生无可恋，躺平任艹，全身上下被那最本源的力量冲刷了一遍。
　　似乎康大爷的配合态度让这金色的火焰很满意，又或者这股力量比白雾讲究许多，又或者在这段时间里，康德的身体结实了不少——总之，吸收白雾那次的意外并没有出现，他没有胀得要死，所以也不必宣泄多余的力量，涌入他体内的力量不多不少，刚刚好。
　　直至这能量的传导结束，康德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咚的一声。
　　随着手指离开卷轴，那璀璨的金火顿时消失，变回了那平平无奇的卷轴，康德躺在地上，仰面看天，双眼无神，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不要误会，这并不是意味着他被玩坏了。
　　也不是说他爽到不行。
　　事实上，他是在走神，或者说，陷入了最纯粹的震惊。
　　因为刚刚的过程，区别于汲取白雾。
　　吸收白雾，只是让他的体内多了一股可以运用的、乱七八糟的混合要素，本质上还是萃取物品、吸收要素的那一套。
　　而刚刚的他，获得的不是要素。
　　是……能力。
　　就像是萃取了格伦骑士之后，他获得了对方最得意的技能，大地咆哮。
　　就像是萃取了理查德法师之后，他也获得了对方最得意的火焰控制。
　　这样的过程，伴随着记忆的读取，并非是全盘的吸收，只是看到一个片段，吸收格伦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与汉娜的私情和约定，吸收理查德的时候，他看到了有关大皇子亚历克斯的事情。
　　而吸收了来自卷轴的能量的时候，他只是看到了一格画面。
　　只有一格，而且是一闪而逝的一个短暂画面，以他如今的精神力量，也只配看到这一幅极短暂极短暂的画面，这样的画面，这样的记忆，正来自这金色火焰的主人……来自对方的记忆深处。
　　他看到了宇宙。
　　一个荒芜、死寂和混沌的世界。
　　他也获得了力量。
　　光是感受这一丝丝的力量，就让他感到了渺小和无力——这情感并非源自恐惧，而是源自感叹。
　　就像是在网上看的那个视频，告诉你，地球有多大，太阳有多大，太阳系有多大……通过最直观的对比，告诉你，人类现今所能探测到的宇宙，究竟有多么多么多么大——九百三十亿光年的直径。
　　宇宙有用超新星爆发与小行星恐吓过你吗？
　　没有。
　　但人类在直观认识到宇宙之广博浩大的时候，却会不由自主地感叹自己的渺小……一如康德此时的心情。
　　毫无疑问，卷轴上的力量……一定来自这个世界的神明。
　　这样的力量，本源而质朴，乃是世界本真而至高的力量。
　　就像是在萃取白雾，但却有所不同，白雾能够解析出无数繁复纷杂的要素，而这金火之中的要素，似乎只有两种。
　　康德慢慢地爬了起来。
　　望着桌子上的绯红卷轴，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抓取，卷轴与手接触，璀璨的金火升腾而起，康德仔细一看，吃了一惊。
　　因为卷轴上的火焰……几乎没有黯淡半分。
　　似乎被康德吸取的那些力量，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康德尝试放出精神力，接触金火，然后就得到了“吃饱了”的反馈，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载太多的能量了，所以金火毫无异动。
　　……真是智能啊。
　　他将卷轴收在身上，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他的目光在屋里逡巡，随即落在某物之上，怔然。
　　康德快步走了过去。
　　矮柜上放着一面镜子，他拿了起来，镜面映照着自己的脸。
　　相貌依然是那副英俊的相貌，今天也非常帅气，没有任何变化。
　　但眼睛，眼睛发生了变化。
　　他的眸中，燃烧着金色的光焰，璀璨熊熊，一如卷轴的金火。
　　“这个……”
　　康德眨了眨眼睛，喃喃道：“有点拉风啊……”
　　显然，眼中金色的光焰来源于卷轴的异变，康德若有所思，他凝神思索，思索着先前汲取金火时的变化，调动着来自卷轴的力量。
　　下一刻，他左眼之中的金色光焰骤然幻化，辉光流转，光线纠缠，刹那间化作了一只金色的表盘。
　　——拨动了时间的弦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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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妈的卡文卡死，第二更晚一点……


第一百五十六章 众神
　　看到自己左眼的金火化作金色的表盘时，康德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第一个想法是，操，更拉风了。
　　第二个想法是，如果我去cos狂三，连美瞳都不用带了。
　　第三个想法是，可我为什么要去cos时崎狂三。
　　然后他终于回过神来。
　　并且发现，整个世界，有所不同。
　　或者说，是他本身发生了变化。
　　他看向周围，缺少参照，于是拿起镜子，径直抛出，镜子在空中划过弧线，在地心引力地作用下向地面摔落。
　　但速度……慢了很多。
　　康德上前两步，一把将镜子抓在手中，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以他如今的身体运动能力与神经反射能力，别说是抓个飞出去的镜子了，就算自己跟自己玩飞盘都没有问题——但这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的速度，大概提升了一倍。
　　康德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秒表计时功能，特意将它放在桌子上，以免身体接触，然后他盯着秒表，心中默默数算。
　　一倍……大概是一倍。
　　他自身的时间，加速了一倍。
　　时间。
　　左眼中的金色表盘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了，试验之后，正是如此。
　　这是操纵时间的能力。
　　据说，与时间有关的能力，能在中二少年们最想获得的超能力排行中位列三甲——时间停止系列，不知是多少人童年的梦啊。
　　还有时间加速。
　　可以睡到上课前五分钟再起床。
　　再也不用担心开学前夜写不完作业了。
　　去当田径运动员能拿奖到手软。
　　做什么都快。
　　考试很快，写作业很快，工作很快，啪啪啪也……这个算了。
　　总之，是时间加速啊。
　　——庆贺吧！继承了魔法少女晓美焰的力量，超越时光，通晓过去与未来的完美潇洒男仆长，其名为闪电侠DIO，此刻正是诞生的瞬间！
　　康德抽风了一阵，然后冷静下来。
　　感受着体内的新力量，调动着它，使用着它，催动着它。
　　时间加速的幅度，是一倍，那么，可不可以更快一些？
　　他拿着镜子，映照着自己的脸颊，望着瞳中的金色表盘，调动着刚刚获得的能力，但过了一阵子，毫无变化。
　　也许是刚刚获得这能力，也许是等级太低，加速的幅度，只有一倍。
　　那么，其他的能力呢？
　　也没有。
　　他用自己的法子折腾了好一阵子，没有发现别的用处。
　　因为新能力遵循了一贯的传统——不给说明书，自己想办法搞。
　　“时间……”
　　他有些怏怏然，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因为只有左眼变成了表盘，右眼依然是翻腾的火焰，而从金火中窥探到的要素……有两种。
　　其一是时间。
　　其二……多半是空间了。
　　因为时空时空，时间和空间，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紧密的整体。
　　既然能够调动时间的力量，空间的力量也当然如此，他期待着望着镜子，闭目凝神，沟通，想要唤醒催动另一种能力。
　　空间能力的话……传送吗？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毕竟……没有说明书啊。
　　连情况说明都没有。
　　“……怎么回事？”
　　搞了半天，依然百思不得其解，新鲜劲儿过去之后，这种抓耳挠腮的感觉最是磨人，尤其是这玩意儿几乎确定肯定有，但你却找不到它更用不了，也猜不到其中的规律与机制……这就非常气人了。
　　“……算了，慢慢找吧，能获得这一种能力也很不错了。”
　　时间加速一倍，意味着速度快了一倍，只看这一点，他的战斗力提升就不止一倍了，生存能力更是成倍提高，这无疑是很大的好消息。
　　“绯红卷轴……”
　　他拿起卷轴，金火缭绕，在圣印列岛上找到这玩意儿时，左右研究，都是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异象，而从地球归来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不仅金火燃烧，他还从中获得了一到两种极其强大的力量。
　　最关键的是……
　　蒂娜曾经说过，绯红卷轴，是古老年代流传的宝物，七英雄家族各自收藏一卷——也就是说，加上从圣印列岛中出现的并不在史书记载的这一卷，全世界的绯红卷轴，至少有八卷……
　　“每一卷都会让我获得力量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帮助歌德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因为有一卷绯红卷轴，便是被泰达瑞尔家族收藏保管，到时候他这个保卫歌德的英雄，再勉为其难承认歌德驸马的身份，就能翻阅那卷轴了吧……
　　他正思忖间，便听到楼下有人敲门：“师叔？师叔？”
　　是洪三。
　　康德回过神来，看了看镜子，现在这状态虽然拉风，但却不能让别人轻易看到，因为太拉风太显眼了，没有必要装这种逼。
　　他心念一动，默默收束，倒也堪称运用自如，时间流速归拢，表盘重新化为金火，然后火光收敛，消散体内，一切恢复了正常。
　　康德望着自己英俊如昔的相貌，点了点头，以示满意。
　　他走到窗边，看了下去：“怎么了？”
　　刚问出口，他才惊觉——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先前萃取金火、感受力量，不知发了多久的呆，后来运用能力，沉浸其中，更是不知时间流逝。
　　洪三后退几步，仰头看康德，虽然面色如常，但眼神还是有些黯淡悲苦，这些日子尤其是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完全是对他灵魂的折磨。
　　他说道：“师叔，时间差不多了，晚宴要开始了……”
　　康德微微皱眉，这厮今天是怎么了？哪怕他之前有小心思，但被康德挑明之后，也该知情识趣了，也该明白康德现在不想跟天地会的人有太多的交流接触——现在还来相请赴宴，小老弟你是怎么回事？
　　虽然天色黯淡，但外面也点了灯，洪三看到康德的神色，便知道他心中所想，轻声道：“师叔，我知道您不喜热闹，但蕾奥娜小姐来了，这……”
　　康德想了想，摆手道：“算了。”
　　不管怎么样，蕾奥娜出手阔绰大方，赠送大量物资给天地会，完全是给他面子，所以人家来了，不能避之不见。
　　再者，这女人对蒂娜一片赤诚，可以说是义气之至，康德虽然对蒂娜所宣称的婚约有所想法和怀疑，但人类的本质是真香，他嘴上虽然说有问题，但心中不由自主地便以蒂娜的丈夫自居，老婆的闺蜜，自然也要招待好了。
　　还有，他刚刚获得了新的强大能力，心情变得很不错，先前的不爽也几乎被冲淡了，于是走下楼，开门：“带路吧。”
　　洪三脸上露出了笑容，点头哈腰道：“是。”
　　康德淡淡道：“直起腰杆，注意身份，别让人看到。”
　　洪三回道：“那没什么，您虽是军师，也是我师门长辈，我对您恭敬，是尊师重道，很正常，没人会怀疑的。”
　　很正常的交谈，康德和洪三，都在装作若无其事。
　　外面已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除了酒类定量之外，其他的全都不限，肉菜蛋奶，乃至糖果蛋糕，各种饮料果品，一盘盘送上来，街上排开流水席，直至尽头的小广场，每个人面带笑容，恣肆放纵——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急需宣泄。
　　无论是从前的压力，还是未来的压力。
　　康德见到了蕾奥娜，少女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礼装，戴着白色的蕾丝手套与宽大的帽子，向他微笑。
　　“晚上好。”
　　康德来到她身边：“你很漂亮。”
　　女孩儿脸上一红，警惕地望着他：“你想做什么？”
　　“……”康德无语道，“只是想夸夸你。”
　　美丽高贵的少女从来吸引眼球，不少小伙子们蠢蠢欲动，但看到康德走近，便知晓了少女的身份——毕竟洪三大人说过。
　　于是人群中响起了善意的哄笑声与口哨声。
　　女孩儿不解其意：“他们在做什么？”
　　“起哄罢了，小事小事。”康德随口应付，突然一奇，“他们在做什么？”
　　女孩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群歌德人聚在一起，穿着民族风情浓郁的服饰，在火堆旁围绕着，拉着手，唱着歌，跳着舞。
　　年长者端着盆，将盆中的事物一把把洒向火堆，激起冲天光焰。
　　“这个啊。”
　　女孩儿答道：“他们在向自己信奉的神明献上祭品和祈祷。”
　　康德神色一动，问道：“谁？”
　　蕾奥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歌德人所信奉的主流神明，当然是太阳神苏拉，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众神。
　　康德先前对众神没有兴趣，也没问蒂娜，蒂娜和骑士也没有主动说——也许在两人的心里，这是常识，而且遥远，所以没有科普的必要。
　　现在他有兴趣了。
　　康德想了想，问道：“哪位神明，所掌管的力量，是时间与空间？”
　　蕾奥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确定对方没有什么特殊用意或者设下语言陷阱后，她才说道：“虽然是震旦人，但来到大陆这边，好歹也了解一下常识啊……掌握时间与空间的神明，当然是众神之首，定世之圣，时空之龙阿卡图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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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睡觉睡觉。


第一百五十七章 白雾世界的异变
　　阿卡图姆。
　　众神之王。
　　康德心中震动。
　　据蒂娜说，绯红卷轴是有关帷幕入侵的记录，发生在圣印列岛的帷幕入侵事件，以众神的出手干预而宣告终结。
　　按照这种思路推断，那记载着这一切的绯红卷轴落在所谓的七英雄家族的手中，恐怕也与众神有所关联……但蒂娜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缘由。
　　不过在此之前，康德的亲身经历可以印证这猜测。
　　他从卷轴中所感受和获得的力量，浩瀚无尽，亘古深邃，犹如世界之理，宇宙之广博，时间之浩瀚，被这样的力量记录和铭记。
　　康德那时候便已有明悟——此等力量，必然来自众神。
　　仅仅是吸收了一点点金火，就让康德获得了加速自身时间的能力，简直恐怖如斯——可惜身体反馈已经吃不下了，否则将卷轴上的时空神力汲取一空，那他估计可以立地成圣了，什么狗屎精灵大军，挥手一发时间逆流，让这些尖耳朵变成满地的小萝莉小正太，然后揍得她们嗷嗷哭。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的时候。
　　如今的康德，心里有很多很多问题想要问。
　　他想了想，首先问道：“你知道绯红卷轴吗？”
　　蕾奥娜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
　　“……”
　　好吧，当我没问。
　　毕竟上面都是些古文字，而且帷幕入侵何等隐秘，普通人怎么会知道。
　　康德又问道：“众神之王阿卡图姆，我想了解一下。”
　　蕾奥娜露出了无聊的神色，勉强道：“传说中是这位神王冕下梳理了这个世界混乱的本质，平息了空间乱流，抹消了时光漩涡，令世界得以平稳有序地前进，他是众神的领袖，也是最年长的神明，他以博爱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世界，是公义与仁慈之神，就是这样。”
　　康德听到这里，心中微动，若有所思。
　　他正要搞清楚卷轴起作用的机制，为何刚刚获得卷轴时并无异象，而返回地球、又归来异界之后，却燃烧起了金色的光焰。
　　据洪三说，那天晚上，卷轴凭空燃起金火。
　　正是康德剿杀了那群屠村的精灵、意识到了战争之残酷并且思索要做点什么的那一晚……他在生出那种念头时，便感受到体内发生了某种变化，仿佛与什么东西有所呼唤与共鸣，而就在那时，卷轴升腾光焰。
　　公义与仁慈之神吗……
　　他问道：“还有吗？这位神明还有什么事迹，或者说……”
　　蕾奥娜摊手道：“不知道。”
　　康德的表情僵住了，恰似追看一本书正爽，狗作者抬手一个断更，真的是好气啊——他瞪眼道：“喂，还说我这个震旦人不懂你们这里的常识呢，你也不懂啊，这可是众神之王啊。”
　　蕾奥娜振振有词道：“我可是商人，怎么可能信奉公义与仁慈之神，平时提到他老人家就心虚好么，怎么敢多了解他的神迹。”
　　——妈的这真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啊。
　　蕾奥娜居然反过来拍康德的肩膀：“好啦，我刚刚那句话只是说着玩的，你虽然以后要跟蒂娜结婚、长住大陆，但也不必对众神和信仰太过在意，只是稍稍了解一下某些忌讳就是了，保持善意和尊重，这就没错了。”
　　康德不置可否，想了想，又问道：“你说太阳神苏拉是歌德的主流信仰？”
　　蕾奥娜已经知道对方缺乏常识，也就不以为怪，点头道：“是啊。”
　　康德说道：“那介绍一下太阳神苏拉吧。”
　　“……”
　　女孩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了城中的某个方向：“那边，太阳神教会的日辉教堂，你去那边，敲门，进去，亮出你蒂娜公主的死鬼老公的身份，面见主教，拿出你的大斧头，与他对劈三记，然后告诉他，你对他的信仰，勇敢与赤诚之神非常感兴趣，主教肯定会搂着你的脖子向你讲三天三夜的太阳神的传说与故事……”
　　“……”
　　槽点太多了，不知道从何吐起。
　　康德神色微妙道：“你就不能跟我说说吗？”
　　蕾奥娜也露出了微妙的神色：“我实在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这显然是推脱之词，康德追问几句，银发少女有些烦了，便径直道：“说实话，我不能确保自己在不说脏话的前提下向你介绍这个信仰，但如果我说了脏话，被周围的那个歌德人听到，就会发生不必要的纷争，以及，我不是歌德人，对太阳神信仰的理解，肯定是流于表面的……”
　　她最后说道：“感兴趣的话，为什么不去问蒂娜呢？”
　　见对方拒绝之意甚坚，康德也就不再追问了。
　　她说得对，可以问蒂娜的。
　　不过呢……
　　康德之所以对太阳神苏拉感兴趣，原因只有一个，而今手中的绯红卷轴与众神之王阿卡图姆有关，此卷轴的时空神力令他获得了神奇的力量，以此类推，说明剩下的七张绯红卷轴，很可能也有同样的功用。
　　而蒂娜所在的泰达瑞尔家族，便收藏着其中的一张。
　　既然歌德的主流信仰是太阳神苏拉，那么泰达瑞尔家族的绯红卷轴，很有可能附有太阳神的神力……这会赋予康德什么力量呢？
　　——核聚变神力？
　　想到这里，康德失笑。
　　蕾奥娜皱眉道：“你笑什么？”
　　康德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对这个教会感兴趣了。”
　　他先前对太阳神信仰感兴趣，只是因为蒂娜家里的那张绯红卷轴，但听到今天蕾奥娜对这教会的描述，他便生出了几分兴趣。
　　蕾奥娜闻言，看了康德几眼，哼道：“你倒是跟那个教会挺投契的——难怪蒂娜能看上你……不对，能想出那种骗局来，你明明应该是……”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小声嘟囔。
　　康德追问道：“什么？”
　　蕾奥娜刚想说话，那边鼎沸的人声便涌了过来，载歌载舞、高声欢呼的人们向这边走过，为首的是宋、陈、黄三位头领，还有不认识的歌德面孔，应该是歌德一系的有威望者吧……说起来这队伍里的成分也够尴尬的，洪三居然也没想到扶持一两个歌德头领加入天地会与那三个家伙抗衡。
　　火光掩映之下，宋保义陈鸿鹄他们的表情乖得一匹，估计是下午被洪三吓惨了，以至于现在都没有缓过劲来，他们嚷嚷道：“军师来吃酒啊！”
　　康德不太爱往人多的地方凑，况且他对这些人并不熟悉，也没有什么交情，毫无缘由地凑在一起狂呼酣饮，他有些适应不能。
　　而且这所谓的盛宴令他想起了圣印列岛的那晚宴会，他与蒂娜的舞，骑士的笑容还有借给那些歌德水手的教育片……很多的回忆。
　　可惜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只剩下了两个长大了的人。
　　他默默地摇头。
　　陈鸿鹄他们估计都是酒鬼，粗豪的性子，喝了几斤马尿就不知东西，见康德不愿喝酒，便要来起哄闹腾，然而灯火阑珊处，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是洪三。
　　如今山主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落在三位头领的耳中，那简直是炸雷一般，宋保义反应最快，笑着喊道道：“军师正与淑女谈心呢，有美人在侧，谁愿跟咱们这些粗汉厮混，弟兄们，继续喝啊！”
　　于是这帮人便哄堂大笑，然后闹哄哄地走了。
　　蕾奥娜问道：“刚刚那个震旦人在说什么？”
　　她不懂震旦语。
　　康德说道：“他们喊我去喝酒，又说我在与美女聊天，不打扰我了。”
　　蕾奥娜斜眼道：“这是在趁机恭维我吗？”
　　康德转头看她：“你不美吗？“
　　于是少女哼了一声，昂首挺胸道：“老娘当然是美貌绝伦了。”
　　两人一起笑起来。
　　周围气氛热烈，欢声笑语满溢，入目之处，男女老少，尽皆开怀，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冲天的火光照得四下如昼。
　　而康德和蕾奥娜却在灯火阑珊处，注视着这一场狂欢。
　　洪三也在看着，少部分清醒的明白人也在看着，尼克市长也在看着，很多外人也在看着，这座城市，也在看着。
　　蕾奥娜突然说道：“我有点可怜他们。”
　　康德摇了摇头：“你看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有人宴饮吗？有人欢庆吗？没有。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少眼睛看着这里，或许有不屑，或许有咒骂，但我敢保证，大部分的目光中，蕴含着的，是羡慕。”
　　“他们能在这种时候依然一无所知、喧闹宴饮，是很令人羡慕的一件事，至少能有一晚的畅快与欢愉，将恐惧暂时驱散，拥抱快乐……“
　　他轻声道：“战争的巨轮转动，是上位者的决策，是利益的争夺与纠纷，战争带来的好处，也是一小部分上位者夺走大半，而这些弱小的可怜人，总是身不由己，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他们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暂时欢愉快乐，不为明天忧愁，因为明日自有明日的忧愁……”
　　蕾奥娜目光怔然。
　　她喃喃道：“是啊，这些弱小的可怜人，又能做到什么呢？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能逃避，只能麻痹自己，只能贪图一夜的欢愉……”
　　少女叹息道：“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受苦的，从来不只有这些歌德人……但诸族国力日盛，人口繁茂，财富积聚，何等盛世，却从来没有哪个上位者会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人们……”
　　她这样感叹着。
　　却知道这样的感慨毫无意义。
　　因为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其势何等恐怖，这种情形起源于智慧生灵的贪欲和自私，极为复杂，极为棘手，真正可怕之处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上位者们，都在自发地维护着这个造成了无尽血腥和悲伤的体系……
　　然而……
　　“我想改变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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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奥娜猛然转头。
　　星空下，火焰的光照明暗不定，这个男人这样说道。
　　语气认真，神色坚定。
　　蕾奥娜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嘲笑这个人不知天高地厚。
　　但随即她便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嘲笑敢于发声的人。
　　而且，还有康德的表情。
　　那是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敌人是谁，也知道敌人有多么可怕、胜算有多么渺茫，也敢于拔剑，也敢于奋起一战的，真正勇敢者的样子。
　　她心中一震，仿佛被一柄大锤击中：“你……”
　　康德看着她，微微一笑：“我能做到的。”
　　蕾奥娜嘴唇颤动，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平日里也算能言善辩，指点江山，骂完这个骂那个，根本就没有她不敢说的话。
　　但现在，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该讥讽还是赞赏，该嘲笑还是钦佩，该怒骂还是认可，但唯有一点可以确认——她再一次认识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外面依然是喧嚣热闹，宴会尚未结束，人们开始载歌载舞，康德独身一人，返回了他的小楼。
　　蕾奥娜与老管家一行人离开了。
　　少女留下了礼物，答应康德的金币和金饰，还有数件魔法物品和一些魔药，放满了两个箱子，等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康德才直观地认识到，自己又吃了一盆香喷喷的软饭……而且论起数量，甚至胜过老王。
　　管他呢，写张欠条就是了，以后安定下来，要两边倒卖东西，优先考虑让蕾奥娜来发这笔财就好了——这些钱就当是天使轮投资。
　　他关好房门，嘱咐守卫，设下陷阱，躺在床上，默默地等待着时间流逝，直至午夜，穿梭能力恢复之后，便带着两箱投资，来到白雾世界。
　　经历了那漫长的虚无感之后，康德睁开了眼睛，熟悉的天花板。
　　他刚要起身，下一刻，异变陡生。
　　只觉得身上一阵灼热，低头一看，金火熊熊，随即，绯红卷轴从他的口袋中飞出，悬空而起，从打开的窗户中飞出，来到外界。
　　康德大吃一惊，来到窗边向外看去，但见卷轴光辉大放，铺天盖地的金芒照耀一切，时空神力汹涌而出，蔓延扩展，覆向整个白雾世界。
　　￥￥￥￥￥￥￥￥￥￥
　　PS1：今天就这一章四千字了，卡文卡文卡文……明天多写点，晚安。


第一百五十八章 重置
　　纵横交错的金色光线铺向整个世界。
　　康德愣了片刻，快步冲向主卧室的阳台，跳起跨出窗外，抓住悬垂的钢缆，双手用力，双脚蹬墙，以极快的速度爬到了楼顶。
　　这里已经是小区最高的地点，可以俯瞰周围的一切，也能眺望远处的白雾围城，但景色千篇一律，他在很久很久前，便看腻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了别样的景致。
　　这么说吧——穿越到了剑与魔法的异界一年之久，见到了精灵，杀死了为数不少的生灵，见过绚烂的魔法，也见过衍生到巅峰的斗气，可直到今天，他才看到了真真正正的大场面。
　　金色的时光在不断地延伸。
　　康德屏住了呼吸。
　　他见到绯红卷轴悬浮于天际，金色的辉芒迸现而出，宛如一轮太阳，散发着无穷的光与热。
　　金色的弦线飞射各处，附着于白雾之上，如藤蔓般生长，予混沌以秩序，予静止以流动，这奇妙而无上的神力凭依认知而获得形态，表现为大大小小的金色表盘，很快弥散到了整个世界。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坐落于时光的指针之上。
　　康德目睹这令人赞叹和震撼的一幕。
　　他若有所悟。
　　不久之前，他从卷轴上获得了时间之力，虽然只是最原始、最简单的时间加速，而且仅仅是一倍，但这已经足够惊人，而更惊人的是，卷轴上的力量只消耗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一毫，而他已经无法再行吸收。
　　至少现在不行。
　　发现这一点之后，他还在想，究竟要变得多么强大，才能将卷轴上的所有神力吸收，现在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做不到。
　　真正能够承载这一力量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康德仰头望着悬浮于空中的金色太阳，伟大的神力正在改变着这个世界，他能够感受到白雾世界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并且与他息息相关。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的光芒敛去，而时光的痕迹已经刻印在了这世界之中，康德伸出手来，卷轴悬浮于空，飘到他的手中。
　　当握住绯红卷轴时，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康德能够察觉到，卷轴已经与白雾世界产生了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而同样获得了时空神力的他，与此二者共存，某种奇妙的谐振回荡于三者之间。
　　鬼使神差，他举起了手中的卷轴，运使着新获得的能力。
　　左眼的瞳光化作金色的表盘。
　　时间加速。
　　只是这加速并非是加速己身的时间，而是与已经融入白雾世界的时光之轮谐振，厚重的白雾围城之壁浮现出了金色的光辉，灿烂的光点从中跃出，然后在康德的头顶上方汇聚，最终凝结成了一座大钟。
　　手中的绯红卷轴燃烧起了璀璨的金火，构建出了光辉构成的更大的虚之灵体，那是一条长长的钟声，连接到了钟内的撞锤之中。
　　康德犹豫了一下，拉动钟绳。
　　大钟摇摆。
　　撞响。
　　悠扬的钟声响彻天地，甚至穿透白雾，直至远方。
　　这是提醒的时计，意味着时光的流动，古往今来，人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记载时日，每一种工具，每一种手段，都是时间向前流动的证明。
　　于是，时光开始流动。
　　下一刻，天翻地覆。
　　天地一暗，光芒消散，由远及近，黑暗翻腾而来，如潮水般不可阻挡，吞噬一切，将一切静止，将一切驱逐，将一切消弭。
　　在滚滚长流的长河之中，时光锚起，向前，重新锚定坐标。
　　时间与空间密不可分。
　　于是，空间因此而重置。
　　虚无之中，一条条光线纵横交织，笔直，水平，一道道，一条条，交织成方正的几何体，新的物质从时光的锚点映射。
　　黑暗中构建出了新的秩序。
　　以康德为中心，无数交织的光线构造了新的空间，重新回归的秩序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光明重回，脚下是楼顶，头顶是苍穹，四面八方，是他所熟悉的世界，远方，是永恒的白雾，楼房，大地，车辆，空气，所有的一切，正以康德无法理解但为之震撼的方式重新出现。
　　世界重构。
　　就像是虚拟的梦境。
　　但这不是电子程序所创造的结果，而是这个世界最神秘最伟大的力量。
　　康德从楼顶向下俯瞰，看向下方的主干道。
　　“世界被重置了……”
　　他喃喃道：“不，是刷新了……”
　　源自众神之王阿卡图姆的时空神力重新锚定了时间的坐标，并且藉由空间神力重新构建了白雾世界，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因为下方主干道的车辆，与上次见到的，有所不同。
　　所有消耗的物资全数补给完毕，甚至可能还有新的惊喜，因为白雾世界乃是复刻了现实世界的一个时间点，每日都有不同的车辆经过。
　　康德望着下方的车辆怔怔出神。
　　这应该是……好消息吧。
　　是好消息，十足的好消息，这意味着很多消耗品的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甚至于将来写轮眼了老美的军事基地，更是能够爽到飞起。
　　潜力和好处实在是太大了。
　　是非常令康德高兴的事情。
　　甚至让他忽略了自己右眼的变化——继左眼的表盘之后，右眼的光焰也发生了变化，是繁复变幻的线条与多面体，构成了具有繁复之美、无尽变幻的图景，正如空间之维度，穷尽人类想象而不可接触。
　　那是空间力量的象征。
　　在亲眼目睹了时空变幻之后，另一种来自时空之龙的力量得以苏醒，至于关于空间的能力是什么，还不知道——康德甚至没有发现。
　　他只是在想，这能力，实在是了不得啊。
　　譬如，只是说譬如，如果他在核武库旁边买了套房子，开了地图，那他就有了很多很多蘑菇，然后再发动能力重置世界，那他就会有很多很多很多蘑菇——虽然就算有了蘑菇，他也无法启动，拿来也没什么卵用。
　　但也依然是很多很多蘑菇啊。
　　那么，其他的呢？
　　康德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白雾世界能够复刻现实世界的一切，本来就很骇人听闻了，甚至能够通过阿卡图姆的时空之力进行世界重置，达到多重复制的效果——这样的能力简直不讲道理，而他所担心的，并不只是这个。
　　而是另外的事情。
　　譬如说……代价。
　　“即使是众神之王，也无法毫无限制地做这些事情……”康德喃喃道，“即使是所谓的众神，哪怕不遵守能量守恒定律，也该遵守神力守恒定律吧……重置世界，到底是在消耗什么？”
　　金色的大钟已经消失，卷轴重回手中，康德凝神感受，无论是融入世界的时空神力，还是卷轴本身残留的力量，似乎都没有消耗。
　　他才不信阿卡图姆恐怖如斯，区区一张卷轴上的神力就能将一个世界的时间轴随意玩弄，而且毫无消耗。
　　也就是说……消耗的是其他的东西。
　　——不会是老子的寿命吧。
　　康德一惊，立刻掏出手机，透着屏幕照着自己，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两鬓出现星霜白点之类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但自然而然的，他也注意到了右眼的变化——那是比万花筒更加简约又复杂的图案变化。
　　“更拉风了……”
　　康德自言自语道：“现在看来，绯红卷轴是买一赠一，赋予我新力量的同时，也能通过神力改造白雾世界……那么有关空间的个人能力是什么？”
　　“……”
　　“……”
　　不知道。
　　传送也好，压缩也好，阎魔斩也好，试了试，都不会。
　　“我尼玛……”
　　——还他妈不给说明书，还他妈让老子自己琢磨？
　　算了，算了。
　　康德一屁股坐在了楼顶的地面，消化着这巨大的变化和信息量。
　　“冷静，不要太过兴奋，想事情要有条理……”
　　他自言自语道：“首先要确定自己要做什么，再来看看，新能力有什么帮助……时间加速可以让我更有效率的战斗，而世界重置……”
　　意味着无穷无尽、永远消耗不完的物资。
　　这个存疑，因为康德多疑谨慎的性格令他认为锚定时间、重置空间的伟力绝非毫无消耗，他必须谨慎使用这个力量，直至搞清楚到底消耗什么。
　　但一次两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从身上取出一柄匕首，在地面刻画着。
　　“长远来看，我要帮助歌德击退精灵，保护骑士的国家，当然，最近又多了新任务，蒂娜搞了个大新闻，庞氏骗局啊，亏这丫头干得出来……”
　　“此事是个巨大的隐患，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法，要么就把所有的受害者干掉，要么就将计就计真的弄出个劳什子宝藏来，反正圣印列岛已经做过一次了，如今的我远远强于先前的我，而且又有了时间重置的能力，未必搞不定这个……而且，泰达瑞尔的绯红卷轴可能会给予我新的能力……”
　　“但这事儿还是一个长远的问题，要先击败精灵才行。”
　　“而眼下的问题，则是瓦伦坦城……”
　　“要帮他们守城吗？”
　　他犹豫了片刻，始终拿不准主意。
　　蒂娜率领志愿部队进入歌德，随时可能与精灵爆发大战，她通过欺骗的手段拉拢了庞大的部队，天天与那些贪婪的贵族和商人打交道，又要应对精灵和帝国方面的明枪暗箭，在感情和私心方面而言，康德是很想立刻见到她的，毕竟从圣印列岛一路走来，说他对蒂娜没有好感，那是骗人的。
　　而蒂娜宣称他是她的丈夫……更是令他时常很没出息地傻笑。
　　而蕾奥娜也认为，他应该尽快赶到蒂娜身边。
　　可被屠杀的村庄的惨像时时在他脑海中出现。
　　他承诺骑士，要保护歌德这个国家。
　　将一座即将面对精灵兵锋的城市弃之不顾，是否有违良知承诺，他不知道，他是否要为洪三一行人的安全负责，这个好像也不用，但蕾奥娜全然无辜，甚至为蒂娜付出奔走良多，将她丢在这里，实在不行。
　　“我现在有了更多的力量，是否能多做点什么……”
　　是啊，能够重置白雾世界，配合着买房开地图，能够发挥出非常恐怖的效果，这么说吧，如果他住在日本，而且住在冲绳美军基地旁边，那么精灵基本上就完了……弹幕警告。
　　不过……
　　康德站起身来，望着手中的绯红卷轴，阿卡图姆的神力在体内涌动激荡，能够锚定时间、重置世界，是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但是……
　　“但我总觉得……”
　　他喃喃道：“除此之外，好像还能做到更多的事情……或者说，更有用、更强大的使用方式，我还没有发现……”
　　——又是没有说明书的问题。
　　康德尝试了好一会儿，依然毫无头绪。
　　算了，慢慢想吧，着急也没用。
　　他将绯红卷轴装好，抓着钢缆返回家中：“收获还是不小的，从蕾奥娜那里弄到很多钱，可以用来买房，不必吃老王的软饭了，虽说还是有点吃蕾奥娜软饭的嫌疑，但是……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
　　他从阳台走到主卧，看向床上，旋即瞪大眼睛，从异界带回的那两口装满了蕾奥娜软饭的箱子，此刻已经灰飞烟灭，就像是吃了灭霸的响指。
　　“被重置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先前刚刚返回地球的那一次，世界也重置了，从古德家族那边捡来的大量财宝全都灰灰了去，只剩下一些蕴含魔力的物品。
　　“艹艹艹艹艹艹艹……”
　　康德抓狂了一阵，才慢慢平静下来。
　　钱……不就是钱嘛，钱是王八蛋，老王有的是，蕾奥娜也有的是，瓦伦坦城有的是，精灵也有的是，要么吃软饭，要么去抢，有什么大不了的。
　　哦对，世界重置了，银行里的黄金也重置了。
　　怕个鸡毛。
　　他拼命说服了自己，勉强平复了心情。
　　总归是收获远大于损失的，只是一点黄金而已。
　　这样想着，他去自己的房间拿出了小时候与老王一起制作的手工无线电，又去楼下的一家餐馆扛出了一台汽油发电机，连带着汽油若干，再去啪啪俱乐部拿了些武器弹药，随即发动了能力，回到了异世界。
　　他要用无线电来联系铁儿子。
　　无论是走还是打，没有它的帮忙是不行的。
　　￥￥￥￥￥￥￥￥￥￥
　　PS1：卡文真是欲仙欲死，敲定今天的内容就花了很长时间……就这一更了，得睡觉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悬赏只有五千刀片，也就是一万字，差不多快还完了吧？好弱啊你们这次。
　　PS2：以及，猜一猜世界重置消耗的是什么？之前有伏笔哦。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电波
　　空间折叠，传送门现。
　　康德背着大包小包，左手一个汽油发电机，右手一个汽油桶，背后还背着三个煤气罐，胸前挂着形状很可疑的手工无线电，见缝插针的几个包里也塞着大量的弹药和枪械，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
　　一副死亡搁浅的低配版。
　　——不得不说，他这副打扮，如果行走在地球的街道上，怕是要被紧急赶到的武警叔叔直接爆头的。
　　回来之后，康德第一时间警惕地看向四周，房间里没有别人。
　　很乖。
　　他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放到角落，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将汽油发电机放在地上，把无线电发信机放到了桌子上。
　　准备让电波飞扬在清净蔚蓝的异界上空。
　　但下一刻，他的动作凝滞了。
　　如果有旁人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惊讶地叫出声，因为康德的右眼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瞳里有不断变幻的线条图案，无穷繁复的多面体盘旋衍化，无穷无尽，勾勒出世界存在的基石。
　　这象征着来自阿卡图姆的空间神力正在运作。
　　康德转头，看向他回归异界的地点，眼中的光芒与图案不断变化，他若有所思，继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大概明白，自身获得的有关空间神力的能力了……”
　　时间神力所带来的能力是时间加速。
　　而空间……
　　“有点微妙，又有点弱……”
　　康德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他伸出手来，空间之力涌动，世界本源的力量幻化成康德可以理解的状态，正如时间神力具现为钟表以指代。
　　他看到了一个锚点，一个坐标，一道门户，自他手中呈现。
　　“我可以设定传送点……”康德喃喃道，“设定下一次穿越白雾世界后，回归异界时的坐标……这也许是我传送到洪三这里的原因……”
　　“……”
　　怎么说呢。
　　有点微妙。
　　也不能说没用。
　　可以说算是一个逃跑闪人的有用技能。
　　现在的传送机制是，他自此处传送，也至此处回归，如果遇到强敌，比如躲入白雾世界躲藏，敌人固然找你不到，但时间到了，强制传送回归，如果敌人没走，那就日了狗了。
　　比如说他如果执行某种潜入敌人大本营的任务，如果被发现了，躲入白雾世界，时间一到，回归，那还是在敌人的大本营，还是会被发现。
　　——但如果他事先将传送锚点设定他处，那么完全可以逃之夭夭，敌人想破头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跑的。
　　从这一点来看，用处还是很大的。
　　但是……
　　“好弱。”
　　还是好弱。
　　相比于时间加速这个能够显著提升战斗力的能力，这个只能用于逃跑。
　　“就没有实用性更强的能力吗？”
　　康德叹道：“瞬移啊，传送啊，次元斩啊，空间禁锢啊……”
　　然而再抱怨也没用，康德定了定神，点亮了屋内的灯，蹲在地上，熟练地拉开了汽油发电机，低沉的响声缓缓响起。
　　打开发电机，使用无线电，这样的流程，他做了三百多次，很熟悉了。
　　只是这一次的通话目标，并非是他所渴望的祖国、亲人和同胞。
　　“能听到吗？我是康德。传送出现问题，我来到了瓦伦坦城，精灵军队来袭，城门封闭，我无法外出，只能让你设法赶来。”
　　“一路注意安全，不要被精灵发现，我跟这边的人要了一份地图，并且推断出你大体的位置所在，你应该向西北方向行进，具体角度为……”
　　“至于如何判断具体位置，从现在起，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送一次，希望你的车载电台能够判断出信号强弱与方位。”
　　“此外，白天我会进行光照角度测量，以提供辅助信息，应该能帮上忙，这有点困难，你要独自上路，我想这次我们要吸取足够的教训，寻找更方便的通讯手段，每次的意外都会带来新的教训和经验，一直如此。”
　　“不要焦急，不要担忧，时刻保持冷静和警惕，我很安全，就算发生最快的情况，我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身的安全乃至逃离，你这一路务必要小心谨慎，毕竟你比我要显眼的多……记住，不要轻信。”
　　“期待与你重逢，希望你能收到这段信息，我在这里，我在等待。”
　　“完毕。”
　　听着耳机中的沙沙声，康德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真是令人不爽的回忆和心情。”
　　在白雾世界中，他发了三百多次白痴一般的通话，毫无希望的等待，最是让人疯狂……他不知道铁儿子是否能够收到这段讯息。
　　但没关系。
　　即使没有，他也能跨出这片围城。
　　只是……他也许期望着能够做到更多的事情。
　　康德定了定神，开始了复读。
　　此时已是深夜，空旷的大地一片寂然，幽深的山谷之中，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汽车人拔地而起，眼睛亮起蓝色的幽光。
　　“收到。”
　　它手脚并用，爬上山谷顶端，碎石滚落地面，一边沙沙作响，初生的汽车人眺望远方，地平线一片黑暗，充满了未知。
　　“西北方向，瓦伦坦城，注意安全，不要轻信。”
　　它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出发。”
　　这第一道划过大陆的电波，它确实是收到了。
　　与此同时，瓦伦坦城中部边境以西，卡隆尼亚高地的一处林地驻扎着一座营地，已至深夜，大部分人已经熟睡，清醒的是巡夜的守卫者，以及依然在找乐子的精力旺盛的家伙们。
　　这营地规模不小，营地布置也算井然有序，从里至外，帐篷从大到小，地位从高到低，最中央的帐篷住着这支队伍的领袖。
　　那是以武力压服众人、令最骄傲的角斗士和野法师都为之俯首的强者，在这支队伍中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无数惨不忍睹的尸体巩固着首领的威名，并且令追随者们更加敬畏和狂热，各怀心思的人们加入到这支部队，围绕着强大的领袖，讨好着，敬畏着，服从着，算计着。
　　这中央大帐周围，有着极为宽敞的空地，没有人敢在这里谈笑，就连最粗犷的野蛮人，经过附近，也得尖着嗓子，小声说话。
　　然而，在这寂然的夜里，首领的帐篷中，蓦然传出了某种声音。
　　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内容也有些模糊不清。
　　“我是康德……”
　　“瓦伦坦城……”
　　“精灵部队……”
　　“注意安全……”
　　“我在这里……”
　　不远处经过的两人停下脚步。
　　“咦……”其中一人不确定道，“老大的帐篷里，有男人的声音。”
　　“男人？”另一个人推了他一把，“发什么梦呢，老大的帐篷里怎么会有男人，忘了吗？上一个公然向她求爱的人是谁？是可怜的鲁恩，当着大家的面跪地求爱，结果整个人糊在地上，用铲子铲了几遍都清理不干净，一棍子就能打成那样，跟着起哄的那几个人也全都被打死了……”
　　那人闻言，打了个寒噤，想到先前那一幕，肚子里的晚饭就想往外跑，他摇了摇头：“也对……老大只想着那个叫康德的小白脸，真是奇了怪了，一个震旦人，是歌德公主的老公，老大也非要找到他，妈的，老子也想见见，究竟是俊俏到什么地步的男人，才会被老大和歌德公主如此惦记……”
　　“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他的同伴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觉得我们为什么往南走？因为昨天，老大不知道感应到什么，就立刻下令全团出动，依我看啊，老大肯定……”
　　就在此时，中央大帐方向亮起了光芒。
　　下一刻，代表着召唤团中军官的钟声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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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第二更稍微晚一些，啊，吐槽回来了，感觉好多了，又可以看到沙雕书友在线丢人了。


第一百六十章 幻觉
　　第二天，康德起了个大早。
　　刚想检查一下武备，做一些大炸炸，便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他推开窗户，往下一看，正是洪三，震旦人的脸上满是不安，这神色来自于某种“该来的总会来的但是卧槽卧槽确实来了”的宿命感和叹息。
　　怎么说呢。
　　就像是对自己的血统早有觉悟的刀客特在拉开拉链、看到白色光芒的那一刻，露出的神色，应该与此时的洪三差不多吧。
　　康德心中一沉。
　　他问道：“精灵来了？”
　　洪三仰头答道：“没有。”
　　“……”
　　那你慌个屁。
　　“但是快了。”洪三不安道，“精灵行军的速度超出预料，我还以为至少有一天的准备期，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不应该啊，除非……”
　　他看起来真的是慌到了极点，说着说着，就开始自顾自地思考这件事，浑然忘了自己正在与康德说话。
　　康德皱眉道：“除非什么？”
　　洪三一惊，然后摇头道：“没什么……来了就是来了，说这个没用了。”
　　他仰头看康德：“尼克市长派人来了，命令我加快武装和组织部队，并且今天正午之前就要带领八百人前往西侧城墙熟悉战场、进行准备工作，我们的任务是防守西侧城墙的一段……”
　　说到这里，洪三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战争，血腥的战争，可怕的战争，残酷的战争，即将降临这座城市，降临到成千上万与它无关的弱小的人们的身上。
　　他望着康德，脸色数变，有恳求，有愧疚，有害怕，有不安。
　　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了一个字：“爷……”
　　康德站在二楼窗边，低头望着下面的震旦人，从上往下看，人确实会变得渺小又卑微，所以统治者和上位者总想站在高处。
　　洪三本来就是个自甘堕落、渺小卑微的家伙，一直逆来顺受地活着。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洪三，其神色与姿态一如既往地渺小……但并不卑微。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到洪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叫军师。”
　　康德径直向着外面走去。
　　洪三回头，呆呆地望着康德的背影，突然抹了抹眼角。
　　被打的时候，他笑，被辱骂的时候，他笑，被嘲讽的时候，他笑，被逗乐子的时候，他笑，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哭，不会懂得流泪的滋味，因为他不知何为伤心，一直很乐观，逆来顺受，为何要哭。
　　但最近流泪的次数很多。
　　先前哭过，是被康德拆穿，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命运难测的人们，为他们无法自己掌握的、悲伤的命运所哭泣。
　　而现在，又是为何而流泪呢？
　　很奇怪，想不明白。
　　明明是件好事，明明康大爷答应了，应该高兴才对啊……为什么被他拍了拍肩膀，听他说了三个字，就想哭呢？
　　他快步跟上，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街道上站满了人，就像昨天一样。
　　康德依然能够记起昨晚的景象，维达尔商会送来了大量的物资，有吃有喝，肉类管饱，糖类不少，于是所有人都笑容以对，尽情放纵，不仅洪三的声望再攀高峰，连他这个空降的外来人都瞬间获得了认同与推崇。
　　昨天洪三回来，人们看他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位神明。
　　但今天，信仰便动摇了。
　　经过了昨晚的放纵，今早醒来，冰冷的空气充溢开来，有些时候，以人类迟钝的感官，也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战争的气息，正在迫近。
　　男女老少，所有人都注视着洪三，目光中蕴含着极大的期待。
　　康德冷眼旁观，但作为“带回了大量物资、本事极高”的军师大人，他也承载了一部分期待值，很多人也用热烈的余光看向他。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因为他能够读懂人们的目光和期待。
　　那无声的注视代表着一种祈求——伟大的洪三大人啊，听说精灵要来了，带着我们逃跑吧，不要让我死掉，让我衣食无忧，昨晚吃的就很好，总之，带领我们活下去，找一个别的城市安定下来，离开这里吧。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将所有的期待和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荒谬以及……不爽。
　　怎么说呢。
　　这些人很弱小，很无辜，战争应当与他们无涉，他们不想被卷入战火，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想要活下去，想要丰衣足食，他们想要逃避——这都是人之常情，很正常，是生物的本能，他们这么想，本身是没有错的。
　　但他们的错误之处在于，将这样的希望理所当然地寄托在一个与此毫无关系、只是伸出援手的人的身上。
　　并且……没有人考虑到洪三的感受。
　　只是不断用祈求、崇拜和依赖将洪三架在火上，让他进退两难。
　　望着前面的洪三，他无声叹息。
　　可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论一个对错，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样的世界里，对错是没有意义的，正如精灵不会跟你辩论侵略歌德的对错，他们直接派兵进攻，并且为自己粉饰，正如古德家族不会在意背叛歌德的对错，他们直接动手，如果他们赢了，也能伪造一个真相。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是否做出了自己发自内心的决定，并且做好了承受代价的准备。
　　那么，洪三……这是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吗？
　　人群开始骚乱。
　　有人大声喊道：“洪三大人，精灵军队打过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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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起彼伏，接二连三。
　　“大人，我们要守城吗？我们要与精灵作战吗？”
　　“大人，精灵军队很可怕的……”
　　“大人……”
　　“大人……”
　　疑问在扩散，人们在等待，等待洪三说一句话。
　　康德扫了人群一眼，心头冷笑不已，因为陈、宋、黄等几名头目如同鹌鹑一般，缩着头，一言不发，他们都有野心，渴望趁此机会建功立业，可他们在洪三面前一力主战，但在这种时候，却缩头不语。
　　是要让洪三做这个恶人，打破众人的幻想，宣布这个坏消息。
　　妈的。
　　康德一念及此，心中更是不爽，刚要开口说话，洪三一把拉住了他。
　　他转头，看向康德，笑了笑。
　　然后他说道：“兄弟姐妹们，孩子们，长辈们，大家静一静。”
　　仰赖平时的威望，骚动止息，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洪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精灵进攻的事情，大家已经知道了，昨晚我们一起宴饮，纵情欢歌，排解忧愁与恐惧，可盛宴并非天天都有，今日自有今日的忧愁，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我们无法离开，而且要为这座城市战斗。”
　　仿佛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们拒绝！”
　　“这不是我们的家园！这不是我们的战斗！”
　　“我们不想打仗！那可是精灵！我们打不过的！会死的！”
　　“我们要离开这里！大人，请带我们离开！”
　　群情汹涌。
　　康德看到，洪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苦涩。
　　事实证明，在生死关头，在危险面前，在切身利益受损的情况下，什么领袖，什么洪三大人，什么崇敬仰慕，全都是虚的。
　　他们之所以聚集在一起，追随洪三，只是想找一位强大的庇护者。
　　仅此而已。
　　当这位庇护者再也无法保护他们，再也无法却保证他们的利益，那么如空中楼阁般的崇敬与忠诚就会摇摇欲坠，甚至有垮塌的危险。
　　洪三被这样的声浪淹没了，四面八方，都是质问，都是抗议，都是反对，令他措手不及，令他心中震荡——他可能早有准备，但在这一切爆发的时候，依然感到无所适从，或者说，心痛。
　　有激动的人已经挤到洪三不远处，向着他，大喊大叫。
　　讽刺的是，在昨天，这个人的欢呼声，也许最大最热烈。
　　康德甚至觉得有些滑稽——为什么，这些弱小的普通人，可以无视洪三先前所做的一切，并且对这位强大的庇护者大喊大叫，翻脸不认人。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街头轰然震爆，魔法光华闪现，众人受惊回头，一个年轻军官披着甲胄，握着斩剑，骑着战马，在他身边，一名蓝袍法师放下了法杖。
　　军官的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
　　那军官纵马前冲，战马嘶鸣，街上的人们恐惧地向两边退去。
　　那军官挥舞着长剑，毫不犹豫地冲向前，对着周围的人们厉声道：“想走？四门紧闭，只进不出，强行冲门，杀无赦！有本事就去闯门啊！”
　　他目光凌厉，扫视四下：“不想打仗？不想为瓦伦坦而战？你们住的地方，是城主给你们的，你们吃的东西，是城里拨给你们的，在这里白吃白喝白住，精灵打来了，就想换个地方继续骗吃骗喝，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我告诉你们，谁都出不去！精灵破城，所有人都得死！既然都要死，那么所有人都得战死！这是军令！不服从的，全都要死！”
　　“你们这些臭要饭的，都给我记住了，乖乖听候调遣，拼死一战，守住城，就能活下去！守不住，就都得死！还想走？精灵即将到来，你们就算跑出去了，也得被精灵斥候抓回去严加拷打，也是个死！”
　　“都给我死在这里，死在瓦伦坦，听到了吗？”
　　“你们是不是想躲起来？藏在城里的某个角落？我告诉你们，没用！你们这些外来的渣滓，能在这座城里藏身？哪家举报你们，哪家就有赏赐，哪家就有守城豁免的名额，你们尽管躲，被我抓到，就剥了你们的皮！”
　　军官的咆哮声在这街道响起。
　　骑兵们刀剑出鞘，甲胄森然，法师的法杖闪耀着元素的光辉。
　　“不服吗？来啊，我就在这里，把我拉下马，弄死我，杀出城，你们不是有本事吗？你们不是不想为这座城而战吗？那就冲出去啊！来啊！”
　　剑锋所指，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
　　人们都闭上嘴巴，一言不发，这些敢于对屡战屡胜、声名远扬的洪三大人大喊大叫的人们，在面对一个小小的歌德军官，却保持着沉默。
　　完全没有先前的气势。
　　他们甚至下意识地偷瞄洪三，期待着他们的首领，他们所追随的大人，能够挺身而出，与这个霸道的歌德军官据理力争。
　　街道很安静，很安静，之前的群情汹涌，就像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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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五百字，啊，睡觉睡觉。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这事儿不难
　　服了没有？
　　服了。
　　而且还很乖巧。
　　前一刻还在对洪三大喊大叫的人们，全都闭上了嘴巴，噤若寒蝉。
　　无人敢与那跋扈的歌德军官对视。
　　他们的脸上有不忿，也有惊恐，但无人挺身而出。
　　只是将目光看向了洪三，习惯性地期待着他为大家做点什么。
　　可以设想一下，假如洪三站出来据理力争、甚至悍然出手，将那歌德军官斩落马下，并且振臂一呼，呼吁大家冲出城去——那么这些在刀锋面前噤若寒蝉的人们，多半会立刻化身嗜血的狼群，将这里的歌德军队撕成碎片。
　　再来设想一下，如果洪三带领这支部队冲击城门，却被早有准备的城主调遣大军围攻，假若洪三被杀或者被擒，嗜血的狼群恐怕要瞬间变成鸟兽散的绵羊，并且在秋后算账时将所有的罪过和怨恨都对准洪三。
　　真是太有趣了，人类。
　　前后强烈的对比，让康德心中冷笑不已，他看向沉默不语的洪三，暗自摇头——这就是你想保护的人们？换做是我，才不会受这种鸟气。
　　要么甩手就走，要么把他们打服，娘的，还敢跟我叽叽歪歪，活腻了。
　　可洪三哪怕见到如此讽刺的对比场面，依然一语不发。
　　那军官耀武扬威了一番，威慑众人，然后对着洪三遥遥说道：“洪三先生，请务必妥善执行市长先生的命令，毕竟非常时刻，瓦伦坦存亡之际，就不会讲究所谓的文明和仁慈了，威胁和通牒，只说这一次。”
　　他目光凌厉地环视着周围的人们，冷然道：“洪三先生若无非常手段来压服下面的人，可以开口求助，歌德军人，很愿意为您效劳。”
　　在一片沉默的死寂中，洪三默然道：“多谢，我知道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军官带人扬长而去……哦不对，没有扬长而去，依然在附近逗留巡视，其意不言自明。
　　街上依然很安静，很安静，在这种氛围下，汇聚的目光会形成绝无仅有的庞大压力，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洪三抬起头来，望着这一双双蕴含着复杂之色的眼神，轻声道：“我知道大家不想打仗，但逃不掉了，瓦伦坦人不许我们逃跑，就算冲出去，这么大的队伍，也会被精灵游骑抓到，唯一的生路，就是协助守城。守住了，就能活，哪怕是自己死了，老婆孩子父母也能活……”
　　“生死关头，市长是不会讲理的，瓦伦坦城也不会讲理，我们别无他法，只能挣出一条命来，如果抗命不从，市长的刀就会先砍过来。”
　　“所以，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洪三缓缓道：“这是真正的战争，敌人是精灵的正规军团，我实在没有把握，也不知道能够做到什么地步，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兄弟姐妹们，我会一直站在最前面，就像从前一样……我只能做到这个了。”
　　他苦涩地叹息着。
　　“那么，我宣布，所有……”
　　就在这时，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制住了洪三的发言。
　　他喊道：“那什么，姓陈的，姓宋的，姓黄的，三位素有声望的头领，开始征调部队吧，青壮民兵八百人，预备役八百人，今天之内，就把名额凑齐，办事不利，划水摸鱼，歌德人的军法队就要过来了啊。”
　　妈的，这几个叼毛，先前野心勃勃要打仗立功，恶人却让洪三来当，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洪三抹不开老兄弟的脸面，老子却没这方面的顾虑，你们几个是哪根几把射出来的。
　　三位头目被他点中名字，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自古以来，拉壮丁都是最招人恨的行动——你他妈的跟我什么仇什么怨？
　　他们眼巴巴地望着洪三哥哥，指望着一向有人情味的山主明白兄弟们的难处，没想到洪三犹豫了片刻，也淡淡道：“就这样吧，拜托几位兄弟了……战事凶险，我还要提前考察一下城墙，确保更多的人能够活下来。”
　　这一锤，就算是定了音了。
　　人群之中，三三两两，响起了抽泣声。
　　康德一拉洪三，向着街外走去，人们想起洪三大人平日里的有求必应，围拢过来，想要连哭带嚎地哀求一番，反正没什么损失，万一成了呢。
　　然而洪三大人或许仁慈宽厚，可新来的军师却是个冷血无情的狠辣之辈，耐着性子讲了几句道理，然后就翻脸了。
　　他也语重心长地说了“你家的老公是老公，别人家的老公就不是老公了吗，放你老公不必参加战斗，别人的老婆怎么想”之类之类的话。
　　发现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对面压根就不肯讲理，也不要脸皮，只是哭喊跺脚，乃至于撒泼，翻来覆去地只是说，大人发发慈悲吧，他不行的，什么什么的。
　　于是康德发现了，自己产生了某种错觉。
　　地球网络上有一种说法，说人生三大错觉，她喜欢我，我能反杀，手机在震动——其他的错觉也有很多，譬如可以减肥成功，譬如想找就能找到女朋友，譬如今晚一定可以早睡，之类之类的。
　　但其实人生最大的错觉不是这些。
　　对于那些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学生来说，在步入社会、真正接触世界之后，才会发现，迄今为止二十年余年的人生，一直有着一个极大的错觉。
　　——那就是，觉得这个世界，是讲理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对面的人是不会听道理的，他便擎出了斧子，经历了辉沙之战，康德杀气已成，配合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一记虚劈，威慑力极为强劲，这些人见惯了洪三的好脸色，也就下意识忘记了何为强权。
　　现在他们总算明白了。
　　人群下意识地避开，让出一条路。
　　或许是康德的威慑力太足，直至走出街口，人们也只是目送，甚至没人敢呼喊洪三大人——但或许，是这些人感到了一些失望与陌生。
　　原来战无不胜的洪三大人，也不是那么无所不能，也是要低头的。
　　背后几人追了出来：“哥哥，哥哥！”
　　两人回头，跑过来的正是三位首领，歌德那边的两位头目远远地站着观望，陈鸿鹄说道：“哥哥，这事儿兄弟们做不成啊……”
　　还没等洪三说话，康德便说道：“咦，你那天还在说，要挣一个富贵，去尼克手底下做官呢，怎么，派人送死便能做，征兵就做不了啊？”
　　他的声音很大，而且用的是异界语，以至于那边有些人都听到了，用心极为险恶，陈鸿鹄意识到这一点后，勃然大怒：“你……”
　　话刚刚起了个头，劲风扑面。
　　他只觉眼前一花，康德便挟着凌厉的杀气轰然冲来。
　　斗气澎湃，巨力拍击，两倍的时间用以蓄势，只听轰轰轰轰轰五声爆响，地面现出五个深深的脚印，蛛网般的裂痕四散开来。
　　康德抓着陈鸿鹄的脖子将他撞到了后面的墙上，一声巨响，斧子便擦着对方的脸砍进了墙里，要素力量轰然炸开。
　　陈鸿鹄猝不及防，一招败北，宛如稚童，他先是震惊懵逼，然后大怒不忿，运劲挣扎，想要反击，睁眼一看，却发现康德的左眼透着凛然神芒，神圣的表盘游走指针，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神圣感，给人以极大的震慑。
　　他心下巨震：“你……”
　　康德淡淡道：“我跟你说三件事，第一，尼克市长老谋深算，从这支队伍进城之后，便盘算着让你们帮忙守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就算是煽动队伍哗变闹事，也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很惨。”
　　“第二，你可以带着几个亲随收拾细软跑路，但一个震旦人想要在这城中藏身，很难，尼克会出赏格找你，到时候你被抓住，用不着瓦伦坦这边执行军法，我会活剐了你。”
　　“第三，你们几个，要把征兵做好，想要建功立业，想要用部下的尸体垫起进身之阶，觉得他们死多少都无所谓……那你们就亲眼看看，这些死多少都无所谓的人，也是有爹有妈的。”
　　他松开手，拔出了斧子，回到洪三身边。
　　陈鸿鹄软软地坐倒在地，大口呼吸。
　　黄金统和宋保义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他妈是军师？
　　“好好做事，各自挣命。”康德说道，“去吧，同心协力，或许能活。”
　　眼见山主一言不发，康德这个军师又展示了相当狂战士的一面，三人只能悻悻而去，陈鸿鹄一边走一边回头偷瞥，一脸心有余悸。
　　康德收回了目光：“感觉如何？”
　　洪三沉默了片刻，说道：“很复杂，心里有很多事情……但也有些轻松，今天之后，他们便会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康德摇头道：“你不是普通人，而他们……你也看到了吧，即使如此，你也决定留下来，与他们同生共死吗？如果……”
　　话音未落，脚步声起，先前耀武扬威的那个歌德军官走了过来。
　　康德只好闭上了嘴。
　　对方摘下了头盔，说道：“董卓先生，洪三先生，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是那天通知两人去开会的传令官。
　　康德先是一愣，然后说道：“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尼克市长，是我的兄长。”军官伸出手来，“普雷斯顿-瓦伦坦。”
　　康德与他握手。
　　“我是来向二位道歉的，虽然我认为我的行为很有必要，但这样的态度依然有些失礼，虽然不会后悔，但也要表示歉意。”
　　军官说道：“希望两位能不介意我的冒犯。”
　　康德说道：“我不介意，事实上，你帮了很大的忙，如果没有你的话，这个恶人，恐怕就要由我来做了。”
　　普雷斯顿笑道：“我看董卓先生也不介意做这个恶人。”
　　他看向了街道的方向，那里的空气一定很沉重，他说道：“但即使由我来做了这个恶人，征召组织他们也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我很好奇，如果董卓先生来做这工作的话，您会怎么办呢？”
　　康德想了想，说道：“这事倒也不难。”
　　军官好奇道：“能让我了解一下吗？不瞒您说，我的兄长也头痛于如何征召动员后备军力，您知道的，勇敢者从来都是少数。”
　　康德淡然道：“几位头领麾下，都有类似于亲兵之类的，平时便担任武装力量的人，这些人无论如何，都是要上战场的，面对极大的风险，很有可能便回不来了，既然如此，就让这些人的家人，去配合说服那些需要被征召的家庭——这个法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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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五百字，啊，又是一年高考，祝大家能考个好成绩——虽说能在今晚看到这段话的考生都挺欠打的，但，要加油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军至
　　普雷斯顿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了康德那段话的意思。
　　人类怕死，但最害怕的不是死，而是自己死但别人却活着。
　　对于这支队伍中的那些亲兵与民兵所在的家庭而言，自家的丈夫或者孩子是一定要上战场的，而洪三大人说要征召更多的青壮，对于这些家属而言，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好消息了。
　　——凭什么我家的人要去战场搏命，你家的人却可以待在家里？
　　让这些家属来帮忙劝说征召其他家的青壮，她们肯定会相当卖力，甚至可以担当主力，省去很多麻烦。
　　因为人皆有私，民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想明白了的军官就露出了悚然的神色，望向康德，眼神有点不对。
　　这种能够立刻想出此等直指人心的毒计、而且能够轻描淡写说出来的狠人……他这辈子好像都没见过一个，而且还这么年轻。
　　好家伙，他再活二十年，得歹毒到什么地步啊。
　　军官苦笑道：“这法子……应该很有用，但不敢用。”
　　康德淡淡道：“为什么不敢用？”
　　普雷斯顿摇头道：“恐怕开了这个口子……就要乱套了。”
　　康德指了指街区那边：“这边不也是做到这个地步了吗？老人和女人都要上战场。既然这支队伍要做到这种地步，瓦伦坦城的人难道要例外吗？”
　　普雷斯顿顿时有些不悦：“董卓先生是在讥讽我的兄长吗？他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绝无私心，并且愿意背负和承担一切……”
　　他说到这里，而后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实际的行动胜过口头的言语，董卓先生，我们会让所有人明白的。”
　　军官说完之后，变得兴致寥寥，勉强又说了几句：“如此，我就告辞了，这支小队会留在这里，如有需要，就打声招呼……董卓先生，精灵大军将至，所有人都要为这座城市付出，唯有如此才能挣得活路，至于辱骂也好，憎恨也罢，得先要有命在，才能考虑后来的事情，对吧？”
　　他向康德点头道：“期待与您并肩作战。”
　　告辞之后，普雷斯顿骑马离开。
　　“恐怕是去找他的欧尼酱，报告我提供的方法了，老实孩子啊，我只是随口扯了一嘴吹一吹，瞧把他吓的。”
　　康德嘴上打趣，转头一看，洪三很担忧地看着他。
　　“你看个屁啊。”
　　康德骂道：“我又不是心理变-态，懒得做这种社会实验，你以为我想看人性展露丑恶之处并且会因此获得快感吗？爷爷我嫌脏了眼啊。”
　　洪三终于松了口气。
　　并且露出了从今早到现在，可以算是比较正常的笑容。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过了没多久，街道那边便传来了骂街之声，两人过去一看，便发现一些泼妇与老头正在指天骂地，骂一些人自私自利，不愿为大家的安危出力，只肯如乌龟一般缩着——一问，果然是巡逻卫兵和头领亲兵的家属。
　　康德冷笑，洪三动怒，二问，却发现几位头领都对此一无所知，确实，以他们如今的水准与眼界，也想不到这一招。
　　也就是说，这些家属，是自己觉得不公平，然后自发组织行动，想要让别人家的人陪着自家的人一起上战场的……
　　康德与洪三愕然对视，纵然以康德见识之广博，以洪三世情之通达，也没想到这一点……世事之荒谬，莫过于此了。
　　最终也只能下令几位头领仔细注意，千万不要演化成流血事件，在这种情况下，人一旦见了血，那是要疯的。
　　经过大大小小的风波，浸泡着眼泪和恐惧，八百人的青壮部队，总算是勉强凑齐了，至于剩下的八百预备队，必须抽调女性和老人了……
　　康德虽然嘴上喊得响，但在街上走了一圈之后，摇头道：“不成了，再来一次，真的要出事，不仅这些人要闹，已经编入队伍的人肯定也要闹，到此为止吧，至少今天不行，停下吧。”
　　洪三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忧心道：“市长那边……”
　　“我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他如果做得出来，就能召更多的兵，远胜过这八百老弱，他如果再喊什么人人平等、都要为城而战，就站不住脚了——青壮年还没死光，就征召老人和女人，简直是个笑话。”
　　康德说道：“道理在我们这里，更重要的是，我跟他讲道理，他一定要听——我们的诉求合情合理，也是有砝码的。”
　　听康德这么说，洪三松了口气，感激道：“他们都应该对您说一声谢谢，爷，有您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康德翻了个白眼：“谢谢？有用吗？”
　　洪三笑容一僵，然后无声叹息。
　　不管怎么样，队伍终于是拉起来了。
　　吃过中饭，时值午后，市长派人来催，八百名组织完毕、武装齐备的征召民兵乱糟糟地勉强列队，在洪三的带领下，在家人们的抽泣目送下，离开街区，前往西侧城墙，准备进入战斗岗位，进行预先的熟悉演练。
　　市长知道这支部队只打过野战，并非正规军，而且毫无守城经验，所以也派遣了一支经验丰富的老兵小队进行指导和指挥。
　　八百人负责守卫城市西侧城墙大概一两百米的一段。
　　“听好了，五人一组，每个组有一名组长，每个组长有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图案与城墙垛口上的图案一致，那就是你们组负责的地方！”
　　老兵部队的队长身披重甲，脸有刀疤，一脸凶悍，声若洪钟。
　　而且拥有几乎所有资深军人所拥有的共性。
　　说脏话。
　　“你们这些狗屎的任务，就是听从命令！让你们躲的时候，就要趴着躲好！举好你们手中的盾，尽量让自己晚一点死掉！”
　　“与你们身边的人配合！精灵如果冲上来，就用你们的长枪和短剑去戳去砍！精灵的钩锁投上来，就撬开！精灵的云梯架过来，就与你们的同伴一起去推！我们只要求你们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拼命去做！魔法有城墙和法师团来挡！精灵尖兵有专业人士来处理，你们只需要做好一个狗屎要做的事情！”
　　“拉弓，射箭，论箭术你们比尖耳朵差远了，但没关系，射就对了！说不定今天就要战死，那么，就把今后这几十年所有射娘们或者爷们的力气都使在今天！往精灵多的地方射！”
　　“扔石头！往下砸！都给我记住了，大地之神才是所有守城战中最致命的混蛋！他老人家赐给歌德的无数石料就是为了在今天砸烂精灵们的狗头！”
　　“火神冕下是第二致命的混蛋……”
　　康德在一边看着那一小队老兵正在挨个踢屁股、拍肩膀，一边传授战场知识，一边口吐芬芳，他摇了摇头，从这里往下看，瓦伦坦市建在平原之上，没有天险可守，城外一圈环绕着大大小小的矮房建筑，大多是农舍。
　　此时此刻，外面还有一些人正在抢收庄稼，更多的人则是已经逃到了城中，或者各奔东西了，战争将至，如黑云一般压了过来。
　　“你们几个！对！说的就是你们几个！是这群狗屎的头儿是吧？”
　　那疤脸老兵唾沫横飞地走了过来，咆哮道：“一群狗屎的头儿，也是……”
　　话音刚落，康德便转头看向他，眼神漠然而冰冷。
　　那疤脸老兵的后半截话便没说出来。
　　这些家伙虽然说话不干不净，但终归是尽心传授心得要领，听说军队里流行这一套，说是什么尽量压制新兵的自尊心和人格，才能更好服从和配合之类的……但骂那些人归骂那些人，但要跟他玩这一套，想也别想。
　　“喂，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就说出来好了，你尽你的义务，知无不言，我若是听不进去，在战场上死掉，也不关你事。”
　　康德说道：“但有一点，嘴巴干净些，你会好好说话吧？不会我教教你。”
　　那老兵盯着他，看了片刻，说道：“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这些狗屎的首领？他们也配吗？我建议你去找市长先生，你有……”
　　还没说完，突然，旁边的城墙传来一阵惊叫：“看啊！”
　　继而，粗犷厚重的号角声轰然响起。
　　老兵队长面色狂变，快步走向城垛，极目远眺，康德早已经取了望远镜在手，向远处看去，但见烟尘横飞，一队骑兵骑乘战鹿，狂飙而来。
　　恐惧在蔓延，有人放声大喊：“精灵来了！”
　　天地会的八百民兵也一阵骚动，老兵们连喝带骂，让他们冷静，可怎么冷静得下来？关键时刻，洪三吼道：“都安静！”
　　声音透着内力，传出很远。
　　“这只是一队精灵骑兵，难道骑兵要来攻城吗？法师团没有就位，城外的建筑没有夷平，军队如何展开方阵？”
　　洪三厉声道：“精灵哪怕要攻城，也要等一段时间，与其在这里慌乱，不如再想一想军官们教的东西，然后，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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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啊，群炸了，大概是被举报了……新群等等吧，先避避风头，过几天再说。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战争
　　随着洪三中气十足、有理有据的呼喊，八百民兵渐渐安静下来。
　　哪怕因为征募之事产生了隔阂和疏离，但这支队伍最信服的人，依然是洪三——这是一种思想上的惯性，也源自洪三先前的每一次胜利与每一次努力，虽然洪三大人说的那些大家都不太懂，但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情绪是可以传染的，恐慌是这样，镇静也是这样。
　　疤脸老兵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了看洪三，又看了看康德：“你们两人明明……为什么带的兵却这么狗屎？”
　　康德眺望着远方，随口道：“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确实不是。”老兵就是老兵，惊讶和迷茫只是一瞬，接下来，便进入了临战状态，他看了康德一眼，“你打过守城战吗？”
　　康德答道：“没有。”
　　疤脸老兵说道：“那么，一会儿跟我行动，无论你有多强，无论你杀过多少人，但没上过战场，那就是新兵，新兵的最大死因并非弱小，而是无知和傲慢，我不想看到你这样的人因为愚蠢的原因死在第一战，懂了吗？”
　　康德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致意：“谢谢。”
　　他还是知道好赖的。
　　而且也知道，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老兵哼道：“不必谢，我只是想让你多杀几个精灵而已。”
　　他转身向着民兵们走去，大喊道：“都他妈勇敢点！握紧你们的盾牌，这是你们的第二条命，握紧你们的长枪，这是确保你们的两条命都是命的好东西！我知道你们很害怕，所以把你们的猪脑子都倒空了！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只有三件事——听话！听话！还有听话！”
　　“只有听从命令的人才有资格在战场上活下来！逃跑的人会死！冒进的人也会死！逞强的人也会死！”
　　康德与洪三并肩而立，望着远方卷起的烟尘，精灵大军已至，战争的阴云已然迫近孤独的瓦伦坦城，而康德的舞台，只有这一两百米的城墙一段。
　　并非是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智慧者，也非是拥有无上伟力、可以主导战局的强大者，康德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将在这不小也不大的舞台上，面对人生中所参与的第一次战争。
　　他问洪三：“精灵今天会发动进攻吗？”
　　洪三面沉如水，手心渗出汗来，他是局中人，牵挂太多，执念太多，远远没有康德轻松和洒脱，闻言答道：“一般不会，正如我所说的，城外民居农舍很多，士兵无法列阵，投射部队也没有就绪，等全军抵达、力量汇聚之后再发动进攻，显然更稳妥一些……”
　　他望向环城而建的民居农舍，正在抢收麦子的人们疯狂逃向城中，城门依然开启，但往后一看，便能看到城门后待命的骑兵与甲士，如果最先抵达的精灵游骑趁机冲击城门，城里也有足够时间做出应对。
　　只不过要死很多人。
　　可令人惊讶的是，最先狂飙而至的精灵骑兵并没有趁机碾杀城外逃窜的人们，而是收拢缰绳，在一定的距离外停下，注视着城市这边。
　　“他们不屑驱赶一群可怜的农夫来冲击城门。”
　　洪三沉声道：“这支部队恐怕有着极度的自信与骄傲，这必然源于极高的胜率，而极高的胜率则是源于强悍的军力……我们有麻烦了。”
　　康德举着望远镜看过去，瞧了一会儿，困惑道：“明明是骑兵，为什么要在那里站桩？而且持弓在手，是防备态势，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洪三一脸困惑，康德发现自己描述不清楚，便将望远镜递了过去，震旦人先惊叹于这玩意儿的小巧和好用，随即凝神观看。
　　然后，他脸色狂变。
　　“不好！”
　　洪三一脸煞白，向着疤脸老兵那边冲去，总算他还有一丝理智，没有大声嚷嚷扰乱军心，而是连拖带拉将他扯到塔楼附近，那边人少。
　　“阁下！”
　　他从来没有用这么严肃和正式的态度与别人讲话：“情况不对，精灵很可能会很快发动进攻，这是奇袭战，其势必然如雷霆怒火，是试探，也是赌博，趁势打下城来最好，打不下城来，也会对城防力量有所了解——总之，现在城上的都是些二线甚至民兵部队，守不住的！”
　　“请立刻去找市长阁下，请他派遣最精锐的部队来镇守西墙，还有法师团也要立刻出击——我没有开玩笑！这是关乎所有人存亡的大事！”
　　老兵闻言，不为所动：“市长先生一定在时刻关注战局，一切由他来决断，用不着你来提醒，你还是回到自己的位置，安抚你的士兵……”
　　洪三瞪圆了双眼，隐隐可见的血丝透出几分狰狞的模样，他嘶声道：“如果他没注意到呢？如果他还没想到呢？精灵不太可能今天攻城，但如果选择今天攻城，必然是雷霆般的一击，这些民兵怎么可能挡住？会死很多人的！如果城墙失陷，瓦伦坦城就会在今天完蛋，这也无所谓吗！？”
　　“放开你的手！”
　　面对洪三那歇斯底里的凌厉眼神，老兵不为所动，他冷冷道：“别把市长先生想的这么无能，你以为外面没有斥候吗？发现精灵踪迹的时候，市长先生就会下达侦查命令，调查这群精灵的虚实，如果对方想要趁势攻城，必然会露出端倪，届时大人自有应对，你……”
　　“可来不及了！”
　　洪三咆哮道：“那些烟尘是风系魔法掀起来的，用于掩饰精灵军队的真实目的，如果他们……”
　　下一刻，远方炽亮一瞬，隐约可闻的啸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疤脸本能地将洪三扑到在地，大吼道：“法——术——来——袭——”
　　老兵的作用在这一刻彻底展露出来，每个人连踹带推，将身边的新兵们放倒在地，然后顺势蜷缩滚倒，厉声道：“盾护身！”
　　康德离得稍远，身边也没有老兵，下意识地看向城外，但见那弥散的烟尘中冲出了一道土黄色的光团，随即，那些飞扬的烟尘便被狂暴的魔法元素驱散撕裂，数百道奥术辉光冲天而起，向着城墙的方向飞射而来！
　　左瞳化作表盘，时间加速，世界变慢，康德挑起了武器架上的两扇大盾，精神力勾勒，要素汇聚，圣辉铁壁，钢铁与圣光交织，一面盾牌垫在身下，一面盾牌挡在身前，就势躺倒在地。
　　法术轰击而至。
　　率先投射的那一道土黄色辉光轰中了城墙。
　　旋即，无形的震荡波轰然扩散，好似坚硬的石墙变成了翻滚的海浪，顷刻间，没有卧倒的人被颠到地上，但躺在地上的很多人也被生生抛起，天翻地覆，宛如地震一般，咆哮暴虐的力量在城墙上肆虐！
　　但这只是一段序曲。
　　下一刻，末日降临。
　　数百道法术奔袭而至，元素之怒铺天盖地，土黄色与赤色的光辉轰击城墙，掀起阵阵剧烈的爆鸣声，将整座城墙不断摇动，仿佛有无数可怕的巨人挥舞着棍棒，用力捶打着这座可怜的城市。
　　摔得七荤八素的民兵们抬起头来，便看到一条条炽烈的红线划过天地，蕴含着极致灼热的火系法球向着城中抛射而去，勾勒出了死亡的弧度。
　　老兵喊道：“不要起身！”
　　康德拉开盾牌一看，便见到一个迷迷糊糊的民兵撑着长枪站起，望向城外，露出了无比惊惧的眼神。
　　下一刻，一枚火弹呼啸而来，当胸正中，这人的上本身登时没了，腰身的伤口被火焰灼焦，一点血都没有喷出来，下半身还走了几步。
　　然后倒在地上。
　　终于有人发出惨叫声。
　　老兵们只能声嘶力竭地喊道：“举盾！缩着身子！不要起来！”
　　可飞临城墙上空的冰晶骤然爆裂，化作十数枚冰锥向城头覆盖，击打在盾牌上，也击打在人体上，穿透，冻结，哭喊，死亡。
　　一发又一发的法术精准地投射到了城墙上。
　　康德躺在地上，视野有限，只能看到前方与上方，却见恐怖的死亡光华从外面掠袭而至，轰入城中，也有越来越多的法术打到了城墙上。
　　先前第一轮打入城中的法术，大多数是打偏了。
　　但法师懂得修正抛射轨迹。
　　天空一片赤色，时不时有法术尖啸着从头顶掠过，轰入城中，也有许多法术在不断轰击城墙，引发剧烈的震动，身边同伴的伤亡，随时都会从天而降的死亡，身下剧烈的震动，响彻天地的轰鸣，宛如末日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民兵崩溃地大喊着，双手抱头：“别打了！快停下啊！”
　　他已经全然崩溃了，特别是看到身边不远处被冰锥分尸的同伴，再也无法忍耐，跳了起来，向着城下狂奔：“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趴在地上的洪三蓦然跳起，去拉这个年轻人，与此同时，一道刁钻至极的灼热射线横扫而来，向着两人拦腰斩去！
　　下一刻，劲风呼啸，一面大盾破空而出，正好拦在两人身前，挡住了灼热射线片刻，令洪三得以拉着这个人重新趴下。
　　康德吼道：“你他妈不要命了！”
　　洪三双目赤红，看了康德一眼，没有说话，又向着另外一个崩溃站起的民兵冲去，康德一声大骂，盾交左手，护住侧面，连续喝了几瓶魔药，时间加速开启，跳起身来，要将这个不要命的蠢货拦下。
　　在起身的一刹那，他以余光看向城外，只见远处光辉闪烁，烟尘已经完全消散，在越来越多的骑兵的拱卫下，一支数百人的部队列成阵型奇异的阵列，一轮轮璀璨的魔法光华就从这阵列中喷薄而出，掠袭投射。
　　他看到一道道火光电芒狂飙而至，不断轰击着城墙，也能看到冰晶火球划过抛物线从天而降，西城墙上满是死亡的气息，不仅仅是他们这一段，还有其他区域的友军，全都在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击下苟延残喘。
　　他也看到了一道道浓烈的魔法光辉落入城外的农舍房屋之中，随即，大地塌陷，地面宛如海浪一般震荡，一片片房屋轰然倒塌，七零八落，下一轮法术射来，地面化为沼泽，再一轮，凝固成平整坚实的平地。
　　疤脸老兵看到他起身，嘶声道：“快趴下！”
　　康德持盾护身，弯腰快步前行，一边追赶洪三一边大吼道：“就这么被动挨打吗！就没有什么反制的方法吗！他们在给军队腾地方！”
　　话音刚落，天边光华再闪，发出第一击撼动城墙的那名法师再度施法，狂暴的元素波动呼啸而来，老兵吼道：“趴下！”
　　下一刻，青色的射线从城中飚出，击中了奔腾而来的死亡使者，两股绝大的魔力在空中相碰爆炸，狂烈的余波吹起狂风，发出剧烈震响。
　　老兵先是一愣，然后狂喜道：“法师团！法师团出动了！”
　　一道又一道魔法光辉从城中各处射出，将漫天飞舞的法术一一拦截驱散，随着越来越多的法师参战，城墙的摇动已经弱了下来，落向城头的法术也越来越少，顷刻之间，压力顿减。
　　康德趁机冲到洪三身边，举起大盾，就想给这个白痴来个太平洋加盖，然而望着他那张茫然的脸，这一盾便拍不下去了。
　　他一脚将洪三踹到地上：“平时这么怕死，现在来做好人！”
　　洪三倒在地上，只是茫然环顾四周，法师团挡住了敌方的法术攻击，但先前的攻击已经使部队损失惨重，今天一早，他还在担忧如何向众人宣布这个坏消息，今天中午，他还在为人们生疏的眼神而伤感叹息。
　　而现在，跟随着他的这些不情不愿的人们，死伤惨重。
　　比这一路走来加起来的伤亡，还要多，只是小小的片刻。
　　他喃喃道：“我……我认识他们……”
　　康德刚想说话，便感觉地面一阵震荡，轰鸣再起，他奔到城头，看到敌方法师阵列再起光辉，密集的法术攻击一轮齐射，瓦伦坦城方向法术腾空，针锋相对，大部分来袭法术被来袭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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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伦坦城的施法者部队弱于精灵！
　　与此同时，疤脸老兵吼道：“都起来！快起来！备战！备战！”
　　康德望向城外，但见法师团两翼骑兵分开，烟尘弥散中，一只只驮兽拉着巨大的战车飞驰而来，抵达指定距离，驭手停下驮兽，一名名精灵从战车上跳下，冲向前方，宛如沙丁鱼般快速机动，如潮水般汇聚在一起，列成了整齐的军阵，全都身负大盾巨弓，正是康德在圣印列岛上遭遇的箭团军士。
　　“起来！起来！远程投射打击即将到来！盾上肩！盾上肩！”
　　老兵连打带骂，将士气低迷的民兵们拖起，大吼道：“躺在地上就是死！聚在一起！列盾！列盾！”
　　而城下，法术攻击不停，依靠辎重战车机动到战场位置的龙牙军箭团整齐列阵、步入战场，踏着被法师们夷平的废墟，向瓦伦坦城压来。
　　康德大概明白精灵这场突袭是怎么打的了。
　　采取了出人意料的战术，以魔法掀动烟尘，营造出大军推进的假象，令法师随着骑兵机动，抵达战场之际便立刻发动法术打击，而后投射部队搭乘辎重战车奔袭，在双方法师团分出强弱之后便开始推进，配合法术发起第二轮远程打击，按照这个思路来看，接下来出场的，才是攻城步兵。
　　所谓列好阵势，准备妥当，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完成，休整之后，再展开进攻——不存在的，就是要以海啸之势一浪一浪拍过来。
　　究竟是多么自信、多么藐视人类，才敢使用这种打法，很显然，精灵指挥官的选择是正确的……战争就是以强凌弱。
　　法师，骑兵，投射部队，甚至是步兵。
　　精灵全都优于人类。
　　所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康德来到疤脸老兵身边，望着逼近的精灵军势，沉声道：“城中的法师不如精灵强大，这场仗要怎么打？”
　　老兵看了他一眼，漠然道：“用命守住城墙——筑城的时候，就考虑到城墙如何抵挡土系魔法，这是一切城墙修筑的根本，城墙砖石采用特殊材料配方，再佐以我不明白的魔导技术，能够最大限度抵挡魔法轰击，只要城墙不破，就能挡住精灵，就能活，一旦城破，我们毫无机会。”
　　“但是再坚固的城墙也有承受的上限，无法一直承受敌人的法术攻击，这就是我方法师团所承担的任务——拦截敌人的法术攻击。”
　　“可如果我方法师团弱于敌方，那只能有所取舍，集中力量拦截威胁巨大、足以撼动城墙的攻击，至于其他的法术……就顾不得了。”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情况。”
　　老兵望着不断逼近的精灵军势，淡淡道：“法师们无暇顾及的部分，就让士兵用命来填——这场仗，就这么打。”
　　￥￥￥￥￥￥￥￥￥￥
　　PS1：五千字，二合一，今天这一章比较难写……睡觉睡觉。


第一百六十四章 骑兵，意外
　　精灵箭团满编齐整，步入战场。
　　宛如浪潮般拍击而来。
　　威力强大的法术从他们头顶划过，轰向坚硬的城墙，两方法师团以天空为战场，元素的波纹在天空激荡，火花四射，电蛇流转，在这不间断的爆炸与闪光中，精灵射手们面不改色，稳步前进。
　　而城上的乌合之众们才勉强准备就绪。
　　看到这一幕后，恐惧在不断蔓延——那可怕的法术由法师们来抵挡，那么即将到来的精灵箭雨，又由谁来抵御？
　　“举盾！举盾！”
　　老兵们来回奔走，他们的压力只大不小，这些民兵们的士气已经完全击溃，也许片刻之后，就会发生大规模溃败乃至哗变，他们只好重复着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话语：“城墙上才是最安全的！现在转身逃跑，会被箭雨射死！会被督战队杀死！连你们的家人都要被连累，所以，不能逃！”
　　“守住！坚持住！援兵抵达，你们就可以撤下城墙！不需要你们去厮杀，只要你们待在这里，握好你们的盾，不要被射死！握好战盾！”
　　城墙上回荡着这些军人们的吼声。
　　洪三正在给民兵们裹伤，一个接着一个，还有尸体的脸，也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念出他们的名字，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城下是袭来的精灵军势，精灵箭阵将配合法师团进行第二轮远程打击，而精灵部队的第三波攻势必然在赶来的路上，更可怕的血战还在后面。
　　而城上的只是一群被打蒙的乌合之众。
　　唯一可以信任的洪三，现在也陷入了这种神神叨叨的状态。
　　康德站在城墙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风中有血和死亡的味道，城市上空不断爆炸出炫目的魔法光华，一道道死亡的光线在空中交织，也能听到己方士兵们的低声抽泣，这就是战争，生灵凋零如草芥。
　　而他如今，孤身一人。
　　洪三突然疯了一般跳起来，抓着疤脸老兵，将他按在墙垛上，声音低沉嘶吼，就像是失去了许多族人的狼王。
　　“弓箭手呢？城中的投射部队呢！城防军呢！为什么不来！”
　　他面目狰狞地发问。
　　疤脸老兵神色冷厉地望着他，语气生冷道：“我不知道。”
　　洪三勃然大怒，抬起手来，就要一掌拍下，对方竟然丝毫不惧，平静道：“这一掌下去，有多少人会死，你比我清楚。”
　　康德来到洪三身边，怎么回事？
　　洪三转头看他，双目通红，厉声道：“这是他们……”
　　话音未落，只听城上有人吼道：“举盾！”
　　只听城下嗡的一声，那是千百张弓一起震颤出的低鸣，康德回头一看，但见城外升起一片黑云，宛如蝗群一般向着城墙方向冲来！
　　他一拉洪三，带着他躲入墙后，高举大盾护身，疤脸老兵也举盾躬身躲入另一片，城墙上撑起一片坚盾，宛如鱼身的鳞片拼在一起，所有人躲在盾下，有些面面相觑，有些低声抽泣，更多的人则是呆滞地等待着。
　　数息之后，雨落如瀑。
　　康德只觉得撑盾的左手一沉，接二连三的闷响中，密集的冲击力压了下来，他凝神控制要素，勾勒出铁壁防护的图案，只觉得盾牌噗噗作响，精灵的箭袭似乎无穷无尽——妈的，还会分段射击！
　　康德望向城墙那边，已经有惨叫声响起。
　　精灵弓强箭利，这一轮下来，总有人被射得盾牌偏移、然后身上中箭，甚至整个盾牌被连续不断的箭雨直接射碎、成了活靶子，兔死狐悲之下，其他的人更是缩在盾牌底下瑟瑟发抖，一动都不敢动。
　　在战争中，弓箭其实是一种威慑兵器。
　　所有人在这种攻势下只能举着盾硬抗，一动都不敢动，盾牌上不断传来的冲击无形中增加着心理压力和对未知的恐惧。
　　但人们也只能被动地挨打了。
　　民兵如此，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如此。
　　康德也如此。
　　真是艹了。
　　康德举着盾牌，顶着攻击，他这盾牌经过要素强化，远比其他人坚固，所以压力不大，但还是要蹲在这里被动挨打。
　　先前被法术一轮狂轰滥炸，只能抱头蹲防，这一轮箭雨压制，还是要举盾被射，人生中的第一次战争的感想就是……憋屈。
　　哪怕他已经经历过两次大杀特杀，但战斗与战争是两回事。
　　在这场战争中，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个体，精灵部队展开奇袭战术，一轮又一轮压了过来，他们要一举拿下瓦伦坦城，要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摧毁城中的所有抵抗力量——他们甚至不知道城里有个人叫康德。
　　也并不在乎。
　　然而这就是战争。
　　哪怕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它的时候，才知道其中滋味。
　　那边的疤脸老兵嘶吼道：“绿皮操的精灵！给老子按摩呢！”
　　苦中作乐，但能够调动情绪。
　　老兵们纷纷大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康德也大骂道：“这群尖耳朵，给老子记住了！今天这事儿不算完，回头就让他们好看！有他们哭的时候！”
　　他心下发狠，妈的，大不了就回地球搞一波大的！
　　疤脸老兵闻言，冲着他哈哈笑道：“是，这么想就对了，现在是精灵打我们，也迟早有我们打他们的一天！”
　　康德恶狠狠道：“不会远了！妈的，我妈都没这么打过我！”
　　疤脸老兵笑得更开心了：“不远了？小子，你口气很大，如果你真能把精灵们打哭，我倒是很想跟你去看看，你……”
　　下一刻，康德便看到，正举着盾牌与他谈笑的老兵身子猛然一震，对方的盾面爆开炽烈的火光，旋即，盾牌破碎，炎流横扫，灼热的金属破片与锋利的碎刃将疤脸老兵的半个身子卷入其中，将他抛飞出去。
　　有人大喊道：“队长！”
　　康德先是一呆，然后下意识向他跑去，疤脸老兵似乎有所感应，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看着他，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
　　他尽力道：“别……别动……”
　　下一刻，几支箭自空中飞落，射中了他的躯体。
　　康德瞳孔一缩。
　　有一支将对方的遗体冻出了一片冰霜。
　　是附魔箭支。
　　精灵箭团使用了附魔箭支——而且是混在普通箭矢中随即使用的！
　　很快，城墙守军也发现了这一点，所配发的盾牌能够挡住大部分精灵的箭袭，但很多附魔箭不在此列！恐惧凭空提升了数倍，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射来的是不是威力强大的附魔箭矢！
　　“操！”
　　康德抓着洪三，大喊道：“这仗没法打了！”
　　洪三转头，呆呆地看着康德，似乎不解其意。
　　“……妈的，你不是挺怕死吗！”迎着他的眼神，康德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很是恼羞成怒，他低声道，“待会儿守不住了，我们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先跑，回头杀爆精灵全家——你知道的，这事儿我在行！”
　　洪三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说道：“爷，也帮我报仇吧。”
　　康德劈面一耳刮子糊了过去：“你也配！？”
　　他口沫横飞道：“我他妈才不要给你报仇，怎么轮到我跟你讲这个了？你不是挺能讲的吗？现在不跑，等死吗？”
　　洪三挨了一巴掌，也不躲避，也不喊疼。
　　他望了一眼正在盾牌下苦苦支撑乃至嚎啕大哭的民兵们，轻声道：“爷，辉沙的时候，您有丢下过您的同伴独自逃命吗？”
　　康德说道：“当然没有。”
　　洪三说道：“我也不会……他们不走，我就不走。”
　　“我看你是魔怔了！”
　　康德揪着他的衣领低喝道：“这些人跟骑士他们根本不是一码事！这些人认你做老大，只是想让你保护他们，你做不到了，他们就不认你，就像今天早晨那样！你他妈哪来的责任感和爱心？你根本没有保护他们的义务！”
　　洪三将康德的手拨开，轻声道：“就是一码事。”
　　他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沉闷的响声划过天空，抬头一看，沉重的巨石飞向了城外，向着精灵军势呼啸砸去。
　　震旦人的眼中闪过了亮光：“战争术士开始还击了！”
　　一枚枚巨大的弹丸从城墙乃至城中各处飞出，向着精灵箭阵覆盖而去。
　　有些散射出大量拳头大的石球，有些混杂着魔法的光华，各式弹药应有尽头，城外的精灵神射手开弓狙击，法师团也加入拦截，但战争器械们的攻势依然打乱了精灵箭阵的攻击节奏，扳回了些许局面。
　　洪三举盾看向外面，语速极快道：“精灵展开突袭，由法师跟随骑兵轻装突袭、展开施法阵列，发动魔法攻击，随后军中箭团乘坐辎重战车快速抵达战场，进行第二轮攻势，随后赶来的步兵应该是第三轮，所以精灵们的战争机械应该被远远甩在后面，至少今天不会有发挥作用的机会……”
　　康德问道：“所以呢？”
　　洪三答道：“所以就要看尼克市长为这场战争做了多少准备。今天守城的关键，就在于城中的战争机械，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特别是精灵步兵团抵达之后……战争机械对步兵阵列的威胁最大！”
　　康德若有所思道：“所以精灵这一轮恐怕也想试探出城中战争机械的强度和数量，那么，敌军的法师团要改变目标了。”
　　果不其然，精灵箭团依然保持着对城墙的弓箭压制，但掠袭轰击的法术却渐渐止歇，经验丰富的施法者们通过弹道轨迹判断出了城内战争机械的大体位置，旋即，光华闪耀，致命的法术流光划过苍穹。
　　城中法师团也随即做出应对，抵挡着精灵们的攻袭。
　　但他们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施法者的数量和质量逊于敌人，所以毫无主动权，只能进行被动拦截防御，因为只是防御对方的攻击就拼尽全力了，又怎么能进行反击呢？
　　——但围绕着战争机械进行的火力拔除和拦截防御，是法师们穷极手段的激烈对抗，与绝大多数人毫无关系，大家只能呆呆地看着烟花。
　　西侧城墙的最惨，连烟花都没得看，只能在箭雨下瑟瑟发抖，康德与洪三胆子最大，一边挡箭一边观察战局。
　　洪三看了几眼外面，叹了口气：“敌军投射部队抢先进入战场，阵列步兵恐怕在后面赶路，精灵竟然敢将弓箭手部队径直摆在城外发动进攻，按照常理来说，这是最愚蠢的战术，城中只要冲出一支骑兵，就能将这群弓箭手碾得七零八落……但精灵实在是太强了，以至于常规战术根本没有意义。”
　　“法师团还有余力，拱卫法师的骑兵部队也蓄势待发，更别提这些弓箭手，是精锐的龙牙军箭团，以城里七拼八凑出来的三流骑兵，就算是展开突袭，估计也会被精灵箭团半路射死一半，然后拔出双手剑砍死另一半……”
　　“精灵……实在是太强了。”
　　他的语气中透出了一股绝望：“这场仗……没有希望。”
　　康德说道：“所以要走……以后会有希望，相信我。”
　　洪三平静道：“我自然相信您，可我这样的人，逃与不逃，都没什么关系，倒是您，不该卷入这场战争的，太早了……”
　　然后他听康德说道：“等一下，这个……”
　　洪三又自顾自说道：“我知道您要骂我，可……可我不知道怎么的……只是……就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康德说道：“……你先等等。”
　　洪三叹息道：“您不必劝了，我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我……”
　　“喂！”
　　康德一拳将他从自怨自艾中打了出来，他指着城外问洪三：“我只是想说，精灵固然很强很强，但这种操作，有点过分了吧？”
　　洪三探头看去，只见烟尘四起，拱卫法师的一部分骑兵已然策动缰绳，向着城墙的方向狂飙奔腾而来。
　　康德纳闷道：“他们的弓箭兄贵能按着三流骑兵打也就罢了——难道他们的骑兵还可以直接跳上城来吗？？”
　　洪三的脸色猛然煞白。
　　他大叫道：“不好！第三轮攻击不是步兵……是骑兵！”
　　康德还想发问，但下一刻，他明白了，随着精灵骑兵轰然接近，精灵法师团立刻停止了对城中战争机械的轰炸，他们齐整同步地施法，土黄色的光辉从阵列中腾空而起，宛如光雨一般，向着城墙前方的空地坠落！
　　瓦伦坦城的法师们也发挥出了应有的决断和反应能力，拦截驱散法术很快飚来，但精灵法师团是强于人类的！
　　许多光团突破了拦截，落入大地，然后，地面翻腾转动，游动重塑，一道道土坡拔地而起，向着城墙方向延伸，平坦厚重，足以令骑兵驱弛！
　　城中的法师们不要命地发射驱散法术，一道道土坡的延伸之势被驱散，可下一刻，精灵法师们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袭击，威力强大的法术向着城墙守军、战争机械乃至城中建筑泼洒，令守城法师团阵脚大乱！
　　在法师们无暇顾及的城墙一段，一道土坡延伸而上，搭到了城墙上。
　　狂飙而来的精灵骑兵冲上土坡。
　　战争首要是魔法的对决，法师团强大的一方，便能压制另一方，而对于魔法弱势一方的军队而言，施法力量上的差距，便要用士兵的性命来填。
　　高大的战鹿矫健跃起，冲上土坡。
　　技艺高超的骑兵们紧跟其后。
　　老兵们喊得声嘶力竭，催促士兵们举好长枪，可精灵突袭的攻势每每出于对方意料，已经被两轮远程打击杀得士气全无的乌合之众们怎么能面对更强大更有威慑力的骑兵？恐惧已经蔓延开来。
　　老兵们连吼带骂，最后将民兵们踢到一边，嘶吼着聚在一起，并肩而立，握住长枪，眼神疯狂，严阵以待。
　　但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即将冲上的精灵们也看到了结果。
　　因为有一半的箭团军士已经扔掉了弓与箭壶，拔出了双手大剑，向着土坡的方向狂奔冲刺，一旦骑兵们冲上城头、一路碾杀守军站稳脚跟，尾随而来的箭团军士便可以趁机扩大胜利，甚至法师也要上来。
　　一旦精灵的施法者们登上墙头……一切就结束了。
　　老兵们嘶吼着，狂叫着。
　　为首的精灵骑兵手持战矛，露出了残酷的笑容，他即将冲上墙头，建立这场攻城战最大的功勋。
　　但下一刻，他看到了一个人类出现在城头上，正对着他。
　　人类，渺小又愚蠢，有时却不乏勇气……但纯粹的勇气毫无意义。
　　他竖起长矛，打算一气贯穿对方的身体，却看到那个黑发的人类的左眼闪耀着令人心悸的金芒。
　　那人伸出手来，按住了由法术升腾延伸的土坡。
　　下一刻，骑兵突然觉得身下一沉，骑兽一脚踩空，向着城下坠去。
　　顷刻间，那道不长不短的土坡崩解无形，奔驰其上的骑兵们纷纷向下坠落，相互挤在一起，摔倒，跪落，骑兽们的嘶鸣惨叫声不绝于耳，与收势不及的后面的骑兵撞在一起，一场巨大的交通事故就此发生。
　　洪三从塔楼里抱出了一个大箱子，康德打开，拎出了里面的两个煤气罐，双臂用力，甩向了下面的骑兵堆，然后从腰间拔出了双枪。
　　法师偷袭，箭团奔袭，骑兵突袭，确定敌方抵抗强度，确定敌方施法者战力，确定战争机械数量，因势利导，战术欺骗，层层推进，这场攻城所发生的一切都在精灵的推演和算计之中，没有出一点意外。
　　直至现在。
　　康德扣动了扳机。
　　爆炸，火光，冲击，血肉横飞。
　　￥￥￥￥￥￥￥￥￥￥￥
　　PS1：二合一大章，五千字，晚安晚安。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除非……
　　由魔法塑成的土坡轰然崩解，冲锋上城的骑兵们踏空坠落。
　　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也撞了上去。
　　连环马祸。
　　然后煤气罐从天而降。
　　被康德大力掷下，挟着多重力量强化与来自大地之神的爱呼啸而落。
　　几十斤重的铁罐，当即砸碎了两个精灵的脑袋，连带着蹦碎了周围人的骨头，这玩意儿跟落石也差不远了。
　　但真正的杀伤不是这个。
　　康德踩着城垛口，双手握住双枪对准城下，扣动扳机。
　　九毫米的正义，机器工具人的血汗，火热火热的火焰附魔弹丸。
　　击中了缠绕铁钉碎钢、又有多重附魔收束的煤气罐，惊天动地的爆鸣轰然绽放，两枚大炸炸登时炸开，肆虐的火焰冲击推动着锋利的残片四下飞溅，城下一时鲜血淋漓，碎肉、断肢甚至是身体腾飞而起。
　　正是科学与魔法交织之时。
　　点燃大炸炸之后，康德毫不停歇，依然朝着火光爆鸣中连续开火，反正这种距离，从上往下打，敌人还挤做一堆——枪法根本就不存在的！
　　打就对了！
　　煤气罐爆炸本来就声势惊人，何况又经过了康德不断改良的多重附魔强化，精灵骑兵们挤作一团，两枚大炸炸从天而降，他们几乎是零距离脸接了肆虐的冲击波，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强烈的震击。
　　然后才是燃爆与破片的杀伤。
　　一时之间，现场极为惨烈，硝烟与火光中，精灵和战鹿的惨叫声混成一团，谁也不知道刚刚那一下到底死了多少精灵，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世界霸权暮月王朝的强大军团，肆虐于歌德国土，一路摧城进击，气焰嚣张，自信狂傲，他们奇袭瓦伦坦城，三波攻势，次次出乎人类意料，所展现出的战斗力全面凌驾于这座城市，甚至差一点就摸到了胜利女神的桂冠。
　　然后，他们第一次流血，第一次遭受挫折。
　　不经意间，康德拿到了这场守城之战的精灵首杀。
　　所有精灵都惊得呆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败与伤亡来自城下，城墙上的大部分守军要么被打得不敢起身，要么看不到这边，但精灵方面看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狂奔而来的箭团军士，还是另一半继续射击的弓手，正在施展魔法进行掩护的法师团，拱卫他们的骑兵部队，甚至是正在观察战局的精灵指挥官——所有在关注着骑兵冲城的精灵们都看到了。
　　土坡刹那消失，骑兵失足落下，死亡从天而降。
　　枪声轰鸣，康德开了二倍速，打空弹夹之后，换弹又打了一轮。
　　——我好了。
　　第一次参战，就被精灵的远程火力按着打了两轮，身为一个穿越者，得到的耻辱和狂怒是加倍的——妈的，我一个地球人，居然被异界土著来了两轮火力压制，真的是好怒啊！最关键的是，他手头的一堆民用品根本无法还以颜色，于是狂怒就变成了无能狂怒。
　　等法师筑坡、骑兵冲锋的时候，康德就明白，自己的高光时刻就要到了，因为萃取异能对魔法也是有效的，或者说，更有效。
　　理论上来说，他可以瓦解世间的任何魔法，只要能理解，只要能看到，只要能接触，只要……来得及。
　　譬如火球术当然可以萃取出火焰要素，可一个大火球以二百码的速度向他糊来，他也只有狼狈翻滚躲避的份儿，因为他的精神反应能力和萃取速度没那么快——可这土坡就杵在这里，这还收拾不了吗？
　　能。
　　所以土坡崩解，骑兵坠落，康德甩下了两个大炸炸，拔枪点爆一气呵成，被压制到现在的憋屈狂怒一扫而空，他甚至觉得自己站在城墙上拔枪向城下射击的动作很帅——如果拍下来的话，就更好了。
　　康德甚至有点可惜，为什么今天不穿一件中二一点的风衣？
　　城破在即，英雄挺身而出，爆炸、烈火与硝烟，他站在城垛上，混杂着血与火的风吹拂着风衣的下摆，双枪交错，指向城下。
　　——如果这是游戏，此处必有CG。
　　唉，铁儿子在就好了，可以让他拍下来，然后拿给老王看。
　　康德的思维出现了片刻的走神，下一刻，他脸色一变，力挽狂澜的英雄几乎屁滚尿流地跳下城垛，抄起大盾挡着侧面，喊道：“跑啊！”
　　下一刻，法师团、箭团乃至还没有损失战斗力的骑兵们，全都动手了！
　　投矛呼啸，法术腾空，长箭如暴雨飞落。
　　密密麻麻的攻击冲着康德所在的方向倾泻而下，几乎将方圆十几米的地方扎成了刺猬，密集的箭雨被接下来的法术攻击炸得飞散开来，否则这一轮石墙借箭可以说是大成功了。
　　完全可以想象精灵们在懵逼震惊之后是多么恼怒。
　　如果能看到阵营仇恨度，那么康德怕是在这一瞬间就从小透明变成了全军意欲杀之而后快的红到发黑的红名。
　　当康德向着右侧逃窜之际，先前列阵准备拼死抵抗精灵骑兵的老兵们也反应过来，他们丢下长矛，双手持盾，毫不犹豫地康德围了起来，一面朝着城外，一面朝着城墙左侧，一面朝着上方，宛如龟甲阵一般，将康德护在中央，保护着他一路后退，避开精灵的覆盖攻击。
　　他们在大笑，哈哈狂笑，笑声极为癫狂，也极为兴奋，恐怕只有他们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精灵不愧是世界霸权，其精锐不仅体现装备精良，整支军队的战争素养才是最可怕的，三支部队几乎在同一时间自行集火那一片城墙，在轰击片刻之后，便改变目标，自右往左，一寸寸犁了过去。
　　康德等人正在不断后退，从盾牌的间隙中，便看到了箭雨、法术与投矛正在向这边覆盖逼近。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队长战死之后、顶替指挥的副队长，那个歌德人说道：“离开城墙，快点下去吧，震旦人，你已经通过精灵的血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这不是临阵脱逃，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很正确的选择。
　　因为老兵们都看到了那一幕。
　　精灵骑兵即将冲上墙头，已然无计可施，除了拼死一战，再无他法，老兵们已经有战死的觉悟，却看到这个震旦人伸手一摸，那要命的土坡便崩解了，然后对方便从一个大箱子里拎出了两个狼牙棒般的大铁罐，往下一扔。
　　然后便炸了——那轰鸣的巨响与精灵们的惨叫简直比床上的娘们的声音还要动听，这简直是他们所听过的最动人的音符。
　　很显然，有这种手段的人，不能稀里糊涂地死在城墙上。
　　这些士兵的逻辑很简单，人命是有轻重之别的，无疑，在展现了手段和价值之后，康德的性命便比他们几十人加起来都要有价值。
　　所以要不惜代价地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康德听到对方的提议，没同意也没反对，而是喊道：“洪三！洪三呢！”
　　洪三跟他一起逃窜，可老兵们只把他保护起来，至于另一个震旦大众脸，便不在歌德人的考虑范围内了，康德大喊询问，片刻之后，洪三便从城墙内侧的一面抢了过来，神色激动。
　　康德说道：“我没事，你……”
　　可洪三看都不看他一眼，抓着一名歌德老兵说道：“现在你们谁是首领？赶快去找你们的上司！精灵犯错了！精灵犯错了！”
　　他双目圆瞪，血丝遍布，神色有些疯疯癫癫，他说道：“精灵被那两下打懵了！他们的感性控制了理性，第一时间选择了报复性还击，而不是立刻调整战术，他们的骑、弓、法三军都在向这边射击，最重要的是，土坡被崩解了，但他们的骑兵却还在城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下来投矛复仇！”
　　“你懂我的话吗！”
　　他近乎于嘶吼地喊道：“精灵也有七情六欲，他们并非永远冷静睿智不犯错，法师团配合战争机械对城下的骑兵进行攻击，弓箭部队立刻在其他几段城墙发箭覆盖支援，从城下的骑兵，到那一半已经极为接近的箭团军士，都会在我方远程部队的打击之下！”
　　“只要给他们造成一定的杀伤，说不定就会让精灵暂且退兵！”
　　“因为他们的突袭功亏一篑，再添伤亡，便能极大挫动他们的锐气，这一次他们冒险轻装突袭，看似迅若雷霆，但已经到了这支军队能够承受的极限，只要展现出强大的反击力量，就能让精灵指挥官有所顾忌！”
　　“所以，快去找上司啊！尼克市长在哪里！快去找他们啊！”
　　连珠炮一般的嘶吼。
　　这一连串的话语几乎让那歌德军人听懵了。
　　还没等对方回答，洪三就坐倒在地，摇头喃喃道：“没用了……等你们报告上去，精灵指挥官就会反应过来了，况且尼克市长就算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得调派军队，也得协调法师团与战争术士团，来不及的，除非……”
　　然后，天空中响起了嗡鸣。
　　熟悉的声音，那是弓弦振动、箭刃破空的呼啸，先前已经听过很多次了，精灵倾泻箭雨，令笼罩在其中的士兵们瑟瑟发抖。
　　但下一刻，有人喊道：“看啊！天上！”
　　盾墙裂开一道缝隙，康德望向天空，只见一轮箭雨从掠过长空，各处又有几轮齐射，铺天盖地，飞向城外。
　　苍穹闪过冰火的弧光，闪电奔腾，奥术箭破空，又有石霰弹凌空爆散，如天女散花，飞石重弩咆哮怒射，城中的远程部队协同发射，种种攻击横空落下，径直落向城墙不远处逡巡怒吼的骑兵与冲到近前的那一半箭团军士！
　　守城战也是有优势的，如果以魔法打击城墙附近的敌人，那么敌方法师团的拦截效率就会因此降低——因为法术也是要飞一会儿的！
　　洪三说的没错，精灵并非永远理智从不犯错的。
　　他们也是与人类一样的智慧生灵，有七情六欲，会被愤怒冲昏头脑，会被感性驱使，做出不那么理性的事情。
　　即将到手的胜利功亏一篑，会失望。
　　眼见同伴们竟然死伤惨烈，会愤怒。
　　尤其是十拿九稳的胜利，一路势如破竹，却在最后关头失败，并突兀遭遇了这么惨烈的死伤，尤其是精灵还是如此傲慢的种族，那两记爆炸简直是打在了每个精灵的脸上，令他们自发而默契地发动了报复性还击。
　　远处的法师，近处的骑兵，不远不近的箭团，三支部队，没有高一级的命令和统一指挥，竟然自发地向着同一个地方倾泻火力，这不仅是官兵素质极高，也反映出了其自尊心之强，简直是种族的共性。
　　被愤怒冲昏头脑，就是遭遇挫折的原因。
　　城墙近处的骑兵与射手们被劈头盖脸的攻击所覆盖，因为他们离得很近，甚至到了人族的弓箭部队都可以轻易笼罩的距离，于是便遭遇了攻城部队的集火待遇——这本来是应该由步兵来承受的。
　　巧妙大胆的战术彻底变质了。
　　他们怕是在战争爆发以来，第一支在攻城战中被人类弓箭部队所压制射击的……成建制的精灵箭团和骑兵。
　　嗯，攻城战，骑兵和弓箭手被人族守城部队射到。
　　这样的事实再度羞辱了自尊心极强的精灵们，他们嘶吼着，甚至想顶着攻击进行远程反击，但下一刻，城墙变故再起。
　　周围盾墙散去，康德茫然回头，只看到披坚执锐的军士们从后方冲来，有些从两侧走廊奔上，有些从塔楼中钻出，甚至直接搭了梯子爬了上来……他们的装束，与老兵们一模一样。
　　他们手持圆盾，背着一捆投矛，盔甲精良，远胜于城上守军，自发分配城垛口，上来之后，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从背后抽出投矛，居高临下，向着城下的骑兵猛然投掷。
　　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哪怕是法师团想要再度支援，却已经被城中的法师们以逸待劳，一一拦截法术，战争机械轰鸣，主动权交还人类，因为无论精灵法师团如何行事，骑兵和那一部分弓箭手都暴露在了驻军的打击之下，永远都是人类攻击的第一目标。
　　这场突袭，已经彻底失败了。
　　远方传来了苍凉的号角声。
　　法师们的攻击越发迅疾，另一半射手倾泻快箭，已经不吝惜附魔箭矢，在这样的密集攻击下，城墙附近的精灵部队如潮水般后退，即使是败退，也井然有序，甚至还时不时回头反击。
　　但撤退毕竟是撤退。
　　正如洪三所推测的那样——今天这场烂仗，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
　　所以……守住了？
　　康德与洪三面面相觑。
　　在如此劣势的突袭战中，依然打退了精灵，这是值得欢呼的胜利，但没有人欢呼，他们环顾四下，看到的是面无表情坐倒在地上的活下来的民兵们，他们连哭都不会哭了，两人也看到了死去的人们，根本没时间收敛尸体，很多尸体都被射成刺猬，或者被法术炸碎。
　　在刚刚的战斗中，乌合之众们的唯一作用，就是挨打。
　　或者说，什么作用，都没有发挥出来。
　　康德望着那些在最后出现、一锤定音的黑甲军士，肉眼可见的，他们远远强于城上的民兵们，风在呜呜鸣响，仿佛整座城市都在沉默地目送着精灵们撤退，只有投射部队在继续攻击，漫天都是箭与魔法的呼啸。
　　却没有人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中，康德问洪三：“你之前说来不及……除非什么？”
　　￥￥￥￥￥￥￥￥￥￥
　　PS1：今天的更新……最近写得比较慢，因为我从来没有写过正儿八经的战争戏，而且还是这种剑与魔法的战争，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不写的话永远都不会写，就是这样，晚安晚安。


第一百六十六章 废物，贱命，战争
　　精灵退兵了。
　　虽然只是暂时退却，但退了就是退了。
　　这意味着突兀而惨烈的守城终于结束了。
　　那宛如天崩地裂的轰然攻势，一浪又一浪压了下来，甚至险些让精灵骑兵冲上墙头，令这座城市被奔袭而来的精灵一鼓夺下，精灵军团那强悍的战斗力在这座城墙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也烙在了很多人的心里。
　　城墙上的人们无声地看着精灵退去。
　　甚至连不在城墙上的人们——主导指挥这场战斗的城主，进行魔法支援的法师团，发挥出了巨大作用的战争术士部队，很多人都默默地望着暂且撤退的精灵军队，只是沉默地观望，没有任何反应。
　　明明是打退了精灵。
　　明明精灵已经撤退了。
　　长途奔袭至此的敌军锐气被挫，鸣金收兵，按照军事兵法，城内守军应该趁势开门追杀冲击、扩大战果的……可城内毫无动静，也无人请战。
　　甚至是最后出现在城墙上、彻底一锤定音的城防精锐部队，也只是默然目送着精灵们离开，没有任何反应和举动。
　　因为精灵实在是太强大了。
　　是那种刚上战场的民兵都能看出来的强大。
　　即使是撤退，也维持着强军的气焰，并非是仓皇逃窜，而是顶着城中弓箭、战争机械与魔法的攻袭从容撤离，骑兵部队与箭团相互掩护，快而有序，而且依然斗志昂扬，将这次失败的耻辱与仇恨牢牢铭记，以待后来。
　　康德甚至看到，很多精灵骑兵用武器划破胸膛，沾着血抹在了脸上，然后挥动战矛，向城上咆哮。
　　即使在圣印列岛上已经领教，但这种画风的精灵依然让他印象深刻。
　　无疑，这些自森林中走出的顶尖掠食者体内流动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的血液，能从生态系统极为发达、食物链繁复的森林里走出来的智慧生灵必然保持着极度的野性和凶悍，又怎么会弱不禁风、爱好和平。
　　所以城里毫无动静，更没有出城追击的想法。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出城追杀，只有死路一条，面对这样的凶悍强军，据城死守是唯一的希望，至于野外会战，简直想也别想。
　　但……能守住几天呢？
　　康德与洪三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与无力。
　　这次能赢，只是误打误撞，刚巧康德在这里，刚巧康德有办法粉碎精灵法师塑出的土坡，换句话说，如果这次攻击的是另一面城墙，或者康德根本没有意外传送到瓦伦坦城——那么，今天将满城流血。
　　但下一次呢？
　　下一次，精灵做好万全准备，聚集所有军力，不用奇谋突袭，而是以堂堂正正之师悍然攻城，那又该如何呢？
　　康德手段再多，本事再大，也只是一个人，充其量守住一小段城墙，如何能够抵挡这数不胜数的精灵？在战争中，一人的勇武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次真正参与了战争，真正领教了战争，才知道战争的可怕，才知道这古往今来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恐怖巨兽，究竟有多么令人窒息。
　　他轻声问道：“你还要守吗？”
　　刚刚他问洪三，先前没来得及说完的除非，到底是除非什么。
　　洪三没有回答。
　　而这次，依然没有回答。
　　钢靴踏地的脚步声响起，迎面走来一名歌德军官，正是最后关头上城反击精灵的那群精锐士兵的首领，精灵退去之后，他对满地的死伤视若无睹，而是一个个询问负责带领民兵的老兵们，确认之后，向康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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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定之后，长矛顿地，发出沉闷响声，然后向康德捶胸躬身致意。
　　城上的军士们也跟着他一起行礼。
　　“感谢你在紧急关头做了正确的事情，我们都承你的人情。”他用显然很不标准的口音说出了那个杜撰的震旦名字，“董卓。”
　　很出戏。
　　如果在平时，康德不介意与他谈笑风生一番，毕竟他的性格是很普通的那种，只要别人对他好声好气，他就不介意与对方攀谈一番。
　　但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
　　坦然接受这感谢，康德平静道：“该说谢谢的不是你们，你们该道谢的对象也不只是我，这些人的死伤不仅仅保护了这座城市，而且也保住了很多人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
　　那歌德军官闻言抬起头来，望着康德，平静道：“你现在心情很不好，我可以理解，但恕我直言，保护了这座城市的人是你，是法师团，是战争术士们，是投射部队，是我们，却不是这些人，他们只是尽到了义务和本分。”
　　康德勃然大怒，厉声道：“你说什么？”
　　“如果我的说辞令你不适，我道歉，可战争就是这样，非要辩论的话，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与你争吵也不是我的本意。”
　　那军官见话不投机，平静点头：“再见。”
　　他转身离开，康德怒火盈胸，想要扯住他说个分明，却被洪三拉住，回头，震旦人面无表情，但眼中分明燃烧着喷薄的火焰。
　　洪三低声道：“跟他吵，没有用。”
　　这群精兵暂时接管了城墙防务，精灵虽退，可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打扫城墙，评估损伤，补充物资，还有，清点伤亡。
　　死亡七十九人。
　　负伤二百五十三人。
　　几乎已经过半。
　　最大的阵亡来自突如其来的法术轰炸，精灵瓢泼的箭雨则是让民兵们大量负伤，而他们只负责驻守一段城墙，大部分强威力法术被法师团拦截。
　　但依然是这样的结果。
　　收敛尸体，洪三一个个看出去，念出他们的名字，遇到身体毁损、无法辨认身份的，就询问他人，推断身份，负伤的人，也一个个裹伤，一个个检查过去，从头到尾，洪三冷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而民兵们大多呆滞不语，少部分心理素质不错的，则是哭出了声，求洪三放他们回家，负伤的人更是崩溃哭泣，还有人对洪三破口大骂，说为什么要带他们来打仗，问他为什么不保护大家。
　　康德在一边听得火起，想要给那厮来一脚，可看到对方鲜血淋漓、多处受伤的模样，这一脚便踢不下去了。
　　魔法的强大，箭雨的恐怖，骑兵的奔袭，精灵军团所展现出的军事素养与破坏力甚至令他这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受到震撼，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异界凡人……没疯就不错了。
　　他只是觉得心中压着一丛火焰，不知该向谁宣泄。
　　不久之后，洪三依然忙于帮助伤员，城墙一阵骚动，尼克市长一身戎装，在卫士们的拱卫下上了城墙，西侧城墙很长，有好几支部队防守，大家一起承担了精灵那疯狂的火力压制，伤亡全都不小，士气更是摇摇欲坠。
　　作为本城的最高长官，尼克确实该在这时候出现的。
　　跟在他身后的有法师，有贵族，也有军人，大概是各界代表了，击退精灵，如此胜利，自然要犒劳激励一番——他们率先向天地会的防区走来。
　　因为很多人目击到了，城下的爆炸痕迹也清晰可见，在土坡塑成、骑兵冲墙的绝望一刻，局势的逆转于此发生，老兵们都可以作证，是康德做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救了全城的人。
　　尼克隔着老远就露出了感激和热烈的笑容，向着康德伸出双臂。
　　但出于某种原因，康德对这位尼克市长的观感已然飞速下跌，他望着对方的眼神带着提防与审视，于是便观察到了一些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成见或者幻觉，他总觉得，对方的笑容……有些牵强，甚至目光也有点复杂，并不是那种单纯的后怕与感激。
　　仿佛有些恼怒，也有些无奈。
　　但众目睽睽，市长先生依然展露出了最热烈的演技，喊道：“先生们，诸位，这位就是力挽狂澜、拯救了这座城市的英雄，他……”
　　话音未落，洪三从康德背后闪出。
　　然后越过康德，走向了尼克市长。
　　康德站立，眼神薄凉，没有阻拦。
　　他知道洪三想做什么。
　　是那个除非之后的问题，洪三没有回答，是因为他自己也想知道。
　　洪三走向了市长。
　　尼克脸色稍变，反应极快，说道：“这位是洪三先生，是天地会的领袖，一位集勇气与仁慈于一身的英雄，是他……”
　　洪三足尖一挑，地上的一柄剑落入了他的手中，他握剑斜指地面，剑尖触地，拉出一道细密的火花，脚步不停，向着市长走去。
　　城上一阵骚动，卫兵们平放长矛，几名军官从两面绕过，尼克身后的法师也微抬法杖，空气中闪过了雷鸣之音。
　　市长双手抬起，然后下压，制止了护卫们先发制人的想法。
　　他说道：“洪三先生，你要做什么？”
　　洪三表情沉重甚至狰狞，那些曾见过洪三的人都觉得他是个脾气极好的老好人，完全想不到，那个一团和气、很会说话的震旦人会露出这种想要择人而噬的凶残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
　　在尼克面前不远处，他停下了脚步，嘶声道：“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众人大概猜到了洪三为何会这样，有人在无声叹息，有人试图打圆场，说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洪三先生如果有问题的话，找个地方与市长先生私下聊吧，现在军务繁忙，还有很多事情要……”
　　“我就要在这里问。”洪三冷冷道，“因为他们是死在这里的。”
　　尼克默然，然后缓缓道：“请问。”
　　虽然此刻穿甲戴盔，可这位市长的面容依然保持着一丝不苟得精致，很白净，很优雅，但却让人莫名感到了一种坚定。
　　洪三压低着声线，仿佛也在压抑着愤怒，他缓缓道：“精灵犯错之后，法师团、战争机械与弓箭手同时发动攻击，精准把握住了机会，你是否从一开始便在统筹指挥远程部队，等待着机会？”
　　尼克平静道：“是。”
　　洪三又问：“正规军上城支援，同样来得极快，我问你，他们是否一早就在城墙附近待命，等待着你的进一步指令？”
　　尼克点头道：“是。”
　　洪三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他咬牙道：“那么第一轮由我们这些乌合之众守城，用来麻痹精灵低估本城战力，用来试探敌方火力，用来消耗敌人攻势，这是否是你一开始就做好的计划？是不是我们这些人到了城市附近、被你发现之后，你就立刻想好了我们的用处？”
　　尼克直视着洪三的双眼，沉默，空气凝结，一片寂然，回答。
　　“是。”
　　洪三的身体在发抖，他右手青筋毕露，长剑甚至发出了阵阵鸣颤，双目赤红，五官扭曲，令人望之怵惧。
　　泪水不自觉地涌出，还有鼻涕，还有口水，他张开嘴，一丝液体自双唇黏连，看起来狼狈非常，可无人发笑，他们都知道这眼泪的缘由与分量。
　　有些时候，人类是有同理心的。
　　“是不是……是不是……”
　　震旦人几乎说不出话来，用力地吐着气，将一个个字挤出来。
　　“是不是这些人……出身卑微……百无一用……命就特别贱……就可以随随便便去死？”
　　他几乎抽噎着发问，身体由于极度浓烈的情感而抽搐着，发问着。
　　震旦人洪三，他这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向一个身份尊贵远胜于他的大人物发出这样的质问——而且是为了与他同样卑微的一群微不足道的人。
　　尼克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碰撞。
　　“是。”
　　从市长的口中说出的，依然是言简意赅的是。
　　“他们的命，就是贱。”
　　“就是不值一提，就是可以随便牺牲。”
　　“所以被摆在这里。”
　　“不然呢。”
　　尼克市长走向了洪三，逼近。
　　“不然呢？”
　　“你来告诉我，这些百无一用的废物不摆在这里，谁摆在这里？谁来试探精灵的火力强度？谁来用性命麻痹精灵低估我们的抵抗力量？”
　　尼克市长语气阴沉道：“那些在城下待命的精锐士兵吗？让他们一开始便守在城上，面对精灵的攻势被动挨打防御，被魔法炸得四分五裂？”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为什么要问这些废话？你想听到什么回答？我的忏悔吗？我的道歉吗？我要跪在这些尸体前痛哭流涕吗？”
　　“要不要我深以为耻、然后带着满城军人出城找精灵对决，全军覆没，然后让这座城市被精灵攻占肆虐——你想让我这么做吗？”
　　“不如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敌人军力全面凌驾瓦伦坦，你教教我如何分配捉襟见肘的战斗力量，你教教我怎么来守住这座城？”
　　他逼近了洪三，甚至用手指戳着对方的胸膛。
　　“这是战争，你这个白痴，不如你去跟精灵讲讲怜悯和道德？”
　　市长与洪三毫不退让地对视着。
　　“我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你能不能回答我刚刚问过的问题？”
　　“我不让这些贱命上城墙，让谁来？”
　　他阴沉道：“与你们一起上来的，是自愿的老兵们，在面对同样的死亡、危险和痛苦后，面对即将冲上城墙的精灵骑兵，他们敢于站起身来，组成单薄的防线，与精灵拼命——你的手下敢吗？他们就是废物，就是百无一用，就是命贱，我说的话，哪里有错？不如你告诉一下我？”
　　“那些跟随你而来的歌德人，听闻征召，谁慨然响应？他们的家园被精灵掠夺毁灭，于是东奔西跑，被你庇护，面对精灵，我们留下来拼死一战，而他们只会逃！他们只想逃！他们不是废物，难道我们是吗？”
　　“所以，悲愤的震旦人啊……”
　　“——你以为战争是什么？”
　　￥￥￥￥￥￥￥￥￥￥￥
　　PS1：让我写两军对垒的每一次拼杀每一道战术每一次战局变化之类的，我大概是写不来的，不过那么写也很无聊吧……所以我写的是人，在这场战争中的每个人的抉择与变化，就是这样，晚安晚安。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粪坑
　　一片寂然中，尼克市长的话语宛如刀子一般一下下戳了过来。
　　洪三提着剑，身体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哪怕尼克市长就在他面前一臂之远，他有绝对的自信和把握，以自己的身手，暴起发难，顷刻间就能让对方人头落地。
　　哪怕他可以义正言辞地怒斥对方的举动，攻讦对方的居心，甚至抓住对方话语之中的破绽，进行诅咒和质问，以至于指出对方的冷血、残忍和疯狂，以离间和动摇市长身后那些各界人士的信心。
　　可那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就算杀了对方，后果更为严重，不仅残存的民兵全都要死在城墙上，天地会剩下的老弱妇孺们也要悉数死绝，连康德都要被连累陷入险地。
　　更何况市长一死，缺少强力人物统合全城，瓦伦坦在精灵兵锋之下只会破得更快，这一城之中，不知又要多出几许死亡与悲苦。
　　至于以言语辩驳回应……有用处吗？
　　大乱之世，言辞再利，又有何用？有用的是刀啊。
　　市长为什么敢于公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是因为此地出了洪三一行人，就是城防精兵，再就是社会各界代表，那些法师、豪商、贵族与军人，本来就是守城的中坚力量，本来就是有许多牵挂在城中的上等人，又怎么会在意渣滓和废物的生死？
　　甚至，他们也认同市长的想法。
　　发自真心的认同。
　　甚至不考虑立场，这也是很简单的选择题。
　　敌人攻城，火力凶猛，谁来被动承受第一波攻击压制，以试探敌人的军力强度并且对远程力量进行消耗？是一无用处的乌合之众，还是敢于对精灵强敌亮剑、甚至结阵能与精灵正规军抗衡的城防精锐？
　　连三岁小孩子都能做出的选择。
　　洪三根本无话可说。
　　退一万步讲，天地会中，有震旦人，也有歌德人，尼克市长作为本城乃至周边地区的最高长官，征发民众守城，是题中应有之意，就算残暴不仁，也有歌德法律制裁，他这个震旦人根本没有任何立场进行指责。
　　而队伍中的那些震旦人……
　　既然连本国人都可以利用和牺牲，外国人又算什么？
　　况且，洪三看到了先前尼克的犹豫，他分明还有一段话没说，但似乎看在康德的面子上，最终没有说出口。
　　但洪三能够猜到对方想说什么。
　　——震旦被异族侵攻，失土失地，中枢动摇，你们国家有人在拼死抵抗、延续国祚，而你们则远渡重洋、至此逃难，一群抛弃国家、狼狈逃难的懦夫，在拼死一战的我们看来，就是废物中的废物！
　　一群弃国而逃之辈的性命，怎么会被对方放在眼里？
　　对此，洪三依旧无话可说。
　　他望着尼克市长，眼神激荡，身子颤抖，手中的剑晃动不休。
　　明明鼓足了勇气，为另一群人发出怒吼，却发现自己无法压服对方，甚至无法说服对方……甚至无法从容站在道德的高地上。
　　并且很茫然。
　　服从强者，逆来顺受，卑躬屈膝，换取平安，这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是他这些年赖以生存的原则，主人天生尊贵，仆人天生下贱，有些人生来高高在上，有些人至死贱如尘土，他这些年见惯了这些事情。
　　他应该早已经习惯了。
　　而他也一直觉得自己习惯了。
　　直至今天，战争酷烈，天崩地裂，生灵如草芥消散，贱民的性命被挥洒牺牲，这并非来自长官的残暴与无情，而是来自于不得不为的抉择，道德上的指控在残酷的战争面前如同笑话。
　　但……那些可怜人就该死吗？
　　洪三觉得心中慌慌的，他大口喘着气，他茫然，这些年的处世哲学告诉他，是这样的，上位者就是可以随意摆弄下等人，在强权面前，卑微的平民只有逆来顺受的份儿，这世道就是一座塔，上面的人掌握生杀大权，下面的人最受累也最受苦，一直如此，从来如此。
　　他读史学古，听老师授课，入耳入目，全是此理，不管王朝如何更迭，总是百姓横尸千里，十室九空，满地白骨，总是百姓终日劳作，酷吏盘剥，勉强度日，若经天灾人祸，动辄转死沟渠。
　　他们被课税，他们被征役，他们被欺辱，他们被盘剥，如今城上死守，作为炮灰，被强敌屠杀摧折，又起止这异域，又何止瓦伦坦一城，东方神州大地，千百年王朝更迭、攻杀兴复，这种事情还少吗？
　　强者统治一切，强者掠夺一切，而弱者只是猪狗，只是牛羊，可以被肆意掠取，可以被随意欺侮，这是定数，是世间运行的法则，千百年来恒固的道理，没有谁能够改变，是天命，是宿命，人生来受苦，只是前世犯了罪孽，行善积德，只求来世投个好胎——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洪三自认为看透了，觉得世情不过如此，不如舒坦活着。
　　他曾经笃信这一套，生死有命，仅此而已。
　　可在城上经历了生离死别，望着平素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被战争摧折践踏，性命如草芥消散，他感到了巨大的悲伤、痛苦以至于无助。
　　他认识那些人，他所熟悉的人们，那一张张脸庞，他们期待而信任的眼神，熟悉的呼唤……然后他们一个个死去。
　　他们也是人，有家人，有自己的悲喜，胆小怯懦，只想活下去就好。
　　哪怕活得很卑贱，也无所谓。
　　可是连这种小小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不对……”
　　他摇着头。
　　不该是这样的。
　　全都不对。
　　事情绝对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哪怕是再卑贱的人都不应该死的。
　　他的处世哲学和根深蒂固的观念渐渐地发生了动摇。
　　没有新的哲学和观念取而代之，只是动摇和疑问，在看到熟悉的人们一个个无助地死去，他的心中生出了巨大的困惑和不安。
　　他只是觉得，一个人的性命不应该如此草率地结束，完全不该是这样的，他觉得这个世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却说不出来，却讲不明白。
　　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平和痛苦。
　　为那些生如草芥、死若尘土的，弱小的，卑微的，身不由己的人们。
　　咣当一声。
　　手中的长剑坠落地面。
　　洪三后退了两步，身子晃了晃。
　　他吃力地转过头，看着康德，似乎想说什么，但脸上只有悲戚和迷茫，从进城直至今日，所有的事情挤在一起，所有的期待和压力全都落在这并坚定可靠的身子上，一切在这惨烈的伤亡和巨大的困惑中猛然爆发。
　　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仰天倒下。
　　康德抢上两步，将洪三扶住，他急忙检查脉搏，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尼克双手高举，第一时间说道：“我什么都没做。”
　　康德平静地说：“我知道。”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尼克市长一行人。
　　落在了城墙上的天地会众人的身上。
　　洪三吐血昏迷，第一时间将他扶住的，只有康德而已。
　　陈鸿鹄，宋保义，黄金统，叫不上名字的两个歌德头领，乃至其他的几百号民兵，望着洪三吐血，望着洪三昏迷。
　　都只是远远地看着。
　　他们木然，他们恐惧，他们都被吓破了胆，目睹同伴之死伤，精灵之威犹未散去，在真正的精灵军势面前，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己方与真正军队之间的差距，也明白了，洪三先前的胜利，只不过是小打小闹。
　　所以此时此刻，他们对洪三的观感很是复杂。
　　因为对方显然无法保护自己，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甚至洪三与更有权势和力量的市长争吵，并且吐血昏厥，他们远远看着，还以为是爆发冲突，更是不敢上来。
　　其实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无论是哪国的人，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人，无论强大还是弱小，无论是勇敢还是怯懦，生而为人，是要知道好赖的！
　　他的目光如鹰如虎，令天地会众人纷纷低头。
　　哪怕先前对这个军师有所非议和好奇，但现在，都不会了。
　　因为大家都看得分明，相隔不远，在城上的所有人都被精灵打得像乌龟一样不敢冒头时，当精灵的骑兵已经冲上城墙的时候，当这座城市即将陷落的时候，是这位军师劈头盖脸地将可怕的精灵骑兵拍了回去，雷霆火爆，杀伤甚重，并且亲手拉开了击退精灵的序幕。
　　康德冷然。
　　并且说出了身为地球人本不该说出的两个字。
　　“——贱民！”
　　这其实是他第二次说了。
　　第一次是在辉沙的那个夜晚，整个镇子的人为了塞缪尔的赏格蜂拥而去，从淳朴甚至卑微的平民瞬间化作凶残的饿狼，农民拿个粪叉，农妇拿把菜刀，竟然就敢出来追杀——为了塞缪尔那个反复无常、视小民如尘土的王八蛋所抛出来的一块肉，就像狗一样的争抢。
　　他将洪三负起，背着他走下城墙：“让路！”
　　对于这位尼克市长……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有人好像都有苦衷，所有人都是逼不得已，所有人都在做错的事情，但这些事情，在他们看来，都是对的。
　　所有人都像是王八蛋。
　　这异界，这世道，简直就是个大粪坑。
　　市长犹豫了一下，终究是让开了路，一句话都没说。
　　他身后的各界代表们也纷纷让路，还有城卫军。
　　康德还看到了普雷斯顿，对方是尼克市长的弟弟，也是一名地位颇高的军官，他望着康德，神色有些尴尬和黯然。
　　显然，他敬佩康德的勇武，也感念他力挽狂澜之举，可如今已经无法恭贺言欢了，他默然片刻，涩声道：“董先生。”
　　康德停下脚步，侧目而望。
　　普雷斯顿轻声道：“其实我哥哥说错了，这场战争，性命其实没有高低贵贱之别，所有人都有职责，所有人都可以死，而我兄长的职责，就是让每个人的死都获得最大的效果和最大的意义。”
　　康德不言语，听了就走。
　　年轻人在背后说道：“董先生，你会明白的。”
　　于是在众人的目送下，本次城战最大的功臣背着洪三走到城墙阶梯。
　　陈鸿鹄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起身挪动脚步，迟疑着想要跟上，康德漠然回头：“干什么？市长说你们可以走了？”
　　众人脸色一变，宋保义强笑道：“军师……”
　　康德皱眉道：“你喊我什么？”
　　宋保义一怔，然后说道：“军师，俺们……”
　　康德冷冷道：“三个问题，第一，刚刚为什么只是呆看，他吐血昏厥之后，为什么半点担忧之色也无？第二，知道刚刚洪三在为谁说话吗？第三，洪三保护着你们直至今日此地——是欠了你们什么吗！”
　　说到这里，康德已经是声色俱厉。
　　“如果欠了什么，今天我就替他还清！”
　　“——说啊！”
　　正面迎击精灵、败而杀之的威势犹在，杀气毕露，何等威势，陈鸿鹄等人一时失语，其他人也低下头来，停下脚步。
　　但此等姿态，究竟是恐惧，还是醒悟和愧疚？
　　康德望在眼里，冷笑出声。
　　扬长而去。
　　天地会众人竟不敢再追上去了——所有人都心里明白，这已经不是脸皮厚度的问题了，因为对方显然已经动了杀心。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不知道此时是何种心情。
　　普雷斯顿毕竟是年轻人，快步来到沉默不语的尼克的面前，低声道：“哥……市长先生，不跟董先生解释一番吗？”
　　尼克缓缓道：“做都做了，说又有什么意义？惺惺作态，讲什么不得已，讲什么愧疚，讲什么耻辱，连我自己都会吐的。”
　　他转过头来，对着麾下军官下令道：“选一些民兵，令他们吊着绳索出城，将城下的精灵尸体带回来，没死的砍断挑断手筋脚筋，请牧师和医者吊住性命，下次阵前剐了。”
　　“死了的剥下衣甲，斩断手足，阉了，挖了眼睛，切了鼻子，拔掉舌头，全都挂在城头。”
　　各界代表中，有人微变脸色，人群稍稍骚动。
　　尼克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说道：“持反对意见者，是心有他念，想要与精灵勾结献城，一律抄灭家族，女眷劳军，男性城头陪挂。”
　　然后他露出笑容。
　　“总之，胜利就是胜利，召集勇敢的士兵们，我要进行演说。”
　　康德背着洪三，走下城墙，因为他此刻散发的气场实在有些可怖，沿途无论军民，也不敢问，城里一片混乱，都是攻城时落在城中的各种魔法掀起的骚乱，救火，救人，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恐惧，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在阳台上与邻居们快速地交流着。
　　清冷的街道上，康德独自走动。
　　突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车夫正是维达尔家族的老管家。
　　“这边！”
　　蕾奥娜打开车窗，探出头来：“你没事就好！咦，他受伤了吗？我们商会有很好的医师和药，之前打仗，这个老叼毛不许我出来，直到赢了之后才有消息传回，说你立下功勋，牛逼啊，怎么跑出来了？”
　　女孩儿的声音唧唧喳喳的，很好听，也蕴含着担心。
　　可现在康德不太想说话。
　　只是冲她勉强地笑了笑。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经过激烈的搏杀，虽然真正的战斗只是那十几秒的决断，但他却感觉很累很累。
　　女孩儿瞬间安静下来，说道：“上来吧，去天地会吗？”
　　“不，去你那里。”
　　“好。”
　　￥￥￥￥￥￥￥￥￥￥￥￥
　　PS1：更新……再说一下吧，铁儿子来了，把精灵暴打一顿，猩猩来了，把精灵全都砍死，大家快快乐乐地去找公主，顺便把看到的精灵军队都砍死，我如果写这种平推的剧情，为什么要写这本书这个题材呢？
　　PS2：瓦伦坦这一段是个大事件，不仅仅是主角的大事件，也是很多人的大事件，他们和主角一起经历和铭记这件事，并且互相成就。
　　PS3：这是我想写的故事，至少是这本书想写的故事，哪怕现在书客的读者群体与爱好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认真讲故事越来越吃力不讨好，但随便了，这本书还是该怎么写就怎么写，我能理解有些朋友的想法，爽快淋漓的碾压局自然是有的，但除此之外，我也想写那些不是很容易乃至有着别离和铭记的胜利……
　　PS4：就是这样，以后不多说了，希望大家再多点耐心——以及求票啊，这些日子都没求票被追上了，明天两更吼不吼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杀死尼克
　　蕾奥娜是打算出来探望自家被拉出去的壮丁部队的。
　　维达尔商会的一部分护卫也在被征调之列，作为此时被歌德人所深恨的帝国人，他们自然受到了相当的优待。
　　因此就被尼克市长被安排到了理论上最危险的南面城墙。
　　这位市长之坦诚之实在，简直令人无法言语。
　　没想到精灵定计偷袭，直取西墙，这边理论上是最安全的地方，将天地会众人安排到这里，甚至还算是市长对康德释放的善意。
　　这份善意确实误打误撞有了结果，假如天地会部队守在别的城墙，那么精灵突袭，骑兵借法术冲墙，后来会发生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但问题是，这份释放出来的善意，似乎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虽然一时保护城中无忧，但也让康德心中起了间隙。
　　先前攻城的时候，蕾奥娜听汇报说精灵攻击西墙，自家商会的壮丁们无碍，也就稍稍放下心来，旋即意识到康德他们守的就是西墙。
　　接下来便打听到了有个震旦猛男将冲上墙头的精灵骑兵悉数拍死，一拳轰碎了精灵魔导师垒砌的土坡，又扔下两个巨型狼牙棒锤一般的炼金炸弹轰死了一片精灵，非常生猛——这传言显然有所谬误，但口口相传，很正常。
　　关键是手法和画风都非常熟悉。
　　她与老管家面面相觑，这显然与康德在帝国境内的手段对上了号……于是便驱车向西面行去。
　　因为打听到的消息称，城上伤亡惨重。
　　然后就见到康德背着洪三缓步街上，神色不喜不怒。
　　见到这一幕后，女孩儿的心就揪了一下，并擅自脑补出了很多事情。
　　她打开车门，老管家帮着把洪三扶了上来，让他躺好，蕾奥娜偷眼看去，康德身上没什么血迹，洪三只是胸前沾着片片血点，并没有伤口，于是稍稍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问道：“……他受伤了？”
　　康德皱眉答道：“心气郁结，是精神上的创伤。”
　　蕾奥娜小心追问，康德便把先前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对方听，尤其是市长的选择和打算——少女一听，破口大骂。
　　瓦伦坦家族的古今历代女性亲眷们便与乞丐、仆人、车夫、佣兵、强盗、野蛮人、侏儒之类的各色男人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哥布林操的小白脸，果然是要拿我们的性命做炮灰！”
　　她又惊又怒，如果精灵选取南面城墙强攻，那她属下的护卫职员，恐怕也会像天地会民兵一般死伤惨重。
　　更可恶的是尼克市长的态度，这厮明显是故意的，而且早早将所有的军力划为三六九等，给每个人都标定了用途。
　　她胸前起伏，神色激动，突然厉声道：“不能坐以待毙，精灵还会再来，这混蛋已经疯了，他不在乎让任何人去死！”
　　女孩儿大概是气糊涂了，也是在后怕，她抬起手，狠狠虚斩一记，恨恨说道：“怎么样，想个办法，把他给干掉！”
　　康德看了几眼洪三，再次摸了摸脉搏，看起来还好，就放下心来。
　　他坐在一旁，身子倚着车厢侧壁，淡淡道：“冷静点，杀了他，城里群龙无首，无人指挥调度，精灵再来，多半是守不住的，而且估计一触即溃……”
　　蕾奥娜是帝国人，歌德打仗输掉，与她没什么关系，顶多替蒂娜叹息一声，反正输的不是蒂娜。
　　更何况尼克市长的恶心行径激起了她极大的恶感……
　　于是她说道：“城破就城破，天地会的这群人这么恶心，也没什么好救的，你跟他藏在商会之中，精灵看在维达尔的面子上，应该不会为难……”
　　女孩儿并不知道尼克已经下令侮辱精灵战死之尸体，打算将整座城市一步步打造为死战不降的血肉磨盘，她还以为康德会犹豫担忧城内民众的性命，于是说道：“至于屠城……放心吧，精灵一般不做这种事情。”
　　她仔细解释道：“毕竟他们也是要脸面的，暮月王朝国内也在粉饰道德，况且王庭派系林立，这些尖耳朵活得久，很喜欢琢磨一些阴谋诡计，譬如挑动大陆诸族矛盾、分化力量之类的，跟搅屎棍差不多……”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将领无端屠城，肯定会受到敌对势力的道德攻讦，甚至上司都要吃亏……除非事出有因，或者将领魄力后台极大。”
　　康德想到了被屠杀的村子，又想到了那些死去的精灵士兵，摇头道：“此非义战，我才不信精灵们是白莲花，他们打下城市，难道秋毫无犯吗？”
　　蕾奥娜面露叹息之色，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当然不是。”
　　“搜刮粮食，攫取物资，掠夺财物……这些都会做的。”
　　“毕竟暮月王朝国内奢侈成风，享乐主义横行，战争又是个无底洞，胃口极大，于公于私，精灵军队攻下城市，除了审判处决‘战犯’之外，还要就地彻底‘征集’一番物资，许多歌德人性如烈火、自尊心极强，哪里肯乖乖配合？”
　　女孩儿叹息道：“于是，精灵指挥官就会把驻防与征收任务交给后续赶来的仆从军部队……都是从暮月王朝的附属国与殖民地征来的土著军队，比之精灵部队更弱小、更怯懦，但也比精灵们更没有荣誉，更残暴专横。”
　　她看向康德，问道：“你能理解吧？”
　　康德点头。
　　精灵寿命悠长，生而不凡，他先前已经被解说过了，论起身体素质，论起魔法亲和，乃至于作战天赋，各方面都凌驾于人类，自称高等种族，其实也不为过，他们最先建立聚落，最先建立国家，最先有了文明，文化、军事、历史、社会何等昌盛，自然是极度骄傲的。
　　所以要脸。
　　破家灭门、刮地三尺的事儿，私底下做做，是可以的，但如果全军建制的做这种事情，将一座座城市的所有粮食物资财富掠夺殆尽，让一城一城的歌德人活活饿死，实在说不过去，有损世界守护者的文明光辉。
　　诸如箭团军士在大街上随意射杀毫无威胁的歌德平民，这种事情也是不能做的，就算被随军记者和军法官记录下来，也是要被皇家陆军总部小心封存的，以免被哪个想搞大新闻的小年轻突然爆出来——虽然不会有任何实际上的不良影响，但面子上总归很难看，而且会被某不安分的大国嘲笑。
　　但这事儿正儿八经的皇家陆军做不得，但仆从军还是可以做的，这些下贱的厮子们虽然对长生种们毕恭毕敬，但无疑是恶犬，撕咬外人，毫不留情，十分好用，而且搞得太过分了，也可以杀之顶罪，平息事端。
　　至于这些仆从部队在异国的土地上如何肆虐，如何在城中抢夺搜掠一切，如何欺辱女人，如何残忍，如何暴虐，以及歌德平民的哭喊、饥饿、横死与痛苦，只要征集的物资按时足量缴纳，则全然不在精灵们的考虑之内。
　　虽不亲手作恶，但比之更加可恶该死。
　　因为这等行径背后，是冷酷的傲慢，是高高在上的残忍。
　　“都这样的……又不止是瓦伦坦一城会遭遇这种对待。”蕾奥娜叹息道，“被攻陷的歌德国土，已经不少了。”
　　她望着康德，平静道：“我并非是残忍无情的人，事实上，我是安全的，尼克再疯狂，也不至于让我这个女人拿着长枪去城上防守。”
　　“而城破之后，我依靠维达尔家族的名声和身份，也能保全性命，回到帝国，更别说我的父亲和哥哥肯定收到了消息，此时已经四下活动，借助帝国的外交力量向精灵方面施压，说不定城外的精灵军队已经收到命令了。”
　　女孩儿说到这里，向康德探出身子，认真道：“但听你说完之后，我有了这个想法——解决掉尼克。”
　　“一是为了救我们家的那些护卫职员，他们为维达尔打工，我不能坐视他们就这么白白牺牲死掉，二是为了保护你尽快离开这个烂摊子，赶紧去找蒂娜，第三……也是为了保护这一城的人吧。”
　　她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尼克会做更疯狂的事情，拖着一城的人跟他一起去死，相比这个，还不如早早被攻陷，哪怕是被仆从军压榨肆虐，也好过被精灵屠光全城吧？选择前者，好歹还有光复的希望。”
　　说要杀掉尼克，并非是这位黑道气息很足的社会大小姐的一时激愤，而是有理有据、深远谋思的想法……也算是很果决了。
　　她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康德。
　　很显然，在她的计划中，康德这位局红管亮的猛男当仁不让地成为刺杀尼克市长的不二人选，毕竟这厮过往的战绩太吓人了。
　　单挑辉沙领，车翻豪华的追杀部队，轻松挡下了精灵的汹汹攻势。
　　这已经不是猛男二字可以描述的了。
　　虽说康德心里明白，除了辉沙领的战绩之外，其他两件战绩，都有那么一点点水分……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蕾奥娜的计划……有点微妙。
　　￥￥￥￥￥￥￥￥￥￥￥
　　PS1：第一更，三千字，昨晚没睡好，今天状态不太好，但说到还是要做到。以及，本来打算二合一的，只能在这里断开先发一章了，毕竟说要两更……妈的，早知道就说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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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柴斧警告
　　对于尼克市长的行径，康德的想法很简单。
　　可以理解，但却有点无法接受。
　　想想看，假如他康德没有骑士和公主的那层关系，只是个普通的穿越者，眨眼间莫名其妙穿越到异界，穿越到瓦伦坦城，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突然精灵就来了，就打仗了，市长关了城门，许进不许出，而且看他骨骼精奇，要征他入伍打仗，为了与他毫无关系的城市和国家出生入死……
　　哇，傻【哔——】才会干啊。
　　设身处地这么一想，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他真的遭遇了这种事情，假如被强征入伍参与厮杀，心中必然产生极大的屈辱与愤怒，一定会用尽所有手段展开报复，不仅要报复尼克这个人，甚至还要报复这个国家。
　　毕竟这尼克市长并非是风华绝代的白富美，也没有我见犹怜的妹妹。
　　这明显是人之常情。
　　这么说吧，迄今为止，有多少抓根宝因为海尔根那个帝国女军官的一句“不管了一起杀掉吧”的话，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风暴斗篷的阵营，哪怕老乌这个叼毛的屁股也不是很干净？
　　基于这种换位思考的心态，康德这个多疑而敏感的穿越者就对尼克市长这种人报以十二万分的警惕——别的不说，这市长已经有些疯狂了。
　　他甚至觉得，哪怕自己亮明身份，也是走不了的。
　　因为刚刚在城墙上，他已经展示了自己的价值和力量。
　　而且尼克的理由肯定非常充分。
　　——这里是歌德国土，身后是歌德国民，泰达瑞尔家族正在为这个国家血战，就连最小的公主都不例外，我们都可以守城都可以为之去死，你身为歌德驸马，这片土地的主人，当然更要留下来奋战了！
　　之类之类的。
　　至于蕾奥娜以及洪三的心情，就容易理解了。
　　他们自己与身边熟悉的人都在尼克市长那狂暴的抵抗政策下成为了守城的炮灰部队，天地会刚刚遭遇了沉重伤亡——哪怕心里承认尼克市长的行为其实没有问题，可在情感上，如何能够接受？
　　所以洪三悲愤莫名，吐血昏厥。
　　所以牵挂更少、又有倚仗的蕾奥娜惊怒交迸，顿生杀意，在她看来，维达尔商会的忠诚护卫们的性命远胜于这一城得失，歌德与她这个帝国人又有什么关系，早点杀了尼克，让城市轻松陷落，还能少点杀孽。
　　大家的想法都没有问题，都是基于自身立场的正常心思。
　　所以……
　　面对一脸期待的蕾奥娜，康德翻了个白眼：“你在想什么呢？刺杀尼克？亏你想得出来。”
　　女孩儿愣了一下，随即激将道：“你怕了？”
　　康德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怕啊，怕你遇到危险啊。”
　　蕾奥娜一怔，脸上一红，啐道：“你胡说什么！不正经！”
　　康德莫名其妙：“怎么了？”
　　少女哼了一声：“我、我怎么会遇到危险？用得着你来担心？啊？”
　　康德更是莫名其妙了，他一脸看弱智的表情：“尼克显然是早有准备，要在这瓦伦坦城跟精灵死命干一架，天地会刚入城的时候，就被尼克看中、点做炮灰，他驱使全城，逼迫各界，肯定做好了犯众怒的心理准备，城内在高压政策下串联作乱，难道他没有准备和预案吗？”
　　“到时候行刺失败，或者行动之前就被他提前察觉，那又怎么办？我倒是可以一走了之，维达尔商会呢？你呢？”
　　蕾奥娜张口结舌：“这……也不一定……”
　　“是一定不，好么？”
　　康德翻白眼道：“你这计划，简直异想天开，他身为城中的最高长官，与精灵浴血奋战，怎么会不防备刺客？”
　　“再者，你谋划此事，就算是成了，那尼克身亡和精灵破城这两件事之间的真空期，城中必然会陷入极大的恐慌和动乱。”
　　“如果负责刺杀的我被目击，那后果只有一个，我，跑掉，而狂怒的人们会联想到维达尔商会和天地会，将你们杀个一干二净。”
　　“如果没人看到我，那也没事，陷入最后疯狂的众人肯定会憎恨一切，照样四处杀人泄愤，你们这些帝国混蛋背叛歌德，又岂能得了好？”
　　蕾奥娜越发说不出话来，望着康德一副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她就很气，怒声道：“你这么厉害，难道就不能坚持抵抗到精灵进城吗？精灵进城之后，我们就彻底安全了，到时候就可以从容离开。”
　　康德神色古怪地望着她。
　　让女孩儿有些发毛。
　　她瞪眼道：“你……你看什么看？”
　　康德叹了口气：“你真的是什么商业天才，不是吹牛的那种？”
　　这简直就是怀疑蕾奥娜大小姐最值得称道和骄傲的专业水平了，完全不能忍，但面对康德的质疑，少女还是有些心虚。
　　毕竟做生意的要诀不是诚信，而是该诚信的时候一定要诚信，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在见识到了庞氏骗局那种简单却令人惊悚的构思和手段之后，她是无比佩服的，反正这么丧心病狂的主意她是想不出来。
　　但康德却轻易想出来了。
　　所以在听到康德质疑她的专业水平之后，少女虽然很不乐意，但腰杆是有些挺不起来的，就好像一名大学生看到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他，问他真的是大学生吗？那这个人的第一反应虽然是老子凭本事考上的大学凭什么不是，但心里还是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哪里丢了人。
　　她甚至连脏话都没骂出来，中气都有点不足：“怎……怎么了？”
　　康德又叹道：“这么说吧，今天，精灵差点就赢了，假如让精灵冲上墙头，那基本万事皆休，在关键时刻，是我出手阻拦，消灭土坡，击退骑兵，杀伤不小，挫了精灵锐气，掀开反击序幕……”
　　蕾奥娜说道：“好了，我知道你牛逼，也打听清楚了你都做了什么，你确实很厉害，不用再强调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想跟你联手杀掉尼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康德幽幽道：“我的意思是，精灵奔袭强攻，奇谋迭出，可谓用心良苦，大胜之局被我一巴掌拍回，功亏一篑，而且伤亡不轻，灰头土脸，你觉得他们破城之后，会不会大肆悬赏通缉我，要将我剐了泄愤？”
　　蕾奥娜怔了片刻，然后白净秀丽的脸颊迅速涨得通红。
　　一时之间，又羞又愤。
　　——该死的，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这样看来，所谓的借助维达尔商会的名声和力量带着康德从容离开，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更何况让康德在真空期帮忙抵抗城内最后的疯狂、以待精灵进城，简直是笑话中的笑话了。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这错误……也太低级了吧！
　　女孩子的脸皮都是很薄的。
　　特别是在别人面前，特别是在特别的人面前。
　　蕾奥娜对康德的观感非常复杂，但有一点很明确，她是不肯在康德面前落下风的，或许是那一斧子的事儿，或许是别的原因……
　　但刚刚自己居然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么愚蠢的事情，全都落到了这家伙的眼中——他在心里肯定笑翻天了！说不定还会怀疑我……
　　一时之间，巨大的羞耻感升腾而起，她满脸通红，死死抓住衣襟，人生第一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泪水渐渐充盈眼眶。
　　朦胧间，对面的康德看向她。
　　女孩儿的身体甚至微微一颤，做好了面对更过分的讥讽嘲笑的准备。
　　但只是听到了一声叹息。
　　然后她觉得脑袋一沉。
　　是对方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脑袋，然后抚摸了两下。
　　——上一次康德做这种事情，被她臭骂一顿，她又不是小孩子，而且女孩子是很讨厌被男人摸头的，会这么做的傻【哔——】纯粹是处男写的闲书看多了，信了对方臆想出来的那一套。
　　但这一次，她忘记了生气，或者没心情生气。
　　然后她听到了康德的声音，很平静，很温和。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蹩脚的方案了。”
　　康德轻声道：“只是方寸大乱，对吧？忧心商会下属们的性命，不忍心看他们死于非命，哪怕自身安全无虞，也会担心他们的安危，关心则乱，想要做点什么，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是这样的吧？”
　　少女望着他，眼中雾气越来越浓。
　　康德对她一笑。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放心吧。”
　　他说道：“哪怕刺杀计划不行，我也会尽力想办法，帮你保全这些人的性命……毕竟，此事是因我而起，你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找我。”
　　蕾奥娜抓着衣襟，抿着嘴，眼中波光粼粼，一语不发。
　　下一刻，她伸手打掉了康德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都说了不要随便摸女孩子的脑袋，你这个傻【哔——】！”
　　然后她径直扑到康德怀里，抱着他就哭，哇哇的，一边哭一边打：“你也知道是为了你才来的！你也知道我有多担心他们！他们死了怎么办？他们可是我带过来的！被征调走也没有怨言！我来找你帮忙，你还怀疑我！你还欺负我！你还嘲笑我！你为什么乱跑！为什么不走！”
　　她的声音越哭越大：“你为什么要做蒂娜的姘头啊！”
　　就在此时，女孩儿的哭声吵醒了昏迷中的洪三。
　　天地会的山主刚刚清醒过来，就听到了少女柔弱的呜咽。
　　以及这句引人无限遐思的劲爆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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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说到做到，睡觉睡觉，投票投票。


第一百七十章 挣命
　　“你为什么要做蒂娜的姘头啊。”
　　这一句话，简直柔肠百转，蕴含着几多愁绪，几多遗憾。
　　——至少在刚刚苏醒的洪三听来，是这样的。
　　霎时间，天地会山主便脑补出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康大爷英雄人物，让这维达尔商会的大小姐一见倾心，经过后来相处，情意渐深，再难自拔，恨不得以身相许，情定今昔。
　　然则，落花有意，流水……其实也不是无情，只是歌德公主蒂娜殿下手持大斧于河畔，投射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只怕一斧头下去，便能让流水横断、落花为泥。
　　这令蕾奥娜小姐情难自已，只能抱着意中人大声哭泣，说一句“恨不逢君未娶时”，遗憾喟叹，泪如雨下，从此虽不忘君，却无缘分……
　　洪三听着这抽泣的声音，又听康德一语不发，就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对方，东方是可以纳妾的，西边这儿虽然不行，但也有情人这种东西……反正古往今来无论中西，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总有办法的。
　　然而刚刚生出这个念头，他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蒂娜-泰达瑞尔，歌德公主，洪三曾两次见她。
　　第一次见面，对方如雪山之莲般纯洁和美丽，对谁都温婉有礼。
　　第二次见面，美人容姿如昔，只是拎着一柄斧子，站在辉沙子爵的家族墓地中，满地被击倒砍碎的墓碑，还有许多腐朽的骸骨散落满地。
　　于是他理解维达尔家族的这位小姐为什么会哭了。
　　也理解一向纵横无敌、霸气绝伦的康大爷为何一语不发了。
　　唉……
　　英雄强如康大爷，还不是像我师父一样，真是可叹。
　　洪三胡思乱想中。
　　然后，他便听蕾奥娜收声，空气变得很安静。
　　静待片刻，洪三觉得不妙，眼睛慢慢地睁开一道缝，只见蕾奥娜不哭了，康德也不抱了，两人并肩而坐，居高临下，一起冷冷地望着他。
　　洪三心中一个激灵，表面不动声色，立刻切换到戏精状态，虚弱道：“爷，这……这是在哪儿啊。”
　　康德淡淡道：“你醒啦？这是在蕾奥娜的马车上，我们正往维达尔商会赶，去那里避一避，顺便一提，尼克市长倒行逆施，比民兵们做炮灰，陈鸿鹄等几位头领气不过，振臂一呼，率领民兵们造反，要杀出城去，结果被尼克市长事先按下伏兵，引入陷坑，尽数戳死了……”
　　洪三先是一愣，然后苦笑道：“爷别说笑，他们哪有这胆子。”
　　“……啧。”
　　康德哼了一声：“你吐了这一回血，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啊，反应真快。”
　　洪三脸上的苦涩之色更浓。
　　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上，身边便是康德，他是松了口气的。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这是一辆已经离开瓦伦坦的马车，无论去哪儿，他都在康大爷身边服侍便是了。
　　当听到蕾奥娜的哭声时，他也强迫自己变得八卦，强迫自己胡思乱想，以免闲下来，一些沉重的事情随之闪现……他只是下意识地逃避而已。
　　没想到只躲了短短片刻，康德便强迫他想了起来。
　　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责任，那些令人愤怒又无力的世事，那一条条沉重的性命……原本与他无涉，可他自讨苦吃，自寻死路，明明是个下贱卑微的小人物，一时猖獗狂妄，竟然敢去背负这些东西。
　　直到今日，终于搞砸了。
　　他的眼神一时黯淡。
　　马车在慢慢行驶，微微颠簸，康德问道：“身体怎么样？”
　　洪三调息片刻，功行周天，然后答道：“不碍事……调理一番就好了。”
　　“哦。”康德说道，“我们现在去维达尔商会，在那里休息调整。”
　　洪三脸上浮现挣扎犹豫之色，慢慢道：“爷，他们……”
　　康德冷冷道：“我走之前，还在城墙上杵着。”
　　“这……”洪三听到这句话，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定是康德甩下所有人、带着自己离开城墙，他急道，“怎能让他们留下那里……”
　　康德看他一眼：“关我什么事？”
　　这话便让洪三冷静下来，震旦人默然片刻，翻身而起，向康德跪下要磕头，结果登时挨了一脚，被踹得仰面翻倒，躺在地上。
　　康德的声音既冷且厉：“怎么，想磕个头，谢我抬爱关照，然后就离开，回去找你的兄弟们，跟他们同生共死？你可知你悲愤吐血、昏厥倒地之后，你那些手足兄弟，你那些敬爱仰慕你的追随者，没有一个人上前的，甚至连关心惊慌之色都没有……你还要回去吗？”
　　洪三默然，然后摇头道：“他人心本如此，没什么好奇怪的，爷您是没见过人间疾苦，自小到大，身边都是些道德高洁之辈，所以才认为世情该是您想的那样，人人讲信守义、知恩图报，可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们连性命都不能保全，居无定所，忍饥挨饿，又累又怕，所以畏缩懦弱，看起来冷漠胆小，这都是人之常情，并不是他们自己的错。”
　　康德挑眉怒笑：“你何时变得这么善解人意、宽宏大度了？”
　　洪三轻声道：“并非是宽宏大度，只是我也如同他们这般卑贱如尘土，低声下气，卑微挣命，知道他们的苦楚，不会苛责他们，更不会有所期待。”
　　康德一时竟无话可说，因为洪三都如此言语了，再辩也没有意义。
　　洪三见康德如此，反而倒过来宽慰道：“爷不必生气，您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要做大事的，不必管这些小民怎么样，也不必失望，这些人虽然胆小懦弱，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那样，勇敢赤诚之辈也是有的，只是我们这里不太多见，毕竟……”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毕竟敢于为家园而战的，早已经死在精灵手中了，也轮不到我来庇护和带领。”
　　洪三说的很有道理，所有人都有苦衷，所有人都逼不得已，所有人的行为都有其内核原因，可越是这样，康德就越烦躁，觉得这个世道是个操蛋的大粪坑，果然是落后的异世界，需要民主和自由的声音。
　　他瞪眼道：“他们再无可救药，也不关我的事儿，我就是看不惯他们的嘴脸和臭毛病——反倒是你，你既知道他们这副德性，还要回去？”
　　洪三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康德也不知道洪三是怎么了，
　　明明辉沙见面时，还是个大谈奴才经的奇葩，如今竟犯浑了，突然有了责任感和使命感，他想了想，决定不再劝说，而是转为恐吓。
　　“你回去干什么？”
　　他说道：“精灵突袭失败，下一步肯定要聚集人手、堂堂正正地进攻了，天地会的民兵部队减员严重，士气归零，哪怕尼克再疯狂、再不把他们当人看，也不会让一群没用的废物继续守城墙，至少今天不会了。”
　　“也就是说，他们会轮换修整，恢复士气，伤员也要医治，在这种时候，你回去干嘛？今天死了这么多人，伤了那么多人，你没有保护好他们，守护神的形象也破灭了，回去做什么？”
　　康德说到这里，然后恐吓道：“想想吧，你回到那条街上，会发生什么？死者家属会扑上来，质问你，打你，骂你，然后哭，其他人也会冷眼看你，就像看仇人……你是受虐狂吗？这种时候回去干什么？”
　　“……”
　　洪三没有半分恐惧之色，也没有什么敢于面对一切的坦然，他面色有些古怪，小声道：“是这样的，爷，就算是休整疗伤，市长也不会解散队伍，毕竟这样的伤亡，解散了队伍，再想重整，就难了，所以他们肯定会安排在附近的营地里，而不是直接遣散回去，我只是去那里……”
　　噗嗤一声，笑声来自身边的蕾奥娜，女孩儿斜睨康德，从丢脸的出丑和哭泣中缓解过来了，甚至有些开心，一副“你也不怎么聪明嘛”的模样。
　　康德随口恐吓，没有想到此节，又听到蕾奥娜的笑声，脸上挂不住。
　　他嗓门提高八度：“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找尼克让他解散天地会的队伍打发那些傻【哔——】回家然后看看你怎么收场？”
　　洪三翻身而起，惊喜道：“真的吗？”
　　康德看他这副模样，真是怒从心中起，但下一刻，他就不怒了，目光中也带着一丝讥诮：“你以为他们不必守城，就没事了？”
　　洪三先是一愣，然后颓然坐倒在地上。
　　市长如何冷血疯狂，民众们如何自私冷漠，这些都是次要中的次要，最重要最主要最关键的矛盾不是内部，而是精灵兵锋不可阻挡！
　　洪三想起了不久之前所经历的那场堪称噩梦的攻城战。
　　可怕的远程攻势，尽占优势的法师团，居城下却依然能够在人类守城弓兵的射程外控弦发矢的箭团强兵，各部队之间的默契配合，一轮闪电突袭，层层发动如海潮汹涌，处处出其不意，差点夺下城墙！
　　用奇谋都可以这么势若奔雷、堂皇大气，这说明对方列阵而攻，只会更强！当精灵抛掉所有的小手段和所谓奇谋，要以最纯粹的力量和最正统的战术来夺下这座城市，意味着城内的守军也要以同样的方式迎战。
　　能赢吗？
　　这个问题简直毫无意义。
　　该问的是，能够守多久。
　　“洪三。”
　　康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懂得带兵打仗吧？”
　　洪三惊惶抬头，刚想否认，就听康德说道：“别骗我，也别说什么误打误撞，我虽然不懂得军伍之事，但常识我还是懂的。”
　　“一支包括了很多老弱妇孺的庞大队伍，带着他们一路西行，每日安营扎寨，应付盗匪袭击，防范野兽，确保物资食物供应无缺，令队伍有效行进……这些事情，你让我做，我肯定做不好！甚至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没有受过相应的教育和训练，绝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更别说在城上你提前看破精灵意图，甚至猜到尼克的布置，你一个自甘下贱的奴仆之辈，莫非是生而知之吗？这些都是你老师教你的吧！”
　　康德声音抬高，洪三心魄为之所夺，跌坐在地，下意识便道：“老……老师只是教了一点，我说过了，我当时也没认真听，我不是那块料，至于您说的，只是误打误撞，换个师兄弟都比我做的好……”
　　康德逼近他，居高临下：“那你的师兄弟呢？让他们出来帮忙啊？”
　　洪三茫然道：“他们都在帝国那边……”
　　“所以，你说这个有屁用？就算你师兄弟远胜于你，又与现在的战局有什么益处？”康德瞪着他，“你的那帮下属兄弟，都是废物，我只会砍人，不懂打仗，她是个做生意的——还不明白吗？此时此刻，最懂战争兵事的，只有你了！尼克冷血疯狂，不可不防，我只问你，要为所有人挣一条命出来吗？”
　　这话比任何恐吓怒骂都要厉害，惊得洪三面色煞白，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拒绝：“我……我不行的，我……我只是个下人……”
　　“那他们就得死！”
　　康德厉声道：“你这一路带过来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哪怕不必上城做炮灰，城破之日，也逃不过一个死字！我看你这模样，城破之时，也不会转头就跑了，多半会为了保护那些蠢货力战而死——如果连死都不怕，你现在还在怕什么？连那些人失望愤恨的眼神都敢面对，你还不敢面对什么？”
　　“我……我……”
　　洪三嗫嚅片刻，捂着脸道：“我又有什么办法？战事就是一个以强凌弱，瓦伦坦守军的力量各方面全都弱于精灵，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更何况是我们！我们的力量更弱，想要有所作为，根本不可能！我知道您很强大，但在战争中毫无意义，您再强，还能凭空变出一支大军吗？”
　　“没有任何办法？全面弱于精灵？根本不可能？”康德闻言喝道：“真的是章口就莱，我虽然不懂打仗，但战争如果像你说得那么简单，对比数据就能分出胜负，那还打个屁啊？也许一城军力对比确实如此，但歌德方面就没有援军吗？精灵撞得头破血流也一定要把这座城啃下来吗？”
　　洪三茫然道：“还有援军吗？什么时候来？还有精灵的战略目的……”
　　康德翻白眼道：“我他妈怎么知道这些？可你连这些都不晓得，就口口声声说没有希望了，就准备这么等死吗？”
　　听闻此言，洪三脸上闪过黯然之色，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看到了康德诚挚而昂扬的神色，鬼使神差的，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他点头道：“爷，您说得对，确实要搞清楚这些，譬如市长的守城原则，援兵何时到，城内军力配置，以及城外精灵的具体军力组成……”
　　然后，洪三就眼巴巴地看着康德。
　　康德勃然而起，一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看我干什么？你既然知道要搞清楚什么，就想办法去做！把这个当成你出道的第一步！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列一个计划——实话跟你讲，你他妈再敢做咸鱼，我今天就去找尼克，让他把剩下八百名预备役也拉出去做炮灰！当着你的面！”
　　洪三仓皇抱头称是，然后跑到了马车外面，与老管家坐在了一起——说是在里面带着害怕，在外面想事情能够更清醒。
　　车厢内，蕾奥娜看了一眼康德，低声道：“你想做什么啊？”
　　康德默然，然后说道：“洪三手下那帮叼毛，我是一点都不打算理睬的，爱死不死，但洪三如果能够救下他们，我是很乐见其成的。”
　　“我也答应过你，尽量保下你的下属们……”
　　说到这里，康德沉声道：“就像我说的，战局不明，情况未定，现在说放弃，实在是太早了！我与你一样，生死安危无虞，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拼拼看！早晚要跟精灵对上，现在先称量一下他们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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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睡觉睡觉，今晚吃了几串烧烤，喉咙感觉有根木刺划着难受，看了好久没发现，估计是上火了，妈的，难得撸一次串……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尼克市长的交易
　　当整个瓦伦坦城后知后觉地陷入精灵攻城所带来的压迫感与恐慌时，一辆马车已经驶回了维达尔商会。
　　战争的可怕与残酷渗透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阴云同样笼罩于维达尔商会分部的上空，相当一大部分护卫与职员已经编成了民兵部队，此刻正在南墙守城，余下的人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在一间宽阔舒适的卧室中，康德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嗅着房间内淡淡的香气，闭目假寐，放松休息。
　　不愧是大商会，这里的条件比天地会好多了。
　　精灵来袭，被困城中，但康德自身的安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甚至比蕾奥娜还要安全——那位大小姐是仗着自家商会的知名度以及精灵与帝国方面不可言说的默契，但毕竟还是得看精灵的脸色，所谓性命落入别人之手。
　　而他康大爷呢？
　　往白雾世界一躲，甚至直接返回地球。
　　两边高达一比七的时间比例很不方便康德在地球行事，但凡事都有两面，在逃命的时候反而成了非常有用的工具，譬如在地球一口气待十天半个月的，异界这边就得过两到三个月，精灵就算再恨他康德入骨、要杀他而后快，肯定也不会在瓦伦坦中翻来覆去地找这么长时间。
　　但除非逼不得已，他也不会用这种方法的。
　　两三个月啊……黄花菜都凉了，回来后如果发现歌德败亡乃至于蒂娜战死，他就又要换一个更高难度的副本了。
　　躺在床上的康德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个人安全没有问题，但他的压力还是很大。
　　因为他实在是不能一走了之。
　　洪三也好，蕾奥娜也好，总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甚至这里是蒂娜的国家，这里是歌德的城市，他也不想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让这么多人送命。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今天精灵突袭城池，他直面暮月兵锋，这才亲身体验了异界的战争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完全无法与现代战争相比，但魔法轰鸣，箭矢飞射，战争就是战争，并不是他区区一个人能够改变和阻止的。
　　他能对付十个精灵，二十个精灵，可以守住一段城墙，可以让精灵法师的魔法毫无用处，但也仅此而已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地球方面的科技和武力是他最大的倚仗，可白雾世界地图有限，所能获得的武器充其量只是民用武装，几把小口径的枪而已，而且也没有油罐车了，就算是有，也没有办法重现辉沙当晚的种太阳。
　　至于回地球开地图……那也完全来不及了。
　　时间本来就很急迫，从意外落到瓦伦坦城，至于现在，精灵兵锋现，宛如雷霆，他回地球哪怕只有三个小时，异界这边就过了将近一天，三个小时在地球上什么都做不了，而一天足够精灵将这座城攻下来。
　　康德又叹了一口气。
　　他在蕾奥娜面前表现得自信满满，在洪三面前意气风发，但还是宽慰成分居多，洪三说的没错，精灵若抛弃奇谋、以堂堂正正之师来攻，那么己方就只能以堂堂正正之师来守，双方拼的是纯粹硬实力。
　　而这正是康德最大的短板。
　　譬如他一个人就粉碎了古德家族的一切，但让那个时候的他与对方的所有力量正面对战拼杀，那肯定是死路一条的。
　　一时之间，康德眉头紧锁，却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法子和破敌之策。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康德翻身坐起，听外面有人喊道：“康德！”
　　是蕾奥娜的声音……而且语气有些紧张。
　　他心念一动，走过去开门，只见这位小嘴儿芳香的商会大小姐脸上略带慌张，低声道：“尼克那个叼毛来了！”
　　康德怔了一下：“他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的！”经历了这两天的事儿，蕾奥娜已经将尼克市长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见这厮竟敢主动上门，真是让她方寸大乱，紧张之余，嘴上又开始胡咧咧，“机会难得，要不要我们趁此机会……”
　　康德抬手一记手刀，劈到了女孩儿的脑门上。
　　少女抱头痛呼，下意识便怒道：“你特么的……”
　　旋即她意识到自己又在康德面前说了傻话，哔哔声也慢慢弱了下来。
　　她也不骂了，只是用白眼看康德，抱怨道：“我这两天都变傻了！肯定是被你那一斧头吓的！都怪你！”
　　康德穿好外衣，将斧枪刀瓶诸般武器装好，套上外衣，走出房间。
　　走在康德身边，蕾奥娜的紧张渐渐平息，心情放松，智商回涨，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精明，她担忧道：“这羊日的一脸谦和有礼，跟真的似的，摆出这副优雅模样，肯定有吃人不吐骨头的图谋……”
　　康德从容道：“到时候就知道了……他来主动找我们，反倒是好事，毕竟若要守城，就一定绕不开这位市长先生，战争之道，首在情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而此城之中，最知己知彼的，肯定是尼克这个人。”
　　蕾奥娜听他这么一说，对尼克的厌恶、抗拒乃至逃避感都渐渐消弭了。
　　她默然片刻，突然叹息道：“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我自小就聪明，被家里人夸赞，长大后也很是做了一番事业，自认为也算是个天才人物了，可这次被困城中，才知道什么叫惊慌失措，远远不如你……”
　　康德闻言，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冷静……吗？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但这并不是天生的品质，更多则是后天的经历吧，任谁经历了那一年多的孤岛漂流而不崩溃，总会有点进步的。
　　更何况还有辉沙那事儿……
　　遗憾与满足，失去与复得，人的成长，不过是在得与失两件事之间打转，他向蕾奥娜一笑，用一句话解释了对方的疑惑。
　　“我只是身经百战、见的多了。”
　　然而异界的少女并不能会心一笑，她听不懂这句话的深刻内涵，但却从中读到了另外一种内涵，她明白康德在说什么。
　　“我想到了蒂娜。”
　　她语气复杂道：“再见面时，她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是因为有所经历，所以得到成长……见到她并且明白了她已经长大，这是我第一次恐惧成长，第一次希望，自己能一直做个孩子。”
　　她的眼中确乎有恐惧的。
　　因为蒂娜的成长，是经历了辉沙的背叛，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为了自己一个个死去，然后才知道痛苦，然后才明白世界本来的样子，然后才决定承担更多的责任，去做之前自己没有想到的、应该做的事情。
　　而现在，兵临城下，那些跟随她前来寻找康德的、忠心耿耿的随从护卫们，被尼克市长强制征召，即将卷入战争的磨盘。
　　这时候的蕾奥娜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她害怕失去那些人，也害怕自己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得以成长。
　　因为他们如果死了……无疑，是蕾奥娜的错。
　　没有任何孩子渴望以这种方式长大。
　　于是，身边的康德说道：“我尽力而为。”
　　蕾奥娜闻言，猛然抬头，怔怔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眼中的神色很奇异。
　　康德察觉到这目光，转头疑惑道：“你怎么了？”
　　“……”
　　“……”
　　蕾奥娜语气复杂道：“我在想，昨天的那一斧头，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虽然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突兀，但是康德大好男儿，光风霁月，俯仰无愧，坦坦荡荡，闻言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考虑到……”
　　刚刚说了几个字，蕾奥娜便抬起手来，虚掩康德的嘴巴。
　　“好了，你还是不要说了。”
　　于是就在会客厅中见到了尼克市长。
　　市长先生在喝茶，姿态优雅，神色端庄，面容英俊，非常贵族，几位女仆在一旁静立，望着这位气质不凡的贵族，目光中没有仰慕和尊敬，而是恐惧，甚至是掩饰不住的憎恶……她们知道这是谁。
　　更别说窗外故意经过的人影，外面走来走去的商会护卫们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维达尔商会视尼克为敌。
　　尼克市长孤身至此，面对四面八方的敌意与恶意，只是从容饮茶。
　　听到开门声，见到康德，他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笑道：“董先生。”
　　康德走上前来，与他握手：“市长先生。”
　　态度不冷不热。
　　他理解市长的做法，但理解不代表接受，而不接受也不代表敌视厌恶，既然对方礼貌相对，那么就暂且以礼貌相回，其他的，且看后来。
　　两边面对坐定，蕾奥娜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康德身边，然后瞪向尼克。
　　市长先生望着对面一男一女挨得有些近的肩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然后正色道：“董卓先生，无论如何，我还要郑重感谢您一次，您的果决出手避免了很多伤亡，我十分感激。”
　　康德与蕾奥娜的表情同时微变。
　　还好没叫洪三，留他在房间里疗伤……否则听到这话，那家伙估计还要血气逆行、悲愤不已一次。
　　康德冷冷道：“请问，避免的伤亡，都是什么人的伤亡呢？”
　　市长说道：“自然是敢于对精灵拔剑、拼死也要守住家园的勇士们。”
　　康德默然片刻，然后冷笑道：“这么说，如果没有我出手，精灵骑兵冲上墙头，箭团尾随而上扩大优势，乃至于法师团前进——在这种情况下，市长先生也有办法将敌人反推回去吗？”
　　尼克的回答依然毫不迟疑：“有。”
　　蕾奥娜冷笑道：“撒谎精，嘴硬。”
　　康德伸出手来，拍了拍女孩儿的柔荑，示意她安静。
　　很自然而然地举动，以至于少女乖巧地闭嘴，三秒钟之后，才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康德，而目睹了这一举动的尼克也眉毛一挑。
　　紧接着，市长才继续道：“我没有说谎的必要，也不会纠缠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您的勇敢行为避免了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伤亡，我必须当面向您道谢——您挽救了勇士们的性命，间接增加了接下来守城的力量。”
　　康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道：“只是道谢吗？自古以来，绝境守城，靠的是重赏严罚，激励士气，转移矛盾，团结人心，立下大功，没有奖赏吗？”
　　尼克市长失笑道：“董先生要什么呢？”
　　康德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市长坦然道：“家族的土地和产业，一部分已经变卖，另一部分也已经订好用处，家族宝库中的宝物也都赠给守城的强者们了，钱和物资还剩下很多，可那些是用来奖赏士兵们的，那些东西，董先生也看不上吧，这么大的功功，要奖励什么，我也不知道，不如由您来开口。”
　　他坦诚道：“除了放人出城，或者要我的性命，这两者暂时都不行，其他的，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不会推辞。”
　　——别介，钱我还是能看得上的。
　　感谢闪亮亮、黄澄澄的金子，好东西，硬通货，两界通用。
　　不过康德并没有开口要钱，他身子前探，表情认真，缓缓道：“那用这功劳换取维达尔商会的民兵们不必再上城防守，可以吗？”
　　蕾奥娜讶然看向康德，抿了抿嘴，不说话。
　　康德只是看着对面的尼克市长。
　　一片沉寂中，尼克答道：“当然可以，就算是那一两百号帝国废物加在一起所发挥出的作用，也不如今天董先生做出的贡献，如果这就是您的要求的话，我很乐意答应您。”
　　蕾奥娜又惊又喜，望着康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维达尔家族的大小姐毕竟恩怨分明、极有主见，依然连半点好脸色都不给尼克，她心下清清楚楚，这一切非是源自尼克的开恩，而是康德的努力。
　　康德点点头，脑海中想起了洪三那副死模样，虽然对天地会的那帮人失望之极，但想了想，还是说道：“那……”
　　尼克不等他开口，便从容道：“就算是天地会那帮废物的性命，也可以一并交给董卓先生，他们已经吓破了胆，再不堪用，算是附送，还有那八百人的预备役，也不会再提。”
　　康德不见喜色，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见他这样，尼克反而欣慰地点头：“跟董卓先生讲话，非常愉悦，那我就直接说了，就在刚刚，城墙之上，我命令士兵们去城外收集精灵的尸体，侮辱毁弃，悬挂城头，以精灵的傲慢与自尊，战后必然屠杀全城，就算天地会与维达尔商会的人不必守城、可以待在家中，城破之际，也难逃一死，这就是我如此大方的理由，更不会用天地会的性命来要挟您。”
　　蕾奥娜一脸震惊，豁然起身。
　　康德按住她，语气平静道：“阁下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两百个废物用命来填，也抵不过董卓先生十几秒的贡献，我之所以放过维达尔商会和天地会，是表达诚意，也是发出邀请，接下来的守城战，需要更加有才能的人全力以赴。”
　　“无论您要什么，钱财也好，珠宝也罢，宝物也行，甚至女人，地位，什么都好，或者只是想保住一些性命，这全都无所谓。”
　　尼克诚恳道：“我会尽力满足您的一切需求，然后请求您，还有那位洪三先生，两位都是了不起的人才，请助我一臂之力，守下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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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啊，好烦，最近更新都好晚……明天要早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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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守多久
　　“请助我一臂之力，守下这座城。”
　　市长的神色非常诚恳。
　　甚至站起身来，深深鞠躬，以示诚意。
　　康德眯起了眼睛。
　　他这个人，多疑，所谓是一朝买战锤、十年怕世嘉。
　　尼克市长无疑是个狠得下心、又有行动力的酷吏，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换做别人来守城，也无法做得像他一样好。
　　精灵夺城失败，城内守军立刻层层展开反击，法师团、弓兵部队乃至战争机械部队的协同打击意味着尼克已经彻底掌握了城内驻军的组织与指挥工作，洪三的队伍刚刚入城，便已经被早有准备的市长安排得明明白白，说明这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本市长官为了应对精灵的攻城，已经准备很久。
　　而且，没有一丝妥协和幻想。
　　然而，虽然可以理解尼克为守城所做的一系列行动和决断，但从情感上而言，康德还是无法接受的。
　　最关键的是，一个近乎于冷酷理性地将守城的征募部队分为三六九等，每一支军队都定好用处和价值，将他们的死精准地摆在了胜负的天平之上，并且坦然承认征召的民兵部队只是消耗精灵攻势的炮灰……
　　这么实在的体面人，康德实在无法信任。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也被尼克摆到了胜利的天平上，计算着自己究竟能够发挥出多大的价值，只为了守城的胜利。
　　想到此节，他心中就有些不快，乃至烦躁。
　　因为对方实在是有备而来。
　　一开始就示之诚意，康德提出不再征募维达尔商会的护卫，他满口应下，甚至买一送一，将天地会众人也一并放还了。
　　然而接下来他说，他侮辱毁坏了精灵的尸体。
　　这意味着精灵已经获取了屠城的合理“借口”。
　　这个长生种族，历史悠久，傲慢自矜，虽然被所谓的文明和道德约束一二，顾及国内的舆论与政敌的攻讦，然而侮辱战死者尸体的行为直指精灵一族的高傲自尊，再温和的精灵也不会主张宽恕了。
　　这样一来，便是放还了维达尔与天地会的人，也并无用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哪怕你维达尔商会有着帝国方面的关系，难道就一定能在失去理智、杀意凛然的精灵的屠杀下躲过一劫吗？
　　整座城的荣辱生死，都已经连在一起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尼克选择了最聪明的法子，先示之以诚，然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要挟的说辞，而是恳切地点明了如今的处境，并且列出了所有诚意的谢礼任君挑选，给足了康德的面子。
　　他并不需要天地会的废物和维达尔这帮怀有异心的帝国佬，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这些炮灰的作用已经不大了，他看重的是康德乃至洪三。
　　前者抬手便驱散了精灵强行聚起的土坡，又以炼金手段将精灵炸了个人仰马翻，令危局随之逆转，可谓是守城战的第一功臣。
　　在尼克看来，那神秘莫测的破法驱散手段是最具有战略意义的，这意味着城外的精灵经此挫折，有所忌惮，再也不敢轻易故技重施。
　　而后者的军事素养早已经落入了尼克的眼中，而洪三在城墙上的两次料敌先机也无疑证明了这一点。
　　他需要一个有才能的军事参谋。
　　……虽说康德也自称是天地会的首席军事参谋就是了，但经过城头一战，不少心中疑惑的人也回过味来了。
　　有些人虽然表面上是军事参谋，但背地里却是个破法者、炼金术士和狂战士，临战之际，从无半点军师忠言，只知道光炮、光炮还有光炮。
　　但这不重要。
　　洪三先生和董卓先生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军事参谋，尼克并不在意，因为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市长大人两个都要。
　　而最关键的，就是拿下面前的董先森。
　　因为通过这两天的眼线回报和亲眼观察，董卓先生似乎对洪三有着绝大的权威，拿下了董先森，洪三就会随之听命，况且，洪三所担忧看中的，无非是天地会众人的性命，十分好拿捏，而这董卓先生……他有点看不透。
　　尼克一直保持着鞠躬的姿态。
　　咚，咚，咚。
　　是康德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
　　听到市长的提议之后，蕾奥娜脸上露出了讥讽之色，想要出言嘲讽几句，但看了一眼身边的康德，便乖巧地坐在他的身边，只是悄悄用手肘顶了一下对方，示意不要相信这个冷血操蛋的混账东西。
　　“市长请起。”康德沉吟片刻，说道，“我和洪三，今天奉命率天地会部队守住西侧城墙一段，在精灵炮火下艰难抵挡，当精灵冲城之际，我为了自保、狙击敌人，杀了一些尖耳朵，也算是守城奋战了……市长说要请我和他帮助您守城，是希望我们能做更多的事情吗？”
　　尼克直起腰，望着康德，点头道：“是，以两位的才能，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而守住这座城，不仅利于我，也利于两位。”
　　康德不为所动，淡淡道：“先前我和洪三，只不过是一支民兵炮灰部队的指挥官，我们守一段城墙，战场宽度不过一两百米，举目四望，不是敌人，就是友军，我们不知敌在何处，不知友军状况如何，不知战争何时开始，不知此战胜负如何……对于一支炮灰部队的指挥官而言，也不需要知道这些。”
　　换句话说，他先前只是在玩骑马与砍杀。
　　“但是，如果想让我们承担更多的责任，为这座城市做更多的贡献，说明我们的身份已经不是这么一支不值一提的部队的指挥官了。”
　　康德说道：“再发出征召之余，我们也要有相应的知情权。”
　　现在，该让我玩一下帝国时代了吧。
　　尼克顺势坐下，问道：“您想知道什么？”
　　康德问道：“敌方军队，情况如何？”
　　尼克答道：“暮月皇家陆军所属，龙牙军，黄昏战团，满编一万两千，是全部由纯血精灵组成的冠军部队，精锐中的精锐。”
　　一万两千人……哦不，精灵？
　　康德的第一反应是，也不是很多啊。
　　然而望着尼克市长与蕾奥娜凝重的神色，他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嗯，怎么说呢，中国人对于军队人数之类的数字基本没什么实感，动不动就几十万大军的，一万两千人又是哪来的弟弟。
　　但这显然不是一回事。
　　中国古代也有兵贵在精而不在多的说法。
　　而这支满编区区一万两千名军人的部队，其质量……肯定相当恐怖。
　　康德又问道：“那么，我方军力如何？”
　　尼克意味深长地望着康德，然后摇头：“很抱歉，董卓先生，信赖是相互建立的，这是绝密，现在的我并不能将真实的情况和盘托出，也不想欺骗您，所以我只能拒绝回答您这个问题……至少现在是这样。”
　　虽然城防军队的大体数量通常是有数的，稍稍一打听就能分析出来，可谁知道市长有没有暗自训练和募集的私人军队，他从城中各大贵族商会之类的地方搜刮到的可堪一战的私军又有多少，同样不为人所知。
　　能坦然相告，不想将真实情况过早透露，这已经是坦然之举了。
　　康德哼了一声，淡淡道：“就算您不说，我也能猜出来，局面很糟糕，否则您也不会不计后果地做出那种败坏人心的事情。”
　　尼克淡淡一哂，然后从容道：“请放心，董卓先生，虽然我这次是霸道了点，但毕竟是为了守住这座城市，尽可能地保全所有人的性命……大家虽然会不太高兴，但终究是会理解的，毕竟这关乎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康德微微皱眉。
　　还没等他说话，尼克又说道：“当然，我不会将安危置身于他人的大度和同理心，关于这一点，也请不要误会我的水准与手段。”
　　“实不相瞒，瓦伦坦城是我们家族世代经营的城市，我对这座城市的掌控能力不弱，所有需要注意的贵族、商人乃至本地名人的宅邸住所都被密切监视，他们就算再不满，也来不及做出什么事情……他们没有这个机会。”
　　市长无视蕾奥娜铁青的脸色，缓缓说道。
　　康德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等等……”
　　他说道：“所谓的败坏人心，指的并不是那些大商人和大贵族……”
　　尼克诧异道：“原来如此，我还奇怪呢，城上的炮灰只是这些人手下的农户、工人和仆役，他们真正的精英力量并没有出动，按理说，他们虽然会觉得有些肉痛，但不至于恼怒愤恨的……那么，您说的是哪些人啊？”
　　康德闻言，认真地望着尼克市长，确认这家伙并非是在明知故问，这才神色微妙道：“那些处于绝大危险之下的……嗯，民兵们，您今天公然宣称他们只不过是炮灰，不怕他们反抗吗？”
　　这下轮到尼克市长稀奇了，对方也认真地望着康德的表情，确认康德并非是在说笑或者另有所指，这才奇怪道：“反抗？他们敢吗？”
　　康德纳闷道：“你驱使他们上城墙，利用他们，左右一死，为何不反？”
　　尼克更加奇怪了：“谁反抗就杀谁啊，平民都这样，缺少见识，胆小怕事，又喜欢逃避现实，只要杀的不是他们，他们就会催眠自己，令自己相信屠刀不会落到自己头上，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保持原样……这其实也很麻烦，因为很难让他们相信精灵在破城之后不会放过他们所有人。”
　　——妈的，这人说得好有道理啊。
　　康德纠结了一下，继续道：“如果他们团结起来，一起反抗……”
　　尼克笑道：“他们是无数胆小怯懦的个体，又不是被蚁后命令的蚂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自私，怎么会团结起来？全城之中，又有谁有这种威望，能让他们团结起来？除了我，也没有别人了吧？没有人引导号令，他们只不过是一盘散沙，有人往左，有人往后，力气都没法往一处使，怎么团结？”
　　市长说到这里，甚至有些怀疑这位董卓先生的智力，区区平民，居然谈及反抗，真是闻所未闻，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更加荒谬。
　　不过考虑到这位首席军事参谋所担任的职责其实是淦爆精灵的猛男战士，那就不必担忧智力问题了……更好糊弄不是吗？
　　虽说如此，但他还是耐心解释道：“也许震旦有所不同，但在大陆，您实在高估了这些平民。没有冒犯之意，譬如天地会的那八百名民兵，如果没有您和洪三先生这样强大的人杰来领导，只是由他们自行战斗，您说，我需要多少人，就能够镇压和击溃他们？”
　　市长举起手来，竖起四根手指：“四十人，四十名全副武装的正规士兵，就是我派去辅助这支民兵的那一支老兵部队，再加些人，就可以胜任。”
　　“两方对决，列阵而战，这些乌合之众毫无战术可言，装备极差，个人武力也远逊，我的士兵结阵而攻，斩杀三十人左右，恐惧溃退之势就会蔓延，当死伤超过一百人后，这支民兵部队就会彻底溃败。”
　　“逃跑，跪地，求饶，相互践踏，如果我的士兵继续处决投降之人的话，再杀一百到一百五十人，那么剩下的人，连恐惧之心都不会有，会直接变成呆呆傻傻的待死羔羊，如何处置他们，都不会招致挣扎反抗。”
　　“只需要四十人而已，一些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士兵，再加上两三名武技不错、甚至修成斗气的强悍军官，就可以摧枯拉朽击败他们。”
　　尼克微笑道：“那么，再加上几个魔法学徒甚至一名初阶法师呢？”
　　康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但心中已是恍然。
　　这里是异界，用地球那边的常识来生搬硬套，是完全不行的。
　　因为这个世界的个体力量被无限放大，知识与传承由上层阶级保有，强者自此而出，被压迫者没有力量，双方差距宛如天壑，甚至犹如两个种族，平民与工人如何反抗？几百人的起义部队，一个火球轰过去就要四散奔逃。
　　所以尼克市长毫不担心所谓的炮灰会反抗和作乱。
　　甚至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
　　因为……确实不需要。
　　啧。
　　一时之间，康德也说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但关于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与尼克争执的必要了。
　　就譬如他穿越到古代，如果跟别人说，普通民众要做国家的主人，皇帝会被揪下龙椅唾弃践踏一百年，世家大族全都完蛋——那对方肯定会以为他是个疯子，并且送他去坐牢砍头。
　　虽说那些在现代社会只是常识。
　　但在古代，他的说法……本来就是疯子。
　　尼克虽然心中生疑，但大敌当前，这点好奇心不值一提，他看重的是对方表现出来的力量与价值，而非他那奇怪的想法。
　　于是市长问道：“董卓先生？”
　　康德回过神来，心中微叹。
　　但现在想被压迫的平民什么的……也太遥远了。
　　还是先顾及眼下吧。
　　他正色道：“那么尼克市长，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请讲。”
　　康德缓缓道：“城中战力逊色于精灵战团，今天突袭失败，下次精灵堂堂正正攻城，压力必然更大，守城凶危，单凭一城之力，胜算极为渺茫，可战争并非是一城一地之得失……所以，我问您……”
　　他慢慢站起身，身子前探，死死盯住对方的眼神：“这城，有希望吗？要守多久，才有希望？”
　　尼克毫不退让地对视，豁然起身。
　　他斩钉截铁道：“有！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就有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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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了！比前几天早了至少半个小时！我做到了！
　　PS2：嘛，认真的，确实还是比较晚……明天两更，这样，商量一下吧，如果我两更能在十二点前都完成，那么懒得投票的朋友也要投票，怎么样？算是鼓励一下吧，让我能够尽量调整作息。


第一百七十三章 歼灭计划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
　　尼克市长的回答斩钉截铁，神色坚定，目光坦然，毫无伪色。
　　但康德并不信任人，而是信任事实和逻辑。
　　他问道：“援军从何而来，能够击败精灵吗？”
　　尼克毫不犹豫道：“能！”
　　康德抬手道：“请具体说明。”
　　尼克市长望向了蕾奥娜，皱眉道：“这同样是军事机密，虽然可以说给董卓先生听，但那边的帝国人，请回避吧。”
　　蕾奥娜一拍桌子，大怒道：“这是我的地盘！”
　　尼克平静道：“不，是我的。”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片刻之后，蕾奥娜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已经有了退意，她转身不屑道：“老娘还懒得听呢……”
　　康德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说道：“没关系，留下来吧。”
　　蕾奥娜吃了一惊，讶然望向康德，片刻之后，目光变得柔和，轻声道：“没关系的，你知道就好，我相信你。”
　　尼克也皱起眉头：“董卓先生，恕我直言，战事凶危，消息一旦走漏，意味着什么，您一定清楚。此事事关无数人的性命安全，请不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大事来讨好女人，况且她还是个帝国人。”
　　康德按着蕾奥娜的肩膀，将她强行按回座位，然后说道：“市长先生，我的一位好朋友告诉我，不要因为他而轻信所有歌德人，不要因为某些帝国人的行为而仇视所有帝国人，他说的所有话我都会听，当然包括这一句。”
　　“事实上，我不会因为国度和出身来判断是否相信一个人，也恕我直言，市长先生，如今的我，信任她多过信任您，是因为您理性而冷酷地精确利用每一个人的性命，这也许正确，但缺少人情，令我害怕和忌惮。”
　　“而这位维达尔小姐，虽然满口粗鄙之语，但为了故友奔走至此，令自身陷入战乱之中，我想以两位的表现来看，我更想与她做朋友。”
　　尼克市长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看，虽然他讲究示人以诚、坦荡说话，但被康德当面讲了这种大实话，还是本能地感到不爽。
　　他冷冷道：“您跟谁做朋友，是您的自由，可这跟她这个帝国人留在这里倾听军事机密有关系吗？”
　　康德说道：“当然有关系，我不想欺骗市长先生，就算她现在离开，事后我也要将您说给我的情报消息讲给她听的，包括洪三也一样，因为我不太相信您，所以要跟两位朋友参谋一番，以免被您当成了炮灰和棋子。”
　　市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越发阴沉：“但如果消息走漏……”
　　“消息走漏，追究责任即可，哪怕这机密再是绝密，蕾奥娜也还是在这瓦伦坦城之中，就算她将这机密泄露给城外的精灵，精灵破城之前，您还没办法弄死她吗？而且以您的手段和后招，将维达尔商会背信弃义的消息传出去，令维达尔商会登上歌德的报复名单——这很难吗？”
　　康德随手按住了蕾奥娜的脑袋，向尼克示意：“您看，就算从纯粹的利害角度来看，她也没有泄露消息的胆量了，对吗？”
　　——芬芳大小姐这次被康德按住脑袋前后摇动，居然没生气。
　　尼克看了康德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也是。”
　　他看觑左右，没发现地图，然而瓦伦坦乃至本地区的地图早就烂熟于心，市长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勾勒了大体的地图，并且以茶具和点心摆定了位置，说道：“这是瓦伦坦，而这三座城市……”
　　“昆柯城，坦因城，红溪谷。”
　　一一指明位置后，市长说道：“当发现精灵兵锋的时候，我已经将消息传出去了，援军若从这三城出发，三五日就能抵达瓦伦坦。”
　　康德早就不动声色地将手机的摄像模式打开，然后探过身子，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他毕竟不懂打仗，军事地图是看不懂的。
　　但现代教育交给他的最大本领并非是数理化生语史地英的杂乱知识，而是逻辑思维的方式，是解决问题的思路，是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他略一思忖，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他要搞明白的不是军队行进之类的军事问题，是城主的话语能不能相信的问题。
　　于是康德问道：“援军三五日可至——但援军会来吗？”
　　尼克市长说道：“当然会。”
　　康德问道：“为什么？瓦伦坦城有必救的理由吗？三城距离不远，也即将面对精灵的攻势，他们为何会果决派兵，不考虑保存自己的实力吗？”
　　“再者……”
　　他探出身子，指向茶杯所代表的瓦伦坦：“我如果是精灵指挥官，就会围住瓦伦坦，随便打打，摆出攻城姿态，但却并不倾力攻城，而是集中精锐，将四周城市的援军一一吃掉，以剿灭本地区的增援力量……如何？”
　　尼克先是微微一惊，然后笑了起来，露出了赞赏之色：“这种战争思路极了不起，董卓先生能够想到这一招，真是让我惊讶佩服。”
　　康德淡淡道：“不敢居功，这是我家乡先辈英雄的卓越军略。”
　　“震旦是很了不起的，可惜东西方的交流，很早之前就中断了。”尼克叹息一声，然后说道，“不过我可以保证，在这次的战役中，您所说的情况不会发生，倒不如说，如果精灵真的这么打算，简直更好。”
　　康德神色一动：“为什么？”
　　尼克又看了蕾奥娜一眼，犹豫片刻，旋即说道：“因为大公次子兰蒂斯顿殿下所率领的剑兰军团即将抵达本地区！”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股自信与安心感。
　　仿佛那位殿下一来，事情就稳了。
　　连蕾奥娜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
　　康德完全没有什么实感，先前蒂娜虽然也提过她的哥哥姐姐们，但那是以一位被宠爱呵护的天真少女谈论着她的家人，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换句话说，他听到这位二殿下的名字，第一反应是……
　　啊，二舅子来了。
　　但随即，他若有所思。
　　尼克市长说道：“兰蒂斯顿殿下所率领的剑兰军团是歌德最精锐的部队之一，一直追随着二殿下在本省与精灵鏖战，我已经将消息传出，剑兰军团已经有所响应，兰蒂斯顿殿下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一旦剑兰军团赶到，那么在瓦伦坦城下撞墙的精灵不仅拿不下这座城市，说不定还要被几路援军围杀歼灭。”
　　市长拿起几块糕点，放在桌子上，分作数路，向瓦伦坦推进：“倒不如说，当黄昏战团的侵略消息获得证实之后，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撒开，兰斯蒂顿殿下的战争嗅觉何等敏锐，以他的身份和威望，必然能够统领号令周边城市一起派遣援军，定下这狩猎计划。”
　　“届时，以剑兰军团为主力，三座城市的援军为侧翼，瓦伦坦城做策应，即使以黄昏战团之强，也只有饮恨的份儿。”
　　“而能将精灵的一支纯血冠军战团重创甚至歼灭，不仅能够极大减轻本地区的军事压力，也能大大挫动龙牙军的锐气。”
　　市长说到这里，语气中已经有振奋之意，一拍桌子，决然道：“所以，只要在援军到来之前死死守住瓦伦坦城，并且尽可能消耗疲敝精灵军势，就能创造出全歼黄昏战团的良机，一旦成功，就是大功一件！”
　　他向康德笑道：“董卓先生，这下放心了吧。”
　　康德只是望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市长疑惑道：“怎么了？”
　　康德终于开口，语气有些冰冷：“所以，这一切……都是个局？都是全歼一支精灵主力部队的策略？都是你计划好的？”
　　他的说法还是比较克制的，而蕾奥娜则是按捺不住。
　　毕竟她对尼克的成见极深。
　　只听女孩儿冷然道：“全歼精灵战团，肯定大功一件，市长作为吸引和拖延精灵部队的瓦伦坦长官，那是头功啊，歌德肯定会大大地赏赐你和你的家族，这次守城的花费和付出肯定会加倍收回，好生意啊，市长应该去做商人的——怪不得你这两天上窜下跳，不把平民们的性命当回事，确实啊，他们的性命值几个钱呢？只要能拖住精灵，死多少人都无所谓对吧？”
　　尼克冷笑一声。
　　他望着蕾奥娜，冷冷道：“怎么？精灵侵略歌德，是我让他们来的吗？黄昏战团攻袭瓦伦坦，是我写信建议的吗？”
　　“守住这座城市，不仅能保住无数的性命，还能将这支侵略者部队一网打尽，我为什么不做？不然我该怎么办？投降吗？”
　　“既然都要守城，那就得拼尽一切力量，采取一切手段，你只看到守城成功、歼灭完成后我要升官发财，但你想没想过，如果守城失败，全城皆亡，我的家族、我的祖业和一切荣耀都将随风飘散……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精灵攻占城市，据城而守，本地区的战局就会瞬间逆转，计划全盘泡汤，剑兰军团无功而返，甚至更糟！瓦伦坦城是交通之地，中转之所，精灵如果持续增兵，那本地就沦陷在即，甚至连剑兰军团都会有危险，更会牵动整个战略层面的震动——而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他说到这里，已经是声色俱厉、面目狰狞：“懂了吗？帝国人，你不过是一介商人，如何理解我们歌德人。家族毁灭、荣耀断绝都是小事，如果因此牵连国家战略动荡，那我百死莫赎，今天我就可以告诉你，瓦伦坦城就算全城死绝，也要把黄昏战团牢牢钉死在城下！”
　　兵事凶危，但一向距离女孩儿很远，维达尔家族的掌上明珠何时亲历过真正的战争……直至现在，她看到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对方的言辞，对方的怒火，对方的疯狂，都令少女暗自心惊。
　　蕾奥娜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康德伸出手来，护在她身前，然后说道：“市长，您心中积累的压力，也不必撒在一个小姑娘的头上，她对你很有意见，是因为你将她们这些外国人强征入伍，帝国虽然做了对不起歌德的事，但却与维达尔家族无关，你将所有的帝国人一起敌视，未免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尼克怒火稍敛，但依然冷笑：“精灵侵略我国，何时讲过道理？我们又去哪里讲道理？歌德面临的是亡国之危，国都要亡了，谁还跟她讲道理？”
　　康德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
　　战争开始之后，第一个牺牲者的名字，就叫道理。
　　他说道：“我大概明白了，这个计划，以及守城的重要性。”
　　尼克慢慢地点头，然后望着康德，正色道：“所以，您的决定？”
　　康德伸出手来：“我愿意助您一臂之力……抛去歼灭黄昏战团的计划不谈，守城本来就是很必要的事情，我愿帮助阁下守城。”
　　市长由衷道：“多谢……言语的感激太过没有诚意，如果有什么我能做到的，请务必开口，我绝对不会推辞。”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的。”康德说道，“不过眼下就有一条。”
　　“您请说。”
　　康德淡淡道：“如果守城成功，乃至于歼灭精灵，您立下如此功劳，封赏自不必说，当市长先生享受无比荣耀之际，请别忘了为此而牺牲的人们。”
　　市长说道：“当然，我会的。”
　　康德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但愿如此，市长先生，以及，希望您今天所言都是实话，并无恶意欺瞒利用的打算，否则，您一定会后悔的。”
　　这话已经是非常不客气的威胁了。
　　但尼克只是微微一笑。
　　“请看着吧。”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刚刚董卓先生说，比起我来，您更想跟这位帝国小姐做朋友，希望此战之后，您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然后他告辞离去。
　　并没有急着带康德和洪三去做事开会，这位市长，算是很会做人了，知道康德多半要与洪三和蕾奥娜商量一二。
　　而确实如他所料。
　　“去看看洪三醒来没有吧……跟他讲讲尼克刚刚说的事情。”
　　康德的语气有些烦闷，也有些不安。
　　蕾奥娜点头应下，然后问道：“怎么了？你怀疑他？”
　　康德来回踱步几次，说道：“嗯，我感觉他没跟我说实话，至少有所隐瞒，言辞之中，有一些让我困惑的地方，但他最后真情流露，向你怒吼，神色激荡，却是半分都做不了假……所以才很奇怪。”
　　蕾奥娜点点头：“是吗？我对他充满偏见，看法肯定不客观，还是让洪三来跟你商量讨论一下吧……”
　　“嗯。”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蕾奥娜转头看向康德侧脸，脸上突然一红，犹豫片刻，然后吞吞吐吐道：“还……还有……谢……”
　　康德转头道：“什么？”
　　女孩儿低头嘟囔道：“谢谢你啦，他先前想赶我出去，不让我听，是你坚持把我留在这里的……谢谢你信任我。”
　　康德说道：“没什么的，就像我说的，哪怕你离开，事后也会跟你说的。”
　　蕾奥娜闻言，心中美滋滋的，哼哼道：“就这么相信我啊？”
　　“信任你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和观察后做出的决定，我为此负责。”
　　康德一边走，一边随口道：“所以，如果你真的泄密了，也用不着尼克带人来弄死你，我先一斧头活劈了你。”
　　“……”
　　“……”
　　片刻之后，蕾奥娜大小姐突然转到康德背后，用力跳起，然后在对方的脑袋上，狠狠地来了一手刀。
　　￥￥￥￥￥￥￥￥￥￥￥
　　PS1：啊，今晚的风儿，有点闷热啊……（远目）
　　PS2：操……为什么会这样啊……
　　PS3：是的，一定是今天早晨九点钟楼上又装修把我吵起来让我一天没精神的错……困死了，睡了睡了。
　　PS4：明天继续！我他妈就不信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
　　桌子上铺着一张地图，洪三伏案细看，手指在瓦伦坦附近游走。
　　康德倚在桌旁，蕾奥娜则是坐在另一边，送走了尼克市长之后，在房中疗伤的洪三也行功完毕，被喊到了有地图的安保办公室。
　　洪三已经知晓了事情原委，此刻正在研究地图。
　　而蕾奥娜则是双手抱胸，头扭到一边，在生闷气。
　　康德看她这样，皱眉道：“我说，比起花言巧语来欺骗哄瞒你，还是实话实说、坦荡相告更好吧？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确实是那么想的……”
　　蕾奥娜重重地哼了一声，又把头转到另一边：“果然蒂娜能看上你，一定是你施展了什么邪恶的法术！你难道半点都不懂如何跟女孩子交流吗？”
　　“那怎么可能？”康德瞪眼道，“我可不是什么钢铁直男——要是真的不解风情，刚刚你用手刀砍我的脑袋时，我就会立刻抓住你的胳膊给你来个阿根廷大背摔的——我不是没有这么做吗？我不是随便你发脾气吗？”
　　蕾奥娜作色道：“我什么时候乱发脾气了！”
　　康德不愧是平权选手，绝不会因为对方的女性身份而进行妥协和迁就，须知这种行为才是对女性最大的偏见与冒犯。
　　他针锋相对、有理有据地说道：“来来来，我们把事情捋一遍……”
　　就在这时，洪三突然转头道：“爷……”
　　这吸引了两人的目光，毕竟大家都知道主次轻重，康德问道：“怎么样？从战略上来讲，尼克有没有撒谎？”
　　他不懂军略指挥与战争艺术，还是要咨询专业人士的意见。
　　洪三答道：“从地图上来看，昆柯城，坦因城，红溪谷，这三座城确实可能派出援兵，而且是三五日的路程，但仅仅是可能，因为尼克市长所说的剑兰军团正在向瓦伦坦方向机动的事情，无从查证，也无法确保对方能够顺利指挥大军汇合三城援军对黄昏战团进行合围……还是情报问题。”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端详片刻，面露难色，康德接过，打开，按下播放键，尼克市长侃侃而谈的声音再度响起，画面清晰，景象再现。
　　电子产品的摄录功能对于现代人来说已经是常识一般的东西，但在异界土著看来，却宛如神迹一般，能将过去的片段重现，这种时空回溯的手段堪称神技，是奥术评议会悬挂求知之墙千百载而无法解决的难题。
　　哪怕是截取存留一段影像，也需要极为深湛的魔法技巧。
　　而今却被一块精巧神奇的物件做到。
　　画面中，尼克市长正在说话，哪怕是第二次看了，洪三和蕾奥娜也是聚精会神，然后，维达尔家族的大小姐终究是没有抵挡住商人逐利的天性，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主动搭话道：“这件炼金宝物，还有吗？能卖吗？”
　　康德低声道：“兵战凶危，就不要胡思乱想这种事情了，等守下城市，大家都安全了之后，我会跟你谈几笔小生意。”
　　蕾奥娜闻到了金钱的味道，下意识便露出了开心的神色。
　　继而，她像是又想到什么。
　　不太对劲啊……
　　市政厅见面的时候，面对自己的主动示好，这家伙不假辞色。
　　追出去之后，在那个小巷子，面对自己，他一斧头劈下来。
　　给自己留下了极为恶劣的印象之后，偏偏在接下来的交涉中表现得有礼有节、不卑不亢，而且说什么“我要保证你的安全”之类的话，成功地将好感拉了回来，但最后又说什么“背叛的话就砍死你”，简直气死人了。
　　接下来的相处也全然是这个套路，先是温暖可靠、通情达理，时不时说出暖心之言、做出暖心之举，让她感动不已，但这么做了之后，必然会说出不解风情的话让她跳脚生气，在她生气之后，又会讨她开心……
　　这种一斧头后给一甜枣的循环让她觉得非常眼熟。
　　母亲教训仆人的时候会这样，于是仆人们对她敬畏尊崇，兄长追求贵族小姐的时候会这样，女孩儿们都对他言听计从，父亲训练猎狗的时候，狗就更不用说了，凶猛暴虐，但舔父亲舔得可起劲了。
　　她越想越不对劲。
　　莫非这家伙竟然是个擅长伪装的花丛圣手吗？
　　想到此处，蕾奥娜一脸警惕地望着康德：“你……该不会想玩我吧？”
　　康德纳闷道：“什么？？”
　　蕾奥娜眯起了眼睛，上下左右地盯着康德。
　　康德心里有些发毛，随口补充了一句：“我不玩女人的。”
　　“……”
　　“……”
　　这话有点歧义，以至于趴在桌子上看视频的洪三悄悄把屁股挪了角度。
　　康德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立刻补充道：“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玩过女人……这也不对！”
　　蕾奥娜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康德怒道：“你笑什么？”
　　维达尔家族的大小姐望着他，笑容可掬道：“难道你是处男？”
　　康德闻言，仰天狂笑，声震四下，甚至令天花板都落下些许灰尘，吊灯也随之摇晃不已，他傲然看了蕾奥娜一眼，根本就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蕾奥娜被唬住了，心中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视频也接近了尾声，洪三直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
　　嘴角勾勒出的一丝笑意迅速敛去，直至消失无踪。
　　康德立刻问道：“怎么样？”
　　洪三的表情迅速转为严肃，他思忖片刻，然后答道：“不可轻信。”
　　康德也是这么想的，他说道：“理由呢。”
　　洪三看向蕾奥娜小姐：“您先前说过，一开始市长想将计划和盘托出时，是想要让蕾奥娜小姐回避的，后来经过您的反对和劝解，就不再坚持。”
　　康德皱眉道：“你也觉得他的态度有问题？”
　　“是。”洪三说道，“将计就计，形成包围，里应外合，伏击黄昏战团，一旦功成，这支军力强大的精灵冠军部队遭遇重创甚至被歼灭，会对战局产生巨大而深远的影响……这无疑是绝密中的绝密，甚至比城中粮草储备与军力情况还要重要，万万不可泄露的。”
　　说到这里，震旦人皱起了眉头：“能将这计划告诉您，还可以说他隐约猜到了您的身份，还要借助您的力量，所以示之以诚。但他不介意将这计划告知我，就有点奇怪了，毕竟他在城墙上做了那种事情……但依然还是可以解释。但一开始想让蕾奥娜小姐回避，后来又这样，我就无法理解了……”
　　洪三缓缓道：“他妥协得太轻易，也太快了。”
　　康德说道：“所以，这是个陷阱吗？还是说他在骗人？目的何在？”
　　洪三沉吟道：“不知道，但可以推测一二，假使最坏的情况下，我对尼克市长心怀恨意，或者蕾奥娜小姐真的与精灵有些勾结，我或者她想办法这个消息送到了外面的精灵部队，后果会如何？”
　　康德说道：“精灵会将计就计，一方面假意攻城，另一方面则奔袭设伏，袭击前来支援的部队，甚至布下陷阱，反过来重创剑兰军团？”
　　洪三摇头道：“不，这根本无法操作。黄昏战团号称一万二满编精锐，听起来很多，但其中包括了一部分后勤部分，负责战兽治疗养护的德鲁伊小组和兽医队，负责医疗抢救的战地医护营，乃至弓匠剑师，负责锻造修补装备的匠人团队，工程学者和炼金术士也一定有的……”
　　他列举了一番后勤部分：“虽然精灵改革军制，通过技术进步和理念革新极大削减了臃肿的辎重运输部分，但军团奔袭至此，肯定不会带着数量庞大但组织度有限的仆从军担任辅兵工作，他们的军力虽然精锐，但却有限。”
　　“而这就意味着，精灵无法通过战术欺骗来进行佯攻举动，投入了多少力量，完全可以通过攻势强度甚至目测来进行推算……分兵一定会被察觉的。”
　　洪三说到这里，偷看康德一眼，见对方毫无愠色，而是一副虚心倾听的模样，暗中松了口气。
　　然后他继续说道：“至于设伏，也不可能。我虽然在这两个月才抵达歌德，但也听说过那位歌德二殿下的大名，在整个战局不容乐观的情况下，剑兰军团是少数对抗精灵强军依然能够保持优势并且战而胜之的部队，想要伏击这支军队，难度很大。”
　　“除非精灵方面法师团的质量与数量都远远胜过剑兰军团，只有如此，才能进行大气遮蔽，令剑兰军团的法师哨戒小组无法侦察到埋伏敌军。”
　　说到这里，康德已经恍然。
　　是啊，异界的情况，与地球古代是很不同的，所以无法用地球古代的经验生搬硬套……因为魔法的存在，令战争的形态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一系列的战术、军略和决断都要围绕着魔法进行展开。
　　他想了想，说道：“听起来，如果剑兰军团与其他三城援军赶到，精灵军队就必败无疑，甚至没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可能？”
　　洪三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战争没有绝对，但通常来说，是这样的，交战双方，最先要看法师团的力量对比，法师更多更强的一方，就占据着极大的主动权，他们可以卷起倾盆大雨，让敌人的弓弦箭羽被水泡湿，可以召唤泥沼，让敌人的骑兵部队动弹不得……哪怕不用杀伤性法术进行远程支援，仅仅改变战场，就可以极大地影响战局胜负。”
　　“而如果完成合围，歌德一方的法师团强度，是远胜于精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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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三说道：“敌人的指挥官先会怀疑，怀疑这是不是来自瓦伦坦的战术欺骗和诡计，他们会想办法证实这个情报，一旦确认之后，他们就会做出决定，要么就倾尽一切力量猛攻瓦伦坦城，在剑兰军团抵达之前拿下城市，但如果损失太重，或者一时之间攻打不下，他们就会……”
　　康德与洪三同时说道：“跑。”
　　两人面面相觑，屋内一时寂然。
　　良久之后，康德缓缓道：“这样的话，瓦伦坦城的重围就会解开，人们从战争的阴影中解放，战火不再……”
　　洪三没有说话，蕾奥娜也没有说话。
　　想到这一点后，两人的心灵都出现了片刻的动摇。
　　这场战争，是歌德的战争，是救亡图存之战，但与蕾奥娜没有关系，与洪三也没有关系，两人和他们的伙伴都是卷入战争的无辜者。
　　精灵退兵，这件事情，真的是很诱人啊……
　　洪三一时悲喜交加，想到今天死去的那些人，满不是滋味，他的声音变得苦涩，轻声道：“这难道就是尼克市长的打算吗？故意透露给我们……”
　　康德敲了敲桌子：“回神……别让情感干扰你的判断。”
　　洪三怔了一下。
　　康德说道：“很明显的事情，你只是心怀愤恨，不一定有胆量向城外投信，蕾奥娜是否与精灵有勾结，也在模棱两可之间，他岂能将这种计划寄托在不明确的概率之上？如果有这种打算，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呢？”
　　洪三闻言，喃喃道：“这倒也是……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康德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边沿，拿过手机，重播，滑动进度条，到了最后尼克市长情绪爆发的那一段。
　　蕾奥娜讥讽他为了升官发财不顾平民性命，固然是这位维达尔大小姐因为心中的成见与恨意发出的嘲讽，可尼克市长瞬间爆炸，吼叫着回应，与他一直冷静淡定的模样判若两人，就好像是心中的压力与疯狂瞬间释放。
　　康德思虑片刻，轻声道：“你们说，围猎黄昏战团的计划，他愿意吗？用瓦伦坦作为血饵，拼死守城，只为了更大的战略和胜利的希望……”
　　蕾奥娜淡淡道：“愿意不愿意，他都这么做了啊。”
　　“但做了是一回事，怎么想就是另一回事了。”
　　康德说道：“就像他为了守城所做的事情，我虽然可以理解这种行为，但情感上并不能接受，这也是同理的。他虽然认为围猎黄昏战团的机会千载难逢，也愿意为了歌德死守此城，但做归做，内心深处是否愿意让自己的家乡燃烧战火，让熟悉的城市遭此牺牲……他愿意吗？”
　　两人沉思。
　　过了一会儿，蕾奥娜表情复杂道：“他这种做法，算什么？一边决定死守此城，不顾一切，然后却故意做这种事情，希望精灵能够因此听到风声，并且逃之夭夭……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等康德说话，洪三就低声叹息道：“身不由己的人罢了，都不容易。”
　　康德说道：“但这只是我们的推测，不一定对的……尼克市长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有什么打算，是否有所隐瞒，只有他自己清楚吧。”
　　洪三默默道：“如果这个猜测属实，倒是可以从侧面佐证援兵将至这一点……所以市长才会有两难的想法和情绪。”
　　“希望如此吧……”康德淡淡道，“因为就算援兵不来，我们也得守住这座城，不然的话，你们都明白吧，无论如何，只要尼克不是歌德奸，我们都要暂时帮他守住这座城市，但必要的提防和戒备也是要有的。”
　　“但问题是……”洪三忧心忡忡道，“怎么守？”
　　他实在想不出两个人能做什么。
　　“尽力而为吧。”康德说道，“坚持，然后等待……我喊了帮手，现在大概正在往这里赶，如果能够及时赶到，我们的胜算会多很多。”
　　洪三闻言，眼神一亮：“多少人？”
　　康德想了想，竖起了一根指头，说道：“只有一个。”
　　震旦人先是一惊，复又期待：“那一定是位绝世强者了！”
　　康德摇头，差得远呢，铁儿子弹药有限，孤身一车，打几十名精灵游骑倒是手到擒来，可面对一万两千人的精锐战团，未免太不够看了。
　　毕竟它已经没有什么重型火力了。
　　洪三终于失望，忍不住道：“那为什么胜算会多很多？”
　　康德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就像普天下所有提到自家成器儿子的父母那般骄傲，他说道：“因为啊，这孩子，吃苦耐劳，很能干，工作效率很高，我浴血奋战只不过是能守住一小段城墙，而它辛苦一晚，却能够让一整支守城部队的战斗力暂时提升，正所谓，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洪三听不懂。
　　但无所谓，康德对蕾奥娜说道：“说起来，事不宜迟，有件事要请你做一下，派人去市政厅走一趟，找尼克，让他送两副扒下来的精灵甲胄过来，再来一两名与精灵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更好，另外，让他也送一些城防军的武器，投矛和箭矢都要，还有长枪之类的兵器……”
　　蕾奥娜哼了一声：“指使我倒是挺顺手的……”
　　抱怨了一句，但毕竟是亲自出门了。
　　房间中只剩下了洪三与康德，康德望着房门，皱眉道：“总觉得蕾奥娜越发有小脾气了，跟先前差了不少，大战当前，怎么变得这样。”
　　洪三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说还是不说，最终做了决定，他若无其事道：“爷，可蕾奥娜小姐对我、对商会的人乃至对尼克市长，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守礼而大气，不卑不亢……您不知道，女孩子在不相干的外人面前，才会一板一眼，跟您这样，这说明不把您当外人了啊……”
　　他没说完，但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听明白了，下意识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但下一刻，他笑容收敛，皱眉道：“等一下，为什么她对我有好感了，就各种哼哼？那还不如先前那样呢，她有好感，应该在我面前更懂事才对，再说了，我又没得什么好处和便宜，凭啥要被她三天两头这样呢？”
　　洪三愣住，然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爷，这些话放在心里就好，可千万别跟蕾奥娜小姐当面说啊，再者，人家虽然嘴上说了几句，但却不误事，您说的那事儿喊人去做就行了，但她明显是要亲自去安排过问啊，而且先前不也是毫不犹豫送了很多东西吗？您还是别太那啥了……”
　　康德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榆木脑袋。”
　　￥￥￥￥￥￥￥￥￥￥￥
　　PS1：五千五百字，分开就两章了……操，明明写得早，却卡到现在，睡觉睡觉。


第一百七十五章 康德的聚集魔能破甲战斗部
　　弓弦响处，箭矢飞射破空，在空中掠过一道炽烈的火线，击中充当箭靶的鹰门银铠——那是精灵的制式甲胄之一。
　　火光乍现，一团光焰轰然炸开，炽烈的热度焚烧灼熔，箭矢应声而碎，但这副轻铠已然被灼热的射流所洞穿。
　　洪三放下长弓，过去检查了一番，说道：“十箭能穿四次，而且是防御最坚固的部位，如果射中头脸或者四肢等防护不足的地方，效果会更好。”
　　他转头道：“据城主派来的专家说，鹰门银铠是精灵轻装骑兵的制式铠甲，防护力胜过箭团军士的灵藤编织木甲，与阵列步兵的山岚链甲性能相差不远，毕竟后者有盾……但与重步兵的护甲相比，就差得远了。”
　　康德点点头，将手中的几支箭放回箭壶，这些箭矢都缭绕着赤红的色彩，显然有着火焰之力的附着。
　　他说道：“对付重步兵的战甲，可以用投矛，说到底，这些东西，是用来武装一支精锐部队，令他们在危急关头能够瞬间爆发出强横的攻击力……也就是说，只能用来保证这支部队的爆发型火力强度。”
　　洪三走到康德身边，取了一支箭仔细观摩一番，然后问道：“爷，您有这手艺的话，为什么不强化士兵们的主战武器呢？这些箭矢投矛，用一次就没了，如果是长枪大剑的话，至少可以持续增加战斗力。”
　　康德摇头道：“那个相对来说太过费事，精力有限，还是先搞这个。”
　　他请蕾奥娜派人去了一趟市政厅，从市长那里要来了两套精灵战甲与城防军的代表性武器，并且开始研究附魔问题。
　　毕竟在这种规模的战役中，他仅凭个人的勇武是无法改变整个战场的局势的，想要守住这座城市，是要增加战略层面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萃取附魔的金手指是能够发挥出重要作用的，那可以提高一支部队的战斗力。
　　这些日子，他手头颇积攒了些附魔物品，全都是捡的、借的和从天上掉下来的，有些附魔装备的用处无法辨识，但有些却很明显，而且可以直接用于战斗，赋予武器以更高层次的性能——锋锐，破甲，冰冻……等等等等。
　　他经过权衡考量，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其中一种附魔上——赤焰之吼。
　　原因无他，只是由于火焰要素最容易获取。
　　赤焰之吼是源自赤血炎锋短剑的高级附魔，要素阵图繁复交叠，共有五层，康德在使用CAD工具将这阵图绘制出来之后，就试图逆推出这附魔阵图的原理和规律，还真让他搞成了，经过简化和剥离，他成功从赤焰之吼的要素阵图中推导简化出了船新的火焰附魔版本。
　　比起赤焰之吼来，这个附魔威力更小，但相应的，要素阵图也简化很多，附魔起来，失败率更低，也更轻松，也能让某件武器获得威力不俗的火焰附魔强化——如果给一整支精锐队伍配备这种附魔武器的话，大概能让他们的战斗力增长至少两到三成吧。
　　康德将这种附魔命名为“炽焰”。
　　正当他雄心勃勃地准备给一支城防精锐部队鸟枪换炮的时候，立刻就遇到了概念型产品到大规模投产的阶段所面临的致命问题。
　　虽说阵图已经经过了极大的简化，可工作量还是工作量。
　　康德毕竟只是个人类，遇到这种需要聚精会神的重复性劳动，实在没什么长性，而且效率很低……
　　一念及此，他就越发想念自己的铁儿子，乖宝宝学习成绩很好，踏实，能干，能一心多用，生产效率暴高。
　　除了生产效率方面的问题，附魔也是要看装备的材质的，如果材质糙劣，是无法承受过于强大的附魔，而如何令附魔的强度与材料的物性完美交融、相辅相成，这也是一名优秀的炼金术士所应当掌握的技能。
　　——康德这个半路出家的当然不懂。
　　他只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上面刻。
　　这意味着武器虽然会获得极大的强化，但却产生了使用寿命方面的隐患，想想看，城战之际，勇敢的人类士兵握着炽焰武器勇猛拼杀，所向披靡，但砍着砍着，剑自己就碎掉了——那也太坑爹了。
　　因此，考虑到武器强度的问题，考虑到生产效率的问题，康德权衡一番之后，无奈采用了更加狂野粗暴的方式。
　　去他妈的阵图，萃取火焰要素之后，直接进行灌注。
　　也就是在圣印列岛那会儿康德刚刚获得萃取能力时所采用的野蛮附魔方式……现在看来，鹦鹉它们当时的嘲笑也可能是嘲笑这一点啊。
　　这种野蛮灌注的方法有着极大的弊端，会彻底破坏被附魔物品的内部结构，甚至到了猛烈撞击就会爆开碎掉的程度。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必费神，萃取要素之后，灌进去就是了。
　　在如今的情况下，却发挥出了极大的优势。
　　首先，在决定使用这种附魔方法后，康德将附魔对象从枪剑之类的主战兵器换成了投矛箭矢这种远程弹丸，反正是一次性用品，就不必考虑使用寿命和材料强度的问题了，爱怎么怎么样。
　　甚至这个反而成为了意外之喜。
　　譬如一支被注入要素的火焰箭矢，射出之后，命中敌人的铠甲，剧烈碰撞，结构坍塌，箭矢碎裂，箭头弹飞。
　　但在同一时间，主要集中在箭头内里的火焰要素猛然爆开，烧融金属箭头，将其再度向敌人喷进推射，因弹飞而与铠甲保持的距离足以加速液态金属，反而发挥出了类似于金属射流的效果，破甲能力瞬间倍增。
　　就像刚刚洪三的尝试，十箭之中有四箭能够直接洞穿最坚固的部位。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先前他也不是没把子弹用这种方法附魔，可却没有发挥出这么好的效果，仔细想想，可能是体积和结构之类的问题吧，总之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再者，子弹的强度，也非是箭杆能够相比的。
　　康德想到此处，又将箭矢取出，细细打量观摩。
　　十箭之中，四箭能够发挥出足以洞穿鹰门银铠的射流效果，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其他则是失败，他觉得这不是一个概率上的问题。
　　十支箭，虽然是同样野蛮的要素灌注，但这并不意味着十支箭一模一样，材料的差距，工艺的差距，重量上的微小不同，乃至于那混沌般无序的火焰要素的分布浸透情况，也许决定着箭矢最终是否可以洞穿铠甲。
　　他将这个想法记在了小本本上。
　　也许经过大量的实验、测定、学习与推论，他可以创造出一种全新而稳定的特殊附魔——“康德的聚集魔能破甲战斗部”。
　　但现在却没有那种慢慢钻研的时间了。
　　先进行大量生产吧，改进还是等以后，反正现在的就能用。
　　康德将箭矢放下之后，拿起了一边的投矛，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笑了。
　　也许他还可以搞一个“康德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战斗部”之类的新附魔。
　　就在这时，一旁的洪三突然面色凝重地开口：“爷。”
　　康德回过神来，抬头道：“啊？”
　　震旦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道：“这个本事，您还是保密一下比较好，或者，尽量部分保密一下吧。”
　　洪三捏着箭杆，缓缓道：“否则，如果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您只要点一把大火就能轻松地把一大捆箭变得更加致命……”
　　康德先是一愣，然后失笑道：“并不轻松，虽然这种一股脑注入的方式相对来说省时省力，但毕竟还是要消耗精神的，做多了也会脑壳疼。”
　　“那也很吓人了。”
　　洪三的目光很是老辣，而且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不怎么藏拙了：“依我之见，爷的这本事，也刚学会不久吧？只是略窥门径的程度。以您的天资和本事，将来这技艺只会越来越强……还是藏一藏比较好。”
　　康德手中的投矛转了个圈：“嗯，有道理，我会注意的。”
　　但心下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毕竟他是地球人，是中国人，而对方只是异界人，是震旦人。
　　有些理念和想法，仅凭天资聪颖是无法想到的，这等附魔的绝技，以洪三的角度来看，首要是藏拙隐蔽，然后将其做得炉火纯青。
　　而康德的想法是……想办法大规模量产，弄得跟大白菜一样满地都是。
　　真正该隐藏的，不是他这附魔的本事。
　　他将那一整个箭壶拿起来，递给洪三：“我还要研究一下投矛应该如何强化，事关机密，劳烦你走一趟，带着这箭去找尼克，向他演示一番，他会来的……时间紧迫，在精灵下次攻城之前，我们得做足准备。”
　　说到这里，康德问道：“没问题吧？要不然我去。”
　　洪三笑了笑：“没关系……我也想亲自跟他谈一谈，毕竟这位市长先生的用意尚未明朗，我想搞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康德说道：“我也有这个想法，所以想让你去……只是怕你依然心怀恨意，不想见他，或者把事情搞砸，都不太好。”
　　洪三摇头道：“时有先后，事有缓急，我虽恨他强召天地会守城，将我们的性命轻易挥霍损耗，可死者已矣，生者依然面临精灵兵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守城……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康德望着他，淡淡道：“你还是念着天地会那些人，想保护他们。”
　　洪三眼神微变，然后嬉皮笑脸道：“不，我想保护的明明是爷您啊。”
　　康德一脚踹去，洪三接过箭壶，也不躲闪，然而康德那脚踢到，也登时收劲，只不过是轻轻挨了个边。
　　他摆手道：“真恶心，快滚。”
　　洪三收敛笑容，弯腰一礼：“爷，我知道您对天地会那帮人非常厌恶，可与尼克市长交谈时，还是想替他们开口吧——虽然市长抢先说了。我知道，您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考虑我的感受……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虽然这么说，但他这次，没有下跪磕头。
　　不等康德回话，他便一溜烟地跑了。
　　康德站在原地，片刻之后，哼了一声，开始摆弄手中的投矛。
　　此时天色渐晚，城内已经灯光闪亮。
　　入夜之后，大地深沉，对于地球古代而言，夜间意味着安全，通常不会有战事发生，并不是大家是准时睡觉的乖宝宝，而是古代营养匮乏，士兵们多有夜盲症，看都看不清楚，打个屁的仗。
　　只有威望卓著的将领率领着少部分纪律严明、营养充足的军队发动的夜间奇袭之战，成为著名的战例，甚至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
　　……但异界的情况跟地球是不同的。
　　首先精灵从森林里发家，吃素吃肉，都吃出花来了，夜盲症完全不存在的，其次他们的训练程度和纪律性都极高，再不济还有魔法，弄点光亮出来，简直是小事一桩——所以，入夜之后的瓦伦坦，处境反而更加危险。
　　尼克市长正在亲自负责入夜之后的警戒事项，从伙食到岗哨到紧急应对措施，大大小小，凡事都要过问，实在是忙到了极点。
　　但当洪三找到他，并且向他演示了这附魔箭矢之后，尼克登时将手中的军务交给了弟弟和其他将领，并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维达尔商会。
　　见到康德后，当面就径直问道：“有多少？”
　　康德答道：“让你全城的弓箭部队来洒水，那是想也别想了，但是装备给一支精锐投射部队用来进行瞬间火力爆发压制，以求逆转危机局势，还是可以的……另外还有投矛版本，还在试验之中。”
　　尼克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康德双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会给你一道手令，派一名管家直接服务于你，所有你需要的东西都可以从城中府库获得！要是府库里没有，你直接跟我说！”
　　康德点头道：“我会写一张清单出来，你派人跟我接洽吧，制造这些东西很耗费精神，如果有相关的魔药或者装备的话，尽快送来。我会尽量在下一次战斗开始前制造出足够的箭矢投矛，如何分配和使用它们，由你来决定。”
　　“另外，找你过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告诉你。”
　　尼克沉声道：“你说。”
　　康德的眼中浮现出了一点担忧，也有许多期盼，他说道：“这两天，也许我的同伴会来，如果来了的话，你的人必须全力配合我，将它放进城——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它很重要，不仅对我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事实上，能不能更好地守住这座城，就看它的了。”
　　尼克望着康德的双眼：“一个人？”
　　——工具人也是人。
　　康德说道：“没错。”
　　——就是大了点。
　　于是市长说道：“我明白了，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康德笑了笑。
　　如果有铁儿子的话，加工附魔产品的速度会变得更快吧，真想它啊。
　　但是，它现在到了哪里了？或者说，收到无线电信号了吗？
　　怎么还没来？
　　夜色下，悍马疾驰于旷野，车灯投射的光柱驱散黑暗。
　　好几只五大三粗的绿皮挂在车尾车身，车顶也趴着一个。
　　汽车人那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砍翻天，你最好确定这一趟所浪费的时间都是值得的，我本应该现在就与父亲会合。”
　　迎着夜晚的狂风，绿皮的声音充满昂扬斗志：“放一百个心吧，俺们从不说谎！要去帮大技霸砍人，所以需要帮手！更多的帮手才能更加waaaaagh地砍精灵！才能更waaaaagh地帮大技霸！”
　　“你就相信俺吧——小技霸！”
　　￥￥￥￥￥￥￥￥￥
　　PS1：今天稍微早了点，睡觉睡觉。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文明人洪三
　　一夜无话。
　　……才怪呢。
　　整座城市在精灵攻袭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度过了一夜，暮月的精灵虽然高傲，但不介意使用计谋，更不介意利用自己的长处。
　　大清早，睡饱了的康德正在享用着维达尔商会的丰盛早餐。
　　味道只能说还行。
　　现代体系下的厨艺是经过了全球各地食材的不断引进融合、炊具与烹饪技术改良升级、食材加工精细化与香料调味品不要钱化所诞生的产物，是必然强于古代很多的，当然也强于异界，不过并非是全面凌驾。
　　至少异界有魔法，用比较时髦的话来说，是灵气世界，食材质量相对较高，而且可能会诞生冰【哔——】魔厨和中华小当【哔——】之类的奇幻厨师，说不定能够做出更有特效的菜来。
　　但顶尖的食材和顶尖的厨师必然不会出现在歌德东部某座城市的维达尔商会的分部里就是了……所以这早餐的味道只能说还行。
　　蕾奥娜坐在主人位，洪三坐在康德对面，管家站在一边相陪，女仆们小心翼翼地侍立着，无论需要什么，只需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容貌秀丽的女仆小姐姐就会立刻为你准备妥当，训练有素，非常贴心。
　　这种堕落的人上人的生活，倒是地球上所难以享受到的……毕竟又有钱又不要脸的毕竟不是大多数，表面上的尊重和平等还是要有的。
　　康德心里感叹了一番，然后问洪三道：“昨晚很热闹？”
　　他昨晚在为尼克的精锐部队强化投射武器，虽然是最粗暴最原始的直接灌注法，但还是要消耗精神力的，感到疲惫与倦意之后，他就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然后开始睡觉休息，毕竟这种活儿不比九九六，便是加班也没甚效率，他还要保证充足的精力来应对即将发生的第二次攻城战。
　　至于期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但洪三知道，洪三几乎整宿都在戒备警惕和关注战况，而且现在看来一点都没有修仙后的倦意和低迷，反倒是神采奕奕。
　　据他说，师门传授的内功心法有冥思之用，可以代替睡眠、进行短暂休息放松，隔三差五入定片刻，积少成多，足以缓解疲倦。
　　所以他虽是忙活了一晚上，但也相当于睡了一晚上。
　　康德听他讲了之后，大为振奋，又很羡慕，这技能用来肝GBF，简直是骑空士楷模、古战场之光——于是想学。
　　洪三伸手摸了摸根骨，又把了把脉，随即面露难色，言辞不过是老生常谈，武侠小说里常见的说法——年纪大了，根骨已定，教不了，就算勉强修炼，进境也非常之慢，毕竟习武这件事，也是讲究机缘的。
　　怎么说呢，虽然很委婉，但“你就是个杂灵根”简直跃然脸上。
　　……妈的，哪天找个武林高手萃取了，吸星大法吓死你。
　　洪三不知道康德在想什么，听到询问，便答道：“很热闹，精灵毕竟强势悍勇，掌握战场主动权，瓦伦坦兵力有限，相对战力更差，也不敢出城偷袭，所以只有精灵扰袭本城的份儿……”
　　康德皱眉道：“这很麻烦啊。”
　　精灵攻城，人类守城，精灵占据主动权，那么什么时候打，怎么打，都是精灵说了算，他们今晚可以呼呼大睡、养精蓄锐，也可以随便挑个时间突袭攻城，想怎么样就这么样——而人类方面，却只能按照“精灵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城”的原则来进行全力戒备，整晚如此。
　　而精灵如果要利用这种优势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恶心。
　　譬如让大部分精锐士兵安睡休息，然后选一支部队进行扰袭佯攻，射一阵箭雨，搞一些大动静，吵完就跑，循环往复，让守城方陷入大惊小怪的循环，最终达到疲敝敌军的效果……。
　　这个法子很无赖，很恶心，也很有效，更可怕的是，在无数次扰袭和佯攻令敌人放松戒备之后，突然来一次货真价实的攻城突袭，由虚转实，悍然一击，这才是让守城方明知是佯攻扰袭也不敢放松警惕的真正原因。
　　三国演义中，争夺汉中一战，魏军军营被蜀军骚扰三番，旋即后退三十里重新扎营，就是因为曹老板害怕孔明突然给他来上这么一下。
　　如今精灵正是用了这个法子啊。
　　“确实很麻烦。”
　　洪三点头道：“不过尼克市长也有应对，双方算是有守有攻，都没有占到便宜。虽然精灵占据主动权，但我们也有优势，他们虽然精锐，但数量有限，我们……唉，我们人多，而且经得起消耗。”
　　他说到这里，摇头苦笑，多有自嘲之意，昨天还为被随意驱使利用而死去的人们质问怒吼，今天就从决策者的层面思考问题了，真是讽刺。
　　洪三只是感叹了一下，继续说道：“尼克市长制定了很完善的警戒体系，晚上负责守夜的部队多是征召兵，由少数老兵精锐带领和指挥，按照精灵袭击的强度和攻势提升警戒度，只有确认精灵正式攻城的时候，所有的精锐部队和法师团才会被唤醒，这最大程度地确保了精英部队的休息。”
　　“这是被动防御，市长也谋划了主动出击方面。”
　　“出击计划围绕着一个原则展开，即对方如果是佯攻的话，不太可能派出大量法师随军，因为精灵法师也要休息，如此一来，局部的法师团力量对比就会发生逆转，人类方面如果集中大量施法者，反而占据优势。”
　　“具体战术是，在精灵进行第三次佯攻的时候，命令做好准备的整支法师团与战争术士团发动联合攻击，战果卓著，那支佯攻部队遭遇了极大密度的远程法术与投石覆盖，随队的少量法师根本挡不住全部的攻击。”
　　“这种战术有一个好处，就是成功执行一次后，就可以让法师们回去休息了，而精灵也会面临同样的猜谜问题——人类要猜精灵的哪次佯攻会转变成真正的攻城，而精灵也要猜，哪一次的佯攻会遇到人类法师团的全力攻击。”
　　康德听得入神。
　　洪三所说的都是总结和精炼，但在十多个小时的漫长夜色中，究竟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期待、恐惧、谋算与对抗，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他说道：“一定很不容易吧。”
　　洪三点头叹道：“不得不说，尼克市长除了性情有点决绝冷酷、没有人情味之外，确实是个人杰。我方法师团发动攻击、成功打击到了那支佯攻部队之后，精灵再度发起两次佯攻，有一次距离已经非常之近了，市长依然沉住气，并没有命令战争术士与法师们再度出手，而是下令四方警惕戒备。”
　　“结果如他所料，那支佯攻部队只是诱饵，而精灵法师团聚起黑暗天幕，与一支精兵绕向东墙，也就是说，一旦我方法师团对那支佯攻部队发起猛烈攻击，那么另一边城墙的精灵法师团就会立刻动手攻城……”
　　康德问道：“然后呢？”
　　洪三失笑道：“正因为尼克市长什么都没有做，所以精灵指挥官也不确定他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最终也没敢发动攻击，命令法师团就这么悄然撤退了，很正确的选择，毕竟以精灵的军势强盛，也不需要冒险夜战突袭……”
　　康德听得连连点头，又说道：“可惜昨晚我没在……”
　　洪三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摇头道：“没什么好可惜的，听起来虽然跌宕起伏、充满勾心斗角，但这一切放在漫长的夜晚中，很枯燥，也很无聊。”
　　康德挑眉道：“听起来你全程都在？”
　　洪三从容点头：“小的不才，也给市长献了小小的计策。”
　　康德来了兴趣：“什么？”
　　洪三的笑容有些赧然：“您知道的，我的韬略军策都是学自师父，不过是囫囵吞枣，也没处印证练习，所以也想不出什么了不起的计策……”
　　“事实上天底下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奇策妙计，所谓军略，不过是因天、地、人而制宜，就像市长以法师团和警戒体系而应对精灵扰袭佯攻，是建立在他对本城军力、地形与情况全盘掌握的情况下，才能确保此策行之有效。”
　　“而我不知天时地利人和，只能从自己的老本行上献策了。”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道：“我就是个没出息的，这些年只做了一件事儿，那就是揣摩人心，只要能揣摩到别人是怎么想的，自己就能活得舒服，我一事无成，自甘堕落，不可救药，但揣摩人这一项，倒是做得很不差。”
　　“既然人心都能揣摩，那么揣摩精灵，也不是很难。”
　　“至少，只要方法思路正确，激怒精灵比激怒人类要简单太多了。”
　　听到这里，康德与蕾奥娜对视一眼，若有所悟。
　　两人几乎同时猜到了洪三的计策。
　　毕竟他们也是口吐芬芳的道德楷模。
　　果然，洪三说道：“精灵要脸，自尊心很强，甚至可以说是傲慢，我认为这是精灵的致命弱点之一，应对佯攻扰袭，正当其时。”
　　康德试探着问道：“你骂他们了？”
　　洪三面不改色道：“不是我骂，是让城墙上的士兵们一起骂，由法师操纵狂风送出去，精灵便是跑出二里地也能听到，谁让他们五感敏锐。”
　　“不止是骂，嘲笑，羞辱，造谣，扭曲事实，编造笑话，全都现场取材。”
　　他说道：“精灵佯攻便跑，那就编造说他们被打得大败亏输、屁滚尿流，然后狼狈逃窜，说他们哭着喊妈妈，跪着恳求城上的人类不要杀他们。”
　　“也编造精灵指挥官排除异己，故意送这些佯攻部队来送死，以铲除不与他一心的精灵，也说对方为了功劳，不体恤士兵的性命，不惜伤亡巨大，也要将瓦伦坦拿下，但送死的全都是那些他不喜欢的士兵。”
　　“这些都是轻的，再放肆一些，就等精灵佯攻部队临近的时候，一一点评过去，谁模样俊俏，与身边的同袍挤得很近，那他们一定有私情。”
　　“不仅如此，还要大声点拨猜测一番，推断这两个精灵做事儿的时候，哪个在前面，哪个在后面，哪个捅着，哪个痛着，以至于勾引长官，集体活动……具体的，我就不细说了，都是些腌臜言辞，不听也罢。”
　　“事实证明，效果极为惊人。”
　　“精灵无不大怒，甚至有冒进之举，市长见状，命令精锐投射手埋伏准备，多有杀伤，而后精灵方面强行约束，勒令部队不得轻近，但精灵本性如此，哪里是一纸军令能够改变的……他们极为高傲，看不起人类，所以在被下贱卑鄙的人类如此羞辱时，才会更加暴跳如雷。”
　　“至于不怒不躁、只将羞辱怒骂当做拂面清风云云，说得好听，但事实证明，绝对是无法忍耐的，精灵刀剑在手，自恃勇力，怎么会对人类低头？”
　　洪三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这样一来，精灵伤亡渐多，没奈何，佯攻部队也不敢过于靠近了，与警戒体系配合，如此基本就无事了。”
　　“除此之外，这法子也有利于提振士气，毕竟您懂的，当兵的还有平民，其实都好这一口，瞄准下三路，他们听得起劲，说的更是起劲，就是场面太过污秽肮脏，不是体面人能待得住的地方。”
　　蕾奥娜听得两眼放光，康德也眉飞色舞，这两个体面人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妥，反而遗憾不已，只恨自己昨晚没有身临其境，参与这盛事。
　　蕾奥娜想，如果我在的话，肯定会有更精彩更有气势的骂辞。
　　康德则想，如果我在的话，肯定能把精灵们编排得当场暴毙。
　　维达尔家族的大小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今晚还有机会吗？”
　　此言一出，她就觉得不妥，洪三和康德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
　　因为天亮了，在夜色中所进行的勾心斗角和疲敌之策已经宣告终结，光天化日之下，精灵已经整备军势，人类也做好觉悟，两军对垒，非是突袭，非是扰袭，真真正正的残酷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就算是今天击退了精灵、守住了城市，也要付出巨大的牺牲。
　　就算晚上精灵再来佯攻扰袭，但在白天惨烈的伤亡后，在恐惧和痛苦之中，守城的士兵们还能像昨晚那样怀着快乐和猖獗的心情驱散心中的恐惧，对着精灵们破口大骂、笑得无比开怀吗？
　　“……有的。”
　　康德说道：“惨胜更要激励士气，而貌美如花的大小姐站在城头口吐芬芳之语，更能激励人心、唤起士气，今晚我陪你一起去骂。”
　　屋中的人都松了口气，蕾奥娜望着康德那温和的笑意，心中一震。
　　但下一刻，巨大的轰鸣声掠过天空，大地微微震动。
　　天空迅速变得阴沉。
　　几人转头，向窗外看去，只见乌云逆卷，天际暗然，雷霆闪电腾跃其中，一道道法术流光突破城墙，划过死亡的弧度，向城中轰然掠来。
　　康德与洪三豁然起身，老管家上前一步，将蕾奥娜护住。
　　女仆小姐姐们面色煞白。
　　战争的号角骤然吹响，暮月的霸主已经到来。
　　“开始了……”
　　康德与洪三对视一眼，然后迅速检查全身上下的装备，背起沉重的背包，那不慌不乱的气场令人们渐渐平静下来，并且感到心安。
　　最后，康德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掠过，最终停到蕾奥娜身上。
　　“你们就留在此地，不要走动……”
　　他说道：“我去杀几个精灵。”
　　￥￥￥￥￥￥￥￥￥
　　PS1：这章的内容完全可以扩写到两三章的……写到一半我才发现这一点，不过既然写了，那就算了，下次再骂也不迟，睡觉睡觉。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各司其职
　　精灵第一次攻城的时候，康德在城头。
　　与洪三一起，带着天地会那帮乌合之众，直面突如其来的攻击。
　　倾盆的箭雨，恐怖的法术，空气中回荡着箭羽破空的嗡鸣，还有法术横空的呼啸，城墙在震动，天空在燃烧，手中的盾牌不断传导剧烈的冲击，就像是在最猛烈的暴雨天举着一柄伞艰难行走……比这个更加可怕。
　　是役，城头的民兵部队几乎废掉，士气跌落谷底，他们甚至没有与精灵进行接近战，对方那可怕的远程打击已经摧毁了他们所有的勇气。
　　甚至连康德也惊讶于这个世界的战争烈度。
　　他一度认为，城墙上已经是最可怕最危险的地方了。
　　但其实并不是。
　　今天上午，不久之前，他还在吃早饭时，精灵的法术吹响了战争的号角，在维达尔商会的成员们的目送下，他与洪三动身前往战斗爆发的城墙，一路在城中疾驰时，康德目睹了在战争之下的另一种大恐怖。
　　那是平民的恐惧。
　　天地变色，赤焰横空，城内的法师团力量有限，无法将所有的法术全部拦截，只能权衡判断，挑选威胁相对较大的法术进行驱散，而那些落点和威力并不危险的法术……也就只能随它去了。
　　而这些随它去的法术，虽然不能破坏城墙，也不能杀伤士兵，更不会摧毁城内较为重要的建筑，但毕竟……还是往城中去了。
　　承受这一切的，是住在不那么重要的地方的……平民。
　　大街上一片杂乱，处处都是尖叫和哭喊，虽然人们早就有所觉悟和准备，但战争再度降临时，恐惧依然如云雾般弥散蔓延，因为不断突破法术拦截、射入城中的元素光华直观地说明，城中并不安全。
　　康德与洪三纵马疾驰，奔行于街道，突然天空一亮，一道炽烈的火炎呼啸而落，在两人的目视下落入邻近的街道，剧烈的爆炸声中，大片的黑烟与火光升腾而起，夹杂着含糊的哭声与惨叫。
　　又有接二连三的元素光芒抛射入城。
　　有些被拦截，有些则冲落地面，落在街头或者无人地带的，倒也罢了，若是径直投射到居民区的，不知会有多少伤亡。
　　随着攻击烈度的进一步提升，城内的法师团已经左支右绌，勉力抵挡威胁度高的法术攻击已是极限了……这种事情，在法师们与指挥官的眼中，叫做无能为力，而在平民们看来，无疑是毁灭将至的信号。
　　来不及回到家中的人们抱头逃窜，似乎这魔法就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目睹了这一切的康德心中一沉。
　　战争是恐怖的，是可怕的，其最恐怖和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这只怪兽会将附近的一切强行卷入杀戮与痛苦的梦魇，而不会在意受害者愿不愿意。
　　就像这里的人们，他们一生与精灵毫无干系，甚至从未见过精灵，可暮月王朝侵略歌德公国的战争在他们的家园打响，两国士兵在舍生忘死地拼杀，平民们则是被动地承受着这种波及式的危险和损伤，他们对此毫无办法，没有抵抗之力，无法改变现状，只能瑟瑟发抖地祈祷。
　　就算是死掉也不会有谁在乎。
　　也许下一刻，一道从天而降的法术就可以轻易杀死他们。
　　施展这道法术的精灵法师也许预见到了这种结果，也许没有，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名法师并没有杀死具体某个人的意向和动机，他的行为是战争的一部分，对可能死在自己法术下的附带损伤毫不在意。
　　不在意死者的哀嚎，不在意死者的愤怒，不在意死者的痛苦。
　　那些被法术波及杀死的人们，无处伸冤，无处憎恨，他们的亡魂嚎叫不休却无生者听到，所有的伤亡最终会被总结归纳为一笔沉重的血债，被民族世代铭记，以待报偿的一天……可具体到一条条性命，死者生前的恐惧和痛苦，他们的遭遇，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无助，却永远消弭，再不为人知。
　　康德轻声道：“真是……地狱啊。”
　　“没错。”洪三说道，“但……所有的战斗与反抗，都是在与地狱作战，为了将人间的净土，从地狱焦土的蔓延中夺回来。”
　　街头响起了铃声，勇敢的市政员们驾驶着消防马车向火焰喷发的方向冲去，车上巨大的消防水罐不断摇晃。
　　又有宣政官沿着街道狂奔，大声吼道：“就近躲避！就近躲避！平民不要出现在街道上！胆敢作乱者当场处决！”
　　那宣政官看到康德与洪三勒马停下，大喊道：“你们两个！”
　　洪三指了指佩戴在胸前的胸章，是市政厅颁发的，用以识别战斗人员的身份，那宣政官见状，肃然一礼：“感谢两位大人保护这座城市！”
　　然后也不停歇，冲过拐角，在这天地变色的末日景象下继续大喊：“平民就近躲避，瓦伦坦英勇的战士们正在对抗精灵，一定能胜利的！”
　　康德一夹马腹，向着第一发法术落下的地方冲去。
　　洪三刚想说什么，最终摇了摇头，纵马跟上。
　　消防马车先走一步，街道已经清空，两人可以放心疾驰，没多时就来到了事发现场，火焰翻腾弥漫，烟气与浓雾中传来了求助与哭喊。
　　市政官们已经打开水阀，对着燃烧的房屋喷射水柱。
　　康德疾驰而至，跳下马来，也不招呼，径直闯入火场，不多时，那弥漫的大火便渐渐消弭，浓烟与火焰化为各色的要素力量，汇入康德的体内。
　　大火既灭，唯余青烟渺渺。
　　只是房屋建筑被法术轰击，又经火焰燃烧，有些摇摇欲坠，如何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搜寻救助，就是一个耗时的技术活了。
　　康德大步走出火场，对惊讶的市政官们说道：“救人就交给你们了。”
　　一名市政官回过神来，看到了康德胸前的战斗人员胸章，突然呼吸加剧，梗着脖子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不需要大人来插手！我是个没有才能的人，无法与精灵作战，做这种事情刚刚好，大人既然有如此能力，为什么在这里浪费时间？请立刻去您的战场，那才是能救更多人的地方！”
　　由于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而且还带着头部护具，一开始也没看出来。
　　直至说话的时候，康德才发现，这个即使全副装备依然显得不太高大的市政官，居然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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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摇了摇头，也没说话，骑马离开。
　　洪三等在一边，此刻跟了上来，说道：“她说的不错，所有人都各司其职，爷，平民的附带损伤有市政官们处理，他们力量不足，只能以这种方式保护城市，而我们则是要去最应该去的地方……而不是将时间用在这里。”
　　康德看了他一眼：“你进入角色倒是很快。”
　　洪三叹息了一声：“所以我虽怨尼克市长冷血无情，却无法恨他。”
　　康德默然，正要纵马加速，突然心有所感，回头一看。
　　只见刚刚说话的那个身体瘦弱的市政官正向着他的方向深深鞠躬。
　　他转头看着，直至对方直起身子。
　　那市政官也瞧到康德回头，先是惊慌局促，旋即变得坦然。
　　由于带着防护极好的头部护具，所以看不到她的脸，但康德看到对方那双眼睛如新月般微微弯起，那一定是笑容。
　　市政官从马车上负起救援装备，然后一头冲入了火场。
　　同伴们也慌忙跟了进去，有人喊道：“史蒂夫，慢点！”
　　虽然距离很远，但以康德和洪三的本事，也听到了这个名字，他们愕然对视，康德皱眉道：“这个名字……”
　　洪三倒是见怪不怪：“要么是她爹想留后想疯了，女儿当成儿子养，要么是她自己要强，硬是改了个男人的名字。”
　　康德想到了这姑娘先前气冲冲的话，想到先前的许多细节，就说道：“我猜是第二种，不过呢……”
　　洪三问道：“不过什么？”
　　康德一踢马腹，马儿会意，开始加速，他微微一笑：“我觉得以她的决心和作为，也不必改成男人的名字。”
　　旋即，他就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
　　两匹战马疾驰奔腾，冲向战火纷飞的城墙。
　　苍穹变幻，大地震动，厚重的城墙在敌人的猛烈攻势下不动如山，捍卫着这座城市的一切，而勇敢的战士们则是守护着城墙。
　　两者相互依存，并肩作战，存亡与共，在异界的文化中，城墙有着更多的概念与象征，不仅仅是抵挡敌人和危险、圈建城市的工程，也是凡人面对魔法之威的第一道也是最后的防线。
　　城墙捍卫人民，战士守护城墙。
　　而在这城池之中，无辜的平民们在精灵的远程轰击下颤抖祈求，也有勇敢的人们穿梭于大街小巷，熄灭大火，清理废墟，拯救伤者，他们冒着同样的危险，恪守着自己的职责，一起奋战着，痛苦着，乃至牺牲着。
　　康德与洪三抵达城墙脚下。
　　越靠近城墙，那恐怖的震撼就越发强烈，魔法轰击城墙的震动已经极为清晰，倾泻至城头的箭雨也时有越过落下，城墙底下设有危险区与防护区，两人亮明身份，见到了城墙方面的战地指挥官。
　　竟然是尼克的弟弟，普雷斯顿-瓦伦坦。
　　他在城墙下军营的作战室见到康德之后，先是一惊，然后说道：“董卓先生，你怎么来了？您应该留在维达尔商会或者市政厅里制作附魔箭矢，不仅安全，也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请回吧，这里危险！”
　　康德看了看周围的一切，作战室中不断有人进出，汇报声与求援声不绝于耳，秘书与参谋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哼了一声：“如何支援作战由我自己来决定，比起坐在后方祈祷着你们能够守住城市，我更倾向于将战况纳入掌握……现在战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他是一定要上城墙的。
　　除了上述原因之外，还有另一个理由。
　　他昨天又向铁儿子发了几次无线电信息，向它通报了如今攻城的形势，如果铁儿子今天赶到，他必须要在城墙上相候，否则战事凶危之时，它一个汽车人四处乱闯，怕是要被守军集火的。
　　——虽说晚上行动最安全，可万一被精灵斥候发现，那么以最快速度冲进城来才是最好的选择，也顾不上什么时候了……
　　康德想了想昨日见到的城墙的情况，稍稍放心，再者尼克已经答应配合，反正只是一个汽车人，无论如何都能放进来的。
　　普雷斯顿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执拗，心下也很是不快。
　　虽说军中纪律严明，可那也是看人的，至少这位董卓先生，并不是一句“军法处置”就能吓阻的……
　　他没好气道：“精灵发动第一次攻击，正是锋芒最盛的时候，我们正在勉励抵挡，依靠法师团和战争机械进行反击，董卓先生，我必须再提醒您一次，昨天的突袭，其实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真正的流血惨烈，今日才……”
　　话音未落，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狂暴的震动余波隆隆而来，普雷斯顿脸色一变，作战室一静，他大吼道：“去探！”
　　片刻之后，消息层层传递：“大人，一台抛石机被敌方法术击碎了！战争术士当场阵亡，投射手们也伤亡惨重！”
　　久守必失，这是兵家常理，法师团拼尽全力拦截精灵法术，毕竟是被动防御，总有疲惫失算的时候，总有被敌人抓住空子的时候。
　　普雷斯顿大骂一声，然后拿起武器，向门外冲去。
　　康德紧随其后。
　　年轻的指挥官转头看康德：“你……”
　　没等他说话，康德便说道：“我看看我能做点什么。”
　　￥￥￥￥￥￥￥￥￥￥￥
　　PS1：大雨天，大雨天，又是大雨天……


第一百七十八章 矮人的油纸包
　　康德与普雷斯顿冲出作战室，来到外界。
　　一起跟出来的还有一群军官。
　　刹那间，喧嚣而激烈的世界重新回归，他望向天空，阴云压下，世界深沉而黑暗，隐隐透着一丝血光。
　　城墙上不见喊杀声，只有法术的震爆与箭雨的嗡鸣不绝于耳，康德若有所思，立刻问道：“精灵还没开始攻城吗？”
　　普雷斯顿看了他一眼，咬牙道：“快了！”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焦躁，根本没时间与康德解释，立刻吩咐道：“传令官！向市政厅传令，征调预备的战争术士、工程匠队与几何小组前去毁损的五号抛石机进行损伤评估，尝试修复！”
　　“命令预备队运动至二号城下区域待命，随时准备增援！”
　　“命令第一、第三弓兵中队……”
　　他一边奔行，一边下令，不断有军官和传令兵离队，城墙遭遇的攻势越发急促，仿佛是洪流到来之前的鸣奏。
　　康德落后几个身位，洪三与他并行。
　　普雷斯顿作为指挥官没时间跟他解释情况，但洪三却可以。
　　震旦人压低了声音快速解释道：“损毁的五号抛石机是很重要的远程援攻点，体型庞大，运用了矮人工程院的最新成果，由一名战争术士负责统管，是魔法与机械力学的完美融合，威力极强，精准度极高。”
　　“只是部件复杂，体积极大，沉重而繁复，无法在城墙上配置，再者如此火力与体型，就算强行架在城墙上，也不过是精灵的活靶子……”
　　“所以它被配置在精密计算出的城内的火力阵地上，通过战争术士的观测法术与几何小组的计算进行远程打击。”
　　“好处是足够隐蔽，火力阵地上修建了大量的遮蔽和掩体，甚至不计钱财人力的修建了大型轨道，情况危急时，调运驮兽马匹，甚至能够拉着进行躲闪和隐蔽，坏处就是，毕竟在城墙之下、城市之中，存在射击死角，终究没有安在城墙上和塔楼上方便……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洪三语速极快道：“但这样的投石机有很多台，分散在城中各处，射击范围互相叠加，就能照应到每处战场，然而……”
　　康德听到这里，差不多明白了：“然而这架被打坏了，说明饱和完善的火力打击密度将出现相应的欠缺，也就是说，精灵将选在相应的欠缺位发动攻击，以削减守城方的防御优势，是这样吗？”
　　洪三点头道：“爷英明，正是这个理，再者，千里之堤首溃于蚁穴，战争是两个整体的碰撞，我方被打坏了一架价值重大的投石机，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如果没有办法尽快修好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五号投石机的位置距离临时作战室并不远，在场的军官几乎都身负斗气，最差的也是体格剽悍精壮之辈，很快就抵达了那边，只见空气中弥散着雷电击穿的焦味，灼火的余焰飘摇四散，破碎的血肉四处都是。
　　这里显然遭遇了凶猛而密集的火力打击。
　　并非是精灵法师误打误撞蒙中了，而是经过了周详的计算和准备，然后抓住人类法师的失误一鼓作气，如雷霆般拔除了这里。
　　而在一片断肢死尸的环绕下，庞大的抛石机静静地挺立，就像是骄傲而强大的巨人，遭遇了沉重的打击依然屹立不倒。
　　但就算是对矮人工程学一窍不通，众人也能看出，这骄傲而强大的巨人已经死掉了，死因并非是肢体的致命伤，而是来自内里。
　　投石机甚至保持着接近完好的外表，可内部结构已经被无数嶙峋的石刺贯穿破坏，但见残余着魔法气息的诸多零件与碎片散落在地上，精巧的构造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普雷斯顿呆立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作为指挥官，他本不应该亲自来的，但这种事情，不亲眼看到，是不会死心的，而且，他也要搞清楚防备周密的火力阵地是怎么被拔除的。
　　这个是最重要的。
　　他缓缓道：“传令官，立刻传告其他火力阵地的战争术士与援护法师……“
　　“就说五号抛石机毁于乱石穿刺魔法，直接破坏抛石机内核魔导与传动结构，这场打击可谓深算，猛烈而密集的法术轰击只是掩护……”
　　他的目光看向周围的尸体，还有那些林立陈设的各种吸引与削减法术杀伤力的掩体，旋即继续道：“真正的致命攻击则是来自大地……让所有相关人员注意防范和警惕，防止出现同样的伤亡事件。”
　　说完之后，他看了康德一眼，没有说话。
　　康德也没说话。
　　当看到那架抛石机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地球冷兵器时代的重型武器基本都不复杂，至少在现代人看来，是这样的，就算是冷兵器后期出现的极为先进的配重投石机，经受过现代教育的地球人看上几眼示意图，就能立刻想明白其运行原理，就算让他进行制作和调试，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正是出于这种想法，康德才想着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毕竟萃取附魔的能力很适合做这个，修补破损的简易机械根本就不是问题，随便弄点什么料子一粘，然后来个附魔就行了。
　　但这里是异界。
　　这个抛石机一看就散发着精英怪的气息。
　　他不禁想到了在圣印列岛上缴获的精灵战舰上的弩炮，当时一看便惊为天人，这玩意儿比之精灵的弩炮，竟然是分毫不逊，甚至犹有过之。
　　且不说这些各种零件碎片一看就头大，而且还是有魔力的部件，融合了所谓魔法与机械力学的玩意儿，让他看一天多半也看不明白。
　　所以康德无能为力。
　　而且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
　　好在普雷斯顿虽然心中烦闷窝火，但总算有理智在，知道轻重，并没有出言讥讽康德，他看了一眼周围心情沉重的军官们，大家都不笨，都知道这架珍贵的抛石机彻底损毁的意义——虽然无法动摇全局，但是个坏头。
　　“都打起精神来！”
　　普雷斯顿厉声道：“战争并不是舞台的戏剧，不按照剧本走的！各种坏情况都会发生，一架抛石机损毁又算什么？市长先生在制定守城策略时，已经将所有坏情况都考虑在内了，所有的突发事件都有备案，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这些战略与决策问题，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
　　“我们军人，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履行使命，如此而已！”
　　他大喝道：“精灵既然拔除了这个火力阵地，那么距离正式攻城已经不远了，各位，到了我们浴血奋战的时候了……立刻返回，以待战时！”
　　传令兵将这沉重代价所换来的宝贵经验送向法师团与其他火力阵地，普雷斯顿与其他军官们返回预定战场。
　　——只需要想一想五号抛石机的火力援护范围，再计算出因此而削弱的火力支援区域，就知道精灵会从哪里发动攻击。
　　康德留在最后，他走上前去，看了看投石机被破坏的情形，那一发乱石穿刺从投石机的巨大底座正下方拔地而起，是千年杀。
　　这法术蓄势已久，凌厉至极，一支支粗长尖锐的石刺横七竖八地划出，破坏了投石机内部的一切结构，与它融为一体，卡死了一切传导结构。
　　如果用萃取的话，倒是可以将石刺消掉，可那毫无意义，这么做了的话，石刺固然消失无踪，可这架巨大的投石机，也会瞬间垮塌的。
　　他摇了摇头。
　　还是让那什么后备队的战争术士和工程匠师来修吧，这种精密专业的玩意儿，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搞。
　　听说还是矮人搞出来的高级货。
　　——但愿矮人足够严谨，会在抛石机附近的地下埋着装有全套备用替换零件的油纸包。
　　他转身对等在原地的洪三说道：“走吧，要开始了。”
　　洪三肃然点头。
　　与此同时，城外，精神饱满的精灵步兵整装齐备，迈入战场，锃亮的盔甲与盾牌反射日光，宛如一道道光浪翻滚游动，精兵强将拱卫，精灵指挥官自高台目视战场，遥望着法师阵列的毁灭辉芒拖拽着绚烂的尾焰轰向城墙。
　　旋即，他说道：“传令吧，艾尔拉斯卿，按照既定计划，开始攻城。”
　　身边的精灵副官躬身道：“大人，何不等法师团再建功勋？他们已经拔除了一台威力强大的抛石机，削弱了一段战场的远程力量，按照这种方法，再毁掉一到两台抛石机，远程优势就会彻底属于我们。”
　　精灵指挥官摇头道：“虽是人类，但不能小瞧，以我之见，这座抵抗的城市被一个心如铁石的人类官员所掌控，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抛弃荣誉和羞耻也在所不惜，是可悲人类的一贯做法，为了生存，不顾尊严。这意味着这座城市在他的铁腕掌控下会以极高的效率进行防御……”
　　“也就是说，我们打掉那座战争兵器所使用的法子，将很快被敌人所查明，并且通告其他方位，令他们小心防御……同样的方法已经无法起效了。”
　　“还是存留法师们宝贵的法力，以支援我们勇敢的士兵吧。”
　　说到这里，指挥官看向自己的副官，摇头道：“艾尔拉斯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战争是交换，用己方的士兵来交换敌人的士兵，来交换胜利。”
　　“我知道现在进攻，我们的士兵依然会冒着战争兵器的打击挺进，必然要付出伤亡，可战争本就如此，我们不能希求着毫无伤亡的战争，就像我不会妄想着世上存在着一种炼金炸弹，丢下去就能摧毁一座城市，令一个国家无奈投降……对吧？”
　　副官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议会的大人们想要胜利，我们就要流血。”
　　指挥官缓缓道：“抱怨这个毫无意义，艾尔拉斯卿，我们要取得大人们想要的胜利，由此立下功勋，一步步晋升，直至踏入议会……取代他们！”
　　副官用力点头，眼中闪过狂热之色，他深吸一口气，取下号角，猛然吹响，苍凉的号角声掠过大地，飘扬天空，敌我皆闻。
　　下一刻，银色的精灵阵列开始移动，古老的战争口号整齐划一。
　　“准备——”
　　“准备——”
　　城墙上此起彼伏的喊声，老兵们，军官们，所有不惜一战的人们。
　　恐惧，愤怒，然后直面战争。
　　￥￥￥￥￥￥￥￥
　　PS1：啊，不行了，卡文卡死了，就到这里吧，睡觉睡觉。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木高达
　　苍凉的号角声掠过大地。
　　经过比昨日更加可怕的远程打击之后，精灵的正式攻袭即将到来。
　　西侧城墙，依然是西侧城墙。
　　这里昨日经过了精灵法术的猛烈摧残，城墙耐久度相对较低，而且昨日精灵的突袭战在此撞得头破血流，颇有损伤，士气也随之挫折，以精灵的骄傲与尊严，哪里吃了亏，就一定要在哪里找回场子、洗刷耻辱。
　　特别对手是人类……是他们所瞧不起的人类。
　　再度攻击西侧城墙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关于这一点，尼克与洪三分别得出了相同的结论，精灵在某些方面，确实比较好懂……特别是关乎尊严和骄傲的时候。
　　所以西侧城墙被连夜进行整修加固，一部分颇为精锐的预备队也被部属在该区域，瓦伦坦在此集中了优势兵力，做好了大量的准备。
　　也许精灵方面，也明白这一点，也明白瓦伦坦方面能够做出相应判断。
　　但他们并没有将计就计，突然袭击其他城墙。
　　而是依然做出了进攻西侧城墙的准备……不会更改。
　　因为，无论人类有没有加强戒备，有没有调动优势兵力，有没有倾斜战场优势，有没有判断出己方的战术选择——他们都不在乎。
　　“他们不在乎。”
　　城墙上，洪三与康德各自取了一面大盾，观察着远处的精灵军势，震旦人说道：“这就是世界霸权，天下无双的国家，自然有天下无双的军队，说这是自信也好，自负也好，豪气也好，狂妄也罢……”
　　“事实上，他们确实有这种实力……事实上，瓦伦坦最大的优势就是据墙而守，若不是城深墙固，而是野战相攻，就算城主将全城男丁悉数征发，也不够黄昏战团一轮打的。”
　　洪三缓缓吐出一口气：“爷，看着吧，这才是第二天，黄昏战团奔袭至此，诸多手段都未准备妥当，以后会越来越难熬的……”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就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忧虑和不安，低声道：“援军，援军，希望剑兰军团会按时抵达……”
　　康德的心脏也砰砰直跳，紧张在所难免，毕竟情绪是会传染的，他也没有强到一个人就能将一支军队击败，或者说差得很远。
　　他举起望远镜，望着露出冰山一角的精灵大军，整齐的军备铠甲，银白色的浪潮宛如鱼鳞排布，康德看到一支支整齐划一的方阵，再往后看，军势就笼罩在了苍茫的迷雾之中，看不出里面到底有什么。
　　康德心中不安，皱眉道：“这战争迷雾是怎么回事？”
　　“战争迷雾？”洪三一愣，“这个词儿好……这是精灵的手段，他们的施法者力量十分富裕，可以专门调动天象法师聚起迷雾，因为距离较远，法师团严阵以待，咱们的法师也无法驱散迷雾，看不清迷雾里有什么，不过放心，也就是在远处用用，如果在近处纵雾，就会被法师团驱散。”
　　他看康德眉头紧锁，宽慰道：“这算是好的了，毕竟城内法师团的规模也不弱，精灵的魔法优势总不是压倒性的，否则，他们会直接纵起大雾，笼罩全城，不仅让我方远程部队毫无准头，也能令部队从容出击……”
　　康德说道：“可这迷雾之中……”
　　洪三闻言叹道：“必然是精灵此番攻城的手段了，令他们如此遮掩，肯定要打一个出其不意，让咱们无从准备，尼克市长肯定也为此头疼，可我们毫无办法，瓦伦坦守军比起敌人，实在太弱了，根本不敢出城……”
　　康德刚想说话，便听到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就像是庞然大物在迈步。
　　继而，咚咚咚的声音连续响动。
　　仿佛有不止一头庞然大物在迈步脚步。
　　城墙一阵骚乱，箭雨与法术攻击稍稍停歇，应该是精灵所部正在进行调整运动，人们感受到那不断传导过来的震动，心中不安，大着胆子向外看，但见精灵的大部分军势依然隐藏在厚重的浓雾中，未知来自其中。
　　“那是什么？”
　　惊慌的交头接耳正在蔓延，未知最恐惧。
　　咚，咚，咚。
　　未知的恐惧正在步步前进。
　　精灵军势的迷雾也随之向前蔓延。
　　法术交战再度展开，这回是人类法师迅速发动进攻，冰系法术与火系法术交相辉映，一道道流光从城中呼啸而出。
　　他们要驱散这该死的迷雾，揭露精灵的军事目的，早一刻让对面的庞然大物露出真容，城内的军队就会多一刻准备时间。
　　法师们操纵自然伟力，力量强大诡异，他们可以抵挡精灵的法术攻击，可以对敌人军队形成魔法威慑，可在战争中，他们不是唯一的主角，来抵挡精灵那可怕攻势、守住城墙的，依然是血肉之躯组成的部队。
　　胜利的天平上，托举的永远都是剑与魔法。
　　精灵军势进一步逼近，已经抵达人类方面的优势施法半径，即使是强如精灵法师团，也无法在人类的领域保持绝对的统治。
　　那卷起的迷雾终究无法再进一步。
　　但精灵的军队依然继续前进。
　　那神秘的庞然大物终于破雾而出。
　　它们在人类们的惊呼中展露出了形体，上午的日芒照耀在如华盖的叶冠上，反射着翠绿的光辉，这宛如巨人一般的精怪迈动沉重笨拙的步伐，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粗大根茎盘成了有力的肢体，粗粝厚重的表皮宛如厚重的铠甲，伴随着沉重的咚咚声，它们向着城墙方向一步步轰然而去，庞大的身躯掩护着躲在后方散开的精灵阵列。
　　城墙上有人惊恐喊道：“蛮荒木精，是战争之灵！苏拉在上，天啊！”
　　动摇和不安正在滋长。
　　因为传说与故事中的传奇生命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以敌人的身份。
　　精灵身为世界霸权，不仅是经济和军事上的强势，由此所附带的文化辐射也极为可怕，暮月的流行风尚，暮月的诗歌戏剧，精灵那丰富多样的文化强势侵略着大陆诸族，并且引发了一系列的传播和衍生创作，城墙上的这些歌德士兵，就是听着许多精灵那边的传奇故事长大的。
　　热爱和平的种族，发达的文化，富庶的国度，民主的发源地，这就是精灵向外持续输出的形象，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们的思想，即使是战争故事，精灵也必然是正义的化身，敌人要么是试图毁灭世界的反派，要么是来自地狱、天外或者什么地方的侵略者，而精灵永远都是守护世界和平的卫士。
　　事实上，如果不是精灵侵略祖国、烧杀抢掠皆为事实，如果不是如山铁证和灭族的危机，大多数歌德人，恐怕还不相信精灵会侵略本国。
　　——若不是歌德祖上曾经阔过，又因为诸多历史因素导致了民族凝聚力提早形成，歌德大公又治政有方、泰达瑞尔家族名声极好，否则的话，甚至会有许多歌德人听信精灵的鬼话，认为对方是来送民主和自由的。
　　但即使他们确定了抵抗意志，但精灵对他们的影响也是很大很大的。
　　那几个庞大的、几乎与城墙等高的庞然大物分明是故事书中的蛮荒木精，暮月精灵们忠诚的盟友，与独角兽一起，是任何精灵传奇故事中不可或缺的角色，它们沉重而缓慢，守护森林，岁月悠长，智慧绵延，当并非是人畜无害，当它们发怒时，整个森林都要颤抖，任何敌人都会灰飞烟灭。
　　而现在，人类要与它们战斗。
　　——怎么打？
　　甚至连英勇的老兵们都心生绝望——如果被这几个大家伙逼近城墙，伸出胳膊扫上一轮，后面的精灵攀着枝干蜂拥而上，那这场仗就不必打了！
　　“不要慌！”
　　十几名传令兵从各处冲上城墙，大声喊道：“这不是蛮荒木精！不是战争之灵！用你们的脑袋好好想一想！”
　　这些人冒着远程打击的威胁来回奔走，安定军心，应该是普雷斯顿的主意，他们大吼道：“想想你们小时候听的故事，精灵军队奔袭至此，以蛮荒木精的速度，怎么能跟上？如果是即时催生的，就更不可能了！本城周围哪里有这么大年份的森林？怎么能催生出这种大家伙？”
　　“就算是有，你们也听过故事，蛮荒木精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催生启迪完毕？那得很多德鲁伊一直温养催生才能做到！你们都听过故事的！”
　　传令兵们涨红了脸，大力喊道：“法师们说了，这根本就不是蛮荒木精，而是精灵方面用一整片林木融合催生出来的，只是个冒牌货，比蛮荒木精差远了！就是一个大号的云梯车，顶多自己会走，而且个头大了点！”
　　“大也有大的好处，至少战争术士大人们，能打得更准一些！”
　　这番安抚算是有理有据，而且从众人所熟知的“设定”入手，很有逻辑，令城墙守军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康德与洪三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虑。
　　这么大的家伙，靠着城墙上守军的刀枪剑戟，是应付不了的。
　　只有法师团和战争机器能够较为容易地毁掉它们。
　　但……
　　法师团的数量和质量均有限，被动应付精灵法师们的攻击已经颇为吃力，恐怕没有多少余力来招呼这些蛮荒木精。
　　而战争机器的话……
　　覆盖这一区域的最重要的五号抛石机，已经被毁掉了……
　　果不其然，虽然进入射击范围后，城内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始怒吼，巨石、石弹与弩炮呼啸而出，砸向缓慢挺进的蛮荒木精，但五号火力阵地依然沉默，城内的远程打击力量已经出现了缺陷。
　　洪三低声道：“好家伙，我还以为最先准备好的会是云梯车，然后是攻城塔，没想到精灵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康德望着远处逼近的自然巨人，一时也束手无策，他昨天没回白雾世界，因为战事凶危，他必须小心谨慎，留下这一次逃脱机会，所以大炸炸没有补充，只剩下一个大的和几个小的，面对此等庞然大物，一个煤气罐砸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放翻，毕竟他不懂对方的行动原理。
　　而且距离尚远，煤气罐也丢不过去。
　　他皱眉沉思，如果这玩意儿逼近城墙，依靠萃取异能，他是否能够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这东西？
　　但下一刻，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因为他分明看到，蛮荒木精的叶冠与枝干间分明闪动着许多影子，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锐利的眼神自彼处射出，居然有不少精灵神箭手隐藏在其中，他甚至看到城内几道火焰法术砸向其中一具木高达，却被一道灼热的烈焰神盾挡下，这里面居然特么的还藏着施法者。
　　而且这木高达身后还跟着许多精灵士兵呢，妈的还玩步坦协同。
　　康德心中骂骂咧咧，却也不敢动萃取灭敌的念头了，至少不到危急关头是不敢的，这跟土坡那会儿不是一码事，譬如现代战争，有哪个猛士会抱着炸药包跑去炸一辆反步兵模组齐全、又有步兵协同作战的主战坦克？
　　那么……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身边的洪三喃喃道：“不对啊，爷，精灵好像很急啊……”
　　康德转头道：“你说什么？”
　　洪三说道：“即使这不是正牌的蛮荒木精，而是用一小片林地融合扭曲而成的战争傀儡，也是大手笔了，一晚上赶制而出，必然消耗极大魔力，我说今天精灵法师团的攻势不如昨日凌厉，原来是这个原因，所以，爷，我说精灵很急，他们似乎想要快速拿下瓦伦坦城，所以才搞出今天的大阵仗！”
　　康德神色一变：“他们已经察觉到剑兰军团的打算了？”
　　“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快，毕竟他们昨天才到，但……”
　　洪三摇头，他也想不通。
　　但凌厉而精准的箭矢已经向城中袭来，精灵神射手隐藏在蛮荒木精的枝叶之中，已经没有了高度劣势，甚至靠着遮掩掩护，可以更加从容地瞄准射击，甚至法师也取得了同样的优势。
　　城墙上已经不断有人中箭，人类投射部队也开始还击，可弓兵部队本来就数量不足，又要压制步兵，又要反制冷箭，越发捉襟见肘。
　　而战争机器建功不多，五号抛石机损毁，其他战争机器要么威力不够，要么任务更多，想要压制全部的蛮荒木精，实在很是艰难。
　　康德想了想：“这样下去不行，我再去五号火力阵地看看！”
　　洪三讶然道：“爷您有法子？”
　　“……有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
　　PS1：睡觉睡觉，妈的，战争真难写……以及，康德的法子你们大概能猜到，那么会搞出什么东西来，能猜到吗？
　　PS2：以及，友情推荐一下朋友的书，《是明日方舟哒！》，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


第一百八十章 康哥之锤，学名为七拼八凑的日地抛石机
　　“有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听康德这么说，洪三闻言倒是一怔：“既然有法子，先前为什么……”
　　康德看了看周围，快速说道：“有几率能修好，但几率不高，而且修不好的话，会彻底坏掉，之所以先前不试，就是怕把它彻底弄碎了，毕竟普雷斯顿已经喊人来修了，我要是给他彻底弄坏，反倒成了奸细，不过现在看来，怕是修不好了！既然修不好，就给我来试试吧！”
　　“反正情况不能更坏了！”
　　他简单嘱咐了几句，便以盾护身，回身疾走，准备翻下城墙。
　　隐藏于木精叶冠间的精灵神射手窥见有人露头，哪里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张弓连珠三射，向着康德后心而去，康德挥盾一格，箭矢撞在铁壁附魔加持的盾牌上，登时撞得粉碎。
　　他目光阴沉，低声道：“洪三！”
　　洪三立刻持盾护在他跟前，康德丢了战盾，抓起摆在一旁的三支硬弓，从身上的箭壶中抽出三支箭矢，深吸一口气，斗气鼓舞，嗡然声中，三支长弓被一起拉开满月，随即弦动箭出，向着冷箭射来的方向飞掠而去！
　　——反正只是射个大概，也不用管箭术如何了！
　　三道流光飞舞，然后轰轰轰三声大响，剧烈的火光猛然爆发。
　　康德出箭之后，看也不看，立刻将弓丢在一旁，一跃翻下城墙，洪三也向右侧翻滚躲闪，前者是在射击网游中锻炼出来的阴逼思维，后者是因为十分有逼数，两人都不曾去看那三记爆炸。
　　下一刻，四面八方的报复性射击就笼罩住了两人先前所站的位置。
　　一旁的督战队看到，作势欲喊，洪三急忙丢过去胸章，简略说明情况。
　　总算过关，毕竟尼克颁发的是最高级别的战斗胸章，有着极大的战斗自主权，这才将严厉的督战队员安抚住。
　　康德既下城墙，一路狂奔，四面喊杀声已起，木傀儡不断前进，即将逼近城墙，两方弓手已经开始交火，可步兵们还在被动挨打，他们的战斗还需等待，直至那怪物迫近城墙，根须枝茎缠绕，架起通行的桥梁。
　　那时，就该是搏命的时候了。
　　自古攻城，难就难在攻克城墙，自下而上的仰攻，劣势本来就很大，可精灵连夜拼凑出来的木高达几乎已经完全追平了这一劣势，只要这玩意儿贴住城墙，那么暮月精兵就会无比轻松地抵达同样的战场高度，与人类士兵进行公平的较量——一旦两方战场优势持平，那么输的一定是人类。
　　必须要做点什么。
　　否则别说是坚持三五天了，恐怕瓦伦坦城破，就是今日了！
　　过不多时，康德冲至五号阵地。
　　那边围拢了一群人，约莫三五十个，里里外外，都在唉声叹息。
　　一名身穿法袍的中年人正围着抛石机团团转，不顾上面沾染的血污和尘土，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抛石机上，睁大了眼睛，满头大汗，正在观察测算着什么，只是表情痛苦，脸色苍白，心中想必已经有了结果。
　　最外边的一圈人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康德，俱是一愣：“你是谁？”
　　康德不答，大步向这边走去，情况紧急，他横眉四扫：“都让开！”
　　这些大多是匠师、学徒与几何测算师，被康德眼神一瞪，就纷纷向后退去，康德走向那穿着法袍的人，对方总算听到了动静，茫然道：“你是谁？”
　　康德劈头问道：“你是战争术士？这玩意儿能修好吗？”
　　对方一愣，然后脸色愁苦，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无能啊，破坏太严重了，就算更换全部部件，也得一天的功夫，这还是在能够从容调运人力的情况下，毕竟要拆解，要挪移，还有驱散法术残余，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还没等他自怨自艾完，康德就上前一把将他推开：“那就让开！”
　　那术士先是一惊，他的学徒与助手们也面露愤然，还没等他们有所表示，康德已经将双手按在了抛石机上。
　　附魔。
　　要素灌注。
　　正是从白雾世界中所吸取的复合要素。
　　先前被帝国人追杀，险境之中，不忍抛弃汽车，反倒激活了铁儿子，现在如法炮制，如果能够弄出个木儿子……那他也认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回是一个女儿。
　　……开玩笑的。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汽车人的情况恐怕是多重原因构成的极低概率事件，如果次次附魔都能够点化生命，那不说别的，他穷极无聊附魔的那一支战术炮火诱导装置就会发生非常非常非常奇妙的变化，而不是炸成一地硅胶碎片。
　　他只是想赌一把。
　　赌的是白雾要素幻想附魔的成功率并非是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的，而是有迹可循的，就像汽车人诞生的那一次，悍马经过了极多的附魔改装，又倾注了他的情感，而今这破碎的投石机也有无数的魔力构件，也承载着无数人的性命与希望，如果他的猜想正确的话，那么这两个要素，就都齐全了。
　　至于决定附魔产物的两开花原则……反倒是其次了。
　　“……那就看看吧！”
　　要素汹涌而入，平地卷起狂风，康德心念一动，厉声道：“都退后！”
　　众人看到光华流转、异象横生，心生震慑，下意识后退。
　　康德的精神力随之发散，向四面八方蔓延，火力阵地上零落着血肉、铁片、弹丸、魔力配件以及诸多防御法术打击的掩体与诱导装置，这些要素丰富的物体被一一萃取，消散于风中。
　　大大小小的要素聚合体在康德的身边飘摇，被他不加分辨、随意汲取，然后一股脑全数灌入了抛石机的残骸之中。
　　光芒闪耀。
　　众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抛石机，心中渐渐燃起期待。
　　他们隶属于战争术士部队，对这些战争机器了如指掌，就算是学徒也能瞧出，这架抛石机已经被彻底损坏，很难修复，所以士气极为低落。
　　但如今，看到这声势，他们心中慢慢变得激动起来。
　　能够将彻底破坏的抛石机修复，这该是多么奇妙的魔法啊！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团浓烈的白色光团，他们无比期待着那样的场景——当光芒散去，威武雄壮、散发着机械与几何之美的抛石机就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性能与先前毫无二致，他们旋即热血激昂地投入操作之中，驾驶着这台战争使者，向精灵投射毁灭的力量。
　　苏拉在上，祈求您的光芒照耀我们……
　　他们一边祈祷，一边期待地望着这炽烈的光辉，哪怕很刺眼。
　　如果神迹有颜色，他们希望，就是这个颜色。
　　……但下一刻，神迹变成了如血的赤红。
　　只见一丛浓郁的红从光芒的中心闪烁，旋即如同滴入水中的红墨水，将炽烈的光芒染成了鲜血般浓郁。
　　在这红色的微光中，雄壮的抛石机浮现出了轮廓。
　　战争术士部队的成员们虽然心中不安，但看到这番景象，慢慢放下心来，不管神迹是什么颜色，修好抛石机，就是好颜色。
　　他们按捺着心中的激动，注视着这一切。
　　因为他们看得很清楚，先前贯穿抛石机内部的乱石穿刺已经消失不见了，浮现出的抛石机轮廓正是矮人工程院的杰作。
　　每一个零件都凝聚着大师的思索，每一处结构都透着矮人简约而有力的美感，是数学的具现，是机械与魔法的完美交融，是战争的利器，是守护家园的巨人，是力与美的守护神，是战场强大的统治者！
　　即使是为首的那名战争术士，眼中都透着无比的狂热与欣喜。
　　他不在乎这个震旦人用什么法子修好了抛石机，只要修好了，他就无比地感激对方，因为修好了抛石机，他的本领才有用武之地！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但是……
　　下一刻，众人期待的目光突然变得惊愕。
　　因为他们从轮廓中看到，投石机那长宽厚度都经过了精密计算、简约而有力的投臂上，渐渐凸起了某种奇怪的东西。
　　——等一下！停一停！这个结构是什么？獠牙吗？搞错了啊！投臂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这根本不符合力学原理！毫无意义啊！
　　随即惊愕变成了呆涕，呆涕又变成了惊恐，红色微光中的轮廓正发生着他们所无法理解的微妙变化，獠牙，挂饰，乱七八糟的毫无意义的撞角冲锤和镰刃——难道这架投石机还能冲锋不成？
　　……所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赤红色的光芒收敛，如同雾气被日辉驱散，大功告成。
　　修复完毕的抛石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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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是什么啊！
　　不存在了，矮人工程院的巅峰之作，融合了机械与魔法之美的伟大作品不存在了，眼前的抛石机虽然还是个抛石机，但已经回不去了，已经变成了这个震旦人的形状，而且……看起来太可怕了！
　　这红的刺眼的配色是怎么回事？内敛深沉的银色哪里去了！
　　这比小孩乱画还要丑的涂鸦是怎么回事！这个可怕的鬼脸，是哥布林吗？一定是哥布林吧！为什么会是哥布林的脸啊！
　　还有这毫无意义的獠牙和凸起，装在特么的重型抛石机上的撞角！意义不明的四处乱嵌的铁刃！还有骷髅头！骷髅头是哪里来的！
　　还有！还有这工艺！这钉装！这加固！
　　众人抖如糠筛，一大半是气的，只有一小半是受到了惊吓。
　　他们扭曲的表情反应了心中的震荡，任谁看到矮人工艺大成之作的巅峰战争兵器变成现在这副德行，都会这样的——别的不说，投石机原先的包铁防护，三层包裹，表面平滑如镜，每一颗钉子的位置都毫厘不差，间距一模一样，而现在呢！现在呢！就随便乱钉了一些铁皮啊！
　　完全就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铁匠学徒唱着歌跳舞着随便砸出来的啊！
　　他们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收回双手的康德。
　　康德后退了两步，总算看到了这附魔成功的抛石机的全貌，形态已然大变，粗犷的造型，狰狞的配饰，红色的涂装，狂放的气质，獠牙遍布，铁片横置，又大又好，一股耐艹的气息。
　　他喃喃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们还想问你呢！
　　众人积蓄着一腔疑问与怒火，还没发作，便见康德瞪过来：“修好了，你们还不快就位！城上还等着你们的炮火支援呢！”
　　众人看向这无比微妙的玩意儿，第一反应是——这东西能用？
　　但下一刻，他们立刻回过神来。
　　不能用，也要用！
　　装弹组，发射组，测算组，观察组，维护组，炮兵们迅速就位，战争术士经过康德身边时，停下来，望着康德，眼神有点不对劲。
　　康德回看：“怎么了？”
　　对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你是人类吗？”
　　康德瞪眼道：“不然呢？”
　　战争术士大人被他吓了一跳，也不敢问了，急忙缩着头小跑过去。
　　很快，发射组发现了第一个问题，不由惊慌道：“大人，参数调试与标尺都乱了！我们无法精确发射，只能靠大体估算了！”
　　人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望向了造成这一切的人，康德不耐烦道：“看我干什么？能打就不错了，没法精确瞄准，寻思寻思差不多就行了！”
　　只好如此了，好在除了瞄准问题之外，其他的都没啥问题，虽然形状非常奇怪，工艺也不敢恭维，但好歹原理是相通的。
　　装弹组以各种工具将一枚切割好的弹丸放在发射架上，第一发打普通的石弹，因为要确定落点，不能浪费宝贵的魔法炮弹。
　　康德心念一动，突然说道：“等一下！”
　　因为在周围萃取了大量要素出来，所以现在，要素还有剩。
　　无论是白雾要素还是普通要素。
　　他快步走上前，将双手放在了石弹上，看到他这动作，周围的人都抖了抖，不过旋即平复了心情——抛石机都变成这样了，石弹如何，无所谓了。
　　光芒闪耀，旋即化为赤红。
　　不多时，风中呼啸，一道迅捷的影从五号火力阵地咆哮飞出，掠过天空，向着精灵前进阵列轰去。
　　敏锐的战场观察者们看到了这一切，不知有几许欢呼，几许讶然。
　　那炮弹带着恐怖的尖啸从天而降，命中了一只正在行走的木傀儡，只听轰然巨响，木傀儡左半边的枝干叶冠被平齐削掉，无形的冲击波轰然散开，浓郁的鲜血般的东西四下溅射，乱七八糟的东西四处都是，不少精灵被砸得跌落地面，石弹的残片轰击大地，又放倒一队！
　　天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而这只是激烈战场中的一个插曲，魔法横飞，箭雨轰鸣，战场乱成一团，两方魔法互射，人类投射部队以火箭射击木傀儡，然而纵起的火焰却被精灵法师轻松熄灭，不成气候，只有一架木傀儡被点燃，火势迅猛，配属法师又被死死拖住，一时无法灭火。
　　相较于这战场的激烈，这枚石弹声势并不算大，很多士兵都没有注意到这个。
　　但还是有注意到的。
　　战场后方，精灵指挥台，黄昏战团的军团长豁然起身，死死地望着瓦伦坦城，厉声道：“城中怎会有兽人的技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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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睡觉睡觉，顺便战锤全战的建模还是偷懒了，完全没有把绿皮科技的特色展现出来，亏我写这章的时候特意开游戏看了看……


第一百八十一章 瓦——伦——坦——
　　“命中目标！”
　　观测组的反馈回报之后，五号火力阵地一阵欢呼。
　　虽然放在这儿的好好的矮人抛石机变成了这样，但在战况如此危机的关头，只要能打，只要能发挥威力，那就是好东西！
　　康德也乐了，用力一拍那战争术士的肩膀，刚刚他自己负责了石弹附魔，而这位战争术士就将发射组赶到一边，进行了最终的推算与发射。
　　他赞道：“柱子，你特娘的打得好啊！”
　　那战争术士下意识露出拘谨腼腆的笑容，然后愣道：“柱子？我叫……”
　　“别废话了柱子，赶紧来第二发！”
　　康德看到装填组用拖车拉来第二枚石弹，快步上前，在几人惊涕的目光下将那沉重的弹丸抱起，口不喘脸不红，将这玩意儿稳稳放在了发射架上，然后双手按下，要素灌注，一个造型诡异、成分如谜的玩意儿正在生成。
　　炼金术士也顾不上自我介绍了，眼中怀疑之色渐浓，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位大人，您真的是人类吗？”
　　康德不耐烦道：“你特么从一开始就在哔哔什么啊？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绑在上面射出去？还不赶紧过去！”
　　——实锤了！
　　这确实是个披着人皮的兽人啊！
　　只有那些脑袋有问题的疯子才会把哥布林绑在投石机上发射出去！
　　战争术士噤若寒蝉，急忙就位，过不多时，轰鸣声中，又一枚形状属性极其诡异的巨大炮弹冲天而起，向着城外的精灵阵列落去。
　　这次精灵的法师们已经有额外准备，当巨石腾空而来的刹那，就有三道爆炎飞弹破空绕飞，划过浓烈的焰尾，从三处向那石弹击去。
　　炽焰轰鸣，石弹破碎，但依然化作数十块破片向下炸裂，每一块都缭绕着令人恶心的或红色或绿色的浓郁光芒，从天而落，击入精灵阵列，击入木傀儡表皮，腥臭诡异的气息扩散开来，一时间，精灵呕吐摇晃，木傀儡表皮也生长出了诡异的苔藓，继而化风腐朽……
　　阵列后方的警戒者立刻吹响号角。
　　过不多时，一小队奔腾的鹿群已然冲来，这些灵兽有些身上携带着箭袋与标枪捆，任由士兵呼唤取用，有些身体健壮，半跪而下，配合精灵士兵将那些被击伤的伤者驮至背上，然后旋风般返回本阵救治。
　　在瓦伦坦密集疯狂的火力打击下，精灵军势依然在不断推进，在木傀儡的掩护下，勇敢的龙牙步兵们一边向城墙还击，一边继续前进，他们英勇地奋战，不惧无畏，除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之外，完善成熟的战场医护体系也给予了他们无穷无尽的信心和勇气。
　　第三枚异种炮弹破空而来。
　　这边的鹿群已经将这批特殊的伤员送归，首席医疗官很快得出了结论，军团长得到了他想知道的消息。
　　副官回报道：“是恶心的巫毒，大人，除了绿皮之外，没有哪个种族懂得使用这种肮脏的东西，就连技艺最精湛的炼金术士都无法提取其有效成分。”
　　“……果然如此。”
　　军团长面若冷霜，语气中也带着寒意：“如此威力，藏在城里的绿皮技霸一定极为强大，按照兽人的种族特性，越强大的绿皮，脑袋就越有问题，思维就越疯狂，根本无从交流，像这样的绿皮，根本就是最不可控的意外因素，城里的人类怎么会对他放心，他又怎么会为人类而战？”
　　副官轻声道：“那么，大人，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军团长冷然道，“当然是继续进攻！不过是一台抛石机，哪怕有所杀伤，又怎么会影响到整个战局？不过是一个会摆弄抛石机的绿皮技霸，又不是一整支兽人军队，对这场战争，又能起到什么用处？”
　　副官凛然称是，号角再起。
　　天地轰鸣，士兵用命，箭雨横飞，毁灭从天空而降，鲜血在流淌，生命在迅速凋零，第一台木傀儡在连番打击下终于垮塌崩解，轰然倒地。
　　但精灵指挥官心如铁石，士兵们也毫不迟疑地继续前进。
　　城上喧嚣忙碌，弓箭手已经修整了三轮，如此距离，没受过箭术训练的后备青年军也被配发了弓箭，近距离射击下，准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最精锐、最坚定也最勇敢的战士们已经在此段城墙待命。
　　城内的军事力量正在有条不紊而迅捷地调动着，兵锋向此地倾斜，上到最高指挥官，下到普通的士卒，望着越来越近的精灵木傀儡，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止是人类士兵，还有精灵的军人们。
　　他们都想让战争向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哪怕需要祭品。
　　哪怕祭品……也许是自己的性命。
　　高大的木傀儡迈动最后的步伐。
　　它的身上已经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人类法师倾力而攻，火箭如雨而落，精灵法师终究没有心力应对着四面八方的大火，但那木傀儡的人造核心压榨出了最后的魔力，古木中蕴含着的自然能量最后一次爆发，那木傀儡向前猛然一步，举起右侧根须盘绕的巨大枝干，发出了一阵低吼。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粗大的手臂轰然砸到城墙之上，崩起碎石，碾杀了三个躲避不及的人类士兵。
　　以及……架起了一座桥梁。
　　战场静止了一瞬，或许是幻觉，或许是真正存在的，时空的定格。
　　广袤的时间长河记录了这一瞬间。
　　然后时光流转，翻涌向前。
　　已经失去所有动力的木傀儡枯死停止，全身熊熊燃烧，下一刻，木傀儡的头颅轰然炸开，一名名精灵从洞口跃出，又有跟随前进的精灵步兵们抓住熊熊燃烧的藤蔓，狂吼着，顺着火焰蔓延的傀儡残躯，向上奋力攀登！
　　藏身于木傀儡之中的精灵们呐喊着向城头冲去！
　　城墙上的守军愣愣地望着这一切。
　　紧接着，一名站在最前面的年轻而普通的士兵大吼道：“杀了他们——”
　　下一刻，一支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
　　最后的呐喊变了音调，那年轻的军士松开长枪，捂住喉咙，脸色变得扭曲痛苦，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望着周围的同伴们，涌出鲜血的嘴巴咯咯有声，急促地嘶鸣道：“瓦——瓦伦坦——”
　　最先冲过来的精灵已经奔跑了一半的路。
　　广阔的天地下，勇猛的军队进攻着渺小的城池，龙牙军最精锐的军士们脚踏厚重坚固的根须，昂扬无畏的斗志一往无前。
　　“杀了他们——”
　　城墙上沸腾了！经过了短促的惊愕与慌张之后，四面八方的士兵向这边涌来！他们的脸上残存着法术打击下的灰尘与脏污，恐惧与不安尚未散去，可当精灵登上城墙的那一刻，某种浓烈的意志注入了他们的灵魂。
　　精灵入侵的消息传来，屠城与奴役的可怕流言长了翅膀一般，顺着风与流民传入瓦伦坦，当瓦伦坦成为了下一个目标，他们曾经恐惧，也怨恨城主的冷血和强制，怨恨他封锁城门、堵住逃亡的路线，可这一刻，当这一刻到来之际，他们终于清楚明白了一件事情。
　　要守住这座城！
　　并非是为歌德大公，也不是为了尼克市长，是为了他们自己，因为这里也是他们的家，因为这里有他们的家人，因为这里有他们的一切！
　　“瓦——伦——坦——”
　　电光火石，生死一瞬，精灵们高高跃起，人类士兵悍然迎上，长枪大戟锋芒相对，身体强度与精良装备的优势决定了战斗的结果，第一批交战以精灵全胜告终，他们轻松杀死了对面迎来的人类士兵，但下一刻，第二批士兵已经挤开同袍的尸体咆哮着迎上，数量和勇气将弥补劣势！
　　锋芒交错，两方士兵已经悍然碰撞，不断有活人和死者坠下城墙，弓弦如急雨炸裂，箭矢疯狂飞射，如此之近的距离，如此惨烈的厮杀，精灵的斩箭术已经毫无作用，只能用命去扛，用命去赌！
　　“强者生，弱者死！”
　　黄昏战团的精灵战士们狂吼着他们的信条、他们的法则，劈砍着，刺杀着，双方围绕着极小的战场宽度疯狂拼杀，堆砌着生命。
　　飞斧、标枪、弩矢、弓箭……投射兵器破空飞射，破甲裂体，鲜血横飞，抛洒长空，这一交战处已经成为了一个大漩涡，将所有的士兵、火力和死亡尽数吸引此处，战场烈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
　　火焰喷吐，风刃飞散，一道道冰霜之环不断炸开，精灵法师们同样悍然向前、贴近施法，人类法师奉陪到底，高贵的施法者们也亲临第一线战场，撑着法盾编织魔法，因为越近的施法距离就越有杀伤优势！
　　继而，轰然巨响中，第二只木傀儡已经逼近城墙，架起桥梁！
　　精灵们在欢呼，在狂啸，伴随着人类疯狂的怒吼，第二处战场再度开辟，黄昏战团的军团长冷血地将士兵的性命压上，而尼克也奉陪到底，如今的伤亡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巨大，但是这就是战争，就是要看谁先撑不住！
　　“准备——发射！”
　　五号阵地，一发发炮弹冲天而起，随着观测组带着哭腔与慌乱的报告，康德也知道了如今战场的情况，这支炮兵小组以极高的速度向着战场上倾泻火力，但太晚了，木傀儡们已经极贴近城墙，抛石机已经无法准确命中这些威胁最大的东西，只能向城外敌人的投射部队进行压制干扰。
　　康德听到了第三声震响。
　　上方的观测组大喊道：“第三只……第三只也贴上去了！”
　　战争术士默然片刻，厉声道：“继续报告方位，继续射击！我们只能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每个人都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
　　体内的要素储蓄已经寥寥无几，康德仰头看向城墙，喊杀声由远及近，那并不是先前承受远程打击时的鼓舞士气的呐喊，而是生死关头的宣泄与恐惧，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王承柱，这里就交给你了。”
　　战争术士这次并未抗议和反驳这个奇怪的称呼，或者他已经无心关注这些小事了，这个人眼神专注，神色平静，正在进行极快的心算与侧准，然后指挥着部下们，开始新一轮的支援和攻击。
　　康德看了一眼这些忙碌的人们，飞身冲上城墙。
　　他想起了那名救火现场的瘦小消防员，还有这些炮兵小队的成员，他们都是没有力量的人，但也拼尽全力地守护着这座城市。
　　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奋战着。
　　康德跃上城墙。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正午，艳阳高照，盔甲折射日光，此刻的城墙灿烂一片，但鲜血仍与火焰横飞，天地宛如熔炉，城墙各处都在激烈混战，自高处俯视城市，一队队士兵正在疯狂赶来，入耳尽是喊杀与惨叫。
　　从很远处看一枚原子弹的爆炸，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感触的。
　　但是近距离观看几十人的血战，就能让一个普通人吓得腿软。
　　康德目睹着眼前的一切。
　　真正的战争，残酷而可怕的战争，生命不断凋零的战争，将人变成疯子的战争，他所听到的只是嚎叫，没有热血激昂的口号，只有智慧生灵退化成的野蛮生物以最原始的本能厮杀，无论是高贵的精灵，还是平凡的人类。
　　不过如此而已。
　　他望着眼前这一切。
　　没有感到恐慌，也没有感到恶心，也不热血，也不激昂，不想退缩，也不想逃跑，此时此刻，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不是这些。
　　他只是在怜悯这些人，怜悯这些生命顷刻凋落。
　　他只是觉得，战争这种东西，是不该存在的。
　　那就，结束这一切，并且……让它不再重演！
　　胸前突然感到一股灼热，康德下意识摸了摸，那是小心存放的绯红卷轴的位置，他已经无暇注意这个了，因为在圣印列岛上锻炼的敏锐灵觉告诉他，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眼瞳化作金色的表盘，时光的指针开始游走。
　　世界变慢，康德纵身飞跃，闪过袭来的箭矢。
　　斗气鼓舞，肌肉群发力。
　　沿着城墙内垛飞驰跳跃。
　　然后贴地疾走，闪身翻腾，向着第三台木傀儡架设的桥梁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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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啊，更新，所以战争戏好难写啊，好想写大【哔——】妹卖萌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震旦人康德！
　　日光辉炽，血染天地。
　　城墙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精灵法师团倾尽一夜之力、以三成施法者次日无法参战的代价拼凑出来的五台木傀儡，在法师的远程防护和箭团的支援下，有两台毁于瓦伦坦城防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的攻击，有三台则是成功抵达了既定位置。
　　桥梁架起，双方战士悍然碰撞，最惨烈的厮杀就此展开。
　　指挥台上，军团长双眼如鹰般锐利，遥遥注视着三处城墙的战况。
　　精灵们都有成为神箭手的天赋，这是先天优势，但并非所有的精灵都喜欢张弓射箭，这是后天的性情，然而对于精灵的上层阶级而言，箭术是一项历史悠久的荣耀技艺，是高贵礼仪的一部分，一名军人、一名贵族不可能不懂箭术，暮月王朝最有权力的重臣们一定也是举国闻名的冠军射手，能执掌一支王牌战团的军团长也必然精熟射击技艺。
　　作为一名箭术大师，军团长当然练就了恐怖的目力，仅凭目视，便可以将城墙战况一览无余，不用望远镜，是因为可以全盘观察，不用法师的鹰眼术，是要节省宝贵的施法力量。
　　在他视野所及，勇敢的战士们在舍生忘死地拼杀，不断有精灵陨落，他们的热血洒落长空，胜利的关键在于那三座小小的桥梁，它们将所有的杀戮和死亡吸引到那里，就像三台吞噬血肉的磨盘，无论人类，还是精灵。
　　他目光冷冽，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这是军人的素养，怜悯和善良并非是他的任务，他的任务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支付这一代价。
　　他只是在审视战场。
　　审视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距离第一台木傀儡攀上城墙，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而女皇陛下最伟大最英勇的战士们依然在城头流血，被疯狂的人类死死挡住，黄昏战团踏平这座城市的步伐被阻拦，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昨晚制定攻城计划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全盘考量。
　　所有的战场要素都被考虑到了。
　　加紧催生木傀儡令将近三成的施法者透支魔力，今日无法支援战场，敌方法师团虽然在质量和数量方面逊色，但有地利优势，可以算他们打平。
　　人类的弓箭部队远远逊色于精灵箭团，但居高临下，劣势追回，又有战争机器作为辅助，再退让一步，也让他们打平。
　　施法者，远程部队，军团长已经过度拔高人类方面的力量，并假设战场优势均衡，可论起步兵战士的军事素养，哪怕对方守卫家园的决死意志坚定不移，足以与精灵战士的英勇抗衡，可论起战斗技艺，论起军备精良，精灵战士都远胜于人类——为什么会被阻拦在城墙之上？
　　战况与预想出了偏差，一定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意外并不可怕，战争毕竟总是存在无限变数，总有考虑不到的地方，正如他先前就万万想不到这瓦伦坦城中居然出现了兽人的技霸。
　　但这无所谓，可怕的不是变数，而是没有发现变数。
　　军团长一边观察，一边冷声道：“战地斥候还没有回报军情吗？”
　　副官并无他的目力，举着单筒望远镜不断观察三片战局，闻言立刻放下望远镜说道：“大人，不如我亲自去……”
　　话音未落，军团长突然劈手夺过了他的望远镜，极目远眺片刻，表情突变，沉声道：“原来如此……变数找到了！”
　　“大人？”
　　军团长又看了片刻，将望远镜递给对方，面沉如水：“一号战斗区域，银色斗篷部队已经抵达战场、开始作战，以他们的装备和武技，理应迅速冲开人类的防御、扩大战场宽度，但他们甚至没有登上城墙，就损失惨重。”
　　“而且是被人类的箭矢与投矛杀伤一轮重创——为什么人类那孱弱的弓箭与可笑的标枪，能够突破艾萨里昂符文甲的防御！？”
　　副官接过望远镜去看，片刻之后，表情就变得惊讶无比，他喃喃道：“难道说……不，这不可能……”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那个，就是事情的真相，无论有多么荒谬。”军团长沉声道，“我不相信以皇家锻造厂的管理与律例会铸造出如此劣质的符文甲，那么合理的解释只剩下一个了——这些令银色斗篷部队损失惨重的箭矢和投矛，都是魔法武器！竟被人类装备给一整支军队密集使用！”
　　说到这里，就连沉着冷静、心如铁石的军团长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黄昏战团战果累累，是陆军王牌，我们流血流汗，何等辛苦，去后勤部死皮赖脸地要，整支战团的附魔箭矢最多时也不会超过两千支！用的时候都要精打细算，多用了一支都要肉疼，现在这群人类居然如此奢侈地使用这些附魔箭矢投矛，到底我们他妈是精灵，还是他们是啊？”
　　副官也一脸茫然，百思不得其解，片刻之后，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对方的城主知道我们大军将至，所以不惜代价，采购了如此之多的附魔箭矢……”
　　军团长瞪了他一眼：“一座小城不惜代价就能买到如此之多的附魔箭矢，哪里有卖？我把家底掏空也要去买！随便他开价！”
　　副官自觉失言，连忙告罪。
　　他又说道：“附魔武器如此珍贵，即使以我国之强盛，炼金术士与附魔技艺雄踞诸国之冠，附魔箭矢的产量也一直不高，毕竟炼金术士们另有任务，一次性的箭矢虽然威力足够，但却是一次性用品，性价比太低……”
　　副官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我在想，即使人类不知道从哪来弄来的这些附魔箭矢，但数量也必然是有限的，否则也不会现在才拿出来对付银色斗篷……这说明他们快没有办法了，只需要继续进攻，胜利就近在眼前。”
　　军团长闻言点头，但依然来回踱步：“是这个道理，但依然不能放松警惕，区区一座瓦伦坦城，居然出现了这么多的附魔箭矢，这是极为奇怪的变数，决不能放松警惕，我们要究其原因，这是战略上的问题。”
　　他抬起头来，注视副官，目光如电：“一座军事力量不会太强、也没有重兵驻守的城市，是绝不可能突然出现如此之多的附魔武器，这是极为珍贵的军用资源……思考原因，不过有两种可能。”
　　“第一，城里有个炼金术士，一口气做出来这么多附魔箭矢。”
　　副官听到这里，失笑道：“绝无可能，属下也曾在攻读十年，专业就是炼金科，暮月王朝将近一半的炼金大师都在那里驻留，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有产量如此之高的炼金大师，况且，也没有哪位大师愿意将精力浪费在只能使用一次的箭矢上。”
　　“我他妈也没见过。”
　　军团长再次爆了粗口，他眯起了眼睛，缓缓道：“根本就不存在这种炼金术士……那么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了。”
　　副官躬身静听。
　　军团长转头望向了瓦伦坦城，目光森严，脸色变得阴沉。
　　他淡淡道：“这些附魔武器，是被秘密调集运送到瓦伦坦城内的。”
　　副官一怔，然后说道：“可附魔箭矢极为珍贵，有价无市，谁能……”
　　说到这里，他闭上了嘴巴，脸上浮现出了震惊之色。
　　“极为珍贵，不假，有价无市，也对，可并不意味着无法得到，至少，我们这支战团，也有两千余支的库存，对吧？”
　　军团长平静地说道：“国家，唯有国家层面的力量可以大批量的征集和调运军用物资……歌德好歹是个国家，是可以做到的。”
　　副官喃喃道：“秘密调运珍贵的附魔箭矢进入瓦伦坦，甚至还有精锐的士兵，只为了悄然增强瓦伦坦的防御力量……只为了守住这座城市？”
　　“当然不是。”
　　军团长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嗜血的表情，这一刹那，他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回到了危机四伏的成人礼，只带着一小袋盐，进入可怕的杀戮之森，目标是存活，他握着自制的木弓，背着自制的骨箭，穿梭在危险的森林，在那里，猎物和猎手的身份会在一瞬间互换。
　　他回想起了那一段岁月。
　　因为现在……他似乎也变成了猎物。
　　“以这座城市为诱饵，把我们拖在这里。”军团长狰狞笑道，“目标是整个黄昏战团……我该怎么评价这些人类呢？”
　　副官经过了先前的震惊与骇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同样露出了讥讽的笑意：“能有这种大手笔，并且将目标放在了整支黄昏战团，布置了这一切的人类指挥官必然不是蠢物，也一定有不小的把握和非凡的力量……真可怜，当他发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希望他不会哭出来。”
　　“我不会让他有哭的机会的。”军团长说道，“那会是黄昏战团的耻辱。”
　　“是，我说错了。”副官躬身道，“我们将碾碎一切可悲的敌人。”
　　军团长森然狞笑道：“以为区区一些附魔箭矢就能抵挡我们，真是异想天开，他们低估了自然之子的力量，只要这三座木傀儡依然屹立……”
　　下一刻，战场方向传来了轰然巨响，两个精灵下意识看去，但见城头激战，一只木傀儡的小半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虚无，乃至立足不稳，踉跄后退，随即形体崩坏，散落成一地原木，无数精灵自上跌落尘埃。
　　呆滞在两位精灵军官的脸上浮现。
　　副官急忙举起望远镜，城头之上，一名震旦人右手持斧劈砍，左手拿着类似于弩的小型武器不断射击，速度快得惊人，但见火线飞射，烟雾弥漫，周围残存的精灵士兵的身上不断破开血洞，惨叫着跌落城下。
　　他甚至看到那家伙将手中武器丢开，伸手挡住另一名精灵剑荡兵的劈开，下一刻，那可怜的士兵浑身的皮肤变得粗劣僵硬，甚至长出了新芽，就像是被诅咒成了一株植物，简直惨不忍睹。
　　刹那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明悟。
　　这个震旦人……一定与木傀儡的变化有关！
　　下一刻，手中的望远镜被劈手夺过，军团长厉声道：“怎么回事！”
　　他观看片刻，身子一震：“震旦人！斧头！短发！奇特的武器！闻所未闻的手段！艾尔拉斯卿，你想到了谁！”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副官大声道：“康德！震旦人康德！”
　　自蒂娜在帝国北部竖起旗帜，不到两月聚起大军，从者无数，令世界侧目，这位泰达瑞尔家族的小公主已经成为了精灵征服歌德的最大阻碍之一。
　　关于她的情报被历史悠久、效率极高的精灵谍报部门迅速侦知整理，登录军报，在精灵远征军内部传阅，第一条便是辉沙故事，这是导致蒂娜公主性情大变的原因之一，第二条便是康德，蒂娜声称这位震旦人是自己的丈夫，而在辉沙镇中，这个震旦人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
　　康德当初并没有特意对辉沙镇的镇民下手，目击者有很多，很多事情，根本无从保密，被吓坏了镇民们的心防如纸般透薄，很多事情一问便知，这位震旦人所做的一切也全然展现在有心人的面前。
　　远征军内部的精灵军官们甚至对这位歌德驸马十分赞赏，并且感叹不已，哪怕古老的东方王朝败落衰退，竟也还有如此人杰。
　　消息传回暮月国都，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上流社会一周的谈资，这件事甚至通过仅有的外交渠道落入了震旦使节的耳中，至于会引发什么后续的变化，就不得而知了……精灵们也不在乎。
　　但现在，事情就不一样了。
　　哪怕私下也对康德的猛男举动赞赏不已，一人对抗一座子爵领，何等爷们，特别是震旦人打帝国人，更能衬出后者的白痴和无能……但虽是如此，军团长认出康德之后，做出了应有的决断。
　　“命令黄昏之刃出动，命令法师团配合……抓活的！”
　　￥￥￥￥￥￥￥￥￥￥
　　PS1：明天铁儿子与绿皮上线！我跟你说超带感的！一想就想笑。


第一百八十三章 WAAAAAGH！
　　混战之中，一座木傀儡轰然垮塌。
　　战场的三个支点已灭其一。
　　傀儡轰然散落坍塌，声势惊天动地，碎木与尘埃汹涌溅射，胜利的天平向瓦伦坦倾斜，人类士气大振，精灵震动讶异，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或者大功臣已经沿着内侧城墙向着第二道桥梁冲去。
　　此刻精灵号角再起，传令兵四出，黄昏战团的战场指挥效率极高，三号木傀儡坍塌，聚集在周围的魔、弓、步三军立刻重新部署。
　　远程部队进行掩护压制，步兵阵列交错后退，鹿群分散奔至，驮运伤员，递送弹药，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人类方面一边进行远程交火，一边也命令此地精锐部队向其他两个战场运动，号令通行，各有调遣，战斗仍未结束。
　　康德冲到二号战场，城墙已经被占领一小段，士兵们不惜性命地疯狂冲击，挤压着精灵们的桥头堡，厮杀极为惨烈，尸体已然堆积起来，因魔法轰击而溅起的尘埃与血雾混合在一起，犹如人间地狱一般。
　　战事胶着，以不断陨落的生命为代价的胶着。
　　这一仗打得憋屈极了！
　　在指挥台上的军团长通过敏锐地观察推断出了瓦伦坦守军装备着为数不少的附魔武器的事实，但对亲临战场的士兵们而言，就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了，他们茫然直面，并且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须知精灵军队的常见战术就是组织军官敢死队进行突击，由力量强大、技艺高深的精英军官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尖刀部队，这种招数屡试不爽，毕竟精灵的种族优势是如此可怕，一支由超凡者组成的尖刀部队足以撕开任何坚固的阵线，摧垮敌军的士气……但这次出了问题。
　　事实上，当一支由精英军团组成的尖刀部队登上木傀儡、准备冲击城墙时，上百支附魔标枪与箭矢就劈头盖脸地飞了过来。
　　惨重的伤亡尚在其次，注定要被军法审判的区域指挥官红着眼睛将尖刀部队撤回，然后只能像人类那样，将精英军官呆板地编入每一支队伍之中，或者干脆将他们作为神射手使用——这教训也迅速反馈到了其他两个区域。
　　这导致了在狭小的战场宽度下，双方投入的军力都极为有限，而人类占据地形优势，补员极快，双方战局就此胶着，但精灵毕竟是精灵，人类守军虽然拼命防守有余，但想要将精灵推下城墙，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康德从右侧飚至战场。
　　还是那句话，虽然没经验，但他懂得多，至少他知道，战场是个人挤人的地方，绝对不能身陷重围——甚至不能跟友军挤在一起。
　　最前线的精灵正在鏖战，突然风声猛恶，后方转来两柄飞斧，噗噗两声，砍开了两名精灵的脑壳，隐藏在后方的箭团精确射手立刻张弓寻找，却找不到卑鄙人类的踪迹，因为康德已经翻入内侧城垛，左手抓墙，一路疾跑，向着一号战区的方向冲去。
　　他刚刚已经看过了，战事胶着，士兵们反复冲杀，都是近距离的搏命，在这种高烈度高强度的战斗中，他是没法浑水摸鱼拆掉木傀儡的。
　　除非有更劲爆的东西。
　　他一路溜墙走壁，在战场上穿梭飞跃，直至一号木傀儡所在的位置……那里是第一台木傀儡贴近城墙的区域，也是洪三所在的地方。
　　这边的拼杀烈度不逊前面的二号，但优势在于，这边的木傀儡已经死掉，只是拼劲最后的魔力强行搭建桥梁，而且内部构造已经崩坏，表面熊熊燃烧，叶冠中已经无法隐藏和部署射手部队，所以战斗压力相对较小。
　　康德一路抓来七八根长枪，附魔灌注，用力投掷，正在桥梁上行进的精灵挥盾抵挡，但如何能挡住多重力量加持，纷纷被巨大的冲击力打下城墙。
　　叶冠着火，神射手无法隐匿其中，所以无从反制康德这投枪兵，但经营仍在，一名精灵军官挥舞战斧，斧刃雷芒电闪，空气隐有轰鸣之音，神芒流转，奔袭而至：“人类，与我一战！”
　　话音刚落，砰砰两声巨响，那军官本能地闪身躲避，但这一切早在开了二倍速的康德的算计之中了！下一刻，精灵的眉心破开血洞，灼热暴虐的力量轰破了他的后脑勺，身披重甲的雄健体魄轰然跪下。
　　“时代变了！傻【哔——】！”
　　康德脚步不停，冲了过去，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战斧，在手中掂了掂，旋即抡圆猛劈，将两名猝不及防的精灵拦腰扫飞。
　　周围精灵围攻挤上，康德再度拔出手枪，挨个点名：“操，你们不知道我会武功吗！？”
　　他以精湛的武艺杀出重围，大声喊道：“洪三！洪三！”
　　“在这里！”
　　远方传来呼唤，康德精神一振，向着那边打了过去。
　　不多时前方一空，只见洪三挥动长枪，将一名精灵挑至长空，丢到城里，康德又开了个瓢，将尸体踹到一边。
　　两人四目相对，洪三抖起长枪，猛然刺来，康德脸色一寒，抬起手枪。
　　长枪掠过康德的脑袋飞掷，刺穿从后面接近的精灵士兵，炽烈的弹丸掀飞了洪三身后站起身来的精灵伤兵的头盖骨。
　　洪三反身回踢，将那精灵的尸体踹飞，夺过了他身上的盾牌，康德后退数步，抓住了飞出的枪杆。
　　将长枪掷还洪三，康德与洪三背靠背而立，他说道：“看起来还完整。”
　　洪三低笑道：“爷莫忘了我最擅长做什么。”
　　康德继续问道：“东西没炸吧？”
　　洪三反手指了指康德面前的那座塔楼：“藏在里面。”
　　“那就把它们拿回来！”
　　手中的战斧盘旋一圈，康德大步上前。
　　洪三一手持枪一手举盾，护卫在侧。
　　两人的战斗风格刚好互补。
　　康德野路子出身，根本没有正经修炼过武技，所谓的战斗经验，基本上是在圣印列岛与动物们厮打时进行的积累和模仿，并无章法，只是刚猛迅疾、一往无前，往往攻敌必救，有着惊人的战斗直觉。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野路子其实有致命的弱点，遇到经验丰富的敌人颇为危险，然而康德依靠晶体强化、斗气加持和魔药增幅三层BUFF，还他妈开了不讲道理的时间加速，只要够快够猛，所谓的破绽就不再是破绽了——打不到的破绽算什么破绽？
　　但终究是有局限的，譬如不善群战，这一点虽有天下无敌的绝世武功补足，不过依然缺乏相应的经验，这就是康德一直避免正面冲阵的原因。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洪三武艺精熟、招法细腻，而且非常适应战场作战，直觉极为敏锐，更能查漏补缺，担任康德的副将，乃是最好的保镖。
　　两人配合冲杀，扫荡精灵，身边不断聚集士兵。
　　直至冲入了那被占据的塔楼。
　　指挥台上，黄昏战团的军团长死死盯着两处战场，忽闻电闪雷鸣般的巨响，不是任何法术的动静——他看到一号战场的根须桥梁上炸开了炽烈的光辉和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看到许多士兵被轰下城墙，看到桥梁上为之一清。
　　然后，一号木傀儡搭上城墙的那部分结构轰然垮塌！
　　与三号木傀儡的情况一模一样！
　　身边的副官立刻递上望远镜，军团长看了过去，但见许多趴倒在地上的人类士兵不断站起，正在大声欢呼，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个震旦人。
　　“康德！康德！震旦人康德！”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军团长的心中掀起滔天怒焰，对这个歌德驸马的欣赏和好奇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又是他！”他杀气毕露，厉声道，“毁掉三号木傀儡的是他，干掉一号木傀儡的也是他！甚至昨天我们突袭即将成功时、瞬间崩解土坡的也是他！这种顷刻间崩坏奥术造物的手段……一定是他！”
　　真是越想越气，军团长怒发冲冠，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震旦人，说不定昨天就能突袭成功、拿下这座城市的！而且现在……还是他在坏事！
　　“这该死的震旦人！”
　　军团长怒气勃发，眼中神芒流转，杀气轰然四散，他狂怒道：“我想明白了，恐怕设下诱饵圈套、想要吃掉我们黄昏战团的，就是他吧！”
　　“一个震旦人，却在为歌德人奋战奔走——难道震旦心思不死，还想存续昔日盟约吗！怪不得歌德公主要嫁给一个震旦人！竟还有这种事吗！”
　　他说到这里，怒气已经平息——不，并非是平息，而是收敛，依然咆哮燃烧于内心，但与冷静并存……这二者其实并不冲突。
　　军团长的脸上露出冷厉的笑容：“可惜，你的妄想，你的任务，早已经注定了结果……震旦人康德，你在这里，最好不过了！”
　　“攻城的小小失败与挫折，在俘虏你的光辉下，在发现震旦与歌德勾结联系的功绩下，实在是不足一提！”
　　他对身边的副官下令：“还剩下最后一台木傀儡，他一定会过去扭转局势的……传下命令，围绕着最后一台木傀儡的战斗，我要亲自指挥！”
　　此时，战局已经再度发生变化。
　　三台木傀儡贴近城墙、架起桥梁，那么攻防的核心就是这三处区域，如今木傀儡三毁其二，战斗重心随之偏移。
　　这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战场宽度有限，精灵就算再强，同一时间投入战场的兵力是极为有限的，坏消息是，只剩下一处战场，那么这说明黄昏战团全军的精锐力量都会向这里汇聚，而非是分成三组。
　　康德与洪三没有第一时间奔赴战场，而是遥遥相望，皱眉不语。
　　洪三低声道：“爷，您这炼金炸弹，没法用了。”
　　康德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精灵的学习能力和反应能力都很强，譬如被城防力量以附魔投射物集火，很快做出了相应的战术变化，譬如被大炸炸清空了桥梁，便越发重视奇怪的投射物的拦截防御……
　　刚刚康德试着扔出一个大木桶，便被至少四支箭和两道法术炸成碎片，如今只剩下一处战场，精灵的防御拦截能力也大大增强。
　　这意味着大炸炸……不好用了啊。
　　“得想个办法。”洪三说道，“即使只剩下一架木傀儡，精灵依然占据着极大的优势，或者说，只剩下一架，他们的力量反而增强了。”
　　“除了战场宽度依然存在限制、无法一次投入太多兵力之外，他们所有的投射部队和法师团都围绕着这里部署，支援能力几乎倍增，如今的情况还是拉锯战，他们难以推进，但我们更没办法将他们推出去……”
　　他转头看向康德：“除非您用那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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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头看去，西侧城墙的战地指挥官带着几名军官快步冲来，来到康德身边，沉声道：“那两架木傀儡是被你搞掉的？”
　　康德点头。
　　“那就好！”普雷斯顿指了指城内墙下：“瓦伦坦所有能够调动的施法力量、战争机器与投射部队都将为你服务，一支敢死队已经就位，我将带队冲锋，我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为你创造出解决最后一台木傀儡的环境和机会——你还有什么需要和要求？”
　　还不等康德说话，洪三便说道：“要有一支佯攻部队试探精灵的反应，以及，事成之后，谁来掩护他从精灵的报复攻击中安全撤退？你们的方案呢？”
　　普雷斯顿咬牙道：“现在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方案？现在……”
　　还没说完，突然城墙一阵震动，只见那木傀儡竟然动了！粗大的根须从脚下蔓延生长，钻入土中，也爬上城墙！
　　普雷斯顿身边的法师面色一变：“不好！敌人只剩下一处战区，施法力量集中，甚至可以抽调法师灌输魔力、控制木傀儡破坏城墙……”
　　指挥官大急：“董卓！你还等什么！”
　　“他们会坐不住的。”指挥台上，军团长注视着硕果仅存的木傀儡，“只要吓唬一下他们，他们就会忙不迭地采取行动，行动的核心必然是康德，他要亲临战场……哼，黄昏之刃准备好了吧，等他一出现，就……”
　　下一刻，他露出了疑惑之色：“什么声音？”
　　副官先是茫然，然后也听到了，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仿佛是什么轰鸣和咆哮，而且正在不断接近，从战场东边接近……
　　指挥台很高，可以眺望整个战场，副官扭头看去，炽阳辉照，辽阔的战场尽收眼底，作为攻城战场的区域是被踏平的农庄屋舍，战场东边是一处起伏的丘陵，斥候游骑四下散开，哨探戒备，他们都听到了那隆隆的巨响声。
　　丘陵的后方，腾起了大片大片浓郁的黑色烟雾。
　　副官大声道：“戒备！调遣游骑……那是什么东西！”
　　他失声喊出，因为轰鸣声中，一只巨大的钢铁之兽从丘陵的最高坡高高飞起，落向地面，它像是一辆马车的车身，却没有驮兽拉动，浑身覆盖着铁甲，流转着魔法的光辉，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瓦伦坦城的方向冲去。
　　艾尔拉斯副官吹响号角，命令机动防御的骑兵部队合围进攻，厚重的号角声悠然响起——然后迅速变成了放屁一般的瘪音。
　　副官岔气了。
　　他看到了平生所见到的最见鬼的玩意儿！
　　在那自行狂飙的钢铁之兽的身后，一道道迅捷的黑影从丘陵的高坡飞起，然后咆哮落地，电闪狂飙。
　　那是一台台两轮的奇异玩意儿，巨大厚重的木质包铁车轮，獠牙竖起，体型庞大，造型怪异，甚至装饰着精灵的矛尖、盾牌和头颅，乱七八糟，毫无品位，屁股后面喷涂着浓郁的黑色烟雾。
　　而最邪门的是，骑在这些两轮怪兽上的，竟然是一个个……
　　“绿皮！”
　　军团长顾不上训斥副官，闻言不由大吃一惊。
　　他想到了城中出现的那个技霸，修好了被摧毁的抛石机，操纵着它，给精灵士兵们造成了巨大的威胁……而现在……
　　这两者必然有联系！
　　绿皮……难道跟歌德人勾搭在一起了！？为什么？谁牵的头？
　　怀着满腔疑惑，他抬起望远镜，眺望过去，只见黑烟升腾，骑着他从未见过的两轮怪物的绿皮们正跟随着那钢铁巨兽，嚎叫着狂飙冲刺。
　　见到这景象，军团长也一时无言，甚至理解了副官的失态。
　　绿皮这骑的……是什么玩意儿？
　　那为首的绿皮个头最大，骑的怪物也最大，拿着的砍刀也最大，他们与一支斥候部队正面相撞，鲜血喷涌，残肢飞天，那绿皮一刀将一名斥候连带战鹿斩成两截，高举大刀，迎风咆哮，虽然只能看到嘴型，但军团长完全知道对方在吼什么，以及，所有绿皮正在一起怒吼！
　　“WAAAAAGH！”
　　￥￥￥￥￥￥￥￥￥￥￥￥￥
　　PS1：五千字！
　　PS2：今天宋仲基离婚，范冰冰离婚，还有那谁谁离婚，看了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只是觉得贵圈真乱，然后，我又看到了一条消息，汪峰今天开演唱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你还说你不是绿皮！
　　当看到朝思暮想的铁儿子横空杀至的时候，康德又喜又气。
　　这傻【哔——】孩子，来就来吧，为什么不等着晚上偷偷摸摸过来？这边在打仗呢！你一辆车就想冲击战场，你以为你真的是擎天柱啊！
　　但下一刻……
　　“我……操！”
　　康德惊得大斧都拿不稳了，连忙掏出望远镜看，只见一群暴走族骑着重型机车跟在汽车人后面从丘陵高坡跃出，黑烟翻腾，引擎轰鸣，嘶吼的铁骑在辽阔的平原上狂飙奔腾，隆隆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城上也清晰可闻。
　　他一边看，一边喃喃道：“这他妈……是什么啊！”
　　连身居高位、身经百战的黄昏战团军团长都惊得目瞪口呆，更何况是康德！地球人见得更多，所以更加震惊！
　　这画面的槽点实在是太多了啊！
　　这机车……异界土著不认识，但康德确实认得，这玩意儿是机车，由内燃机驱动，手把操纵，两轮行驶，迅捷灵活，看外观与运行方式确实是机车无疑，但这他妈实在是太大了！
　　连地球上的重型机车都无法与之相比，与其说是摩托车，更像是蝙蝠侠骑的那辆大家伙！
　　庞大的车身，厚重的轮子，而且不是橡胶的，是实心儿的木轮，还包了一层金属皮，就跟压路机似的，车身造型也找不到半点空气动力学的痕迹，完全是金属、木头、骨头乃至石头七拼八凑出来的，有些明显是精灵的盔甲武器，上面还沾着血，胡乱钉插绑在车上，简直凑合到了极点。
　　以地球人的常识来看，这玩意儿根本连跑都跑不起来，可偏偏以超过百码的速度咆哮狂飙，而且全都透着浓浓的个人定制色彩。
　　——有的车座上反向插着几十支长剑，跟铁王座似的，有的插着两杆大旗，上面涂抹着诡异的文字，有的侧身两边摆着两个大铁筒，其余零碎的杂样物件实在数不胜数，简直就跟一支氪金玩家整的定制车队。
　　然而这依然不是最让康德震惊的。
　　“……这个是兽人吧！这个是兽人没错吧！”
　　绿色粗糙的皮肤，大嘴獠牙，肌肉发达，体格雄壮，手持巨大的拼凑兵器，正在狂呼酣叫，迎风怒吼，比北斗神拳还要疯狂麦克斯。
　　他转头看向同样一脸震惊的普雷斯顿，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们这边的兽人都是这副模样？那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普雷斯顿喃喃道：“我从未见过兽人会骑这种东西……他们是谁？”
　　康德闻言，猛然回过神来。
　　虽然不知道这些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儿子在下面！
　　康德掏出手枪，朝天开火，枪声暴烈，直冲天际。
　　奔袭而至的悍马甩尾转向，避开一队骑兵，带着那些凶猛的绿皮暴走族，向着二号木傀儡所在的方向冲来！
　　康德见状，跳脚大骂：“熊孩子，往哪儿跑呢！去另一侧城墙啊！”
　　可惜他手边没有扩音喇叭，战场混乱嘈杂，声音也传不过去，康德咬了咬牙，冲着普雷斯顿喝道：“让你们的人掩护它们！”
　　对方惊道：“你认识他们？”
　　康德也不多话，抓起斧头，向着最后的战斗区域冲去。
　　普雷斯顿犹豫片刻，然后断然道：“传令！”
　　虽然这群奇怪的绿皮太过诡异，但他们正在冲击精灵的军阵，战事至此，只要能杀精灵的，都是好朋友！
　　还没等火力援攻的命令传下去，五号阵地一声振动，散发着赤芒的石弹冲天而起，轰中精灵阵列，诡异的光辉炸开迸射，威力极为巨大，空气中飘散着令人恶心的腐败味道，但为首的砍翻天猛吸一口，大叫道：“好劲啊！”
　　他的脸上浮现无限狂喜之色，嚎叫道：“是大技霸的大扔扔！比部落里的那些杂毛强多了！大技霸就在里面！小技霸！你没骗俺！”
　　如今他心中的喜悦之情实在是胜过了一切，绿皮又是一种情绪化的动物，只要觉得高兴觉得爽，那真是什么也不顾了——既然小技霸没有骗俺，那就一直跟着他就行了！他做什么，俺们就做什么！
　　于是这帮机车绿皮加大油门，调转方向，跟着汽车人向着二号战区也就是精灵精锐所聚集的阵列冲锋而去！
　　城墙方向，指挥官命令传达下去，各远程部队开始火力压制援护，巨型弩炮与抛石机连连发射，弓箭如雨，法术飞舞，压制敌方步兵阵列，牵制精灵远程部队，令他们无暇合围攻击这支突袭小队。
　　而二号战区之下，一支长枪队已经奔袭列阵，勇敢的精灵士兵们面对狂飙而至的车队，神色冷静地斜举长矛，闭目祈祷片刻，然后睁开眼睛。
　　钢铁巨兽势不可挡地隆隆冲来。
　　最前排的精灵士兵们嘶吼着，准备应对冲击与宿命。
　　但下一刻，他们睁大眼睛。
　　因为那从未见过的炼金战车骤然翻起，然后以眼花缭乱地速度变形重组、化为人形，它是如此精巧绝伦，宛如神造的艺术品，令身为敌人的他们也为之惊讶震撼，只见那钢铁巨人高高跳起，跃到阵列头顶，精灵士兵们下意识地仰头张望，却发现对方重新变形为车，宛如一座山般压了下来！
　　沉重庞大的悍马压入精灵枪阵，车身各侧骤然探出飞速旋转的链锯轮刃，急速转动切割，车身也原地绕转，一挺挺枪支探出开火。
　　刹那间，锋刃切削，枪弹横飞，这一阵精灵步兵如割麦子般倒伏，鲜血淋漓，士兵们慌乱转身躲避，阵型一乱，后面的绿皮车队已高速撞来！
　　突破拦截！
　　这支摩托化部队狂飙突进，汽车人火力全开，枪炮轰鸣，所到之处犹如秋风扫叶，而暴走族们已经狂呼跟上，这些绿皮在机车上砸了几下，那些被改得乱七八糟的机车纷纷启动了乱七八糟的功能。
　　“铁王座”上的剑全数飞起，向着精灵多的地方劈头盖脸落了下去，得亏是一次性的，否则绿皮剑仙也太过惊悚。
　　另一辆车身的两个铁筒喷出了黑糊糊的物质，随风自燃，火势迅猛。
　　天空奔雷轰下，正中那辆插着两支旗的机车，只见雷电自铁旗杆导下，咆哮的机车缭绕出了炽烈的雷光！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绿皮们将战车技能放完之后，便从背后的大麻袋里掏出了一坨坨黑球四处乱扔，一声声爆炸轰然响起，声势惊人无比。
　　普雷斯顿下完命令，便冲到康德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向着木傀儡搭建的桥头堡冲去，他一边砍杀，一边注意战况，看到这一切之后，大声喊道：“董卓！你不会是个披着人皮的兽人吧！”
　　康德一边砍一边答道：“放屁！”
　　普雷斯顿大叫道：“那他们的手段为什么跟你的这么像！那台投石机也是你修好的！长什么样你没见过吗！董卓，你还说你不是绿皮！”
　　康德怒道：“我他妈怎么知道！”
　　说话间，悍马已经飚至木傀儡脚下，在精灵与人类们的惊呼声变形成汽车人形态，一跃而起，抓住了木傀儡的表皮向上攀登。
　　它右手化成枪炮，连连开火，将木傀儡身上的精灵一一击落，又拔出战斧，向着木傀儡劈砍，而这依然无法伤到以法术手段催动复苏的魔法傀儡。
　　庞大的木之巨人在施法者们的操纵下挣扎反击，下方的法师与射手也开始射击，汽车人翻身躲避，抓住一只巨型藤蔓荡到木傀儡正面，躲开后方精灵们的攻击，但几只粗大的根须无声缠来，缠住了它的右臂！
　　根须收紧，汽车人引擎轰鸣，对抗这庞大的力量，但一时无法挣脱，而下一刻，城头惊呼声起，一道人影飞身跃出，向着汽车人的方向落去！
　　两道冷箭如风迅疾，射向腾空的人影，汽车人举起左臂，传感器锁定预判，砰砰两枪，击碎箭矢，拦截偷袭，康德跃到汽车人胸前，伸手抓向根须，下一刻，缠绕物如风消散。
　　四目对视，汽车人沉声道：“父亲，我为你而来。”
　　康德一笑，城上呐喊声起，身下的木傀儡剧烈震荡，汽车人一手护住康德，飞跃挪移，在木傀儡身上起舞，父子两人躲过巨人的抱袭，汽车人跃上叶冠头顶，向下开火，一炮击碎木傀儡头颅，然而毫无作用。
　　康德厉声道：“斧头！”
　　身后魔法腾空，箭矢如雨，汽车人立于木傀儡冠处，左手展开大盾，向下一插，拦住如雨攻袭，而右手的战斧脱手，被康德揽在怀中。
　　康德闭目凝神，要素灌注于巨斧，锋芒锐利，又闪耀赤红，片刻之后，附魔完成，他大喝道：“换手！”
　　汽车人放开大盾，回身抓起斧头，康德奔至盾后，双手按向前方。
　　身形交错，汽车人双手握斧，纵身跃起，向着那架起的桥梁猛然砍去。
　　康德双手按住盾牌，精神力透出盾面，与轰到盾牌上的魔法接触。
　　根须缠绕架起的桥梁被一斧两段。
　　轰到盾上的魔法被吸入了无形的漩涡中消散。
　　城头蓦然出惊天动地的欢呼，汽车人翻身跃回，重新抓住盾牌，而康德则立刻后退，半跪着按向身下的木傀儡，精神力蔓延扫荡，直抵魔法核心。
　　傀儡轰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身子踉跄摇晃。
　　汽车人扬声喊道：“砍翻天！”
　　砍翻天正带着兽人们来回冲刺，抬头看到了小技霸身旁的那个人影，立刻大喊道：“跟俺来！听俺喊！按红的！”
　　这些绿皮以杂技般的可怕车技转向调头，及至冲到木傀儡身下，砍翻天发一声喊，伸手掀开机车方向盘的壳子，露出一个红彤彤的大按钮。
　　绿皮老大一拳砸下，其他绿皮如法炮制，他们随后跃起身来，身下的机车自行转了圈，然后如同发狂的公牛一般向着周围逼近的精灵军队冲去！
　　轰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剧烈爆炸冲荡而起，一阵人仰马翻，这些兽人虽然丢了机车，但迈开两个大脚丫，依然迅若奔马，他们拿着大刀片砍飞了残存的精灵，抓着木傀儡的藤蔓向着这个大家伙的身上攀登而去！
　　汽车人握斧提盾，猛然跳起，重重落下，木傀儡核心崩散，既失动力，被他一踹，轰然倒向城墙。
　　兽人们沿着枝干冲上。
　　残存的精灵们背腹受敌，又失援军，悉数力战身死。
　　人类士兵们被军官喝令收束，没有对这些可怕的绿皮刀剑相向，当最后一名绿皮冲上城后，康德精神力勾动，木傀儡彻底散架破碎，轰然砸落地面，精灵准备一夜的攻城计划，至此全面失败。
　　五台木傀儡已经全都被破坏。
　　精灵已经没有了可以轻松攻上城墙的攻城武器。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守城战，赢了。
　　城墙上一片寂然。
　　胜利何等甘美，但不速之客又何等奇怪，诡异的兽人，令人震撼的钢铁巨人，还有声称跟这一切毫无关系的某个震旦人。
　　普雷斯顿幽幽道：“骗子……”
　　康德回身，凝视着精灵远方军势，伸手一指，汽车人半跪在城墙上，双手合拢，组成一门粗大的炮筒，洪三拎着还没用的煤气罐奔来，康德接过，将它塞进炮筒，然后伸出手来，按住炮身。
　　先前吸收的诸多魔法力量与木傀儡的要素悉数灌入。
　　炮火轰鸣。
　　大炸炸掠过长空，轰向精灵指挥台，华光绽放，焰火冲天，剧烈的爆炸中，指挥台轰然坍塌破碎，旗帜倒塌。
　　继而狂风涌现，吹散烟雾，军团长顶天立地的身影踏出一地残骸走出，神色不怒，遥遥凝视着城墙。
　　那里，兽人拱卫，巨人屹立身后，经历血火的人类部队自两侧展开，瓦伦坦残破的旌旗随风招展，人类的法师们飞腾而起，悬浮于空。
　　中央一人，正是震旦人康德。
　　一座城市，面对着无可匹敌的精灵强军，曾经恐惧动摇，曾经歇斯底里，但而今却坚定坦然地面对强敌，就像……
　　——有了灵魂。
　　￥￥￥￥￥￥￥￥￥
　　PS1：不过我觉得绿皮剑仙好像也挺带感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绿皮科技，震撼人心！
　　精灵吹响了收兵的号角。
　　五台木傀儡被悉数破坏，黄昏战团已经失去了登墙冲阵的利器，汲取了三成施法者全部魔力的战争兵器本应如苍天古木般扎根城墙之下、送勇猛无惧的精灵战士冲上城头，可一番血战下来，悉数崩解散落。
　　瓦伦坦防御强悍，法师团与战争术士部队双重镇守，有两台折损于远程打击是意料之中，可其他三台的毁灭则是出乎精灵全体将官的意料之外，拥有奇异手段的震旦人康德，操纵着诡异炼金战车的兽人部队，闻所未闻的机械巨人，每一种意外都可以改变战局，而今却同时出现。
　　手段尽失，伤亡不小，锐气已挫，除了收兵之外，别无他法。
　　况且，在军团长看来，凭空出现的绿皮并不单纯只是一小支兽人部队那么简单，作为军团的指挥官，他必须站在战略的层面看待一切问题。
　　“将游骑散得更远一些，我们必须做好兽人与歌德达成共识的准备，让斥候们再警惕一些，我可不希望一整支兽人军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附近！”
　　副官领命退下，精灵指挥官望向城头，迎面吹来的风带着血与火的味道，训练有素的部队正井然有序地撤退，而他则在品尝失败的味道。
　　指挥台被炸毁，可这里还是高处。
　　以他的目力，依然能够将面前的战场尽收眼底。
　　他的士兵们正在撤退，虽然依旧从容不迫，但那一张张脸上分明有着不解、茫然和愤怒，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军团长突然觉得，士兵们那充满尊严的魂魄并不是只来自于意志和勇气，而是多了些其他东西。
　　譬如说，傲慢。
　　背靠世界霸权的傲慢，披坚执锐的傲慢，战无不胜的傲慢，他们从容不迫、败而不馁的力量之源，已经从勇气变成了暴力。
　　接受世界上最好的训练，被世界上最强的箭团和施法者部队掩护，拥有最完备的战地医疗体系，先天便有强大的种族优势，因此积蓄的优势近乎不讲道理，所以战无不胜、势如破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些胜利本身是战士们所奋战追求的结果，暴力则是手段，可如今，不知不觉间，这二者竟然成为了士兵们的凭恃。
　　所以，在今天遭遇了更加不讲道理的暴力之后，他们会茫然和愤怒。
　　军团长感到了一阵不安。
　　假如他的士兵们遭遇了比今天更强大、更不讲道理的暴力，甚至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屠杀，就像他们倚仗武器、魔法与战术优势秋风扫落叶般地碾压殖民地土著那样，精灵战士也遭遇了那么可怕的失败……那暮月王朝引以为傲的精锐战士们，还会像现在这样进退有度、优雅从容吗？
　　一念及此，这位精灵指挥官心生寒意。
　　如果跟别人说，暮月王朝的冠军级战团会被摧枯拉朽地屠杀，那肯定会招致疯狂的嘲笑，甚至对方是外族人也不例外，因为在常识中，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梦里——但军团长并没有自嘲，而是警醒铭记，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是一回事，部队里有没有这种毛病就是另一回事了。
　　“居安思危，是种族和国家不断革新地关键，可惜暮月王朝立世至今，一切改革，都只能自上而下，但上层的大人们又是最顽固的一群人，我如果将这个想法和提案报告上去，一定会引起讥笑，并且阻碍仕途……”
　　军团长喃喃自语：“所以只能由我自己来做……先成为他们的一员。”
　　他下定主意，再度眺望城池，城上已经欢呼一片，血战得胜的人类们正在纵情高叫，军团长细细看去，他最在意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震旦人康德……”
　　他缓缓地说，仿佛对方就在自己身边，能够听到自己的话。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诡计，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手段，可这次战役，不管我能不能赢，你都一定会输……趁现在，多高兴高兴吧。”
　　他露出了讥嘲的哂笑，然后再叹息。
　　战争是残酷的。
　　既能让万千平凡的生命死如草芥，也能让不世出的英杰身不由己，手段再高，本事再大，计谋再绝，在胜负大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城中一片翻腾欢呼，人们拥抱着，欢呼着，哭泣着。
　　这一回是毫无取巧地疯狂拼杀，精灵劲卒雄冠天下，为了挡住他们，不知填了多少人命进去，战争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在胜利后计算是否值得的人都是混账，而现在，所有人都在尽情宣泄着、嘶吼着与痛苦着。
　　这里的情感是何等浓烈，一片残骸尸首间，活着的人坐倒在地，有些人一头躺在地上，便再也睁不开眼，也有人在抚尸痛苦，生者与死者间应有故事，这种惨烈与兴奋交织的悲喜让康德一时无言。
　　他避开了汹涌的人流，跃入城中，离开这片洋溢着浓烈情绪的地方。
　　毕竟不是完全的亲历者，无法彻底融入这些人的悲喜，更重要的是，还有那么一群完全不会看情绪的奇行种，比较破坏气氛……
　　“大技霸！大技霸！不要跑啊！让俺们好好看看你！”
　　跑出一段距离，听到后面的呐喊声，康德叹了口气，停步，转身，只见一只身上嵌铸着各种金属部件、极其赛博朋克的绿皮张开双臂，嗷嗷扑来。
　　“大……”
　　康德叉开五指，伸手一推，对方庞大的身躯便腾云驾雾般飞了回去，重重摔落在地上，宛如打水漂一般，还在地上擦了几个屁股墩。
　　那绿皮最终滑了个倒仰，然后用力坐起，晃了晃脑袋，一脸懵逼，然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望向康德，后面那几十个绿皮也围上前来，一起瞪着康德不说话。
　　“……”
　　康德皱了皱眉，妈的我又不知道你们是谁，嗷嗷叫着扑上来求抱抱，跟见了爹似的，谁看到都害怕好么？
　　推你一下，又不是开枪打你，也没摔坏，怎么，要生气了？
　　——但下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想多了。
　　那坐在地上的绿皮用力一拍地面，砖石立碎，粉末横飞，他张着獠牙大口，兴奋地嚷道：“又劲又霸！对上了！对上了！”
　　那些兽人们也狂喜乱舞，异口同声地喝道：“大技霸！大技霸！”
　　声震四下，呼声直上云霄。
　　“……”
　　康德更是茫然。
　　他看向了从后面走来的铁儿子：“不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吗？”
　　汽车人比他更加惊讶：“父亲不认识他们吗？”
　　康德仰头摊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识这些骑机车的绿皮？还有，他叫我什么？我怎么觉得发音有点奇怪……”
　　话音刚落，对面那绿皮便对汽车人说道：“小技霸！你……”
　　“……噗。”
　　康德下意识便笑出了声。
　　汽车人的灵智由康德启迪，自然也继承了人类的一些思维与意识，会比较在意某些事情，特别是自家老爹面前。
　　他以康德从未听过的略带气急败坏的声音说道：“砍翻天，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要这么称呼我！所以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喊我！”
　　绿皮一副看傻【哔——】的模样：“这是你爹，你是儿子，你爹是大技霸，你自然是小技霸，不然喊你什么？”
　　汽车人直接拔出斧头来，插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换！一！个！”
　　他双眼由紫转红，身上的部件卡卡作响，巨大的身子俯下来，很有压迫感，看起来既强大又邪恶，看来跟这些绿皮混了一路，铁儿子也有点歪了。
　　“好吧。”绿皮居然勉强认了怂，将头转到一边，不情愿道，“铁技霸？”
　　铁儿子压低了声线吼道：“……不许叫技霸！”
　　这就挑战绿皮的底线了，砍翻天跳起身来，断然拒绝：“不行！怎么不能叫！你明明就是个技霸！”
　　一个变形金刚，一个绿皮欧克，居然凑在一起讲相声，这样的场面让康德乐得笑出了声，因城头惨胜之景而低落的心情也随之回涨。
　　虽然还是搞不清状况，但康德大体看明白了。
　　这些兽人大概是冲他来的，恰好与赶来的铁儿子做了一路，而且对他没有恶意，反而颇为尊敬，大概就落在“大技霸”这个身份上。
　　他笑着上前，双手虚按，说道：“好了，停一停，静一静，名字只是个代号，叫什么都没关系，对吧？”
　　砍翻天闻言，大为振奋，冲着铁儿子得意洋洋地喊道：“你爹比你好！所以他才是大技霸，你就是个小的！”
　　铁儿子气得都要吐机油了。
　　康德不等他说话，便看向了兽人：“你叫我什么？你认识我吗？”
　　那绿皮也用看傻【哔——】的眼神看过来，有点怀疑大技霸的智商：“俺都在这儿了，都跟你说话了，怎么会不认识你？”
　　“……”康德也大体判断出了对方的智力水平与思维方式，耐着性子继续问道，“我是说，你好像是来找我的，谁让你来的，为什么要来？”
　　绿皮一听，便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这关乎他南下的伟大征程，一路深入人类国度，按捺着砍人搞事的天性，怀着最纯粹的使命与渴望东奔西走，一路找到大技霸，并且参与了一场极为waaaaagh的打架活动，虽然到了的时候已经砍到尾声了，但依然还是沾到了一点热屎——但毕竟是赶上了！
　　毫不夸张，这场征途在兽人史上，绝对是那种可以比拟唐僧取经的壮举，三藏法师经历十四年寒暑不避艰险抵达天竺求得真经，绿皮砍翻天花费足足两月的时间一架不打地找到大技霸，论辛苦坚忍，恐怕还强于唐僧的。
　　众所周知，在完成了一场伟大成就之后，向别人倾诉讲述，是智慧生命的天性，三藏法师回转长安之后，恐怕也是跟李世民哔哔了很久的，有道高僧如此，绿皮更不例外，砍翻天小步跑到康德身边，开始口沫横飞。
　　康德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地听，但绿皮显然不会讲故事，当听到对方平铺直叙地讲到离开部落后踩到的第三泡猛犸屎的时候，地球人忍不住了。
　　“砍翻天。”
　　这是从对方的自述中所得知的名字，康德打断了对方的故事，和颜悦色地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说了一段话，点重播。
　　同样的声音从手机中飘散出来。
　　他冲着对方说道：“我觉得你可以把路上的这段故事都录下来，然后播放给你们族人听，让他们都知道你很了不起，怎么样？”
　　砍翻天登时来了精神。
　　毕竟绿皮平生就有两大需求，第一，就是能够一直超勇地打架斗殴，第二，就是让更多的绿皮都知道自己超勇，这等能够显摆自己的事情，简直是固所愿也，除了大技霸拿出来的那小砖头太豆芽之外，这主意再好不过了！
　　康德看着满眼放光的他，试探着问道：“没见过这东西吗？”
　　绿皮连连点头，口水横流，喊道：“大技霸，给俺也搞一个！要大的！”
　　康德看向了铁儿子，将心中的最大疑问和不安问了出来：“我看你们明明都有机车了，这玩意儿弄不出来吗？”
　　汽车人沉声道：“父亲，并非如此，那些机车的引擎，是我模拟解析自己的引擎制作的简化版，动力系统和关键部件由我提供，其他的是他们自己乱改的，事实上，能够跑起来，还能长时间运作，我也很奇怪。”
　　康德心中一动，又问道：“可燃料呢？我记得你没有那么宽裕的汽油。”
　　汽车人叹了口气：“我只是让他们闻了闻汽油的味道，他们便在戈壁滩上很快找到了一处油井，居然真的挖出石油来了……”
　　康德诧异道：“那是怎么分离的……”
　　“没有分离……”铁儿子的声音也有些怀疑人生的味道，他是变形金刚，正儿八经的科学造物，而先前所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违背常识，以至于让他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它们舀出石油来，又加了乱七八糟的土、石粉和植物浆液之类的东西，一起灌进油箱里，就把引擎发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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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不用担心绿皮战力膨胀的问题，我压着呢，这是这本书的功课之一。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全世界的绿皮联合起来！
　　在地球上，石油是一种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资源。
　　拿来烧，其实是最败家最浪费的用法。
　　如果地球上的石油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那么全世界大部分的工业生产活动将立刻停止，甚至人们的衣食住行都无法保障——没错，你平日里吃的、穿的、用的、开的，都能直接间接跟石油扯上关系……
　　纵观地球人类近几十年来的历史，石油真是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除了工业发展之外，还主导了历史的进程。
　　有些国家凭此一夜暴富，有些国家因此挨了不止一次臭揍，无数的事情因原油价格的跌涨而悲喜，无数人的命运被它所牵动。
　　人们拼命寻找着替代品，又越来越离不开它，很诚实地寻求着更多。
　　——是的，石油就跟撸管一样。
　　然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群绿皮，在完全没有任何经验、设备和技术的情况下，仅仅是闻了闻汽油的味道，就在完全陌生的国土随随便便就找到了一口油井？
　　而且压根没有任何分馏工艺，就那么一大坨石油，随随便便拌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灌进油箱里，就能发动起引擎，完全没有一点问题地火花闪电地来了一路逮虾户，把精灵的妈都吓飞了。
　　这很魔法，这很绿皮。
　　这种绿皮肉活体资源探测雷达，放到地球上，恐怕会让各国的国土资源部和能源矿物公司欢喜得疯掉吧。
　　——妈的，要是老子心再黑一点，手头的势力再硬一点，完全可以学习一下西方人的祖先们，来完成血淋淋的资本原始积累啊。
　　等等。
　　不对。
　　康德看向了这群绿皮，这些五大三粗的筋肉怪人也在看着他，青面獠牙，血盆大口，能把小孩吓哭的脸上挂着黑旋风看宋江的笑容。
　　他目光落在兽人们的身上。
　　铁甲，金属装饰，还有超大的兵器，看起来很威猛，但完全是万国牌的，这些铁制品和饰品显然是七拼八凑出来的，他甚至能够从那一块块部件中推断来源——譬如说铁锅，钢盾，大剑，马车横条，等等等等。
　　康德挑了挑眉，然后向汽车人招了招手，用汉语说道：“他们有这种天赋，就算先前不知道石油的用处，对铁器的需求总是有的吧，为什么不用这本事找铁矿？还有金矿和银矿，如果这法子这么好用，那兽人早就被大陆诸族围猎追捕圈养到灭绝了，怎么敢随意在人类国度出没？”
　　他说到这里，突然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咦，你怎么会说异界语了？”
　　——先前与绿皮的交流，说的就是这边的语言。
　　汽车人的语气中依然充满了困惑，离开爸比、与绿皮同行的短暂时光真是让他开了眼界，毕竟孩子们小时候都爱问十万个为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先前父亲教我这里的语言，我都牢牢记住，您与其他人的交谈，我也录制下来，我试图从中归纳总结一些规律，但进展不快，然而遇到他们之后，他们很欣喜，围着我一个劲地呐喊大叫，我无法与他们交流，就这么僵持着各讲各的，很快，我不知不觉就会说这里的语言了……”
　　铁儿子说到这里，语气复杂道：“这些绿皮……有点太邪门了，老实讲，父亲，它们再搞出些什么来，我也不会惊讶……”
　　康德惊讶之后，越发疑惑了：“可这无法解答我的问题，反而让事情更加困惑，兽人既然有这种不讲道理的能力，应该早被抓到灭了种的，要不然就强到吊打一切，怎么会轮到精灵当霸主……”
　　就在这时，砍翻天大喊道：“大技霸！你在那边嘟嘟什么呢？”
　　康德回过神来，将疑惑压在心底，这个问题，问铁儿子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毕竟它跟自己一样，都是外来者，关于绿皮的根底与历史，还是要问这个世界的人才对……不急。
　　他转身走过去，问道：“砍翻天，你找到我了，然后要怎么做？”
　　这就关乎砍翻天此行那神圣的终极使命了，绿皮挥舞着大砍刀，兴奋地吼道：“当然是一起回到部落，让你做俺们全族的大技霸，让别的部落的弱鸡们都来拜你！不服的，就砍到他们服为止！”
　　康德问道：“人类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就是你啊！”
　　绿皮耐心不多，但因为对方是又猛又劲的大技霸，多哼哼两句也没什么，砍翻天耐着性子解释道，“先知说的，错不了！你会给俺们带来又威又劲的大炸炸，让所有的绿皮都有架打、有大炸炸玩！”
　　“俺们要跟着你干翻一切，从平原到高山，从高山到大海，让所有小虾米都听到俺们的声音，让所有的小豆芽都知道俺们的威猛，直至……”
　　他说到这里，想到了又老又瘪的杂毛先知跟他描述的图景，让大脑单核的绿皮为之兴奋战栗不已，他举起了大砍刀，喊出了那激动绿皮心的口号。
　　“——全世界的绿皮联合起来！”
　　“waaaaaagh！”
　　兽人们一起鬼哭狼嚎。
　　毕竟这些绿皮天性乐观又狂放，而且又暴躁易怒，思维极为跳跃，因此，庞大的绿皮种族一盘散沙，各大部落互相鄙视，整天打架互砍，谁都瞧不起谁，毕竟一只绿皮是一个沙雕，一群绿皮则是一窝沙雕，成千上万的绿皮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
　　兽人们虽然有着浓重的部落歧视和内斗传统，但还是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联合与统一对于绿皮来说究竟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而如此推论，那么能让全世界的兽人们联合起来，究竟是多么威的成就，而能做到这种事的，又该是多么猛的家伙。
　　一念及此，它们望着康德，眼神真是狂热不已。
　　“……”
　　怎么说呢。
　　这种预言之子的剧情。
　　被一群很能打的家伙当成预言中的领袖和统治者，并且各种崇敬，各种跪舔，替你打架，帮你说话，认你做老大，这种桥段，康德在网文里看了很多次，这种剧情，其实是很爽的，尤其是亲身经历，那就更爽了。
　　……才怪呢！
　　这种剧情还是要看设定啊设定，爽不爽得看逼格啊逼格，被一群帝君天尊视为预言中的老大，跟被一群乞丐视为预言中的帮主，那他妈能一样吗！
　　所以说，被一群狂放欢脱到近乎痴呆的绿皮视作预言中的劳什子大技霸，康德总有些高兴不起来，还很唏嘘。
　　你要说有几十万碾压一切的绿皮大军跑过来山呼海啸地纳头便拜，那也罢了，就几十个能徒手找油井、肉身加工石油的欢乐绿皮请你去很远很远一听就非常落后简朴的劳什子绿皮部落做首席技术顾问……很诡异好么。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脸啊，脸。
　　如果这些兽人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兽人，而是那种有着毛绒绒耳朵和尾巴的，又骚又好看的，胸很大的，或者带着一些其他动物特征或习性的萌妹子，譬如驴啊虎鲸啊什么的，跑到他身边，围绕着他，一口一个大技霸，请他去她们那里做事，那他肯定也毫不谦虚地念着诗就去了。
　　而现在嘛……
　　丑拒，丑拒。
　　他没把话说死，但还是摇头道：“我在这里有事，不能跟你们去那边。”
　　绿皮一听急了：“什么事？”
　　康德指了指城外，淡淡道：“那些尖耳朵来到我朋友的家里烧杀抢掠，我要帮我朋友保护家园，然后干翻这些尖耳朵，跟她们算一笔账。”
　　绿皮喜道：“打架俺们喜欢！大技霸要干仗，俺们可以帮忙，回部落把小子们叫上，一起waaaaagh地砍尖耳朵！”
　　康德闻言，心中一动，随即摇头道：“这个……”
　　还没说完，后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董卓先生！董卓先生！您为什么在这里？您又帮了我们一次大忙，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康德听到之后，便下意识皱皱眉头。
　　转头，尼克市长在众人的拱卫下匆匆而出，向这边走来，面带笑容，神色欣喜而感激，甚至还有一丝急切与狂热，虽然望着康德，但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向着兽人们打量，以他的城府心计来说，是有点失态了。
　　“你确实不知道如何感激我，两次守住城市，无数人的性命，还有财富和地位，这些的价值都是无法衡量的吧。”
　　康德淡淡道：“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去想了，不如去感谢一下那些远比我弱小、却能在精灵刀锋与可怕的死亡面前奋勇而战的士兵们吧，能够在那种绝境下与精灵舍生忘死拼杀的人，是这个国家最宝贵的力量，可惜却轻率地丢掉性命，请你不要忘记他们，哪怕无法酬谢死者，总能抚恤其家人。”
　　尼克的笑容不见僵硬，说道：“这些事情，早在战前，我就安排好了，请相信我，每一位战士都会得到足够的酬劳，即使战死，也能惠及家人。”
　　康德点头道：“我相信，可就算得到了慷慨的物质酬谢，大多数家庭，也不会立刻从悲痛中抽身吧？那些侥幸未死的士兵，经历了大恐怖，目睹着无数死亡和鲜血，此时的心灵无比疲乏与脆弱，除了钱、酒、食物和女人之外，恐怕他们还需要其他的支撑与关怀。”
　　“市长先生，大战方止，你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该来找我，我不需要你的关怀，也不用你来酬谢。”
　　他望着尼克市长的双眼，淡淡都：“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话很不客气，以至于市长身后的官员们面露不满，但这种神色很快消失了，毕竟康德说的没错，这次能够守住城市，他立下了决定性的功劳，身为一个外族人为瓦伦坦拼杀至此，挽救无数性命，如此功勋，对市长呛两声，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连脏话都没说，也没侮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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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长听懂了康德的言外之意。
　　他慢慢收敛了笑容，看着康德，没有说话。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康德说道，“他们一路至此，为瓦伦坦作战，帮了大忙，市长如果有意，可以送些酒肉和食物来，另外还有一事，打扫战场、清点收获时，如果发现附魔物品，请先给我看看。”
　　市长说道：“我在市政厅设宴……”
　　康德摇头道：“现在是大肆宴饮的时候吗？我们去维达尔商会就好了，我算过了，那里还有空余，住得下。”
　　说罢，他便带着铁儿子和绿皮们扬长而去。
　　尼克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拔足追上，不管不顾地抓住康德的手臂，说道：“我有话对您讲，请到这边来。”
　　康德说道：“在这里说就好。”
　　市长摇头，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软弱和哀求：“拜托您了。”
　　康德默然片刻，叹了口气。
　　在安静的巷子里，只有两个人，尼克望着康德，低头道：“我听到了您和兽人们先前的对话，很抱歉。”
　　康德淡然道：“没关系，它们嗓门也大——然后呢？”
　　尼克猛然抬起头来，沉声道：“绿皮数量庞大，战力惊人，如果不是一盘散沙、总是内斗，早就成为了北方的祸患，现在他们肯为您而战……”
　　康德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的回答是，不。”
　　尼克激动道：“为什么？他们明明也乐于战斗……“
　　康德平静道：“他们爱打架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回到自家窝里打去，或者自己出去找人打，打得满脸血，死一地，都无所谓，可听了我的话，全部落去跟大陆霸主血拼，死了，每一条命都算我的。”
　　尼克说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帮助歌德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为此负责，并且享受一切好处，承担一切后果，可我是我，它们是它们。”
　　康德缓缓道：“并不是他们喊我一声大技霸，把我当成预言中的那个人，我就会理所当然地代入这个角色，享受随之而来的权力，他们怎么想，跟我怎么做，是两回事。我并不认识它们，也没有为它们做什么，因此不会让它们为了我的私心去拼命去流血，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这些绿皮很信任我，也许我说一句话，他们就会当成圣旨，毫不犹豫地去做，可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去利用它们，利用信任和善意去做这个，会遭雷劈的。”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点了点尼克的胸口。
　　“懂了吗？这就是我的意思，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趁早收了心思，免得弄巧成拙，到时候，我保证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
　　PS1：更新……啊，新的一个月，要奋起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感谢你的赞同
　　康德理解尼克市长的想法。
　　精灵大举侵略，歌德节节败退，灭国在即，死伤无数，一片焦土，在灭种的危机下，任何增援力量都是无比宝贵的，更何况是一支数量可能无比庞大的绿皮大军……这股力量，甚至足以改变战争的局面。
　　所以康德十分理解尼克市长的急切与失态。
　　遇到了这种事，任何一个爱国的歌德人都会拼命争取的。
　　但很遗憾，不行就是不行。
　　他正要转身离开，尼克却猛然上前两步，双手宛如铁钳一般扣住康德的肩膀——他的腕力自然远逊康德，但强烈的精神却可以超脱肉身。
　　康德冷然道：“放手。”
　　“为什么不答应？为什么不愿意？”
　　尼克双眼通红，血丝遍布，状若疯癫，风度和礼节全都不要了，他瞪着康德，嘶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开战之后，歌德死了多少人？愿意牺牲的都是这个国家最宝贵的力量，而死的也偏偏是他们！现在，只需要你说几句话，情况就会得以改变，如果绿皮愿意帮忙，那么就会少死很多人！”
　　“你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以为我们这样可以赢吗？赢不了的！除非不惜任何代价、聚集所有力量！否则一定会输的！所有愿意为歌德而战的人都会死！我会死，这个城的人会死，这个国家的人会死，大公会死，公主会死，所有有勇气的人都会死！”
　　“而你现在，有机会改变这一切的。”
　　“为什么不去做？”
　　“我知道的，我知道为什么。”
　　尼克慢慢放开了手，也许是康德始终平静冰冷的目光告诉了他答案，对方无法对他们的痛苦感同身受，因为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惨笑道：“因为你不是歌德人，你毕竟不是歌德人。”
　　“与这无关。”康德说道，“我会尽全力帮助你们、帮助歌德，但不会利用所谓预言的身份去哄骗兽人介入战争，因为信任很宝贵，不应辜负，我同情你们的遭遇，感慨战争的苦难，并愿意站在你们的立场，结束这场战争。”
　　他坦然望着对方：“然而我必须提醒你，歌德人，你们的国家饱受战争的摧残，但这并足以成为将无辜的族群卷入战争的理由……”
　　尼克听到这里，双拳紧握，目眦欲裂，厉吼道：“够了！被灭国的不是你！被屠戮同胞的不是你！被敌人践踏国土的也不是你！所以你才能心平气和地站在高处守着你的道德和底线！”
　　“你以为我就这么愿意做一个恶人吗？你以为我天生冷血残酷吗？我也想勇敢而优雅地作战，就像外面那些尖耳朵一样！我也想一直守着道德啊！”
　　“可，没有办法啊……”
　　他悲凉而无奈地喟叹着。
　　“这是战争，在战争之中，道德只能让你骄傲而了无遗憾地死去。”
　　“可那有什么用？”
　　“什么用都没有！”
　　尼克瞪着双眼，凶狠得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狼：“保护一切流民，开仓放粮，集结勇士，保护妇孺，拼死对敌，城破之日，力战不屈，一把火将祖先的基业全都烧毁，带着荣耀与尊严死去，让精灵们称赞几句，让愚民们和上司记住几天——这种事情，我也会做！我能做得更好！”
　　“但，什么用都没有！”
　　“守不住城，死了有什么意义！一个一个殉国，又有什么用？国土依然沦陷，拼死保护的流民依然被践踏被伤害！这样的人再多，歌德也要灭亡！在这战乱之中，依然无法真正狠下心肠，所以歌德才会节节败退！”
　　市长越说越大声，语气凌厉，表情凶狠，嘶吼着，咆哮着，仿佛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他以前一定不是这样的。
　　但战争让他做出了抉择，残酷而两难的抉择。
　　他恶狠狠地盯着康德，目光既骄傲又凌厉。
　　“他们应该像我这样！”
　　得体华贵的衣装领口变得散乱，他用力地扯开纽扣，然后捶着自己的胸口，声音低沉：“如果每一个歌德行政长官都像我这样，精灵就不会推进得这么快！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城市，抵抗精灵，用命来填，用命来拼！让他们即使攻下城市，也要震惊于歌德的血性与抵抗！”
　　“甚至攻下每一处城市，都要被起此彼伏的反抗与袭击弄得精疲力竭，直至越来越多的动乱、伤亡和抵抗让精灵们损失惨重，令精灵议会再也忍耐不了高昂的伤亡和损失——这是歌德唯一的机会！”
　　“可惜，可惜。”
　　他叹息着，哀叹着，浓烈的意志被无力的挫败感所取代。
　　“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市长，守着这座小小的城市。”
　　“但你……你不一样。”
　　他望着康德，眼神再度放出光来：“兽人，兽人，如果那些绿皮所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肯带领他们南下，就会拯救无数歌德的生命！”
　　康德一直平静地倾听，此时开口道：“我猜，为了保护歌德，你一定不介意有多少兽人会因此而死，就像你毫不犹豫地把外国人架到城墙上，对吧。”
　　尼克今天算是吐露心声，畅快淋漓，况且在聪明人面前，说谎毫无意义，他毫不犹豫道：“对！何况绿皮怎配为人，他们一生浑浑噩噩，暴力好斗，你带他们来与精灵战斗，他们哪怕战死，也只会感激你！”
　　康德淡淡道：“我说过了，他们怎么想，与我怎么做，是两回事。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在我眼里，你，这城里的人，与那些绿皮，性命一般贵贱。”
　　尼克瞳孔一缩。
　　他望着康德，看到对方毫无戏谑或鄙夷之色，这才明白对方的言辞真心实意，而这更令他感到震惊。
　　“你……”
　　他先是惊讶，然后感到了浓浓的荒谬，就像是在看一个绝世罕有的珍稀动物：“你的道德观，真是高洁到让我发笑，你应该去给阿卡图姆做牧师的。”
　　康德答道：“这并非是高洁的道德，而是每个人所应有的常识，但你们没有，我也不会因此心生鄙夷，你们只是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但你不该发笑的，歌德人。”
　　他直视着对方的双眼，望着那讥诮与不屑，平和道：“我来到你们的国家，踏入与我无关的残酷战争，手染鲜血，帮你守住这座城市，究其原因，是言出必诺的诚信，是惩强扶弱的正义，是对沉沦于战争暴力的受害者们的怜悯，是对勇于守护家园、反抗侵略的勇敢者们的敬意，总结起来，无非是道德二字，如果没有这两个字，我根本就不会来这里。”
　　根本就不会回到这个世界。
　　尼克并不知道他的潜台词，市长目光闪动，将眼神瞥到一边。
　　他叹息道：“我宁愿你不在这里，不去守这座城，而是动身前往北方率领绿皮南下……比留在这里，更有价值。”
　　康德说道：“你知道吗，人类适应性很强，这是优点，也是可悲的地方，可悲之处在于，他们会很快适应别人无偿的善意和帮助，并且慢慢将其视作理所当然，继而指手画脚，告诉别人应该这样那样，并且希求更多。”
　　他伸手拍了拍尼克的肩膀，然后把他向后推了几步：“懂了吗？我按照自己心意行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尼克能被这话说服才怪，他咬牙道：“究竟什么才能让你改变主意？”
　　康德不耐道：“你刚刚有一句话说对了，你只是个小小的市长，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不必为了歌德的大战略殚精竭虑、献计献策，这事儿轮不到你来管……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他转身就要离开。
　　尼克无可奈何，但身体颤动，眼神剧烈变幻。
　　他觉得悲哀，又觉得荒谬。
　　命运是如此讽刺，一个几乎可以改变战局、为歌德增添一枚有力砝码的机会横空出世，但能够决定这一切的，却是这样的一个震旦人。
　　“……你守着你的道德，自愿为歌德而战，当你拼尽全力，目睹着一个又一个人死去，与你无关的人，你认识不久的并肩作战的人，甚至认识了很久的人，奋战到最终，也无法改变歌德覆亡的命运。”
　　他缓缓道：“到了那个时候，目睹了一切死别与破灭，甚至面对一些人的……憎恨，那么你确定，那个时候，你不会后悔吗？”
　　康德的身影微微一滞。
　　无数的念头纷乱浮现。
　　他几乎立刻就想象出了尼克所描述的那个可能性。
　　很沉重的未来。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结果，我也绝不会将这一切都归结到自己的身上，这一切的发生，是因为精灵挑起战争，而非我的过错，我没有利用兽人对我的信任将无辜的他们卷入战火，这是正确的选择，说破了天，我也没有错。”
　　康德坦然地说着。
　　但尼克只是冷笑：“天真……你以为每个人都会讲理吗？这世上没有任何道理，会比国破家亡还大，你懂吗？”
　　懂的。
　　康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美丽的身影。
　　蒂娜，纯洁而善良的女孩儿，在他的印象中是这样的，可她也同样经历了辉沙的惊变，如今的她在别人的描述中，已经变得狠厉而果决，完全不是他所认识的模样……已经变得陌生起来。
　　如果歌德真的因为他的执拗与拒绝而失去了兽人援军，最终难逃败亡的结局，那么蒂娜会怎么想，怎么看，怎么做呢？
　　一想到蒂娜会痛苦而憎恨地望着他，康德就觉得心中一阵刺痛。
　　尼克静静地望着康德的身影。
　　但他依旧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康德转过身来，望着他，表情从容而平静。
　　市长心中微微一震，失望席卷心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康德轻声道：“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帮上多大的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不知道我的承诺是否能够完成，甚至不知道一旦发生了那种事情，有些人会怎么看我……”
　　巷子里，康德与尼克四目相对，他站在阳光下，尼克站在阴影里。
　　“这些我都不知道，正如你也不知道我为何会平静而坚定地来到这里，你也不知道我的故事，我的经历，而我，却知道一件事情。”
　　尼克下意识问道：“什么？”
　　康德微笑。
　　“我因承诺来到这里，因怜悯决心结束战争，我履行承诺，竭力帮助歌德人，我恪守底线，绝不做错误的事情，我会一直如此行事，直至将来，每时每刻，即使最后依然导致了歌德覆亡的结局，竭尽全力也无法改变什么……”
　　他温和地微笑：“我也知道，他一定不会因此责怪我，那就够了。”
　　市长一时无言。
　　虽然不知道康德究竟指的是谁。
　　但他却知道，此事已经无从更改……至少他无从更改。
　　康德转身，离开巷子。
　　到巷口，身后的尼克突然说道：“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康德停下脚步，没有转头：“你想多了，我赞同你的行为，佩服你的果决，却忌惮于你的狠厉，不安于你的冷血，所以公事配合，私下远离，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既决心一意守城，也不需要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不，你就是瞧不起我。”
　　尼克无力地倚在墙边，缓缓道：“不，我觉得你瞧不起任何人。”
　　康德默然片刻，笑道：“放屁。”
　　他步履轻松地离开。
　　尼克留在巷中，仰头看天，激烈的法术交战所留下的狂暴的元素异动依然没有消散，天空乌云遍布，时不时有奥术的光弧炸开。
　　“有一件事，你也说对了。”
　　市长喃喃道：“我也不需要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你怎么说，跟我怎么做，是两回事，你可以置身事外，我却是歌德人。”
　　他说到这里，眼中突然滚落一滴泪珠。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泪水忽如滂沱大雨滑落，顷刻间，尼克已经泪流满面。
　　“我还是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慢慢蹲下，环住膝盖，掩盖头脸，无声哭泣。
　　还有微不可查的一句话。
　　“谢谢你赞同我的行为……”
　　￥￥￥￥￥￥￥￥￥￥￥￥
　　PS1：我他妈怎么不把他写成女的啊，淦……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神奇绿皮在这里
　　困守孤城，蕾奥娜的心情一直在变化。
　　从担忧到安心，从害怕到平静。
　　攻势迅猛的精灵，冷血残暴的市长，因战乱和城破而必然会变得混乱可怕的局势……她一直都在担心这些，担心自己的安全，也担心那些随她而来、忠心耿耿的护卫和随从们的生命。
　　然后有人说，不必担心。
　　他会保护好她，并且保护好她想要保护的一切。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的老公，虽然她知道对方的行为逻辑绝对不涉及什么男女之情，只是作为蒂娜的丈夫对她进行感谢和保护……
　　但维达尔大小姐依然会不自觉地想一些很臭美的事情。
　　做梦和妄想是每个人的权力，她平日虽然强横奔放，但毕竟生活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某些不要脸的妄想也是有过的……现在更是如此。
　　毕竟她对康德还是很有好感的，虽然不太会说话，有时候让人抓狂，但本性不坏，说话做事都很靠得住，总比除了嘴皮子外一无是处的小白脸要好的多得多……尤其是现在这种环境。
　　近在咫尺的战争，压抑的氛围，沉重的环境，未知的命运。
　　在这种情况下，人类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心理寄托，去想一些别的事情，去相信一些别的事情。
　　蕾奥娜在想康德。
　　当战争打响时候，她静静地坐在院中，听着四下有远有近的哭喊，听着外面喧闹的人声，天空因法术的交织而变得绚烂却混乱，强大的超自然力量撕扯着乌云与天空，剧烈的爆炸声和轰鸣声自城外传来。
　　谣言，猜测，哭泣，打探，恐惧，真消息，假消息，当战争开始的那一刻，无能为力、只能等待结果的人们往往被这些东西所包围，然后流露出脆弱甚至丑陋的本性，而这个时候，蕾奥娜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在那片混乱而燃烧的苍穹之下，康德就在那里战斗。
　　而他奋战所保护的人们之中，也一定有她的一份。
　　她甚至会很不要脸地妄想，康德是为她而战的，这属于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只能自己想想，要是说出来，她的威严和名声一定会碎一地。
　　……但她依然忍不住去想，只是在心里偷偷地想，把自己代入戏剧中的女主角，当然，她蕾奥娜大小姐与那些白痴婊【哔——】是不一样的，一定会在家里乖乖坐着等，而不是跑出去作死给男人添麻烦、并最终导致要么女人死要么男人死要么一起死总之就是要悲剧的【哔——】逼戏剧结尾。
　　她只是在安静地等待结局，这么乖巧，这么认命，什么都不做，只是守着那个男人对她的诺言，等着他厮杀的结果，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其实，感觉也挺不错的。
　　去想着一个人，去想着他战斗的样子，英武，勇猛，而无畏，也担心他，忍不住提心吊胆，害怕他受了伤，害怕他遇到危险，也担心他逞强乱来，这种牵挂的心情，实在是从未有过，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偶尔也会提醒一下自己，这只不过是在胡思乱想，康德是蒂娜的未婚夫，她不能做这种没品的事情，甚至连一点点想法都不能有。
　　不过，想法为什么不能有？我只是在心里想想，谁知道？谁管我？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刚刚冒出头来，便被掐灭了。
　　因为一点点想着，想到后来，一些旖旎的、荒唐的、不该有的妄想，也渐渐消散了，她现在只希望康德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她就这样心心念着，祈祷着，直到市政厅直属的宣政官们骑着马，沿着大街嘶吼喊叫，传回精灵退兵的消息，这回依然是守住了。
　　而蕾奥娜依然在院中坐着，安静地坐着，呆呆地盯着门的方向。
　　女仆们在低泣，护卫们在欢呼，可她一直不说话，不喜不悲，其他人都沉浸在今日平安的喜悦中，可对她而言，好消息还未到来，守城尚未结束。
　　直至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女孩儿那因走神而略显呆滞的眼神变得灵动起来，光彩从中绽放。
　　她面露惊喜之色，下意识便站起身来，因为久坐不动，一时站立不稳，还踉跄了一步，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迫不及待地上下打量着康德。
　　行动自如，没有受伤，脸色红润，脸上沾了不少黑灰，身上倒是有很多血，可那应该都是精灵的，还提着一把与他的气质身形毫不相称的大斧子，身上挂着乱七八糟的兵器，脸上带着出去郊游了一圈的表情。
　　没有恐惧，也没有得意，仿佛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去杀了几个精灵，比那些猎了一头野猪就要吹嘘八百遍的贵族小白脸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她呆呆地望着康德，心潮起伏，一时之间，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禁懊恼——想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想他回来后该说些什么？
　　但康德完全没有按照她心中构思的剧本走，男主角并没有站在门前与女主角沉默地对视良久，也没有夕阳照在两人的脸上，也没有从无声的凝视到幸福的哭泣的表情转换，也没有冲过去抱在一起。
　　对方只是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就像只是出门买了个斧头似的，一边走一边奇怪地望着她：“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也是啊。
　　就算想到了再温柔再美好的话语，这个家伙恐怕也不会注意到吧。
　　蕾奥娜想到这里，一笑了之。
　　她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辛苦了，没受伤吧。”
　　康德很明显愣了一下：“啊……没有，没事，谢谢。”
　　看着他那惊愕又生疏的回应，女孩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康德被她盯着，有点不太自在：“……你在看什么？”
　　蕾奥娜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闻言笑得更加灿烂，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她所预想的节奏，少女情怀爆棚的大小姐很快想出了较为文艺的说辞。
　　“去洗个澡吧，我让她们准备热水。”
　　她像淑女那般优雅而温和地笑着：“将血污和疲惫都洗掉，战士不需要那些东西来点缀自己，你只需要带回胜利、战利品和完好的自己就好了。”
　　——哇哦！
　　蕾奥娜在心中大声地夸赞自己。
　　想做的话，也是可以做到的嘛！我也是可以说出这种矫揉做作的话来的！老娘可不只是会骂人而已啊！蒂娜你瞧见了吗！我也可以学你说这种莫名其妙的骚话的！不只是你读书多啊！
　　她急于看到康德的反应，老实说，对方的反应再怎么沙雕、再怎么不解风情甚至出言嘲讽讥笑，她也不会觉得意外，而如果有其他有趣的反应的话，则是意外之喜……带着这种反正不亏的想法，她望向康德。
　　对方的表情很微妙：“那什么……”
　　蕾奥娜一半警惕、一半好奇道：“怎么了？”
　　康德挠了挠头：“事实上，我带回的不止这些……”
　　蕾奥娜还没发问，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转动之音。
　　下一刻，一只钢铁巨手搭上墙沿，然后一只硕大的巨人脑袋便探了出来，眼睛放射着诡异的光芒，那巨人站起身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腿，跨过了墙，然后在她面前，轰隆隆地变成了康德的那辆炼金战车。
　　声音从车内传出：“父亲，我开不进来。”
　　蕾奥娜的表情变得呆滞起来。
　　事实上，地球人第一次看变形金刚电影时，瞧见柱子哥第一次变身，基本上都会卧槽卧槽卧槽好几把牛逼。
　　更何况是异界人。
　　更何况是亲眼所见。
　　她便是万万想不到康德的炼金战车居然是这么个东西。
　　然而她的呆滞并没有立刻消失，因为下一刻，许多只绿色大手也按在墙上，一只只绿皮也跟着一股脑翻墙跳了进来！
　　为首的最高大的绿皮看到她之后，哇哇地叫了起来。
　　“小虾米，俺认得你！”
　　雄浑有力的声音登时传开，整个维达尔商会鸡飞狗跳。
　　蕾奥娜如愿等到了她一直在等的人。
　　对方履行承诺，为这座城市也为了她奋战，并且平安归来。
　　此时她与他四目相对，对方一身血污、灰尘与疲惫，带着胜利而归，拎着斧头，身后还有一群嗷嗷乱叫的兽人。
　　尤其是最高最大的那个，喊得最大声。
　　“小虾米，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什么浪漫，什么唯美，蕾奥娜所幻想的梦幻景象和微甜氛围，在这一刻已经完全碎了个精光，完全没有铭记和回忆的价值了。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完全没有愤怒和生气。
　　仿佛这才是正常的结果……只要事情跟康德扯上边。
　　“……原来是这样。”
　　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厨师早已经备好了诸多食物，康德一边吃，一边给蕾奥娜大体讲了讲事情的前因后果。
　　“至于怎么跟绿皮们碰上的，它还没跟我细说。”康德耸了耸肩，“有空听听，就当是故事吧，应该相当有趣。”
　　蕾奥娜望着康德，表情有些微妙：“那时候跟绿皮提到你的事情，只是想利用它们去杀那些追杀你的帝国追兵，所以才暗示你是它们所要找的人……所以，你到底真的是，还是它们被我的言辞误导？”
　　康德已经吃下了一块羊排，擦了擦嘴道：“不知道，但估计是了，这些绿皮挺邪门的，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妙能力……”
　　蕾奥娜诧异道：“什么能力？”
　　“你不知道吗？”康德奇道，“我是中……震旦人，所以不知道，但你是大陆人，难道不觉得这些绿皮很邪门吗？”
　　“邪门？”蕾奥娜皱眉道，“兽人有很多部落，性情大致相似，但也有不同，譬如邪月氏族甚至会跟人类做生意，我家就跟它们的绿城商会有很多合作，甚至很多笔买卖都是由我拍板定的。”
　　说到这里，她抬了抬下巴：“所以，我对兽人算是比较了解了，大多都是没有脑子的蠢货，可也有聪明的绿皮，其狡诈贪婪，跟人类几乎一模一样，除此之外，我倒是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奇妙之处……你说的是哪一种？”
　　康德皱眉组织了一下语言：“类似于……心想事成的能力？比如说它们想要铁器，就会很神奇的、凭着本能就会找到一处铁矿，譬如他们想弄一辆马车出来，那么这马车就算被造得再离谱，也很好使……”
　　蕾奥娜先是惊讶，然后失笑道：“看不出来啊，你倒是很有想法，不如去创作一首长诗或者一台戏剧，就讲绿皮有这种能力，然后统治了世界吧。”
　　她摇头道：“这世上哪有这么方便的能力，你知道绿城商会一年要收多少铁吗？什么破铜烂铁都要，收到后转手卖给同族，简直赚疯了，我都想把邪月氏族灭了，自己把持这生意……它们要是有这么方便的能力，还用这样？有这么蛮不讲理的制造工艺，哪里轮得着精灵来做霸主？”
　　康德皱眉道：“可它们确实……”
　　眼见为实。
　　闻了闻汽油的味道直接从戈壁滩找到一处油井，这个尚且能用巧合、嗅觉之类的来解释，不加工分馏石油，用一些奇怪的物质搅拌混合一番，就直接可以发动引擎使用，这个也可以用异界的魔法物质来解释。
　　但仅凭着手工，就能搞出那种重型机车，不仅开得飞起，而且还有乱七八糟的酷炫能力，完全违背常理……这个又该如何解释？
　　蕾奥娜说道：“反正我活了这么大，跟绿皮打过不少交道，甚至为了与他们做生意，跑去帝都的大图书馆查阅了很多有关兽人的资料……完完全全没听说过他们有这么可怕的能力，况且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我也觉得这不合常理，有这种能力的种族，无论如何都会出头的，要么就被围剿灭掉。”康德摇头道，“但那些确实不是假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蕾奥娜摊手道，“总不能是这些绿皮心中记挂着你，急切地想要见你，跟你扯上了关系，所以才变得这么神奇吧。”
　　￥￥￥￥￥￥￥￥￥￥
　　PS1：前天看到间帖的讨论，想要科普一下，但昨天忘了，今天说说石油对现代社会的意义——燃油，塑料，化妆品，合成纤维，合成橡胶，药物，清洁用品，化肥，染色剂，调味品，工业润滑剂，等等等等，全都依赖石油，基本涵盖了每一个现代人的衣食住行，燃烧是石油最浪费的用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大技霸的雕像
　　康德眨了眨眼睛，这才想明白了蕾奥娜的话。
　　——也就是说我自带大技霸光环，能让绿皮学会寻思？
　　可为什么是我啊？
　　我一个地球人，怎么就成了绿皮的大技霸了？
　　他纳闷道：“不可能吧，它们肉身探油井、手工造摩托的时候可没有见过我，最多只是通过汽车人确定了我的情况，这也行？”
　　蕾奥娜翻了个漂亮的小白眼：“你所说的绿皮的那种神奇能力不离谱吗？”
　　“……”
　　也对啊。
　　康德摇了摇头，暂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毕竟此事毫无常理逻辑可言，再想也想不出正确结果，而看那些绿皮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对于如今困守孤城的情况，得知答案也没什么用处。
　　他随口问道：“它们都安排好了？”
　　“是，是，都安排好了，兽人喜欢吃什么我都知道，已经让厨房去做了，你那辆车也盖了个临时的车棚，但它喜欢吃的金属搞不到太多，也不知道所谓的汽油是什么，你自己想办法吧，哦对了，还有……”
　　蕾奥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面露复杂之色，犹豫了好久。
　　然后才勉强开口道：“既然这些兽人能帮上忙，又是你的朋友，住在这里也无所谓，我会尽量提供住处与饮食等必需品，但与此同时，你也得约束和安抚一下它们，我也是有底线的，有些事情绝不能容忍……”
　　康德脸色变得肃然起来，沉声道：“它们有恶劣的习性吗？会随意袭击人类？甚至是，吃人？”
　　“这倒不是，不知道为什么，绿皮虽然看起来野蛮原始，但就算恶狠了，也不会去吃人，问它们，它们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就是不想吃。”
　　蕾奥娜叹了口气：“至于恶劣的习性，是有的，而且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听着，康德，它们住在这里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我作为此地的主人，是有权力要求它们不要做一些事情的，那种事情绝对不行，它们如果实在忍不住，非要做，那很抱歉，只能请它们离开，这点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叮的一声。
　　康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的，不可描述的，连环画。
　　他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随即感觉厌恶，皱眉道：“难道说……”
　　“是啊。”
　　蕾奥娜叹了口气：“你知道绿皮最喜欢做的三件事是什么吗？”
　　打架，跑在去打架的路上，还有，操【哔——】？
　　蕾奥娜就是蕾奥娜，口吐芬芳，素质极佳，哪怕说起这个话题，她都能面不改色：“打架，拉屎，吹牛逼。”
　　“第一样和第三样你应该都见识过了。”
　　“而第二样……他们喜欢拉屎，而且喜欢垒粪堆，甚至用大粪来盖房子，我查阅古老典籍时看到，早年诸族拓荒，外交不通，彼此攻杀，那是大陆最野蛮最暴力的时代，兽人们每攻下一个聚落，除了洗劫它们感兴趣的一切东西之外，还会在当地留下一座大大的粪堆……它们喜欢这样，尤其是在敌人的地盘上拉屎，会让它们无比愉悦。”
　　“好了好了，你他妈别说了。”康德把手中的刀叉扔掉，并且拉下餐巾，盖在了那碗土豆泥上，“我还在吃饭呢。”
　　蕾奥娜哼了一声：“是你自己非要问的，再说了，如果不告诉你，让你心里有数，恐怕一个不留神，以后都别想在这里吃饭了。”
　　康德稍稍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旋即对“来自北方兽人的邀请”这个阵营任务再也没了任何想法。
　　——这个种族的建筑风格是如此有味道，以他们对自己这个“大技霸”的推崇，到了北面，怕不是要被安排住进一座用大粪筑成的巍峨宫殿里。
　　他打了个冷战：“它们都这样？改不了吗？”
　　虽然明确拒绝了尼克的提议，但康德还是对绿皮们手工造摩托的能力非常在意，甚至有不少想法，想要看看这些绿皮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利用大技霸这个缥缈的预言身份煽动和诱骗兽人是不行的。
　　毕竟他一直信奉着公平的交换原则，即使是由他一手创造的汽车人，在对方有了灵智之后，他也征求了对方的意见，阐明了此行的危险，立下互惠互利的约定，达成一致后，这才一起上路。
　　所以这一路过来，他也一直在想，究竟什么样的价码才足够分量，让自己能够坦然地提议绿皮们加入自己的队伍——部落里成千上万的绿皮大军是不用想了，但这几十号绿皮，还是比较好应付的。
　　但如果它们有这种恶习的话……
　　“这个，应该是可以的。”
　　蕾奥娜的声音犹如天籁：“那些最粗鲁、最野蛮的兽人整天都在打架、拉屎和吹牛逼，甚至住在用大粪盖的房子里，身上的味道可想而知，所以诸族军队与绿皮进行白刃战时，通常输多赢少，对方确实能打，也悍不畏死，这是一种原因，但另一种原因，就是他们身上的味道……只有意志最坚定的战士或者完全不在乎那事儿的某些种族才能发挥出全力。”
　　“甚至连一只最下等的吸血鬼，宁可饿死，也不会去吸绿皮的血。”
　　“但总有例外的。”
　　“譬如我跟你讲过的，邪月氏族，绿皮中最有经商头脑的部落，甚至把生意做到整个大陆，如果一身味道，谁肯跟它们做生意？还没靠近就被熏晕了……所以这个部落慢慢地开始注重卫生，内部情况我们不知道，但至少它们外派的商人与各地的商会办事处成员，不仅得体干净、勤于洗澡，甚至会使用熏香和香水，说到底，金钱的魅力是可以改变一切的。”
　　她伸出手来，大拇指和食指圈起，圈出了一个金币的形状，眯眼一笑。
　　“懂了吗？”
　　她语气轻松：“这世上有两种事物能够轻易又温和地改变生灵的天性，一种是钱，另一种是信仰，后者是强于前者的，因为压根就是无本的买卖。”
　　“那么，连金钱都可以改变绿皮的习性，何况是信仰，康德，既然这些兽人如此推崇和敬慕你，那么他们也一定愿意为你做出某种改变，或者换个说法，康德，也许你可以改变他们。”
　　说到这里，少女脸上的戏谑和厌恶之色全都消失了。
　　而是多了认真和严肃。
　　康德若有所思：“所以，你说的其实不是粪堆的事？你是指改变什么？”
　　蕾奥娜坐在椅子上，歪了歪脑袋，笑着看他：“不，就是为了粪堆的事情，至少现在是这样。如今城市被精灵围攻，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大技霸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让这几十号兽人不要把拉出来的屎到处乱抹。”
　　康德拿起面包蘸向肉酱的动作停在半空，瞪她。
　　蕾奥娜调皮一笑，并且摆着手驱赶他：“别吃了，去看看它们吧。”
　　康德把面包放下，无奈地耸了耸肩：“感觉你对这些绿皮很上心啊。”
　　“笨蛋，我是在为你着想啊。”
　　蕾奥娜白眼道：“让你现在跑去北面骗兽人南下打精灵、帮歌德，你一定是不肯的，但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难得有了这么一层身份，自然是要把握住的，这可是很有用的，那毕竟是一个种族啊，至少也是一个大部落。”
　　“不服气？想想看吧，你虽说是蒂娜的丈夫，可毕竟是个震旦人，毫无根基，也不足以让歌德人信服，一个外国人娶了歌德最美丽的明珠，会有多少人不服气，歌德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很排外的，肯定会审视你，甚至会欺负你——但你分分钟就能喊成千上万的兽人南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康德眯眼道：“仅此而已？”
　　女孩儿挑眉道：“不然呢？”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总觉得你还有其他心思……不过算了，你总不会是个披着人皮的绿皮娘们吧。”
　　蕾奥娜一甩脑袋，臭美道：“绿皮娘们要是有老娘这般姿色，也不至于混成这样，自个儿缩在北面玩屎，哪个种族都不太待见。”
　　“走了。”康德拿起外衣，走向房门。
　　“哦，对了，康德。”
　　蕾奥娜叫住他。
　　康德转身：“什么事儿？”
　　少女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看着他，一本正经道：“拉屎是绿皮的爱好，他们喜欢堆粪，喜欢用粪盖房子，还喜欢用粪堆堆一些奇怪的东西，甚至制作的简易投石机使用的弹丸，都是滚圆压实的粪球，甚至比石头更可怕。”
　　“所以，我得提醒你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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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闻言，眼角抽了抽。
　　“第二，绿皮们喜欢玩屎，是因为它们天天绕着屎打交道，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一定守住本心，不要被它们带偏了，产生某些不良的嗜好……”
　　女孩儿说到这里，忍不住了，干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想！多！了！”
　　康德义正言辞地大喝：“我康德就算……操，算了。”
　　然后推门离去。
　　蕾奥娜望着被关上的房门，轻轻一笑。
　　“当然还有别的想法啦……不过又有什么区别呢？像你这种人，如果想要绿皮为自己效力的话，一定要先为它们做一些事情吧。”
　　她低声自语：“精灵是世界霸主，人类逐渐昌盛，矮人探寻万物之理……大陆诸族，都是从分散走向联合，从渺小走向强大，因为族中自有英杰，在合适的时间出现，与族人们一起开辟前路，除了兽人之外。”
　　“康德，他们也许想换个活法的……他们也许一直在等你。”
　　“想不到这个荒谬的传说，还真有其人。”
　　蕾奥娜的眼神一时飘忽，想到了苍茫的北方，贫瘠的土地，最恶劣的环境，绿皮生活的地方，那里是适应力极强的人类都不愿深入的荒芜区域，穷山恶水，危机四伏，只有生命力强韧的绿皮才能在那里乐观地活着。
　　但他们也只剩下乐观了。
　　这个种族，没有希望。
　　她从那些南下的商人和雇佣兵们的眼中看到了这样的情绪，这些离开家园、见过世面的绿皮们终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无奈而无力，思考着为什么会这样，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想要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
　　蕾奥娜轻声叹息。
　　“我身为人类的一部分，觉得兽人最好几千年都缩在北方最贫瘠的地方自生自灭就好，但我身为人类的另一部分，却对他们所遭遇的莫名的苦难有所同情，毕竟我看过大图书馆的记载。”
　　“很久以前，兽人并不住在那片荒芜的地方，他们的家园也曾肥沃风貌，现在却是人类的疆土，学者们将这段往事公正地记载在历史中，世人们却从不知晓，但兽人们则是早就彻彻底底忘记了被夺走家园的仇恨，他们在最贫瘠最险恶的土地上，每天无忧无虑地乐观活着……”
　　她喃喃道：“作为后代，我没有资格谴责那段黑暗野蛮的时代中祖先们的做法，也不希望兽人们记起仇恨，反过来血债血偿，我只是希望他们能活得更好一些，但也不要反过来侵略人类，康德，这个私心，会不会太难？”
　　当人类有了道德，各种纠结和烦恼因此而生。
　　“但我不能阻止你，如果预言是真，谁都不能阻止一个种族抓住希望，我只是希望你，康德，能够好好地引导他们，让事情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蕾奥娜又叹了口气：“不过，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呢？我又做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女孩儿抬头，康德去而复返，推门而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啊？”
　　蕾奥娜挣扎。
　　“刚刚我忘了——你也要跟着一起去！”康德拉着她往外走，“既然这么了解绿皮，既然这么想看我的笑话，那就一起啊！绿皮们要是敢拿屎来给我做雕像，那我一定要让他们在做一个你，摆在我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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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郑重声明，我得澄清一件事情，绿皮爱玩屎是中古战锤的设定，重口的是英国佬，譬如战锤全战的游戏里，兽人守城塔升级，炮弹就成了粪球，譬如绿皮劫掠你的城市，事后一个建筑位大概率会变成粪堆，绿皮拉的，以及，绿皮还有一个随机事件，事实上各种族都有，但具体描述不一样，譬如帝国是蒸汽锅炉爆炸，矮人是火药库爆炸，鼠人是次元石熔炉爆炸，而绿皮，就是堆起来的粪堆爆炸……就是这样！


第一百九十章 埃及神话
　　夜幕降临，瓦伦坦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城市昨日就实行了宵禁，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巡逻的士兵们。
　　今天战斗虽胜，但伤亡极为惨烈，家家户户都有哭声，以精灵攻城的烈度，城中的居民也有感受，恐惧的滋味能够摧毁心防，更何况交战之际，精灵法师团的攻击魔法不小心轰入城中，也造成了不少的伤亡与混乱。
　　然而这并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黄昏战团的败退只是暂时的，谁都知道，精灵是极高傲的种族，尝到败绩，一定会狠狠还回来，今日的胜利不过是明日苦战的开端。
　　可这就是战争，有些胜负往往无关于谁的刀剑更利，而是在于谁更狠，在于谁先扛不住，在于谁先流干血。
　　无能为力的小民们在低声哭泣，撤退下来的士兵们又累又怕，以尼克为首的军政官员们正打起精神、加强防备，精灵的袭击随时都可能到来。
　　在这种情况下，维达尔商会的喜庆气氛，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但没办法，这里除了一群帝国人之外，还聚集着别的神奇物种。
　　譬如一位高调路过的地球驸马，正在为耻辱性称呼抗议的汽车人，以及永远没心没肺的绿皮们。
　　尤其是兽人们，他们既不担忧城市的结局，也不惧怕于精灵的攻势，更不喟叹战争的残酷，所以他们很高兴，第一次见到预言中的大技霸，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打了一场大架，两份快乐加在一起，得到了waaaagh一般的时间。
　　于是他们畅快痛饮，大吃大喝，康德也得以近距离感受到了兽人的文化氛围，一群绿皮一边喝酒一边吹逼，场面根本控制不住。
　　蕾奥娜受不了，早就跑了，康德本来想跟对方拉一拉家常，譬如说“家里还有什么人啊”之类的中国人的种族特殊对话，后来也受不了了。
　　“……看好他们。”
　　康德对铁儿子说道：“打出血来，打，开始拆东西，打，随地大小便，打，把屎四处乱丢，也打……知道了吗？”
　　汽车人点点头，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父亲，我想要个名字。”
　　“……噗。”
　　康德将头转到一边，没忍住。
　　铁儿子的电子眼有渐变为红色的迹象：“父亲，您在笑什么？”
　　虽是疑问，却像是质问。
　　康德眨了眨眼睛，纯洁无瑕道：“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汽车人身上的零件咔嚓乱响，显然很不高兴。
　　“嗨呀，做汽车人啊，最重要的是开心，名字只是个代号。”康德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看，我也被它们喊大技霸，可那又怎么样？这只是文化不同，所以听起来有点奇怪，我知道小技霸确实不太好，可铁技霸是可以的啊，地球那边啊，有一种称呼叫小钢炮……”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铁儿子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他，比较有压力。
　　倒不是说害怕什么的，这么说吧，如果你口沫横飞地狂飙黄段子，而擎天柱就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你，也不指责，也不干涉……你肯定也说不下去。
　　汽车人默然片刻，一阵眼花缭乱地变形，变回了车的形态。
　　这是在生闷气。
　　康德拍了拍它的引擎盖：“好啦，不喜欢的话就给你想个好听的名字，向你保证，一定又正经又好听……”
　　他倚在车门旁，背靠着铁儿子，望着天空，脸上慢慢露出笑容：“不得不说，这几天没你在身边，挺不习惯的，下次不能这样了。”
　　悍马震动了一下，车内的扬声器传出声音：“嗯，我也很不习惯。”
　　康德用胳膊肘撞了撞车门：“但你做得很好。”
　　汽车人默然，不知道如何回应这夸赞。
　　片刻之后，康德说道：“给你的移动硬盘，都看过了吗？”
　　“还没有。”
　　汽车人回应道：“将他们传输进来，需要的时间很短，但是理解和领会，需要的时间却很长……不过有些图纸倒是比较简单。”
　　康德点点头：“能看懂就好……今晚也许要忙碌起来了，精灵其实很强大，虽然白天你们大获成功，但首先是打了精灵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作战方式，其次他们的大部分力量都被城墙牵制，这才让你们势如破竹，归根结底，我们这边的力量还是太薄弱，明天还有的打。”
　　汽车人平静地说道：“是，父亲，我会帮忙的。”
　　说到这里，父子两人就沉默，绿皮们的喧闹只是配乐，许多个夜晚，他们也曾这样仰望天空。
　　突然，铁儿子说道：“父亲，名字的话，我想自己来取。”
　　康德愣了一下，有些失落，但还是尊重它的意愿：“可以。”
　　“不过……”他又问道，“你想给自己起个什么名字？”
　　汽车人答道：“不知道……暂时没想好，但可以慢慢想，这个世界有很多故事，父亲的世界也有很多故事，我可以一点点去看，一点点去想。”
　　康德刚想说话，便看到远处人影闪动，洪三站在灯影里，他心念一动，然后说道：“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一会回来。”
　　汽车人应声，然后说道：“对了，父亲，您给的移动硬盘里有些别的东西，先前被我一起复制过去了。”
　　康德先是疑惑，然后露出警觉之色：“……是什么？”
　　铁儿子说道：“我没细看，好像是什么神话故事的合集。”
　　康德不由松了口气，还好没拿错。
　　他想了想，便想到了那些东西的由来，有一段时间对全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感兴趣，便弄了不少图文资料，打算慢慢细看。
　　可惜那些古代的神话传说，玩游戏玩起来很带感，立绘看起来很骚很大，然而读起原版神话，却觉得有点无聊。
　　他摆手道：“小事，只是一些地球的神话传说，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权当放松心情……不过别抱有太高期待就是了。”
　　然后康德便走向洪三那边。
　　汽车人安静地停在那里，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他的思维沉浸于数据的世界，解析出完整的信息。
　　突然康德匆匆而回，拍了拍引擎盖：“喂！”
　　铁儿子吓了一跳：“父亲？”
　　“我姑且一问，那个合集里面应该没有古希腊神话吧？”
　　“没有，怎么了？”
　　康德面色古怪地摆手道：“没有就好，没事。”
　　古希腊文化基本上可以说是西方文化的起源，在那个时代，神话反映的是古希腊人的思想与智慧，挑战权威，去旧革新，怀疑一切，具体反应在神话中，就表现为“弑父”、“杀爹”和“砍死老爸”。
　　甚至整个西方文化史完全就像是一部浩大的弑父思想史。
　　这玩意儿会教坏小孩子的。
　　在确认没有之后，他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铁儿子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他也继承了老爹的一个优良品性，遇到想不明白也没法想明白的事情，就暂时不去想，做能做的事情。
　　所以它继续打开那个合集，随便找了一个，解析信息，并且阅读。
　　“埃及神话……”
　　康德已经将这事儿抛到脑后，来到洪三面前：“你怎么又不见了？”
　　精灵退兵、康德被士兵们簇拥着欢呼的时候，洪三就躲到了一边，当他与铁儿子和绿皮们离开城墙、在一边询问前因后果时，洪三也没跟上，而是向康德示意自己暂且留下，然后他便代表康德与瓦伦坦方面接洽，以防止误会，并且为康德争取属于他的那份战利品和功劳。
　　诸般妥当，并与市长会面之后，才独自回到商会。
　　吃饭时，康德拉着他一起，可吃了一会儿，他又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面对康德的询问，洪三笑了笑：“吃饱了就走，您知道，我不太自在。”
　　康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有些东西真是刻进骨子里了，先前也是，拉他一起坐着吃饭，洪三便浑身难受，总是坐不住，有时候还会下意识地做一些事情——譬如康德的餐巾歪了，某个盘子摆得有点远，一些残渣掉在桌子上，洪三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些事情迅速处理好，根本控制不住记几。
　　他摇了摇头，现在也不想说什么了，或者说，也没有说什么的必要了。
　　因为洪三已经与辉沙那阵子时不同了。
　　而康德也是。
　　洪三早已经做好了被再埋汰训斥一顿的准备，但却没有，他抬起头，诧异道：“爷……您不说点什么吗？”
　　康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我的家乡那边，有这么一句话——有的人，头上的辫子剪了，但心里的辫子却没有剪，这样的人，无可救药。”
　　“而你呢，洪三……”
　　他笑了笑：“你虽然眼下习惯跪着，但心里已经慢慢站起来了，所以事情会越来越好，不必急于一时，就像那开宝寺斜塔，初建立身虽歪，可百年风来，日日扶动，总有吹直的一天。”
　　洪三神色怔然，下意识问道：“开宝寺斜塔……那是什么？”
　　“宋代汴京的一座塔，欧阳修记载的故事。”康德一笑而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洪三，你得记住一件事……你是人。”
　　“我觉得很多事情，只要记住自己是人，那么如何抉择，如何行动，就会一目了然，你说你师父教你顺心意而行，结果你变成这种怪胎，那是他考虑不周，忘了告诉你们，在顺心意之前，要记住自己是人，你觉得呢？”
　　他今天也喝了点酒，虽然不至于醉，但微醺，因为心情到了。
　　所以才大着舌头跟洪三讲了这种话。
　　洪三笑了笑，点头称是，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这是东方人的习惯：“刚刚市政厅有人来了，送了两车东西过来，说是给您的，还有市长写的一封信。”
　　提到尼克，康德眼中的酒意就此消散，神色变得清明起来。
　　他拿过信来，打开，定睛看去，一目十行，眼神扫动。
　　过了一会儿，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讥嘲和不屑的冷笑。
　　洪三见状讶然，刚想问问里面写了什么，便看到康德将信递给了他，面不改色道：“我不识字，你给看看写了什么。”
　　洪三哭笑不得地接过，一路看下去：“客套感激之词，贵族那一套言语，公事公办的样子，以及，答应您的战利品，都给您送来了，也送了一些财物和食品之类的作为犒劳……看外面的车子，礼物不轻。”
　　康德点了点头，还算懂事，不管怎么说，有人给钱，总是好的。
　　紧接着洪三说道：“还说今天守城战中，您提供的附魔箭矢发挥出了很大的作用，他感谢您的付出和帮助，并希望您能提供更多……”
　　康德皱了皱眉，但还是点头，题中应有之意，那玩意儿做出来本来就是拿来支援对方的，而且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但下一刻，洪三咦了一声，面露惊讶之色，随即变得不安起来。
　　康德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问道：“他又说了什么？”
　　洪三没有答话，而是来回看了几遍，甚至伸手要过了康德手中的信封，比对了一下，脸上狐疑之色渐浓：“不对啊，这……”
　　康德不耐烦道：“你倒是说啊，上面写了什么？”
　　洪三迟疑道：“只是写了，希望您能够一如既往地帮上忙，守护这座城市，与您的朋友们一起……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我总觉得，语气有些怪异，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康德让洪三从头到尾完整读一遍信。
　　洪三照做，可康德照样也听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洪三提议道：“可能是我身份低微，听不懂贵族们的措辞和潜台词，不如让蕾奥娜小姐看看？”
　　康德摇头道：“多半今天他受了气，所以心里不爽……无所谓，反正我也防着他，我也不怕他，眼下之际，还是先考虑一下守城的事，信的话，一会儿我给蕾奥娜，让她看看，不过先等等，我们说说守城的事儿，你觉得，下次精灵攻城，又要用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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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卡文，有点晚了，头疼，睡觉。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大技霸在注视着你
　　“大陆攻城守城之战，首重法术，其次在城墙。”
　　“城墙可以保护城市，可以抵御魔法，可以驻扎士兵，可以居高临下，城墙就是攻防之核心，胜负之根本。”
　　康德与洪三席地而坐。
　　洪三缓缓说道：“敌我双方施法力量对比，虽然精灵胜于人类，但瓦伦坦有坚城之利，使用特殊材料与技艺铸造的坚实城墙可以防御魔法撼动，配合法师团援护，使精灵施法部队无法发挥出摧枯拉朽、决定胜利的力量。”
　　他用木棍在地上划出浅显易懂的图例与示意。
　　“限于城墙强度与人类法师的阻挠，精灵法师团无法摧垮轰塌城墙，黄昏战团远程奔袭至此，又没有带重型攻城器，于是战局就转为了精灵指挥官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诸般巧法无用，只能硬攻。”
　　“然而就算硬攻，精灵依然占据极大的优势，兵将强悍，器具精良，士气极高，是横扫天下的劲旅，而瓦伦坦的守军不过是三流的部队，就算尼克市长早有准备、征召募集了不少能人异士，也很难追平这差距。”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毕竟尼克市长可不只是征召了“能人异士”。
　　但这沉默只持续了一瞬，洪三立刻继续道：“譬如这次攻城，精灵昨晚消耗了为数不少的施法者的魔力，催生了五台战争傀儡，今日的苦战您看到了，精灵士兵从木傀儡直登城头，所到之处，摧枯拉朽。”
　　“如果不是战场宽度太小，士兵们为保卫家园又不惜拼命，再加上市长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即使赶到援手，那么当木傀儡靠近城墙的一刻钟之内，精灵就会彻底夺下一个城头堡，并且依据此处转为防守，并将城外的士兵源源不断地运到城墙展开、并进行下一步的攻势。”
　　“事实上，哪怕登城之后受到了强力的阻击，但精灵依然占据着极大的优势，他们的军人士气如虹，而瓦伦坦的守军虽然勇猛，但迟早有士气崩坏、伤亡殆尽的时候，我先前留在城头，留意死伤点查，交换比惨不忍睹。”
　　“所以，其实三台木傀儡架上城墙的时候，瓦伦坦的沦陷已成定局。”
　　洪三的语气有些许凝重迟滞，似乎是想到了城破时惨烈的光景，古往今来，战争从来都是恶事：“但是没有……这是为什么呢？”
　　康德很不要脸地说道：“是因为我。”
　　“没错。”洪三也很不要脸地附和，“是您救了这一城的人。”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事实，但这两个东方人，一个不知谦虚为何物，一个不知含蓄为何物，一个敢说，一个敢吹，画面也有点奇怪。
　　只听洪三一脸认真地说道：“是谁向瓦伦坦提供了大批量的附魔箭矢与投矛，令城防军轻易击溃了精灵派遣的军官敢死队，粉碎了其快速击溃方面部队、扩大战场宽度的图谋？”
　　“是您啊。”
　　“是谁修好了被破坏得极为彻底的五号抛石机，令战场区域的火力优势回归，不仅击毁了一台木傀儡，还将精灵投射部队压制得不敢全力射击？
　　“是您啊。”
　　“是谁不避箭矢，亲赴战场，不仅压制精灵防线，还以强大异能接连摧毁木傀儡，将精灵强兵赶下城墙、恢复守城优势？”
　　“是您啊。”
　　“是谁预先设下伏兵，使其在关键时刻突入战场，寥寥数十骑便掀起绝大混乱，令精灵军阵大乱、疑神疑鬼，又趁势摧毁最后一台木傀儡，极大挫动了精灵的士气，令其草草收兵、获取胜利？”
　　“是您啊。”
　　哪怕以康德的脸皮，听到这么一本正经地商业吹捧，也有点受不了了，他也不是谦虚，绿皮摩托化部队的出现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康德摆了摆手：“最后这个就过了，绿皮跟我没什么关系。”
　　洪三啊了一声，然后露出了失望之色：“是这样吗？”
　　康德语气微妙道：“……我的形象已经够光辉了，不吹这个也没关系。”
　　“是，啊，不对！”
　　洪三先是本能地答应，然后立刻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那些绿皮所骑的，奇怪的炼金战车，跟爷您没关系吗？”
　　康德纳闷道：“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怎么了？”
　　洪三露出了兴奋之色：“如果没关系的话，那您最好也把它们抓在手中，还有它们的部落……爷，我先前看过了，它们所骑的东西，太可怕了！”
　　“动力来源于内部的某种变化，恐怕不会疲惫，也不需要休息，速度极快，远超骑兽战马，而且有着后者难以比拟的耐力，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居然是绿皮这种野蛮粗鄙的种族制造出来的……说明一定不会太难！”
　　他说到这里，已经半站起身子：“这种战车足以改变战争模式！甚至会因此衍生出一种将机动性发挥到极点的全新战争形式与匹配战法，其意义丝毫不亚于骑兵集群冲锋与法师大规模集中使用！既然有单人骑乘的两轮战车，那一定能做出四轮的！运载士兵，运送物资，甚至加装重型武器！”
　　康德愣愣地望着洪三。
　　洪三本来说得口沫横飞，但见康德如此，语气便下意识弱了下来，乃至于闭上了嘴巴，从自信的演说者变回了低眉顺眼的奴才样。
　　他弱弱地说道：“爷，我说的也不一定对……但万一是真的呢？”
　　“不，你说的不错。”
　　康德的语气有些复杂：“绿皮的那些东西，我估计很难弄出来，但搞一些功能相似、甚至更耐用的，却也不难。”
　　洪三脸上露出了讶异之色。
　　“所以……”
　　康德望着对方，认真道：“如果这种战争兵器真的出现在这个世界，那你愿意尝试着改写一下战争形态吗？”
　　地球的经验和模式是不能直接搬到异界的，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再强的也不过是敌方空军的活靶子，更何况在异界，异界是有魔法的，所有的战争形式都是围绕着魔法来建立和革新。
　　哪怕能在地球上横行无忌、势如破竹，到了异界，法师一个沼泽术下去，立刻就能让装甲部队傻眼……除非己方也有法师。
　　或者坦克的履带或者别的什么部件，被某种附魔手段加工过。
　　所以，地球的先进战法拿到异界，需要全新改良过的理论来支撑和完善，以适应异界的情况……如果康德决定这么做，必须得先解决这个问题。
　　洪三听康德如此言语，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摆手道：“不成不成，我只是胡说一番，能做成这事儿的，那必然是兵圣一般的人物，我哪儿行啊……”
　　康德瞪眼道：“兵圣怎么了？兵圣也是人，不是生而知之，本事也是学出来和练出来的，难道天生就会打仗吗？”
　　洪三小声道：“那也是绝世之才，如天空之皓月，我就是那么一点星火。”
　　康德恼道：“你们的兵圣是多少年前的人物？”
　　洪三想了想：“快两千年了吧。”
　　康德道：“比你强吗？”
　　洪三不假思索道：“当然！我算什么东西？我学的都是他的兵书……”
　　康德拿白眼看他：“再想想！要是让他凭空出现在这里，你和他各率一支相同的人马，你打不过他吗？”
　　洪三刚想说当然打不过，但下一刻，他怔了一下，低头思索了一番。
　　他随即喃喃道：“兵圣若是生在现世，恐怕也只会用古法扎营布阵，不懂骑兵运用之妙，也不懂器械运使安置发挥之用，所以两军立刻交战，恐怕会被我杀得大败，然而以其绝世天资与聪明才智，必然会迅速洞察了然当今军略之妙，最多三个月，我就只有丢盔弃甲、望风而逃的份儿……”
　　“最后一句话我持保留态度。”
　　康德说道：“但前面那番话说的不错，我等敬重古代先贤，非是他们的艺业惊人，以至于后人难以超越，而是他们在更愚昧更原始的环境下，依然开拓进取，发扬一脉，为后世开山，当代的医者必然强于从前的医者，当代的工匠必然强于从前的工匠，但这并非是我们多么厉害，只是经验和传承一代代积累，只是古代天资绝世的先贤们生在一个更早更坏的时代。”
　　他伸手按了按洪三的肩膀，认真道：“为什么要看不起自己？焉知自己不是后世眼中的先贤？兵圣也是人，跟你一样，他的兵书，他的流派，他的智慧，也绝非天授而生，也是通过后天的积累、学习和总结，是以著书成圣。”
　　洪三喃喃道：“是这样吗？”
　　康德语气肯定地说道：“当然。”
　　洪三望着康德，眼神变幻，嘴唇颤动。
　　但下一刻，他重新蹲回了地上，抱着脑袋：“不行不行不行，完全想象不出我这种人被供奉在武庙里的样子……”
　　康德跳起来，冲着他的脑袋扇了一巴掌：“要不要我让绿皮们用大粪盖个武庙，给你塑个屎雕，供在里面每日祷祝供奉？”
　　洪三大惊失色：“啊？”
　　康德恶狠狠地说道：“你不进武庙，就等着进屎庙吧！”
　　话音刚落，那边砍翻天便吼道：“大技霸！您是不是有用到俺的地方？”
　　康德与洪三闻言皆是一惊，他们面面相觑，且不论距离很远，绿皮能否听到，刚刚他们交谈，用的都是汉语或者说震旦语。
　　毕竟是母语，更容易表达。
　　绿皮是怎么听出来的？
　　康德回头，用汉语问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远处的绿皮挠了挠脸：“大技霸在说什么？俺听不明白，不高兴，大技霸的话听不懂，俺也想听明白……”
　　康德闻言，立刻切换异界语：“好了好了，没事没事。”
　　鉴于铁儿子在与绿皮们的交流中突然被兽人们寻思得掌握了一门外语，那么这兽人寻思寻思突然会了汉语的几率还是存在的……考虑到这种能力的发动结果一向乱七八糟，还是别让它会比较好。
　　否则这五大三粗的绿皮张口说“阿拉兽宁，侬晓得伐”之类的话……
　　太他妈惊悚了。
　　不过“大技霸”用上海话怎么说，有点在意啊……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他看了一眼洪三，便微笑着对绿皮说道：“听说你们很喜欢用大粪垒一些雕像之类的？”
　　绿皮闻言，兴奋道：“是啊是啊！俺们可稀罕了！大技霸，俺们都想好了，回头给您做一个超超超waaaagh的雕像！不！要做很多个！”
　　噗的一声，憋笑来自旁边的洪三。
　　康德的脸瞬间便黑了下去——你们他妈的真打算这么做啊！
　　他声色俱厉道：“不行！”
　　砍翻天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被勒令停止最喜欢的游戏的孩子一般，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它甚至不敢抗议反对，也不舍得放弃，一个五大三粗的壮硕绿皮，像个小媳妇般小声哔哔道：“为啥啊……”
　　康德露出了蛮不讲理的大人的嘴脸：“总之就是不行！用大粪做雕像！不好！我不喜欢！是坏文明！”
　　砍翻天更加委屈了，甚至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下来，甚至周围喝嗨了的绿皮也一个个放下食物和酒，一脸消沉。
　　——这些家伙究竟有多喜欢用屎做雕像啊！
　　绿皮偷偷看了康德一眼，小声道：“可俺们确实想把大技霸的样子做出来，天天能看到大技霸，就高兴，比打架都高兴！”
　　康德想了想，说道：“做雕像，你们做得像吗？那根本不是我！不如这样，我给自己照张相，打印巨幅相片，装裱起来，弄个百八十张，你们拿回去随便到处挂，这样我就可以随时注视着你们了——可以吧？”
　　空口无凭，兽人们也不知道照片是什么，康德当即拿出手机，从相册中调出来他最早穿上从古德家族借来的那套铠甲时很骚包的自拍——当时非常无聊，甚至给p了一个背景，看起来非常威严：“就是这个。”
　　砍翻天小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这个好！但不够好！不够霸气！不够凶残！不够劲！要更waaaagh的！还要大！”
　　康德拍胸膛说道：“没问题！”
　　不过是P图的事儿，了不起找个贵一点的影楼拍几组，然后找网店打印装裱，无非是被当成中二病和自恋狂而已。
　　比起被绿皮弄得雕像四处都是这种世界级的终极恶臭play，那点小问题，根本就不算事儿……
　　绿皮们再度高兴起来，康德随即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洪三，又说道：“其实弄屎雕这个，也不是不能做。”
　　砍翻天闻言再度兴奋：“真的？”
　　“真的……但不能做我的！”康德说道，“可以做别人的！比如说谁让我不高兴了，你们便做很多这个人的雕像，天天骂他不得好死，生儿子没肛眼，第二天变成女的长出【哔——】子之类的，甚至可以盖一座庙，专门把我不喜欢的傻叉做进去，天天朝着他们喷屎撒尿……然后照出照片，复制打印无数份，传回人类世界，撒的到处都是。”
　　——怎么说呢，他倒是不指望绿皮的俺寻思之力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仅凭着一帮绿皮寻思就能把一个人寻思娘化了或者直接咒死，肯定不太现实，很明显的例子，他康德被这些兽人无限崇拜，认为大技霸超级牛逼，可康德也没有肉身成圣、白日飞仙啊，甚至也没有被凭空强化。
　　但万一……有点用呢？
　　想想看，然后庙里供奉着皇帝啦精灵女皇啦之类的康德的对头的屎雕，且不论有没有用，大量照片传回文明世界，对于这个人的声望打击，完全是毁灭性的——被兽人糊屎立像唾骂，多丢人啊。
　　你看，连洪三这种人吓得脸都绿了。
　　这家伙也有在意的事情啊。
　　将绿皮们打发回去继续吃喝，康德微笑着看向洪三：“别害怕，我毕竟不是什么恶魔，不会让他们骂你的……”
　　——也就是说只会让他们给我塑像是吧！
　　洪三的眼神别提有多哀怨了。
　　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颜悦色道：“不想这样的话，就乖乖听话，首先给你布置个作业，假如有大量的绿皮的那种炼金战车，甚至可供绿皮骑乘，对眼下的战局能否发挥出什么大作用？姑且试言之。”
　　洪三的眼神哀怨得像个小媳妇。
　　康德招手道：“来来来，继续讲，守城应该怎么办？”
　　洪三语气凄切，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您既然有摧毁木傀儡的法子，精灵要么用诡计，要么依旧强攻，但肯定要以量取胜，让您灭不过来，木傀儡是用不了了，但小型的云梯车和攻城器还是能做出来的……”
　　康德问道：“然后呢？”
　　洪三叹了口气：“诡计且不论，对方强攻，我们也只能强守，没别的法子，士兵素质有限，只能从利器入手，譬如您昨天做的附魔箭，或者……”
　　康德看了一眼终于回归的工具人，语气肯定道：“有更好的武器。”
　　洪三问道：“什么？”
　　康德刚想说话，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大响，宛如雷震，两人下意识回头。
　　只看到一个绿皮坐倒在地，手捧一个粗大的管子，残存的火星飘落，管口冒出了渺渺黑烟……
　　￥￥￥￥￥￥￥￥￥￥￥￥
　　PS1：五千字！主要是今天写多了，如果写四千字的话，会更早的……明天继续坚持！一定要做到早睡口牙！
　　PS2：顺便这是新书友群，群号819659792，入群请写正确书名。


第一百九十二章 火药
　　枪。
　　利用火药气体压力抛射弹头的武器。
　　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彻底改变了战争的格局，让杀人变得更有效率，令数千年矛与盾之争宣告终结，使人类彻彻底底超脱了食物链，凌驾于一切生物之上，除了猫外。
　　无论是远古的，现代的，已经灭绝的，依然存在的，所谓的凶猛掠食者在大口径步枪下只不过是一堆烂肉，就算是霸王龙来了也没用，这就是碳基生物的悲哀，蛋白质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无比脆弱的。
　　虽然很强大，但原理很简单，小孩子都知道。
　　真正强大的东西，往往基本原理都很简单，正如现代人类的力量之源只有两个——搞爆炸，烧开水。
　　枪炮的本质上不过是一根密封管子，火药在其中密闭燃烧，产生的气体推进前面的弹丸，这就是枪，从第一支枪出现开始，人类所做的工作，不过是让让这铁管更轻便、威力更大、发射更快、打得更准，仅此而已。
　　只是一根密封的管子。
　　就像……康德眼前的绿皮所抱着的那根一样。
　　它坐倒在地上，一脸茫然，应该是被后坐力和巨响给吓了一跳，它手中的那玩意儿是一根金属管子，以绿皮的加工能力应该搞不出这种东西，而异界人也没有铸造这玩意儿的需求，多半是铁儿子弄出来的。
　　这个绿皮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正如地球上第一个发现密封管子和烟花能用来杀人的中国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洪三疑惑道：“爷，这跟您的武器的声音……有点像啊。”
　　枪是可怕的武器，开枪会有极为剧烈的爆炸声，还会有可怕的火光，以至于任何动物甚至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的人类都会被吓一跳，洪三先前也被吓到过，但后来跟着康双鹰在城头战了几回，也就熟悉了。
　　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康德所拥有的强大独门武器，倒是没想到能够大规模制造这回事，否则先前怕是也要兴奋一回。
　　康德没有说话。
　　只是转头看了洪三一样。
　　洪三闭上了嘴巴，露出了悚然之色，急忙低下头。
　　绿皮们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但它们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围着这个同伴，发出了兴奋的喊叫声，还拍着手，意思是“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汽车人变成人形，半跪着看向那绿皮手中的管子，神色很严肃。
　　康德快步走了过去，眼神有些凝重，他看了一眼汽车人，用汉语问道：“管子是你给它做的吗？”
　　汽车人回答道：“是，这是机车的排气筒，它恐怕是太喜欢那坐骑，以至于抛弃之前，硬生生拽下了这排气筒，一直带在身上。”
　　康德默然片刻，这才问道：“火药也是你给的？”
　　汽车人沉默地摇头。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向那群绿皮，兽人们看到他，立刻憨笑着让出一条路，砍翻天献宝似地把那个砰砰小子抓过来，赞道：“大技霸！看砰砰！”
　　那抱着管子的兽人也一个劲地憨笑着，就像是期待长辈表扬的孩子。
　　康德的神色更加复杂，他望向那兽人怀中的原始火枪，离着近了才发现，这玩意儿比想象中还要简陋，但却已经有了雏形，管子一头被石头、破布、泥土之类的玩意儿堵得死死的，然后钻了个小眼儿，恐怕是用来点燃火药的，绿皮的脸上还有黑灰。
　　他伸出手来，平静道：“能给我看看吗？”
　　不远处的洪三悄然抬头，刚刚的对视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康德在听到那剧烈声响之后，便起了忌惮戒备之心，只是他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
　　——正如那个把管子、烟花料和铁砂碎石结合在一起的中国人，也完全不会知道，这种组合在接下来将近一千年里，到底杀了多少人。
　　气氛变得很诡异，只有绿皮们依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
　　那砰砰绿皮闻言毫无异议，甚至表现出了一个兽人所不该有的心细，甚至用手在那管子上擦了擦，这才递给康德。
　　康德神色平静地接过。
　　但接过来的那一刻，这个乱七八糟的原始火器突然发出一声异响，然后噼里啪啦地裂开，随即散落一地，甚至用来堵一头的泥土石头破布之类的杂物也碎得不成模样……就像是大建附魔失败后那样。
　　绿皮们同时哇了一声，很失望，很震惊，尤其是那个枪械发明家，更是捶胸顿足地大喊：“俺的大砰砰！”
　　康德皱着眉头蹲下，捡起一块铁碎片，观察片刻，说道：“这不是被刚刚的爆炸撑裂弄碎的……炸膛很正常，但不会事后炸，也不会炸得这么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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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砍翻天寻思了一下，说道：“俺寻思着，这个大砰砰可能觉得自己太烂太弱，就跟小鸡仔一样，却被大技霸拿着，所以觉得自己很丢人，简直脏了大技霸的手，干脆自己把自己杀了。”
　　——啊？
　　也就是说这个绿皮砰砰觉得自己不配喽？
　　这也太舔狗了吧明明只是个原始火枪啊！
　　这说法简直太扯淡了，作为一个思维正常、相信科学的地球人，康德完全不信，这种情况，他比较倾向于与自己的特殊能力有关，毕竟这砰砰炸裂分解，很像幻想附魔失败后的模样。
　　然而绿皮们却信了，它们纷纷点头，神色无疑，甚至伤心的枪械师都蹲下身来，抚摸着大砰砰的残骸，看起来甚至不怎么悲伤了，开口赞道：“大砰砰，你有种，是个好砰砰，很waaaagh！”
　　康德观察着手中的碎片，心情有些复杂，也有些混乱。
　　当两界之桥架起、他从辉沙返回地球后，康德就将异界人与地球人的概念完全分开了，那里是家乡，这里是他乡，这里的人类与自己没有任何DNA上的起源关系，甚至可以说，与地球人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再加上辉沙镇上的经历，他就能够以超然的心态对待异界的生命，可以一视同仁地平等对待，甚至可以说，他是个平等主义者——所谓的平等，就是不管人类还是异族，只要是傻【哔——】，都要砍死，只要是善良的，都值得更好的生活，其他的，则是以善恶而论立场，以亲疏来辨远近。
　　所以说，在这种问题上一味地大喊着人类至上主义的都是中二病和装逼犯，你说地球人至上倒也罢了，不过地球人里也有傻【哔——】，更别说是异界人了，再比如说，一边是无条件服从你、追随你的绿皮，另一边是辉沙镇的那些王八蛋，要是两边必须死一个，那也要人类至上主义吗？
　　康德是一直如此行事的，平等地对待异界的每一个生命。
　　所以他拒绝了市长的建议和请求，就算从生理和心理上都更加亲近异界人类，但这并不意味着“只要能救更多的歌德人、死多少绿皮都是值得的”这种观点是对的，因为兽人没有对歌德人做过什么。
　　如果把绿皮换成精灵的侵略军，那么他认同，因为他们做过。
　　他是这样想的。
　　但有时世事复杂，造化弄人，而他不过是个年轻人。
　　当发现有一个绿皮自行琢磨出来火器运行机制、甚至自己搞出火药之后，康德骤然生出了忌惮与戒备之心，甚至下意识生出杀意。
　　这个拥有神奇能力、手工能力莫名强劲的种族搞出了火药，这意味着什么，谁都猜不到，就算眼前的这些绿皮诚挚忠实、令行禁止，但所有的绿皮都会这样吗？所有的绿皮都相信这预言、对他亲近，并且始终愿意听他的话吗？万一有不听话的兽人得到了这技术，用以劫掠和战争，又该怎么办？
　　种种念头几乎是一闪而成。
　　但下意识生出的杀意并没有蔓延，而是被康德立刻掐灭。
　　因为自始至终，这些绿皮都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成为那样的人的觉悟……至少现在是这样。
　　杀戮这种手段，不能用在无辜者身上。
　　他抬起头来，看到了一脸担忧的汽车人——明明是个变形金刚，那张铁脸上也能流露出这样丰富的表情变化啊。
　　康德微微一笑，示意没事，放心吧。
　　辉沙镇是个伤心的地方，也教给了他很多很多东西。
　　但如果说最重要的课程，那就是遵从本心的善念，他因一念之仁没有活活剖开汉娜的肚子放置炸弹，以至于洛斯特并没有被炸成重伤，因此导致对方以诅咒神器翻盘，可匕首上的神力终究连通了异界与地球的桥梁，将濒死的康德传送回了他的家乡，并因此得到了最终的救赎。
　　宿命之上，更有宿命。
　　像从前一样，这一次，我依然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他对着稍稍释然的铁儿子说道：“你再来做几根那种铁管。”
　　发现了问题，发现了某种危险的迹象，那么，就要找到解决和控制的方法……希望如他所想的那样，这种风险是可控的。
　　汽车人重新变成悍马，内部隆隆轰响，一路火花带闪电，绿皮们还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见状大为兴奋，一起围过去看热闹。
　　它们上蹿下跳，拍手道：“开始了！开始了！小技霸又要表演了！吃铁吃钢，然后往外拉好东西！你比俺们强多了，俺们只会拉屎！”
　　话音刚落，汽车人眼花缭乱地变形站起，一手拿着一个铁管子，砰砰两下，将这些绿皮全都砸倒在地，大怒道：“那！不！是！排！泄！”
　　然后他才将这些管子截短，丢给了这些叼毛。
　　康德对着枪械师说道：“能再做一个吗？”
　　那砰砰小子爬起来答道：“俺寻思寻思！”
　　康德指向一旁的角落：“你去那边寻思，去那边做。”
　　绿皮完全不问原因，立刻答应，抱着一根铁管就跑了过去，寻思了半天，想了想，从地上抠了点东西，又跑到墙角不知道在挖什么。
　　其他的兽人非常好奇，转头想去看，便听康德说道：“不要看他。”
　　绿皮们心痒难耐，但还是乖乖转回头，依旧坐倒在地上，抬头看康德。
　　过了一会儿，砰砰枪械师奔了回来，捧着一个管子：“做成了！”
　　完全还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一根中空管子，一头塞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牢牢堵住，并且开了个小孔。
　　康德走上前，接过管子，下一刻，咔嚓一声，这一杆大砰砰又把自己杀了，金属碎片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而且这一杆是没开过火的，结构并没有遭到冲击。
　　康德想了想，然后说道：“再去做一杆。”
　　枪械师捡起一根管子，屁颠屁颠又跑回去了，寻思了一阵子，又捧着回来，康德示意砍翻天：“你去接过来。”
　　砍翻天接在手中，左右打量，又在康德的指示下抡了几抡，完全没有问题，换了几个兽人，同样如此，甚至到了汽车人和洪三的手里，都全然无恙，最后交到康德手中，咔嚓咔嚓咔嚓，七零八落。
　　“有意思。”
　　康德又问枪械师：“做这个的法子，它们能学会吗？”
　　砰砰小子答道：“能啊，寻思寻思就会了。”
　　康德心中一叹，不过想想也是，它们甚至可以手工撸重机。
　　但枪械火药和重型机车，终究是两码事啊……
　　他吩咐道：“你选四个绿皮，教它们做，一人一杆，你做两杆。”
　　绿皮们以极快的速度内斗了一番，选出四个最威的，跑去做砰砰，好在大技霸面前长脸。
　　这次花费的时间比较长，直至五个绿皮捧着各自的砰砰回来。
　　康德问枪械师道：“现在能打响吗？你来一发。”
　　对方自然满口答应，从腰间的一个袋子里摸出一把粉末，倒进了管子里，又捏了几个小石头扔进去，然后看向火堆。
　　这时康德说道：“等一下。”
　　他从汽车人手中接过一个刚刚做好的钢铁护具，能够保护头脸和脖颈甚至胸前，康德在铁面眼部的镜片上一抹，坚固附魔随之蚀刻，他将护具递给了枪械师：“戴上这个再来。”
　　绿皮极为惊喜，得意地将这赶工的护具戴上，其他的绿皮都羡慕极了，只见枪械师从火堆里直接抓出一块火炭，往管子钻出的小孔处一凑，下一刻，砰的一声大响，细小的破空声冲向天际。
　　洪三眼力不错，看得分明，这原始火枪的结构极为简单，他在旁边看了几遍，完全想明白了这东西的原理，以及……巨大的价值。
　　他喃喃道：“爷啊，这东西了不得啊……”
　　康德拔出手枪，在洪三的眼前晃了晃。
　　对方瞬间冷静下来……但下一刻，表情更加惊悚了。
　　康德摇摇头，然后努嘴道：“洪三，你带上护具，也去来一发。”
　　洪三带着几分好奇与惊喜走近，康德让枪械师把第二杆砰砰给洪三，以免炸膛，绿皮明显有些不太乐意，可还是服从，它掏出一把粉末，准备装弹，但被洪三拦住，震旦人陪着笑脸，终于获得了许可，亲自进行火药与弹丸的装填，只见他一边思考，一边装填，还捻了一点粉末，闻了闻。
　　看来洪三也明白了，铁管什么的，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发射药。
　　康德突然好奇，他刚刚想这想那，忘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问道：“你们这个……火药，是怎么做的？”
　　继而，康德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之色。
　　因为他看到枪械师非常兴奋的，摸了摸屁股。
　　￥￥￥￥￥￥￥￥￥￥
　　PS1：我就不该立flag……
　　PS2：还有，你们啊，总是误解我，大宝剑时也是这样，听风就是雨，看到屎字，就觉得我想玩屎，哼，康德可是有廉耻有底线的正经人，哪怕周围的环境污浊肮脏，也一定能坚守本心的，绝不会做那种丢人的事情！我要写的，就是这种道心坚定的主角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人类的本质是……
　　“……”
　　“……”
　　望着眼前挠着屁股、露出怪笑的绿皮，康德沉默了。
　　……其实没毛病。
　　在科学进步、发现更有效的化学合成法之前，足足几百年间，人类造的火药基本上都很有味道——火药的成分是硫磺、木炭和硝，前两者基本上到处都是，很容易就能开采和制造，可天然硝石却极为罕见，只能用人工方法提取……味道就在“人工”这两个字儿上。
　　中国盐碱地多，有相对富裕的硝石矿，再加上刮土炼硝的土办法，所以口味不算太重，可欧洲那会儿没啥办法，只能在厕所上动脑筋，一动就是好几百年，为此发生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譬如英国当时为了确保硝石供应，甚至出台了厕所收归国有、不许私自大便的法律，后来发现堆粪制硝的方法，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此等风潮流行世界，影响深远，全世界的劳动人民都知道火药是熬屎熬出来的，甚至美国南北战争期间，还在用蝙蝠粪便造火药。
　　以及织田信长搞贸易战，断了大名们的硝石供应，本愿寺的猛男们用堆粪泡尿的法子生产盐硝，硬生生与信长对肛十年，也是一段有味道的历史。
　　如此种种。
　　在科学未能发展昌盛的年代，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勇气是什么？是吃苦耐劳的劳动人民连口罩都不带，在厕所、马棚、猪圈的墙壁里一点点刮出来的，是在大锅里一点点熬出来的。
　　于是我们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厕所就是战斗力，当时一个拥有几百万座厕所的国家就是当之无愧的世界强国，是火力的保证，是国力的体现，是力量的象征。
　　第二，人类的力量之源，源自炸屎。
　　所以看到绿皮那充满味道的提示，康德想了想，居然合情合理。
　　妈的，还挺科学。
　　但还是……心情比较复杂。
　　康德下意识看了一眼洪三，只见洪三聚精会神地望着手中的一小撮火药，陷入了沉思，显然对这玩意儿的成分百思不得其解，闻过味道之后，他皱眉沉思，似乎觉得这种味道很熟悉，但一时想不到源自哪里，出于人的天性，以及圣人尝百草、身体力行的美德，他舔了舔嘴唇，然后……
　　“……喂！”
　　康德毕竟是个厚道人，无法眼睁睁望着此等惨事发生，连忙大声喝止。
　　洪三惊了一跳，然后看向康德，笑了笑：“爷，不用担心，这世上断无沾舌一点便能致命的毒物，我尝尝就吐出来，师门功法也能抵御奇毒……”
　　康德默然道：“屎做的。”
　　这三个字简直重逾千斤，宛如重锤一般砸到了洪三的身上，震旦人神色呆滞，僵硬地转头，看向绿皮们，绿皮们个个憋着笑，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擂天捶地的狂笑起来，洪三的脸一下子便绿了，跑到墙根吐了起来。
　　……造孽啊。
　　康德叹了口气，然后向铁儿子招招手：“你来对比一下火药的威力……先用这种火药复装一枚子弹，开一枪试试。”
　　汽车人身为机械生命，虽然有得自康德的人类的羞耻心，但并不太在意屎不屎的，他取过一些绿皮制作的简易火药，用手碾了碾，观察了一番，说道：“工艺粗糙，以我的经验来看，烟火混合物的通用法则是，药粉越精细，燃烧就越快，威力就越大……这只是经过了粗劣的加工。”
　　它对康德说道：“父亲，请不要抱太多的期待，我认为这只是原始的类黑火药物质，用来做定装弹的发射药，虽然能够打响，但威力必定偏弱，而且燃烧所生成的气体无法完成抛壳作用，以至于会造成卡壳。”
　　父子两人汉语交谈，对于兽人们来讲，宛如天书，但绿皮们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枪械师直接大喊道：“小技霸，你是不是瞧不起俺的宝贝？”
　　铁儿子只是看了它一眼，取出一枚子弹，分开，倒出火药，加入分量同等的绿皮火药，从体内的复装台重新装填完毕，然后两手各擎出一杆枪，向天空开火，砰砰两枪，火光闪耀，弹丸飞射。
　　汽车人开枪对比之后，显然吃了一惊，它沉吟片刻，似乎在感受枪械情况，那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它看了一眼躲远了的洪三，压低了声音道：“使用这种火药的射击威力，竟然与原版的差不多，而且燃烧生出的气体足以完成抛壳动作。”
　　但并非没有缺点，首先，燃烧有烟，残余物不少，这对于自动武器来说极为致命，其次，充满不确定性，譬如后坐力增强，准度变差，弹丸变形，甚至燃爆威力过高，有炸膛风险……”
　　康德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跟现代火药差不多了？”
　　铁儿子诞生时自带的弹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补充全靠射击馆里的.22子弹分解重组，一种辐射新维加斯的感觉。
　　那俱乐部的运动长弹是竞赛用的，威力相对较小，甚至发射药配方似乎也不同，但依然是配比科学、工艺良好的现代工业产品，怎么……
　　“这个说法不是很严谨，父亲，我听您讲过地球的战争故事，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到现代，以枪械弹药而论，杀伤力反而是变小了，不是因为做不到大威力，而是因为没有必要，毕竟单兵武器追求的是各方面的平衡与适宜。”
　　汽车人又做了几枚9mm绿皮定装弹，递给了康德。
　　“只能说绿皮火药的单位效能似乎相对较高，但并非是绿皮更强，手工业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工业的，人类可以做得更好，再者，武器最重要的性能是稳定和可靠，在这一点，绿皮火药完全不达标。”
　　康德眯着眼睛，将一枚绿皮定装弹扣进弹夹，上膛，高举手臂，对空射击——为了避免炸膛危险，他甚至用了附魔坚韧，还开了二倍速。
　　咔嚓一声轻响，没有反应。
　　——臭弹？
　　康德退出那枚子弹，心中一动，将子弹强行拧开，只见那火药已经变得如沙子一般稀松，发生了完全的形变。
　　绿皮看到之后，喊道：“它也把自己杀了，它不配。”
　　康德纳闷道：“绿皮弄出来的东西，到了我手里，一碰就炸，到了洪三手里，只是用不了，却不炸，但为什么你却能用？”
　　铁儿子也一脸不解。
　　砍翻天喊道：“因为小技霸只是个小技霸，跟俺一样！”
　　汽车人怒视绿皮，康德想了一下，虽然有些可惜，但并不是坏消息。
　　“你能用，倒是好事。”
　　他乐观地说道：“接下来瓦伦坦还有恶战，至少我们可以多一点力量。”
　　汽车人思索了一下，点头道：“确实如此，总比没有好……那么父亲，您有什么想法吗？恐怕我不得不告诉您，虽然这种火药的威力足够，但燃烧时却会产生大量黑烟与杂物，还有着许多不确定的危险，无法用来制作全自动武器的子弹，您把重机枪架在城头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康德点点头。
　　铁儿子是枪械专家，因为它的枪炮是身体的一部分，一切变化均能感知，它说没法做自动武器的枪弹，那就肯定不行。
　　至于让这帮兽人自己寻思绿皮马克沁……省省吧，不仅危险，而且步子迈得太大，再者，产能根本就跟不上来。
　　他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轻声道：“还有更好的法子。”
　　汽车人看了一眼围成一圈研究砰砰的兽人，说道：“虽然无法使用全自动武器，但大威力单发原始火枪倒是可以的……父亲要把它们编成一支火绳枪队吗？虽然准头不足，但威力不小，集中使用的话，也许……”
　　这话说到此处为止。
　　因为铁儿子低下头，看到了老父亲脸上的笑容。
　　身体巨大、威严有力的汽车人下意识抖了抖，身上的零件一阵颤动。
　　这完全是镌刻于本能的恐惧了。
　　是每一个中国孩子几乎都曾面对过的恐惧。
　　对无论如何都写不完的作业的恐惧……
　　康德笑眯眯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火绳枪队？难道要让他们上战场吗？他们体型这么庞大，城垛遮蔽不住，不是精灵的活靶子吗？”
　　“多危险啊，再者，他们与这场战争无关，我让他们上战场，那我岂不是成了跟尼克一样的人了吗？我这么正义、这么善良的人，怎么能做这种凶残的事情？以结束战争为志的人，怎么能将无辜的生命卷入战争？”
　　说到这里，康德的脸上洋溢着人道主义的光辉，简直都要立地成圣了。
　　而汽车人则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康德的表演还在继续。
　　只听他声情并茂道：“而且它们可是你的朋友啊，也是为了我而来的，不惜强闯精灵军阵，多么不容易，它们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我怎么能让它们上战场呢？应该是我保护它们才对啊！”
　　他语气诚恳道：“我不仅要保护它们，让它们留在这里，而且还要好吃好喝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让它们吃得爽快，吃得通畅，吃得源源不断！如果淳朴的它们非要为我做点什么的话，那么，它们也完全可以做一些微小的手工艺劳动，这就足够了！”
　　铁儿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略带怜悯地看了那群兽人一眼。
　　康德的笑容完美无瑕，充满了道德和良心。
　　他温和道：“儿子，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血汗……我是说幸福工厂，这不就来了吗？听说绿皮很多很多的，而且一直在过苦日子，多不好啊，这么一想，是不是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时代使命？”
　　——汽车人的电子眼已经有向上翻的趋势了。
　　康德背着手，走向了绿皮们，兽人很快注意到了大技霸的接近，纷纷转头看他，只见康德大手一挥：“都站在这里干什么？都吃饱了吗？快去快去，放开肚子吃，吃完了使劲儿拉，拉完了再吃，别客气啊！”
　　他将砰砰枪械师拉到一边，问道：“那个火药……”
　　绿皮直接把腰间的袋子拽下来，献宝似地递给康德。
　　康德下意识后退一步，连忙摆手道：“我不用，我不用，我只是想问，你做这个，多长时间能做一袋子？”
　　绿皮挠挠头：“多长时间，俺不知道，反正不难，寻思寻思，用水揉一揉，烤一烤，然后拌一拌……反正不难，只要屎管够。”
　　康德点头，想到一件事，然后问道：“你们……不会拉屎拉死吧。”
　　绿皮一愣，然后惊喜道：“还有这么好玩的死法？”
　　“……”
　　那就是不会了。
　　康德拍了拍绿皮的胳膊，说道：“好，那么接下来，你们好好吃，好好拉，然后做这种火药，做得多多的，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很多好玩的东西，还会让你们看很劲很劲的大炸炸，好不好啊？”
　　枪械师闻言，面露光彩，大声道：“好啊好啊！”
　　……也不知道产量有多少，也不知道别的生物的那啥啥行不行。
　　但先这样吧，看看效果怎么样。
　　比起绿皮火绳枪队，他还是更倾向于绿皮没良心炮队。
　　土共科技，震撼人心。
　　说起来，我朝人民的思路有时也非常带感，譬如地雷战的时候，抗战同胞发明出了一种地雷，名字叫“粑粑雷”，因为火药技术不过关，石质地雷杀伤力有限，所以就将地雷埋在人畜粪便里，炸开之后，虽然只能炸伤小日本，但粪便糊到伤口，在那个抗生素紧缺的年代，这就意味着严重感染不可避，小鬼子基本上是伤了就死，擦着就亡。
　　爆炸伤害与毒素伤害的双重打击，就问你怕未。
　　康德想到这层往事，思索着要不要汲取一下先烈的优良思路，给这些精灵侵略者以大大的惊喜……毕竟对付恶人就要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对不对？
　　￥￥￥￥￥￥￥￥￥￥￥
　　PS1：所以说，你们总是说我玩屎，你们啊，还是读书少，人类的本质就是玩屎，不然你解释一下堆粪金汁破伤风箭和粑粑雷？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兄弟，兄弟
　　确定了计划之后，康德立刻组织了生产活动。
　　他以极快的速度成立了绿皮军工厂。
　　由于这个军工厂是高污染企业，还带有二十四小时扰民的副作用，是不能建立在维达尔商会的。
　　但没关系，找政府拿地就行了，此时军务紧急，尼克是这个城市说一不二的统治者，只需要一纸命令，一队士兵，再加上战前市价的补偿款，以及另一处更安全的住所安置，隔壁的几户人家就乖乖搬了。
　　拿到厂房用地，轰塌多余建筑，康德着手制定生产线。
　　不愧是绿皮，在军火生产中居然竟然占着生产资料与生产力的双重角色，但同样的，剥削起来也会有双份的快乐。
　　康德迅速将厂区划做三个部分，三条路线并驾齐驱。
　　第一条，原料制取环节，充分征求绿皮意见，列出它们喜爱的口味和食物，自瓦伦坦城中仓库调取，征调额外厨师，热火朝天、源源不断地给绿皮们提供餐饮，让它们在指定餐厅中大吃大喝。
　　第二条，原材料采集与积累环节，密封房间，一个大洞，康德以萃取异能挖出来的，绿皮们感动不已，砍翻天甚至公然喊出了“这是大技霸亲手挖的屎坑，你们都给我用力拉”的口号。
　　第三条，便是军火加工车间，新任工头砰砰枪械师进行生产指导工作。
　　第二和第三这两个环节，全程密闭操作，不允许外人涉足，连康德都不敢想象里面是何等可怕的光景，当然，他也不需要去想，哪个资本家去做技术工人的活儿呢？如果做了，必然是作秀。
　　他所负责的，必然是大方向和调控问题。
　　比如说生产模式。
　　具体流程是这样的——绿皮们先在餐厅吃个八分饱，差不多了，便去生产车间做做活儿，消消食儿，或者采集一下其他的生产原料。
　　等活动开了，消化系统加速运转了，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去生产原材料了，完成了一次愉悦而畅快的生产活动，又经过了充分的锻炼和消耗，那肯定是饿了也累了，来，去餐厅坐着，休息休息，吃好喝好，等吃个八分饱了，差不多了，就可以去生产车间做活儿消食了。
　　当然，康德作为一个高尚而道德的人，肯定不会做压榨绿皮的事情，他为了保证绿皮们能在快乐而愉悦的环境下加大力度、幸福工作，采取了许多措施来保证他们的身心健康，并在此基础上提高生产效率。
　　譬如关注食物口味，譬如随时通过砍翻天和铁儿子了解员工情况，当然，最能提振士气、让绿皮们嗨到不行的，还是音乐。
　　是重金属音乐。
　　康德只是突然生出了这个想法，并且指示铁儿子实践一番，当凶猛、狂乱而连续的演奏从悍马车的扬声装置中咆哮而出的时候，全场的绿皮都沸腾了，就跟被吟游诗人加了buff一般，生产速度和工作热情迅猛增长。
　　这些绿皮甚至表现出了非凡的音乐天赋和节奏感，起源于地球那个年代的重金属音乐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到了后来，砍翻天吃饭时居然组织了一个小小的合唱团，尼玛居然无师自通地分出了高音部和低音部，而且还使用吃剩的牛骨、堆在一边的损坏兵器以及更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充当乐器，至于演出效果嘛……
　　康德欣赏了片刻便拿出了降噪耳机，隔壁蕾奥娜跑过来尖叫着喊停，这片区域的上空都回荡着可怕的啸音，仿佛恶魔进入人间的狂笑。
　　然而绿皮们实在是嗨到不行啊，如闻仙乐，振奋不已。
　　正所谓此曲只应搞毛有，屁精哪得几回闻。
　　资本家虽然无法欣赏绿皮音乐，但他懂得投其所好，再次伸出了邪恶之手，用手机的摄录功能拍了一段合唱团现场视频并给绿皮们观看后，他承诺事后会提供全套专业的录音采样以及摄影设备，好让他们的雄姿与歌声传遍整个北方大地，让全世界的绿皮都听到他们的声音。
　　绿皮们闻言，简直乐到飙屎。
　　军火工厂的生产buff就此上满。
　　“他们的消化功能实在是太强劲了……”
　　康德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这些没心没肺的绿皮完全没有逼数，要是把它们自己撑死累死拉死什么的，那就太不好了：“真的没事吗？”
　　铁儿子安慰道：“别担心，父亲，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砍翻天是首领，很有理性，也关心族人们的安全，他会帮忙注意的，再者，这些兽人的生命力极为强韧，耐力极强，也不用太过担心。”
　　康德点点头：“希望异界的治疗手段也能适用于绿皮。”
　　除了从尼克那边拿了地、运来大量食物与材料之外，他还要了一个医疗小组，尼克也真敢给，问都不问，便挤出了珍贵的医疗人员和资源，毫不犹豫地送到康德这边待命。
　　——当然，市长同样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是人尽其用、效益最大化，这些医疗者白天处理医治伤员，忙得团团转，此时又累又困，全在睡觉，而康德这边如果有需要，那么再叫醒他们也不迟。
　　康德已经将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
　　他回头望向热火朝天的食堂，叹了口气：“可惜绿皮数量还是太少了。”
　　以及，只有绿皮自己拉的那啥啥才合用。
　　否则全城搜掠一番，明年的今天就可以给黄昏战团上坟了。
　　饱和炮击了解一下。
　　铁儿子说道：“产量不够的话，那就将有限的产量用在最合适的地方，杀死一个敌人，其实只需要一颗子弹，谨慎使用即可。”
　　康德点头道：“你说得对。”
　　所以才会有“我们都是神枪手、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的歌词，并不是枪法真的这么神准，而是不得不那么准。
　　所以阔起来之后，地主老财美帝打仗时的那一套套臭毛病学得飞快。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思路，需要并驾齐驱，但产量不够的时候，扩大产量也是要做的。”康德说道，“绿皮那边做不够，我们也得上。”
　　铁儿子钢躯一震，迟疑着小声道：“父亲，您的屎，怕是没用。”
　　康德勃然大怒道：“谁说我要拌那玩意儿了？你这瓜娃子，脑袋里整天在想什么？不学好！”
　　铁儿子也发现自己走入了思维误区，但它觉得这不能怪它——谁让父亲立刻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快速建立了这条让它叹为观止的生产链的？
　　讲道理，它虽然了解过地球的武器发展史，知道无烟火药发明前、硝石矿也短缺的那个年代，很多欧洲强国都是从茅坑里发家的，可如今不是已经现代了吗？观念进步，科技发展，卫生完备，按照常理而言，世人应该忘记了那段历史、并且嫌弃和排斥的，怎么父亲他居然这么熟练？
　　不过，它虽然心中不解，但最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父亲的眼神很不善。
　　在吃过几次亏之后，耿直的铁儿子已经明白该如何在家暴中保护自己。
　　它立刻转移话题：“那父亲的意思是……我们也要制作高精尖武器？”
　　“我们当然要做，但不会太多。”
　　康德说道：“我们手头的火药都是枪弹里的发射药，用来做炸药的话，是不成的，高爆物品，只能指望绿皮的了，除了制作一些附魔弹药之外，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这些……”
　　他指了指一旁，市政厅运来的箭矢和投矛一捆捆地放在了那里。
　　康德向铁儿子讲了一下他开发的“康德的聚集魔能破甲战斗部”附魔，已经在烈度极高的恶战中证明了价值，尼克的订单迫不及待就跟上来了。
　　“我们制作附魔弹药，也只能咱们俩用，毕竟数量极为有限，不够洒水的，而战争不是个人的事情，咱们爷俩也不能把城外的精灵大军全都杀光，至少现在不行……我真正参加了一场战争，所以明白了集体的力量。”
　　康德说道：“所以要帮助城防军，这些武器会极大增强他们的战斗力，有力的底牌可以在关键时刻扭转败局，守住城市，也是保护我们。而且制作这个，工艺并不复杂，简单方便，而且有用。”
　　“所以说军用武器最重要的三个性能——第一是便宜，第二是工艺简单，第三才是可靠耐用——至于威力和精确什么的，那都是弟弟，靠边站的。”
　　铁儿子点了点头。
　　“所以，在绿皮那边进行生产的时候，我们也不能闲下来。”康德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记录了各项生产计划与需求，“数次战斗，我的附魔弹药消耗不少，需要补充，有新的附魔可以利用。”
　　“另外，还有你的弹药制作与物资补充，需要回白雾世界一趟，以及，利用绿皮火药提供大威力抛射物，由你来使用，这一项需要推敲，新的爆破武器应考虑到精灵箭术拦截问题，方案目前有两种，第一，提高速度，第二，缩小尺寸并增大数量，或者采取子母弹的形式……”
　　铁儿子仔细听着康德的话语，对方的声音沉着冷静，话语有条不紊。
　　它等康德的话告一段落，感叹道：“父亲，看起来您很辛苦。”
　　康德合上本子，默然片刻，说道：“不得不为，无可奈何，就像命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直推着你走，停不下来，只能苦中作乐。”
　　“还是时间太紧迫了，歌德这边情况紧急，片刻脱不得身，回去一天，这里过七天，精灵烧杀后的废墟都要凉了，再往远处看，歌德与精灵大战，战局时刻都有变化……更是没法回去。”
　　康德轻轻叹了口气：“白雾世界复制一切，可开地图需要时间，买房子需要时间，无论想什么办法，走哪条路子，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成的，否则哪里容得这些精灵放肆？至少，城头那场恶战，也不必赢得这么辛苦。”
　　铁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道：“父亲，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客气什么？说啊。”
　　汽车人问道：“父亲，您回到这里的目的，短期是寻找公主，长期是从战争中保护歌德，那为什么要留在这座小城市？”
　　康德摇头道：“说起来很复杂，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有承诺，有不得不，有必须保护的人，有想要保护的人，有道德……什么原因都有。”
　　铁儿子没有参与这些故事，它看问题的角度冰冷而有效：“但留在这里，要守多久呢？守住了，看到第二个被围攻的城市，是否要相助？一个个守下去，是否是浪费时间？譬如这座城市，父亲纵然一时能守住，精灵也不会退走，难道离开之前，要先将这支部队彻底击溃吗？怎么做？”
　　康德一时无言，倚着悍马车的车身，过了一会儿，缓缓道：“尼克说，三五天后，会有援军，三面合围，将黄昏战团一网打尽，领队的是我的二舅子，蒂娜的哥哥，留下来守城，配合他打一波反攻也好，见到他后，表明身份，也可以商量关于蒂娜的事情，确认一下歌德的情况。”
　　他说了这么多，是解释给铁儿子听，但也是在说服自己。
　　可汽车人永远注意到他最不愿意细想的问题：“如果援兵不能及时到来，甚至是，援兵不会到来呢？”
　　康德心中猛然一震，然后轻声道：“我不知道。”
　　“一走了之是最容易的选择，特别是有了你的机动力之后……可我没想好，因为事情没有发生，没到那个地步，谁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样的抉择，有没有转机，有没有希望……都不知道。”
　　他对着儿子说道：“我只能答应你，在最坏的情况，我不会犹豫，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放心吧，我比你想得，还要怕死得多。”
　　不想纠缠这个话题了，康德拍了拍儿子的引擎盖：“行了，开始干活了，今天不要忧愁明日，因为明日自有明日的忧愁，做好现在，然后面对未来。”
　　在绿皮们的重金属与狂放音乐中，康德工作到了大半夜，与他的兄弟们一起打拼——是的，只要绿皮们还能拉出屎，那就是他康德的兄弟。
　　第二天，康德醒来，在蕾奥娜蕴含着千言万语的注视下吃着早饭，动不动玩消失的洪三又回来了，表情比较凝重。
　　昨夜风平浪静，精灵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派士兵扰袭。
　　这并不是好事。
　　“我认为，精灵做好不计死伤、不惜代价强攻拿下这座城市的准备了。”
　　洪三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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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真是邪门了，不管多早码字，都会拖到现在……啊，我要战胜自己！


第一百九十五章 炸弹之母警告
　　在一间地图室中，只有洪三与康德两个人。
　　震旦人的话语中蕴含着血与火的危险味道。
　　纵然前日守城战胜，精灵的强悍手段被一一瓦解，以至于让对方无奈收兵，但精灵的威胁并未消退，甚至可以说，没有受到太大的削弱和挫折。
　　“精灵自尊心极强，经此挫败，必然会卷土重来，加倍勇猛作战。”
　　洪三沉声道：“日前守城，精灵虽然折损了不少人马，但人类方面死得更多，而且都是这座城市的中坚力量，因为只有最强大也最坚韧的士兵才能与精灵劲卒正面拼杀，这座城市的军事力量被削弱了。”
　　“具体伤亡人数，尼克市长不肯告诉我，但从我的观察来看，交换比相当难看，而精灵虽然也有折损，但总体战斗素养极高，下一批攻城士兵的战斗力不会有任何折损，反而会更强，因为他们渴望一雪前耻。”
　　康德慢慢地点头。
　　一场胜利并不代表着彻底的胜利，何况还是惨胜。
　　哪怕绿皮们和铁儿子加入，数量也毕竟太少，放在一万这个数量级的战斗中，根本不算什么……危险依然存在。
　　或者说，更加危险了。
　　康德说道：“你说精灵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城？”
　　“是。”
　　洪三答道：“因为他们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任何动静，这说明对方指挥官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技巧与奇谋。”
　　“先前两次攻城，一次骑兵突袭，一次木傀儡冲墙，都是出其不意，兵行诡道，若是成功，就能迅速拿下城市，而且付出伤亡较小，这反映出对方指挥官的心态——他渴望迅速建功，以换得上司的赏识嘉奖，但他也想减少伤亡，尽最大可能保存实力，典型的精灵思维，思虑太多，斤斤计较。”
　　“可他败了，而且一连失败了两次，浪费时间，消耗资源，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更重要的是，这两次胜利，败因惊人的一致，法师构筑的土坡瞬间消弭，以至于骑兵无法迅速冲上城墙，花费巨大代价唤醒的木傀儡，两架亡于炮火，三架依然凭空崩解，只要对方不傻，就一定能发现什么。”
　　康德想了想，说道：“你说过，大陆战争，魔法先行，但瓦伦坦依托城墙之力，歌德法师团自保有余，那精灵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洪三答道：“是，自古攻城，攻防核心首在城墙，以魔法摧门破城，掘地以突入城中，或者诡计诱之，三者不成，唯有二策。”
　　“其一，围而困之，但以黄昏战团攻城如此之急，肯定是接到命令，不会这么浪费时间，那么只剩下蚁附一途了……”
　　他说到这里，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对阵强敌，是所有防守者的悲哀，对方的战术千变万化，而己方只能被动应战，憋屈至极。
　　“我昨晚已经有所猜测，而精灵从昨晚到现在毫无动静，一定是放弃了所有的幻想，加紧准备，待万全之后，便发动不惜代价地强攻。”
　　这意味着战斗的烈度将急速攀升，惨烈的战况将比那日更甚，无论攻守双方，都不会喜欢那样的战斗，可战争就是战争。
　　洪三神色凝重道：“爷，真到了那份儿上，我是没有什么办法了，精灵总结前日败因，肯定会避免类似情况的发生，既然您的本事能够轻松崩解攻城攀爬器具，那应对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数量堆，让您忙不过来。”
　　“他们现在还憋在营里不冒头，肯定在准备这个。”
　　说完之后，震旦人便盯着康德看，一脸的期待。
　　越简单越直接的法子往往是最可怕的，精灵堂堂世界霸权，魔导造诣独步世间，战争技艺发扬光大，所以当精灵把那些巧妙的战术和强悍的作战体系抛到脑后，使用最原始最直接最暴力的法子发动攻击，反正洪三没法子。
　　所以，他只能期待康德大爷用那无敌的爆炸艺术想想办法。
　　康德想了想，问道：“他们憋再久也不会搞出更多木傀儡吧。”
　　“当然不会。”洪三答道，“一夜搞出五台已经榨干了许多法师的法力了，他们如果再这么做，施法者编制都要不够了，再者，也不需要法师来帮忙，工程部队就可以制作云梯车，甚至精灵指挥官再狠一点，大量制作更简易的重型云梯都有可能……”
　　康德皱起了眉头。
　　若是上百台云梯车和重型云梯一起搭上来，精灵部队疯狂冲上，那就算他有能够崩解万物的萃取异能，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过……
　　“如果只是这种招数的话，倒不是很难。”
　　他拍了拍洪三的肩膀，看向了窗外。
　　隔壁绿皮军工厂的上空回荡着激扬的绿皮小调：“俺们来，唱着吼，大技霸这里啥都有，俺们吃，不用睡，拉屎一点都不累……”
　　洪三张了张嘴巴：“这个……”
　　康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我们的产屎官们的工作热情很高涨。”
　　不得不说这些绿皮简直欢乐太多，甚至还有极高的音乐天赋，听了半宿重金属，现在已经举一反三，开始进行即性创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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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显然没什么问题。
　　虽然很吵，而且整晚吵到天亮，音量极大，极为扰民，放在地球是要亲妈当日下葬然后再飞一次的，可这里是异界，打仗呢，就算吵到了街坊邻居，也只能请他们忍一忍了，被吵得睡不着觉，总归还是活着。
　　总比城破被精灵砍了好。
　　这两者之间是有因果联系的，绿皮唱得越嗨，生理活动就越剧烈，消化就越快，生产就越快，干活也越快，也就能生产出更多虽然不靠谱但是威力很足的火药出来，这些火药最终会变成强大武器，用来抵挡精灵。
　　所以吵归吵，康德还是忍了，这是看在这群绿皮虽然唱得很嗨但是该干的活儿一点都没落下的面子上……否则必然是要这帮兽人领教一下几百年前的人类资本家究竟是怎么镇压工人的了。
　　“如果只是数量不少的云梯车的话，应付起来应该不难，只可惜不知道具体的参数，不知道它们的攻城器有多坚固……但其实也没什么。”
　　昨晚还跟铁儿子讨论，弄出来的绿皮火药应该怎么再加工成威力强大的武器，但按照现在这情况来看，选择不是很多。
　　如果精灵方面弄出大批量的云梯车之类的攻城器，试图以量取胜，那么绿皮武器只能针对性地用在这方面。
　　毕竟绿皮数量有限，便是当猪来养，也做不出太多的火药，所制武器，只能用来炸毁云梯、减轻法师团的压力了。
　　他对洪三说道：“如果只是这手段，应付起来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精灵拖得越久，对我们这边也更有利，再坚持几天，剑兰军团就要到了。”
　　洪三眼中闪过了一丝忧色，性情所致，他考虑问题总往最差的情况去想……但他并没有将担忧说出来，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除了这个，他还有更在意的问题。
　　“爷啊，小的斗胆问一句……”
　　他说到这里，脸色有点发绿，胃里也有些翻江倒海。
　　昨晚的经历实在太过震撼心灵。
　　——怎么说呢，他很崇敬拜服发现夜明砂、望月砂、白丁香、五灵脂这些东西能入药的伟大医者，要么说人家是医圣一般的人物呢，他洪三只是杂草般的贱人，无法拥有那么高尚的情操，更何况还是绿皮的……
　　幸好昨晚只是闻了闻，没有舔下去……
　　但果然还是很在意。
　　他试探着问道：“爷，您把绿皮圈在那里，好吃好喝地喂着，是要收集它们的那啥玩意儿来做那种……叫做火药的东西吗？”
　　康德皱眉道：“什么叫圈啊，他们是有自由的，还能听歌，还有报酬，就算整晚工作也是他们自愿的，幸福的，上辈子修来的，为公司打拼的，你这是什么话？说得好像他们是我养的猪似的，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洪三还以为犯了康德的忌讳，刚想跪下道歉，却听到这番话，只得连连点头称是，他偷瞧康德的表情，并无不悦和杀机，暗自放下心来。
　　康德指正了对方言辞的不和谐之后，继续说道：“嗯，是的，只是权宜之计，我也觉得这种做法比较恶心，心理上接受不来，但此时围困孤城，战况紧急，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反正我又用不了，炸那啥的人也不是我。”
　　谁知洪三一听，正色道：“爷这是哪里的话？打仗并非是风花雪月，而是血淋淋的，弥漫着腐败肮脏的血液与肢体气息的，一刀砍开肚子，肠子和未消化的食物滚落出来，不臭吗？臭。可搏命拼杀，谁还在乎这个？”
　　“战争是世上最可怕和最肮脏的东西，天气炎热，尸体半日便生蚊蝇，腐肉滋生蛆虫，战事紧急，烂掉的尸体无人收敛，流淌绿汁，软化腐败，何等恶心，习惯就好，合格的军人不会在乎这个，往往视之面不改色，说到底，战争就是这样，没有荣耀，没有优雅，只有歇斯底里、不择手段。”
　　洪三冷笑道：“恐怕爷您不知道吧，古早时代，精灵与外族交战，就将箭头插入粪便之中，令中箭者伤口腐败、无法愈合，只能哀嚎而死，这法子被诸族学去，至今流传深远，全都是精灵开的坏头。”
　　“至于后来精灵弃之不用，也不是嫌肮脏粗鲁，而是魔法进步，德鲁伊培养了更有效的剧毒植物，获取了大量的毒液，以提供制式的淬毒箭头，使毒箭的威力更加标准化和稳定化，不必士兵浪费时间找粪堆。”
　　“至于现在，连淬毒箭头都不用了，表面上是精灵们声称荣誉与正义，不将武器淬毒，可实际上，是他们的铸造工艺与结构力学进展，重新设计了战斗箭头，一箭下去，敌人就算不死，也会失去战斗力，让敌人哀嚎着消耗口粮、打击士气，比用毒药迅速毒死他们更有效率，还能占据道德高地。”
　　“所以，爷，很正常的，咱们那边之前也有用金汁浇人的，这边不用，不是他们嫌恶心，是因为有法师，煮金汁的大锅被魔法炸掉就太糟了，倒下去的金汁被水系学派的法师操纵倒卷回去，也同样极为惨烈……所以不敢用。”
　　康德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首先是“哇，异界人也这么做啊，果然智慧生物的本质是相通的”，然后就是极为怪异的感觉：“……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洪三神色诚挚道：“我觉得爷您还是有点放不开，兵事凶危，须得不择手段，将敌人引进尖刀陷阱中戳死，跟把他们引进粪坑里溺死，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师父也讲过，战斗要因地制宜，不拘形式，但求结果……”
　　康德闻言作色道：“你什么意思？什么放不开？我这几天打死的、砍死的和炸死的精灵加在一起我都不敢数，何等杀伐果决，怎么会放不开？想不到你洪三浓眉大眼的，也在期待这种恶心的事情啊，你难道想让我扛个消防车过来，往里面灌满屎尿，然后开着高压龙头往城外喷吗？”
　　洪三勉强领会了康德的意思，想到那个场面，不禁打了个寒战。
　　然后连忙否认道：“当然不行，精灵又不会被臭跑，他们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什么味道没闻过，这种法子只会激怒他们，而且他们还有法师团，甚至于他们也用这法子奉还，该怎么办？别忘了，他们除了士兵众多之外，还养了大量畜群，甚至能操纵动物，万一两边这么打起来……”
　　于是康德也打了个冷颤：“……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洪三咬咬牙，低头道：“小的想问，人类的五谷轮回之物，能用吗？”
　　话音刚落，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要是这个事儿实在是太忌讳了，洪三语速极快道：“爷您放心，您知道小人是个什么货色，便是知道了这个大秘密，也没处传扬，小人只是……”
　　康德皱眉道：“起来。”
　　洪三立刻爬了起来。
　　“人类的没法用，我问过了。”康德说道，“甚至绿皮能用这法子，也很奇怪，可能是它们的种族特性使然，或者是别的原因……”
　　洪三连连点头，不知不觉，汗已经下来了，他犹豫再三，压着声音咬牙道：“爷啊，我再斗胆说一句，那绿皮是一定要抓在手里了，甚至是这些绿皮，也一定要确保绝对可靠，否则，不如将它们……”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承情了，不过别担心。”
　　康德说道：“如今还是不要想别的了，守城最是紧要，你的任务呢，就是继续思索推演，想想精灵还会用什么法子对付我们，我呢……”
　　就在此时，他摸了摸肚子，皱眉道：“我先去上个厕所。”
　　人有三急嘛。
　　康大爷的厕所自然是维达尔的尊享配置，大人物们的茅房，虽然不如现代社会那般方便，但也算是十分清洁干净了，甚至还有窗户透气，据说这些也是精灵们的风尚流行过来的，从这一点来看，精灵们倒是做了件好事。
　　搞定之后，康德推门而出，这些东西自然有专人收拾，堕落的封建生活啊……他感叹着离开，今日若无战事，那就得继续加工武器了。
　　而康德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远处军火厂的墙头，探出了一个大大的脑袋，看向了维达尔商会这边。
　　军火厂车间主任兼首席产屎官，砰砰枪械师，他在昨晚完成了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将兽人的粪便经过若干处理，混合其他寻思材料，加工成了威力强大的绿皮火药，可以说，他揭开了热武器时代的序幕。
　　此时此刻，他的双眼凝视着厕所的透气窗，凝视着那个小小的房间，那是兽人一族神圣而伟大的预言之子所战斗过的地方，既然绿皮的粪便能够加工成又劲又霸的大砰砰，那么……
　　砰砰枪械师喃喃道：“俺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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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我要奋起啊奋起！明天两更！


第一百九十六章 匡扶歌德
　　战争的阴云从未散去，笼罩在瓦伦坦的上空，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昨日精灵新败，至今毫无动静，可谁都不会乐观地认为尖耳朵们怕了，暮月王朝的文化辐射战略极为成功，三岁小孩都知道精灵英勇善战、视荣耀为一切，所以他们当然也知道，一时的失败对精灵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像戏剧和诗歌里讲的那样，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勇猛的精灵战士也许会因为敌人的狡猾与卑劣小输一场，但总会知耻后勇，最后取得巨大胜利。
　　他们准备的时间越长，就说明下一次的攻势会越猛烈。
　　所有人都在恐惧和不安中等待着。
　　并且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和准备，官员们各司其职，从物资调遣到设备维护，以至于市政巡查，人们都忙得团团转，甚至一些平民都被征调派遣。
　　洪三又开始趁机活动，他在底层打滚很久，可以从最微小的细节发现问题，并且极擅长揣测人心，他带回来的基本都是坏消息。
　　“恐怕前日的伤亡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震旦人再次回来报告的时候，康德依然在制作附魔箭矢，他头也不抬，哦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洪三沉声道：“这一次守城部队轮换，多了贵族和商人们的护卫私兵，以及佣兵和角斗士。尼克故技重施，因为下一次的精灵攻势必然猛不可挡，从守城的角度来看，肯定要优先消耗这些部队的……但要确保这些人死力而战，至少不会哗变逃窜而影响战局，如何协调平衡掌控，就看他的本事了。”
　　康德点点头，说道：“知道了。”
　　洪三欲言又止。
　　面前的康德平静而沉稳，宛如亘古山峦，即使战况危机、凶险无匹，也全然不焦不躁，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这等心境修养，简直足以与师父媲美了……但他不行，他做不到。
　　从前的洪三可以逆来顺受，无论什么样的境遇都能甘之如饴，便是为奴为婢，也能从低三下四的生活中寻出乐子来，这一次，他本来也可以这样的，以他的武功修为，就算城破，也多半能跑掉，就算不跑，精灵看在他是震旦人的份上，多半也会放他一马。
　　甚至他自愿为仆，大概率也会被精灵高级军官所接纳，毕竟以他的各种本事，就算是高傲的精灵，也能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精灵本来就对震旦人高看一眼，有一个不俗的震旦人做随从甚至奴仆，实在是太有面子了。
　　所以说，洪三本应该是这座城市最高枕无忧的人。
　　原本是这样的。
　　可现在……他止不住地担忧和心焦。
　　担心这座城市的命运。
　　还有……
　　康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担忧你的那些好朋友？”
　　语气中带着一丝讥嘲。
　　说的当然是天地会那群人。
　　第一次攻城后，洪三积蓄已久的庞大压力终于爆发，经过激烈乃至歇斯底里的质问之后，他吐血倒下，始终被洪三保护和付出的那些人，则是表露出了令人心寒的冷漠与自私。
　　康德在带走洪三之前，已经单方面宣告与对方决裂，但仍在之后的谈判中为洪三争取了一番，让尼克市长答应放过那群人，不再征发和压榨他们。
　　洪三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明白康德为他做的一切，他知道康德厌烦天地会那群人，所以从来不提及此事，也努力为康德的利益谋划奔走，并竭尽所能辅佐他守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从此便忘记了天地会的那群人。
　　在为康德奔走谋划之余，他也曾悄悄去那条街道看过。
　　尼克果然信守诺言，不再将天地会视作可以随意消耗的炮灰，但市长同样是个人精，他知道康德并不待见这些流民，自然不会好酒好肉地招待，至于最初的那些礼遇和优待，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这些其实都无所谓。
　　但果然……洪三还是放不下那群人。
　　也许是太特殊了吧，这些人是此生第一批曾经全心依赖并信任他的人，令他所学的技能与武学第一次有了用武之地，让他第一次可以保护如此之多的人们，让他第一次……活得有个人样。
　　“舔狗。”
　　康德白眼道：“怎么辉沙那阵子没见你这么有情有义啊？”
　　洪三垂头不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多了，天地会那群叼毛，连上战场都不配的，再说，尼克会信守承诺的，他不敢反悔，所以不用担心你的好朋友们又被拉壮丁……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城破，照样得死。”
　　康德说道：“这么担心他们的话，不如你现在拿把剑出城，把城外的精灵全都杀光，解了此城之围，可好？”
　　洪三一惊，然后苦笑道：“小人哪有这本事。”
　　康德吊儿郎当道：“那你就去伙房领几个樱桃，好好练练，等城破之后，你赶紧去找精灵指挥官，舔他的腚沟子，把他舔舒服了，在床上好好撒撒欢，说不定能让对方大发慈悲，放过天地会那群人呢。”
　　洪三下意识捂住了屁股，惊道：“爷，小的啥都能做，唯独这个不行。”
　　“操。”
　　康德随手抄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你没本事杀败精灵，也求不到敌人高抬贵手，那你担忧这个，有卵用吗？天地会是人命，这城里的人都不是人命了？这里的人能死，你的好兄弟们死不得了？”
　　洪三抱头躲闪，连连说道：“不一样，这不一样的……”
　　“是啊，确实不一样。”康德冷笑道，“至少这城里的人，没那么白眼狼，譬如昨晚极为吵闹，可说明之后，他们都很理解。”
　　洪三捂着脑袋，小心翼翼道：“都一样，他们理解，是因为您给钱，还有刀，肯跟他们好好讲道理，算他们祖坟冒青烟了，哪敢说半个不字？”
　　康德作势欲打，洪三急忙喊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他是机灵的，领会了康德的意思，叹了口气：“小的也只是担心，小的知道轻重，不敢让自己的事情耽搁了您的大事，自当辅佐爷您尽心守城……”
　　康德淡淡道：“若是守不住呢？”
　　洪三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紧紧跟在您身边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真的城破了，跟着您，肯定有活路。”
　　康德一笑了之，点了点他：“本性难移啊你。”
　　洪三只是陪笑。
　　康德摇摇头：“所以该干嘛干嘛去，城破的事情城破时在想。”
　　“是，眼下倒是还有一件事，您让我想精灵除了强攻之外还有什么法子，我琢磨了一路，有点想法……”
　　洪三说道：“精灵的宫廷争斗，非常精彩纷呈，他们活得久，就爱琢磨事，久而久之，阴谋和花花肠子都多，就这，他们的那些诗歌戏剧还好意思说精灵不谙世事、淳朴善良，真是脸都不要了。”
　　“我想，说不定精灵除了强攻之外，还会玩阴谋诡计……”
　　康德问道：“什么阴谋诡计？”
　　洪三刚想回答，便听到城墙那边隐隐传来了雷鸣般的呐喊。
　　天空乌云卷动，狂风呼啸，雷将声音放大，风将声音传送，法术的力量在城外汇聚，但袭来的并非是法术的打击。
　　而是话语。
　　飘到这里，完整的语句已经支离破碎。
　　但康德和洪三还是听到了最重要的字眼。
　　名字是东方名字，语言是西方语言，用西方的语言喊出东方的名字，而且是在完整的话中，在东方人听来，必然极为刺耳，一下子就能注意到。
　　风中传来了“康德”这个名字。
　　康德与洪三同时色变。
　　片刻之后，蕾奥娜也一路奔了出来：“康……我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康德没有说话。
　　蕾奥娜心思电转，面露不安之色：“我派人去打听打听？”
　　康德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很快就会有人来。”
　　洪三喃喃道：“这就是精灵的阴谋吗？”
　　蕾奥娜上前几步，急道：“什么精灵的阴谋，他们怎么知道康德的身份？”
　　“现在想想，不知道才奇怪。”
　　康德缓缓道：“城头激战，三台木傀儡都是毁于我手，再加上最后援军出现，何等声势，机械巨人，绿皮骑兵，都是精灵们见所未见，如此情形，精灵怎么可能不好奇我到底是谁，而一旦好奇，又怎么可能想不到我是谁。”
　　“毕竟我在城头，可是亮了枪的，蒂娜在北方搞出如此声势，令帝国灰头土脸，让精灵如临大敌，辉沙发生的事情，肯定摆在暮月高级将领们的办公桌上了，我当时又没有把目击者全都灭口，外貌特征与战斗风格暴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蕾奥娜担忧道：“那精灵想干什么？”
　　“不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康德平静道：“等着吧，很快就会有人来告诉我们了。”
　　不仅是蕾奥娜和洪三担心忧虑，康德心中也极为不爽。
　　他机缘巧合传送到瓦伦坦，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开始与瓦伦坦官方打交道，但他没有表明身份，而是以“董卓”的化名活动，毕竟人心隔肚皮，骑士嘱咐他不要轻信歌德人，他当然是要遵行的。
　　在这种兵战凶危、国祚动荡的时候，歌德驸马的身份基本上没法起到什么作用，况且还是个外国人，况且身份也没法确切证实，不仅不会有更多的好处，说不定还会引来什么掣肘和麻烦。
　　而他以董卓的身份行事，也做的很好，连续两仗，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也获得了瓦伦坦的尊重与礼遇，比歌德驸马这个小白脸身份强多了。
　　然而就在这时，围城的精灵似乎叫破了他的身份。
　　他可不觉得精灵是闲的没事干，公然叫破自己的身份只是为了提醒瓦伦坦人“喂，听到了吗，你们那美丽温柔的蒂娜小公举的老公现在就在城里，想不到吧，快点去围观抚摸投食拍照发微博啊”之类的事情。
　　必然是有阴谋的。
　　一想到此节，康德心中就分外不爽。
　　换谁被算计和惦记了，都会觉得不爽，而中国人的习惯是闷声发大财，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的那种……
　　而精灵将这一切都公布了。
　　这意味着他的身份将彻底发生改变，由此引发一连串不可预知的变动，包括其他人对他的态度改变，他的立场问题，以及更多更多的麻烦。
　　特么的……
　　乃至他与尼克的那点小默契也被打破了。
　　康德总觉得，尼克似乎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只是他装傻，尼克也跟着装傻，两人的交际合作都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各取所需。
　　而现在，尼克已经无法再装傻充愣下去了。
　　康德正烦闷间，只听蹄声如雷，一小队骑兵正在迅速接近。
　　咔嚓咔嚓的变形中，汽车人化为人形，居高临下，视野广阔，他走到康德身边，沉声道：“父亲，我在风中听到了您的名字。”
　　片刻之后，一人抢进门来。
　　正是城主的弟弟，与康德合作不错的普雷斯顿，在康德那天大发神威、硬生生扭转局面之后，此人已经有向康德的小迷弟进化的趋势了。
　　他进门就瞪着康德：“……你是蒂娜公主的丈夫，震旦人康德？”
　　“我不是，你别瞎说。”康德睁着眼睛道，“我叫董卓。”
　　普雷斯顿可不信：“关于你的事迹，我也听说过了，我兄长也搞到了一点情报，我说你的武器和本事怎么这么奇怪，简直见所未见，还有这个机械巨人……只是殿下说你死了，所以我才没联想到这上面，还有绿皮……”
　　康德眨着大眼睛，纯情且无辜：“都说了，我叫董卓，这个机械巨人，是我的儿子，吕布吕高达，至于绿皮，是志愿来匡扶歌德的西凉部落……”
　　“什么乱七八糟的，精灵指名道姓那就是你了，他们还抓着你好一顿夸，想不到居然是你啊……”普雷斯顿拍着康德的肩膀，说道，“听说蒂娜公主有了丈夫，我还想着揍他一顿呢，但如果是你的话，就不揍了，只是……”
　　他说到这里，轻声叹道：“你不该来的。”
　　康德问道：“怎么了？”
　　如果精灵真有诡计的话，肯定不会给他狡辩的余地的。
　　普雷斯顿看了他一眼，说道：“精灵指挥官，黄昏军团的军团长，遵循震旦的风俗，在城下设宴，请你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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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昨天没睡好……今天算是更新早的了，先睡吧，明天再加更，晚安。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刘邦就是这么赢的
　　夹杂着细沙的大风自远方吹拂而来，黄昏战团的军旗猎猎作响，黑云压城，城外军势俨然，军团长扶剑而立，望向瓦伦坦的方向。
　　“歌德民风强悍、崇尚勇士，我们以礼相请，他若不敢来，就是无胆懦夫，必受国人轻视嘲笑。”
　　黄昏战团的统治者缓缓道：“而他若弃城而逃，瓦伦坦无他驻守，就无法应付我们的诸多手段，届时我们攻下城后，满城逢二杀一，然后告诉他们，正是康德弃城而逃，才招来了瓦伦坦的血洗，并让他们将这惨事传扬，让康德背负这一洗不掉的污点与血债。”
　　听到这里，副官怔了一下，欲言又止。
　　军团长转头看他，冷笑道：“你是不是想说，屠城的分明是我们，歌德人怎么会憎恨他？错了，你要知道，大部分人类不敢去憎恨真正该憎恨的人，只会去憎恨那些憎恨了不会招致恶果的人，他们又怎么敢憎恨我们呢？我们可是真的会杀掉他们的，而且是一城一城的杀掉。”
　　“而那一小部分人，又分两种人，第一种是真正的爱国者，他们知道应该恨我们，还有另外一部分，他们知道康德的无辜，也知道我们可恨，可他们不会恨我们，他们还会高兴，因为，我们向他们递过去一柄刀。”
　　副官低下头：“是。”
　　军团长淡淡道：“所以，他一定会来的，而且也一定会留下来。”
　　副官附和道：“那么，他最终一定会落在我们手中。”
　　军团长又瞥了他一眼，只是淡淡一笑，却没有说话。
　　他招了招手。
　　一个军阵的步卒们异口同声，山呼海啸着发出了黄昏战团的邀请，请歌德公国蒂娜公主的丈夫、来自震旦的康德殿下出城一聚。
　　以精灵的荣誉和尊严发誓，绝不加害设伏。
　　法师们卷起狂风，吹送呐喊，游骑们张弓搭箭，向城中抛射去掉箭头、绑有信纸的软箭，他们不仅要康德知道这件事，也要让城中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无论是士兵，还是贵族，亦或是平民。
　　他们所服务和守护的国家的宫廷成员，就在这座城市中。
　　维达尔商会。
　　当普雷斯顿传达了精灵的邀请后，蕾奥娜立刻道：“不能去！精灵并不守信，他们擅长搬弄是非，把不守信粉饰为守信，不能信！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就一定要活捉你来威胁蒂娜，所以你应该立刻离开瓦伦坦！”
　　普雷斯顿闻言，下意识怒视了蕾奥娜这个帝国人一眼。
　　“兄长说了，二皇子的援军三五日就到。”他说道，“你走了，瓦伦坦一定守不住，这是其一，其二，在这种时候你跑了，名声还要不要了？精灵最擅长搬弄是非，只要他们大肆宣扬，你的名誉就完蛋了！”
　　他上前一步，低头诚恳道：“我有私心，如果没有你，瓦伦坦城昨天说不定就破了，许多人都会死，所以从情感上来讲，我不希望你走，但这并不是全部理由，我没有说谎，你要是走了，精灵不会放弃抹黑你的机会！不如留下来，待援军抵达，里应外合击退精灵，这是最好的结果！”
　　这时蕾奥娜拉住康德，认真道：“名声很重要，但命比名声重要，有命在，一时被抹黑诬陷，早晚有洗刷的一天，如果有一天你踏平暮月王都，根本不用你去洗，自然会有一群人抢着帮你洗刷污名……”
　　女孩儿脸上浮现出了担忧之色：“懂我的意思吗？精灵既然知道你的身份，必然对你势在必得，因为你是能够威慑蒂娜的北方行动的唯一机会，从战略上而言，精灵有不惜代价得到你的理由，留下来太危险了！一直说援军援军，万一援军来不了，来的反而是精灵的援军，那怎么办？”
　　普雷斯顿闻言大怒，猛然拔出剑来：“你这个帝国婊……”
　　康德将蕾奥娜拉到身后，眼神冷厉：“你想干什么？”
　　普雷斯顿被他眼神注视，先是一怔，然后怒道：“她是个帝国人，不可信任，你怎么站在她那一边？”
　　“我并不信任国家，但信任个人，她就算是个精灵，只要我判断可以信任，那就是可以信赖，你不能侮辱和伤害我的朋友！”
　　康德冷冷道：“她是为了蒂娜和我，才自己卷入这趟浑水里，我理解你们对帝国人的防备和敌视，但嘴巴放干净点！”
　　普雷斯顿脸色涨得通红，拔剑也不是，收剑也不是，气得直喘气。
　　好在片刻之后，又有一队骑手飞奔而至，外面的士兵接连见礼问好，打圆场的人来了，尼克市长走进院中，看了一眼尴尬无措的普雷斯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该怎么做。
　　“普雷斯顿军士，请你立刻回所属战区，监控精灵动向。”
　　普雷斯顿收剑应是，最后深深地看了康德一眼，大步离开。
　　院中只剩下了尼克市长，随他来的其他人都等在外面。
　　瓦伦坦的统治者神色奕奕，眼睛敏锐有神，仿佛昨日所流露的软弱与疯狂只是一梦……只是两鬓有些星点斑白。
　　他的第一件事是道歉。
　　“我替他向您道歉。”尼克低头道，“他肯定说了不体面的话。”
　　康德淡淡道：“市长先生不先分清对错是非，就替弟弟道歉吗？”
　　“不用分清的，想想就知道为何争吵。”尼克笑了笑，“昨日您扭转局面、救了整座城市的人，他对您已经十分推崇敬佩，怎么会与您发生口角冲突？今日发生争执，肯定是因为今日发生的新事。”
　　康德这下来了好奇心：“请说下去。”
　　“也不是什么需要长篇大论的事。”尼克叹了口气，“人类的通病……他知晓了您的身份，又敬佩您的作为和能力，就将您视为同胞，视为歌德人的一员，这是一种认同，本是好事，可有时会变成坏事。”
　　“因为他认同您，将您视为歌德人的一员，当然也会要求您站在歌德人的立场，像歌德人那样行事，最糟糕的是，他将歌德人的概念与他自己的观感混作一谈，要求您与他保持同样的想法和立场，这简直是自讨没趣。”
　　康德闻言，笑了起来：“那市长是怎么想的呢？”
　　尼克轻声道：“我想，您对迎娶蒂娜公主所获得的崇高地位和尊贵身份并不十分在意，甚至可以说，您认为迎娶蒂娜公主，并不意味着您成为了一名歌德人，反而是蒂娜公主应该因此成为震旦人才对。”
　　——我甚至对和蒂娜结婚这件事也并不十分在意。
　　但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无论是在尼克面前，还是在哪里，都不好说。
　　万一真香呢。
　　尼克继续道：“生活在这片大陆上，但凡是有点见识的男人，十个中有九个，都做过迎娶公主的美梦，除了女色之外，他们更想获得的，是随之而来的地位和权力，毕竟在大陆这边，娶一位好夫人，可以抵过二十年打拼。”
　　“但我想，您与蒂娜公主相爱，肯定没有看中泰达瑞尔的权势和地位。”
　　“因为精灵入侵歌德，胜负优劣之势，一目了然，蒂娜公主宣称您已经逝去，如果是个觊觎权势财富的贪婪者，肯定巴不得不去趟这浑水，可您毕竟来了，而且隐瞒身份，自愿守护这座城市，数次力挽狂澜。”
　　市长说到这里，望着康德，神色诚挚道：“所以我认为，您是为了爱情和责任，才选择在这种时候为歌德而战，而不是贪图权势和地位，像您这样了不起的人，如果想要那些东西，完全可以自己去拿的。”
　　“……”
　　妈的，好爽啊。
　　没错，就是我，说得对，再说多点。
　　康德微微一笑，然后说道：“市长先生谬赞了，不过，您都把好话说到这份上了……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吧。”
　　“我不是来说话的。”尼克回答道，“我是来听话的。”
　　康德挑了挑眉毛：“哦？”
　　市长看了一眼康德身后面露警惕之色的蕾奥娜，缓缓道：“刚刚的冲突，我大概能猜到，普雷斯顿请您留下，蕾奥娜小姐请您离开，矛盾纠纷，因此而来，我想，蕾奥娜小姐和普雷斯顿都搞错了一件事，像您这样的人，怎么会听从他人的意见和建议呢？您和我一样，都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轻声道：“无论结果如何，都坦然接受。”
　　康德闻言，心中微动，望着对面身姿挺拔、仪态优雅的贵族市长。
　　对方微微躬身，一个挑不出任何差错的完美礼节。
　　“康德殿下，向您致意，如您所见，精灵发出邀约，如何应对，作何决断，我等待着您的答复，并且会全力配合您，无论您是留下还是离开，无论您是赴约还是拒绝……请您做出决定。”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吗？”康德说道，“给泰达瑞尔蒙羞的选项都行？”
　　“是。”尼克直起身来，语气认真而肃然，“这座城里，没有泰达瑞尔，只有瓦伦坦，您说的那些，我并不在乎。”
　　蕾奥娜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古怪而微妙，她拼命地在身后用手指戳着康德的后背，一脸的卧槽。
　　——给泰达瑞尔蒙羞的选项。
　　难道说是我想的那个吗？喂！岂止是蒙羞啊！这么做的话，今天泰达瑞尔家族就要在精神和名誉的层面上就此灭亡了啊！
　　她此刻的心情真是无法言喻，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就在这时，他听康德说道：“好的，我正好有个主意……”
　　——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也顾不上什么了，抓住康德的胳膊：“喂喂喂，这个……”
　　谁知康德转身看她，一脸嫌弃道：“你又想玩那个？不行的，这次可不能乱来，无论怎么说，往精灵军官们的身上泼屎的主意也太……”
　　蕾奥娜瞪大了眼睛：“你……”
　　尼克市长皱起眉头：“这意义何在？只会激怒精灵，毫无作用，反而会让康德殿下与瓦伦坦成为笑柄，还不如避之不见呢。”
　　康德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一直在说她，大姑娘家，居然喜欢玩那个，实在是太不好了，矜持一点啊……”
　　蕾奥娜暴跳如雷：“你你你你你……”
　　——妈的，让你开老子的玩笑，我又不是变-态，怎么会玩屎，多恶心。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是打算去会一会精灵的。”
　　康德淡淡道：“它们喊破我的身份，是想逼得我走也走不了，只好留在城中束手就擒，我这个人，最烦这些阴谋伎俩，他们既然耍这种手段，那么只好留在这里把他们都杀光，然后再走，更潇洒些。”
　　“他们既然这么脏，我们也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了。”
　　他转头问铁儿子：“高速炮弹做得怎么样了？”
　　汽车人问道：“父亲的意思是？”
　　康德挥手虚劈，斩钉截铁道：“我打算效仿鸿门宴故事，假意赴宴，与对方虚与委蛇一番，等对方重要人物悉数到齐，暗中发令，召唤远程炮火打击，把宴会方圆之地，里里外外都犁上一圈，能打死多少算多少，当时楚汉之争，刘邦就是这么赢的。”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也没个凑趣地跳出来说此计大妙。
　　尼克勉强听明白了康德的打算——对方是打算用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炼金手段把宴会炸个底朝天，最好能把参加的精灵们全都弄死。
　　他直接问道：“您的安全怎么保证？”
　　康德摆手道：“我自有办法脱身，这个不用担心。”
　　他从绯红卷轴中得到的能力是此行的最大保障，时间加速还在其次，最有用的反倒是空间锚定标，只要在城内设置空间坐标，届时发动能力回到白雾世界，然后再度穿越，就会直接出现在城内，到时候也可以趁机诈一诈这些狗娘养的——想不到吧，爷会传送，你根本抓不到老子。
　　如果没这能力，他是打死都不会去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对了，你有没有强效毒药？含笑半步癫什么的……毒性猛烈的，毒性奇诡的，什么都好，有多少要多少，都送到我这里来。”
　　“……”
　　尼克的嘴巴张了张。
　　他刚刚还打算说小心精灵下毒呢。
　　敢情您自己本就打算上手啊。
　　他想了想，劝道：“您的计划，恐怕不行，因为精灵必然也有所防备，法师团援护待命，您的那些手段，不一定会奏效。”
　　“不试一试，就永远不会知道奏不奏效，就算杀不了精灵，震慑他们一下，也是可以的。”康德说道，“精灵宴无好宴，叫破我的行踪姓名，本来就不怀好意，所以一定有回击的必要，要抱着杀戮的心态去。”
　　他对尼克市长道：“你跟精灵交涉一下，商量一下宴会地点，然后做好防御准备……”
　　“至于我嘛……”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冷笑道：“我要给他们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
　　城外，精灵军营之前，军团长凝视瓦伦坦良久，转头道：“命令各部，开始动员，一会儿若是能拿下康德，就顺势攻城！”
　　副官面露异色，但还是低头应道：“是。”
　　“艾尔拉斯卿，我教你一件事。”军团长淡淡道，“精灵天生高贵，心中自有信念和坚持，但那些所谓的承诺，所谓的守信，所谓的尊严，所谓的骄傲，都是虚假的伪装，用来欺骗外人的……之所以没有撕破伪装，是因为价码毕竟不够，而现在，兑换的时候到了。”
　　“一会儿若是能够活捉康德，那么这一城的人，都不必留了，明日之后，精灵依然是一诺千金、守信骄傲的高贵族群，凌驾于卑劣的人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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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妈的，今天被傻-逼气了一下，不爽了半天，码字效率降低……我还是脾气太好了，加更顺延到明天，我记着呢，大家晚安。


第一百九十八章 撑死
　　清风徐来，天地寂然，笼罩在天空的阴云被精灵法师团生生驱散，让太阳投下光辉，让阳光照耀大地，让今天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而安宁的日子。
　　这是诚意，有“今天本是黑云压城，可康德殿下一来，天气晴朗”之意。
　　也是示威，操纵莫测之天象，是令人震撼敬畏的伟力。
　　瓦伦坦与精灵军营的中间线，双方投射武器都难以顾及的地方，精灵那可怕的后勤体系已经备好了宴席。
　　竟然全都是震旦菜系，至少看起来是那种意思，圆桌，碗筷，杯盏，合餐制，以至于桌上菜肴，也是冷热素荤蒸炒煎炸，看起来都像模像样。
　　有两名精灵法师侍立在侧，一人以法力隔绝内外，锁住水分，一人以法力维持温度，保证菜肴口感，黄昏军团的领袖站在前侧，雄壮的身影直面兵戈林立的瓦伦坦城，十数名高级军官侍立左右，又有上百名精灵精锐身穿礼仪战甲，手捧旌旗礼器，看起来威武不凡。
　　副官陪在主将身边，眼角的余光扫到在场的二百多名精灵将士，脸上闪过忧色：“大人，我们这边的兵将如此之多，那康德敢来吗？”
　　军团长淡淡道：“正是因为士兵们都在明面列阵，对方才会相信我们不会搞花样……如果只有我一人在这里等，他反倒不敢来。”
　　“再说了，越是这种满目皆敌、刀枪遍布的险境，越是能够激起这种年轻人类的好胜心与骄傲，震旦人都喜欢这种地方，孤身一人赴敌营，敌人摆出剑门，架起油锅，勇敢者面不改色，长驱直入，方能显露胆略和本领，呵。”
　　他露出了讥诮的笑意：“用震旦人的说法，我这叫投其所好。”
　　副官闻言也笑：“那大人也要按照震旦人的习俗，与对方雄辩一番？”
　　军团长冷笑道：“辩个屁，我让后勤处花心思弄出这么一桌子震旦菜肴，又将礼兵军士摆在明面，就是为了麻痹他，让他觉得我是在吓唬他，从而放松警惕——辉沙镇的情报表明，这个人狠厉果决、心思缜密，手段又极多，对付这样的人，一定要抢占先手，毫不留情。”
　　他表情不变，言语中透出一丝狰狞：“在会面握手的前一刻，我就会突然出手，在其他人的协同下，将他干脆利落地拿下，我可没兴趣与一个人类坐在一起、从同样的碗碟里夹菜，更没有兴趣听人类肤浅无聊的闲谈，就算是与他说几句话，也得等他躺进囚笼里再说。”
　　副官轻轻点头：“是，人类本来就愚蠢肤浅，他的祖父恐怕还没您的儿子大……他们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了，所以他们的思想是如此肤浅而无聊。”
　　军团长没有接话，他目视远方，淡淡道：“他出城了。”
　　副官一惊，然后取过望远镜一看：“一个人？”
　　“是啊，一个人，连那个可怕的炼金巨人都没有带。”军团长面露嘲讽之色，“真是个好懂的年轻人，可爱极了。”
　　此时此刻，出了城的可爱的年轻人正在说话。
　　“废话，我为什么要跟精灵吃饭？跟这群叼毛坐在一起，说着什么‘精灵的小米养人’、‘副军团长虚位以待’、‘生活作风问题’之类的废话，无不无聊？”
　　“难得他们自个儿聚在一起，啧啧啧，不仅有兵不说，还都在明面，刀斧手都要埋伏到帐下的，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吗？”
　　“别废话了，你看他们这般殷勤准备，肯定憋着坏心眼，不管他们有什么打算，总要迎上来说两句客套话吧？我偏要来个突然袭击，连话都不讲，只打个照面，两边距离不远不近时我就给你发信号，然后原地消失。”
　　“他们肯定一脸懵逼，然后你就开炮炸他妈，我一句话不跟他们说，就要让他们上天爆炸。”
　　“哦对了，记得跟尼克说，这炮也得师出有名，你别说是我自己传送回来的，你就说万恶的精灵心生毒计，用空间法术把我放逐到异位面去了，他们谋害了伟大的康德殿下，你要为我报仇来着。”
　　康德差不多交代完了，就骑着自信车，向着鸿门宴的方向蹬了过去。
　　身后瓦伦坦城上，无数双眼睛目送这个身影。
　　不知为何，康德想起了那张原子弹试爆成功、科研人员们在远处举臂欢呼而爱因斯坦骑着自行车深藏功与名地往回骑的那张图，虽然多半是p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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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团长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他拿过望远镜，先看了看慢悠悠往这里骑的康德，又看了看瓦伦坦城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难怪……”
　　他压低了声音：“通知军官们，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手，压制你们的敌意与杀气……还有，请加西亚大师过来。”
　　这里的平原辽阔平坦，前方精灵们的脸色神情慢慢可见，康德竖起的衣领遮住了嘴巴，这是为了防止视力惊人的精灵发现他在对着空气说话。
　　他是使用对讲机与铁儿子交流的，昨晚特地跑回白雾世界借的。
　　“距离差不多，他们就得迎过来，你要注意修整坐标，然后听我命令。”
　　果不其然，等两方距离差不多二百米的时候，对面旌旗展动，穿着金光闪闪的礼仪铠甲的仪仗队大跨步而出，行云流水般分作两排，列出通路，在部下们的陪同下，黄昏战团的指挥官向这边走来。
　　“准备好……你听我对他讲，你好，你妈死了，就开炮。”
　　康德停下来，将车支起，神色平静，向着精灵迎去。
　　对讲机静默，铁儿子没有说话，等待着父亲的命令。
　　突然，康德表情一动，他微微低头，仿佛在注视着身上的什么东西，然后若有所思，他随即说道：“等等，别急。”
　　对讲机依然静默，只有微不可查的一点轻音，示意我知道了。
　　那精灵领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康德淡淡道：“阁下，您的手中沾满了歌德将士与无辜平民的鲜血，我的手上也沾染了许多精灵侵略者的血，我们握手，死去的生灵会同意吗？”
　　军团长神色不变，平静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阁下，歌德数百年统治此地，从勤苦劳作的平民们手中年年收税，也曾征兵对外作战，让无数的丈夫和儿子死去，成就的是泰达瑞尔家族的名声、地位和财富，代价是民众们的贫苦、死别与悲伤，我想请问，历代歌德大公做这些事情，征求过歌德平民们的同意吗？”
　　不等康德说话，军团长就收回了手。
　　“答案是不需要，都不需要，歌德大公们统治平民，不需要平民们的同意，我们握不握手，同样不需要死者的认可，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意而行，这就是上位者的权力。”精灵说道，“既然康德殿下不想与我握手，我也没有一定要与您握手的理由，所以，就不必握了。”
　　他伸出手，微微躬身，更像是震旦的礼节：“请。”
　　康德心中微凛，敛去了刚刚滋生的轻视与戏谑之心，与对方并肩而行。
　　身后是精灵随行的军官们，两侧是神色凛然的仪仗队，这个世界的精灵，并没有康德固有印象中的那般纤细柔弱，而是五大三粗、雄壮健硕，而且还帅，是硬汉猛男的那种帅，实在是让人心生嫉妒。
　　不过没关系，杀光了他们，我就是这片区域里最帅的男人了。
　　就在这时，旁边那铁塔似的精灵缓缓道：“我名为瑟兰德隆。”
　　康德讶然转头。
　　对方的神色同样带着好奇：“康德殿下并不在意我叫什么，而且并不出于惊恐和紧张，而是浑然不在意……真令我惊讶，这个世界，竟然有人类会发自内心地轻视精灵，而且是您这样直面过精灵之强大的人杰。”
　　康德停下了脚步。
　　军团长随之停下，身后的精灵们也驻足，两侧仪仗队的余光都扫向康德，至少这一刻，康德处于最中心。
　　他露出苦恼之色，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是个很复杂很复杂的问题，讲起来要好久……而且，说出来也毫无意义。
　　所以康德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就是瞧不起你们。”
　　精灵们竟然没有生气，甚至有精灵发出低笑。
　　当大象被蚂蚁挑衅，说“你这个小不点”的时候，大象也不会生气吧。
　　反而会感到很可笑、很滑稽。
　　军团长好奇道：“为什么？”
　　康德耸耸肩：“原因有很多，有一部分是源自我的傲慢和优越感，这个很不好，很丑陋，我一直努力在改。”
　　“但更大的一部分原因，则是对你们的行为，你们的双重标准，你们的伪善，你们的枉顾道德，你们的发动战争，你们的虚伪丑陋……”
　　康德环视着精灵，望着那一双双带着鄙夷、不屑和戏谑之色的眼睛，倨傲，偏见，傲慢，猎奇，与许多许多西方人一样。
　　不在乎，不了解，也不想去在乎，懒得去了解。
　　图费口舌，有何意义。
　　“算了，不说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操您们的妈。”
　　空气骤然凝结，高贵的精灵们面面相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们那充满了无数优雅辞令的大脑无法理解这最简单直接的粗鄙之语，学过的诸多礼仪条目都没有如何处理这种事态的方案。
　　甚至连发怒都忘记了。
　　片刻之后，瑟兰德隆率先回过神来，他脸上不见怒色，语气却沉凝了几分：“您不该这么说的，粗鲁，可笑，没有教养，令泰达瑞尔蒙羞。”
　　康德点头道：“我发动战争，我侵略别人的国土，我杀伤屠戮无辜的平民，我不择手段，冷血无情，但我知道我是高贵纯洁的种族——这就是你们的逻辑，虚伪，丑陋，可笑，真想看看撕掉面具的你们是什么样子。”
　　他冷笑道：“正如现在，以名誉和尊严发誓，绝不设伏暗害，却一开始就设下陷阱，难道精灵的卑鄙不算卑鄙吗？哪怕被人指着鼻子骂亲妈，也要保持优雅，‘您不该这么说的’，是不是我上了你的妈，你也要摆出这副绿妈脸，沉痛地说一句‘您不该这么操的’？”
　　瑟兰德隆脸色猛然一变，厉声道：“康德！”
　　刀剑出鞘，长枪平放，杀机环绕。
　　康德神色不变，淡淡道：“叫你野爹干什么？”
　　军团长怒发冲冠，几欲出手，可却露出了残忍狰狞的笑意：“已经发现了？你独自至此，至今还敢如此放肆，应该是有所依仗吧？我先前就发现了，瓦伦坦甚至没有派出接应部队，你本来就没想原路回去吧？”
　　“前日攻城战时，那机械巨人最后一击，凌空远射，炸毁了我的指挥台，威力极为强大，你这次过来，是不是想如法炮制，以自身为诱饵，将我们聚在一处，好让那机械巨人一网打尽？”
　　“你觉得，我是否猜出了你会用什么法子遁走？”
　　他语气越来越平静，但眼中的杀机与残虐之色越来越浓烈。
　　“辉沙镇的情报传遍军中，情报处将那里的事情全都挖出来了，包括蒂娜公主是如何逃出生天的……康德殿下也有类似的传送神器吧？”
　　“我在猜出此事之后，就密请到了加西亚大师对此地进行了空间锚固，你也许不懂得这个法术的原理，我可以告诉你，你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锁住了，这意味着无论你要传送到哪里，加西亚法师的力量都会牢牢锁定着你，在你穿梭成功之前，再将你直接拉回来、固定在这里！”
　　“换句话说……你走不了了！”
　　瑟兰德隆淡淡道：“你会为那些话付出惨重的代价。”
　　康德低笑一声：“原来他叫加西亚。”
　　军团长脸色猛然一变，如闪电般出手。
　　可康德的眼中已经亮起了时光的流转，他扯破衣襟，抓出了承载着创世之龙的时空神力的绯红卷轴，破碎的黑色光晕从身周浮现：“之所以与你们说这些废话，只是因为我觉得，多弄死一个擅长空间力量的精灵，挺赚的。”
　　下一刻，他消失无踪。
　　瑟兰德隆立刻转身，厉声道：“加西亚大师，快……”
　　只听到一阵宛如玻璃碎裂般的轻响，空间挪换的把戏消弭，露出了精灵法师那苍老而睿智的面容，活过许多岁月的优雅精灵顷刻间消亡于这片天地，完全地消失了，死得无声无息。
　　以至于精灵们都不知道这死亡意味着什么。
　　这位加西亚法师，是这个世界自诞生之初到现在，第一个被一整个宇宙活生生撑爆的生命。
　　下一刻，炮弹掠过长空的声音尖啸而来。
　　￥￥￥￥￥￥￥￥￥￥￥￥
　　PS1：……算了，不说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折箭立誓
　　当那个叫加西亚的精灵法师开始锚固空间时，康德就有所察觉。
　　贴身收藏的绯红卷轴发出了微茫的亮光与热度，源自阿卡图姆的时空神力对周围空间的细小变化做出了反应。
　　康德那时已经准备离开，但这一变化让他改变了主意。
　　一边是探寻空间规则许多年的精灵大师，一边是众神之首、时空之龙。
　　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神力，孰强孰弱也一目了然，他试图沟通白雾世界，来自胸口时空神力的共鸣清晰地告诉了他一件事情。
　　——对方正煞费苦心地构建一张纸质的空间防线，但伟大的时空之龙一迪奥就能把他操成希格斯玻色子。
　　于是刹那之间，康德改变了主意，现在就开炮的话，这些精灵不知道能打死多少，但一个擅长空间力量的精灵法师多半是打不死的，得等到那孙子将防线构筑完成、彻底拦在康德面前时，才能将这个叼毛撞死。
　　所以等一会儿也无妨。
　　精灵显然没安好心，但从对方偷偷锚固空间这点可以看出，在这道陷阱没完成之前，精灵一定不会发难的，以免让自己跑掉。
　　那就等一会儿呗，还能趁机多骂两句他们。
　　康德与精灵一边虚与委蛇，一边等待着对方完事儿，可那个加西亚大师的活儿实在太好，进度极快，以至于他很快就得把大招交了然后回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然的话，等到精灵法师彻底加固空间，然后在席间与众精灵谈笑风生、等对方发难，那叫钢丝绳上跳舞，为康德所不取也。
　　结局如康德所料，非常顺利，在口吐芬芳了一番之后，他成功逃脱、回到白雾世界，毫发无损，而那加西亚法师的得意之作被时空神力正面撕开，还没等精灵大师做出反应，康德便顶着他的空间束缚连接了通向白雾世界的门户，一整个宇宙的力量反弹过来。
　　精灵法师以凡人难以想象的方式和状态直接死去，这等死法，甚至比吃到二向箔的太阳系还有牌面。
　　光芒闪动，裂隙洞开，康德出现在了卧室的床上。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弹，只是看了看手中握着的绯红卷轴。
　　卷轴的灼热光华尚未散去。
　　往常来回穿梭，是以他所无法理解的方式跨越世界，过程宛如在黑暗的海洋中漫游，从一个气泡游到另一个气泡，那种感觉很微妙，又无法言喻，就像是在使用电脑，可以随心所欲地操作，可以用来做许多事情，但却不知道其运行原理，不明白简单的操作背后有多少复杂的计算和变化。
　　但这一次，第一次使用时空神力开路，第一次突破敌人的法术力量打开门户，内在的原理，外在的阻挡，至高深奥的法则因外力的干涉和作用，向康德展露出一丝本质的奥秘，让他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那是一个门……”
　　康德慢慢地举起手中的卷轴，他能够感受到卷轴中神力的流动，这一枚从圣印列岛中得到、交给蒂娜又奇妙地回到自己手中的卷轴给予了他神奇的能力，操纵体内时间的流动速度，控制白雾世界的时间锚标，设置传送的定位点……每一个都有很大的用处，但他觉得，肯定不止于此。
　　因为绯红卷轴里的神力依然澎湃充盈。
　　“这次你要教给我什么？”康德喃喃道，“我该怎么获得它？”
　　以他的猜测，绯红卷轴的传承规则，恐怕是一种唯心的机制，阿卡图姆被认为是象征着公义与仁慈的善神，也许想要获得绯红卷轴与时空神力的认可，就要身负这两种宝贵的品质……这是康德作为一个经受过无数网文游戏洗礼的现代年轻人所能做出的一种猜想。
　　但问题是……
　　“出生在新中国，在四个现代化的环境下长大，堂堂四有新人，牢记八荣八耻，在开明的教育与良好的家庭环境下形成了充满正能量的三观……”
　　康德自言自语道：“现在的我难道没有公义和怜悯这两种品质吗？开什么玩笑，以我的本事和超能力，若是留在地球，权势、金钱、女人什么搞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还回到异界帮歌德火拼精灵，这种大无畏国际……不，界际主义精神，已经当得起仁义勇智信五个字了吧，以后要上教科书的。”
　　他摇头，下床起身，本该立刻返回异界，可他迟疑之后，打开卧室的门，走向客厅，这里并非是地球，而是一个镜像世界，可所有的一切与地球完全一致，所以能够触景生情。
　　望着熟悉的家居，窗外的景色，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现代化社会的一切，是他生活过的地方与家园，他在这里成长，每一天相似却不同，一直平静安宁，没有波澜，然而在一年之前，他的世界翻天覆地。
　　哪怕跨越两界的桥梁架起，他可以随时返回家乡，但一切终究不同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的是对面的大厦，想的却是瓦伦坦的城墙，被精灵的法术轰击得沟壑纵横，凝固着血液，灼烧过焰火，他望着马路上停滞的车辆，想的是在精灵军阵中横冲直撞的汽车人，想的是城墙上激烈而疯狂的厮杀，漫天箭雨，法术轰鸣，一大片一大片的生命顷刻间纷纷凋落。
　　甚至不同于辉沙，这一次是真正的战争。
　　落地窗的玻璃透出外面的景色，也映出他微茫的镜像，康德伸出手来，触及冰冷的玻璃，骤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一刻，他才明白，决定返回异界，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心灵正在远离地球，向着异界靠拢。
　　异世界战乱纷飞，真正的文明并没有诞生，人命在这里几如草芥，毫不掩饰的森然等级之别、上下尊卑之分，战乱之际，道德更是如同笑话。
　　尼克身为歌德官僚，不把平民当回事，精灵身为种族主义者加侵略者，也不把人命当回事，在地球上，所谓的人权和平等成了工具，在西方的操持下早就变了味儿，可在异界，康德想念它们。
　　至少在地球，那些道理，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但毕竟深入人心，在异界，你谈起这些，谈起怜悯、平等与和平，会被当成傻子看。
　　七比一的时间比率，意味着至少在如今，他在异界待的时间必然远超过地球，究竟要如何协调两边的生活，究竟如何才能做到不被异界影响……许多许多的问题，他如今才骤然惊觉，这不是接连的胜利所能够掩盖的。
　　况且……也远称不上胜利。
　　康德无声一叹，右手按着玻璃窗，闭上了眼睛。
　　空间破碎，光晕闪现，他脱离了这个世界。
　　下一刻，天地翻覆，横跨时空，康德睁开眼睛，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窗外远方传来了宛如轰雷一般的响动，这里是维达尔商会。
　　康德下床，拉开房门，蕾奥娜站在对面，像小狗一样死死地盯着房门，看到康德，先是一愣，然后喊道：“你……”
　　女孩儿的声音有些哽咽，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蕾奥娜望着康德，眼神中透出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在涉险之前，康德信誓旦旦，自称没有任何问题，但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会觉得此事无忧呢？
　　“你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蕾奥娜眼角蓄着泪花，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暧昧，旋即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要是死在外面，那老娘冒着风险跑到这里、为了你吃尽苦头，还要被尼克那种叼毛和这一城刁民为难，岂不都是赔本了吗？”
　　“好好好。”康德满口应是，但心思全在外面，“怎么样了，打起来了吗？”
　　“你！”
　　蕾奥娜被噎了一下，顿时觉得满腔关怀担忧全都喂了狗，她甚至无视了那印象深刻的斧头警告和双方宛如天壑的战斗力差距以及康德绝对不会怜香惜玉的直男性情，奋起一脚，踢中了康德的小腿。
　　结局显而易见，康德虽不至于来个扫堂腿放倒蕾奥娜，然而就算他一动不动，力的作用也是相互的，而细皮嫩肉的大小姐与被黑兽晶体强化到离谱的皮糙肉厚的康大爷的身体强度，却不是对等的。
　　蕾奥娜一脚踢中，宛如踢到了铁板，她嗷的一声抱住了脚，更加怒发如狂，理都不理康德的关怀，单腿蹦跶着往反方向扶墙跳。
　　一边跳一边骂骂咧咧：“我他妈怎么知道！听到你不见了之后，我就跑回来等着你，怎么知道打成什么样了？打成什么样关老娘屁事？我他妈是帝国猪，歌德人爱死多少死多少，你干脆也死在外面吧操！”
　　康德站在原地，呆了半晌，叹了口气。
　　他快步追上蕾奥娜，将她拦腰扛起，就跟山大王抢压寨夫人似的，也不管蕾奥娜的挣扎乱踢，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将女孩儿放到了床上。
　　伸手把对方的鞋子拽下来丢掉，拉开被子，盖上，康德伸出手来，用力揉搓着蕾奥娜的脸，将维达尔大小姐那漂亮的脸蛋弄得搞笑之极。
　　他一边揉一边安慰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感谢你的关心，差不多了，算我错了，对不起行了吧？总之都是我的错，你先乖乖躺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要去城墙那边，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说完他便打开窗户，直接跳了出去，一路奔向城墙。
　　蕾奥娜四脚朝天，呆呆地躺在床上，脸被揉得通红，甚至流出了一丝哈喇子，她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半晌之后，突然一个激灵。
　　“居、居然像扛猪一样……”她叫道，“这叼毛不知道应该怎么抱女人吗！”
　　过了一会儿，蕾奥娜娇躯再震：“……妈的他刚刚跟我说的是什么几把？”
　　她抓着被子用力蒙住头，开始在床上打滚乱踢。
　　康德已经冲到大街上，一路奔行。
　　他这才想到了对讲机，问道：“喂，炮击战果如何？精灵有什么动静？”
　　片刻之后，铁儿子的声音响了起来：“父亲，您回来了？”
　　康德说道：“是，战果如何？”
　　汽车人答道：“不知道，炮击掀起绝大尘埃，敌人的法师似乎也卷起风沙隔绝视线，无法判定战果，至于敌军动向，暂时不知，城头已经做好防御准备，以应付随时可能爆发的攻城战……”
　　康德说道：“好，我很快就到。”
　　他一路奔行，沿街屋舍中，又传来哭声与骚动，在经过一座屋舍时，他甚至听到了里面稚童的询问：“妈妈，又要打仗了吗？能不能不打？”
　　对于弱小而无能为力的平民，昨日精灵退却到现在的这段和平时光，是最美好和安宁的吧……而这安宁与美好，在炮击声传来后，就被打碎了，人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康德心中蓦然生出了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白雾世界心生愁绪后的一点附带情绪吧。
　　他不再关注这些多余的声音，加快了速度，身影在街道上掠过。
　　经过了一辆正在巡视调动的消防车，车上有人喊道：“大人……”
　　是有些耳熟的女声，但康德的身影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赶路，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份闲心了。
　　消防车上的几名市政官望着康德狂奔的身影，身形最娇小的那个充满羡慕和崇敬地望着康德的身影，叹了口气。
　　在第一次守城战时，她在燃烧的火场中遇到了出手救援的康德，胜利后才知道，他就是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拯救瓦伦坦的那位英雄。
　　还想跟他道个谢呢……
　　不过他多半是不记得我了吧，毕竟我当时不太礼貌。
　　“别失望，他只是太忙了，毕竟又要打仗了呢。”同伴安慰道，“从清早巡逻到现在，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累。”那少女说道，“我能干一整天。”
　　靠近城墙的路口，悍马车轰隆隆地开出：“父亲。”
　　它变成人形，高举右手，将康德托上城墙，将士们看到出城的康德殿下已经安全返回，先是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发出欢呼声。
　　洪三与普雷斯顿跑了过来。
　　“爷。”震旦人说道，“精灵还没发起攻击，我们也不知道战果如何。”
　　普雷斯顿叹了口气：“可惜，瓦伦坦的兵力太弱小了，否则甚至可以出兵突袭一番……唉。”
　　康德与几人寒暄了几句，突然听到有人喊道：“看！”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远方尘埃弥漫间，一小队骑兵狂飙而来，命令传下，将士们严阵以待，可要说几十名骑兵是来攻城的，谁都不信。
　　果然不是。
　　只见这队精灵骑兵面无惧色，已经靠近了城中战争兵器的射程之内，城上士兵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脸，法师纵起狂风，扩大音量，那些骑兵们异口同声地喝道：“瓦伦坦的人类，听好了！”
　　“我们瑟兰德隆大人怜悯你们的性命，邀请你们蒂娜公主的丈夫、震旦人康德出城谈判，探讨一个对两方都好的结果，可结果如你们所见，是康德选择了战争！他毫无廉耻诚信可言，竟然设下毒计，杀伤诸多将士，我们抱着和平和信诺而来，却招致这个结果，以至于勇士们毫无荣誉地死去，此等羞辱，只能用鲜血来洗刷，奉瑟兰德隆大人之命，向瓦伦坦发出最后通牒！”
　　“命令尔等人类将卑劣无信的震旦人康德拿下，则瓦伦坦城可以保全，捉拿康德的人将获得统治瓦伦坦之完全资格，受王朝礼遇册封，若是负隅顽抗，我代表黄昏战团在此折箭立誓，城破之后，全城屠戮，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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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欠一更，睡觉，最近一直都睡不好，精神不好就卡文，妈的。


第二百章 建立新军
　　当精灵们喊话喊到了后半截，普雷斯顿便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厉声道：“放箭！攻击！”
　　然而顷刻之间，无法命令战争机器开火，命令也无法快速传达，仅凭着这段城墙的弓箭部队与驻防法师仓促发起攻击，被精灵使者们一一格挡拦截，他们从容调头回转，大声道：“瓦伦坦！你们还有选择的机会！”
　　下一刻，震撼铿锵的机械交错音中，庞大的身躯自城墙借力，冲天而起，跃出城外，汽车人空翻而落，单膝跪地，抬起右臂重组为修长的炮管，火光涌现，炽热的炮弹呼啸而出：“但你们没有！”
　　半透明的护罩笼住了骑兵队伍，炽烈的弹头随即爆炸，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与炽烈的火光肆虐翻腾，护罩应声而碎，数名法师操纵狂风，构筑大气护盾，被极致压缩的空气挡住了一部分冲击波与破片溅射，但余威所及，依然将十数名精灵炸成了血葫芦，坐骑接连失蹄倒毙。
　　“散开！散开！”
　　到底是百战之辈，这支小队的军官立刻发出号令，他们一边抽箭回身反击，一边分散撤退，汽车人擎出大盾，挡住连珠箭射与法术轰击，一边炮射反击，与此同时，精灵军阵大旗摇荡，长距离法术接连抛射而至。
　　又有沙尘弥散，接应的骑兵接天连地，向此处奔腾而来。
　　城头风声呼啸，康德抱着一捆标枪俯冲而下，落入铁儿子擎天巨掌之上，他开启时间加速，抓起投矛连连抛掷，赤芒闪耀，破空厉啸，甚至比精灵的连珠快箭还快上几分，投矛掠空，有些被精灵射来的拦截箭打偏，有些则长驱直入，将一名名奔逃逸散的精灵钉到了地上。
　　威力强劲的大型法术掠过了数里的长空。
　　汽车人立刻变回悍马，载着康德绕城墙向另一侧猛冲，酝酿已久的大型法术接连砸下，落到城墙左近，天崩地裂，火焰横空，一道道新星扩散。
　　双方的法师团再次接战，城头守军切换守御状态，战争机器们则是依旧凶猛开火、追击逃逸的精灵，又一场战斗揭开帷幕。
　　悍马降下车窗，康德坐在驾驶座上，激烈的爆炸、火光与余波都与他无关，他转过头，透过另一侧车窗望向精灵军阵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们马上就回去，父亲。”铁儿子问道，“您没事吧。”
　　康德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或早或晚，我要这帮精灵全团死绝，一个都不会剩下。”
　　汽车人没有接话，只说道：“是。”
　　机械巨人翻转变化，腾空而起，手脚抓蹬，跃上墙头，然后径直翻入城中，这一侧的城墙守军虽然已经被提前告知，可看到那庞大的机械巨人近距离腾入城中，依然发出了一阵阵惊呼。
　　他们转身回头看去，那巨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可以自行奔跑的像马车一样的东西，沿着街道行进。
　　而那位拯救过瓦伦坦的蒂娜公主的震旦丈夫，却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有一个士兵喃喃道：“精灵刚刚说……”
　　这话只起了个头，身边的队长便凶狠地扇过一巴掌：“闭嘴！如果康德殿下不在，那么上次攻城，我们守的下来吗？那时的精灵，会有这么多宽仁和条件吗？会有什么狗屎谈判和交换吗？城破之后，你说会发生什么？”
　　他将那年轻的士兵的脑袋按在城垛上，压低了声音，低喝道：“给我用脑子好好想想，再说，现在说这种屁话，你要不要命了？”
　　那年轻的士兵被按住，也不挣扎。
　　他只是尽力扭头，通红的眼睛，麻木的面孔，瞪着自己的队长，面无表情道：“队长，昨天，我的两个哥哥都死了，家里只剩下妈妈，我昨天都不敢回家，只能托不知情的邻居回去报平安……因为我骗不了她。”
　　“队长，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明白，你让我用脑子想想，我想不动了，满脑子都想着要怎么跟妈妈说，想的都是我能不能活着回去跟她说，你问我要不要命了，我当然要命，可留在这里，守城，真的能保住命吗？”
　　士兵说完之后，身体放松，闭上眼睛，就像一只咸鱼一样。
　　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感在他身上滋生。
　　动摇军心，胡言乱语，这种情况，放在哪一只军队都要当场处决，队长深知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可他凝视着这士兵，脸色扭曲狰狞，片刻之后，放开手，厉声道：“都看什么！各就各位！”
　　城墙上，普雷斯顿也在厉喝道：“这是精灵的卑鄙诡计！他们想让我们内讧！背信弃义的是精灵，而不是康德殿下！他们想要用这种法子让瓦伦坦自行崩溃，不能上他们的当！动摇军心、非议康德殿下的人，全都以叛国罪论处，这是要涉及到家人的，想想你们在此奋战，到底为的是谁！”
　　悍马行驶中，铁儿子的声音再度响起：“父亲，通话的时候，我录了音。”
　　康德回过神来，笑了笑，胸前隐匿的手机取了出来，扔到副驾驶座，语气浑不在乎：“我甚至全程录了像。”
　　汽车人放缓速度，说道：“那太好了，不愧是您，现在就将其公之于众！”
　　康德露出了一丝冷笑，摇头。
　　“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缓缓道：“又有什么用呢？如果瓦伦坦宁死不降、决意战至最后一人，那么就算没有录像，哪怕精灵百般污蔑和利诱，人们也会毫不动摇。”
　　“但是……”
　　“如果他们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就算有VR全景实况，他们也会对此视而不见……人心可是很复杂的，脆弱多变，经不起考验。”康德淡淡道，“精灵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哪怕城中众志成城，可继续发动攻势，进一步加大伤亡，瓦伦坦的抵抗意志早晚有撑不住的一天……然后，一些事情也许就会发生。”
　　“精灵递过来的，是一把刀，一把名为道义、实为自私的刀，真发生了那种事情，就算把录像拿出来，也没有用。”
　　“因为事不关己的时候，人们总能正气凛然、是非分明，可关乎到切身利益甚至生死大事的时候，他们就会变得愚蠢蒙昧、蛮不讲理，所以看史书上，贱人和王八蛋一堆一堆的，就是这个道理。”
　　“猜猜看，先前他们视我为力挽狂澜的英雄，那时候我又会变成什么？”
　　汽车人没有说话。
　　这种事情，是他现在所无法理解的……复杂的人性，复杂的人类。
　　片刻之后，他才问道：“那，您要怎么办呢？”
　　“这只是我的猜测，还没发生的事情，也说不好该怎么办，世事无常，变幻莫测，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康德缓缓道：“只盼援军早点到达，解了瓦伦坦之围，让人性保持在美好的状态，不必让人们经历残酷的抉择，不必让这座城市迎接丑陋的终结。”
　　他伸出手来，按住了胸口，存放绯红卷轴的地方。
　　流落荒岛时，他渴望回家，诸天神佛求了个遍，没什么用处，而现在，在面对这样的情形，他虽暗自下定决心，但也忍不住对异界的神明说话。
　　“阿卡图姆啊，异界的众神之王，我并不信奉你，只是与你有一点点缘分，你被人们视作公义与怜悯的神明，如果能听到我的声音，就请你看向这片大地，让饱受战争摧残的无辜人类们不必经历更残酷的结果……
　　“除非你认为，弱小就是罪，强者可以肆无忌惮地掠取和作恶。”
　　“如果是这样的话……”
　　康德睁开眼睛，幽然低语：“那我只好给精灵看看更恶的了……”
　　悍马返回西侧城墙下，一声鸣笛，片刻之后，洪三步履灵巧地翻下来。
　　他打开车门，将副驾驶座的手机放在一边，然后坐上来，神色有些不安，洪三看着康德，认真道：“爷，情况不妙。”
　　康德白了他一眼，用你说吗。
　　“若是现在就走，精灵倒是不会屠城了，但必然会屠杀一部分，留下另一部分，来败坏你的名声……再者，您也不会甘心灰溜溜地走。”
　　洪三说道：“可若是留下来，日子会越来越难熬，最皆大欢喜的结果，是扛住几天，直到剑兰军团至此，瓦伦坦围城遂解……但行军作战，心存侥幸是大忌，总要考虑所有的最坏的情况才行……”
　　康德听得不耐烦，说道：“你直接讲吧。”
　　洪三看了看周围，咬了咬牙，低头道：“您是一定不能与城偕亡的，也不能让精灵借题发挥、败坏您的名声，既然如此，这满城百姓……”
　　“诶哟卧槽，你心挺狠啊。”
　　康德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此事就此作罢，以后不必再提，瓦伦坦若不负我，我就不会负他们，否则在某人那关，我交代不过去。”
　　洪三急道：“可……”
　　“全力以赴，各安天命吧。”
　　康德淡淡道：“再守几天，如果剑兰军团不至，我就会弃城而走，会带着你们一起的，到时候送你们去别的地方落脚，我再来与黄昏战团算账。”
　　洪三忧虑道：“但您的名声……”
　　“其实无所谓，我也并不非常在意，瓦伦坦之事传出，是非公道，自在人心，骂我的都是傻【哔——】，当面骂我的我会砍死他们，背地里骂的就骂吧，说到底，我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要蒂娜明白就好。”
　　康德说到这里，淡淡一笑：“她不明白更好。”
　　真的惹毛了他，那便什么也不顾了，妈的，核弹我不知道怎么引爆，但核电站泄漏是怎么回事，我还是知道的，我不懂高科技，难道还不会砸吗。
　　到时候让你们暮月王朝分分钟开启辐射副本啊王八蛋。
　　洪三刚想说话，突然转头，一群人向这边走来，为首的人轻轻敲敲车窗，窗户降下，露出了尼克市长的脸。
　　“康德殿下。”
　　他神色肃然道：“事情我都听说了，请放心，此时此刻，抵抗外敌是唯一目的，瓦伦坦城绝不会出现第二种声音，我们与战死将士们浴血奋战保护这座城市，容不得没有脑子没有良心的人大放厥词。”
　　康德点点头，问道：“精灵军势有动静吗？他们要攻城了吗？”
　　尼克摇头道：“没有。”
　　“守住吧，守住了城，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康德淡淡道，“既然精灵暂时没有动静，那我回去再做些箭矢弹药，大战在即，还是要多做准备。”
　　目送着悍马缓缓开走，尼克的身姿如松挺立，片刻之后，他转头吩咐道：“城墙消息戒严，勒令士兵，不许将精灵的话传出去，全城消息管制，另外，精灵再有使者接近，不必听他们说什么，见了就杀。”
　　“是。”
　　车中，洪三说道：“爷，尼克市长对这座城市的掌控力非常强，有他在，短时间内不必担心什么动乱，他是明白人，知道精灵的卑劣无信，也知道您对这座城市的重要性，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况且，他已经把路走绝了，除了死撑着守城到底，没有其他的出路。”
　　康德不置可否，一语不发，旋即猛然扬起手来，作势欲砸。
　　洪三吓得一个激灵缩了起来。
　　可康德终究是没有砸到方向盘上，他的手轻轻落下，望着前方，语气平静道：“需要一支军队。”
　　洪三保持着抱头姿态，偷偷看了他一眼：“啊？”
　　康德沉声道：“这种被动挨打、任由敌人发挥的憋屈，我不想再受第二次了，无论这次瓦伦坦结局如何，事毕之后，哪怕是挤，也要挤出时间来，组织军队，规划配置，收集装备……建立一支新军。”
　　洪三问道：“招募兽人吗？”
　　“我说过，我不会利用预言之子的身份让兽人们无偿地流血送命，可作为雇佣兵是可以的，在招募之前，要定规矩。”
　　康德淡淡道：“再说，在我看来，人类是比兽人强的。”
　　￥￥￥￥￥￥￥￥￥
　　PS1：卧槽真他妈不容易，睡觉睡觉睡觉。


第二百零一章 没招了
　　整整一个白天，精灵依然没有发动攻势。
　　但另一种意义上的进攻持续了整个白天。
　　黄昏战团派出了许多游骑小队，围绕城墙来去如风，阵型极为分散，并在守军射程范围外弯弓大仰角抛射，不求杀敌，只是尽量将箭射入城中，只是这样的话，以精灵的箭术记忆和制弓技术来说，这并不难。
　　工程小组和辎重队也赶制了大量的简易弩炮和射石器，精准度捉急，只是追求射程，也不求杀敌，只是将一些东西送入城中。
　　还有法师。
　　在施法力量方面，精灵法师团毕竟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先前攻城的时候，瓦伦坦的法师们尚且不能拦住所有的攻击，何况现在不是攻击。
　　康德坐在墙头，仰望天空，瓦伦坦的天空自开战之时，就被各路施法者搞得一团糟，各种各样的法术痕迹横亘空中，元素构成异常混乱，到了现在，甚至又有了一种过节的氛围。
　　但见一枚蔚蓝色的光球汹汹而来，飚至瓦伦坦上空，然后猛然炸开，凝结的冰晶和雾气在空中排列出了一行大字。
　　“瓦伦坦的无辜平民们，救救你们自己。”
　　“瓦伦坦，认准真正的敌人。”
　　诸如此类的标语和口号。
　　康德甚至还趁机上了一下语法课，学会了好几句话和几十个单词。
　　一道烈焰自城中飚射而起，将那标语冲散，然而这治标不治本，毕竟不是权限狗，只能任由精灵们在天上狂发弹幕，然后随发随删。
　　康德坐在高处，能看到城中一部分情形，市政官和后备队们正在纵马狂奔，隐隐传来大声的呼喝与咆哮，他们搜罗着，收集着，叮嘱着，宣扬着。
　　因为精灵骑兵来去如风，将箭头软质的长箭抛射入城。
　　箭上绑着一张张传单。
　　弩炮和射石器都在做这种勾当。
　　当然还有魔法，精灵的法师们表现出了水准极高的施法技巧，用各种各样的花样和手段将大量的传单送入城中。
　　譬如一道风系魔法，分为内外两旋，外旋负责突破入城、以布朗运动避开敌人法师的拦截，内旋负责将一大团传单卷成球体，抵达指定位置后，便一下子爆开，乱吹的狂风将一大摞传单吹得到处都是，吹入寻常百姓家。
　　传单的内容，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无非是颠倒黑白、教唆指使，告诉平民和贵族们，他们受到这种苦难，被困城中，朝不保夕，亲人送命，家人被强行征调，都是因为泰达瑞尔家族贪恋权势与地位，为了保护自己的荣华富贵，命令整个国家的无辜国民们浴血死战，承受苦难，除了痛苦和死亡之外什么都得不到。
　　而泰达瑞尔家族早就找好了后路，即使这个国家沦陷，也能够去他国流亡避难，携带的大量财宝足以终生富贵无忧，只留下国民在断壁残垣间哀嚎流泪，战争带来的痛苦，一切的生离死别，都是泰达瑞尔的自私统治。
　　因为城中的一名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就是最好的明证，他对精灵的和平提议不屑一顾，宁可让瓦伦坦人全城送死，也不肯接受精灵的条件，因为他要压榨掉瓦伦坦的最后一滴血，尽可能阻挡精灵推进，至于要死多少人，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毕竟就算城破，他也能从容逃脱离开。
　　这个人叫康德，是蒂娜-泰达瑞尔的丈夫，他是个震旦人，所以对歌德人的生命毫不看重，更是会冷血地压榨掉瓦伦坦人的最后一滴血，换取战局优势，以保住他和他妻子的地位和权势，并讨取泰达瑞尔大公的欢心。
　　传单传单呼吁着瓦伦坦的勇敢臣民们行动起来，为自己的命运而战，消灭泰达瑞尔暴政，歌德属于真正的歌德人。
　　诸如此类的。
　　康德找洪三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之后又听了一遍，写得真他妈好。
　　挑唆阶级仇恨，立足人性本私，以威凌之，以利诱之，以死惧之，而且还紧扣种族歧视这一普世精神，利用人们普遍的排外心理，进一步激发民众对身为震旦人的康德的恶感，种种手段与论点，条理清晰，一咬入骨三分，便是换康德来带节奏，也没法做到比这更好了……
　　——我他妈一个地球人，居然被土著用这种手段对付了。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精灵整天琢磨这种调调，毕竟他们活得太久了，生活失去了激情，只有政治、内讧、八卦、战争之类的刺激性的东西才能让他们提起劲。”
　　洪三是这么解释的。
　　意思就是——基本操作，坐。
　　康德望着远处忙碌的市政官骑队，摇了摇头。
　　尼克对这座城市的掌控力毋庸置疑，威信也足够，事发之后，立刻派遣宣政官四下澄清宣讲，并且收缴这些传单，然而威信只是威信，民众并非奴隶，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恐惧，所以有自己的私心。
　　更何况，精灵非常刁钻歹毒地做了一个预防措施。
　　传单里说，不管他们行动与否，城破之后，凡是持有并向精灵军队出示此传单的人，免死，一张传单只能保护一个人。
　　持有传单并能够复述传单大体内容的人，可以免去城破之后的征役与赋税，积极向街坊邻居宣讲分发的，会有金银奖励，贡献极大的会授予官职。
　　而勇敢地挺身而出、有所行动的人，则是有更大的奖励和富贵。
　　烧掉粮仓，制造混乱，烧掉军械库，劝家人不要应征入伍，甚至暗杀军官乃至士兵都有奖赏，没错，你邻居家应征守城的小兵的脑袋值一个金币。
　　而诸多赏格之中，最诱人的，无过于震旦人康德。
　　死的，瓦伦坦城主之位，活的，精灵爵士衔，女王册封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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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瓦伦坦现任城主都可以。
　　只要能擒获康德，所有的战争罪行一概赦免。
　　基本上是考虑得非常到位了，不愧是精灵。
　　瓦伦坦各个阶层的人都照顾到了——孱弱无力的人，藏一张传单就能活命，保护全家人，就多藏几张，而且精灵还考虑到了这些人有可能不识字，所以特意画了一些简单易懂的简笔画做说明，甚至还在图中暗示文盲们，如果想要钱、权和女人，就找人问上面写了什么。
　　而稍微有点野心、在邻里中有些威望的，可以更进一步，能得到一点点小小的好处，狠一点的话，好处更多。
　　而真正有权利、有地位、有能力的，则是提供了更多的选项和更大的奖赏，甚至连尼克都被伸出了橄榄枝——也趁机离间了一波。
　　唯独不放过康德。
　　“真正有脑子的，看完就会明白，我这个震旦人对精灵有多重要，他们究竟多么迫切地想要得到我……”
　　康德淡淡道：“按照常理而言，精灵越想得到，就越不能让他们得到，瓦伦坦人应该这么想的……可惜，人总是不理智的，因为人总有牵挂和私心。”
　　房屋下站着几人，都看着康德，表情很担忧，很不安。
　　康德用手中的传单扇着凉，低头看了几人一眼，笑道：“我说精灵怎么许久没有攻城，怕是都在忙着抄传单吧，可怜见的，就算全军一起动手，也得抄到手酸吧，我假期最后一天写作业时也没这么辛苦。”
　　这个笑话并不能引得几人发笑，他们甚至没有心情纠正康德的说法，这明明是印刷出来的，怎么会是拿手抄的。
　　“尼克肯定没招了。”
　　蕾奥娜没好气道：“精灵既然用这种手段，就把城中的反制措施都考虑到了，城破时，这张纸就是护身符，藏匿成本很低，平民们为什么不偷偷藏一张以防万一？尼克就算胆子再大再不要命，也不敢让士兵们挨家挨户搜。”
　　“就算搜了又怎么样？搜出来了，不惩罚，就等于没有后果，反倒是鼓励平民们放心大胆去藏，惩罚了，他敢吗？就算是他，也不敢动用强力的惩罚措施，否则士兵们都不会听命的……”
　　康德点点头：“此言有理，要不然我们这边也收集一些吧。”
　　蕾奥娜跳脚道：“喂！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现在的情况是，精灵用了这一招，然后加紧攻城，大军压上来，一点点压迫瓦伦坦人的精神，一点点消磨人们的抵抗意志……然后会发生什么，你不明白吗？”
　　“且不论这段时间会有多少王八蛋跳出来，当瓦伦坦城将破之际，对于你来说，就是最危险的时候，甚至用不到城破之际，只要瓦伦坦人心动荡到一定程度，只要在攻城最迅疾猛烈的时候，流言一起，就会天崩地裂……”
　　康德将传单放在一边：“……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蕾奥娜叹了口气：“走啊，现在就走，我一直都劝你走，你留下来，是爷们，够义气，我一直唱反调，听起来很冷血无情，你估计也烦了，可就算是你厌烦我也要讲——现在这种情况，你一定要离开！”
　　“这只是个开始啊，精灵后面会拿出什么手段，用什么阴谋诡计，谁能猜到？他们用了这一手，原则意义上来讲，瓦伦坦能够相信的人，不多了！甚至是，非常、非常、非常少！”
　　她仰着头，用力地说着话，语气焦急，表情焦躁：“甚至是，你确定尼克真的可以信任吗？精灵都说了那种话了，他如果发现守不住了，全家要死绝了，为了保命，为了保住家族，难道还会死守忠诚吗？”
　　“你觉得他一定不会对你动手吗？贵族是先效忠家族，然后再效忠国家的！这就是贵族啊，一边是家族保全、甚至更进一步，一边是全家死绝、灰飞烟灭，代价不过是换一名君主效忠，这样的选择题还有异议吗？”
　　康德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洪三：“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蕾奥娜的眼神像刀子一般飚来，洪三见状苦笑一声，低头道：“爷，就我个人情感上而言，当然是希望您远离危险，毕竟这次……唉，也都是因为我，但从军事层面上来说，我反倒有点狐疑。”
　　——刀子变成了冲击钻。
　　但洪三还是说道：“精灵今天这活儿，做得很不错了，可以说相当不错，但正是因为太不错了，所以我觉得奇怪。”
　　康德换了个姿势：“哪里奇怪？”
　　洪三思索了一下，说道：“奇怪之处在于，精灵使出这般手段，我们便意识到您陷入了危险的境地，肯定会劝您离开，假如您再薄凉一点，甚至自己就会决定离开，那这就很奇怪，精灵这番作为，虽然能让城中混乱，埋下动荡的种子，但也会让您萌生出速速离开的想法，那么……”
　　他伸出两只手：“精灵用了这计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拿下瓦伦坦，但代价是，您可能会走脱，一座城市早几日攻下，与活捉歌德驸马，这两者的功劳，究竟谁大谁小？”
　　“更何况，黄昏战团遭遇两次败绩，折损不小，是大大的失分项，他们的指挥官一定有活捉到您的强烈意向，因为只有抓到您，才能弥补这场攻城战中的糟糕表现和颇多折损……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放您跑了。”
　　“所以我觉得，精灵今天使出这计策，虽然精巧，但用力太猛，显得奇怪，就像是……”洪三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他们没招了。”
　　康德从房顶跳下来，来到洪三面前，问道：“精灵虽然遭遇两次挫折，但远远称不上是伤筋动骨，甚至可以说，瓦伦坦城的损失更大，两方军事力量对比反而更加失衡……这种情况下，精灵怎么会没招？”
　　洪三望着康德的眼睛，说出了唯一可能的答案。
　　“除非，今天早晨的炮击，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极大战果。”
　　而此时此刻，精灵整齐肃然的军营中，指挥官军帐内，瑟兰德隆放下了羽毛笔，将手中的信郑重封好，以精灵严格而复杂的加密方式处理完毕，放到了一边，雄壮的身姿挺拔如昔，可嘴唇却很苍白。
　　他的笑容也变得虚弱起来，可依然有着坚韧锋利的力量。
　　“他们肯定觉得，我没招了……”
　　￥￥￥￥￥￥￥￥￥￥￥
　　PS1：睡觉睡觉，瓦伦坦最后的故事要开始了，又到了我最喜欢的杀全家阶段了，你们谁来猜剧情啊？


第二百零二章 他相信我
　　“没招了？”
　　“没招了。”
　　“你确定？”
　　“不确定。”
　　尼克市长再度造访，与康德密谈，当然洪三和蕾奥娜依然在场。
　　精灵全城撒传单，而且用了诛心之策，甚至进行了离间，即使犯下大罪、负隅顽抗的瓦伦坦城主，只要擒拿康德献城，依然可以保持富贵和性命，所得到的，甚至还会远高于现在。
　　蕾奥娜的质疑并非只源于恶感和偏见，全大陆都知道贵族的处世文化与生存哲学，家族第一，荣誉第二，国王能排个第三就是忠勇之辈了，在家族传承面前，忠诚算个什么几把，换个君主照样忠诚，而另一个选择，便是身死族灭，在歌德处于全面劣势之下，坚守至死更是毫无意义。
　　所以尼克的处境应该很尴尬才对。
　　可他一点都不尴尬，反而神色从容平静，仿佛被离间的不是他，仿佛铁腕治城、面对精灵凶危的也不是他。
　　他甚至侃侃而谈，仿佛胜利在望。
　　“早晨的那一轮炮击，虽然对整个黄昏战团没什么杀伤，但对方摆出的阵势，显然有许多军官在场，他们遭遇重创的，可能是整个指挥体系。”
　　他说道：“所以，虽然伤亡不算多，但足够致命，这意味着黄昏战团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无法如臂指使地运转，对于一支军队来说，这很要命。”
　　洪三看了康德一眼，然后躬身道：“市长先生，请恕我冒昧。”
　　尼克并没有不悦，他是务实的贵族，而是扬眉道：“洪先生，看起来，您是做了康德殿下的家臣了？”
　　洪三低眉顺眼道：“我这样的人，就像是殿下随手捡来、喂了几顿饭的野狗，没有什么大用处，但也知道感恩，殿下狩猎之际，训练有素、血统高贵的猎犬不在身边，我虽是粗鲁的野狗，但也愿意为殿下去撕咬和驱赶猎物。”
　　康德踢了他一脚：“说人话。”
　　洪三低头道：“是，市长先生，是这样的，您的说法虽然很有道理，可我不得不提出怀疑，精灵军队的强大，不仅源于战法先进和装备精良，将士们的战斗素养也是极高的，不仅仅是作战技艺和勇猛士气，还有军事素养。”
　　“这正是人类所缺乏的，人类诸国的骑士与军官们出身贵族，心怀荣誉，骁勇善战，而且受过极好的教育，但底层的士兵们，却不识字也不知兵，换句话说，随便抓一个精灵士兵，他也许就知道如何做一个小队长甚至一个中下级军官，人类的话，就万万做不到了。”
　　尼克说道：“你的意思是，即使清晨的炮击将敌人的指挥系统重创，甚至将大部分军官杀死，可以精灵的作战体系，依然可以立刻填充弥补空缺？”
　　洪三点头道：“是，所以我认为，危险未曾降低，甚至还增加了，因为精灵只会越发愤恨狂怒，战斗士气不降反升。”
　　市长回答道：“我不否认，但相应的，我们也不必一直守下去。”
　　他语气平缓道：“我们来仔细想这件事，精灵军力占优，胜算极大，本来不必出此卑劣的伎俩，他们用了，城如果破了，兑现承诺，那么黄昏战团在整个远征军序列中就会名声大减、灰头土脸，如果不兑现承诺，此事传扬如此，不仅会增加其他城市誓死的抵抗意志，到头来还是落不了好。”
　　“他们明知如此，还是用了，是因为他们已经承受不了更多的失败和伤亡，如果瓦伦坦久攻不下，更是死了如此之多的士兵甚至军官，那么这支著名军队的荣誉就会立刻蒙尘，甚至影响到指挥官的仕途。”
　　尼克说到这里，冷笑道：“士兵死了，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别忘了，早晨的炮击如果杀死了许多精灵上级军官，那可都是位于第二甚至第一阶层的纯血高等精灵，这一切源于敌人指挥官自作聪明地邀请和宴会，您如果是对方的军团长，面对这样的烂摊子，您会怎么想？”
　　洪三默然道：“原来如此，受教了，市长先生，我本以为敌人的指挥官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康德殿下、以弥补过失，但仔细想来，更稳妥的选项，是确保能够快而小代价地拿下瓦伦坦，因为这是他们的任务。”
　　尼克点头道：“正是如此，敌人现在最想做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座城市，避免进一步的伤亡，所以用了这法子，一来是离间瓦解我们的人心，二来，就是想办法把康德殿下逼走，因为前两场仗已经证明了一点——只要有康德殿下在，精灵想要攻城，就要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康德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但心中仍是暗爽。
　　没办法，年轻人，没见过许多大世面，还是有虚荣心的。
　　市长大人说到这里，也向康德微微颔首，看起来不卑不亢，其实则是马屁的至高境界，他放缓了语气，说道：“而这正是我们的优势，因为精灵要用计策，就不会拼尽一切地攻城，而是慢慢瓦解我们的意志，等待着他们那卑劣可笑的手段发酵……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他双手放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望着康德，诚恳道：“剑兰军团很快就要到了，这座城，守得住……只要您在。”
　　蕾奥娜瞧了康德一眼，旋即说道：“我……”
　　洪三立刻打断了蕾奥娜的话，径直道：“那么尼克先生，请再恕我无礼冒昧，我是震旦人，一条野狗，所在意的，不过是每日的吃食和主人的安危，而不是瓦伦坦城与歌德的命运，您请求康德殿下留下，也给出了相应的理由，但我恐怕不得不询问您一件事情。”
　　尼克点头道：“请说吧，洪先生。”
　　洪三掷地有声：“如果剑兰军团没有抵达，该怎么办？或者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耽搁了，以至于在军团抵达之前，瓦伦坦城就守不住了——我请问您，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康德殿下要怎么办？”
　　这正是蕾奥娜想要问的，也是她始终质疑的一点。
　　万一剑兰军团不至，而康德却留在摇摇欲坠的瓦伦坦城，那怎么办？
　　尼克竖起了手指：“三天，最多三天，或者我们达成共识，当这座城市再也守不下去，或者城中的局势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地步时，我可以送康德殿下离开这里，绝不会让他留在这里、身陷险境。”
　　洪三神色一动，沉声道：“怎么送？”
　　尼克犹豫片刻，缓缓答道：“有密道。”
　　洪三今天已经扮恶人扮到底了，索性质疑一切：“带我们去看。”
　　尼克摇头道：“不行，密道以法术封存，以免精灵法师发现，我总不能带你们走出城去……”
　　洪三现在是谈康德的安全问题，平素的卑微与怯懦全都不存在的，他斩钉截铁道：“没有有力的证据，我并不能相信市长先生！”
　　尼克依然没有发怒。
　　他望着康德而非洪三，郑重道：“我只能请您相信，康德殿下，我诚实地告诉您，在我的眼里，您的安危比瓦伦坦城和我的性命更重要，因此，我绝对不会将您留在必死的境地。”
　　洪三皱眉道：“市长先生，仅凭这句话……”
　　康德突然说道：“洪三，行了，有这句话就够。”
　　洪三急道：“爷……”
　　蕾奥娜也急了：“喂，这可不是……”
　　尼克没有说话，但却凝视着康德，眼神深邃，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康德选择相信。
　　并不是碍于面子，也不是什么直觉，他只是想起了那天尼克市长的眼泪……而且这话是有道理的，且不论康德自身所表现出来的力量与潜力，仅仅是被绿皮们视作预言之子，就意味着来自北方的可怕强援。
　　他淡淡道：“再者，就算没有密道，我也有的是法子离开。”
　　尼克沉默了许久，然后慢慢地低头：“谢谢。”
　　然后他说道：“到时候您离开的话，请为瓦伦坦做最后一件事情，这是行动路线和计划，届时您按着地图的路线行进，那是剑兰军团的行军路线，与对方会合，就能见到大公次子兰蒂斯顿殿下，请您向他告知瓦伦坦陷落的噩耗，我们拼尽全力，依然无法守住这座城市，全城臣民，悉已尽力。”
　　“另一封信中，有我最后的安排，如果城市陷落，我会战斗至最后一刻，并且尽力破坏城防，留下剑兰军团反扑的后路，一定能将元气大上的黄昏战团彻底留下……这是瓦伦坦最后的复仇。”
　　说到这里，尼克市长轻声道：“所以，请您见到二殿下之后，即使想要回来，也不要冲动，务必按照既定的作战方针，完成对黄昏战团的合围，而不是冒进返回、惊动精灵，让我们的牺牲白费。”
　　他将这几封信推了过来。
　　康德从容接过，点头道：“我知道了。”
　　尼克说道：“再次，感谢。”
　　“那么……”康德起身，伸出手来，“希望这些东西永远都用不上，希望这次会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是守住城市，直至剑兰军团到来，谁都不必冒险，谁都不必决断，谁都不必舍弃。
　　尼克只是笑笑：“将希望寄托于渺茫的命运，并非歌德人的性格。”
　　他握住了康德的手：“但苏拉照耀着这片大地，我相信公正与道德从未离去，勇敢者不必经历悲伤，无畏者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康德也笑了。
　　尼克收回了手，望着康德，已经变回了那得体优雅的贵族模样。
　　然后告辞离开。
　　目送着市长离去之后，蕾奥娜才埋怨道：“你这人真是奇怪啊，怪不得能跟蒂娜对上眼，人家说几句话，你就乖乖地卖命。”
　　康德摇头道：“我从不卖命，也不会为他人的巧言所操纵，自始至终，都是我评估风险，我做出抉择，我承担后果。”
　　蕾奥娜撇嘴道：“但你还是相信他。”
　　“我是相信我自己，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善良，并非我的性格。”康德转头对洪三说，“交给你一个任务，我给你一台摄录机，能够记录影像，为了老子的名声，得拍一些东西给蒂娜和她的家人看，以后打赢了精灵，再把它做成纪录片，每次寒暑假都要公映一遍，才能出口恶气。”
　　然后，他又对后面墙头上探出的铁脑袋说道：“你空闲的时候，再做一些简易引擎出来，就是绿皮们之前用的那种。”
　　最后，他对蕾奥娜说道：“你也有任务要去做……”
　　在满城暗流汹涌的情形中，维达尔商会的众人开始了新一轮忙碌。
　　而尼克市长离开了维达尔商会，巡视了一下街道上的情况，然后回到了他的住所，他的办公厅，他的家。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身体陷入了柔软的椅子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时而复杂，时而狰狞，犹豫而激荡。
　　桌子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还有小巧精美的保险装置，信上的笔迹优美而有力，光看字体，就知道出自精灵上层贵族的手笔。
　　尼克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慢慢地握紧。
　　然后，他面色平静地坐直身子，将这封信卷好，放入装置内，扭动几下，旋即，一丛火焰慢慢燃起，连装置带信，全都化为灰尘。
　　他怔怔地望着这团没有任何声息的火焰，优雅俊美的面孔在光与影之间摇曳变幻，随着火焰散去，定格为一片难言的混沌。
　　过了半晌，尼克说道：“来人。”
　　外面有人应道：“大人，有何吩咐？”
　　市长淡淡道：“你去一趟天地会，把几个领头的人请来，保密。”
　　忠心耿耿的属下应声离开。
　　坐着的尼克沉默许久，突然咧嘴笑了，他的笑无声，却激烈，笑容越来越灿烂，越来越疯狂，也越来越狰狞。
　　“他相信我……”他捂着脸，狂笑，眼泪一滴一滴流下，“他相信我……”
　　不知在笑谁，不知道在笑什么。
　　￥￥￥￥￥￥￥￥￥￥￥
　　PS1：加更一直记得呢，只是最近剧情到了关键节点，还他妈睡不好，早睡也睡不着，晚睡也睡不好，所以加更先欠着吧。


第二百零三章 你们随意
　　一整个白天，精灵都在发动舆论攻势。
　　传单，弹幕，技艺精湛的法师团以瓦伦坦为舞台，表演着属于魔法的戏剧，那信手拈来的诸多法术与别开生面的手段技术，从另一个方面彰显了精灵独步世间的魔导水平，甚至令瓦伦坦的法师们黯然失色。
　　歌德公国与暮月王朝的国力差距，从这细微处显露。
　　这些精灵不愧是整天琢磨内斗和诡计的家伙，坏心眼一个接着一个，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最有效的舆论战手段。
　　那就是喊话。
　　直接将一句句话送进来。
　　而且以极快的速度进步和改良着技巧。
　　晓之以情的时候，便是温柔美好、如水流淌的精灵大姐姐的动情低语，诱之以利的时候，便是如戏剧主角般可靠的精灵英雄的铿锵话语，时而劝说士兵们想想自己的家人，时而许下不可动摇的庄严承诺。
　　但做的最多的，依然是洗脑。
　　手段简单而有效，翻来覆去地重复着一句话，一个观点。
　　中心思想主要有三点。
　　康德是王八蛋，康德是王八蛋，康德是王八蛋。
　　一定会在最后关头丢下瓦伦坦逃跑的，用全城人的性命来达成泰达瑞尔的战略目的，是个不把歌德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卑鄙异乡人，对心怀善念友谊的精灵们发动卑劣的偷袭，而且还用可耻手段欺骗得到了蒂娜公主。
　　最后一句尤为重点。
　　不要小看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语，重复无数遍，就能深入人心，虽说谎言重复一千遍不见得会成为真理，但绝对能忽悠到傻【哔——】。
　　康德一直在院子里做活儿，加工箭矢，附魔子弹，对天空中飘过的全频喇叭不置可否，似乎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而蕾奥娜则是气不过，做完了康德吩咐她的事情之后，便插着腰冲着外面大骂，一口气便御了城外万余精灵的家中女眷。
　　她转过头来，恨恨不已：“这些精灵，脸都不要了！竟然半点都不遮掩，干出了这种狗逼事情，我呸！康德，不能这么听着，我们要骂回去！”
　　康德淡淡道：“没有意义，浪费时间，精灵用这种手段，可以动摇城内人心，我们还以颜色，却不能让城外的精灵沮丧分毫，只是白白费力。”
　　蕾奥娜瞪眼道：“但是爽啊！”
　　“不爽。”康德淡淡道，“骂回去不叫爽，叫无能狂怒，叫怂。”
　　一支支长箭在他手中溜溜飞转，显化飞腾火焰，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丝不苟，仿佛对精灵的蔑言毫不在意。
　　蕾奥娜慢慢地安静下来。
　　因为她知道，康德其实是在意的。
　　早晨康德出城，全程无线电通畅，蕾奥娜担心康德安危，一直守在铁儿子身边静听，听到康德张口“上了你妈”、闭口“叫我野爹”，当时差点把眼睛瞪出来，想不到康德这么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是跟她一样的高素质人士。
　　她甚至有些庆幸，康德的素质还不够高，以至于她蕾奥娜大小姐口吐芬芳的时候，康德没有认真回嘴，否则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多尴尬。
　　——所以遇到这事儿，康德本应该气势汹汹、精彩万分地骂回去的，骂得天地变色，骂得日月无光，骂得漫天尽是精灵妈。
　　可并没有。
　　蕾奥娜也想明白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康德之所以云淡风轻、甚至口不出恶言，是因为他已经将这件事情认认真真地当做了耻辱和仇恨，要用最残酷最狠厉最不留情的手段回击。
　　既然做出了这决定，骂脏话，就太掉价了。
　　表现得越平静，心中的怒火就越狂烈，酝酿的回应就越狠厉。
　　——蕾奥娜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显然，她觉得，会口吐芬芳的康德更能让人接受，而今的康德，严肃而平静，沉着而冷静，但却让她害怕。
　　因为她不知道这平静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女孩儿不禁没话找话，她抬头，望着空中飘过的七彩弹幕，干笑道：“别的不说，这些狗……这些尖耳朵，花样还不少。”
　　没想到康德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你也发现了？我也觉得，精灵法师们的表演，实在是太欢快了、太轻松了。”
　　蕾奥娜一怔，然后悚然。
　　精灵的舆论战持续着，正式的攻城一直没有到来。
　　没有爆发大战，但瓦伦坦所面临的压力甚至强于从前，因为人心肤浅而复杂，战争压力的传达有许多途径，惨烈的攻城给城中的住民所带来的压力，有时是比这满天喊一顿魔法口号要小的……
　　而市政官们收效甚微的宣讲更是加剧了这种情况，面对精灵的宣传策略，就算是尼克，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若是每家每户大肆搜掠传单，甚至加以惩戒，几乎就是直接动摇这座城市的根基。
　　谁都知道，这座城其实是守不了多久的，而知情者们唯一的希望和努力，就是在剑兰军团赶来之前，守住这座城市，保住大家的性命。
　　在这种压抑负面的氛围下，夜幕降临。
　　精灵……终于开始攻城。
　　当呼啸着的赤红魔法划过天际、照亮夜空时，剧烈的爆炸随之响起，天空雷声轰鸣，电蛇照亮大地，滚滚乌云隆隆回响，旋即大地开始微微震动，城墙的方向传来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随即就是隐约的喊杀声。
　　康德正在院中忙碌，闻言双手停顿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将手中的箭矢附魔完毕，并且整整齐齐地放置好，旋即站起身来。
　　接下来的这一场战事，将决定很多事情。
　　也将决定许多许多人，能否看到明天的日出。
　　他看到汽车人扶墙站起，看到洪三背负枪盾走出，也看到蕾奥娜眼中滚动的泪水，想想就知道，这位霸气侧漏、口吐芬芳的有钱大小姐肯定不是多愁善感的爱哭鬼，但人总是会变的。
　　一个人若是自称心无怜悯，一定是因为他没有亲眼见过战争。
　　他对着蕾奥娜说道：“不要哭。”
　　蕾奥娜压抑着声音：“不要逞强。”
　　康德喊道：“砍翻天！”
　　噔噔噔噔的声音由远及近，绿皮的身影翻过高墙，踏步落地，捶着胸膛大喊道：“大技霸，我们去砍谁！”
　　康德说道：“你们留下，不要吃了，全员着甲戒备，守住这里，听从这个女人的命令，她让你们砍谁，你们就砍谁！谁来砍她，你们就砍谁！”
　　讲道理，砍翻天这两日虽然有吃有喝，但新鲜劲过了，还是比较无聊，绿皮的血液中流淌着好斗的天性，它现在极为渴望打一场架，没想到大技霸只是把它们当成造粪机，如今又让它们看家护院……
　　于是它有些不满道：“俺们想要打架！俺们要waaaagh……”
　　它体格雄壮，肌肉发达，身躯庞大，而康德只是正常人的个头，两相对比，显得康德堪称娇小，康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片刻之后，砍翻天便屁滚尿流、两股战战，连滚带爬往后跑：“中！中！俺们听这小虾米的！你别这么看俺！俺害怕！”
　　悍马发动，驱驰于街道之上，两盏大灯照耀黑暗，令行人避退，铁儿子说道：“父亲，砍翻天的恐惧发自真心，仿佛被您厌恶怒视是他生命所不可承受之重，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它身上的那种奇妙能量都因您的注视和不悦而变得黯淡……您与这些绿皮的关系，真是奇妙难言。”
　　康德淡淡道：“是这样吗？”
　　临阵之际，大敌当前，恶战不可避免，前途渺茫未知，而康德有一个好习惯，一个在荒岛养成的好习惯，如果一件事与眼下无关，那就不会去想，优先解决手头的事情，想且只想一件事情。
　　所以绿皮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所有的绿皮部落都接受自己……这些事情，此刻他都不是太过在意。
　　尼克认为康德可以劝动兽人南下驰援歌德，并且认为此事很重要，康德也不这么觉得，就算是真要让绿皮们南下，那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赶路、劝说和摸清情况，而康德现在缺少的正是时间，如果时间不缺，也不必去找什么绿皮，他直接飞一趟非洲就行了，哪怕买不了房，但可以明抢啊。
　　“专心眼前的事情吧。”他说道，“但尽人事，不要逞强。”
　　洪三坐在副驾驶座，一直没有说话，此刻说道：“爷，您最要小心，夜晚不比白日，你的武器施展开来，火光闪耀，爆裂响亮，白天尚且显眼，何况夜晚，如今精灵完全将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当心冷箭与埋伏。”
　　康德点头道：“我知道了。”
　　悍马赶到西侧城墙，精灵仿佛是铆足了劲，就是要与这边的城墙为难，或许是在这里接连遭遇败绩，一定要在这里把面子找回来。
　　下车之后，康德倾听着城墙上的喊杀声，轻声道：“夜战啊。”
　　地球古代，由于夜盲症和组织度之类的问题，夜战通常不会发生，不过异界似乎没有这个问题，精灵的军队从训练程度和士兵素质而言，甚至已经接近近代水准，大森林物种丰富，又有种族优势，精灵军队估计也没有夜盲症的困扰……他们可以如狂风般猛攻，一如白天。
　　人类方面由于士兵素质处于下风，只好引燃火盆、架起火光，法师们自天空投射降下照明术，一团团光亮生于天空，以极慢的速度落下，照耀大地，宛如月辉，映照战场局面，可毕竟还是劣势。
　　“是啊，夜战。”
　　洪三来到康德身边，缓缓道：“夜战或是奇巧计策，或是不得已而为之，总归不是良策，对于精灵，也是如此。黑夜毕竟是黑夜，不比白天，这世上没有一支习惯在黑夜作战的军队，至少精灵没有，他们也是习惯于白日作战，夜战对于他们而言，同样是负担。”
　　他与康德快步踏上阶梯，走上城墙，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可精灵有负担，人类的负担更大，夜战对精灵的劣势是三，那么人类的至少有十！”
　　“所以精灵选择在夜间发动攻势，夜战会比白日造成更大的伤亡，会给参战士兵造成更大的压力和恐惧，这正是精灵的目的！”
　　“他们不计伤亡，只要人类死的更多！”
　　死得多了，压力大了，白天的舆论战战果，才能进一步发酵。
　　让这座城市变成恐惧、怀疑、背叛与迁怒所滋生的熔炉。
　　康德平静道：“那我们就让他们多死一点。”
　　他向城下的铁儿子打了个手势，汽车人轰鸣而应。
　　城上有督战队巡示，见到两人，立刻喊道：“出示身份！”
　　喊完之后，这士兵才从火光中瞧见了两人的脸，两个震旦人，而且其中一人是短发，服饰与武器都与众不同，身份呼之欲出。
　　这督战员应该立刻行军礼才对，而且如果是在昨晚见到，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行礼，并且表达他的感激与崇敬，人们都尊敬强者，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会更加地崇拜英雄。
　　但现在……
　　这名士兵蓦然间想到了今天持续了一整日的信息轰炸，虽然从理智上来讲，精灵的离间之意显而易见，但是……
　　他这一犹豫，生分乃至戒备，就自然而然地显了出来。
　　康德只是淡淡一哂，洪三居然勃然大怒：“士兵！你的名字！”
　　话音刚落，康德便按住了洪三的脑袋，将他往一边推去：“行了，你激动个什么，没见过白眼狼吗？你他妈也好意思发火。”
　　洪三表情一僵，知道康德是拿天地会之事讥讽他，这个倒是无话可说，但震旦人依然愤愤不平：“爷，这不一样……”
　　康德经过了那手足无措的督战员身边，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道：“想归想，兄弟，别在后面捅我刀子，否则把你全家剁碎了喂狗。”
　　这一片区域尚未被精灵光顾，士兵们如临大敌间，听到动静，也都看到了康德，个个心情复杂，甚至表情也比较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像昨日那般万众拥戴欢呼的情形，是见不到了吧。
　　在诡异的静默和注视下，康德来到了一座城垛前。
　　“你们是在为泰达瑞尔打仗的吗？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相信精灵的话吗？”
　　他的声音平静而没有波动：“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只说一句话，我来到这里，往日、昨日、今日乃至明日，在这座城市，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保护瓦伦坦，保护这里的人……”
　　双枪擎出，扣动扳机，火线飞射。
　　“我先杀，你们随意。”
　　￥￥￥￥￥￥￥￥￥￥￥￥
　　PS1：哦草，好无聊，想出去旅游，哪里凉快啊……


第二百零四章 年轻人
　　有些事情，不亲身经历过，是不知道原因的。
　　譬如康德总算明白，为什么军队不肯打夜战了。
　　仅凭着火把火盆与法师们的照明术，是无法营造出白天一般的亮度的。
　　黑暗就是黑暗，将视野之外的一切隐藏，对黑暗的恐惧烙印在每个智慧生物的基因之中，造成极大的压迫感与恐惧感，黑暗隐藏着未知，黑暗意味着危险，所以人们才向往光明，才使用火焰。
　　战争是可怕的，而在夜间展开的战事，则是更加可怕。
　　因为你看不清楚，因为除了敌人之外，还有压抑深沉的黑暗，在漆黑的背景下，战争所带来的恐惧、压迫感与疯狂成倍增加，你只能听到同伴们的怒吼，望着从黑暗中杀出的敌人，血液飞溅，死亡袭来，精灵从黑暗中侵攻，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不知道这战事会持续多久。
　　只是奋力地作战着，也恐惧着，因为黑暗中不断射来精准的冷箭。
　　在这种压抑可怕的氛围下厮杀，不知死亡何时而至，不知战争何时而止，人很容易成为野兽，很容易变得疯狂。
　　践踏，误伤，混乱，耳边尽是嘶吼与咆哮，之所以没有演变成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只是因为士兵们总算知道，敌人来自城下。
　　康德粗重地呼吸着，伸手摸了个空，一捆长矛已经全都投了出去。
　　参与城战的他不久之后便被洪三死命拖走，一切正如震旦人所料，精灵既然知晓他的身份，又结下了死仇，必然会重点盯防关切，当康德那标志性的攻击方式在城头闪亮震响的时候，超过五十人的精确打击小队便很快发动攻势，快箭覆盖，法术打击，宛如瀑雨一般。
　　康德若是留在原地继续动用火器，不仅会招致杀机危险，还会连累周围的士兵，他只得听从洪三建议，担任投矛手，以强悍的身体力量与附魔技艺进行远程攻击……但这带来的压力是同样的。
　　这是比昨日更加酷烈的战场。
　　不仅仅是夜晚，还有人心，白日的守城众志成城，人们为了家人不惜一切，而如今，越来越多的士兵已经被恐惧和压力所驱使，不断变得疯狂。
　　人命如草芥，每一刻都在消逝。
　　洪三一直护在康德身边，目光警惕，防备着一切。
　　铁儿子沿着城墙底部游走，由康德通报位置，有大量敌军聚集，或者攻城冲车临近，便高高跃起，抽冷子来上一炮，但精灵毕竟百战之师，吃了几次亏之后，便调拨专门人员进行防御戒备。
　　一旦汽车人露头，便是狂风暴雨般地远攻，铁儿子虽是钢铁之躯，但面对精灵的法术与特种破甲箭，同样不能小觑大意。
　　到了后来，康德也不肯让汽车人太过冒险，命令它减少战斗参与度，再者就是绿皮炮弹的余量已经相当有限，必须要节省使用了。
　　在这场残酷的夜战中，康德能够起到的作用，已经越发有限。
　　这毕竟是战争。
　　而且是这种惨烈而混乱的夜战，比拼的已经不是所谓的战术、装备和勇气，而是双方指挥官的意志，以及不可捉摸的命运。
　　“抓——康——德——”
　　又一处云梯车架上城头，箭雨飞射，悍勇的精灵士兵们拼命冲上，城头枪矛竖起，死命下戳，混乱的城头死亡横行，所谓的指挥系统和战术统统失灵，士兵们凭借着悍勇而战，但精灵的恶意与毒谋如影随形。
　　在两方战士拼死厮杀时，在瓦伦坦士兵们越发疯狂时，远方精灵法师们的舆论战依然在继续，整齐浑厚的声音被魔法之风呼啸送来。
　　“瓦伦坦，这都是康德的错！”
　　“你们惨烈作战，死如尘埃，家人痛哭，无尽的苦难！”
　　“全都是因为那个震旦人！”
　　“你们还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吗！”
　　“只要杀了他，不管是谁杀了他，战争就可以结束！”
　　“康——德——”
　　“你若是泰达瑞尔家族的一员，只要你还有一丝担当与血性，就用你自己，结束这一场苦难，拯救这一城的人！”
　　“否则这些人，都将为你而死！”
　　城外的精灵预备队在吼叫，杀上城的精灵们也在吼叫，歇斯底里地咆哮回荡在瓦伦坦的城墙，钻进士兵们的耳中，让越发疯狂极端的人们听到。
　　卑鄙至极的攻心之术，无耻，却有效。
　　黄昏战团已经将高贵优雅的外表撕碎，露出了从大森林中杀出一个文明的顶级掠食者的狰狞面孔，摧残凌迫着这座城市。
　　还有一个人。
　　所有的精灵们都在拼命厮杀，为了女皇的命令，以及自身的荣誉。
　　所有的人类也都在拼命厮杀，为了保护家人与家园。
　　他们彼此为敌，喋血惨烈，精灵不再高贵，人类不再低贱，两者性命等同，都随微风而逝，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敌人，也有自己的坚持，他们拿起武器，并且迎来了战士的结局。
　　但有一个人例外。
　　他站在这里这里，背负的却是来自战争双方的重量。
　　洪三越发警惕周围，声音却不自觉地颤抖：“爷……”
　　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种局面，这种绝境，精灵汹汹攻势在前，诛心之策在后，一旦瓦伦坦士兵们脑海中的理智之弦绷断，就会被精灵的洗脑种下暗示，人在疯狂的时候，判断力和自控力都会大幅下降。
　　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身后的这个人，留在瓦伦坦，至少救过这城市两次，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依然留在现在，理所应当能够背负英雄之名的人……
　　——也许将会面对来自精灵的恶意，和失去理智的人类的敌意。
　　谁都不该遭遇这些的。
　　尤其是全然无辜的英雄。
　　一念及此，洪三心如刀绞，他颤声道：“走吧，守不住了。”
　　甚至是，如果瓦伦坦先支撑不住，守军们的压力攀升到极限，并且猛然炸开，那不仅仅意味着城墙的失陷。
　　康德也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因为，康德之所以困在这座城，诸多事因，都是自他洪三而起。
　　洪三咬着牙：“爷，求你了，走吧，我不是怕死，我不走，我不走……”
　　康德还没答话，不远处又有几名精灵攻上城墙、大肆砍杀。
　　四周的士兵都在嚎叫着各自接战，没人发现这边已经悄然打开了一个缺口，夜战导致的组织混乱和指挥不灵，招致的便是这种恶果。
　　康德抬手飞出两斧，将当先两名精灵劈杀，然后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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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杀红眼了。
　　围绕着这一处小小的登城点，血腥的厮杀持续不断，鲜血，断肢，惨叫，狂叫，无论是人还是精灵，都以凄惨的方式死去，肠子横流，肢体断折，身体裂开巨大的豁口，胜利者发出疯狂的笑声。
　　直至掩杀而上，康德劈碎一名精灵的脑袋，拔出枪向下连射一个弹夹，杀死攀爬的精灵们之后，按住了云梯。
　　能力发动，云梯车轰然崩解，可下方一直关注战局的观察员们终于听到了枪声、看到了物体凌空崩解的异状，大喊道：“康德在这里！”
　　与此同时，康德对面的一名士兵也砍死了他的对手，杀红了眼的士兵踢倒毙命的精灵，眼前出现另一个人影，他想也不想，一刀劈了过去。
　　嗡然长鸣，斧头挡住刀劈，一枚照明术从天而降，光华闪耀，浓烈的光暂时唤回了士兵们的些许理智，令发狂的人看清楚了面前是谁，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士兵望着这一幕，望着架住刀劈的震旦人康德。
　　洪三刚刚杀死了另外一名精灵，回头见状，想也不想，抬枪便刺，可枪尖破入对方身躯前，就被康德的左手握住，硬生生推回。
　　然后康德收回了斧子，对着对面的人说：“这是误击。”
　　众目睽睽，至少周围的士兵都在看，如果杀死了这个人，或者任由他被洪三刺死，会引发什么后果，显而易见。
　　况且康德看得分明，确实是误击。
　　他刚要离开，却看到这士兵脸上的茫然和呆滞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不是冷静，而是另一种情绪。
　　高烈度的战争几乎已经摧垮了对方的理性，哪怕是现在，灵性之火也未能燃烧，极端与疯狂统治着这躯壳，对方恨恨道：“都是你……”
　　康德的身形凝滞了。
　　他望着对方的脸，抿住嘴唇，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激荡，今晚这混沌、野蛮和痛苦的战斗不仅仅摧残着双方战士的心灵，对于康德来说，同样是极为难熬的一战。
　　因为他所承受的，不止是这些，还有更加痛苦的预见，预知未来而无法改变，有时是很痛苦的事情，康德虽然没有预言的能力，但却能够推断出不久后会发生什么……精灵毕竟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望着眼前的士兵，对方疯癫失智，口出恶言，可悲又可怜，刹那之间，康德的心灵徜徉于对未来的设想和预见，这人说了这样的话，也许会再度出手，然后被自己杀掉，但杀死这个士兵，也许会刺激到周围几乎已经到达极限的战士们，让他们的情绪猛然爆发，以至于演变成一场大乱，让精灵有机可趁，冲上城头。
　　一连串的危机和崩溃，最终演变成这座城市的失陷，尼克的豪言壮志自今夜而止，他将带着洪三，坐着铁儿子，在大乱四起的瓦伦坦中奔驰，接了蕾奥娜一行人，带着打造好摩托的绿皮们一起，冲出这座城市。
　　然后将这座城市的所有人留给精灵。
　　至于离开后展开的报复行动，返回地球的准备，早已经罗列完毕、一个比一个狠毒疯狂的计划，都是之后的事情了，他就算将黄昏战团杀得一个不剩，甚至将无尽的痛苦诅咒倾泻于暮月的国土，也改变不了黄昏战团攻下这座城市的事实，也拯救不了那之后许多许多瓦伦坦人的命运。
　　“不。”
　　康德轻声道：“不是我，你说错了。”
　　但人与人是无法相互理解的。
　　正如那士兵听到这话之后，没有丝毫的困惑与犹豫，而是露出了怨毒疯狂之色，握紧了手中的刀，正要有所动作。
　　康德无声轻叹，为了自己最后的努力而叹息。
　　可下一刻，一道冷箭自城外如风掠来，贯穿了这名士兵的脖颈，让他睁大眼睛，口中嗬嗬有声，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康德望着地上挣扎的将死之人，目光怔然。
　　下一刻，精灵的攻势再度加剧，他们一定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来自外敌的压力又将士兵们捏合在一起，让他们将注意力从康德的身上暂时移开，后方人声呼喝，又一批生力军来援。
　　普雷斯顿率领亲兵冲来，找到康德后，压低了声音道：“兄长让我来劝你下去，你留在城墙，太危险了……对所有人都是！”
　　康德垂下眼帘，轻声道：“好。”
　　被悄然护送下城，康德与铁儿子待在一处，普雷斯顿的亲兵担任战场侦查，哪里防线吃紧，便以最快的速度提请火力打击，由汽车人出马，而康德则是留在车内，沉默着，发着呆。
　　洪三已经游走于战场，他拿着康德送的DV，拍摄着他认为应该记录的一切，震旦人暗中求祷，希望这会成为洗刷康德污名的证据。
　　——他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已经悲观之极。
　　这座城市，能够撑到剑兰军团赶来的那一天吗？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城内那片黑暗的区域。
　　比起这个来，他更担心的，是康德。
　　辉沙相遇，他吃不准这位康德大人是何方神圣，但瓦伦坦这些日子的日常相处，以洪三的眼力和阅历，如何看不出康德的底细？
　　这位身负奇能、数次捍卫瓦伦坦，甚至让黄昏战团视作劲敌、未来更是必将震动整个大陆的奇人，其实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
　　PS1：这一章真是难写，倒不如说后面这一段都不好写，大家应该也明白吧，这一段故事并不是只要写康德势如破竹地砸死一片片精灵，更重要的是，变化，成长，立志，如果说辉沙只是英雄之路的第一步，这一卷的目的则是要让他建立起一些什么……不剧透了，反正你们也猜不到，我只能保证最后的场面足够劲爆就是了。


第二百零五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残酷的恶战一直厮杀着。
　　不断有士兵被抽调前往西墙驰援，与此同时，还要密切关注其他三面城墙的动静，以免精灵突然从另一侧发动突袭，这场战争，对于最高的指挥者来说，同样压力巨大，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
　　康德坐在车内，凝视着窗外的城市，不断有魔法的光华炸亮夜空，映照着这座惊慌而摇摇欲坠的城市，喊杀声与惨叫声依然能够透过车窗传进来，双手沾染的血液粘稠得化不开，此时已经散发出了刺鼻的怪异味道。
　　他扯开了衣领，大口呼吸着。
　　车内的空调散发着源源不断的冷气，让炽热的呼吸平静下来，可冰冷的是皮肤，血液依然在沸腾，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场景，都发生在不久之前，现实与虚无交错，被斩断的肢体，一张张面孔扭曲、变形、痛苦乃至呆滞，被刺穿的，被砍杀的，与敌人抱在一起摔下城墙的，许多许多人。
　　以及那名士兵疯狂而怨毒的神色，周围士兵们越发怪异的眼神。
　　即使以现代文明之发达、社会之进步，种族歧视与排外情绪依然根深蒂固，休说人种不同，就是一个国家甚至一个省份里，都存在着偏见与恶意，更何况是文明程度远逊地球的异界。
　　一个娶了本国公主的外国人在和平时期都会招致非议和不满，更何况是惨烈可怖、生死一线的战争中，所谓的信任和崇敬如纸薄脆，又如沙之高塔，狂风一吹即倒，正如现在，他甚至要面对战争双方的敌意。
　　这一次……与辉沙不同。
　　他的敌人不是一个小小的子爵和所豢养的百名私兵，而是世界霸权国家的王牌军团，一万两千之数的精锐部队，单兵素质极强，教育程度极高，组织度，后勤保障度，乃至军事素养，甚至足以与近代强国陆军比肩。
　　而他的同伴，也并非是生长在百般呵护之下、于是温柔天真、善解人意的公主，也不是秉性高洁、正直坚韧的骑士，而是一个不择手段的疯子市长，还有秉着一腔血勇、愿意为家园奋战但也如此而已的三流守城部队。
　　这些凡人们会为了家人和家园而英勇奋战，甚至不惜生死，但他们毕竟也是凡人，并不智慧，也不高尚，会因为庞大的精神压力而崩溃，会因为歇斯底里而爆发出人性之恶之可悲，去苛责那些不应该苛责的人。
　　而他则是要保护这座城市。
　　无论为何来到这里，也不管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论迹不论心，他如今所做的事情，是在精灵的铁蹄下守住这座城市，避免这里的人们遭遇战争之恶，让他们远离可悲的终局，这是他正在做的事情。
　　可这一切……又与辉沙如此相似。
　　那晚，塞缪尔子爵痛下杀手，船上的同伴们不断身死，他与骑士送走蒂娜公主，又并肩突围，那时的康德只能拼命战斗，却无更好的办法，因为同伴就在身边，他无法抛下对方、利用白雾世界从容离开躲避，他只能继续战斗着，逃亡着，直至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像现在这样。
　　白雾世界的准备，自身的力量与技艺，这一切也许能让他在精灵的围杀下突围离开，却不足以让他战胜这一万两千名精灵组成的王牌军队，他知道唯一的胜算来自地球，可地球一日，异界便是七天，哪怕他只需要一天就能抢到足以轰杀整个黄昏战团的大杀器，可七天足以让这支精灵部队将瓦伦坦夷为平地，甚至可以夷平两次。
　　“其实道理……道理我都懂。”
　　康德轻声道：“我将辉沙城堡夷为平地，我将古德家族与他们的帮凶一一杀死，一个都不宽恕，我处决他们，我屠戮他们，可从头到尾我都明白，哪怕我杀掉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他都不会活过来了。”
　　汽车人很出人意料地听明白了，康德想要表达什么。
　　“父亲，这不是你的错。”
　　铁儿子那低沉的声音从音响中流出：“您已经尽力了。”
　　康德疲倦地将身体倚在座椅靠背上，轻声道：“尽力了……我在辉沙也尽力了，可除了蒂娜之外，我没有保住任何一个人，在这里我也尽力了，可如果精灵破城、大肆屠戮，那我的尽力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当然可以与精灵们继续为敌，使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残酷可怕的手段对付他们，向他们复仇，折磨他们，让他们痛哭，让他们深深地悔恨，可被他们杀死和屠戮的人们……也同样无法活过来。”
　　悍马震动了一下，铁儿子不安道：“父亲，您……”
　　康德疲倦地笑了笑：“安心，安心，我没有那么傻，自缚出城、以换取这满城人民性命的事情……我才不会去做。”
　　“我也知道，这座城市里，大部分的人，都有王八蛋的潜质，现在有很多人在心里骂我怪我，也许明天会更多，他们骂我怨我恨我，将我逼走，把我赶跑，然后精灵破城，他们多半也吃不了兜着走，也是他们自找的，我虽然不至于会狂喜乱舞，但也不会为此责怪自己一分一毫……”
　　“可是……”
　　康德望着窗外，望着那一片片漆黑的民宅，在这烈烈喊杀声中，在这声势天崩地裂的攻城中，没有力量、弱小无依的小民们一定躲在家中，躲在床底，抱着家人，瑟瑟发抖，祈求着，祷告着，被动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即使如此，无论怎样，我只是为了这座城市的人们将来的结局，这些无辜生命所要遭受的苦难……感到悲伤、怜悯和难过。”
　　来自地球的穿越者轻声说道：“这些人，要死了啊……”
　　经历了那样的血战，并且从精灵的卑劣计谋中预见到未来情形的，不只是洪三，还有康德自己。
　　他们两人有一点共通之处，那就是对人性没有一丝一毫的奢求与妄想。
　　“而我却毫无办法。”
　　康德平静道：“我只能做好一个复仇者，而非保护者，我只能在事后把凶手的一切砸个稀巴烂，而不能在暴行发生时就阻止他们……”
　　“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他从怀中拽出了那绯红卷轴，是这件从圣印列岛中发现的奇物改变了传送的位置，将他硬生生拉到这里，介入瓦伦坦的命运。
　　“你妈的，为什么。”
　　他低声叹息，并且笑骂。
　　“为什么要让我到这种鬼地方来？”他喃喃道，“否则我不一定会来的，否则我不会看见的，否则我不会知道的。”
　　精灵侵攻如火，歌德遍地狼烟，苦苦支撑、乃至城破人亡、无数死难的，又岂止瓦伦坦一处，这就是战争。
　　但至少看不到的话，不知道的话，会好过一点吧。
　　“我说过我想结束战争、改变这一切……”
　　在这前所未有的窒息空气中厮杀半夜的康德将额头抵到方向盘上，无声道：“太难了，太难了……”
　　绯红卷轴在他手中一闪一亮，一如平时，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公义与怜悯之神，时空之龙，众神之首，今日也没有回应任何来自大地的呼唤，这片土地的战争依然在继续，罪恶、死亡、疯狂与绝望不断上演。
　　康德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无声地沉默着。
　　汽车人没有安慰。
　　刚刚诞生不久的机械生命体远没有足够的智慧与阅历，无法宽慰他的父亲，也无法做出任何建议和指引。
　　但精神上的联系让它从父亲那边感受到了巨大而克制的迷茫、无力与悲伤，这使年轻的汽车人有所感悟——在残酷而挫折的事实面前认识到了自己的无力与不足，陷入自责和悲伤却不为之打倒，并且依然坚信未来的可能性与力量……这种过程，也许就叫成长。
　　“父亲，我会保护您的，保护您的一切。”
　　它轻声道：“无论您遭遇了什么，无论您想要做什么，无论您前进还是后退，屹立还是倒下，坚持还是放弃，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扶持着您，也被您所扶持着，守住我们所坚信的道路。”
　　“如鹰般警戒敌人，并成为坚韧而不屈的守护者，如果您被卑劣的敌人所阻所伤，必不惜一切代价为您复仇……父亲，您送给我的神话故事书籍，我已经看完了埃及的部分，并且以此找到了我想要的名字。”
　　汽车人停顿片刻，准备骄傲地说出那个名字。
　　那是它从埃及神话中所看到的，既符合它自身的意志与定位，也足以反映父子深厚感情的那个神明的名字。
　　它打算以此为名。
　　如果是在之前，康德肯定会对铁儿子自己选的名字非常感兴趣，并且会趁机埋汰取笑批判一番，可这时并没有，因为他沉浸在别样的情绪之中，名字只是个代号，今晚许许多多有名字的生命逝去，明天也许会更多。
　　但当汽车人准备说出名字的时候，康德神色随之一动。
　　因为听到了悠扬厚重的号角声。
　　那苍凉粗犷的声音出现的次数很少，但是满城士兵，恐怕没有人不认识这声音，因为那是精灵的军号，吹奏，就意味着战争，就意味着死亡。
　　或者是……退军。
　　远方的城墙传来了巨大的欢呼声。
　　但只是远方，近侧的城墙却没有什么动静，仿佛是延迟一般，经过了一段无声的死寂，有气无力的欢呼与哭泣声才响起。
　　精灵退兵了。
　　打退了敌人。
　　守住了城市。
　　又活了下来。
　　洪三的身影从城头闪下，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悍马车旁，近乎于放肆地拍打着车窗，喜悦道：“爷，精灵退兵了！打赢了！竟然守住了！我还以为快要守不住了呢！看起来是精灵先支撑不住了！难道说援兵到了吗？”
　　车窗无声落下，康德转头望向洪三，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喜悦。
　　他缓缓道：“你想不出精灵为什么会退兵吗？真的是他们支撑不住了吗？”
　　洪三先是一怔，然后残存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无边的惊骇和不安升腾而起，笼罩住了他的全身，仿佛残酷的冬日瞬间降临。
　　短暂的惊喜退却，他也猜到了精灵的用意。
　　那卑鄙无耻的离间计，单独使用，并不能奏效，只有残酷可怕的战争压力不断消磨瓦伦坦人的斗志时，这诛心的计策才能进一步发挥作用，今晚精灵如怒潮攻城，凌迫瓦伦坦人的战斗意志，逼疯一个又一个士兵，并且在伤亡抵达警戒线时立刻抽身撤军，其目的，不过是……
　　——让子弹飞一会儿。
　　￥￥￥￥￥￥￥￥￥￥￥
　　PS1：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这两天的章节剧情都偏向沉重，毕竟还是要铺垫描述的，搞得我自己心情都有点不好，再加上京阿尼那件事……作为一名创作者，感觉真是蛮不好的，听说那个纵火犯王八蛋抢救过来了，不得不说，这他妈简直是这两天最好的消息，怎么能让这种畜生就这么一死了之。
　　PS2：要不要明天去群里禁言几个沙雕群员开开心……
　　PS3：总之明后天尽量多写点吧，把最后的铺垫快速过掉，睡觉。


第二百零六章 一视同仁
　　恐寂的夜晚弥散着血腥与死亡。
　　万籁俱寂，只余人声，交战的可怖声势吓跑了一切动物，城头只剩下了有气无力的欢呼、撕心裂肺的哭泣与歇斯底里的狂笑。
　　宛如一群负伤的夜枭。
　　市政厅组建的医护队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城墙，治疗伤者，安抚精神不稳定的士兵，处理死去的遗骸，确认他们的身份。
　　两军交战惨烈入骨，而打扫战场则痛彻心扉。
　　康德坐在车中，悍马隐藏在暗处，他望着后备兵力的调动换防，望着一辆辆马车将甄别完毕的尸体运送下去，征调的劳动力面带惧色和不安，战战兢兢地携带着工具与水桶走上城墙，又抬着担架将伤员们送下去。
　　那躺在担架上的战士们，有的昏迷，有的睁眼望天一言不发，还有的发出宛如狼一样的哀嚎，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这些奋力拼杀、在强大外敌的攻袭下坚守并存活的战士们，他们未来的人生将会怎样？他们今夜的努力与奋战，是否有意义？
　　谁也不知道。
　　康德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不断有人从城墙楼梯下来，形形色色的人从他的面前走过，有些人对外界已经毫不关心，也有人注意到了隐藏在阴影之中的钢铁巨兽，整个瓦伦坦甚至整个歌德乃至整个世界独此一份的。
　　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车中坐着的是谁。
　　伤兵们的神色复杂，在微茫的火光下凝视着阴影中的康德，互相搀扶着，默默地离去，也有人挣扎着奋力起身，向着这边呐喊和质问，有很多都不是好话，更多的话语全然不知所云，他们本来就是最普通的异界人，教育程度有限，表达能力堪忧，又经此极限血战，怎能把话说清楚呢。
　　康德沉默地坐着，沉默地听着。
　　他凝视着一个个离去的人，与他们的眼神对视，不管他们是否能够看清楚自己……那一道道融入夜色、模糊不清的人影，是人，也像更多的魂魄。
　　“妈的。”
　　他咧开嘴，无声地低笑。
　　“小说里都他妈是骗人的，说什么血性，说什么王霸之气，说什么众志成城，说什么一呼百应，开什么玩笑……他们是NPC吗？”
　　只不过是一群为了家人和家园而勇敢，但毕竟有所极限，会恐惧、会不安也会迁怒的，混合着美好与丑恶的，普通的人们。
　　有人向这边走来，并且敲了敲车窗。
　　康德点点头，然后车内的灯光亮起，车窗摇下，映照出普雷斯顿的脸。
　　这位勇敢而智慧的指挥官如今也满脸疲惫，却强撑精神，他望着康德，眼中有歉然也有同情，作为城中少部分能够一直保持理智、也明白事理的人，他对康德的遭遇与无辜都心知肚明。
　　普雷斯顿张了张嘴，最后深沉地叹息：“抱歉。”
　　康德的脸色平静又从容，没有悲伤，没有愤怒，面对精灵无耻恶毒的攻讦，面对守城军士们的放肆与敌视，从头到尾，他都保持着冷静，没有哭也没有暴怒，在汽车人面前展露出的伤感和茫然，也克制而有度。
　　铁儿子不知道这种克制意味着什么，而洪三却既担心又害怕，却不知道该从何劝起……恐怕没有人能劝动吧。
　　康德说道：“为什么要道歉？”
　　普雷斯顿转头望着正在慢慢撤下城墙、换防完毕的士兵们：“为他们。”
　　康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嘲：“哦。”
　　普雷斯顿回过头，与康德对视。
　　“看什么？”康德淡淡道，“你觉得我会接受吗？”
　　“他们都是平民，可怜又可悲，平时我不屑与他们说话，觉得他们既不懂道德，也没有信义，没有理想，粗鄙无知，举止可憎……”
　　普雷斯顿轻声道：“可如今精灵围城，贵族与平民们的命运等同，在敌人的铁蹄面前，在这面城墙上，所有人的性命都没有了高低贵贱，这个时候，我反而羡慕起了这些可悲又可怜的人……”
　　年轻的指挥官望着离去的人们与城墙上的人影：“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因为精灵的阴毒诡计，就自顾自地将恐惧与疯狂化为仇恨、转嫁到你的身上，并不觉得羞愧，也不会不安，而是觉得理所当然。”
　　“而我则不能这么做。”
　　“我平时并不是个温厚宽和的人，对待仆人与平民并不严苛，也绝对称不上是仁慈，如今回顾先前的岁月，也没有多少行为可以与美德挂钩，但至少在现在，我却无法像他们这样，将一切都怪在你的头上，反而会觉得羞愧，会觉得不安，明明知道你是无辜的，却对此毫无办法……”
　　康德默默地倾听着。
　　“我只是……”
　　年轻的贵族犹豫着，露出苦恼之色，仿佛在组织语言，或许也在诧异于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说这种话，但他还是说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会这么做，并非只是他们的本性邪恶、无耻和没有道德，在从前，他们虽然粗鲁，但也不会以偷抢诈骗为生，虽然没有理想，但也每日做活、养活家人，之所以在今日露出如此丑态，是因为残酷的战争和迫近的恐惧让他们心防失守、惊怖失态，而这些……”
　　普雷斯顿缓缓道：“都是我们的责任。”
　　他垂下眼帘，将眉眼隐藏在发间，轻轻地躬身。
　　“是这个国家的贵族没有保护好歌德，没有保护好她的臣民，让脆弱而无力的民众在战争与死亡面前暴露丑恶之态，全都是我们的责任。”
　　以瓦伦坦为姓的贵族再一次地致歉：“抱歉。”
　　半晌，康德收回了目光，望向前方：“你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
　　普雷斯顿苦笑道：“非是现在，而是未来。”
　　“我的兄长曾经教导我，在面对平民所展露出来的恶与坏，与其苛责厌恶，不如怜悯，然后是责任。”
　　“怜悯是怜悯其生活之苦，理解其行动与思想的根源，责任是意识到自己身为贵族的职责，我们生而高贵，出身不凡，是否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他说到这里，望着康德，认真道：“您将成为我们的一员，康德殿下，我只希望您将来想起今日、或者遇到类似的处境，不要只看到他们的可悲与可恨，而是有所怜悯，知晓根由。”
　　“您将成为蒂娜公主的丈夫，以您的能力，将来一定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决策者之一，地位和责任远在我之上……那时，愿您怜悯而公义。”
　　康德闻言怔然。
　　并非是为了普雷斯顿的话，作为一名地球人，他在家乡所形成的观念是要高于普雷斯顿的思想的，世界的美好绝不能寄托于一个特权阶级的善念与责任，社会的和平与稳定在于法治而非人治，这是他所学到的道理。
　　他只是听到了熟悉的字眼。
　　怜悯与公义。
　　那位时空之龙、众神之首，就是象征着怜悯与公义的善神，在赋予了康德最基础的时空能力之后，绯红卷轴中的磅礴神力宛如一潭死水，再也么有丝毫动静，也不理会康德请他注视瓦伦坦的求肯。
　　难道说，所谓的公义和怜悯，就是要让我善良而包容地宽恕这些人的傻【哔——】和智障，无论他们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也要原谅他们？
　　——我呸！
　　我他妈的，从地球跑来，放着都市爽文的主角不做，困在这个破城里被精灵按着打，为了这些人拼死拼活，要没有我，瓦伦坦城早就破了两次了，到头来反倒要被这些人怨恨敌视，还让老子体谅他们？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无尽的怒火与委屈就蠢蠢欲动，几欲喷薄而出。
　　以他的性子，城墙上那厮在大放厥词，当时就该一斧头劈烂脑袋，然后扬长而去，再不管这些人的死活，那些士兵拿异样的眼神看自己，就该一个个瞪着骂回去，之所以至今按捺着磅礴怒火，只是因为这个国家叫歌德，他有一个公主朋友，还有一个骑士朋友。
　　保持克制和冷静就是最大的怜悯和公义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他们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体谅他们？
　　康德心中激荡，情绪剧烈变化。
　　普雷斯顿见他表情奇异，还以为在沉思不解，于是露出了平静温和的笑容，轻声道：“不用纠结，慢慢想，将来总会想明白的。”
　　康德没有注意到这个笑容，自然也不知道这样的笑容中蕴含着什么。
　　交浅言深，人之大忌，这是中国的古话，但在其他文明中，也有类似的说法，一个严肃守礼的歌德贵族，在经历了血火和极限攻势、险些城防崩溃的守城战后，却跑来跟康德说了一通这样的话，是何用意，只有自己知道。
　　而康德只是抬起头来，望着普雷斯顿的双眼。
　　“我做得……还不够多吗？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人心非铁石，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康德这种火爆脾气，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精灵的卑劣毒计，人类的愚蠢轻信，极限守城积攒的负面情绪，黄昏战团带来的压迫感……早晚会有爆发的一天。
　　他先前只是在强自忍耐，骑士与蒂娜的立场让他控制情绪、将矛头始终对准精灵，可今晚普雷斯顿突然跑来跟他说什么怜悯和体谅，汹汹怒火终于找到了喷射口，一发而不可收拾。
　　“我做错什么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王八蛋？”
　　“为什么宁可相信精灵都不相信我？”
　　“我他妈为了他们拼死拼活就换来了这个？”
　　“他们难道不知道，如果不是我，这座城早就守不住了？”
　　声调从压抑低沉，逐渐拔高，声音也越来越大。
　　普雷斯顿安静地望着康德，听着他越来越离谱的咒骂和发泄，直到喘息的时候，才慢慢点头：“是，您说对了，他们并不相信您。”
　　康德半是讥讽、半是苍凉地笑着：“因为我他妈是个震旦人？该死的种族歧视，你们这些白皮猪，恶心玩意儿……”
　　年轻的贵族语气依然平静：“不，不全是因为这个，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了解您，您是如此高高在上，不可触摸，让他们好奇，让他们茫然，他们对您的一切毫无了解，只有敬畏和猜测……您太高傲了。”
　　“高傲？”康德瞪大了眼睛，甚至笑了起来，“我高傲？我他妈高傲？操，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
　　普雷斯顿淡淡道：“不知道，但能猜到，您一定是震旦最尊贵的人，有着最高贵的血统与出身，从出生起就凌驾于众生之上。”
　　康德哈哈大笑起来：“你又知道了，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吗？我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这种错觉？我鄙视你们了吗？我用鼻孔看人了吗？我他妈吃着跟你们一样的饭，无论是市长还是平民，都用同样的语气说话，我没有奴役任何人，也没有打骂任何人，我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甚至还包括绿皮，我……”
　　话音未落。
　　普雷斯顿轻声道：“那些曾与你一起守城的士兵，甚至不知道您叫董卓。”
　　康德的笑声止歇了。
　　夜色掩映，寂静的街道，悍马缓缓地行驶，两侧火盆燃烧，光芒照耀在康德明暗不定的脸上，车内很寂静。
　　普雷斯顿告辞离去，一行人返回维达尔商会，康德的表情凝重如雕塑。
　　半晌，他轻声道：“是这样吗？”
　　汽车人涉世未深，洪三精明如鬼，谁都没有回答。
　　等了片刻，康德道：“洪三，说。”
　　一直躲在后座的洪三仔细斟酌着语句，硬着头皮道：“爷，那什么……哦对，师父，这是我师父说的，他说呢，并不是把所有人同等对待看待，就叫一视同仁，把自己和所有人都同等看待，那才叫一视同仁……”
　　康德依然沉默，只是无声笑笑——是与不是，都毫无意义了，就算是普雷斯顿，说的也是“希望您以后”之类的话，而瓦伦坦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在满城的恐惧与不安中，悍马驶向维达尔商会。
　　灯光下，天地会的几名头领互相对视，终于都慢慢地点头，所有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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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好累……睡觉睡觉。


第二百零七章 救救我们
　　已经是深夜。
　　经历苦战后，瓦伦坦在黑暗中舔舐着伤口，康德回到了维达尔商会的住所，这一次的他不再轻松，脸上也没有笑容。
　　只是略微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吃了点东西后，他就坐在院子中忙碌，沉静地重复着先前的工作，附魔箭矢与投矛。
　　他虽然不喜不怒，神色平静，但隐约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没心没肺的绿皮们都缩在一旁躲得远远的，往日里极为聒噪的它们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蕾奥娜向洪三问清楚前因后果，也同样无计可施。
　　她望着康德的背影，眼中闪过担忧，任何有共情能力的人都能明白康德此时的不满与迷茫，忍耐是良好的品德，尤其是对有能力的人来说。
　　女孩儿突然感到了一丝丝的嫉妒和酸楚。
　　她知晓康德的脾气，第一次见面，这个满怀戒心的家伙甚至直接将斧子劈在了她脑袋旁边，没有任何绅士风度，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就是这个家伙最真实的写照——这样的人，在遇到恩将仇报的没良心贱民，当然会一脚踹过去，甚至一斧子劈过去……但他没有。
　　经历了那种事情，被精灵以毒计攻讦，被愚民以愚蠢针对，他依然没有不顾一切地掀桌子发怒，简直不是他的性子。
　　之所以没有那么做，只是为了一个人吧。
　　蒂娜。
　　她的好朋友，天真的花朵，善良到几乎愚蠢。
　　在蕾奥娜眼中，这个好脾气的家伙简直像是个花瓶，没有坏心思，信任别人，不愿相信世界是恶的，对谁都报以天真愚蠢的笑容……
　　她觉得蒂娜这种性子，最适合嫁给皇子大贵族之类的，做一个吉祥物贵妇，当她的丈夫用冷酷或者卑鄙的手段治理国家压榨国民时，她来用自己傻兮兮的笑容和美丽的外表来麻痹民众、获取支持，这是她最合适的用途。
　　可并非如此。
　　仿佛是哪根筋搭错了一般，她竟然给自己挑了一个来自东方的丈夫，她的眼光一如既往得令人费解，她的丈夫粗鲁、凶悍、不解风情、没有风度、说话会把人气死、看谁都用一副“你这个犯罪预备役”的戒备眼神，实在是糟糕透顶，蕾奥娜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男人。
　　可明明是这样的男人，却在不经意间总是能说出一些动听的人话，面对仆役也能平和有礼，面对强敌也无有半点退却，给人一种极为可靠的感觉，而且……还能为了他所爱的人压抑自己的愤怒与冲动。
　　之所以在今晚保持冷静和克制，只是因为这是蒂娜的国家吧。
　　就这么爱她吗？
　　蕾奥娜望着康德那透着孤独的背影，心中酸涩。
　　她不知道该如何劝导和安慰康德，可她依然感到莫名的伤感和不平，她想上前拥抱这个背影，却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这么做，整个帝国的黑道白道，都知道蕾奥娜大小姐最讲义气，抢闺蜜男人这种事，不能做。
　　她甚至有些愤恨，有些埋怨。
　　——你这蠢女人，知不知道康德为你做到了什么地步？他这种性子，却能忍下这口气，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
　　——你以后要是对他不好，我……我就……
　　她想到这里，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怅然。
　　我又能怎样呢？
　　康德依然重复着自己手头的工作，一丝不苟，没有停顿。
　　突然，夜风中传来了呼喊声。
　　浓烈的光芒自天空骤然炸响。
　　城墙上自是一阵骚动，而黑暗的天幕下，闪耀的光芒更加清晰可见。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哪怕是撤退收兵，精灵那阴险邪恶的舆论战也依然没有止息。
　　或者说，在瓦伦坦血战惨胜、人心浮动之际，趁热打铁，加大力度，显然会收获更好的成果。
　　狂风送来了精灵们整齐划一的呐喊，数百上千人的齐吼被风系法术放大：“今夜有许多人死去！也许就是你的儿子！你的父亲！你的兄弟！”
　　“但康德授意瓦伦坦城主隐瞒真相，他还要让你们继续拼命，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直到这座城再也守不住，他就会逃之夭夭！”
　　“瓦伦坦人，你们甘心吗？你们愤怒吗？你们还要隐忍到什么时候！”
　　浑厚的声音回荡在瓦伦坦的黑暗天空中。
　　两军交战，兵者诡道，本就该不择手段。
　　蕾奥娜与洪三等人呆呆地望着天空，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先前与康德说话的普雷斯顿正在城墙上巡视，闻言身形一凝，望着远处的精灵营寨，轻声道：“这是要逼死人啊。”
　　康德只是抬起头，望着渺远的夜空，心中毫无波动。
　　事已至此，千般诅咒，万般狠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宰了你们。
　　一定宰了你们。
　　他轻声道：“蕾奥娜。”
　　女孩儿猛然惊醒：“……啊？”
　　康德继续手中的工作，缓缓道：“你的人都安排妥当了吗？”
　　蕾奥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是。”
　　“对不起。”康德的声音没有波动，“我说了大话。”
　　蕾奥娜的身子猛然一颤，哽咽道：“不，不是你的错……”
　　然后捂住了嘴巴，转身快步离去。
　　她不想在康德面前哭。
　　康德依然沉稳安静地做着，一丝不苟地做着手头的事情，一支又一支箭矢染上火炎腾云之纹，闪耀着元素的光辉。
　　洪三咬咬牙，快步上前，低声道：“爷，我去找尼克市长。”
　　康德摇头，目光如水沉静：“再等等。”
　　震旦人下意识地问道：“等什么？”
　　康德抬头望他，眼神怔然，旋即自嘲苦笑。
　　“没办法。”他低叹道，“我这个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黑暗中，因恐惧而萌生的恶意正迅速滋长。
　　在普雷斯顿口中，这些智慧未开的人浑噩度日，没有信义，没有理想，心思易变，但即使是社会底层的人，也有自己的生存哲学。
　　民众既是愚昧的，也是精明的。
　　愚昧在于，他们盲从，没有主见，不懂是非，忘恩负义，非议英雄，很容易被裹挟，很容易被怂恿，也许只是因为巧妙的谎言，也许只是为了眼前的利益，他们总会做一些令人惊讶的蠢事。
　　而精明在于，没有人带领，他们一定不做，领头人被打击，他们一定撇清，势头如果不对，他们一定跑掉。
　　而现在，有不那么精明但依然愚昧的人，打算站出来怂恿和带领他们。
　　去做错误的事情。
　　不知何时，寂静的街道上走出了一群人。
　　战事一起，瓦伦坦就执行严格的宵禁，非军事人员于街道聚众，必会遭遇残酷而果决的镇压，但经历数次大战，城防摇摇欲坠，瓦伦坦在精灵的双重打击下持续不稳，惨烈的伤亡造成巡防力量的空缺。
　　也许是这个原因吧。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注意到这群人。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看起来没有乱心，他们之中的大部分竟然是妇孺与老人，看起来更是无害，天空中闪过精灵的法术光辉，黄昏军团的喊话依然在持续，战火之中的瓦伦坦透着令人恐惧的死寂。
　　于是，人群开始哭泣。
　　他们宛如一群乞求着怜悯的游荡者，走过街道，穿过民宅，甚至敲响了沿途人家的门户，说明自己的意图，有人拒绝，有人犹豫，有人同意，这支队伍的规模在增加，人数在不断扩大，都是面带悲戚、透着绝望的人们。
　　他们前进着，前进着，脚步或坚定或犹疑，人群之中，有人在小声地说着什么，似乎在打气，或者灌输什么念头，这支奇怪的队伍甚至没有一位领导者，但却有许多目的性很强的人，带领着一群盲从的人们。
　　一直走到目的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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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有人跪下。
　　然后一个接着一个。
　　人群成片伏倒，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祈求着神明的恩赐，可他们的祈求对象并非是神明，所求的也非是恩赐，而是祭品，而是牺牲。
　　紧接着有人哭出声来，浓烈的情绪不断感染，恐惧是真实的情感，对死亡的恐惧，失去亲人的痛苦，所有的情感在此处宣泄。
　　并且汇聚成一句话。
　　“救救我们。”
　　女人、孩子与老人们的嚎哭声。
　　“康德殿下。”
　　人们在呼唤。
　　最软弱的弱者们也有刀子，也能杀人。
　　只要他们的目标心存善意和怜悯，只要他们的目标并非铁石心肠。
　　他们哭喊，他们呼唤，并且在软弱的乞求中苏醒着恨意。
　　只要不回应，只要不帮助，就是坏的，就是恶的，只要对他们的请求置之不理，只要不肯救他们，那么就是彻头彻尾的大恶人。
　　危险的种子在不断萌发。
　　有哭红了双眼、接到亲人战死消息的女人失去了畏惧与理性。
　　又有惦记着那张传单的内容的人从院子里的沉默中嗅到了某种软弱和退让，嗅到了可以再进一步的信号。
　　有人开始大着胆子喊道：“出来啊！出来！”
　　院子里，康德将最后一根箭矢缓缓放下。
　　棺材，总算见到了。
　　蕾奥娜气得发抖，甚至连脏话都忘了说了：“他们……他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让康德救救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我自缚出城、任由精灵处置，以拯救他们满城性命的意思。”
　　康德慢慢地起身，笑了笑：“毕竟这些人是无辜的，对吧？毕竟他们为泰达瑞尔效忠，勤恳劳作，按数交税，而歌德却没能保护好他们，这是泰达瑞尔的失职，对吧？毕竟是满城的人命，用我这一条命来换，很值，对吧？”
　　蕾奥娜吃了一惊，直接抓住了康德的胳膊：“你可不能这么做！”
　　“……废话。”
　　康德的笑容平淡而温和，他看了一眼洪三，像是在调侃，或许也认真，他说道：“多亏洪三的师父告诉我，什么叫做一视同仁。”
　　洪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些不安：“爷……”
　　康德只是笑。
　　“一视同仁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苦恼地摸了摸脑袋：“普雷斯顿说我太高傲，太傲慢，好像确实是这样，我高高在上，我有些瞧不起他们，真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我是以界际主义者自居的，抱着支援歌德人民救亡图存战争的心态，来这里帮助他们作战，保护他们，拯救他们，我以拯救者自居，以保护者自居，所以得意忘形，这是我境界太低了，我应该一边拼着命保护他们，一边把他们当爹看，必要的时候还应该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他们，因为他们有家人啊，我没有家人，他们需要关怀和容忍，我不需要。”
　　“真是对不起，我不该有大爷的心态的，不过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打了几场胜仗，救了几个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本来就是我欠他们的啊，我该恭敬而谦虚地保护着这些大爷们，并且容忍着他们的一切。”
　　“……哦不对，这么说也不对。”
　　“不应该这样的。”
　　“一视同仁，我应该一视同仁。”
　　“把他们与我都同等对待。”
　　“说起来，我只是个区区人类啊，没什么了不起的，跟他们一样，他们的性命跟我一样金贵，既然一样金贵，那就没什么区别嘛，一视同仁。”
　　他的笑容越发温和：“所以，哭就哭吧，死就死吧。”
　　“我不打算往自己身上揽事儿了，我的性命跟他们的一样金贵，当然没有用我的命来救他们的理由，先前是我太得意忘形、太傲慢了。”
　　“我他妈……真是闲的。”
　　他笑着从背后抽出斧头，扛在肩上，一脚踢翻了椅子。
　　“准备准备，我们要离开了，得把你们这些低能下等的人安顿好啊。”
　　康德大步跨出了院门，走到门外。
　　“哭你妈呢！嚎丧呢！全家死在这里了吗？”
　　蕾奥娜猛然转头：“你跟他说了什么？”
　　洪三只是愣愣地望着康德的身影，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
　　PS1：睡觉睡觉……啊，好烦，写这种剧情还是不能放开手脚发挥，唉，我这么善良的人，实在不忍心过于渲染这种黑暗面，自己也受不了哇……


第二百零八章 不教不诛
　　夜间的凉风，吹得人舒爽，脑海清明，额头一片凉意。
　　大门被一脚踢开，火光掩映间，康德大步走了出来。
　　哀哀切切、啼哭求肯的人们心中一惊，各自抬起头来，只见一道身影从光芒中走出，脸和身子都隐在浓郁的阴影里。
　　两侧火光照耀，投射出两道虚幻的叠影，向身后两侧延伸，从这些人的视角看来，宛如两片阴影之翼张开。
　　他们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非常不妙。
　　“我其实有很多道理可以讲的。”
　　“我可以说我不是歌德人，也没有享受过你们歌德的富贵，没有挥霍过你们缴纳的税金，没有行使封建贵族的权利，因此对你们没有任何义务。”
　　“我可以说我随时都可以离开，却留下来为你们而战，我从未涉足战争，却为了保护你们变成了杀戮之鬼，我手上沾染累累血腥，被我杀死的精灵不知有多少，这一切本应与我无关，而我却做出留下的决定，这是恩惠而非职责，这是善行而非义务，你们不该这样对我。”
　　“我可以说精灵的宣传与口号都是狗急跳墙的毒计，他们履行诺言的可能性其实不大，越是用这种法子，越是说明他们已经束手无策。”
　　“我可以说我与你们一样，也有家人和亲人，也想活着回去见到他们，这是与我毫不相关的战争，我参与了，却要面对两个敌人，一个是精灵，另一个是你们，你们但凡是有一点良心，要不要想想这件事情？”
　　迎着夜风，康德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他以前是个比较内敛的性子，没有练过，在学校参加演讲比赛和致辞时总会有些紧张，而现在则是历练出来了，他所面对的不是全校师生们的注视，而是一群跪着的人们，一直延伸到这条街的那边。
　　许多许多人。
　　他们可怜吗？很可怜。
　　哪怕是现在，康德依然同情和怜悯他们，这些人活在这个不好的世界、不好的年代，没有好的生活，只有劳累和被剥削，更是被卷入了战乱。
　　他们弱小愚昧，只能用狡猾和自私来挣扎着活着，他们太弱小了，以至于只能用弱小本身来作为武器，而这个武器……只能伤害到有善心的人。
　　康德理解的，非常理解。
　　但那又怎么样呢？
　　被伤害、被算计、被逼迫的人是我啊。
　　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的命也是命啊，我也是别人的儿子啊，我也无辜啊，我也有家人啊。
　　你们不想死，就让我去死，这么做合适吗？
　　不合适。
　　所以……
　　“后来想想，那些话，那些解释，其实都没什么用。”康德心平气和地说道，“你们只是想活命，可以理解，很正常，求生是生物的本能，我作为比你们强大、比你们活得好的人，是没有资格指责你们求生的挣扎的。”
　　“你们很不容易，我知道，大家的性命都很宝贵，我也知道。”
　　“所以，我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了一件事情，并在此向大家承诺。”
　　人群只是乌合之众，今夜来此，无论目的为何，有没有被唆使，有没有私心，大抵都是心虚的——倒不是觉得自己今晚的行为有亏良心、愧对康德，而是惧怕于对方的身份，毕竟是大公的女婿啊。
　　他们看到康德如此做派，心中七上八下，正惊疑慌张间，又听到康德最后如此言语，心中便生出了一点渺小的希望。
　　戏剧和诗歌中都这么说的。
　　那些具有高洁品德的英雄们，愿意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性命，哪怕坏人将刀剑架在一个卑贱的乞丐颈间，就能让英雄束手就擒。
　　在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们的威胁，英雄会向弱小的平民们重复自己那保护弱小的誓言，并且慨然牺牲自己，故事里都是这么讲的。
　　他们心中燃起希望。
　　然后，便听到了英雄认真而肃穆的诺言。
　　“我会为你们复仇，并且击败精灵，让你们的同胞免遭今日的痛苦。”
　　就像是初入歌德的时候，看到一座村子被屠杀焚烧，便连夜追击，直至杀灭了所有的凶手，以告慰冤死的亡魂，哪怕他与那些人素不相识。
　　康德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但他知道不够……不够的。
　　这些人一定会觉得不够。
　　因为复仇对死者来说没有太大意义，他们的同胞不是他们。
　　果不其然，当人群消化了这句话之后，骚乱和哭泣骤然放大，许多人情绪崩溃，孩子哇哇大哭，老人浊泪留下，更多的人在质问在嘶吼在恳求，她们将孩子举起来，他们哭诉着自己逝去的亲人，只不过是一群求活的人们。
　　砰然巨响，枪声炸裂天空。
　　“我果然没有说错，比起那些道理，更适合你们的只有三个字。”
　　康德森然道：“傻、逼、滚。”
　　也许枪械这种东西对没见识过的异界人没有太大的威慑力，在最初的惊慌之后，几个头铁的人扯着嗓子就要嚎。
　　“再免费赠送三个字。”
　　下一刻，战斧轰然落地，碎石纷飞，杀气沛然。
　　“给爷爬！”
　　最前面的人慌忙后退，人群一阵骚乱，康德大步上前逼近：“我很好奇，你们害怕精灵，为什么不害怕我？他们最少明天才能杀光你们全家，而我现在就可以，哪个更可怕你们怎么就不明白！”
　　并不是所有人都害怕的，因为有些情绪在短时间内可以凌驾于恐惧之上，譬如失去了一切之后的歇斯底里，一个中年女人双目通红，不退反进，向康德扑去：“我的几个儿子都死了！都是因为你们这些贵族的命令，都是因为这个被诅咒的国家！你把我也杀了吧！”
　　康德出手如电，一把卡住她的喉咙，手指用力，掐得对方脸色紫红、拼命挣扎，直至眼中露出恐惧。
　　他凑近，望着对方的眼睛：“你不知道你的儿子们是为什么站出来保护这座城市的吗？他们难道不知道参加战斗会有什么危险吗？他们是英雄，而你现在却在践踏他们的尸骨……拿着传单滚回家吧你！”
　　然后用力一掷，将这个女人远远地丢了出去。
　　“你不该这么做的！”另一边有人哭喊道，“英雄不该是这样的！”
　　“放你妈的屁，老子就是英雄。”
　　康德走到他身边，揪住了这个坐倒在地连连后退的人的衣领，对方衣物布料柔顺，模样斯文，好个小市民阶级。
　　“听好了，叼毛，这个道理我只教你一遍。”
　　康德冷冷道：“英雄当然可以奋不顾身、为了保护弱小而牺牲自己，但英雄不想这么做的时候，你不能逼逼，更不能憎恨和苛责。”
　　“我不管别的英雄的道德水准和牺牲精神有多高，但谁打算逼我搞这一套，我就打爆谁的狗头。”
　　仿佛精神崩溃一般，那个中年人绝望地哭喊。
　　“众神啊，我们的命运难道就注定如此吗？难道我们就活该去死吗？”
　　他又妒又恨地望着康德，咬牙切齿，不知道把康德当成了谁，或者说，在向此生所有的不平与命运发出痛斥和诅咒：“你怎么懂得我们的痛苦？我没有你的力量，没有你的地位，我没日没夜地拼命努力，却还是这个样子！难道我们这种人生下来，就活该去死吗？”
　　康德沉默，然后摇头。
　　“当然不是。”他说道，“可这不是我的错，我确定这不是我的错，跟我连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你可以憎恨歌德大公，憎恨所有贵族，憎恨神明，憎恨命运，憎恨这固化的社会阶级，憎恨从古至今一直不变的血统论、私有制和剥削阶级，但唯独不该憎恨我，这一点我很确定，我是无辜的。”
　　康德抓住了对方的头发，望着他的眼睛。
　　“你听好了，蝼蚁，别让自己像只蛆。”
　　在一片片哭泣声与惊呼声中，他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直面着每个人。
　　没有一个人敢于直视他的眼睛。
　　可他并不觉得快慰。
　　这不是他想要的胜利。
　　瓦伦坦与辉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
　　他不想在这里杀人。
　　这些人无法生而为善，而是因弱为恶，康德固然怒气冲天，可憎恨之前，还有怜悯，对于这些人，与其说是厌恶，不如说是悲哀。
　　近百年前的中国，也有很多这样的麻木的人们吧。
　　那不是他们的错。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孔子的一句话。
　　不教而诛，谓之虐。
　　我不杀你们……但也不想教你们了。
　　夜风中，周围声音嘈杂，人生悲哀之百态尽收眼底，十面皆敌，有哭有骂，恍如噩梦，他宁可与同等数量的精灵血战三百回合，也不愿在这老弱妇孺组成的阵列中多待一刻。
　　近百年前，共和国的先辈们努力教化和唤醒麻木的国民们，所承受的压力和阻力强于如今万倍吧，想想那时的中国，沉沦数百年，奴化的人民，腐朽的根基，简直让人无力与绝望，而今日月换新天，又是何等的伟业。
　　可康德没有这样的耐心和决心。
　　而且歌德……并非他的祖国。
　　所以，随便了。
　　马蹄声起，瓦伦坦的士兵们终于到来。
　　可这并不意味着此事就可以立刻平息，这些瓦伦坦的老弱妇孺们眼看康德软硬不吃、心如铁石，转头便去向士兵们吵嚷哭诉，连番苦战后，最精锐的士兵都在抓紧时间修整和戒备，负责城中治安事宜的是临时组建的青年军，出身贫苦，甚至是这些人的晚辈孩子，所以被肆无忌惮地输出着。
　　这些弱者始终将矛头指向了更弱者。
　　所谓的更弱者，不是力量更加弱小的，而是他们所认为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们刀剑相向的人。
　　上一个目标是康德。
　　真是错爱。
　　眼见着这些人围着军人们哭诉呐喊，再也不敢向自己聒噪，康德凉笑一声，回身折返，既然军队已至，那等尼克的说法与举措吧。
　　洪三与蕾奥娜迎了上来，两人都瞧出康德心情狂怒、急需发泄，所以只任由他一个人出去，女孩儿近前来，低声道：“别跟贱民一般见识。”
　　贱民啊……多么丑陋、充满了阶级压迫的字眼。
　　康德没有说话。
　　洪三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台DV，说道：“爷，我一直在拍。”
　　康德接过来，倒放一段，点头道：“等战争结束，进行开启民智、唤醒民族意识的文化普及教育的时候，倒是可以剪辑成教育纪录片，让全国的歌德人都看看，他们肯定会深以为耻，并且大声痛骂。”
　　并且会忽视如果易地而处、他们也比这帮人强不到哪儿去的事实。
　　不过谁在意呢。
　　这就是人类的本性啊，永攀道德高地，异界和地球都一样。
　　外面的吵闹声依然在继续，这些临时组建的青年军根本抵挡不住父老乡亲的哭诉与眼泪，或者说……他们也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
　　蕾奥娜咬了咬嘴唇，寸步不离地站在康德身边，试图安慰康德，可维达尔大小姐平时口吐芬芳惯了，想要温柔治愈地说话，有点难。
　　她轻声道：“别在意这些人的非议，你将来击败精灵、立下瞩目功绩，这些非议就会烟消云散，别人连屁都不敢放半个的。”
　　康德点头，又摇头。
　　“无所谓了。”
　　他勉强笑了笑，轻轻道：“他们怎么看我，我已经不在意了，此事一了，我就去趟精灵首都，做完事后，就该回家了。”
　　异界的国战，人心的反复，阴谋算计，恶意私心，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他这样一个没有多少野心的人来说，太过沉重了。
　　当初豪言壮志要改变这个世界，要让歌德变得更好，想想真是可笑啊。
　　连这座城市的人都会让他恶心得想吐，何况是整整一个国家的傻比。
　　不如归去，在地球上做爽文主角，偶尔开个门去圣印列岛陪神奇动物们住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吧。
　　蕾奥娜闻言一惊。
　　回家……
　　她身躯一震，心如乱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骚动，继而是呼喊声。
　　康德侧耳倾听，继而平静道：“尼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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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真想放开了写啊……算了，浅尝辄止，准备反转，这段剧情结束后要去地球浪一波，虐菜转换下情绪，我打不过精灵还打不你们吗.jpg。


第二百零九章 疯子
　　每次尼克过来，都意味着一些事情的发生。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都是一场博弈，每一次，事情都会发生某些实质性的变化，来寻求合作，来吐露真相，来透露剑兰军团的计划，来确定守城到底的方针。
　　对于这位铁腕冷血的市长，蕾奥娜的观感完全是负数，洪三先前对其怀有怨恨，现在却有些理解和相惜，而康德对于尼克的态度始终明确——他理解对方的行为，却无法接受对方的性情，因此敬而远之。
　　而且一直怀有警惕。
　　但戒备和警惕是在慢慢降低的。
　　人与人的关系都是这样，一开始陌生而提防，后来经过相处，渐渐了解对方的脾性，并因此改善关系，改观印象，而在康德眼中，尼克算是一名爱国者，也是一个能够成事的人，这种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受困于瓦伦坦中，他与尼克的目的和诉求在某种程度上相合，所以有合作的基础，直至现在，一直算是合作愉快。
　　抛开个人的看法不提，尼克与康德保持着很好的合作关系。
　　甚至有某种程度上的信任。
　　——虽然只是近日才结识，可他们对合作者的业务水平都有着足够的信心，而且两人都没有让对方失望过，尼克一直统御着这座并不坚固、也不强大的城市，在精灵的如潮兵锋下顽强地坚守着，而康德也连续化不可能为可能、硬生生地挫败了黄昏战团的数次攻势，配合尼克完成守城壮举。
　　直至今天。
　　尼克来了，但也只是来了。
　　康德听着外面越发急切嘈杂的哭诉声与求肯声，低叹。
　　因为他也听到了尼克的安抚声，淹没在人声与风声中，所以听不分明。
　　康德垂下了眼帘。
　　尼克……也没招了。
　　最优的解法，其实不是安抚，而是镇压，剑兰军团即将抵达，而瓦伦坦却要坚持不住了，人心浮动，骚乱四起，今夜这群人公然上街前来逼迫康德，意味着尼克已经有些无力压制这座城市。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以铁腕手段镇压，哪怕用大刑重典也在所不惜，守住两日，剑兰军团一至，杀退精灵，甚至围歼剿灭，就是大功一件，先前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会有人追究计较。
　　但尼克却选择了安抚。
　　现在示弱的话，另有心思的人只会得寸进尺，今晚不过是这些老弱妇孺、乌合之众，明天也许就是更有力量、更有实力的人，因为连番的残酷血战与精灵的宣传攻势已经撬动了瓦伦坦的人心。
　　当人心已经不足凭恃，怀柔和安抚又有什么用处？
　　当抵抗意志已经消散，勇气和鼓舞又有什么作用？
　　事已至此，只有恐惧、疯狂、高压和残暴才能压榨出人们的最后一丝血性与兽性，让他们豁出性命、继续守城。
　　这就是战争啊，到了最后，拼的是谁更狠，谁先扛不住。
　　看看是精灵先攻破了城市，还是瓦伦坦先自行崩溃，或者在这两者发生之前，剑兰军团奔袭而至，这就是所有人拼了命想要获得的好结局。
　　本应该这么做的。
　　但尼克还是选择了安抚。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
　　情理之中吧。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康德毕竟是半个局外人，他理解尼克如此行事的缘由，说到底，瓦伦坦的市长也不过是个凡人，并不能指望他永远都冷酷而理性地行事，因为他全副身家、家族亲人都在城中，跑不掉的。
　　他为守住这座城市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几乎将他的全部都压在了赌桌上，到了赢者通杀的最后关头，心中动摇，也是人之常情。
　　康德倚着墙，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直至尼克孤身一人走了进来，走到他面前。
　　康德睁开了眼睛，说道：“守不住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已经无法在登上城头、将后背托付给瓦伦坦的士兵，再者，人心已丧，连这些最底层、最怯懦的人都能做出这种事情，更何况比他们更强大、更有行动力的人。”
　　他停顿片刻，不给尼克说话的机会。
　　“我可以带你离开，你可以带两个人，我向你承诺，一定会将黄昏战团绞杀殆尽，然后击败精灵、并让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康德望着眼前的市长，神色平静：“但现在，该离开了。”
　　“……不。”
　　尼克-瓦伦坦这么说着。
　　康德静静地望着对方。
　　“不，不能走。”尼克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他的话语甚至没有半点波动，眼神也一样，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康德。
　　但这平静之下，恐怕隐藏着前所未有的沸腾与激烈。
　　他重复道：“不能走。”
　　尼克-瓦伦坦，恐怕早已疯了吧。
　　“还能守住，不能离开。”他说道，“剑兰军团很快就会来，来了，精灵就败了，就会退了，所有的牺牲都会有意义，很多人都会活下来。”
　　“我很遗憾，但是如你所见，守不住了。”
　　康德语气冰冷平和，却不可动摇，他径直说道：“我自愿为瓦伦坦而战，并已经竭尽全力，我因自己的判断而留下，也因自己的判断而离开。”
　　尼克木然道：“不行，你不能走。”
　　康德眯起了眼睛：“这可与我们之间的约定有所出入。”
　　市长只是重复道：“不行，你不能走。”
　　康德叹息一声：“不要做蠢事，尼克，我对你并无恶感，瓦伦坦陷落不是你的错，我已经竭尽全力，你也一样。我欣赏你的才能，敬佩你的决断，理解你的选择，所以才愿意带你一起离开，我并非是想招揽你，只是觉得你死在这里，太过可惜，如果有一线生机，何不目睹一下暮月的末日呢？”
　　尼克愣了一下，然后无声地笑了起来。
　　是咧开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和红色的牙龈，狂烈而无声的笑容，很渗人，很疯狂，很压抑。
　　这位先前似乎永远一丝不苟、恪守礼节的贵族露出了狂放的笑。
　　他已经将先前坚持的那些抛到脑后了吧。
　　“走？”
　　尼克压低了声线，浓烈地笑着，但眼神森然，冷厉地质问。
　　“你的意思是，让我逃？以什么身份呢？”
　　他死死地盯着康德的眼睛：“瓦伦坦城破，精灵得此坚城，据城而守，剑兰军团的合围计划便会全然破产，东南阵线将破开一道口子，战略层面的极度被动，甚至剑兰军团本身都会遭遇危险——我要以搞砸了这一切的罪人的身份仓皇逃窜，然后厚着脸皮跟着你康德殿下苟活于世吗？”
　　康德淡淡道：“需要我给你讲几个知耻而后勇的鸡汤故事吗？”
　　尼克眼中的火焰骤然绽放。
　　压抑着的疯狂，浓烈的情感，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别摆出这副无所谓的样子！真是让我生厌！你知道吗，康德，我最讨厌你的地方，就是你一直用这种态度面对我们、面对我们的命运！”
　　“就像是最可恶最挑剔的观众，坐在最尊贵的看台上，一脸淡漠地欣赏着舞台的表演，演员们的汗水、努力与付出对你来说不值一提，竭尽全力地演绎和情感对你来说不堪一笑，在你面前我们是不是就跟小丑一样？那不是你所观赏的故事，这是我们的性命、我们的命运和我们的人生！”
　　“说什么守不住了，说什么离开，哪有这么容易？哪有这么容易！”
　　尼克压低了声音，咆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这座城市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我做了多少！整个家族，所有的财富，所有的荣耀，所有的一切！”
　　“你轻轻巧巧地一句话就想让我离开，怎么可能！”
　　“我要守住这座城市！一定要守住！不能走！谁都别想走！我决不能一败涂地，我决不能失去这一切，我要守住，然后拿到更多！”
　　“守下来，就能保住这一切，然后得到更多！”
　　尼克两眼通红，几乎已经疯狂到了极点，口沫横飞。
　　康德叹了口气：“所以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尼克，在你心里，履行职责、守护子民，与富贵险中求、升官发财，究竟哪个更重要一点？”
　　市长瞪着眼睛，嘶声道：“我全都要，不行吗？”
　　康德淡淡道：“若只选一个呢？”
　　不待尼克说话，康德便低声叹息：“你不用说，我就知道了，在你冷血理智地使用着所有人命、将天地会架上城墙的那一刻，我就该知道了，是我太年轻，听信了你的鬼话与豪言，竟相信歌德仍有英杰。”
　　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叹息道：“可能有吧，但不是你。”
　　尼克闻言，眼中闪过短暂的怔然，随即，这情绪便被羞赧与恼怒所取代，他厉声道：“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急吼吼地出头，我本可以拖延足够的时日的！你以为离了你，守城就不行了吗？我本来计划的好好的，要让精灵一点一点地尝到甜头，让他们小心谨慎地慢慢攻城，一步步推进，直至援军到来的！”
　　总算是将所有的恶意和不满宣泄出来。
　　“可你偏偏要逞能逞强！每次都把精灵灰头土脸地打回去！让他们越攻越猛！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拿下这座城、拿下你！才导致了现在的结局！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你懂吗！都是你的责任！”
　　“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所以你要留下来！守住这座城市！你是蒂娜公主的丈夫，是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如果有人要牺牲的话，你们才是最先牺牲的一批！既然士兵们可以死，平民们可以死，那你也可以死！康德！”
　　尼克红着眼睛，充满压迫感，一脸疯狂，迫近康德。
　　他喃喃道：“两天，最多两天就好，给我守城，把所有人都带上，用你能想到的任何办法，哪怕你去与精灵和谈，用你的命去换，也行！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这是你的义务！快去给我做！”
　　康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说呢。
　　想笑。
　　“我说你啊……脑子是不是被精灵打傻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变得冰冷而漠然。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你治下的平民吗？贵族老爷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奇怪啊，你们这座城真奇怪啊，从贵族到贱民，每个人的脑袋都有问题，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为什么会觉得，我有义务为了你们的生命和富贵而拼命？真他妈绝了啊，异界也有道德绑架的吗？”
　　康德眨了眨眼睛，眼中透出了冷厉的光芒：“说什么全都完了……信不信今晚就让你全家暴毙啊。”
　　尼克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并且，咧开嘴笑着。
　　“无所谓的，今晚死和明天死，没什么区别，你杀了我，全城就会立刻崩溃，我知道你有传送手段，可以离开，但那边的维达尔小姐，你的震旦伙伴，还有这些绿皮，这些人，你带的走吗？他们都能活下来吗？”
　　他冷冷地笑着：“你一路杀出去，导致瓦伦坦今夜沦陷崩溃，你猜精灵得知此事之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吗？他们甚至不必编造，因为就是你导致了这个结果，你害死了这一城的人们，甚至导致了整个东南战局的变数甚至崩溃，而且还会将蒂娜公主的二哥陷入险境……你杀啊，你杀啊。”
　　尼克抬起脑袋，露出脖颈，像个疯子：“来啊，来。”
　　与此同时。
　　两人对谈之际，闲杂人等全都避退，甚至洪三和蕾奥娜都不愿留下，维达尔大小姐躲在一边心乱如麻、理不清自己的思绪，而洪三则是拿着摄像机悄然离开，去继续拍摄大街上的那群人，拍摄他们的样子。
　　他紧皱眉头，回忆着康德今晚的状态，很是担忧，那是一种失望和愤怒的混合，很不好，洪三想到从前康德的样子，不知为何，有点不希望康德就此看破世情，他还是觉得以前的爷更好一点。
　　可他不知道如何开解，如何劝说，他不是师父那种高人。
　　他是康德所讨厌的那些人的一员。
　　洪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捧着DV拍摄，人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略微警惕和不安地望了他几眼，又继续面带担忧和期待地望着商会的那边。
　　但在这种光景下，有个人急忙转过头，想要走向另一处。
　　——但电光火石间，在洪三的视野中留下了一瞬的侧颜。
　　洪三面色陡变，厉声道：“等一下！”
　　￥￥￥￥￥￥￥￥￥￥
　　PS1：……算了我不说话。


第二百一十章 如魔
　　“等一下！”
　　洪三的厉喝划破长空，惊得众人一震。
　　一时间，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惊讶，但也有许多人慌乱，顷刻间，竟有小半的人立刻低头或者转身。
　　洪三大步奔来，按住了他所注意到的那个人的肩膀。
　　“转过头来。”
　　他的声音出人意料得平静。
　　但却让人感受到一阵寒意。
　　被扣住肩膀的男人颤抖了一下，故意尖着嗓子喊道：“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救命啊！康德的走狗打……”
　　“……布鲁肯-罗瑟。”
　　洪三低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男人脸上浮现出了慌张之色，挣扎道：“你说什么？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快放开我！”
　　洪三的声音轻而平静：“我认识你，布鲁肯-罗瑟，你家住在诺斯镇，因战争成为流民，在我们的队伍抵达瓦伦坦前的倒数第二天时加入了我们……”
　　布鲁肯慌张地反驳：“不对！你认错人了！不是我！”
　　“你以为你是最近加入的，而且与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一起，所以我对你没有印象，可你错了，我知道的。”
　　“你们一家，共有七口人，两个孩子，安迪与齐雅，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你的妻子名叫曼迪亚，被精灵的流矢伤到了胳膊，还有你的父母，老诺斯和卡莉加老太太，前者酗酒，后者织的毛衣很好看……”
　　洪三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圈慢慢地变红：“凡是加入我的队伍的，我记得你们所有人的名字，每一个人。”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得可怕：“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我确信你们不会有这种胆子，也不会有这种自发的行动力。”
　　他扣住这个中年男人的肩膀，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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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三面色变得狰狞，宛如厉鬼，咆哮道：“——说啊！”
　　这狂怒的质问和扭曲的面容让如今的洪三变得极为可怖，但这可怖的压迫力不仅可以摧毁一个人的心防，也会让恐惧的人变得歇斯底里。
　　那个看起来胆小怯懦、一副庄稼汉模样的男人突然嗬嗬大叫起来。
　　布鲁肯的面容也同样扭曲，他嘶吼道：“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因为我想活啊！你自己抱上了康德的大腿，就不管我们了吗？你答应过我们要一直保证我们的平安的！你承诺过的！你为什么不去做！你为什么做不到！”
　　“你不肯管我们了，所以我们就要自己想办法！不行吗！”
　　“我只是想让自己活下来，想让我的家人活下来！其他的我根本就不管！那个康德不是公主的丈夫吗！不是大人物吗！不是英雄吗！他这一辈子享受的比我们要多太多太多了！现在也够了吧！用他的性命来换我们满城人的性命，我们一辈子都会感激他的！凭什么只有我们要坐着等死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洪三的双眼：“你已经做了那个康德的奴仆了对不对？他会带走你的对不对？不许走，你不许走，你们都不许走！”
　　这番嘶吼的气势实在是太足了。
　　甚至能够将毫无廉耻道德的话语说得大义凛然。
　　人群默然片刻，然后爆发出了三三两两的赞同声，甚至那些出身天地会、下意识躲着洪三的人都抬起了头，慢慢变得理直气壮。
　　是你答应过的。
　　要保护我们的。
　　你答应过我们的！
　　让我们都活下来！
　　“洪三大人，洪三大人，救救我们！”
　　那男人望着洪三，突然露出了谄媚之色，连声道：“康德，康德就在那里，精灵只要他！您本事大，去偷袭他！拿下他！绑起他！送给精灵！精灵就会放过我们，还会封你做官，我们都跟着沾光！好不好！好不好！”
　　乌合之众们在附和：“对！对！对！”
　　“请救救我们！”
　　“帮帮我们！”
　　“保护我们！”
　　“这是在做好事！”
　　“所有人都会感激您的！”
　　那一双双眼睛，从心虚到理所当然，从理所当然到期待怂恿。
　　无缝切换。
　　全心全意地依靠着指望着某个人，躲在他身后，期待着好结果。
　　从来如此，一直如此。
　　洪三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个个人，他不认识的，还有许多他认识的，他能叫得上名字的，他队伍中的人。
　　这些人的眼中，透着期待，无意识散发着恶，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由于他们对生存的渴望，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道义，忠诚，是非，廉耻，什么都可以不顾。
　　这一切……是何等的熟悉。
　　洪三突然咧开了嘴，大笑起来。
　　扣住的那个男人被他用力地推出，撞倒数人。
　　洪三在狂笑。
　　指着一个个人，弯下腰，拍着大腿，狂笑着。
　　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真恶心啊。”
　　他笑着笑着，然后开始干呕，一边咳嗽着，一边哭着，鼻涕，眼泪，口水，纠缠在一起，沾染着整个脸颊。
　　为了活着可以不顾一切的，尊严、道德和信念全然无所谓的，眼前这些人所无意识展露出来的恶与丑陋……
　　——就是迄今为止他的人生。
　　洪三一边哭，一边笑。
　　“真恶心啊……”
　　他望着自己的手，拿着的那个DV，小小的屏幕倒映着他的影子。
　　“——我原来是这么恶心的人吗？”
　　“真是难以想象啊。”
　　“以前的我……”
　　他狂笑着，拍打着自己的脸。
　　“——难道就是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吗？”
　　众人惊疑不定地望着这哈哈狂笑的震旦人，感觉到一阵阵莫名的凉意与恐慌，就连不认识洪三的人都能瞧出来，这个人与以前不一样了。
　　洪三狂笑着，指着每一个人，脸上充满了讥讽与嘲笑：“畜生不如的人，也配活着吗？不配！像我们这样的人，就应该死如尘埃，以免弄脏了这世道！真恶心啊！恶心！一想到你们居然还活在康德殿下为你们拼命守下来的这座城市里，我就感到彻头彻尾的恶心！恶心！”
　　“我告诉你们，你们的打算……痴心妄想！”
　　“你们都听到了吗！你们都听到了吗！不止是你们！姓宋的！姓陈的！姓黄的！这些狗一样的人也能想出那番道理和野心吗？我知道是你们教的！我也知道凭你们那点微末本事也不敢做这种事！除非有人唆使你们！”
　　“我还知道唆使你们的人是谁！怪不得这群人能够大摇大摆地横行夜间！怪不得不见巡防部队干涉拦截！你们都是王八蛋！畜生！禽兽！”
　　“你们这是痴心妄想！”
　　“你们死定了！我告诉你们！你们死定了！从今以后不会有人来救你们了！不会了！这就是你们的命！等死吧！”
　　如疾风暴雨般的怒吼与斥责，起初人们为洪三的声势所迫，但他毕竟只是孤身一人，直至后来，人群的骚动与不满在不断攀升。
　　“洪三哥哥！”
　　人群后方有人现身，既然已经说破，隐藏也毫无意义，天地会的几位头目越众而出，宋保义单膝跪下抱拳。
　　“恕兄弟得罪了，哥哥，小弟此行，也是为大家伙儿挣一条命，都是为了保全大家的性命，说到底，康德殿下只是一个人，而这全城这么多条性命，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当然小弟也全然知晓此事太过为难，此事小弟愿一肩承担，今生当日日为康德殿下焚香祷祝，敬他如神，若哥哥仍觉得不够，那么此事事了，小弟拿命赔他便是了！”
　　洪三哑然失笑：“一命换一命？你们也配！我再说一遍，痴心妄想！”
　　宋保义咬牙道：“哥哥，总算有一份香火情在，兄弟们实在不愿意与哥哥动手，请您想清楚了……您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们就只好得罪了！”
　　洪三嘿然冷笑。
　　望着这些“兄弟”们，眼中透着幽幽的冷芒。
　　他已经不再失望了。
　　“我自幼在师父门下修习，蒙他老人家教过很多东西，师父传授的本事很有用，被我用来察言观色，被我用来洞察人心，被我用来自我防卫，被我用来行军打仗，可我唯独我没用师父教的本事做过坏事、害过人。”
　　洪三仰起头来，活动着脖颈，笑容森然：“你们想见识见识吗？”
　　那笑容阴狂如魔。
　　几位头领连带着天地会众人呼吸一滞，正因为见过洪三温和有礼、善良平和的样子，见到这笑容，才会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慌与不安。
　　洪三阴冷地笑着，转身走向维达尔商会，将后背留给这些人。
　　一时之间，竟谁都没有说话。
　　当洪三回到商会、找到康德的时候，康德已经卡着尼克的脖子，将对方按在了墙上，右手握着一把斧子。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头，洪三站在那边，笑容中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爷，这场骚动，是尼克教唆天地会挑起来的，然后裹挟了城里的一些人，多半是家人丧生于城战的人们，只有他这个市长有名单。”
　　康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需要一些心理疏导。”
　　洪三回应以笑容：“您不需要，我也不用。”
　　康德回过头来，望着手中的尼克：“感觉如何？”
　　洪三向这边走来：“仿佛整个世界变了一个样子，仿佛我可以做任何事。”
　　康德淡淡道：“也就是你师父教你的顺心而为？”
　　洪三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自然和迷茫之色：“恐怕不是。”
　　“但无所谓了。”他低笑道，“反正师父已经失望透顶了。”
　　“那就让我们继续一下刚刚的话题吧，市长先生，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你觉得我很在意歌德的事情，你的看法源自我的身份，蒂娜的丈夫，歌德驸马，蒂娜公主亲自承认的，是这样吗？”
　　康德拿起斧头，冰冷的斧刃摩擦着尼克的脸颊：“我恐怕得对你说，其实不是，我没上过她，我没跟她亲过嘴，没跟她表过白，什么都没有，以至于突然听到她宣称是我的遗孀的时候，我还很奇怪，甚至觉得这是她的一种计策，用以宣称她终身不嫁的态度，以免某些乱七八糟的王子皇子啊另有所图、往她身边凑凑……当然事实如此，这个不重要。”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这个意思是，我对歌德人对我的看法并不在意。”
　　“我有家的，随时都可以回去，而且我家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做了什么，杀过多少人，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你究竟在用什么威胁我？你再威胁一次试试看？”
　　康德轻声道：“你为什么会觉得，用无谓的名声和这些人命就可以道德绑架我？其实我并不在意你们歌德死多少人，你现在明白了吗？”
　　尼克被掐得脸色涨红，呼吸困难，甚至有些神智模糊。
　　他闻言下意识喃喃道：“不，你在意。”
　　康德眼神一厉，手中收紧。
　　尼克面色一变，旋即清醒过来，呼吸越发困难。
　　洪三来到康德身边，拍了拍康德的胳膊。
　　康德略微放手，尼克得以喘息，洪三的话语也响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你完蛋了，市长先生，这个城市里的好人和烂人都会死掉，如果你依然坚持这种不自量力的妄想的话……”
　　“请您记住，您现在之所以没死，外面的那些烂人之所以没有被全部杀光，这座城之所以没有乱起来，只是因为康德殿下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但若是情势所迫，那也顾不了什么了。”
　　“而你……”
　　洪三伸出手来，整理了一下尼克衣服的凌乱之处。
　　洞察人心这项技能，既能揣测到主人此时的心意，也能看穿对手最柔软的弱点，只是使用者的心态问题罢了。
　　他柔声道：“而你的底牌永远都比我们少，我们的主动性永远都比你大，你以为你已经豁出一切，不怕死了，对不对？但世上比死还难受的，还有许多，譬如家族的名声，譬如死后的荣辱，况且，你也不一定会死。”
　　洪三打开DV，回放，自从康德将这玩意儿交给他后，很短的时间，洪三便意识到了这工具的诸多用处。
　　“我们可以记录，记录一切，并不是为了证明康德殿下的清白，而是让你坠入地狱，我们甚至可以带着你一起走，让你眼睁睁地望着自己失去一切，甚至连你的家人都可以带走的，你还有什么看重的家人？你还有什么在意的事情？我们会让你活着，然后将那些东西一一找出来，毁灭给你看。”
　　尼克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即使掩饰得很好，洪三和康德都注意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恐惧与悲伤。
　　这在两人的眼中，是动摇的证明。
　　只要会恐惧，就有破绽，只要有破绽，就能战胜。
　　洪三低笑。
　　“或者，你还有另一条路，你可以活着，甚至这座城市的许多人都可以活下来，你可以投降，说谎，向精灵做一些你不敢做的事情，而不用担心家族所遭受的污名与唾弃，因为康德殿下会为你作证，甚至这个可以保存录像的魔法设备都可以给你一个，用来存留证据和这份协议。”
　　“假如你还是死了，康德殿下也会尽力为你的家族做一些事情，让瓦伦坦的荣耀和传承不至于断绝……只要你配合我们。”
　　洪三转过头来，望着康德，微笑道：“爷，对吧？”
　　在尼克看不见的角度，震旦人的眼中透着阴冷的邪恶。
　　康德与他对视一眼，然后微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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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男人戏为什么写起来这么爽啊。（怀疑人生）
　　PS2：这段故事大概在一周内结束，你们尽管猜。（微笑）


第二百一十一章 最后一件事
　　响应民众的呼声，尼克市长为瓦伦坦做了一件大实事。
　　发生在维达尔庄园的战斗短暂而迅捷，市长先生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反抗者，并且以大无畏的担当做出了艰难的抉择。
　　在忠诚和怜悯面前，他选择了后者，背叛了泰达瑞尔家族。
　　当时在外面请愿的民众只瞧见了惊鸿一瞥，刚刚在外面发疯的那个震旦人洪三被五花大绑地捆了出去，一干匪徒，尽皆束手，而蒂娜公主的丈夫、震旦人康德则是被市长以大义说动，愿意自缚出城、化解这场劫难。
　　那些聚拢而来的人们只看到杂乱的人影，看到康德殿下面无表情地跟随市长离开，但也仅此而已了，剩下的，他们也不敢问。
　　或者说也不想问了。
　　他们只是在大声地欢呼，他们信任着自己愿意信任的东西，他们感激涕零，他们称赞不已，所有的赞美全都献给了尼克市长。
　　而选择性忘记了某个人。
　　仿佛自缚出城、愿意以身代满城百姓赴死的是市长先生来着。
　　于是他们在巡防部队的劝说和驱赶下，纷纷心满意足地回家，带着愉悦的微笑，准备睡一个好觉，就像打了一个大胜仗似的。
　　可迎接他们的，或是坐在家中等待的神秘人，或者是一道迅捷的刀光，或者是严厉的盯梢和软禁，他们无法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街坊邻居，而躲在家中的人们也无从得知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到底成功与否。
　　毕竟是夜间，况且是现在，消息的流通被全然截断了，某个人依然保持着对这座城市的控制力……况且今夜的这些人，也是他选中的。
　　“这并不难吧，市长先生？”
　　洪三身上的镣铐绳索已经解下，他活动了一下双手，冷笑。
　　夜风寂然，尼克孤身立于严寒之中，身边只有洪三作陪。
　　市长冷声道：“还要这么小心吗？”
　　洪三露出了讥讽的笑：“这座在兵锋之下苦守的城市，卑微者被你当做炮灰吸引精灵火力，先死，勇敢者为了家园奋不顾身，后死，力挽狂澜的英雄险些被敌人的奸计和贱民的无耻所害，市长先生，这座经历了血与火的城市，如今还剩下几个人？居于满城畜生之中，又怎能不小心？”
　　尼克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低喝道：“说话放干净点。”
　　洪三嗤笑道：“我也是畜生，我骂我自己，我骂我同类，你待如何？”
　　尼克深吸一口气，强自冷静下来，他闭上了眼睛，默然片刻，然后睁开，事到如今，他倒是收敛了先前疯癫如狂的颜色。
　　似乎是明白大势已去，想要存留自己身为贵族最后的尊严。
　　他望着洪三，淡淡道：“洪先生何必说这样的话，您既然已经决定追随康德殿下，一定大有前途，叫做‘鹏程万里’吧。”
　　“市长先生的学识真不赖，那我也教您一句，‘好自为之’。”
　　洪三伸出手来，拍了拍尼克市长的肩膀。
　　将脑袋凑近，盯着对方的双眼。
　　这是他先前无论如何都不敢做的事情。
　　而现在看来，倒也没什么。
　　因为确实如同爷所说的那样啊……
　　这些往日里看来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是烂人，他们也是烂人，既然都是烂人，又有什么高下之别呢。
　　他露出了一丝锐利的笑：“今晚算你识相，依照我的脾性，是要大闹一场的，传播流言，动摇人心，让瓦伦坦不战自溃，让疯子们崩溃为恶，让那些烂人品尝苦果的，我保证能在精灵到来之前，就让这座城被糟蹋到没法看……之所以不这么做，只是不想污了康德殿下的眼睛。”
　　“你若是听话，那么一切都好，你可以尽量去挣命，去保全富贵，我们也会尽量为你证明清白，以免玷污你家族荣誉，可你要记住，今天你不死，明日你不一定会死，你的家族不至于湮灭于唾弃之中，这一切，不是你自己挣的，是殿下赏给你的，能赏给你，就能拿回来。”
　　“所以，你若是想耍什么心眼，先想想我这句话。”
　　尼克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霜：“可以走了吧？”
　　洪三笑道：“去哪儿？”
　　尼克冷冷道：“带你们从地道离开，怎么，要我带上儿子做人质吗？”
　　洪三仍是微笑：“带上儿子就有用了吗？市长先生的狠心肠，小人早就领教过了，万一您舍了自己和儿子的性命，与精灵瞧瞧勾结，在通道那头伏下精灵重兵，将我们一网打尽，以换取瓦伦坦家族的富贵……也说不定啊。”
　　尼克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洪三眨了眨眼睛：“记得让法师团配合一下，接下来就看市长的手段了。”
　　尼克神色一变，继而听到平静的夜中，想起了金铁交错的鸣震。
　　远处的黑暗中，悍马轰然变形，并非是化作人的形态，而是介乎二者之间，四足的怪兽牢牢撑住地面，背后的发射巢铿锵展开。
　　火光喷涌，浓烟弥漫，绿皮喀秋莎轰然开火，一道道火箭弹尖啸而起，掠过黑暗的天空，向着精灵营地的方向飞去。
　　一时之间，漫天尽是怪响。
　　尼克骤然色变，喝道：“你们竟然……”
　　洪三笑着躬身：“不劳烦市长带我们钻洞了，我家殿下青春年少，不识风情，见到那种黝黑巨大的洞，害怕。”
　　悍马加速疾驰，自街上飞驰而来，洪三伸手一推，尼克向旁边跌去，车灯晃眼，市长眯起眼睛，但见康德坐在车顶，洪三伸出手来，车与人交错之际，洪三便被稳稳地拉了上来。
　　那悍马一路飞驰，顷刻间便抵达城墙附近。
　　那一顿绿皮火箭弹的输出不知杀伤效果如何，但作为挑衅确实是合格的，精灵方面的法术反制攻击汹汹而来，瓦伦坦的法师团立刻迎战，天空法术炸响，轰然爆裂，滚滚巨响与漫天光华中，悍马于城下再度变形。
　　汽车人撑起大盾，背部变形，机械巨人撑起一道长长的斜坡，特技演员们骑乘战车呼啸而来，在这两天，铁儿子应康德的吩咐制作出了全新的引擎，绿皮们用瓦伦坦提供的原料寻思出了威力加强版的摩托车，据他们所说，这次比上次的更waaaagh，盖因沐浴在大技霸的注视下，使机魂更悦。
　　每一辆战车依然个性十足，除了乱七八糟的装饰品之外，宽大的车座上还绑着一到两个人，都是维达尔商会的成员，用棉被、软甲、羽绒枕之类的东西裹得宛如一个个大粽子，包得严严实实。
　　一辆辆机车顺着汽车人撑起的人造斜坡，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城墙，向外飞落，快如闪电，一辆接着一辆。
　　绿皮们的狂吼与引擎的轰鸣都掩盖在漫天法术交锋的震动之中，除了大惊失色的此处城墙守军，谁都不知道一群奇行种已经冲了出去。
　　待到最后一辆机车离开，汽车人收回斜坡，猛然纵跃。
　　康德抱着蕾奥娜，与洪三一左一右抓住铁儿子胸前的挡风玻璃板，随着汽车人上墙飞跃。
　　他身在半空，望着街道上那孤独的人影，尼克目送着他们，距离很远，夜色很黑，看不清眼神，甚至看不清他的模样，看不清他的脸。
　　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
　　汽车人已跃至最高点，向城外飞落，最后一眼，康德看到尼克的身影似乎一动，却不知对方打算做什么。
　　汽车人落地，化为悍马，眼花缭乱地变形中，康德与洪三已经稳稳坐在座位上，而蕾奥娜则坐在康德的身上，严丝合缝。
　　蕾奥娜刚想挣扎，咔嚓一声，安全带便自动系好锁紧。
　　铁儿子若无其事地说道：“父亲，所有成员已安全落地，所有机车均运行良好，我们正在向西北方撤离，正严密关注瓦伦坦与精灵敌军动向。”
　　康德沉声道：“小心谨慎，还远不到安全的时候。”
　　“明白。”
　　蕾奥娜只是扭了几下，便不再挣扎，洪三也一语不发。
　　过了一会儿，康德轻声道：“瓦伦坦，完了。”
　　毕竟只是一座没有强力驻军的城市，坚持许久，士气已经崩溃瓦解，在精灵的舆论战攻势下，更是暗潮汹涌、危机四伏，而今康德一行人突围离开，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金箍棒，几乎胜负已定。
　　这座城市，也许将会迎来末日。
　　不知精灵破城之后，会不会履行诺言，又有多少人死去。
　　康德吐出一口气。
　　他本来是想要尽量守住这座城市的。
　　可精灵用了那种恶毒的计谋，瓦伦坦人理直气壮地上当，尼克的态度与言行让他完全失望，也下定了决心，离开这座城市，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对瓦伦坦明日的结局感到快意……他本该感到快意的。
　　就在这时，洪三说道：“那群烂人，真是烂到了连想到他们的死状和下场都会觉得无趣和恶心的地步啊。”
　　——他总是这样，依然善解人意，懂得说话，哪怕是现在，他心中的动摇与不安，丝毫不少于康德。
　　蕾奥娜一直默然，如今微微转头，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自精灵攻入歌德，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许多，这都是他们的错。”
　　康德刚想搭话，便听汽车人沉声道：“遇敌接战！”
　　哪怕是利用了法术大战时的声势于夜色中突围，但精灵围城之久，怎会没有防范？这一支咆哮突进的队伍终究是被侦骑注意到了。
　　精灵主帐之中，传令兵大步跨入，瑟兰德隆军团长下意识用手盖住了面前的书信，字迹很新，他的脸色和嘴唇依然有些苍白。
　　“军团长大……”
　　传令兵迅速将敌情禀报。
　　瑟兰德隆眼神一凝，问道：“绿皮的古怪坐骑，还有那炼金战车，都目击到了？那有没有看到康德？”
　　“坐骑与战车都有，至于那个震旦人……”传令兵低头道，“却是没有看到，毕竟敌人行进极快，而且车内是封闭的。”
　　瑟兰德隆思忖片刻：“巡林游骑兵与荒野斥候部队追击，传我军令……”
　　传令兵躬身倾听。
　　箭矢怒射，法术光华闪耀，后方的追兵紧追不舍，悍马顶部升起武器站，一边行进，一边四下乱射乱扫，四处都是爆炸与火光，车内依然平静安逸，三人各有心思，今夜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康德伸了个懒腰：“我跑了，瓦伦坦完蛋，精灵一定会大做文章，绝对不会放过黑我的机会。”
　　洪三说道：“我们已经拍下了足够的证据，很多很多，足以让任何质疑者闭上嘴巴，是瓦伦坦背叛了您，那些烂人不值得被拯救。”
　　康德幽幽道：“我其实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坐在康德身上的蕾奥娜突然一颤。
　　这种姿势，康德也瞧不出她的表情变化。
　　只是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洪三见状，突然笑道：“倒是尼克市长，您给了他一台机器，并且拍下了承诺证明他清白的影像，假如他这次向精灵投降，虚与委蛇，甚至还配合精灵说您坏话，将来我们反攻回去，他却又拿出这影像来说嘴——爷您到时候，仍打算认下这事儿、让他活命吗？”
　　“当然。”康德转头，正色道，“如果他有充电器的话。”
　　洪三放声大笑。
　　气氛快活了一些，他才开始认真的话题：“那么，接下来要去哪里呢？一路北上，直接去见蒂娜殿下吗？”
　　康德眼神一黯。
　　不知为何，发生了这事情……他有些不想见蒂娜了。
　　紧接着，他心中一动，费力地从兜里掏出了几封皱皱巴巴的书信。
　　这是先前倒数第二次会面时尼克交给他的，那时候的尼克信誓旦旦，说什么一旦守不住，就送康德离开，只是请求康德去找剑兰军团，送上城市陷落的情报，而剑兰军团的进军路线，就在这书信之中。
　　而在今晚，尼克却露出了那样的嘴脸……
　　康德无声地叹息，然后说道：“毕竟是她的兄长……我们去找剑兰军团。”
　　看看她的二哥、这个国家的继承人之一，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如果不是个王八蛋，总不能看着他一头撞进去。
　　是的，只是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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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今天这章的剧情，感觉详写也没什么意思，所以省略了中间的谈判交锋的情节，重点也不是这个，大家懂就好，越到高-潮部分就越难写，越得小心翼翼啊……晚安晚安。


第二百一十二章 信使
　　夜色微茫，天空已有放亮的迹象，悍马在一处低地停下。
　　十几辆机车从四处驶来，绕行一圈，然后停止，一群夜露死苦爽得哇哇大叫，大概从今往后，这些绿皮一定又多出一个爱好了。
　　康德三人从车上下来，连忙将捆在绿皮车座上的粽子们解放下来，一群维达尔商会的可怜人被颠得七荤八素，毕竟一群飚嗨的绿皮的车技可想而知，幸好护卫们身体强健，体质柔弱的仆役们则是事先饮下了珍贵的魔药暂时增强了忍耐力和体力，这才没被硬生生折腾死。
　　可大多数人被解下来之后，还是忍耐不住，哇哇大吐起来。
　　洪三检查了一下诸人的情况，然后对康德说道：“大部分都几乎脱力，需要休息，而且短时间内再也经受不起那种高强度的机动撤退了。”
　　再颠一顿，便是喝了魔药，也是个死啊。
　　康德问道：“精灵还会追来吗？”
　　“理论上来说，会穷追不舍，但不知为何，他们的追击热情并不高。”
　　洪三皱起了眉头：“莫非精灵指挥官弄巧成拙，觉得我们昨日的突围只是为了误导他们、实际上您还是藏在城中？那也不对啊，他就这么确信？”
　　昨夜黄昏战团出动追击，形势并不算太好，毕竟是精灵骑兵，坐骑悍勇精强，士兵驭术高超，最关键的是，他们甚至比康德一行人更熟悉瓦伦坦周围的地形情况，甚至分头包抄，想要打一场围剿战。
　　幸好己方也是机动部队，而且比对方的机动部队领先了至少两个时代，精于骑射的巡林游骑很快被汽车人的枪炮与火箭弹教做了精灵，绿皮们的战车上的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武器也立功甚伟。
　　然而发挥出决定性作用的，貌似还是康德。
　　当康德加入战斗，从悍马顶部探出身子、拔出双枪骂骂咧咧地四处乱射的时候，已经冲到极近距离的精灵骑兵们一阵混乱，得心应手、训练有素的战鹿骏马们纷纷嘶叫着乱跳乱窜，再也不听主人的指挥，而且康德看向哪边，哪边就吓得越厉害，康德骂得越响，骑兽们就越怂。
　　甚至有精灵射手张弓搭箭准备射击，胯下的灵鹿干脆一个趔趄滚倒在地，直接将主人颠了下来，实在是邪门极了。
　　这事儿倒也并不新鲜，但还是奇怪。
　　他在圣印列岛那会儿，向来蚊虫不侵、蝇蚁不近，在地球老家时也把鸡鸭和狗子们吓得乱窜乱跳，康德将此归结于神奇动物们的缘故，与它们厮混久了，难免沾染一些气息——这甚至并不魔法，因为地球上的许多动物一闻到老虎等顶级掠食者的味道，也会四蹄酸软倒在地上。
　　但奇怪之处在于，暮月王朝如此强大，骑兽必然经过无数年的改良育种与精心训练，无论是血统、力量还是勇气，肯定是比地球农村的鸡鸭猫狗强太多的，但昨晚这些战鹿战马的表现……竟然比老家的狗子还要不堪。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解释了。
　　那就是神奇动物中，有一个畜生先前与精灵有不少渊源，甚至辈分大到没谱，才会形成这种特攻级的血脉压制……
　　而且这渊源多半是孽缘，也就是敌人那种。
　　否则圣印列岛上袋鼠它们杀精灵杀得那么爽，也没看谁跳出来说不。
　　种种猜想思虑在康德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也就是此刻强敌暂去，他才有时间细想一下，但终究只是猜测，仍然不得章法。
　　算了算了，反正是好事。
　　洪三自告奋勇去巡视一下周围，康德让两个绿皮跟着他去，旋即看向了蕾奥娜：“离开瓦伦坦城，也脱离了危险，你有什么打算？”
　　蕾奥娜正逐个检查商会成员们的身体状况，闻言身子一僵，背对康德，故作轻松道：“都听你的安排喽，你觉得哪里方便，就把我们留在哪里吧。”
　　一边的老管家向着康德拼命地使着眼色，脸上露出了哀求之色，康德知道对方的意思，可现在他自己都心乱如麻、急需找个地方想一想、静一静，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关注和在意其他的事情了。
　　他思忖片刻，轻声道：“以你维达尔商会继承人的身份，便是遇到精灵部队，对方也不会为难，至于撞到歌德军队，我给你留个证明……啊，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精灵破城之后如果要趁机搞我，那我的名声也会变差吧。”
　　言下，便透露出了就此别过的意思。
　　蕾奥娜此时蹲在一名女仆面前查看她的情况，就这样背对着康德，闻言泪水如珠滚落，咬住了嘴唇。
　　回想这几日的往事，真的像是在梦里。
　　她生在帝国的显赫家族，在父兄的溺爱下长大，又很有经商天分与才华，可谓是占尽了世间的好处。
　　家世，相貌，成就，什么都有了，别的不说，就看她那口吐芬芳的良好行为习惯，便知道她的成长轨迹是何等肆无忌惮。
　　在这之前，她的人生顺风顺水，几乎没有任何波折，然而前些日子，她为了义气，为了打蒂娜的脸，冒着奇险踏入了陷入战乱的异国他乡。
　　稀里糊涂地来到歌德，稀里糊涂地遇到康德，稀里糊涂地被困城中，稀里糊涂地被康德保护，乃至稀里糊涂地突围出城。
　　如今也要稀里糊涂地分别。
　　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酸涩，怅然，遗憾……就像是一瓶存放已久的苦酒，蕴含着许多滋味。
　　是啊，已经突围了，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而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康德已经知道了蒂娜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而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所以，要分别了吗？要回家了吗？
　　但在这混杂酸涩和怅然的心绪中，还隐藏着一丝令她惶恐的冲动。
　　那种发自内心的情绪，呼唤着她去做点什么。
　　因为，她都听到了……
　　但这个家伙……他恐怕也没什么……对我……
　　毕竟他都这么说了……
　　蕾奥娜患得患失间，又听康德说道：“算了，谁知道歌德和精灵会不会讲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乱军盗贼的，我还是放心不下……”
　　女孩儿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亮光，宛若星辰。
　　紧接着耳边又传来康德的话语：“所以把你送到剑兰军团那边吧……”
　　银发少女转身跳起，怒吼道：“——你果然在玩弄我对吧！”
　　大概半小时候，队伍重新上路了，这回不比夜间，行进速度并不快，所以不太颠簸，维达尔商会的人勉强能够承受得住。
　　悍马车中，就剩下康德与蕾奥娜两个人，洪三是个人精，借口兜兜风，与砍翻天做王伴骑士去了。
　　一片静默，两份心事。
　　康德在驾驶座，蕾奥娜在副驾驶座，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载具，车内的一切陈设都是如此新奇，可这些完全引不起蕾奥娜一丝一毫的兴致，她蹙着眉头，心乱如麻，时而咬牙切齿，时而不自觉地傻笑，时而一脸懊恼抗拒之色。
　　突然眼睛余光中瞥到康德转头，女孩儿心中一动，连忙收敛心情、正襟危坐，便听康德问道：“蒂娜的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
　　蕾奥娜险些背过气去，深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平复心情。
　　——妈的，我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就是狗！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男人有什么好想的！老娘发什么春呢！
　　——清醒一点啊，清醒一点！现在这些想法和冲动不过是围城之时的心情太过压抑，以至于对他心生依赖，有些贵族驯养奴仆就是这么驯的，过一段日子就好了！这么个家伙只有蒂娜才会要，老娘不稀罕啊！
　　蕾奥娜认真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然后冷冷道：“问他干嘛？”
　　康德说道：“若是个丧心病狂的王八蛋，肯定不能把你留在那里。”
　　——冷静，冷静，他只是把你当朋友看。
　　蕾奥娜哼了一声：“那你问我干什么？我所知道的，只不过是他表面展露的样子，不到关键时刻，又如何知道一个人的本性呢？非得在一起经历许多事情，才会看清楚这个人的真面目吧。”
　　说到这里，少女颇为咬牙切齿。
　　康德点头道：“说的也是，还是你看得透。”
　　——我透你啊！
　　蕾奥娜勉强压抑住翻白眼的冲动：“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康德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神色有些茫然和寥落。
　　有些事情，即使事先已经有所预料、有所准备，但真正发生的时候，依然是不好受的，心意被践踏，贡献被抹杀，功绩被非议。
　　这是来到异界后，他第一次拼尽全力为别人去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他低声道：“我不知道。”
　　蕾奥娜望向窗外，淡淡道：“那么在你真正做出决定之前，去找蒂娜吧，说不定会改变想法，也让她用那对发育过剩的胸脯安慰安慰你，否则你自愿为歌德做了这些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什么都没捞到，也太亏了。”
　　康德摇头道：“再说吧。”
　　蕾奥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生活在什么地方啊。”
　　康德默然片刻：“一个烂人比这里少一些的地方。”
　　“难怪啊。”蕾奥娜轻声道，“那你家乡的人，一定都活得很富足。”
　　康德转头望她。
　　少女将头倚在窗边，望着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景致：“当我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只有疼爱我的家人、彬彬有礼的客人和温顺听话的仆人时，大概是我十二三岁，我开始学着做生意，你知道的，天底下最不要脸、最没有诚信、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如果不是个商人，多半就是个官员。”
　　“我见到了许多烂人的嘴脸，当然，烂人也不止是他们，有钱的人会变得很烂，有权的人也会变得很烂，但这些人的烂是在骨子里，表面上却非常优雅和善，而有些人则是烂在了表面，骨子里也不一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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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些人，骨子里烂，表面也烂，我渐渐对此产生兴趣，并观察总结，不谈内里的真实性情，只看表面的话，那些有钱有权、生活无忧的，大抵都是不烂的，而那些出身卑微、流落街头的，几乎全都是烂人。”
　　“有时我在想，如果那些出身卑微的烂人，有了钱，衣食无忧，并且接受教育，是不是就会变成那种表面看起来很好、骨子里依然很烂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跟那些贵族富户命运的区别，似乎只是钱权的拥有与否，本性上是一致的，所谓的血统是不是谎言和欺瞒？”
　　“可惜，没有如果啊。”
　　蕾奥娜慨叹道：“没有人给他们钱权，没有人给他们更好的生活，没有人能够改变他们的命运，所以他们注定是烂人，表里如一的烂。”
　　她说到这里，才骤然惊觉，歉然一笑：“只是有所感慨而已。”
　　康德眼神闪动，若有所思，刚想说话，突然听铁儿子说道：“父亲，很抱歉打扰您，我对比过地图，已经接近我们的目的地。”
　　康德神色微动，终止话题。
　　尼克在心中指明了剑兰军团的行军路线，可大军开拔，一路总有变数，也许会临时更改行进方向，唯一不变的，是几个中继点，而他们即将抵达的，是最靠近瓦伦坦的一处隐匿点，这里是剑兰军团必然会经过的地方。
　　康德淡淡道：“在这里停下吧。”
　　洪三带几名绿皮四下巡视戒备、防备埋伏，其他绿皮也做好准备，康德翻到车顶，拿出尼克给的地图，看了看四周：“路线不错，可路上没有见到大军开拔的踪迹，说明还没来，既然如此，我们就顺着这条路……”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众人俱是一惊，不多时，便看到洪三架着一个人向这里走来，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那人一身农民服饰，身上脏兮兮的，可并没有底层平民那般瑟缩和惧怕，而是透着一股悲凉的神色。
　　他没有反抗，但脚步有些虚浮，踉踉跄跄向这边走来，一眼便看到了康德，轻声道：“是康德殿下吗？”
　　康德放下了手中的地图，跳下车来：“是我，你是谁？”
　　那人身子晃了晃，旋即惨然道：“一个背负使命的信使罢了，我奉命在此等您，并且向您递交书信。”
　　康德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奉谁的命令？”
　　信使笑了起来，但眼泪却一滴滴落下：“尼克-瓦伦坦，他是我的主人。康德殿下，主人说您最迟三日就到，您来早了，我情愿永远等不到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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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睡觉睡觉。


第二百一十三章 感谢
　　那信使神色憔悴，表情悲凉，泪水潺潺而下。
　　他解开外衣的扣子，取下了胸腹捆绑的一个布包，丢到了地上，布料一角掀开，露出了一些纯白色的纤维，看起来是某种棉织物。
　　康德身边的蕾奥娜神色微变，低声道：“是燃火棉，极易燃，火势凶猛。”
　　恐怕这个极容易点燃、并且火势迅猛的物品，也是信使的任务之一。
　　然后信使才取出了被这燃火棉所围住的、贴身收藏的信件，捧在手里，但不上前递送，而是转头看向洪三。
　　洪三接过之后，望向康德。
　　康德凝视着那信，眼神闪烁，显然并不平静，他有所猜测，却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实，闭目片刻，说道：“帮我念一下。”
　　洪三的手微颤一下，躬身道：“是。”
　　信使一言不发，眼神空洞，站在原地。
　　拆开信后，洪三自上而下扫了一眼，片刻之后，面色大变。
　　“怎么了？”康德自嘲一笑，“总不会是‘康德死于此信面前’之类的话吧。”
　　洪三的神色有些茫然和动摇：“不……不是。”
　　康德缓缓道：“那就念吧。”
　　洪三的指节微微发白，看起来很是用力，他深吸一口气，略略平复起伏的心潮，然后轻声读道：“康德殿下，很高兴您能看到这封信，并非客套和虚言，我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心实意，我很高兴您能看到这封信。”
　　“因为这意味着，即使因失望和背弃而离开瓦伦坦，您也依然选择与剑兰军团会面、通知此事，而非是一走了之。”
　　“您拥有崇高的德行，这是我很早就确认的事情，在这样的世界，尤其是在如今的形势，拥有道德感的力量者能够发挥很大的作用，我很高兴您能成为泰达瑞尔家族的一员，并为蒂娜公主的选择感到欣喜。”
　　“可我也必须向您道歉，您之所以能看到这封信，就意味着我用卑劣的手段逼迫您离开这座城市，虽说是迫不得已，但也一定让您见到了歌德人最坏的一面，我对此感到抱歉和不安，但却无能为力，我没有别的办法。”
　　“之所以这么做，是由于我对您的道德早有认知，您为瓦伦坦所做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而我也相信，哪怕是瓦伦坦陷落的最后一刻，您也一定会留在这座城市继续奋战，不会同意离开。”
　　“除非，您对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和人民全都失望。”
　　康德面无表情，双手不知不觉地攥紧。
　　“我对此十分抱歉，也能理解您此刻的心情，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因为剑兰军团的增援……本不存在。”
　　众人一阵骚动。
　　洪三读到这里，也忍不住抬头看了康德一眼。
　　康德面色平静，沉声道：“快念。”
　　“也就是说，瓦伦坦的结局早已经注定，它必然会沦陷于精灵的铁蹄之下，何时沦陷，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在黄昏战团抵达的前几日，二皇子兰蒂斯顿乔装入城见我，以大公次子身份向我下跪，他将率领剑兰军团回防首都、迎击自西路而来的精灵军队，恳求我尽力拖延守城三日，他以自己的灵魂向我发誓，三日之后，许我献城投降，哪怕从此做精灵爪牙，泰达瑞尔家族也绝不追究。”
　　“我其实并没有答应他。”
　　“也许我的想法很可笑，也许我的决定极为荒谬，也许我正在做一件极为错误的事情，可精灵大军长驱直入，掳掠我们的国民，侵占我们的土地，杀死我们最勇敢的战士，想要把我们变成他们的傀儡，整个国家都在为此流血，最诚挚最勇猛的人牺牲在最前，投降的话，牺牲的人又要怎么想呢？”
　　“我是一名歌德人，在来自卡隆尼亚的微风中长大，吃着苍翠沃野所产出的谷物果蔬，穿着高地白棉织就的图雅袍服，我听着圣艾朗的长诗，向往着冒险王弗朗西斯的远航，在太阳节里捧着向日葵游遍街巷，恪守着古老的传统与礼节，追寻着远古歌德圣骑士们的美德。”
　　“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国家，我们有着同样的故乡，信仰着同样的神明，有自己的传说，有自己的故事，有所崇拜敬慕的英雄，这就是歌德。”
　　“精灵的东西虽然都是好的，但不是我们的，我不愿意换上精灵的衣袍，向他们的女皇行礼，我不愿我的孩子从此只学习精灵的文字与历史，我不希望歌德的下一代只记得暮月王朝的英雄故事。”
　　“精灵的东西其实是很好的，我从前也很喜欢，但如果我必须强制接受他们的一切、遗忘我的家乡，那我的回答是绝不。”
　　“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个主意很疯狂，很沉重，很冷血，我很不安，不知道自己所为是对是错，我只是个凡人，并非英雄，也非智者，我看不到未来，也无法明辨是非，只能尽我所能去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所有人都该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自开战以来，许多许多勇敢的人都为此而战、为此而死，他们一定也想活着，一定也想要平静幸福的人生，可却选择了牺牲，他们也许说不清视死如归的原因，却用行动践行了自己的信诺与热爱，我愿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想放大他们牺牲前的怒吼，让更多更多的歌德人知道他们的故事，让我们的国民想起卡隆尼亚的风和太阳节的向日葵，并且发出如牺牲者们一样的吼声，让精灵看到我们的志气，听到我们的声音，歌德绝不屈服。”
　　“我想让精灵们知道，想要消灭这个国家，他们需要付出什么。”
　　“我想让精灵们知道，想要征服这个国家，他们需要面对什么。”
　　“因此……”
　　洪三读到这里，一时语塞，也许是这文字越来越沉重，令他难以呼吸，他闭上了眼睛，默然片刻，仿佛在致意。
　　然后他读道：“因此，瓦伦坦城将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我将拼尽一切努力、阴谋、手段和毒辣尽可能多地杀伤精灵，直到停止呼吸。”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因为这意味着全城的平民也许会招致惨痛的结局，我很不安，日日夜夜向苏拉祈祷，可我只是个凡人，我无能为力。”
　　“歌德战况如此，我必须有所抉择，没有别的办法，因为这就是战争，战争没有道德，战争没有仁慈，既然已经有无数歌德人为此慨然赴死，那么其余被牺牲者用性命保护的歌德人，同样也有牺牲的义务。”
　　“我只能这么想，我只能这么说服自己。”
　　“也许我做错了，但我只是个凡人，战争面前，我没有其他办法。”
　　“对于那些一定会因此受到伤害、乃至痛苦绝望的人们，我很遗憾，却无能为力，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公平。”
　　“他们自己，他们的亲人，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座城中，即将随着城市的陷落而灰飞烟灭，那我自己，我的亲人，我的家族，我所有的一切也都会留在这座城中，我与他们一起守城，一起迎接结局。”
　　“我只能做到这一点了，我只是个小小的市长，小小的贵族，在这场战争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我希望每个人能够多做一点，再努力一点，也许我们就能赢。”
　　“我希望很久很久以后，歌德人的后代们也会铭记着这一段故事，当年轻的孩子们吃着苍翠沃野出产的瓜果，穿着高地白棉纺织的华服，捧着向日葵穿行在太阳节的热闹庆典时，牺牲在这场战争中的人们的魂灵将通过吟游诗人的口述穿越时空与他们同在，就像我们也在纪念古代的英雄。”
　　“请记住我们，康德殿下，请记住我们的故事。”
　　“也记住您所看到的，我们都是凡人，并非无畏的英雄，只是有些人勇敢得稍早一些，也许您已经看到了瓦伦坦的恶，但请不要对这个国家失望，不要对歌德人失望，我希望会有更多的人听到我们的吼声，意识到如今的勇敢会改变未来，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因为我在先前的战斗中与他们并肩，这个国家并非无可救药，正如此刻我让您所看到的。”
　　“我能感受到您此刻的心情，但我不得不恳求您，请您不要回来，继续离开，除非反攻，除非胜利，否则请不要回到瓦伦坦。”
　　“因为这毫无意义。”
　　“请去做更多的事情，请记住我们。”
　　“当第一次见到您，哪怕心中隐隐有所猜测，我也不甚在意，既已决定与瓦伦坦偕亡，又何必在乎您的性命。”
　　“可第二次守城战后，我终究写下了这封信，究竟是为什么想要让您离开呢？是因为您被兽人们视为预言之子，亦或是您在守城战中表现出来的本领和能力，或者是看在蒂娜公主的面子上？我也不知道。”
　　“可能只是因为您说过的一句话吧。”
　　“永别了，康德。”
　　“感谢你信任我，感谢你理解我。”
　　一片寂然间，洪三翻开另一页，下意识读道：“本人瓦伦坦首席法师艾斯-约顿，毕业于雷龙学院，向太阳神苏拉起誓，以下所言皆为事实，康德殿下隐瞒身份，自愿守城，勇猛作战，从未退却，所立大功有四，第一……”
　　他读到这里，又翻开了下面几页，说道：“爷，这些都是瓦伦坦的人们所写的，有法师，有低级军官，有战争术士，还有这几天的交战日志……”
　　洪三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显而易见的。
　　即使精灵捏造事实、大做文章，但尼克真要做些什么的话，瓦伦坦所发生的事情依然会传遍歌德，加上尼克的遗书，众人的证明，以及瓦伦坦的战事日志作为辅证，对康德的任何污蔑与非议都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尼克在准备这些的时候，并不知道康德有可以拍摄影像的摄录机，所以他思虑周详，已经为康德准备了所需要的一切。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以蕾奥娜为首的帝国人，甚至是绿皮们，全都屏息倾听，直至现在。
　　然后，信使哽咽着说话：“康德殿下，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康德慢慢抬头，看他，表情依然无悲无喜：“你要回去？”
　　“不，我要离开这里，并且活下去，活得越久越好，我会将瓦伦坦所发生的故事讲给所有人听，直至每一个歌德人都知道瓦伦坦的故事。”
　　信使深深地躬身：“康德殿下，感谢您为瓦伦坦所做的一切，再见。”
　　他身后的人们让开一条路，目送着这踉跄的身影渐渐远去。
　　康德淡淡道：“不回去最好……”
　　他转身走向悍马，拍了一下引擎盖：“我们回去。”
　　洪三和蕾奥娜脸色都是一变，立刻奔到康德身边。
　　女孩儿一把抓住康德的胳膊，说道：“康德，你不能回去。”
　　“我理解你的心情，虽然我是帝国人，虽然尼克本来的打算多半是让我死在瓦伦坦的，但哪怕是这样，我也敬佩他，我与他的账也一笔勾销了。”
　　“我懂他的心情，他费尽心思让你离开瓦伦坦，那座城市的结局已经注定，你现在回去，也无法改变任何结果，反而会自投罗网，让他的牺牲和努力白费，他在信里也说不让你回去的！你记着他就好，以后多杀精灵，打退他们，保护歌德，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了！”
　　康德摇头道：“不，我要回去。”
　　蕾奥娜语气激烈，厉声道：“不行！你回去干什么！被精灵发现会死的！就算你回去，也救不了这座城市，也救不了那些人，你不要做傻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救不了他们。”
　　康德望着少女的眼睛，缓缓道：“所以我只是回去看，亲眼看着他们死。”
　　￥￥￥￥￥￥￥￥￥￥￥
　　PS1：晚安。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战争是什么
　　此时不过清晨，湿冷的风从远处雾霭缭绕的峰中拂来，吹动一片沙沙作响的枯叶飞起，掠过了康德的脸颊，他那沉静的双眼一眨也不眨。
　　仿佛今天只是个平常的日子。
　　仿佛只是去城里看望好朋友。
　　蕾奥娜望着康德，她能感受到对方胸中所翻腾的火焰的炽热，平静起伏的胸膛仿佛巨大的风箱，鼓动烈焰不断膨胀，猛烈灼烧着通红的顽铁，而磅礴跳动的心脏犹如铁锤一般炼锻着这铁块，击打出迸溅的无数火星。
　　她知道这块顽铁正在被慢慢铸造成一柄剑，而铸造者决定让锤击更加迅猛，让火焰更加炽烈，这就是康德此去的理由。
　　这个男人决心以近乎自虐的方式铭记着即将或者已经在瓦伦坦发生的事情，并且将那一切将熔铸入那柄正在铸造的剑中，直至锋芒砺出。
　　他以含蓄而倔强的方式隐藏着心中的懊恼与震动，热烈却内敛的情感将成为今后人生的一部分、塑造更有灵性的魂魄，一种高贵的愤怒在平凡的躯壳里汇聚，却深沉、悲伤又无可奈何。
　　一个人面对一支军队的暴行、一座城市的苦难是无能为力的，目睹和铭记只是力所能及，至少可以割开胸膛，感受这痛苦，记住流淌的血。
　　一时间，蕾奥娜既松了口气，又感到一阵酸楚的悲伤。
　　她知道康德昨日所流露出的消极避世之意已经随风湮灭，尼克决绝的牺牲无意间实现了更大的意义，他已经不会轻言离开。
　　但代价就是那个跨越帝国、来到歌德的震旦人已经主动踏入这场战争之中，他站在这里，站在歌德的土地，背后是他的车，就像在帝国时一样，只是战争之星已经降临飞落，在这个前些日子还自信昂扬、充满热诚的身躯上烙印下铁与火的痕迹，这也许就是长大的代价。
　　她无法拒绝，也再说不出任何反对之语。
　　“你们在这里等，追上去问问那信使，周围有没有藏身的地方，一定会有的，如果被精灵部队发现，你就亮明身份，说是被歌德乱军抢劫……”
　　康德平静地嘱托着，也招呼管家来听，以免蕾奥娜心不在焉。
　　又嘱咐洪三和绿皮们在这里等。
　　洪三说道：“爷，我也……”
　　康德毫不犹豫地否决：“你不能去，我和它一起去，就算发生了最危机的情况，也有办法脱身离开，加上你就不行。”
　　他执意甚坚，以至于洪三都反对不得，康德看向了一众绿皮，打算以最严厉的态度勒令这些兽人留下，可他多虑了。
　　砍翻天它们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脸上没有对战争的昂扬渴望，而是皱起眉头，看起来很有心事，对康德的命令没有半点反对。
　　他最后看了众人一眼，便转身上车，悍马洪三发动。
　　突然，蕾奥娜快步窜了过来，拍打着车窗，对康德大喊道：“喂！”
　　车里的康德一边检查枪械，一边冷冷道：“走。”
　　汽车人没有动，而是降下了车窗。
　　康德还没说话，蕾奥娜便一跃而起，踩着悍马的踏板，伸出双手，抓住康德的衣领，直视着他的双眼：“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康德望着近在咫尺的星眸，缓缓点头：“……嗯，放心。”
　　“我昨晚听到了。”
　　“嗯？”
　　蕾奥娜大声道：“我说我听到你跟尼克讲的话了！你和蒂娜没上过床，没亲过嘴，甚至没有确立关系！所谓的婚事，都是她在自说自话，对不对！”
　　少女的声音很大，讲这话的气势也很足，康德下意识点头：“……对。”
　　“那就这么定了！”
　　吧唧一声，蕾奥娜的嘴巴直接拱了过来。
　　然而没有经验，而且闭着眼睛准头太差，只亲到了脸上，但蕾奥娜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仿佛给康德盖了个戳一般，她心满意足，也红了脸，掩盖情绪般大声吼道：“那我便不算跟她抢男人了！”
　　“你听着！你被我看上了！我要养你做小白脸！哪怕你是个不解风情、乱抡斧子的王八蛋也无所谓！等你回来之后，我就把你泡到手！”
　　“叼毛！你赚大了！老娘很有钱的！用钱砸也把你砸到我床上！”
　　“看我干什么，没见识过富婆找男人吗？那你现在见识到了！现在滚去做你的正事，等你回来后，老娘再让你见识见识维达尔家族的做派！”
　　“……”
　　“……”
　　两人面面相觑，周围一片寂静，虽然是在这种氛围，但维达尔大小姐的劲爆发言还是震撼了每一个人的心灵。
　　片刻之后，蕾奥娜从踏板上跳下，用力一踹车门：“看什么！还不快滚！”
　　悍马隆隆驶离，直至消失，蕾奥娜才缓缓地蹲下身，将头埋在手臂中。
　　她低声道：“……好疼。”
　　洪三已经追上了那离开的信使，问明白之后，便回来跟老管家说了藏身的事项与问题，包括如何掩盖气息，如何遮蔽精灵战犬的追踪，等等等等。
　　然后蕾奥娜便听到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她抬头，便看到洪三从身上撕下两块布，然后从维达尔商会的几人身上都取了一些血，一边在布上涂抹着看不懂的图案，一边向着康德离开的方向走去，背后负着一杆长枪。
　　见她望过来，就点头行礼。
　　神色平静而坦然，不像平日里的躲闪与恭敬。
　　蕾奥娜冷冷道：“他不让你回去。”
　　洪三微笑道：“我只听师父的话。”
　　他那笑容与神色岂止是平静和坦然，简直是疏离和冷漠，以至于蕾奥娜再也说不出第二句劝阻之语。
　　因为这个往日里以仆人自居、常常卑躬屈膝、笑脸迎人的男人此时腰杆如长枪笔直，就差在脸上写着“我自送死，关你屁事”。
　　她只能沉默着望着洪三远去，直至对方终于涂抹完毕，她远远看到对方那已经变得极小的背影弯下腰，将那两块布系在了腿上。
　　良久，老管家走上前来。
　　他轻声道：“小姐，虽然我并不赞成，可……要回去吗？”
　　“回去……个屁。”
　　蕾奥娜咬牙道：“回去当累赘吗？”
　　虽然自始至终，少女都板着一张脸，不笑也不哭，坚强而倔强，可直至此刻，泪水终于流淌眼眶，人心非铁石，人类之所以是有灵性的高级生物，是因为他们有着极为浓烈的共情能力。
　　尼克在心中所展现的绝望、悲壮与决绝，即使她身为帝国人，也深受触动，康德慨然孤身回转、铭记瓦伦坦之沦陷的背影，又怎能不让她动容。
　　可她不能回去，不能与康德一起，她保有着理智，任何时候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绝不会头脑发热地冲回去，去扯康德的后腿。
　　但有时候自认为正确的选择往往意味着痛苦和无奈。
　　正如尼克的决定，他岂能不知与敌偕亡的壮举意味着全城的平民将坠入痛苦绝望的深渊，他痛苦两难，祈求祷告，最终依然有所决断，因为这就是战争，战争不会考虑谁是无辜者，战争只会向所有的生命残酷地索取。
　　只是……
　　“我不想永远这样，或者说，下一次我不要这样，只能束手等待。”
　　蕾奥娜慢慢地转身，环视着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兽人们的身上。
　　这些整日没心没肺吃喝拉撒、以斗殴与吹牛为乐的绿皮们似乎永远都在乐呵或者发怒，可现在笑容和愤怒都从它们脸上消失。
　　它们在沉思。
　　兽人，沉思，这两个词似乎永远都不会被联系在一起。
　　但还是发生了。
　　蕾奥娜走上前去。
　　砍翻天回过神来，低头望着眼前的小虾米。
　　少女仰着头问道：“你在想什么？”
　　“俺在想……”绿皮喃喃道，“俺在想那个小虾米读的话……”
　　蕾奥娜淡淡道：“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俺……俺不知道……俺说不出来……”眼前的绿皮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色，抓耳挠腮，表情疑惑怔然，“俺只是……”
　　他无法组织出精准的语言来描述，因为它此刻的心情也一片混沌，最终，绿皮只是表达了他最直观的心情。
　　他低声说道：“俺只是有点羡慕，俺只是有点羡慕……”
　　这些大脑简单、思维天真的兽人们乐观地居住于苦寒之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族群的现状一无所知，许多兽人离开部落南下，有的是想看到更大的世界，有些则在寻找什么，砍翻天一行人为了寻找大技霸而来，但刚刚听到尼克遗书里的话，却震撼难言、若有所悟，共情是高等生物的能力。
　　蕾奥娜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在羡慕什么，你想知道吗？”
　　悍马掠过起伏的丘陵，冲过稀疏的林地，咆哮奔腾，星星点点的碎土溅上玻璃，内后视镜悬挂的挂件不断摆动，康德将弹匣合上，将枪放到一边，他手持只为杀戮而生的恐怖武器，但今日才知道战争是什么。
　　汽车人低沉而迷茫的话语自扬声器中响起。
　　“父亲，我不明白。”
　　作为刚刚诞生不久的机械生命，它不明白为什么生灵可以既勇敢又懦弱，它不明白为什么生灵可以知必死而不降，它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了从此与他再无关联的国家、世界和下一代而牺牲自己的一切。
　　康德轻声道：“这就是战争。”
　　“父亲，战争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呢？”
　　康德打开了窗。
　　从卡隆尼亚而来的清风而吹拂在他的脸上，这是克利夫兰、奥斯瓦尔德船长与企鹅人号的人们所奋战至死的国度，是瓦伦坦的尼克深情爱恋着的家乡，土地丰饶的产出，充满回忆的节日，曾为这片土地而奋战的祖辈的英雄……这一切构成了国家的概念，将每个独立的人联系在一起，让出身不同、力量不同、地位不同的人们一起奋战着、痛苦着乃至牺牲着。
　　康德摸了摸那被珍重收起的一封封信。
　　“战争就是一封期待收到而又害怕收到的信件，是对守护和牺牲发自内心的崇敬，是对侵略和毁灭彻如骨髓的痛恨，是对和平与美好刻骨铭心的珍视，是无法兑现的诺言，是拼尽全力也拯救不了的人们。”
　　“是一个个本该平安喜悦或前程远大的人生。”
　　他不禁想到了刚刚抵达歌德的那个夜晚，看到被屠杀焚毁的村落，与星光照耀下追击，最终惩治了所有的凶手，告慰无辜死去的性命。
　　那时的他以悲天悯人的姿态感慨战争之残酷，令侵略的士兵不知不觉变成恶鬼，令无辜的百姓受尽折磨，他怜悯着战争的苦难，感慨着不分敌我的残酷，并郑重其事地说要结束这场战争。
　　那时的自己，多么天真，多么狂妄，多么大义凛然。
　　“我要结束这场战争。”
　　在清爽的晨风中，康德再度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听众也只有一个。
　　“是。”
　　汽车人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而有力量。
　　此时，瓦伦坦自晨光中提心吊胆地苏醒，城外的精灵大营依然虎视眈眈，浮躁动荡的人心期待着战争的结束、并不在乎谁的牺牲，而一小部分人则是做好了准备，权衡再三的瑟兰德隆错判了人类的勇气，也被失利、受伤与责任心等因素干扰了理性，一支精锐的部队顺着尼克-瓦伦坦所提供的密道地图向城中进发，城外的部队也发动了声势浩大的攻城战。
　　无论敌我双方，为了这座城市奋战的生灵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方的最高指挥者，都已经预见到了瓦伦坦的结局。
　　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有两个震旦人正分别朝着这座血腥厮杀的城市赶来，其中一人他们都浑不在意，但另一个人却被瑟兰德隆和尼克同时念念不忘，其重要性，甚至超越了瓦伦坦这座城市的归属。
　　此刻的康德奔赴战场，逆来的风吹拂着血与火的味道，传承着时空之龙无上神力的绯红卷轴在他的胸前闪耀着温暖的光，但阿卡图姆依然未能赐予阻止邪恶的力量，也许众神早已不曾注视这片大地。
　　但让康德回到这里的缘由、让歌德人不畏死生的勇气，都与众神无关。
　　瓦伦坦之战，已至终曲。
　　￥￥￥￥￥￥￥￥
　　PS1：好久没有这么写过书了，晚安晚安。


今晚还是请假吧……
　　如题，昨晚没睡好，今天就很困，状态不佳。
　　平时也就罢了，现在是关键剧情，实在不想将就凑合着写，毕竟铺垫了这么久，就差这一哆嗦了，今晚写了一点，并不满意，所以删掉了，还是早早睡觉休息，明天补上。
　　一口气写出来也好，省得你们觉得我断章。
　　晚安。


第二百一十六章 牛羊
　　军人抵挡敌军，军人保护城市，军人是平民与敌人间的唯一防线。
　　当这道防线被撕开、无辜而弱小的民众直面敌人的爪牙锋芒之际，悲惨而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比面对即将泄愤屠城、宣泄暴虐的敌军士兵的平民们更加可怜的人了，他们喊叫着，哭泣着，逃跑着，躲藏着。
　　许多逃跑的人倒下了，因为一支支箭射入他们的后背，被射中心脏的，迅速地失去了生命，被射中其他一时不会致命的部位的，则是痛苦而无力地倒在地上，身子抽搐，鲜血流淌，手脚慢慢发软和冰凉。
　　许多求饶的人倒下了，他们拿着先前精灵投入城中的传单，那是一张张许诺免死的证明，记性好的人更是大声复述上面的内容，因为那甚至有奖赏，但回应他们的只是冷血无情的刀砍枪刺，血涌了出来，跪着的人瞪着眼睛，抱着刺入体内的刀枪歪倒，随即被一脚踢开。
　　有人喊：“他们……他们说话不算啊！”
　　回应这一切的，是精灵冰冷而持续的追杀，黄昏战团的士兵们组成一支支小队，沿着瓦伦坦的街巷肆虐，分散、重组又分散。
　　他们眼中闪烁着熊熊怒火，无差别攻击着眼前的一切非精灵生命，接连数日的失败和死伤早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戾气，袍泽们陷于地下、痛苦死去更是增加了报复的正当性，他们要惩罚瓦伦坦，惩罚这个堕落的城市。
　　或者，这些全都是借口，为罪恶假借正义之名。
　　即使高贵如精灵，也会变成畜生。
　　人们逃跑着，呼喊着，恳求着，吓疯了的人歇斯底里，四处乱窜，直至被杀死，有人躲入屋中，觉得不安全，又冲出来想要躲远一些，但出门便看到汹汹接近的精灵，于是惨叫着躲回屋中，继而被冲进来，杀死，整整一家人的呼喊，全都从激烈到虚弱，最终消失。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连老人和小孩都卷入其中，呼啸着的法术从天空坠落，浓烈的光芒爆裂，一座座房屋被轰塌和烧毁，到处都是浓烟。
　　矫捷的战鹿在街道上奔驰，这在人们所观赏的精灵歌剧中是忠诚与智慧的灵兽，如今鹿角上甚至沾着血肉，吼叫着，狰狞着，载着杀气腾腾的精灵骑手挥洒死亡，箭矢与火把向两边抛去。
　　进入城中的法师们卷起狂风，吹动火势进一步扩散。
　　到处都是惨叫声和痛苦声，也有昏厥吓晕的人，更多的人从房子中涌出，跟随人群，漫无目的地奔逃，有人失足摔倒，然后被一脚一脚地践踏，痛苦地死去，远处精灵抛射而来的利箭如冰雹落下，扎入肉中，更加剧了混乱，人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四处乱窜，最终被四面而来的精灵骑兵包围。
　　就像是一场围猎。
　　“不要！”
　　“求求你们！”
　　恐惧的人们能发出的，只有这种简短的恳求，这只是一小部分人的声音，更多的人已经恐惧到麻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羊羔与野兔被虎豹咬住的时候会吓得一动不动，人毕竟也是动物，并不是都有高贵的勇气。
　　不过是一群可怜的人们。
　　“瓦——伦——坦——”
　　决绝而急促的吼声从街道后方暴起，一小队兵甲残缺的人类军士向这边冲来，精灵们回身迎战，箭矢，刀光。
　　瓦伦坦城破，没有城墙坚守，黄昏战团便能发挥出压倒性的战力优势，胜负谁都知道。
　　瓦伦坦军人不断倒下，残破的旗帜染上血腥，他们舍生忘死地冲击着，一如他们曾在城墙上奋战，而一街之上，不到五十米之隔，他们所面对的精灵部队后方，一群瓦伦坦人麻木而期待地……看着。
　　不过是几十名疲惫不堪的人类士兵，气力、兵甲、技巧都远远不如，于是被摧枯拉朽般杀死，旗帜早已经倒下，沾满血污。
　　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军官被刺破胸腹，面前的精灵残忍地搅动着长剑，而那人类脸上的痛苦已经散去，只是眼神越过杀死他的人，看向了后面的同胞，目光中只有迷茫与悲伤，彻入骨髓的悲伤。
　　“你看起来是个贵族。”
　　那即将杀死他的精灵以高傲和冷酷的口吻评判着：“在指望什么呢？在失望什么？指望这些卑贱的人类反抗和战斗吗？愚蠢天真的妄想，你何时见过牛羊反抗它们的主人甚至仅仅是牧羊犬？”
　　他抽出长剑，任由对方无力地跪倒在地上，那精灵军官将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平静道：“你们把治下的平民圈养成了种地、做工和交税的温顺牲口，就不要指望他们会站起来奋战和反抗，他们连你们的皮鞭和税吏都不敢反抗，又怎么敢反抗我们的刀剑呢？”
　　那即将死去的瓦伦坦军官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并非是因为伤口，也不是即将死亡的命运，而是对方的话语。
　　生命即将终结，无数念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他若有所思，若有所悟，但一切已经毫无意义，他要死了。
　　“……我们敢的！”
　　就在这时，饱含着强烈意志的呐喊声从街道那头响起。
　　但很单薄。
　　精灵诧异地抬头，然后眨了眨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并不是面前出现了多么强大的敌人，喊出这话的并非是身后那些待宰的牛羊，而是前方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非常瘦小的女人。
　　她穿着笨重的市政官消防制服，脸上和身上都沾着血，她实在是太瘦弱了，看起来就是一个还没发育的孩子，她孤零零地站在死去的尸骸间，脸上还有泪痕，身边没有旁人。
　　她弯下腰，吃力地捡起地上的一杆长枪。
　　面对着刚将一队士兵屠杀殆尽的精灵们。
　　“我是来自卡纳村的乡下姑娘！我也是瓦伦坦人！”
　　她笨拙地举着长枪，姿势很正确，但力量不足以支撑，她踉踉跄跄地开始奔跑，如先前的战死者们一样，去打一场早知胜负的战斗。
　　“瓦——伦——坦——”
　　那精灵军官脸上浮现出了不屑之色，心底却有些烦躁，他制止了身后士兵放箭的举动，抬起了手中的剑，踢开了试图阻止自己的那个将死的军官，迎着那瘦弱可笑的身影……这种愚蠢的人类。
　　剑枪交鸣，结果显而易见，长枪飞出，瘦弱的身影跌倒在地，精灵剑尖下垂，冷酷道：“向我求饶，就饶恕你，否则你会死。”
　　“想也别想！”少女用力翻到一边，爬起，没有兵器，便握紧双拳抬起，“我可以在这里跟你耗一整天。”
　　精灵眼中闪过一丝厉芒，这一剑已经没有任何怜悯，剑光如毒蛇咬向女孩儿的咽喉，锋利的刃将刺穿秸秆一般的臂骨，贯穿她的喉咙。
　　但下一刻，一声爆响划过长空。
　　少女已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此刻睁开，她听到头顶的风声，抬头，所有人都抬头，他们看到了一道人影飞掠而下，战斧电光缭绕，将那举剑格挡的精灵连人带剑劈得跪倒在地，左手的手枪自上而下顶在了对方的头壳上。
　　砰。
　　血雾绽放。
　　那从天而降的人抬起头来。
　　精灵们先是震惊，然后骚动，甚至麻木的瓦伦坦人们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有人失声道：“康——”
　　然后闭嘴。
　　但精灵们却都知道他的身份。
　　“震旦人康德！”
　　他们咆哮着举起武器：“杀了他！”
　　下一刻，密集的金属风暴从侧面飞射，街旁的建筑被撞裂坍塌，悍马咆哮冲来，化作钢铁巨人，冷热武器交替收割，康德转头看向那少女：“我记得你的声音，消防员，你叫史蒂夫对吧？”
　　那少女望着康德，瞳光闪烁，她已经做好必死之觉悟，但最后关头被人所救，竟然是这位殿下，而且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我……”
　　康德淡淡道：“改回本名吧，你已经不需要用一个男性化的名字来显得自己勇敢坚强了，你比他们都要有勇气。”
　　“啊……”
　　惊慌失措的少女刚想说些什么，康德就已经挥舞战斧，杀向了混乱的精灵，只留下她呆呆站在原地。
　　汽车人如割草般绞杀着这里的士兵，数量不是很多，又是巷战，热武器便有压倒性的优势，战至中盘，另一边又有骚动，一人徒步冲来，枪如蛟龙，盘绕飞转，自背后发动袭击，打了精灵一个措手不及。
　　“王八蛋！”
　　康德看到来者，破口大骂：“你他妈来这里干什么！”
　　是洪三，这令康德惊怒无比，瓦伦坦城破，满城皆敌，十面合攻，他已经无法保证洪三的安全。
　　洪三面露惶恐，眼神飘忽，不敢看康德，只当没听到，只是下手更狠，顷刻间已经戳倒十几个精灵，一脸怂样下着最黑的手。
　　围在这里的精灵终被杀伤殆尽，康德对那些死里逃生的人们看也不看，走向洪三，抬脚就要踹，突然听汽车人说：“父亲，你认识他。”
　　康德诧异回头，便看到消防员小姐在处理一个人的伤口，但从她伤感而沮丧的表情来看，这完全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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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雷斯顿……”
　　市长的亲弟弟，瓦伦坦家族的成员，守城的战地指挥官之一。
　　他蹲下身，对方已是弥留之际，看到康德，急促道：“你为什么要回来？”
　　康德没有回答，轻声道：“有什么还未实现的愿望吗？”
　　普雷斯顿闻言，下意识道：“兄……”
　　但化作了悲伤的叹息，年轻的贵族慢慢地偏过头，望着那些死里逃生、作鸟兽散的瓦伦坦人，人们对先前的勇敢与牺牲似乎毫不在意。
　　他的眼角划过一滴泪，用最后的力量抓住了康德的手臂。
　　“别……”
　　普雷斯顿喃喃道：“别让他们再做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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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睡觉睡觉。


第二百一十七章 洪三今日学而为人
　　“别让他们再做牛羊。”
　　这是年轻的普雷斯顿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他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赤红色的天际。
　　他是瓦伦坦家族的成员，市长的胞弟，经验丰富的勇敢军人，他聪明而果决，意识到这个国家的困境所在，愿意为了国民的痛苦而战，他本该前途无量，却困守这座并不重要的城市，奋战到精灵破城。
　　并为了拯救一群被驱赶屠杀的平民，以数十名人人带伤、疲惫至极的士兵决然冲锋、拼死一战，直至最后一人。
　　那么在这场战争中，又有多少本该大放异彩、甚至改变这个国家乃至成为这个国家的支柱的年轻人，死得无声无息、几乎毫无意义呢。
　　他临终的遗愿与托付，做得到吗。
　　康德慢慢地伸手，合上那并不瞑目的双眼，他慢慢地站起身，整个城市沉浸在喊杀声与惨叫声中，不断有魔法的光焰划过天际，炽热的空气卷起炎浪，从数个街区之外吹来，入目所见，是凶残暴虐的精灵。
　　以及至此也不敢反抗的人们。
　　改变一个国家，改变一群愚昧的人，究竟有多难。
　　要如何改变他们。
　　要先让他们吃饱，再让他们明白道理，还要防备他们吃得太饱。
　　这一切要花费多少年，做多少事情，杀多少人，经历多少战斗。
　　能做到吗？
　　值得去做吗？
　　他想到了昨晚瓦伦坦民众的嘴脸，也想到了尼克的信，想到了今天那些麻木的牛羊，也想到了普雷斯顿临终的眼泪，想到了身边勇敢的姑娘。
　　这样的路，这样的决心，这样的事业，对于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过缥缈、太过沉重，这不是他的国家、他的人民。
　　他没有为此奋斗终身的理由。
　　可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父亲，又有敌人过来了。”
　　汽车人的催促打断了短暂的茫然，康德回过神来，见到瘦弱少女已经捡起了一柄长剑，可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就连制式斩剑都拿着费力，别说是训练有素、体格强悍的精灵士兵了，就算是瓦伦坦正在疯狂逃命的壮汉，只要鼓起勇气，也能一脚把她踢飞几米。
　　这样的弱小的人，如何能战斗。
　　敢于战斗的，为什么只有这样弱小的人。
　　康德说道：“你马上躲起来，我现在顾不上你。”
　　少女大声道：“不，我要战斗！”
　　康德皱眉道：“你战斗个锤子，精灵远远一箭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于是女孩儿立刻在地上捡了一个圆盾，护在身前：“现、现在不能了！”
　　康德飞起一脚，便将少女右手的斩剑踢得脱手而出、飞到一边，他凑到近前，沉声道：“听着，我现在没空保护你，但也不希望你死去，在这种时候，敢于反抗、勇敢战斗的人更值得活下去，你有远超常人的勇气，有着强健体魄者所没有的精神，力量的缺乏有补足的办法，你将来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死去，明白吗？”
　　少女那沾染着黑灰和血污的瘦小脸蛋怔怔地望着康德，似乎没听懂。
　　或者说，呆住了。
　　因为听到了从未听到过的赞许与肯定。
　　肯定她的价值，肯定她的勇气，肯定她的潜力。
　　康德见她毫无反应，事关紧急，干脆恼怒道：“听不懂是吧？那我换个简单点的说法！我刚刚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我现在要求你保全自己，留下命来，以便将来回报我——我这么说你懂了吗？快点头！”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点头。
　　“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找个地方趴好，带着这块破盾也无妨。”
　　康德劈手拿过那面盾牌，精神力透出，要素灌注，辉芒流转，铁壁，御火，两大附魔描绘成形，然后递还回去：“我会回来接你的，你就在附近藏身，带好这面盾牌，至少让你不会被烧死。”
　　女孩儿又被动地接过这块圆盾，拿在手中，竟有几分相配。
　　“好了，去一边躲着吧！”康德将她推到街边，看她藏入街巷。
　　然后转过身大骂道：“好了，洪三你这个傻【哔——】，王八蛋，二百五，现在跟着老子，我们看看能否救几个人，你最好祈祷这次救不了多少，否则车厢里塞不下，我就把你挂在外面当印度人！”
　　洪三拄着长枪守在一边，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没有惶恐也没有赔笑。
　　他轻声道：“爷您要去救谁？”
　　“当然是救那些既能打也敢打的猛男了，还要去把尼克这个叼毛抓出来打晕拖走，以后天天在他面前读那封破信！”
　　康德换了弹匣，将斧子插在身后，喊道：“快跟上！跟上！”
　　洪三没有动，平静道：“那咱们不顺路。”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面色变得很难看：“你要去天地会那里？”
　　洪三轻声道：“是。”
　　“……”
　　康德脸上浮现出了极度荒谬和不解的神色，或者说，他似乎可以理解，但无法接受，完全无法接受。
　　“你他妈……”
　　康德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听着，听着，天地会人有很多，你救不了的，这话还是你跟我说过的，没办法的，救不了的！只能等以后，只能给他们报仇，这是你教我的！你现在在做什么！”
　　“不一样，不一样的。”
　　洪三苦笑道：“瓦伦坦人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可天地会对我来说，却……”
　　“却你妈个头！有什么不一样的！”康德吼道，“那些人也只是在利用你，你昨晚没看透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洪三的表情既平静又悲伤，“我读了尼克市长的信，我想过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情，我不懂百姓们为何生而愚昧，我不知道如何教化他们知晓礼义廉耻，但我却知道一件事。”
　　“他们是可以变好的。”
　　“因为我曾与他们是一样的人。”
　　“所以……”
　　康德暴怒道：“你他妈到底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洪三突然也激动起来，他双目圆瞪，血丝遍布，语气激昂而热烈，宛如狮子一般咆哮，“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我只知道师父教我要顺心而为，所以——我回来了！”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明白我活着的意义。”
　　“我要保护他们。”
　　“哪怕我知道他们并不善良，他们会忘恩负义，他们会非议英雄，他们只会一味地依赖、一味地索取，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一哄而散……这些我都知道的，我也曾是这样的人，但即使这样，我也要保护他们，因为我是人！”
　　洪三眼眶湿热，厉声道：“——因为你教过我的！我是人！”
　　康德摇头道：“你他妈不是人，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一边这样说，背后的手却在打手势，汽车人微微伏低身子，但下一刻，洪三右手一放，抓住枪头部分，枪尖已经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请您不要轻举妄动，爷，洪三既回，已经做好决定，绝不会成为您的累赘，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您不要跟我一起去，就当我已经是个死人，因为我的缘故，将您拖累在瓦伦坦中，已经不知如何报答弥补，现在又因为我，让您再陷艰险苦战，那我情愿现在就死于此处！”
　　康德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死死地看着他。
　　洪三突然笑了起来：“爷，我们相识不久，却承蒙您指点照料，我以前不是人，您却将我当做人看、教我道理，虽然瞧不起我，却不厌恶鄙弃我，诸多恩情，难以一一细数，根本难报万一，大概要留到来世再报了。”
　　他放开枪尖，宛如一座山峦，轰然跪倒在地。
　　“爷，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跪，最后一次磕头了。”
　　洪三叩首下去，然后站起身来，直视康德：“请您自行，我亦有处归去，您有您的人生，我也有我的选择，愿您保重，哪怕救不到人也好，还请您记住今天发生的事情，市长的信，普雷斯顿先生的遗愿，还有我的话。”
　　“请您不要对人类失望。”
　　“我曾卑躬屈膝、令您不屑一顾，然而就像我是这样无可救药的人，依然也有今日，就在如今……我将向您证明。”
　　他持枪转身，大步离开，再也不曾回头。
　　“……王八蛋，你们都是王八蛋！白痴！混账东西！”
　　康德的怒骂声从背后响起。
　　洪三没有回头，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望了一眼悠远的天空。
　　“师父在上，弟子洪三，今日，学而为人。”
　　他撕下一条染血的长布，绑住额头的碎发，阻挡住汗液留下，然后挥动长枪，加速脚步，乃至疾驰，迎着满城的杀戮和血腥，冲向天地会的驻地。
　　“父亲……”
　　汽车人喃喃道：“他要证明什么？”
　　“我他妈怎么知道！”这是康德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声音与铁儿子说话，他怒吼道，“都是王八蛋！王八蛋都是不可理喻的！”
　　地上的尸首，哭泣的城市，不断有人死去，这座城市向着深渊滑落，他比起辉沙时已经强大数倍，但依然无法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他依然无能为力。
　　“我——操！”
　　康德向城市的中心冲去，汽车人紧随其后，他向见到的精灵开枪，炮火轰鸣，飞斧回转，瞳中的金色表盘耀动时间的长河。
　　“去找尼克——我要看他怎么死！”
　　悍马轰鸣，武器站咆哮开火，巷战之中，战车一往无前，钢铁巨兽的轰鸣是如此耳熟，以至于大部分精灵士兵都记得这古怪而邪恶的咆哮，他们惊讶之余，混合着喜悦与愤怒的情绪熊熊燃烧：“是康德！”
　　狂热的情绪蔓延而沸腾，以至于几乎所有听到这消息的精灵都发出了兴奋的吼叫，他们都放弃了对人类士兵和平民的屠杀，比起这些可怜弱小的人类，这个更加邪恶、更加可恨的家伙才值得捕杀！
　　是他阻拦了对瓦伦坦的攻势，杀死了无数袍泽，是他设下了卑鄙的陷阱，活埋了无数袍泽，是他，是他，全都是他！
　　“杀了他！杀了他！”
　　满城皆敌，四下尽是精灵的怒吼与咆哮，箭如飞蝗，骑兵奔腾而至，沿着街道巷子堵截围捕，康德枪口轰鸣，怒吼道：“来啊！来啊！”
　　市政厅，胜负几乎已经注定。
　　瑟兰德隆恨极了尼克，以至于军队入城之际，市政厅便成为了重点攻袭目标，军团长甚至亲自主导指挥了这一攻势，精灵们的进攻残忍而高效，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不必拘束任何方法，命令只有两条。
　　杀死所见到的一切人类。
　　活捉尼克-瓦伦坦。
　　因为瑟兰德隆要亲自一道道剐碎这个卑鄙的人类。
　　精灵最精锐的部队冲入市政厅，杀死所有人，无论是负隅顽抗，还是束手就擒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
　　精准、高效而全面地屠杀一切。
　　守在这里的人类部队坚韧地抵抗着，但胜负已经注定，法师们耗尽最后一丝魔力，被敌方法师扭断身体，士兵们负伤倒地，然后被杀死，每一处走廊，每一处房间，刀枪，魔法，杀戮是唯一的旋律。
　　“尼克-瓦伦坦。”
　　瑟兰德隆的声音平静无比，但像是最寒冷的冰块，零星的抵抗不断爆发在市政厅各处，但精灵高妙的指挥与强大的战斗素质已经将瓦伦坦的首脑分割在了这一区域，卫士们不断倒地，尼克也挥剑奋战，事已至此，这位瓦伦坦的最高长官依然选择继续战斗，而非是自杀以结束生命。
　　他的长剑被劈飞，瑟兰德隆轻而易举地折断了他的手臂，将他踩在脚底，军团长冷冷道：“我要把黄昏战团所有的酷刑都用在你身上。”
　　尼克吐出一口含着血的痰，无畏地笑道：“这是我应得的。”
　　瑟兰德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高台，让他能从这里看到瓦伦坦、看到市政厅的各处：“听到他们的惨叫声了吗？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做，难道歌德向你承诺了什么？难道你的家族已经提前撤离了？”
　　尼克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他们就在城中，他们就在这里。”
　　“那我会在你面前将他们一一折磨死。”瑟兰德隆冷然道，“愚蠢，何等愚蠢，人类，你明知城市必然陷落，却依然犯下如此重罪，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就不顾惜家人的性命，难道就不顾惜家族了吗？”
　　“愚蠢的是你才对！到了现在还不明白我们战斗的理由吗！”
　　尼克突然暴起，但握住匕首的另一只手依然被瑟兰德隆折断，市长预见到了这个结果，此刻反抗的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他无视剧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刽子手的眼睛，这一刻，无数明明可以跪地求饶、却战斗至死的魂灵都站在他背后，咆哮着同一句话，怒吼出同一个声音。
　　“——国都要亡了，还要家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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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完毕，操，怕是要激动得睡不着觉了，淦，晚安。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好人是有好报的……对吧？
　　尼克整个人被高高举起，然后摔在地上，鲜血从嘴里涌出。
　　瑟兰德隆的脚踩在他的头上，精灵的声音平静而残忍：“完全正确，你们的国要灭亡了，你们将成为亡国者，而你，也没有家了。”
　　他提高语调：“找到他的家人，并且传告下去，任何供出瓦伦坦家族成员之位置的人，可以免死。”
　　尼克伤势沉重，浑身剧痛，脑袋被踩住，脸上尽是血污，他一动都动不了了，嘴里依然含糊道：“诅咒你，诅咒你们，精灵，你们的国家，将化为废墟，你们的土地，将被剧毒充斥，你们的族人，将永世流亡……”
　　“这种话，就算是我，也听过几百遍了，人类，我们征服了许多国家，允许他们成为伟大王朝的基石之一，我们也杀死了无数的反抗者，你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如果诅咒有用的话，还要刀剑干什么！”
　　瑟兰德隆并不急于杀死尼克，这个卑贱的人类犯下重罪，必须要为数以千计的精灵的死亡而负责，黄昏战团的所有极刑都要施加在他身上。
　　他要一点点摧毁这个人类的一切。
　　从希望开始。
　　于是军团长露出了残酷的笑容，挪开脚，蹲下身，抓住了市长的头发，淡淡道：“你是不是以为你的行为很英勇？你是不是觉得会有援兵来？你是不是觉得，瓦伦坦抵抗至今，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因为……”
　　瑟兰德隆附在尼克耳边，说了一句话。
　　尼克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露出了讥讽的笑：“谁说没有意义，黄昏战团，暮月精兵，王牌军队，为了攻克这座城市，死了多少？
　　这正戳中了瑟兰德隆的软肋，精灵大怒，将尼克的脑袋狠狠掼在地上。
　　他突然失去了与这个失败者说话的兴趣。
　　哪怕城市陷落，哪怕家族灭亡在即，哪怕自身即将遭受无比残酷的刑罚与痛苦，可这个人类竟然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胜利者的姿态。
　　这让他无法享受到任何的乐趣与快意。
　　“希望你到死之前，都能这么乐观和硬气。”
　　瑟兰德隆招了招手，示意士兵将对方带下去。
　　可下一刻，轰然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甚至是几乎昏厥过去的尼克也猛然抬头。
　　精灵指挥官目光一凝，旋即，身体开始战栗。
　　因为他记得这声音。
　　永远都忘不了。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是在最近几日才听到如此特殊而奇异的声音，那爆炸声并非是洋溢着火元素的狂暴与炽烈，而是暴虐、粗犷而恐怖的宣泄。
　　他对这声音印象深刻。
　　“哈……”
　　喉咙中发出了低沉的吼叫声。
　　身体的战栗并非是恐惧，而是兴奋。
　　身上的伤口传来隐隐的痛楚，横飞的弹片，凌厉的冲击波，恐怖的爆炸，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令当时的他陷入恐惧。
　　他并非是恐惧这种攻击。
　　而是恐惧这攻击背后代表的意义。
　　并非是恐惧于指挥攻击的那个人。
　　而是恐惧于他之后能做些什么。
　　康德。
　　“康——德——”
　　瑟兰德隆咆哮着，胸中涌动的愤怒之火澎湃而出。
　　你竟然还没跑！
　　你果然还没跑！
　　众神依然偏爱精灵！
　　能够抓到你，或者杀死你，就算损失再多的士兵，也是值得的！
　　军团长低吼着奔向露台的边缘，遥望着爆炸升腾的方向，那从未见过的炼金战车咆哮奔腾，在瓦伦坦的街巷一路狂飙，爆炸，火光，还有接连不断的巨响，他也看到了那个人类，那个为歌德而战的震旦人。
　　“吹号！吹号！”
　　他厉声道：“法师团！重箭猎兵！荒林游骑！全部！压过去！”
　　悠扬的号角霎时间传遍全城。
　　沸腾的城市中，参与屠杀的精灵们都抬起了头，他们被鲜血迷了眼睛，在他们面前的，是绝望苦战的士兵或者瑟瑟发抖的平民，当命令抵达之际，精灵们产生了一瞬间的沉默或诧异，但下一刻，更加狂烈的怒火统治心灵。
　　几乎所有精灵都毫不犹豫地抽身而去。
　　口中嘶吼着同一个名字。
　　“——康德！”
　　就连他们的敌人与待宰羔羊们，也能感受到这些精灵的怒火与杀意。
　　无论如何都要杀死那个人，其他满城人类的性命都无所谓。
　　这些凶狠残暴的精灵就是表现出了这样的态度。
　　立刻抽身而去，放弃手中的杀戮。
　　只为了去杀一个人。
　　一时之间，不知有多少人死里逃生，或者暂时活了下去，他们或松一口气，或崩溃大哭，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亲人死去，精灵毁诺，累累的血债，彻入骨髓的仇恨，在经历了城破之后的末日景象之后，人们或者麻木，或者愤怒，或者恐惧，但却对精灵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幻想。
　　越是这个时候，反倒是能够想到其他的东西。
　　譬如三件事情。
　　第一，精灵要杀康德，甚至比攻下这座城市更重要。
　　第二，这个被精灵欲除之而后快的人，被精灵无比看重的人，曾经全力守护这座城市，然后被人们逼迫、质疑甚至仇恨。
　　第三，哪怕是现在，他也依然在这座城市里战斗。
　　一时之间，许多人都百感交集。
　　人性薄凉，轻浮易变，也许明日，也许未来，此时的情感会随风而逝，丑陋的灵魂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显露丑陋，但至少是现在，许多人都低语着这个名字，对他怀有某种程度的敬意和愧疚。
　　虽然这毫无意义。
　　但或许也是有意义的。
　　喘着气、嚼着怀中带血的肉干与军粮的士兵抱着长枪，倚坐在墙壁边，望着街道上堆起的尸体和流淌的血河，突然跳起来，大吼道：“走！”
　　草草包扎了伤口的军人们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
　　就像是浪潮粉碎后，依然冲向礁石的、细小的水珠们。
　　“康——德——”
　　康德只来过市政厅一次，往日繁华的街道已经被鲜血所浸染，天地变色，洁净高大的建筑已经染黑，来往的行人与华贵的车马已经不见，只有精灵的骑兵与步卒源源不断地杀来。
　　瑟兰德隆的咆哮声在高高的露台上响起。
　　康德抬头看，精灵指挥官雄健的身躯跨在高台，满身血污的尼克被架在一旁，战争泯灭一切智慧生灵的灵性，荣誉与道德已经成为了笑话。
　　军团长抓住尼克的头发，狠厉地笑着：“你终于来了！你来干什么！救他吗！救这座城市吗！你做得到吗！”
　　尼克的身体颤抖着，他的神色绝望地扭曲着，面对精灵的折磨与威胁，在满城市民面临屠杀、家族也将灰飞烟灭的时候，市长也未显露半分惧色，但此时此刻，望着来回冲杀的康德，他终于止不住眼泪滑落。
　　哭泣着，大喊着，甚至呕吐着。
　　“走啊！”他绝望地哭吼着，“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被瑟兰德隆卡着脖子抓过来，明亮锋锐的剑尖横在他的脖子上，精灵大喝道：“康德！你想救他吗！你知道该怎么做！”
　　康德咆哮道：“开炮！”
　　汽车人抬起右臂，炮火轰鸣，然而狂风汇聚，刹那间压缩成极为质密的空气，大气护盾横空而出，竟然挡住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
　　瑟兰德隆厉声狂笑，剑光一闪，斩下了尼克的左臂，鲜血喷溅而出。
　　“看到了吗！你什么都做不到！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救不了他，你救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你甚至救不了自己！”
　　瑟兰德隆怒吼道：“因为你的敌人是我们！是战无不胜的暮月军队，你所面对的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你没有一丝机会！等待你的，是永不休止的失败，还有绝望的死亡！你为什么还不逃！用你的空间法术逃跑啊！”
　　“我——操——你——妈——”
　　康德双目赤红，嘶吼道：“你完蛋了！你们都完蛋了！你们的国家也完蛋了！今天在这里的精灵都要死！我要杀死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精灵乃至更多！然后你就会明白！暮月王朝灭亡的原因只有一个！只有一个！”
　　剑光再闪，尼克的右腿也被卸了下来，瑟兰德隆露出了讥笑之色：“我还以为你是个厉害的角色，看来也不过是歇斯底里、口出狂言的可悲人类。”
　　康德深吸了口气，深深地凝视着尼克一眼。
　　对方的眼中有哀求，有恳切，有劝阻……可能只是康德的错觉。
　　但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康德的眼神已经冷静下来，就像在辉沙。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走，准备回地球。”
　　城市的一角，苦战仍在继续，这里的精灵并未被号角声所唤走，厮杀与血腥大大降低了生灵们的判断能力，让传说中睿智聪明的精灵变得野蛮和嗜血，他们要杀的康德是震旦人，而这里也有震旦人。
　　而且这里的震旦人杀死了很多的同袍。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箭矢如雨，凶恶咆哮，抱团的天地会死伤大半，活着的人大多都在奋力抵挡，时至现在，这里已经是瓦伦坦规模最大的成建制抵抗，因为有一个叫洪三的人曾经带领和指挥过他们，而现在他回来了。
　　人们又一次地依赖和听从他。
　　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绝望的屠杀，末日一般的景象，人们一个个死去，就像牛羊，大多数人的心防已经崩溃，在这个时候，很多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哥哥！哥哥！”宋保义浑身是伤，倒在地上大哭道，“是我对不住你！我是畜生！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们了！全都完了！”
　　身后是悲切痛苦的人们，周围是恐惧着、惊叫着但也疯狂地迎战着的人们，洪三轻笑道：“我很高兴，我们是可以变好的，你说对吗？”
　　哪怕只有一刻也是可以的。
　　虽然出身不好，虽然遭遇残酷的命运，游走于市井之间，以卑鄙、贪婪、狡猾和无信作为手段谋生和自保，变成了令人厌憎的非人，这世上大部分都是如此，因为大部分人出身卑微，道德是件奢侈的东西。
　　这是洪三所理解的、所看到的世界。
　　但那毕竟不是世界的全部。
　　即使是卑微如尘土的人，也有变好的可能，即使丑陋可憎的人，也会绽放光芒，变成这样，并非他们的本意，命运不是生而注定。
　　至少有改变的可能。
　　希望爷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吧……希望能更早一点。
　　他才是能够改变一切的人。
　　我只有这么一点出息了，我只能做到这些事情了，毕竟是我这种人啊。
　　但即使是我这种不可救药的人，也是会改变的。
　　防线告破，墙壁被粗暴地推开，精灵列阵相攻，一排大盾推来。
　　洪三挺枪挑刺，但作战良久，气力不济，长枪不过凡品，终于宣告崩折，盾墙推来，身后就是束手待毙的人们，震旦人咬住牙关，整个人撞上去，死死地顶住了推来的铁墙。
　　“洪三……”
　　他气力几乎耗尽，已经无法抵挡这庞大的推力，但这个震旦人依然压榨着自己的全部，徒劳地抵抗着，阻拦着，他喃喃低语，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然后与自己说话。
　　“你是人……你是人……你是人……你！是！人！”
　　他咆哮着，吼叫着，身子被不断地向后推。
　　举盾的精灵士兵已经拔出短剑，从战盾的缝隙向前刺去，后一排士兵的枪也扎了过来，洪三已经不知躲避。
　　就在这一刻，后方的天空传来一声嗡鸣。
　　精神恍惚的洪三只觉得金色的光芒充斥视野，随即，他的身子向后跌去，他只觉得面前卷过一道飓风，隐约看到十几道影子飞上天空，就像是被风卷到的碎叶，他感觉到大地的震动，感觉到空气的爆鸣，混杂着骨裂的声音，惨叫的声音，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他半睁着眼睛，甚至没有力气将眼睛全部睁开，他只看到模糊的影子，隐约见到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俯瞰着自己，红色的头发如火焰燃烧，身上披着宛如熔岩般流动闪耀的甲胄。
　　他感受到冰冷的物体伸过来，应该是一支战棍，那人用武器挑开了他额头杂乱的头发，似乎在看他的样子。
　　“你认不认识一个跟你一样是黑头发的人，他看起来像是你的族人，但长得比你好看，也比你厉害，比你会说话，比你心肠好，总之什么都强于你，而且就算是站在你们中间，也能一眼看出与你们很不同。”
　　那声音属于女人。
　　洪三已经来不及分辨那声音好听与否了，因为听到第一句话时，他的脑海中就闪过了一个身影。
　　他喃喃道：“康德……康德……”
　　那人的语气急促了几分：“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
　　洪三仰面躺在地上，嘴角却慢慢露出笑容，他轻声道：“但就在这座城市，你向城中而行，去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就能找到他啦。”
　　然后他就听到了猛烈的震动声与呼啸声，就像是巨龙冲天而起。
　　洪三微笑着，感觉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是个很强大的人呢，这样的话，就放心了。
　　片刻之后，洪三能听到，活下来的人们哭泣着，很多人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推着他，扶着他，呼喊着他，他眨了眨眼睛，歪了歪头，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慢慢地露出了笑容。
　　“你们看，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对吧。”
　　然后他觉得很困很困，仿佛所有的包袱都消失了。
　　于是就慢慢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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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你们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行为叫绑票，也有另一种行为叫撕票，嗯，我就是这么一说。
　　PS2：有几样小东西，譬如说月票啦推荐票啦刀片啦，听说挺可爱的，咱也不知道，咱也没见过，嗯，我就是这么一说。
　　PS3：我再说最后一句，别以为阿猩来了就结束了，还没完呢，明天可能会有大大的惊喜，但前提是……嗯。
　　PS4：这叫暗示三连，实在不行，明天就明抢。


第二百一十九章 来多少死多少
　　隆隆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听到异响的人们茫然抬头，只看到一团赤红的影子掠过城市，在街道、屋顶乃至围墙上弹跳，屋墙倒塌，路面崩碎，强劲的反冲力推动着女人大跨步奔跑飞跃，宛如一道绯红的流星。
　　她顷刻间便跨越了半个城市，顺着洪三的指引，看到了战场的中心，但见城市沸然，四面八方的银盔精灵宛如百川归海般向着中央汇聚，长枪快箭，法术刀锋，前赴后继，绕着他们的敌人转灯般厮杀着。
　　她一眼就看到了在枪林箭雨中厮杀的人。
　　找到你了。
　　“康德！”
　　绯红的星从天而降，轰坠。
　　康德身陷重围，已知事不可为，做好了回归地球的准备。
　　他孤身一人，力量有限，无法阻止一支军队的暴行，无法拯救即将死去的人们，但他来自地球，单独个体力量极为有限的世界，所以更加称颂集体的伟力，他知道整个国家的协力和合作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连小孩子都知道，人类的杰作之一，就是有可能毁灭自己。
　　当然也可以毁灭别人。
　　但当他决意离开、为所有死去的人复仇的时候，那一声断喝传入耳中。
　　声音陌生，但蕴含着的情感却非常熟悉。
　　他抬起头来，就看到绯红色的影子在附近轰然而落，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大地瞬间爬满裂纹，无数碎石被掀得浮空而起，战马失蹄，士兵倒地，长棍宛如游龙飞舞，金色的光辉如瀑雨狂暴，一名名精灵如保龄球一般撞来轰去，血雾横空，恐怖的骨碎声不绝于耳。
　　这一切实在太快了，以康德开启二倍速的动态视力，也只看到了穿着一身熔岩战甲、仿佛从真三国无双片场走出来的猛人在精灵的阵列中肆虐。
　　她甚至抓着一只战鹿的长角抡来挥去，砸出鲜血淋漓的浆液，然后猛然甩掷，重达一吨的骑兽横空飞出，不知撞死多少精灵。
　　随即这横空杀出的人性暴龙飞跃突击，合身撞到一名持盾军士的身上，连盾带人撞成数片，沉臂一拳，中者浑身重甲炸碎，血管爆裂，挥臂横扫，周围的士兵应声抛飞，冠绝大陆的精灵劲旅竟如婴儿。
　　既遇强敌，精灵们怒吼着列阵相攻，那人将手中的长棍插到地面，深吸一口气，挥动豪拳，如瀑雨，如狂风，如奔雷，口中的咆哮声竟然压过了精灵猛士们的喊杀，霎时间，战场上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拳影如万马奔腾，劲气纵横，开碑裂石，无坚不摧，当者力毙，这是最野蛮最原始的攻击方式，但甲兵之利、猛士之强，依然无法阻拦，杀到近前的精灵们无不被打飞、打穿，连飚射的利箭都被打得粉碎！
　　这最纯粹、最直观的力量展现甚至令精灵们为之动容震恐，他们既心惊于这可怕的力量，也迷茫于这毫无意义的吼声——什么意思？
　　只有一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康德的神色猛然变化。
　　他认不出那声音，记不得这容貌，可这挥拳猛攻的动作，这欧拉欧拉的喊声，他却绝不会认错……打拳时喊欧拉，他只教过一位拳法家。
　　康德喃喃道：“阿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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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半分威严与凌厉，只有柔美与温和，还有重逢的喜悦，仿佛是姐姐终于找到了离家出走的弟弟。
　　“康德。”
　　她露出笑容。
　　四周分明是杀意纵横的血腥战场，但这笑却如烈火玫瑰般美丽绽放。
　　然后，她猛然伸出双手，拖住康德的腋下，将他高高举起，就像是拉飞奇举起辛巴，除了方向相反之外。
　　她笑道：“终于找到你了，康德！”
　　然后举着康德，转着圈，喜悦地笑着。
　　——这确实是阿猩没错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动作。
　　即使是身在激烈的战场，这样的展开也非常奇怪，以至于场面瞬间静默，先是无法抵挡的可怕攻击与恐怖力量，然后就上演了这样的一幕，就算是精灵们看到这一幕，也吃惊和呆滞起来。
　　“噗。”
　　身后传来了这样的憋笑声。
　　康德愤怒回头，汽车人威武四顾、双手的炮筒轰鸣变形，头也不回，沉声道：“父亲，那是排气管的声音。”
　　“快放我下来！”
　　最初的惊讶失神之后，康德迅速回过神来，他又是吃惊又是喜悦：“你是阿猩？你出来了？怎么出来的？大家都出来了？”
　　阿猩将眼瞥向一边：“不，暂时只有我出来了，我是自己游出来的。”
　　康德没往心里去，继续问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猩转回头，说道：“康德送我的东西，前几天，听到你的声音……”
　　“无线电发报机……”
　　康德喃喃道，他旋即想到了如今的处境，立刻说道，“这里很危险……”
　　“所以我来了！”阿猩露出了“快来表扬我”的笑容，大声道，“我还带来了很多很多人！来帮你打架！”
　　认出阿猩之后，康德第一反应就是这里危险，想让对方离去，但下一刻，他便想起了阿猩刚刚势不可挡的样子，她才是真正的三国无双。
　　数日厮杀的仇怨，被精灵以毒计陷害的愤怒，瓦伦坦的惨状，尼克的信，洪三的告别……新仇旧恨，不共戴天。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抬起手来，指向高台。
　　事起突然，不过转瞬，瑟兰德隆尚在茫然，不知道该不该退，但看到康德指过来，精灵指挥官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选择退避。
　　但晚了。
　　康德怒吼道：“打得过他吗！”
　　阿猩转头，瞳中金芒如电，只一眼，便说道：“他算个屁！”
　　“——那就揍他！”
　　瑟兰德隆抽身后退，但阿猩的身影已经飞跃而来。
　　指挥官剑如闪电突刺，女王授予的附魔武器被一拳打成碎片，但他已借这一拳之势飞退，然而狂风呼啸，没拿棍子的阿猩顺势拔下旁边凉亭的石柱，后发先至，一柱子砸到了瑟兰德隆的身上。
　　大理石柱轰然碎裂，瑟兰德隆惨叫一声，他本来就在先前的炮火攻击下受伤不轻，更不是白金之猩的对手，阿猩将半截柱子撞到瑟兰德隆的身上，又是一拳，石柱粉碎，劲力散步轰击，身在半空的精灵无法跟上这疾速，眼前一闪，便被抓住脑袋，按在了地上！
　　阿猩举拳欲打，康德与汽车人已经翻上平台，大声道：“别打死了！”
　　于是她收住拳头，揪住瑟兰德隆的另一只手用力一贯，鲜血吐出，四周精灵总算反应过来，怒喝声与命令声此起彼伏，箭矢飞舞，法师腾空，周围的士兵悍不畏死地冲了过来。
　　康德冲到尼克身边，对方肢体被断，虽然被精灵迅速包扎止血，但面色惨白，已经气若游丝，康德心中大恨，喊道：“阿猩！你的人什么时候来！”
　　阿猩与汽车人联手应对周围层出不穷的攻势，闻言说道：“快了！”
　　康德深吸一口气，准备将尼克背在身上：“那我们……”
　　就在这时，尼克悠悠转醒，他看到康德，苍白的脸上涌现血色，虚弱而激动道：“走啊！快走啊康德！”
　　“没事的，没事的，听着，没事了，援军来了，没事了！”康德拍打着他的脸，呼唤着他，让他打起精神，“没事了，一切都会好，我们……”
　　“不是的，不是的……”尼克呼吸越发急促，眼中渗出泪水，尽力道，“走啊，快走啊，没用的，都快走啊……”
　　被重伤昏迷的瑟兰德隆吃力地挪动着身子，转过头，望着康德，嘴角露出讥诮的笑：“康德，你终究是做不到，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正确的……”
　　城外北方的丘陵，大地轰鸣，一支人类部队低矮起伏的地形，瓦伦坦城已经在望，城中浓烟四起，厮杀声与哭喊声此起彼伏。
　　“精灵又屠城了。”
　　为首的几人露出了愤恨之色，片刻之后，有游骑从远方奔来，喊道：“查清楚了！黄昏战团城外大营防御空虚，除了少数部队留守之外，都在城里！”
　　这几人是这支兵团的骨干，熟知兵事，听到黄昏战团的旗号，各自神色一变，面露忌惮甚至退缩，但听到对方几乎倾巢入城，俱是动容。
　　“黄昏战团是精灵极为功勋卓著的一支部队，应该身经百战、将领熟知兵事，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将空虚的营地和后勤辎重独自留在外面？”
　　一名骑士平静道：“除非，他们在城下吃了大亏，甚至损失惨重，所以怒火攻心，不管不顾，要屠城而后快……”
　　有人低笑道：“凭这座城市吗？难道是那个大陆上最幸福的男人做的？”
　　那骑士横了对方一眼，淡淡道：“说不定是他暴露了身份，精灵不顾一切想要抓到她，这才如此……我承认那个康德在辉沙做得不赖，但仅凭一人就能让黄昏战团损失惨重，天底下哪有这种事情。”
　　那出言的人戏谑道：“我闻到了嫉妒原罪的味道。”
　　骑士却不再理会挑衅，他举起手来，说道：“不管怎么样，既然有这种好机会，那击败黄昏战团的功劳，我就收下了。”
　　“准备冲锋！”
　　号角响起，鼓声大作，法师们浮空而起，骑兵们缓缓加速，这支人类部队并没有统一的武装，但个个面色悍勇、狂吼无惧，他们举起武器，怒吼声响彻天地：“为了绯红女王！”
　　城中，阿猩耳朵一动，喜道：“他们来了！”
　　但康德没有回复。
　　他抓着瑟兰德隆的头发，厉声道：“你说什么？”
　　顷刻之间，形势已变，高傲的精灵指挥官成为阶下之囚，可依然毫无惧色，他望着康德，微笑道：“我说你们完了，来多少，就要死多少。”
　　精灵们依然疯狂地攻击这里，试图救回指挥官，城外的人类援军已经开始袭击精灵大营、试图牵制黄昏战团回防，而更远的地方，这支七拼八凑的部队中的野心之辈熟知兵事，派出侦骑四下巡哨，防备意外情况发生。
　　一支骑兵小队便是担任这任务，没法经历战斗，这让他们既失望也高兴，巡查的过程很无聊，只能闲聊打发时光。
　　“我们这次来，纯粹是为了救女王的小白脸的，对吧？”
　　有人说道：“听说他也是蒂娜公主的小白脸，真是个幸福的小白脸，他长得很英俊吗？肯定是个娘里娘气的家伙，听说团里有许多人都不喜欢他，甚至打算给他一点好看……”
　　“闭上你的嘴巴。”队长低喝道，“让团长听到，扒了你的皮。”
　　“哼，我们跑这么远来，跟精灵打仗，就是为了救他，这是事实，他应该感谢我们才对，不许我们说几句话吗？”
　　那骑兵依然不服气，说道：“不过听说，这次的敌人是精灵的黄昏战团，虽然女王大人神勇无敌，那也毕竟只是一个人……”
　　“我再说一遍，你可以闭嘴了。”
　　队长喝道：“就算团长只有一个人，无法对抗整支部队，但还有斯巴达克斯大人，还有卡珊德拉大人，还有很多很多勇敢的战士，还有我们！我们加在一起，就算是精灵的精锐部队，也一样得接受失败！”
　　那骑兵撇了撇嘴，这人有杠精属性，小声哔哔道：“是能打过他们，可万一不止黄昏战团呢……”
　　他说完之后，突然发现周围陷入沉寂，远处响起隆隆雷鸣。
　　“咦，要下雨了吗，队长，你们怎么不……”
　　骑兵发现队中的所有成员都呆呆地望着前方雷鸣的方向，好奇地顺势转过头，然后，瞳孔骤然紧缩，苍白爬满脸庞。
　　他看到了五色的洪流从远处奔腾而来。
　　金色的，紫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在太阳的光辉下闪耀着冰冷色泽的金属洪流，铁蹄踏动天地，那是几乎一望无际的骑兵队伍。
　　一支支军旗随风狂舞。
　　“三叉戟荣誉军团，奇美拉战争大队，赤龙怒吼，碧血战团……都是与黄昏战团在同一战争序列的精灵皇家陆军，他们都不是纯骑兵编制！”
　　队长默然片刻，突然调转马头，疯狂甩动皮鞭，厉声道：“五支！至少有五支精灵皇家战团向瓦伦坦方向开进！这一支骑兵战斗群只是前来紧急支援的前锋！该死该死该死！我们面对的是一支精灵主力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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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四千字，以及你们最想听到的……这是第一更！
　　PS2：下一章可能要一点才能写出来，但我还是建议，能修仙的朋友可以等一等，相信我，值的，值的。


第二百二十章 打个响指
　　PS1：照例，本章bgm，《run free》，two-steps-from-hell的那一首，好像很短，所以建议循环，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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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走啊，走啊……”
　　尼克已经意识迷离，但依然虚弱地重复着，重复着。
　　瑟兰德隆沙哑地笑着，这位强横骄傲的精灵指挥官也流下眼泪，喃喃道：“康德，我承认黄昏战团的失败，屈辱地向后方求救，就是为了你，就是为了今天，你完蛋了，就算是现在逃，也没用的……”
　　踏破黄昏军团大营的佣兵团也收到了这个可怕的消息，一部分人已经举棋不定，另一部分则是决然杀入城中，传递这个消息。
　　阿猩说道：“康德，我们要离开了，我带你离开，谁都不能伤害你。”
　　汽车人也平静道：“父亲，我必须得说，您已经尽力了……”
　　瑟兰德隆的笑声久久不绝。
　　康德望着尼克，对方也望着自己，眼神哀伤、恳求又绝望。
　　都已经努力到这种地步了。
　　这座城中的人们。
　　放弃了一切，拼尽了一切，无论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都奋战着，牺牲着，这片大地苦难的人们，懵懂的人们，勇敢的人们，值得尊敬的人们。
　　等待他们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所有的勇敢，所有的懦弱，卑鄙也好，高尚也罢。
　　都毫无意义。
　　这座城市都注定被摧破。
　　不过早晚。
　　就算是阻挡了黄昏战团的攻击，就算打败了城外的精灵，后续的精灵主力部队也会像碾杀蚂蚁一样碾过这座城市。
　　无论如何都是同样的结局。
　　没有希望，只有死亡，这就是活在这里的人们。
　　他们奋战至此、慨然牺牲，真的有意义吗？
　　尼克付出了如此牺牲，让心强硬，舍弃一切，只换来了黄昏战团止步几日，代价却是如此之多的性命就此消逝……
　　他呆呆地望着已是弥留之际的尼克。
　　尼克眨着眼睛，望着康德，他平日是个优雅的贵族，本该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一生，可他却选择将生命燃烧在这几日。
　　市长读懂了康德的意思，看懂了他的眼神。
　　“我不后悔……”
　　他喃喃地说道。
　　但是随即，眼中有血泪流下。
　　尼克的悲痛决绝之色，彻入骨髓。
　　他悲伤而绝望地叹息着，不是为自己的命运哀叹，而是为别人，为这满城无法自保、如浮萍飘零的生命。
　　“可我还是，好悲伤啊……”
　　康德听懂了他短暂的话与沉痛的叹息。
　　他骤然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悲伤，勇敢者的迷茫，牺牲者的眼泪，不屈者的软弱，这本是世界上最悲伤的事物。
　　他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命运的重量。
　　那些注定毫无意义的勇敢与牺牲，那些到头来毫无作用的卑鄙与背叛。
　　这就是瓦伦坦的众生的命运。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张张面孔，这座城市里死去的人们，每一个人，他们生在乱世，命如草芥，牺牲没有结果，勇敢毫无意义。
　　一滴眼泪缓缓滑落。
　　浓烈而巨大的情感浮上心头。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人们背负着的沉重命运，他终于理解了这里的人们的终极的苦难，并非是科技的不发达，并非是文明的落后，而是这残酷而沉重的命运，降临在每一个无辜而平凡的人的身上。
　　这种情感，想要改变这一切的冲动的，来源于切身感觉到的、见证了苦难与牺牲的，最纯粹的期望与决心，叫做……
　　——怜悯。
　　眼泪坠落地面。
　　下一刻，浓烈的光芒从康德的胸前猛然绽放，极致的炽热贴紧澎湃跳动的心脏，源自众神之王的绯红卷轴放射出前所未有的烈烈光辉，闪耀着公义与怜悯的神名，强横的神力沉入康德的魂灵。
　　顷刻间，天地逆转，世界消失，他出现在难以言喻、无法理解的世界维度，懵懂而茫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脚下，一条长河从过去流向未来，予空间以秩序，定义世界的状态。
　　他看到无尽的虚空中出现了很多双眼睛，低语声从灵魂深处响彻，那一个个声音询问着他的愿望，只要用怀中的绯红卷轴交换，就能得到一切。
　　“不。”
　　他喃喃道：“我只想救他们。”
　　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所认识的，不认识的，活着的，死去的。
　　以及他们同样的命运。
　　“我本可以不来这里，我本可以拥有一切……”康德轻声道，“而现在，我只想拯救这些生不知喜，死亦悲苦，其实原本可以幸福快乐的人生。”
　　那一双双眼睛失望着离开，然后，世界剩下了唯一的声音，康德感受到了最后一双眼睛的注视，平静而温暖，甚至有着喜悦。
　　“如你所愿。”
　　脚下的长河轰然动荡，翻起浪花，周围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那是人类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的维度。
　　在那变幻莫测的无尽虚空中，康德看到了他之前想要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座……
　　门。
　　“没用的，即使现在逃跑，也会被追杀，也会被追上，所有的抵抗毫无意义，你们的死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与暮月为敌！”
　　瑟兰德隆的笑声在耳边回荡，面前是一脸紧张但却有所期待的阿猩，康德睁开眼睛，转头望向了瑟兰德隆。
　　“未必。”
　　瑟兰德隆闻言，迎上他的眼睛，想要有所嘲笑，却看到了那双眼睛，不再是震旦人的瞳色，而是与阿猩一样的，金环。
　　他心神一震：“你……”
　　康德厉声道：“过来！”
　　汽车人变形驶来，康德按住他的引擎盖，下一刻，门户洞开，铁儿子消失在这个世界，康德捡起一柄长矛，对阿猩说：“你能把这个扔多高？”
　　“很高很高。”阿猩说道，“干什么？”
　　康德心念如轮，看向天空：“我要到那边去！”
　　“那好办！有更方便的！”
　　阿猩仰天长啸，顷刻间，随即，天边传来一声啼鸣，黑点由远及近，不断放大，那是一只巨鹰，卷着狂风降落在平台，鹰上跳下一人：“大人！”
　　“卡珊德拉，驯鹰者，我给予你命令！”
　　阿猩在别人面前，没有一丁点温柔，只有不可悖逆的威严：“那就是带着康德升空，听从他的命令，无论他要你带他到哪里！”
　　单膝跪地的战士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身形挺拔而健美，那是一种强壮却不失女性线条美的体魄，她闻言抬头，先是看了一眼康德，眼中显露敌意，然后断然拒绝：“我发誓追随您直到停止呼吸，精灵大军将至，我不能丢下您带着他逃命，绝对不行！”
　　“这不是逃命，这是命令！”
　　马仔的抗命让阿猩在康德面前很没面子，她作势欲打，康德拦住了她，对着卡珊德拉说道：“这不是命令，这是战争。”
　　片刻之后，巨鹰拍打着翅膀腾空。
　　康德对阿猩说道：“守好这里，等我回来。”
　　阿猩比出一个“OK”的手势，比大猩猩状态时更可爱了。
　　巨鹰拍打着翅膀，掠过这座苦难的城市，升空。
　　“那是卡珊德拉的鹰！上面还驮着一个人！不是团长！”
　　城外的部队已经收到消息，精灵主力部队大举奔袭、即将到来的消息长了翅膀一般散播开来，恐惧前所未有的弥散，借助团长之威，他们倒是敢跟屡战疲惫的黄昏战团掰掰腕子，可现在……
　　“我们跟着她来救她的姘头，现在却要让他自己先跑吗！”
　　城外已经有人大骂出声：“懦夫！懦夫！”
　　他一边骂，一边擎出巨弓，但下一刻，一支长剑横在他面前：“你想干什么？那是我姐姐，你敢伤她，我就杀你！”
　　“你姐姐带着这个男人跑了！丢下我们！”那人怒视横剑的年轻人，“我们留在这里会死的！早早逃跑，还有一线生机！”
　　他振臂一呼，不少人已经蠢蠢欲动，卡珊德拉的弟弟还想劝阻：“也不一定是逃跑！团长大人一定有安排……”
　　“不是逃跑？那他去干什么？去打败那支精灵主力部队吗？”
　　这讥讽和唾弃让年轻人无法反驳。
　　天空渺远，巨鹰冲上云霄，康德坐在卡珊德拉背后，淡淡道：“你对我很有意见，为了防止你做傻事，我事先声明，就算现在把我丢下去，我也摔不死，而你会死的很惨，甚至不用我来动手。”
　　卡珊德拉冷冷道：“放心，我听从团长的命令，无论有多荒谬，我会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回来……”
　　“这并不是你的任务。”康德说道，“保持这个方向，继续升空，直到你这鸟儿的极限，越高越好。”
　　卡珊德拉咬着牙，一边命令巨鹰继续升空，一边说道：“这个方向是精灵主力部队袭来的方向，你……”
　　“别废话。”
　　巨鹰不断升空，冲上稀薄的云气，阳光越发炽热，但温度也越来越低，地面越发渺小，直至瓦伦坦城变成了微不可查的小小的火柴盒。
　　直至地面宛如一张逼真多彩的地图。
　　巨鹰发出一声鸣叫，周围的温度已经开始彻骨，卡珊德拉打了个寒噤，说道：“快到极限了，再高，我们就受不了了。”
　　“也差不多了。”
　　康德放开对方的腰肢，站起身来：“接下来你的命令，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接住我。”
　　卡珊德拉说道：“等一下！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会明白的。”
　　康德拔出一柄战斧，伸手在斧面一抹，然后将它向下抛去。
　　然后从巨鹰上一跃而下。
　　卡珊德拉惊叫，但下一刻，神色从容的康德瞬间消失了。
　　世界穿梭，康德从小区的家中一跃而出，爬上顶楼，从另一侧跃下，他以战斧划着墙壁减速，下方，庞大的汽车人已经张开双手。
　　“父亲！我们去哪儿？”
　　“主干道。”
　　在这条繁华的主干道上，各式各样的数百辆车绵延排布，康德已经与铁儿子说明了计划，时空之龙的神力充斥着他的身体，给予了他改变世界的力量，就从现在开始，就从这里开始。
　　他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双手合拢，庞大的神力与这个世界链接，就像是时间的神力曾经融入这个世界。
　　“我需要御火与铁壁附魔，赋予它们在高温下保持完整的能力……”
　　言出法随，意随心动，此时此刻，康德与时空之龙的注视同在，众神之王的意志扫过，弥散无尽的白雾轰然涌动，两道洪流从亘古混沌的白雾中涌出，那是两种显露出具体形态的要素洪流。
　　“很好。”
　　康德双手分开。
　　那是一座门。
　　连接两个世界的门户持续而稳定地洞开。
　　“开始吧！”
　　汽车人轰然应是，强劲的动力机构咆哮运转，他从远处向康德冲来，双手抓起身边路边的汽车，不断向着康德身后开启的门户扔去！
　　两道要素洪流在康德的身后、门户之前形成漩涡，御火，铁壁，随着康德眸中的金光所及，通过漩涡的汽车构筑起这两副对于阿卡图姆来说极为原始的附魔，然后穿过这座门户，抵达异界的上空！
　　汽车人的动力系统全速运转，宛如投掷铁饼一般疯狂地投掷着街道的车辆，商务车，家用车，SUV，代步车，出租车……它甚至一步步、一炮炮轰碎路面，大块的沥青、沉重的路障石甚至长长的路灯都被扔了过来！
　　“父亲！”
　　汽车人喊道：“我必须得提醒你，也许您在异界上升的高度不够！”
　　“我知道！”
　　康德平静道：“所以……”
　　他抬头看向此地渺远的天空，精神无限延伸，构筑锚点，随即向后一跃，身体消失，返回异界的天空。
　　锚定点在那柄斧头上，于是出现在战斧的下方。
　　上方接连不断有汽车呼啸而落。
　　“只需重复这一过程。”
　　他张开双手，时空神力呼啸展开，空间门户再开！
　　那轰然而坠的无数汽车又落回白雾世界，落点是刚刚锚定的极远之天。
　　宛如流星一般接连而落。
　　直至最后一辆车回落，康德大喊道：“卡珊德拉！”
　　巨鹰呼啸而落，将他接住，卡珊德拉惊魂未定：“那些都是什么？”
　　“力量。”
　　康德将斧子交给她：“继续升空，心数一百下，然后把斧子扔掉！”
　　卡珊德拉还没询问，下一刻，康德又原地消失，他出现在白雾世界的街头，仰头望着那呼啸而落的一发发动能武器。
　　“太慢了！”
　　时间神力蔓延虚空，金色的沙漏笼罩世界，从天而降的陨星们加速而落，康德仰着头，等待着：“为我计算。”
　　“是！速度计算完毕，需要进行调整……”
　　时间流速变幻，空间门户洞开，速度参数经由时间的流速进行调整，直至它们再次穿越门户，抵达异界。
　　然后，重复这一过程。
　　加速，加速，加速，加速。
　　“父亲，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
　　随着空间门的一次次打开，随着时间流速的一次次变化。
　　康德平静道：“继续。”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地球，倚在康德家门前的王小满沉默地伫立，她想念此时不在这个世界的康德，但她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一个与地球几乎一模一样的无人世界，被白雾笼罩，充满神秘，两边的世界应该保持着同样的时间流速，只是相差三个小时，而女孩儿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那个白雾世界中，时间的流速正在一点点加快。
　　也就是说，白雾世界与地球的时间锚点，正在渐渐接近，渐渐同步。
　　重复着这一过程。
　　坠落速度不断加快，不断加快，甚至需要康德开启时间加速来开启门户，以免这些速度越来越恐怖的坠落物直接砸到白雾世界的地面。
　　“父亲……附魔即将抵达承受上限，随时都可能崩解。”
　　“哦。”
　　父子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康德默然片刻，然后面前洞开空间门户，他要回去了。
　　“父亲。”
　　“什么？”
　　“即将去做那种事情……此刻是什么心情？”
　　康德沉默，然后跨入门户，平静的声音留在这里。
　　“我为即将死去的战争的牺牲者们，感到遗憾。”
　　下半句话出现在异界。
　　“也为这场战争即将多出的一个受害者，感到……悲伤。”
　　卡珊德拉将他接住，问道：“什么？”
　　康德说道：“下降，找到精灵的先锋骑兵战斗群。”
　　卡珊德拉这次乖乖地下令，她对即将发生什么有所猜测，有些不可置信，但却也有些期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身后这个男人……绝非等闲。
　　她不禁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康德笑了起来。
　　他的思绪转到初次守城的那天，他与洪三带着天地会的一群菜鸡去城墙上当炮灰，负责他们的老兵队长，吼着许多有趣的话。
　　——大地之神才是这个所有守城战中最致命的混蛋。
　　如今为是人非，老兵队长早已战死，但无论时光流转，世事变幻，他毕竟是说对了。
　　随着巨鹰不断降低高度，山川河流渐渐变得真实，阳光之下，他能够看到大批骑兵部队呼啸而来，铠甲如云，几乎能够毁灭一切。
　　距离瓦伦坦城已经很近了。
　　他轻声道：“我是说，赞美万有引力。”
　　卡珊德拉茫然道：“什么？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要做什么？”
　　“我啊……”
　　康德站在巨鹰之上，低头片刻，然后抬头，微笑。
　　“我想打个响指。”
　　他举起手来。
　　啪嗒。
　　门开了。
　　速度已经膨胀到恐怖极限的坠落物们呼啸而下，剧烈的摩擦与阻力超过了附魔的承载极限，外壳崩碎，极炽热的高温瞬间席卷一切，路障石与沥青烧融，汽车纷纷变成了一个个大火球，一道道数吨之重的动能弹药拖拽着恐怖的尾焰划过长空，在极为接近地面的高度轰鸣而落。
　　康德说道：“升空。”
　　瓦伦坦方向的人大喊道：“那是什么！”
　　但见十几道苍天之星闪耀长空，如同神明的光剑刺向大地。
　　落入那支庞大的骑兵队伍的中央，周围，一切。
　　然后，天边仿佛亮起了太阳，或者只是幻觉，那一支支动能武器咆哮着坠落大地，轰入地面，前所未有的庞大冲击力传导逸散，坚固的大地变成海洋，泥土如浪潮般翻卷，大块大块的土地崩坏腾空，汽车纷纷瞬间解体散落，无数烧融的细小金属零件宛如暴雨般向周围发射！
　　腾空的尘埃，强劲的狂风，恐怖的气浪扰动席卷瓦伦坦的方向，宛如神明的愤怒降临大地，随即，恐怖的声浪才隆隆而来。
　　想要跑的人，继续战斗的人，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一幕。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好像看到了卡珊德拉的鹰……”
　　“她有那种本事？”
　　“不……一定没有……”
　　“啊……那就是……”
　　狂风之中，巨鹰破开云雾，卡珊德拉已经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而康德依然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没有一丝颤抖。
　　“继续前进，精灵战团并非只是骑兵部队，他们的主力还在后面。”
　　瓦伦坦城中，甚至是精灵们都忘记了厮杀，重伤的瑟兰德隆挣扎着，望向那个方向，语气癫狂，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康德刚刚离开，他已经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他疯狂地与周围的人搭话，阿猩，还有阿猩后续而来的部下们。
　　没有人理会他，佣兵团的人们也死一般地沉默着。
　　片刻之后，阿猩淡淡道：“你自己看吧。”
　　瑟兰德隆睁大眼睛看过去，那苍天之星扬起的尘埃已经消散一点，透过云和雾，那更远更远的远方，以精灵那冠绝天下的目力，他看到了上百道光之长剑破开长空，向着更远更远的地面轰然坠落。
　　黄昏战团的军团长睁大眼睛，甚至于眼睛中渗出血来，他拼命地看着，看着，祈祷这只是幻觉，但最终发出了一声不似智慧生灵的，哀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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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爽啊啊啊啊！这一章六千字！今天更新一万字了！之前说好的加更，完成了！而且是超额完成了！都给我把刀片推荐月票交出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瓦伦坦之战，尘埃落定
　　那是这个世界的生灵们终其一生都难以见到的景象。
　　即使距离很远，依然能够感受到那惊天动地的威势，扬起的尘埃，大地的震动，呼啸而来的风，如同神明自天空降下毁灭的剑光。
　　大多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许多佣兵团的人都有所猜测，他们看到了腾空而去的巨鹰载着那个神秘的震旦人向着精灵部队的方向而去。
　　“我说……”
　　那支发现精灵主力、报信归来的斥候部队中，有人咽了口唾沫：“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死一样的沉寂之后，有人幽幽道：“……来送鸟的？”
　　巨鹰在狂风与气浪之间爬升，下方是腾起的尘埃，卡珊德拉面色铁青，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是勇敢无畏的战士，但眼前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也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那是天下无双、勇猛无敌的精灵战团，她认识每一面旗帜，也知晓旗帜背后的荣誉与故事。
　　如今在山崩地裂的灭绝中挣扎着死去，没有人能在那种攻击下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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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紧紧地握着那柄斧子，驱使着巨鹰继续爬升，向瓦伦坦方向返回。
　　白雾世界。
　　汽车人望着远方的身影，康德冲到商店中，拿起一瓶水，用力地灌着，然后咳嗽着，呼吸着，用力地喘着气。
　　“父亲……”它轻声道，“我能为您做什么？”
　　“不，不用……”
　　康德将剩下的水从头上倒下，喃喃道：“我很好……我很好……”
　　他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脸颊，突然笑了：“没有那么难……是吗？”
　　汽车人低声道：“父亲……”
　　“没关系的……”康德说道，“我已经准备好承担这一切了。”
　　“我知道，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汽车人的声音有些不安，“您说白雾世界与地球的时间相差三个小时，可我自身的计时器似乎……并不是这样。”
　　康德闻言，抬头望向商店墙壁上的钟表，然后掏出一块表，打开，看时间，表情渐渐变了。
　　“是两个小时零十七分钟吗？”
　　“是。”
　　也就是说，白雾世界与地球的时间差从三个小时变成了两个小时零十七分钟……在他反复开启空间门、改变时间流速之后。
　　“看来这就是消耗和代价……”汽车人说道，“那么白雾世界的时间锚点继续向前，与地球达成一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我不想知道。”康德低声道，“我也不想尝试。”
　　现在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该回去了。
　　他打了个响指，刹那间出现在卡珊德拉的背后。
　　这位强悍的女战士甚至吓得抖了一抖，然后才松了口气。
　　刚刚见面时，对方对自己毫不客气，敌视甚至蔑视，如今所有的情绪悉数变成了敬畏和恐惧……还是自己这边的人。
　　那么，敌人呢？
　　他无声地叹息，但心中已经不再迷茫和茫然。
　　我选择，我承受。
　　他淡淡道：“加速。”
　　“是。”
　　巨鹰掠过湛蓝的天空，降低高度，掠向瓦伦坦城，佣兵团的人们听到这鹰啼，不约而同地抬头，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巨鹰所负载的震旦人。
　　先前的敌意、质疑、轻蔑早已经被敬畏和震撼洗去。
　　佣兵团已经加入这场战斗，瓦伦坦内部的街巷战已经转向胶着，战争依然继续，巨鹰停在市政厅的高台。
　　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都在阿猩身边，容貌各异，目光有神，一看就知道绝不是等闲之辈，但在康德到来之际，这些看起来桀骜不驯的人们全都躬身迎接，礼数周全而恭敬，没有一丝傲气。
　　实力就是一切，古今皆然。
　　敌人是精灵赫赫有名的精锐强军。
　　如果你能杀了一名来自龙旗军团的精灵士兵，那你可以称得上是精锐的战士，如果你杀了十个，你就是小队里被信任和尊敬的勇士，如果你杀了一百个，那你就是本部统帅的勇武爱将，如果你杀了一千个，就是所在军队的勇气支柱与荣誉战魂，如果你杀了一万个，你就是这个国家的武圣，这个国家的史诗传说，被所有的年轻人所崇敬和仰慕。
　　如果你杀了十万个，你就是活着的传说，行走在地上的神明化身，是光，是电，是唯一的神话，就连至高无上的君王都要对你表示敬意。
　　……或者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盖世魔王。
　　到底是哪一种，取决于你有没有一口气杀一百万个的能力。
　　康德只是向阿猩点了点头，然后就快步走向正在被包扎救治的尼克身边，与军医交流几句之后，便看向了另一边的瑟兰德隆。
　　面色阴沉。
　　意气风发的精灵将军此刻比城中最懦弱的平民还要麻木，骄傲与傲慢都已经消失无踪，甚至没有发现康德的到来。
　　有灵性的生命正从那憔悴的躯壳中渐渐消散。
　　康德走向他，从兜里取出了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淡淡道：“我忘掉了，所以请问你，从我说要杀死我要杀死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乃至更多的精灵，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你感觉如何？”
　　瑟兰德隆身子一颤，然后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他双目赤红，简直要将康德生吞活剥，精灵奋起全身的力气腾空而起，冲向康德。
　　然而下一刻，一根长棍搭在他的背上，精灵被压得轰然倒地，地砖碎裂坍塌，毫无反抗之力的瑟兰德隆被死死压住，咆哮着，挣扎着，呜咽着。
　　康德走上前去，拔出斧子，将瑟兰德隆踢得浮空而起，斩下他的左臂。
　　然后是一条腿。
　　鲜血喷涌，断肢坠落，钻心之痛，可瑟兰德隆依然嘶吼着野兽般的嚎叫，比之灵魂上承受的无尽折磨，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
　　“这是你还给尼克的。”
　　康德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按在一旁的柱子上，碎石崩飞。
　　火焰从康德的手心窜出，灼向横截的伤口，刺鼻的焦臭味与烟气飘飞，止住涌出的鲜血，瑟兰德隆神色狰狞地望着康德，没有痛苦，只有仇恨。
　　康德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他说道：“让你的军团投降。”
　　几大军团已经覆灭，黄昏战团的城外大营也被踏破，可依然有相当数量的士兵在城中继续战斗和破坏，他们尚未遭到压倒性的重创。
　　瑟兰德隆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嘶声低笑起来：“你见过投降的精灵吗？”
　　“我见过。”康德说道，“他比你高尚。”
　　“放……放屁……”瑟兰德隆喘了两口气，怨毒地诅咒着，“黄昏战团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杀死他们能杀死的所有敌人，哈，哈，康德，你这么有本领，直接用你刚才使用的法术毁灭我们啊！连带着这座城市一起！”
　　宛如厉鬼一般，瑟兰德隆嚎叫着：“可你应该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也应该知道，从今往后你将会面对什么！暮月王朝会为今天的事情向你展开彻底的复仇，让你的余生都活在恐惧之中！”
　　面对这无比怨恨的诅咒，康德不为所动。
　　形势已经逆转，类似的话语可以如数奉还。
　　“诅咒有用的话，还要天基武器干什么？”
　　康德淡淡道：“我实话告诉你，那一招，还能用三次。”
　　瑟兰德隆的笑容止歇，他一怔，语气依然怨毒：“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告诉你，才有的谈。”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遮掩。
　　加上黄昏战团，六支皇家陆军纯血龙旗战团折翼于一役，不亚于美帝的一支双航母战斗群被摧枯拉朽般击沉，必然会在整个世界范围内掀起轩然大波，影响无比深远，岂会止于歌德与精灵的战场。
　　瓦伦坦满城的人类，阿猩带来的众多佣兵，人多嘴杂，有目共睹，就算是宣称毁灭那五大战团的恐怖攻击其实是恰好路过的流星雨，各大国的领袖也都不会相信，他们会通过无孔不入的间谍和旁敲侧击的情报推测出康德的作为，然后会做出最坏的猜测，并以此做出应对预案。
　　——即康德可以毫无限制地释放那种攻击。
　　一旦各国各族有此猜测，那么从今以后，康德自身与歌德公国，都将永无宁日，面对永无休止的暗杀、阴谋乃至战争。
　　据实以告，反而会相对安全一些，毕竟康德暂时确实只能社保三次。
　　因为智慧生灵皆有私心，面对一个破坏力永无止境的人形核武，他们或许会精诚合作、拼尽全力，但面对一个只有三发大招可用的人形核武，他们便会投鼠忌器，生怕自家受到对方的全力反噬，指望着旁人去顶这个雷。
　　“所以，你明白了吗？”
　　康德平静道：“让你的士兵无条件投降，接受瓦伦坦人的审判和处决，我就放你离开，让你将这个消息带给你的上级、你的统帅、你的女皇。”
　　“你将成为一名信使，背负着战败投降的耻辱，背负着害得六支主力战团全军覆没的罪孽，回到你的军队、你的国家那里，哪怕无尽的非议、白眼、斥责、辱骂和怀疑环绕着你，你都要忍受下去，并且活着。”
　　“因为你送回去的信息，决定着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决定着你刚刚所看到的攻击会落到哪里，譬如落到另一支更大规模的集团军的头上，你们聚集起来的主力舰队，或者是你们的首都。”
　　“还会决定这一切发生的时间。”
　　“是战争依然进行的现在，还是你们已经灭亡了歌德的将来，五年，十年，二十年，我都会很有耐心，直至最佳的机会到来。”
　　“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康德平静的话语中蕴含着钢铁般坚定的信念与重量，还有动人心魄的威严与决绝，当一个人以自己的意志和决心挥动审判之剑、杀死了数以十万计的生灵之后，许多事情就永永远远地改变了。
　　但不同的是，康德依然铭记着挥剑的初衷。
　　瑟兰德隆先是仇恨，再是惊怒，然后是恐惧，他呆呆地望着康德，这个他生平仅见的最难忘的人类，他生平所做的最后悔的决定，即将伴随他此后残生的无尽梦魇，一个真实的噩梦，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他从康德的眼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怜悯。
　　“你……你……”他喃喃道，“你这个刽子手在说什么呢……”
　　这样的话语没头没脑。
　　但康德却听懂了。
　　“我只是不想再让无辜的生命死去了，为了你们女皇的野心，为了你们议会的决定，为了你们所谓国家的利益，你们来到这里，杀死无数无辜的人，杀死无数勇敢的人，让好人变坏，让勇士死去，让爱国者受尽折磨伤痛，歌德如此，你们精灵也是如此，你觉得这值得吗？”
　　瑟兰德隆望着康德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对方的灵魂，最纯粹最坦然的情感在其中闪耀，那是握有绝世伟力却心存怜悯的辉光。
　　在那团光芒中，瑟兰德隆仿佛看到了许多许多场景，他的部下，他的袍泽，战争发动之初，勇敢的士兵们昂扬地踏上征程，一场场血战，生离死别，从一次误杀开始，最后屠杀成了常态。
　　纯真的笑容从小伙子们的脸上渐渐消失，他们成了最合格的战士，然后死去，一具具尸体，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一盒盒遗物，在这些背后，是废墟一般的歌德，是人类绝望的诅咒与哀求，是大臣们意气风发地演说，是一封封热情洋溢的捷报，是一枚枚勋章，一道道嘉奖，一次次擢升。
　　值得吗？
　　瑟兰德隆张大了嘴巴，无声地哀嚎着，混着血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饱含着无尽苍凉与悲伤的号角呜呜响起，传遍了整个瓦伦坦。
　　正在战斗、撤退乃至坚守的精灵士兵们茫然地抬起头，吃惊地望着身边的战友，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们焦急地询问，怀疑，质问，乃至发怒。
　　阿猩所带来的佣兵团的士兵们分散队伍，沿着街巷策马飞奔，大声宣布着这个消息，勒令精灵放弃抵抗，并且传达着康德的话语。
　　事到如今，震旦人康德已经不是大陆上最幸福的男人。
　　蒂娜公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佣兵团上下，不再有任何人质疑康德是否有资格命令他们。
　　市政厅附近依然在进攻和抵抗的精灵们最先被劝降，他们咬着牙，流着眼泪，跟随着人类们一起，向同袍传达这一消息。
　　杀红了眼或者无法接受的精灵选择继续战斗，被迅速地绞杀。
　　消息在不断传播。
　　瓦伦坦的人类们也看到了那恐怖的天象，感受到了那惊天动地的冲击，可他们那时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
　　哭声四起。
　　而市政厅的露台上，存活下来的人们都聚集在这里，肢体残缺的尼克倚坐在一座花坛旁，身下垫着柔软的垫子，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眯着眼睛，喃喃道：“别哭，别哭，不要让精灵看轻了歌德……”
　　他数度昏迷，思绪已经混乱，还以为这是最后的处刑。
　　直到尼克感觉到了一阵风，感觉到周围的人们无声地让开一条路。
　　他勉力睁着眼睛，看见了那道身影。
　　虽然视野已经模糊，但不会认错的，在看到那身影之后，混乱的思绪便清晰起来，他的面色变得红润，眼中耀起了光芒，脑海变得清明。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康德……康德……”
　　康德低声道：“没事的，没事了，我们赢了，真的赢了……你听。”
　　风中传来了疯狂的大哭，疯狂的呼喊，那声音之中虽然还有痛苦，但已经没有绝望，这样的声音其实是没有说服力的，但尼克立刻就露出了安心的神色，因为这是康德说的。
　　“那就太好了，谢……谢谢你……”
　　他低声地重复着，泪水从眼眶中无力滑落：“谢谢你……”
　　康德转头看向一边的医官，对方叹息着向他摇头。
　　他没有激动和愤怒，也没有强人所难，只是向对方颔首致谢，然后望向尼克，轻声道：“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尼克下意识地笑道：“没有，有你在，就没有……等等，真的有一个。”
　　“你说。”
　　尼克努力地扬着头，然后抬起了仅存的一只手。
　　“我去拜访您的时候，对您说过，您对我有许多误解和成见，等到瓦伦坦事了之后，希望与您成为朋友……”
　　他的眼前已经只剩下了一团模糊的影子，还有微茫的世界。
　　然后，他感受到了右手被握住，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一如既往。
　　“说什么呢。”那个人对他说道，“很早之前我们就是了。”
　　于是尼克也露出了笑容，回应着。
　　“原来如此……这是我的荣幸。”
　　越来越多的精灵放下武器，佣兵团的法师们也控制住了飘扬的火焰，呼唤冰霜与大地的力量熄灭火势，劫后余生的瓦伦坦止息了沸腾。
　　恐惧颤抖的人们茫然四顾，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与哭泣，奋战至此的人类们无力地放开手中的武器，躺倒在地，家人们在互相呼唤，拥抱着，哭泣着，佣兵团极为高效地展开了救援与帮助工作。
　　然后，有余力的瓦伦坦人们也自发地加入。
　　这座城市的浩劫终于慢慢宣告终止。
　　因法术所造成的混乱天象也因此止息，雷霆不再怒吼，火焰不再划破长空，笼罩着的阴云失去了法力的支撑，在自然的力量下渐渐归于秩序，一道道阳光破开乌云，洒向这座残破的城市，落到了残破的屋顶上，落到血色的街道上，落到了人们的脸上，照耀着那一张张哭泣但生动的脸庞。
　　在一缕缕阳光的送别下，尼克慢慢地垂下头，脸上犹带着笑意。
　　在精灵正式发动战争、攻袭歌德的几个月后，强大的精灵铁蹄降临这座东部的城市，瓦伦坦如同先前浴血奋战的许多城市那般坚韧反击，在令人绝望的力量对比下顽强地抵抗着、牺牲着。
　　自市长以下，所有贵族全数战死，法师团十存其二，士兵死亡比例超过七成，余者人人带伤，平民伤亡过半。
　　精灵黄昏战团遭遇重创，残存将士无条件投降，三叉戟荣誉军团，奇美拉战争大队，赤龙怒吼，碧血战团，青空军团，五支皇家陆军纯血龙旗军团彻底消失，这支突然出现在歌德东部边境的精锐主力战斗群本该势如破竹地北上奇袭、完成对歌德首都的合围，而今，全军覆没。
　　这一战必将震动世界，被所有人铭记，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他们都将铭记。
　　铭记一座叫瓦伦坦的小城在血与火中奋战到最后一刻。
　　敌人是精灵最精锐的部队，而瓦伦坦没有主力驻军，只有一个疯狂的市长和一支二三流的城防部队，武器落后，训练不足，只能用勇气与意志弥补这宛如天壑的战力差距，而他们却打得像史诗那样壮美。
　　直至无尽的勇气与不屈的牺牲换来了苍天之星自长空而落，他们以此为自己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瓦伦坦之战，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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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这一章快六千字了，拆开还是两更，所以晚了些，但等得不亏吧你们！不亏就继续交票啊！我特么就是明抢了。
　　PS2：以及，我发现昨天有很多朋友等到五六点都没看到第二更，其实一点多就更新了啊，下次记得刷新一下啊，通常来说，我说一点更新，那最晚不会到两点，如果超了的话，一定会发公告的，就是这样。


第二百二十二章 承君一诺，必守此生
　　瓦伦坦之围既解，六大军团悉数覆灭，神迹一般的大胜。
　　在精灵攻取歌德的大战略中，整个东部战区瞬间出现了一大片军事空白，六支皇家龙旗战团的覆灭将造成极为深远的影响，不只是影响到这次战争的形势和许多精灵的官帽……还会影响到更深层次。
　　但这一切还需要慢慢发酵。
　　短时间内的意义是，瓦伦坦与其北的诸多城市，已经不会再被精灵的刀兵所威胁，成千上万的人不必再死去，也不必再流连失所。
　　许多许多人死去，也有更多的人活下来了。
　　虽然生命无法用数量来衡量，但……终究是胜利呢。
　　战役结束，并不意味着一切宣告终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短期内，瓦伦坦秩序的恢复，伤员的治疗，死者的收敛，以及放疫、粮食、巡防、治安，各种统计，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大量的人手和时间。
　　血战过后，瓦伦坦的精英阶级十不存一，有行政经验的市政官们也死伤惨重，贵族几乎全灭，上下粮库都被焚毁，城中几乎一半的建筑倒塌或者毁坏，伤者遍地，急需治疗，尸体到处都是。
　　行政官员缺乏，物资粮草缺乏，药物衣物缺乏，什么都缺。
　　阿猩的佣兵团可以负责一部分治安、警戒甚至医疗工作，其中有一部分贵族出身的人接受过良好教育，也可以勉强辅助行政。
　　问过才知道，阿猩的马仔中鱼龙混杂，有获得自由的角斗士，有反抗主人的奴隶，有亡国之民，还有来自帝国的贵族私生子与没有继承权的子弟，成分极为复杂，而且追随阿猩的目的多种多样，怀有私心的人不在少数。
　　康德当然不会轻易信任他们，但好就好在，不管这些人是何等出身、如何桀骜，如今已经没有人敢于直视他的眼睛。
　　力量就是一切，确实是个好时代啊。
　　但物资的事情是佣兵团所无法解决的，康德固然能从白雾世界中取出物资，不过对于数万人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又没有在粮仓附近买房。
　　但没关系，歌德是一个国家。
　　带着口信和证物，一支支小队向着瓦伦坦北面的几个重镇大城奔驰而去，去向那里的官员传递这个消息，并使其更快传向歌德首都乃至世界。
　　——其实康德不是没有想过暂时保守这个消息，以给自己换取更多的反应时间，但后来转念一想，这是瞒不住的，阿猩的佣兵团鱼龙混杂，说不定就有帝国的间谍，自歌德与精灵开战以来，这片土地上也一定不乏各国各族的军事观察员与情报密探，况且精灵也一定有军团级的快速通讯能力。
　　他们一定都被吓坏了，而且会动用一切手段将这个消息传回国内。
　　所以隐瞒毫无意义，而且会显得自己很怂，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很容易让敌人做出“这家伙射不了第二发”的错误判断。
　　这样的话，到时候还得死上几万十几万人，造孽啊。
　　昆柯城，坦因城，红溪谷。
　　当初尼克哄骗康德说有剑兰军团来援时，说这三座城市的援军也是围猎黄昏战团的力量之一，至今真相大白，剑兰军团已经回援歌德首都，临行之前，大公次子兰蒂斯顿密见尼克，恳求他守住瓦伦坦数日争取时间、延缓精灵大军北上的脚步，这三座城市多半也有同样的使命。
　　当信使到达时，这三座城市已经戒严，勇敢的人们完成了动员，也都做好了抗击侵略、与城偕亡的准备，就像当初的瓦伦坦一样。
　　但看到瓦伦坦信使到达，人们还以为送来了城破人亡的噩耗，谁知竟然是这等消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市长们的心情，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宛如梦中，还有浓浓的不信和怀疑。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是世界人民惊喜地看到绅士E网站已经悄然重建之后，又发现捐赠了一百万美元的大金主不是那个满口谎话的荷兰叼毛，而是前前前前首富比尔盖茨先森一样，而且还特么走的是他那个基金会的账。
　　……这当然不是真的。
　　但扯淡程度完全可以与一个人干翻了精灵六大龙旗战团相媲美。
　　任何智商正常的歌德人都不敢相信。
　　市长们甚至一度怀疑这是精灵的诱敌之策，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再愚蠢的精灵将军都不会编造出这么离谱的说辞来骗人，况且信使们都带着一些电子播放器，播放出了撞击现场的惨状。
　　宛如地狱一般，山河破碎，一个个微型环形山出现在地表，银白色的金属烧融飞溅后重新凝固，血液渗入大地，四处都是撕裂的尸骸和破碎的甲胄，还有更多认不出原型的东西。
　　这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法术大战，犹如远古的众神战场，只剩下破碎的旗帜与甲胄的纹路证明着这支覆灭的部队的身份。
　　市长们半信半疑地派出了一支侦察部队去亲眼确认，心中无比忐忑，但也带着难言的激动与期待，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的侦察部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瓦伦坦，甚至连城市都没有进入，就向着那个末日战场行进。
　　然后就发疯一般地往回赶。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那一幕，毫无虚假，皆为真实。
　　北上的六支精灵龙旗战团确实已经覆灭。
　　主导了这一切的人叫康德，蒂娜公主的丈夫。
　　随行的法师嫌太慢，甚至写好了遗书，操纵风系法术进行长距离滑翔飞行，抵达各自的城市。
　　然后市长们也疯了，贵族们也疯了。
　　信使们的回报详实无比，逻辑自洽，无论有多么荒谬，事实终究是事实，他们亲眼看到了那经受了恐怖撞击而形成的环形山群，看到了无数精灵惨烈的尸骸横在其中，甚至捡回了残破的铠甲碎片，一切由不得众人不信。
　　他们还看到了不少人影在周围徘徊逡巡，有些是大着胆子来看的周围的农民和流浪者，都跪在地上祷告不已，那一切确实宛如神迹。
　　也有更多鬼鬼祟祟的影子，不知道抱有何等目的。
　　当然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十几名绿皮。
　　这些兽人一直在望着这片撞击场地不断嚎叫，捶胸顿足，放声大哭，仿佛亲妈死在了里面似的，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实在是难以理解。
　　那三座城市的市长和贵族们终究是开始相信了。
　　第一批满载药品与粮食的车队已经出发，同行的还有心思活络、擅长投机的一些贵族、官员乃至商人，他们甚至还带着女儿。
　　这些人生性多疑，只肯信亲眼见到的，如果此事确实为真，那此时不去康德殿下面前好好表现，更待何时啊。
　　结果不出所料，瓦伦坦的舔狗数量直线上升中。
　　可他们求见康德殿下的意图无一例外全被拒绝了，礼物也一概退回。
　　无人怀有任何不满，而是觉得理所当然，在亲眼见过那可怕的大地奇观之后，没有谁会把康德当成人类看待，肯派人说一声心情不佳、事务繁忙，就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给面子了。
　　他们非但不怒，反而担忧，先前听到蒂娜公主的声明还心怀排斥不忿，对那未曾谋面的震旦人康德怀有抵触情绪，如今一切全都翻转过来了。
　　他们甚至担心蒂娜公主配不上康德。
　　无论如何，他们都留下来了，官员们开始努力工作，亲力亲为，贵族们主动负责整理亡故家族的名单、统计各项数据，商人们不计成本地开始调动物资支援，统统免费，所有人都下了十二万分的力气，没有任何徇私。
　　如此清廉高效的行政效率，竟然建立在一个人的武力威慑下。
　　不断有物资送到，也不断有消息传回去，市长们也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通过各自的情报渠道四面八方地通传，安排好一切之后，他们动身前往瓦伦坦，毕竟终究要亲眼看一看，然后还要拜见康德殿下。
　　康德也终于接见了他们三人，毕竟是尼克的同僚，也多半答应了死守本城的要求，见一见也好。
　　市长们使用了觐见泰达瑞尔家族继承人的最高礼节，这是他们事先商议的结果，毕竟康德理论上是蒂娜的丈夫，否则，他们也不知道应该对这位必将名震大陆的绝世强者致以何等礼仪。
　　会面很顺利，事实上，在一方的姿态无限低下、唯唯诺诺的情况下，会面通常都是顺利且愉快的。
　　“再过个几天，整个大陆都会炸开锅吧……”
　　温暖舒适的茶厅中，康德喝着可乐，吃着薯片，那天过后，他已经不再食用异界的食物，直至完全可靠的随从体系组建完成。
　　哪怕是维达尔商会的女仆做出来的都不能吃。
　　提出这建议的，是蕾奥娜本人。
　　坐在对面的维达尔大小姐端着精致的茶杯，啜饮了一口冰镇可乐，脸上的满意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又冷了下来。
　　银发少女现在还在生气，非常生气。
　　当五大军团覆灭之后，康德在城中确认了两件事，便以最快的速度动身出发，去将蕾奥娜一行人接回。
　　他们距离瓦伦坦已远，更没看到那从天而落的苍天之星，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切对蕾奥娜来说都不重要，她不管康德做了什么，也不在乎他是否能够守住瓦伦坦，她只想康德平平安安就好。
　　所以当看到熟悉的炼金战车风驰电掣而来，看到完好无损的康德从车中微笑走下，少女的芳心充斥着无比的惊喜和甜蜜，她几乎都要舍了面皮、大庭广众抱住康德激烈献吻，满心的担忧已经悉数化为情意。
　　……直至一个既高且大的红发女人从另一边下来，然后旁若无人地从背后抱住康德，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脸“你是谁”的模样瞪着自己。
　　“她、她是谁啊！”
　　总之，康德解释了好几回，才让当时差点跳脚炸毛的蕾奥娜相信了这一事实——这个女人是康德最好的朋友，而且一两个月前还是只大猩猩。
　　“骗、骗谁啊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蕾奥娜也慢慢信了，因为经过短时间的对抗和相处，她发现那个红毛女人……确实可能是只大猩猩。
　　她心中又酸涩，又不安，当时亲吻告白，是经历了一夜惊吓、又看到康德要回转死地、性命难测时，积累的情感才彻底蜕变爆发，可如今尘埃落定，更是如此惊天动地的神迹一般的胜利，又有阿猩跳出来横插一杠，少女的心思，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场面一时沉默。
　　谁都没提那天蕾奥娜大小姐那气势汹汹的表白和放话。
　　甚至连蕾奥娜自己都不想提。
　　先前的康德，不过是因为辉沙镇事件和蒂娜丈夫的身份被各国稍稍瞩目，虽然表现出了非凡的才能，但并没有匹配的名声与地位。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蕾奥娜缓缓叹了口气：“其实……我想回家了。”
　　康德的动作一顿，轻声道：“再待一会儿不行吗？”
　　女孩儿望着他，问道：“为什么？有什么留下我的理由吗？”
　　康德垂下了眼帘，平静道：“因为这座城市中，已经没有几个人能以平常心对待我了，只有你还像从前一样。”
　　蕾奥娜愣住了，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片刻之后，她懊恼地叹气：“好吧，好吧，该死的，我是一名商人，现在就走的话，简直给维达尔家族蒙羞……”
　　她故意将“商人”这个词咬得很重，仿佛这只是一场生意。
　　康德微微一笑，他都懂的。
　　女孩儿哼了一声：“那么我就勉勉强强当你的智囊吧，那只大猩猩什么都不懂，对吧？其他人你也信不过，你能相信的也只有我……”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佣兵团的医官进来，向两人行礼，然后在康德的耳边躬身说了几句。
　　康德立刻跳起身来，对蕾奥娜道：“回来再说。”
　　他快步离开。
　　当两人离开之后，蕾奥娜的脑袋砰的一声砸到了桌子上，少女保持着这样的姿态，抓狂般低语：“真他妈绝了……”
　　康德与医官快步穿过回廊，抵达另一座建筑，沿途的人都低头退避。
　　进去之后，走廊之中，天地会的几个人提着水果瑟瑟缩缩地向某个房间看去，猛然见到康德走过来，吓得屁滚尿流，全数跪倒在地上。
　　康德看也不看，径直走过去，推开了门。
　　有一个人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温暖的光，怔怔出神。
　　听到动静，转头，对视。
　　刹那间百感交集。
　　康德走过去，看了他几眼，说道：“没死就好，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吧他转身就要离去。
　　身后传来响动，那人翻滚着下床：“爷……”
　　康德转过身来，将险些跌倒在地的他扶起来，然后展颜一笑：“开个玩笑——看起来，我的朋友并不是全都没有好下场的。”
　　他平静道：“做的不错。”
　　那人一怔，然后一滴一滴地落下泪来。
　　片刻之后，他轻声道：“不才洪三，从此愿为殿下牵马坠蹬、追随左右。”
　　康德不置可否：“以什么身份？”
　　洪三停顿了一下，然后直视着康德的双眼，腰杆不再佝偻，声音不再瑟缩，眼神不再躲避。
　　他的声音清越而有力。
　　“家臣。”
　　康德笑了起来：“求之不得。”
　　洪三也笑了起来，后退了一步，面对着康德。
　　只是躬身。
　　承君一诺，必守此生，永不再跪。
　　￥￥￥￥￥￥￥￥￥￥￥
　　PS1：草，爽完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写，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写起了，先缓缓，明天规划一番，晚安晚安。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追随您的理由
　　其实按照震旦的惯例，收取家臣是要有一个仪式的。
　　契约，盟书，宣誓，这意味着双向的缔约，家臣与家主对彼此负有相应的责任，在这个质朴而重诺的时代，仪式有着至高无上的效力。
　　但这对康德和洪三来说毫无意义。
　　康德压根不懂这些，洪三也不在意，所谓的仪式在简简单单的一问一答中已经得以体现，不再需要多余的虚礼。
　　于是，洪三向康德献上了忠诚。
　　在这个世界，康德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追随者。
　　如果用上古时代的网文桥段来描述的话，那就是“命运的车轮开始转动”。
　　不，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在企鹅人号抵达辉沙镇，依然在塞缪尔子爵手下做事的洪三干脆利落地跪在康德面前时，命运就开始了吧。
　　苏醒后的洪三立刻便开始做事，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之所以昏迷两天，主要是身心俱疲、脱力晕厥，毕竟数日以来，因守城而殚精竭虑，整日忧心忡忡，又经历了最后一战前后的心绪起伏变化，乃至最后力战到底，当援军到来之际便彻底放松下来，然后便呼呼大睡。
　　至于伤势，倒不紧要，虽然上上下下有些皮肉伤，但都没有伤及要害，与其说是命大，不如说是最后一战时他将死生置之度外，念头至纯，将战斗本能与毕生武艺发挥到了极致，所以才没有受到任何重伤。
　　所以才拒绝了先养伤的提议。
　　他迅速给自己找到了定位，用他的话来说，是“暂代幕僚一职”。
　　“此战之后，殿下必将名震宇内，开府建牙，不在话下。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您继续建立功勋、远扬盛名，会有更多的英雄才俊投奔麾下，他们才学胜我百倍，可当大任，而今是矮个子里挑将军，只能由臣为殿下谋。”
　　说完之后洪三就挨了一脚：“好好说话，讲正事。”
　　“是……那我们就先说说这战后之事。”
　　康德已经将洪三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对方，就算是以洪三如今看破生死、涅槃重生的心性，也不禁吓了一大跳，可见康德先前干的事情有多么可怕，然后他得知康德并没有将当时的场面拍下来，更感可惜。
　　康德还能说什么呢？
　　以那时的情况，他哪里有时间拍摄，拍那玩意儿干什么，直播吗？拿着摄像头对准自己，一边拍一边笑，说着“感谢牛顿老铁刷的几百个超级火箭，老少爷们记得双击点赞666”之类的话吗？好恶心的。
　　他只能说下次注意。
　　洪三也亲自去了趟撞击战场，仔细观察了一番，又补拍了一下现场，万般描述也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回来之后，他看向康德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之色，但语气态度，还是一如往常，这让康德较为欣慰。
　　康德当然没有跟着过去，他不想去那个地方，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去干什么？看我打出来的花生酱吗？
　　事实上，大部分前去观摩的人，要么就是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向众神祷告，要么就是吐得直不起腰。
　　五大军团，六万余精锐士兵，加上更多数量的战兽驮兽，被冲击波撕碎的，被陷落崩坏的大地掩埋的，被撞击后的金属射流喷死的，被炽烈的温度灼烧而死的，凝固的金属，破碎的肢体，汇聚而出的血河，无数精灵与牲畜堆成的残破尸山血海，让那里成为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之一。
　　甚至过了两天，食腐动物也不敢接近。
　　然后洪三提出建议，请阿猩的佣兵团抽调了一群最没心没肺、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角斗士们组成了拾荒队，加上视那场面为等闲的绿皮们，拎着大大小小的工具进入这片战场，既寻找可能的幸存者，也寻找没有被损坏的魔法物品，最后将各种破碎的武器与盔甲等收集起来。
　　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东西。
　　瓦伦坦临时市政府为此付账。
　　另一个任务就是巡逻和警戒，以防有人过分接近，或者偷偷拿走什么——理论上来说，这边一大一小两坨花生酱，康德都拥有法理上的无可争议的所有权，这是他的战利品，谁都不能也没胆子去占。
　　怎么说呢……想想看这个场景吧，佣兵团没有统一装备，拾荒队们身穿各种各样的拼凑护具，拿着千奇百怪的民间武器，有时候还跟身体壮硕无比、高大可怖的绿皮们组队，一起去捡破烂。
　　简直就是辐射副本的画风。
　　“但这样的工作是必须的，而且要尽快完成，我们不能任由这些血腥的尸海堆积太久，他们容易成为滋生邪恶的温床、吸引黑暗生物的到来。”
　　洪三说道：“我们需要大量的牧师来净化那些尸体，我们也要迅速从中搜捡出仍有价值的物资，破碎的盔甲与武器的碎片都是极珍贵的金属原料，至于能在那种攻击下保持完好的装备，更是价值连城的魔法物品，这些必须属于我们的……殿下，我们要做好进一步征集工人的准备。”
　　康德想起了那两堆花生酱，捏了捏眉心。
　　当年往日本投放原子弹的美军飞行员直到死去之前都没有半分后悔，不仅是因为他心他行澄如明镜，也是因为他没有亲眼看到当时与以后死去的几十万人的惨像，而康德却看到了。
　　当时巨鹰自低空飞掠，他降下火焰的豪雨，大片大片的生命被迅速吞噬，惨叫着，痛苦着，哀嚎着，就在他的眼前发生，少数升空悲愤反击的精灵强者也被那剧烈的冲击正面轰中、活生生砸死，那样的景象如同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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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想那些，拿起了一旁的杯子问道：“怎么样都好，关键是那些尸体要怎么处理？就地掩埋掉吗？”
　　“当然不是，填埋是巨大的工程，而且还会有被黑暗生物盯上的隐患，那些都是战死的精灵，我们为什么要为此劳民伤财？”
　　洪三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搜捡之后，将这些尸体都卖还给精灵，他们还得为尸体的无害化处理、保管、巡逻以及驱赶黑暗生物等服务额外付费，我们要趁势大赚一笔，好好放一放暮月王朝的血。”
　　“搞来的钱，将成为殿下以后大展宏图的资本之一。”
　　康德噗的一声把口中的水给喷了出来。
　　总觉得洪三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啊。
　　他一脸微妙道：“这完全是勒索吧……能行吗？”
　　洪三点头道：“能行的，如果我们的敌人是帝国，如果死在那里的是人类的诸多精锐军团，那这个法子是不行的，不仅不行，我们还得趁早把尸体都给烧了，否则以帝国的德性，不仅不会答应我们的勒……我是说交易，而且会暗中筹划阴谋，诱使黑暗生物大举进入战场吞噬血肉、复苏亡灵，以聚起一支黑暗大军威胁瓦伦坦，消耗掉殿下您的一次流星火雨攻势。”
　　“但精灵不会这么做的。”
　　“精灵的传统与我们震旦相似，都有叶落归根的传统，他们甚至更看重这些，只有葬在大森林的族人才能被月神接纳，重新进入大轮回。”
　　洪三语气肯定道：“毕竟是共计六支纯血龙旗军团，不仅有大量纯血精灵士兵，也有许多出身上层阶级的军官，让他们全军覆没已经是极大的罪责与责任了，再让这些横死的将士暴尸歌德荒野，被黑暗生物利用亵渎，被食腐生物肆意吞噬，被卑劣人类肆意羞辱，不得安葬，不得归乡……”
　　“——尤其是我方主动提出交还尸体的这个交易，而精灵方面如果不答应的话，势必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
　　“这种事情闹起来，连精灵女皇都压不住的，精灵远征军的高级将领有一个算一个，以后都别想在国内混了。”
　　康德听的连连点头，赞道：“真有你的。”
　　洪三谦虚一笑：“殿下谬赞了，臣下惭愧。”
　　康德思索了片刻，突然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后，精灵远征军恐怕不得不答应，甚至会……暂时停战？”
　　谈到这个，洪三的表情也变得肃然起来。
　　说一千，到一万，一切的根源，还是这战争二字。
　　“我不知道……臣下对精灵的了解还不够多，战争走向，涉及到精灵国内主战派与主和派的博弈，六支龙旗军团的瞬间覆灭与殿下所带来的战略威慑将成为主和派的重要砝码，但分量够不够，就不知道了。”
　　洪三叹了口气：“恐怕只有各国的情报部门才能做出相对精准的判断，我们对精灵议会的权力分布一无所知，所以无从推演。”
　　康德点了点头：“那依你之见，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声音平静，但却如钢铁般坚硬。
　　如果必要的话，他会进行第二次质量投射的。
　　洪三听出了康德的言外之意，有些担忧地看了康德一眼。
　　然后他露出诚恳之色，说道：“暂时不必，殿下，搭在弓弦上的箭才是最有威胁性的，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您将成为这片大陆最令人瞩目的星光，您应该继续展现威慑姿态，却不应该轻举妄动。”
　　“暮月王朝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所以需要时间来做出反应，贸然对另一支精灵大军发动攻击，虽然能够取得另一场大胜，但也有可能让暮月王朝的应对向着极端化发展。”
　　“毕竟……”
　　他轻声道：“在这场战争中，歌德是无可辩驳的弱者，对现在的歌德来说，最大的胜利不过是精灵认输撤军，他们现在只能做到这一点了。如果再消灭精灵几个大军团，虽然酣畅淋漓，但也会结下更大的死仇，毕竟您得知道，觊觎歌德的，不仅仅是精灵，还有东边的帝国。”
　　康德默然点头。
　　“所以，我的建议是，等。”洪三说道，“与蒂娜公主甚至歌德宫廷取得联系，获取他们的支持，发散这个消息，然后等待精灵远征军前来接洽，在此期间，我们也有许多事情要做，处理精灵大军的尸体只是其中一件。”
　　康德好奇道：“许多事情？都是什么？”
　　“其实说穿了，只有一件。”
　　洪三正色起身，后退一步，拱手拜道：“为殿下奠定大业之基。”
　　“……蛤？”康德纳闷道，“什么？”
　　洪三直起身来，说道：“殿下，不管您喜不喜欢，不管您愿不愿意，每日络绎不绝前来试图打探、拜访和投靠的人都已经昭示了这一点——或早或晚，围绕着您，一个庞大的军府将逐步建立。”
　　“您一个人便足以对当世大国形成战略威慑，绝对的力量将持续吸引到有野心的狂热追随者，这是铁一般无从改变的事实，只要您存在于这个世界，就会永远地改变许许多多的事情，甚至影响到一个国家的国防战略部署。”
　　“我敢保证，暮月王朝不管接下来采取什么行动，一定也会同时盘算着如何将您干掉，帝国也同样如此，而歌德现在会想尽一切办法拉拢和保护您，但将来也许会生出其他的心思，而震旦……在他们确认之后，恐怕一封圣旨与无数封赏就会穿过封锁的海域抵达大陆，请您回国效力。”
　　“哪怕是为了自保，您也有必要建立自己的军府。”
　　洪三的言语认真又恳切。
　　如果换其他人来说这种话，康德一定会认为对方素有野心，想要趁这个机会捞取好处……但说话的人是洪三。
　　原来的洪三是个随遇而安没出息的货色，现在的洪三也不会变成利欲熏心的野心之辈，对方的眼神清明澄澈，完全没有一点闪避和心虚。
　　康德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其实并不太在意权力地位和享受什么的，至于安全问题，我如果想躲的话，就算是精灵和帝国也找不到的。”
　　“我当然相信您对权力、地位和美色毫无兴趣，也相信帝国和精灵伤不了您分毫，可殿下，洪三再问您一句。”
　　洪三望着康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灵。
　　然后他平静道：“殿下来到歌德的目的，只是想击退精灵、还歌德以和平吗？难道没有其他的打算吗？”
　　康德神色一滞。
　　不要让他们再做牛羊。
　　那晚可憎可怜的人们。
　　尼克信中的每一句话。
　　那些生而愚昧、死亦可悲、原本可以平安喜乐的人生。
　　瓦伦坦所牺牲的勇敢的人们。
　　所有人的人生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天让他终于获得阿卡图姆的认可、得以动用龙神力的激荡的心情。
　　怜悯。
　　洪三望着他，深深地躬身：“这就是我追随您的理由。”
　　￥￥￥￥￥￥￥￥￥￥￥￥
　　PS1：啊，捋了捋，理清了许多思路，也确认了下一个祭……嗯嗯，我什么都没有说。
　　PS2：其实这两章的标题应该叫“瓦伦坦对”的，经过与洪三的交谈，康德确认了接下来的战略方针以及宏观上的战略远景，为【哔——】、【哔——】以及【哔——】的确立打下了基础，将来是要进课文的。（斜眼）
　　PS3：明天两更，就是高兴。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休息
　　“这就是我追随您的理由。”
　　洪三深深地躬身。
　　之前的人生浑浑噩噩，经历了几许波折，在生与死的边缘明白生命的意义，犹如凤凰涅槃一般，如今的他心中已有大爱。
　　正因为洪三已经脱胎换骨，所以越发怜悯那些与曾经的他一样浑噩可悲的人们，因为他已经明白，人是可以有另一种活法的。
　　他缓缓说道：“臣下原本浑噩度日，不知羞耻，自甘堕落，而今有赖殿下点醒，一朝顿悟，师父教我顺心而行，如今的洪三别无所求，只愿追随殿下左右，让这世间少一些可怜人。”
　　康德沉吟不定。
　　人的成长是一步一步的，现在就让他发下大宏愿，愿赤旗满寰宇，要为了全人类的福祉而斗争，将自己的一生献给这壮美的事业，显然不太现实。
　　如果真的有这种爱心，为什么要在异界做这事儿呢。
　　……好吧，在地球上干这事儿是危险的，非常危险的，甚至会造成世界的毁灭也说不定的。
　　康德犹豫了一下，说道：“我……”
　　洪三微微抬头，面露质询之色。
　　康德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只是觉得，咱们俩现在就在这里发下拯救全人类的大宏愿，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洪三一怔，然后失笑道：“殿下想到哪里去了，臣下像是这么志存高远的人吗？臣下出身卑微，没甚出息，也不敢有什么宏图大志，连身边的人都改变不了，又何谈改变天下人呢？从最细微处做起就好了，就算最后只救了一人，那也是功德，那也是好的。”
　　康德回过神来，也恍然一笑。
　　妈的，你刚刚说的那么郑重其事，我差点就要跟你合写资本论了。
　　他问道：“那该从什么地方做起呢？”
　　“人心。”
　　洪三正色道：“一战而覆五大战团，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功勋，如同神迹一般，更是收拢人心的最佳时刻。”
　　他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画出瓦伦坦的轮廓。
　　“瓦伦坦大战，精灵背信毁诺，屠戮军民无算，在最绝望的时刻，殿下出手扭转乾坤，打出史诗般的大胜，这一切就发生在瓦伦坦不远，就算平民徒步出城，也能亲眼看到战场的恐怖印记。”
　　“因此他们对一切深信无疑，定然会敬畏殿下如神，稍加整合引导，施以恩惠，他们从此就是您最狂热的追随者，连歌德大公都无法取代您的地位。”
　　康德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洪三又在瓦伦坦周围画了一个圆：“这个范围，是红溪、坦因等诸城，在瓦伦坦周围、本省之内，骑乘快马，最远两日可到，他们同样受到精灵兵锋威胁，知晓敌人的强大与战争的代价，也能亲眼看到您的战果，所以也对您敬畏顺服，这一点，从不断送来的各处支援和各家小姐就能瞧出来。”
　　康德瞪了他一眼。
　　洪三的笑容很戏谑。
　　于是话题歪了一下：“殿下，真不考虑接受吗？古往今来，无论东西，联姻都是最牢靠的利益纽带之一。”
　　“我现在看谁都像是一坨花生酱，没有这种兴趣。”
　　康德说到这里，傲然道：“再说了，我看起来很缺女人吗？蒂娜你也是见过的，蕾奥娜也在这边，还有阿猩，阿猩的佣兵团里也有不错的女人，我为什么要收下那些长得也不甚好看说不定还有一身臭毛病的贵族小姐？”
　　洪三连连点头称是，脸上毫无异色，只是说道：“但殿下如果要借助他们的力量，还是要让他们安心的……”
　　康德点头道：“说的也是……既然你醒过来了，就委托你全权处理吧，你得空问问这些投机的家伙，愿不愿意把子侄送来。”
　　洪三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勃然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要男人当然是因为他们更有用，要给他们洗脑的。”
　　有用，洗脑。
　　洪三的神色更加惊恐。
　　康德还在解释，瞧见洪三嘴角一丝笑意，便一脚踹上去：“反了你了。”
　　洪三挨了一脚，笑道：“看殿下这几日闷闷不乐，所以聊作玩笑，勿怪。”
　　康德坐回原位，默然片刻，说道：“其实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我想到了普雷斯顿，他是年轻的贵族，城主的弟弟，前途无量，锦衣玉食，如果没有战争，也许就是个鱼肉百姓、蔑视平民的纨绔子弟，但战争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让他看到了先前绝不可能看到的事情，所以他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普雷斯顿意识到了麻木而懦弱的平民之所以不敢起身来反抗，不是他们天生卑贱，而是一代又一代的贵族们在他们身上套上了层层的沉重枷锁，才让他们失去了勇气和血性。
　　“如果他没有死，而是活下来了，此刻也一定会坚定意志，决心为这个国家做一些事情、唤醒麻木的人们吧。”
　　康德缓缓道：“虽然我对这些凭借着血统和权力蔑视平民、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没有什么好感，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因垄断知识和资源而拥有的力量比平民阶级要强大许多，像尼克和普雷斯顿，他们这些传统贵族在国破家亡的危难之际因痛苦和绝望而得到了更广阔的视野……”
　　他望向洪三：“他们也是可以被改变和争取的，对吧？”
　　洪三笑道：“当然，连我这种人都可以，何况是他们。”
　　两人对视一笑。
　　洪三从愚昧到改变到觉醒的过程，没有谁比康德更加清楚明白了。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洪三说道，“但请不要忘记，除了贵族，数量更多的平民更有改变和争取的价值……”
　　康德失笑道：“我特么比你明白多了。”
　　洪三只是一笑。
　　他继续先前的话题，桌子上的圆圈未干，他指向了圆环以外的部分。
　　“民间消息闭塞，传播极慢，而且距离越远，消息就越失真，譬如殿下的大胜战果的影响力，在瓦伦坦城中最强，是因为这里的人们可以亲眼见到，在本省范围内的影响力也很大，因为人们也能够看到。”
　　“可再远一点，歌德其他的省份，到西海岸，以至于精灵国内，帝国诸省，上层贵族与统治者们有特殊的消息渠道，自然可以一清二楚，但平民和小贵族们就不一定了，他们听到这种消息，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作假，因为每个人都不傻，只愿意相信亲眼看到的事物。”
　　“况且，统治者们也会选择性地屏蔽消息，歌德倒也罢了，精灵女皇与帝国皇帝怎么肯让臣民们知道歌德出现了挥手间覆灭一支大军的绝世强者呢？”
　　康德听到这里，若有所思：“所以？”
　　“精灵和帝国这边要放一放，但至少要让歌德人知道您的好，至少……”
　　洪三手指虚划，将瓦伦坦周围的这个圆笼入掌中：“至少瓦伦坦周边的一省之地，这里的全体军民直接受到殿下恩惠，也更容易受到此战结果的影响，对殿下也更加敬畏顺服，这里应当成为殿下的基本盘。”
　　“至于歌德其他省份，也应该尽力扩散殿下的影响力。”
　　这时，康德抬头看了洪三一眼，淡淡道：“我来到歌德，并不是为了分裂他们的国土、谋夺泰达瑞尔的基业。”
　　“臣下知道，当然知道。”
　　洪三神色如常：“而这也并非谋夺歌德，倒不如说，您如果展现出了对这里的兴趣，反而更让歌德大公放心，否则泰达瑞尔拿什么酬谢您此战的功绩与贡献？又拿什么来请您继续维持对精灵乃至帝国的战略威慑？一位公主是远远不够的，否则帝国和精灵甚至其他国家会送来更多的公主的。”
　　这话很有说服力，康德不禁无言以对。
　　“再者，殿下要建立军府，也要有土地人口，要有一片创业根基，才能大展身手，再者，殿下若要一展抱负、教化世人，也可以从瓦伦坦开始，此处破而后立，贵族尽没，平民敬您如神，一定政令无阻。”
　　康德听到这里，撇撇嘴：“敬我如神……我现在都不想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旦露面，怕是会有傻-逼跳出来，说什么‘既然有这种力量为什么不早早使用害的这么多人死去’之类之类的话。”
　　“怎么会？”洪三从容道，“世人大多欺软怕硬，但绝不傻，精灵五六万的尸体摊在外面，还没凉透呢，他们哪有这种胆子？”
　　“……”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好吧，好吧。”康德叹了口气，“我得出去抛头露面，对吧？做个演讲，接见一下社会各界人士，发表强力演说……是这样吗？”
　　“是的，您已经闭门几日，该出现在各方势力的面前了，看时间，再过不久，无论是歌德还是精灵，以至于帝国等其他大陆诸国，都要有所动作了。”
　　洪三说到这里，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正色道：“臣下有一事，斗胆请殿下明示……如今您的个人武力如何？”
　　康德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坦然相告：“有一点小进步，但没有实质性的飞跃，包括那一招从天而降的高空坠物法，也有继续优化的……”
　　洪三立刻抬手：“好了，殿下说到这里就可以了，臣下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这些日子，那位绯红女王要寸步不离您左右。”
　　康德点头道：“嗯。”
　　“除了要发表演说、展现态度，我们也要将这些事情讲给更多的歌德人甚至帝国人听，远方的人们虽然无法看到那毁天灭地的战场烙印，但人类既聪明又愚蠢，一个人听到殿下的战绩，一定会犹豫和质疑，因为他没有亲眼所见，可如果他周围的一千个人都说这是真的，那这个人就会放弃所有的质疑和不信，成为您忠实的信赖者和狂热者。”
　　洪三取出了康德赠给他的那台DV，晃了晃：“殿下有办法吗？”
　　“……有的。”
　　报纸，收音机，电影，水军，现代人玩了几百年，技术和理念都有。
　　康德突然叹了口气，有些疲惫。
　　“总觉得这一仗打赢之后，事情反倒更多了，要吓唬精灵，要结束战争，要等歌德的消息，要处理瓦伦坦的残局，要应付周围蜂拥而至的各种人。”
　　“阿猩的佣兵团，蕾奥娜的商会，还有北边的绿皮们，还有更多更多的事情，都要我来拿主意……真是的。”
　　洪三闻言，思索片刻，然后笑道：“不难。”
　　康德看向他。
　　“事有轻重缓急，我也愿成为殿下的臂助，不重要的事情可以交给我，可以交给其他人，不必事事躬亲，只能您做的事情，也可以一点一点去做。”
　　“所以，不如这样吧。”
　　面对康德，洪三竖起两根指头，笑了笑。
　　“两件事情，请殿下说出现在最想做的两件事情，然后去做。”
　　震旦人微笑道：“然后我再说出最想让殿下去做的一件事情，一共三件，您先做完自己想做的两件事情，再去做我想让您做的事情，就三件。”
　　康德思索了一下。
　　最想做的事情。
　　他默然片刻，轻声道：“第一件，是尼克与其他牺牲者的身后事，我再想如何安葬他，又在想如何让瓦伦坦人以及后世的人们记住他，这座城市的人们也失去了许多亲人……瓦伦坦需要一场葬礼。”
　　洪三点头道：“当然如此，如今瓦伦坦的善后工作告一段落，人们都需要您的指引和致辞，将生者与死者的魂灵联系在一起。”
　　康德说道：“第二件事，我要对新获得的能力和质量投射的攻击方式进行彻底的总结，并探寻改良和优化的可能……”
　　洪三打断道：“这是很有必要的，关系到战争的走向，关系到一切的根基，只是具体细节就不必跟臣下说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康德望向洪三：“就这两件，最该做的，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
　　洪三轻声道：“做完这两件事，好好彻底地休息一下吧。”
　　“我已经……”
　　康德刚想说他已经休息过了，但洪三在此之前，就躬身退后离开。
　　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康德心中震动，神色怔然。
　　洪三说，是彻底的休息。
　　能够让康德的心灵彻底平静的地方，不是这里。
　　￥￥￥￥￥￥￥￥￥￥￥
　　PS1：艹，为什么我每次立下flag，就会有情况发生，这次居然是书客服务器阻击我……没办法，一点钟就要维护了，就这一更了。
　　PS2：加更顺延，反正七夕节我没事做。（傲然一笑）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金毛与小矮子
　　瓦伦坦之战结束的第五天，天空澄澈，一朵朵白云被法师们驱散，苍空碧蓝一望无际，今天必须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因为遵照康德殿下的指示，瓦伦坦临时政府购置统合了大量的土地，以集中安葬逝于瓦伦坦之战的人们的骸骨，这庞大的墓园以瓦伦坦家族的家族墓地为中心，重新开辟整合为公共墓地，以纪念死于此战的人们。
　　同样遵照康德殿下的指示，瓦伦坦家族墓园改名为瓦伦坦国家公墓。
　　这两个瓦伦坦本来有着不同的涵义。
　　但尼克-瓦伦坦与普雷斯顿-瓦伦坦等人的牺牲和奉献，重新将这两个名字合而为一，从此，这个名字将拥有新的精神。
　　今日是公墓的落成仪式，只是一个开始。
　　安葬逝者是一项长期的工作，死者的遗体将被庄严而有序地下葬。
　　无论贵族、战士还是平民，无论勇敢者还是懦弱者，他们将作为瓦伦坦人这一整体安葬于此地，一视同仁，一起安息。
　　这也是康德的意思。
　　军人、青年兵、贵族私兵乃至征召部队，所有勇敢应战、慨然赴死的人们，其家属与族人会得到丰厚的抚恤，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但对于这座城市来说，发生在那几日的死亡是一场共同的悲剧，也不必分得那么清了。
　　如果尼克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也会赞同这么做吧。
　　于是，这个命令就被畅通无阻地推行了。
　　正如洪三所说，如今的康德在瓦伦坦已经宛如神明，甚至拥有超越歌德大公的威信和号召力，谁都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跟他唱反调。
　　与此同时，这仪式也有另外的意义。
　　康德将出席仪式、并且发表演说。
　　这是瓦伦坦之战结束后他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
　　谁都知道，这一次的演说将会向外界传递这位震旦人的观点和想法，最直观地反映出这位世界新星的政治倾向与处世理念，这不仅会影响这场大战的走向，甚至会对日后的世界局势产生深远影响。
　　人形核弹，恐怖如斯。
　　各有打算的人们都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切。
　　所以当洪三代表瓦伦坦临时政府做出声明之后，各种各样的信息传递手段便以最快的速度发散出去，各方代表与使者赶向瓦伦坦，各样的面孔开始在城市附近出现，到处都是密探，暗潮汹涌，至于周边城市的大小贵族与社会人士更是拖家带口、倾巢而出，高贵的大人物们甚至不介意在城外扎营。
　　虽然战争仍未结束，可瓦伦坦无疑成为了整个歌德最安全的地方。
　　比起舒适与否，他们更关注康德的第一次亮相，并且嗅到机会，从而确定自己与家族能够从中获得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今天一早，甚至天都没亮，就有许多人醒来、悄然动身前往墓园，以最恭敬与虔诚的姿态进行哀思与祈祷，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外地人。
　　先行是野心家的机会，迟到是上位者的特权。
　　直到天色放亮之后，康德这才准时醒来，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来，望向了衣架上挂着的黑色大氅。
　　葬礼服饰，歌德穿黑，震旦穿白，与地球类似，入乡随俗，当然穿黑。
　　可出于民族主义思想作祟，康德并不想在这种场合穿西装，毕竟是第一次在世界面前亮相，但也不太想穿歌德的传统丧服，因为他并不想玩什么“今天我们都是歌德人”的把戏，于是就从家里翻出来这套大氅。
　　并不是古装，而是所谓的汉服，当年老王有一段时间沉迷古风，跟康德妈学了一段时间的缝纫，然后自己买布料，参考各种史料与幻想图集，断断续续地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做出了两套衣服。
　　一套女装自己穿，另一套男装就送给了康德做礼物，穿着很舒服，也很好看，但日常活动其实很不方便，在外面上厕所走楼梯吃饭都非常噩梦。
　　后来却被彻底打入了冷宫。
　　因为有一次与小满一起去漫展，穿的就是那套，结果姑娘遇到了汉服警察，几个女的围着老王从头打量到脚，一脸审视和不屑，并且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什么形制不对，发型不对，鞋子不对，影楼装，穿山甲，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就差当场判刑了。
　　老王何等女中豪杰，一开始还很礼貌地解释和倾听，后来便中气十足地蹦出一个滚字，于是讥讽变成了骂架，甚至还要动手撕扯。
　　那时康德刚从另一边回来，见状便横在老王身前，一把掐住最凶最泼伸手扯小满衣服的女人的脖子，直接给掼到了地上。
　　后来便是鸡毛蒜皮的一堆破事，报警，笔录，康德和小满大马金刀地坐在派出所，全然软硬不吃，任由对面哭诉咆哮哀嚎呐喊威胁，我自岿然不动，不认错，不道歉，不赔偿，不和解，拘留就拘留，记过便记过，通知家长就通知家长，告知学校就告知学校，警察叔叔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后来小满爹赶到，毕竟是体面的社会人，也不为富不仁，也不仗势欺人，绝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只是带了公司法务部五个顶尖讼棍一字排开，语气温和地讲了一些法律知识与诉讼道理，一会儿就将这事儿给了结，只是处理原则一如小满——先撩者贱，绝不赔你一分钱。
　　这事儿也没有给小满造成什么影响，只是回去地路上笑着吐槽了康德摔女人的粗鲁——你这么暴力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但从此以后小满再也没穿那件衣服，并很快找到了新的兴趣。
　　于是康德也将这衣服束之高阁了。
　　谁知现在竟派上了用场……而且还是这种场合。
　　老王当初做这件衣服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我会穿着做这种事吧。
　　康德将大氅取在手中，抚摸着柔顺的布料，于是便想到了青梅竹马的一眸一笑，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好久没有回去了。
　　上次回去，我是几乎把一个镇子夷平的疯子。
　　这次回去，我就成了杀万即为雄的战争英雄和绝世猛男了。
　　那么……下次呢。
　　康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压下了复杂纷乱的心绪，开始换这套衣服。
　　就在这时，门被轰然推开，声音也随之响起：“康德！我听到你醒了！”
　　康德刚刚穿好，吓了一跳：“喂……”
　　“怎么。”
　　阿猩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又不是没看过。”
　　康德无奈道：“不一样了啊。”
　　阿猩变化人形之后，短发灿如烈火，容貌英朗美丽，英姿飒爽威仪，身高足足比康德高了半个头，身材更是火爆得一塌糊涂，金环双眸扫视之处，令对视者不禁灵魂战栗，神奇动物们对普通生灵的血脉压制作用放在阿猩身上，似乎甚至会对人类起效……然而康德依然是例外。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阿猩完全是发生彻底蜕变了，但唯一没有任何变化的，就是她对康德的态度和相处方式。
　　她来到康德身边，手臂轻舒，便将康德抱住，亲昵地去蹭他的脸颊，如今阿猩力量奇大，就算是康德也挣扎不开：“确实不一样了，现在身体变小了，变成人的模样了，可以跟康德一起睡了，为什么不许？”
　　康德挣脱不开，无奈道：“正因为如此才不能一起睡了，别撇嘴，能拒绝轻易就可以得到的，这才叫尊重，我这是尊重你。”
　　“不懂。”
　　阿猩扭过头望着康德的脸，灿然一笑：“但我能听出来，康德是为我好，所以确实高兴，你真好。”
　　康德一边笑着，一边感受到阿猩整个人贴上来的惊人触感。
　　啊，人类真是虚伪而可悲的生物啊——他这样感叹着。
　　紧接着阿猩又问：“康德也不跟小矮子一起睡，也是尊重她吗？”
　　小矮子……好吧，应该是蕾奥娜。
　　康德神色微妙道：“我为什么要跟蕾奥娜一起睡……”
　　阿猩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可她好像很想跟你一起睡啊。”
　　“别瞎说，坏了人家的名声，她哥哥来了。”
　　康德连忙打断这话——昨天，蕾奥娜的大哥，维达尔商会的第一继承人跨越帝国边境，来到瓦伦坦，经历了战火甚至死亡威胁，再见到亲人，本应该十分高兴的，但蕾奥娜见到大哥之后，又惊又怒，甚至发了脾气。
　　康德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想想看那些带着女人往瓦伦坦跑的贵族与大商人就明白了吧……
　　或许那位大哥并没有这种意思，只是出于生意人的角度，搭上这层关系，混个脸熟也好……可谁让某些状态下的少女眼里揉不得沙子呢。
　　阿猩闻言，就不提蕾奥娜了。
　　但是紧接着又问道：“那大金毛呢？康德想跟大金毛睡觉吗？”
　　——大金毛？岛上有这种动物吗？倒是有几只超猥琐的鬣狗来着。
　　康德先是疑惑，但是看到阿猩的认真注视与掩盖不住的敌意，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指的是谁。
　　是、是蒂娜啊！
　　在圣印列岛那会儿，阿猩确实就对蒂娜充满了敌意……或者说是醋意。
　　这大金毛的称呼，倒是比较恰当，毕竟蒂娜的金发非常非常美丽，真的就像黄金一样，折射着阳光的灿烂，而且她还很大……
　　——等等。
　　大金毛的大，是这个大吗？
　　那么蕾奥娜是小矮子，矮子是身高，小就指的是……
　　蕾——奥——娜——
　　康德还没来得及为银发少女掬一把伤心泪，便觉得脸颊一疼，只见阿猩腾出双手，揪住他的脸，向外轻轻拉扯，目光中透着审视。
　　“康德为什么不说话？”
　　她神色温柔地问道：“一直忘记问了，我在找你的时候，听说大金毛讲你是她的丈夫，这应该是假的吧？”
　　￥￥￥￥￥￥￥￥￥
　　PS1：第一更，三千字……第二更一点钟左右。
　　PS2：妈的楼上又他妈开始装修了，问物业说是拆隔断墙，妈的地动山摇的，昨晚又没睡好，淦淦淦淦淦淦淦。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为什么
　　“……好好看看稿子啊稿子！到时候别出错闹笑话啊你！”
　　蕾奥娜的声音怒气冲冲。
　　方才，面对阿猩不带丝毫烟火气地询问，康德便非常无辜地描绘了他刚刚听到这件事后所油然而生的“我一个穿越者，怎么就成了震旦驸马了呢”的茫然，并且阐述了“这是歌德单方面研究决定的，我只能念诗”的无奈，然后……
　　然后蕾奥娜便快步奔到了门前。
　　看到了两人公然搂抱在一起的有伤风化的现场。
　　自然吵闹呵斥起来。
　　空气中回荡着芳香的气息。
　　先是蕾奥娜咆哮着“都等着你出发去演讲致词呢难道还要跟她先【哔——】一炮吗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之类的劲爆的话。
　　阿猩虽然不知道【哔——】一炮是什么意思，但她以野兽的直觉意识到，若是小矮子所不满的，那一定是小矮子所羡慕的，于是便越发用力搂住康德，示威道：“是啊，你把门关上看着吧。”
　　于是白学变成了加倍的白学。
　　康德竟然因此脱困，因为接下来就演变成了蕾奥娜与阿猩的对线。
　　要知道，在阿猩那压倒性的力量优势面前，蕾奥娜也能做到旗鼓相当，主要是由于阿猩能打，但不善言辞，蕾奥娜很菜，但小嘴儿甚甜。
　　两人战了一通，胜负难分，虽说阿猩一根手指就能点爆蕾奥娜，但看在康德的面子上，她从来没用武力欺负过小矮子，所以……
　　“我不跟你这只大猩猩一般见识。”
　　蕾奥娜敲着桌子，抬头看着阿猩，哼道：“体面些吧，你自己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也该替康德想想！”
　　阿猩坐在康德的另一边，闻言道：“你是康德的什么人，这么关心他？”
　　——这就是阿猩不动手也能与蕾奥娜吵个旗鼓相当的理由了，虽然不善言辞，但有着野兽般的强大直觉，往往能够切中要害。
　　蕾奥娜张口结舌，然后恼怒道：“我、我是蒂娜的好闺蜜！要帮她看着她老公的！要是被哪里的野猴子抢走就不好了！”
　　阿猩也不说话，直接身子一歪，勾住康德的脖子，脸凑过去，贴贴。
　　一边贴还一边用眼神示意——你来阻止啊。
　　蕾奥娜暴跳如雷：“别打扰他背演讲稿啊！”
　　是的，一会儿要在墓园进行的演讲，稿子是蕾奥娜写的。
　　康德一直觉得，演讲这种东西，是要有真情实感在里面，才能够打动人，所以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勉强写出来、念给蕾奥娜听，换来了对方的震惊和吐槽。
　　“你想让在座的贵族都吓得尿裤子吗？”
　　“喂喂喂这种演讲传出去，歌德会内战的啊。”
　　“就算你是这么想的也不要现在把心里话讲出来啊。”
　　大概换来了这样的反馈。
　　最终，还是蕾奥娜负责了演讲稿，大人物嘛，是要有秘书的，有事没事都有的干，至于真情实感什么的……
　　“放心，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掌声如雷并且大声欢呼的，你语法错误，他们说你不拘小节，你用词浅显，他们说你质朴有上古之风，你说的结结巴巴，他们会夸你行动大于言谈，这就是权力与地位的美妙之处啊。”
　　然后就写出来了。
　　不得不说，写得很好，听起来就很优美，很振奋，很有力量，洪三在大陆这边待了许多年，也是识货的，一起参详了一番，也说好。
　　康德是丈育，只好翻译成中文写出稿子，又觉得不稳，干脆使用科技，用录音功能念了一遍，到时候直接戴着耳机听就是了。
　　反正其他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非常完美。
　　……应该吧。
　　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蕾奥娜与阿猩在一边用眼神互相怼，转眼看到康德的神色，还以为他紧张，便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对于你来说，这只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舞台，以后这种事情多着呢，在大军面前，在歌德首都，在暮月皇城。”
　　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康德慢慢地点头：“我知道了。”
　　吃完早饭，洪三也备好了车马，瓦伦坦的大部队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出发，现在动身赶去，时间刚刚好，大人物总要最后抵达。
　　“那就，动身吧。”
　　于是这支队伍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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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无话，康德望向窗外的山峦。
　　此时此刻，瓦伦坦已经万人空巷，几乎全城的人都赶往墓园，城市完全处于一种倨傲式的不设防，谁爱来打谁来打。
　　新落成的瓦伦坦国家公墓在城市的西北面，瓦伦坦家族祖辈传下来的庄园，周围的土地也被收购，对这座墓园的建设和安置将成为接下来一段时间临时市政府的任务之一，如今不过是一个雏形。
　　但已经有了别样的意义。
　　两三公里外，康德便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们也发现了这支部队，乘坐炼金战车的，一定是康德殿下无疑，悍马还没有驶近，雷鸣般的欢呼声就呼啸而来。
　　“康德殿下！”
　　“康德！”
　　“赞美您！”
　　狂热的呼喊，人群的呐喊连成一片，宛如狂风一般吹拂，聚集在这里的人如此之多，黑压压的人潮宛如海浪翻腾。
　　康德神色微变，打开窗问道：“秩序问题安排过了吗？”
　　洪三答道：“放心，征调的法师团已经就位，不会发生拥挤事故的。”
　　康德这才点头。
　　旁边的蕾奥娜转头看他：“万众敬仰的感觉如何？”
　　康德默然，摇头道：“本应该得意，但却不是太高兴。”
　　女孩儿奇道：“为什么？”
　　“……不知道。”
　　队伍驶近，笔直的道路两侧，人群呐喊着，欢呼着，哭泣着，甚至跪下祷告，洪三没有夸张，瓦伦坦的人们，确实已经敬他如神明。
　　但康德却没有多少得意的感觉。
　　他一开始还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但在看到一个人的脸时，就明白了。
　　那是一张虔诚到几乎扭曲的脸，没有半分作伪之色，只有哭泣，嘶吼，狂热到极致的近乎于信仰的东西，打心眼里的疯狂。
　　关键是这张脸……康德见到过。
　　在那天晚上。
　　那群请他自缚出城拯救瓦伦坦的人们中的一员。
　　如今却在这里毫不作伪地呐喊着、崇敬着，这并非是作假。
　　因为做错了事，所以愧疚，所以害怕，然后就加倍变得狂热吗？
　　康德深深地凝视着那一张张脸。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不会觉得得意。
　　因为我曾经……见过他们丑陋的样子。
　　不仅仅是如此。
　　不仅有那一晚的人，不仅仅是平民，甚至还有军人，在战斗中所负伤的军人，明知必死依然奋战的勇敢的军人，如今也在狂热地吼叫着、赞美着。
　　康德无声地叹着气，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堵。
　　抵达目的地，他打开车门，下车，上层社会的体面人们恭谦地迎上前，他们并没有那么狂热，但恭敬与敬畏有增无减。
　　康德已经没有寒暄的心情了，稍稍点头问候几句，便说道：“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也不是各位，让我们把时间和敬意留给他们吧……”
　　仪式的主持人当然不是康德，洪三也不合适，就交给了一位太阳神苏拉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牧师主持，葬礼冗长，但所有人都保持耐心和沉默，一方面是无畏的牺牲者确实值得众人的敬意，其二就是康德很认真严肃。
　　逝者的亲朋好友要上前致意，康德第一个走了上去，尼克，普雷斯顿，还有其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遗体被法术处理得很好，遗容也像生前一样，他一个个看过去，看着他们的脸，回忆着生前的音容笑貌。
　　这座城市真正的守护者们，他们的勇气与不屈，他们的迟疑和软弱，他们的决意与牺牲，康德都深深铭记，虽然阶级不同，甚至扮演着奴役和剥削的角色，但不能以超越时代的眼光来苛求这些人，这些英雄。
　　他记得所有的勇气。
　　也记得尼克对他说的话，普雷斯顿最后的恳求。
　　告别完毕，泥土慢慢洒满棺材，让英雄的逝者回归大地，安然沉睡。
　　牧师的祈祷与祝福最终结束，位置让给了康德，对于现场的许多人来说，这个环节才是最重要的……或者说，所有人都这么想。
　　当康德登上那个高台时，四面八方的欢呼声如潮水涌来。
　　似乎英雄们的牺牲，今日的葬礼，所有的哀思，勇士们为家园所献出的一切，都没有康德重要……或许确实如此，在所有人看来，瓦伦坦拼尽全力，还没有将黄昏战团彻底搞定，而五支同样强大的军团却被一人覆灭。
　　但不应该这样计算的。
　　不是这样的。
　　站在高台，感受着四面传来的声浪，康德想到的却是尼克最后的面容，平静，释然，还带着一丝微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
　　四周以极快的速度寂静下来，针落可闻。
　　法师已经施展扩音法术，魔法的环绕立体声，能让所有人听到。
　　“瓦伦坦的人们，歌德的人们。”
　　康德将手中的稿子丢到一边，然后拿下了耳麦。
　　坐在一旁的蕾奥娜捂住了脑袋。
　　下一刻，康德的话语响彻每一个人的耳畔。
　　“为什么要将胜利的荣誉和未来的希望全部加诸于一个外来者的身上？”
　　￥￥￥￥￥￥￥￥
　　PS1：第二更，三千字……我提前打个预防针吧，今天章节里的内容是剧情发展的需要，这种情况古今中外都有，请不要随意发散和展现自己的博学多才，安静看书就好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瓦伦坦演说
　　“为什么要将胜利的荣誉和未来的希望都加诸于一个外来者的身上？”
　　这样的询问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黑压压的人群中产生了一阵微小的骚动，但汇聚起来，依然像一阵低沉的风暴，向着四面八方吹拂。
　　坐在康德附近的贵族、代表和历战老兵们也面面相觑，露出茫然之色。
　　谁也没有想到，康德在取得了神迹一般的大胜和战果后，第一次面对公众、甚至面对整个世界的演说时，第一句竟然讲出了这样的话。
　　没有振奋精神的呼喊，没有煽情感人的问候，甚至强调自己是外国人，而且对全体的歌德人发出了这样的质问。
　　糟糕透了，各种意义上——蕾奥娜将脸埋在掌心，很想堵住耳朵狼狈而逃，她绞尽脑汁写出来的花团锦簇的演说稿，就这么被康德随手扔到一边，这个混蛋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居然要玩即兴演说吗！
　　人群嗡嗡然。
　　但骚动很微小，贵族们也保持沉默，谁也不曾跳出来抗议。
　　毕竟敬畏犹在，那犹如流星雨轰击大地的恐怖印记横亘于苍茫大地，精灵的血肉依然新鲜，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与康德对着干——当然，也有可能是康德大爷的地图炮还不够迅猛。
　　现场听众的情绪暂时稳定。
　　虽然事出突然，但洪三并不惊讶，他先前已经挑选出几个可靠的人，又叫上砍翻天，各自拿着地球的录像设备，从各个角度对准台上的康德，如今康大爷一开口就蹦出此等高论，他也只是打出手势，让摄像师们继续保持。
　　这些异界土著都是刚刚接触科技物品，但那只是文明与科技的差异，跟智商和接受能力无关，他们很快就掌握了使用方法——但正如普通人与专业摄影师有着极大的专业差距，这些异界人也只是懂得使用方法罢了，更高级的技巧，并不是一两天的学习能够领悟和明白的。
　　但依然有例外的。
　　砍翻天这家伙居然靠着绿皮的可靠直觉寻思得很明白，相较于其他如临大敌捧着摄像机僵硬拍摄的人类，他稳稳地端着手中的设备，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一点点挪着步子，观察着阳光的方向，最后确定了最佳的角度，然后半跪下来，以这样的姿态进行着摄录。
　　他的动作引来了诸多的目光，有惊奇，有不解，有嘲笑，有鄙夷，可砍翻天却对这些视若无睹，绿皮全神贯注地望着屏幕。
　　在屏幕的反馈中，康德的表情自信而坚定，阳光从这个角度轻柔地拂过他的脸庞，使辉光如披风般洒落衣装，柔和的光芒使他少了些盛气与凌厉，从而显得高贵而威严，拍摄的角度稍稍自下而上，显得他越发高大，宛如立在群山之巅，带着怜悯与力量俯瞰着苦难的世界。
　　而康德的面前，则是铺展开来的黑压压的人群，延伸到很远很远，显得震撼而神圣，就像伟大王者的加冕，就像传奇英雄的归来。
　　而不远处也响起了轻微的响声，另一个捧着数码相机的绿皮显然也捕捉到了精彩的镜头，虽然没有发声，但一副“俺寻思这照片特别带感”的模样。
　　在这一片安静、疑惑与不安中，康德说出了第二句话。
　　“歌德人们，你们知道卡隆尼亚在哪儿吗？你们吃过苍翠沃野所出产的谷物和果蔬吗？高地白棉织出的图雅袍服是什么样子，你们知道吗？”
　　“听过圣艾朗的长诗吗？记得冒险王弗朗西斯的航海故事吗？参加过太阳节的游行吗？还记得当时所捧的向日葵的芳香吗？”
　　“能说出远古歌德圣骑士们的名字吗？记得祖辈的传统与提倡的美德吗？信仰太阳神苏拉吗？知道家乡的由来吗？知道这个国家的名字吗？”
　　人群越发骚动，迷茫在蔓延，这些都是常识，连最寻常的农夫都知道。
　　“我不是歌德人，我在另一片土地、另一个国家长大，这些问题，我本来一无所知，直至有一个瓦伦坦人在信里告诉我，他深爱着卡隆尼亚的风和太阳节的向日葵，不愿让他的后代穿上精灵的衣袍、再也不知道圣艾朗与弗朗西斯的故事，他奋战的理由只此一点，并愿意为此奉献一切。”
　　“他履行了全部的诺言。”
　　望着或远或近的一张张面孔，康德平静道：“这个人的名字叫尼克-瓦伦坦，在他面前，曾放着精灵的劝降信与优渥的战后待遇承诺，在那时，谁都不相信瓦伦坦会守下来，投降意味着存活，自身的存活与家族的延续，还有更多的荣华与富贵，可他做出了选择，在名为歌德的土地里长眠。”
　　“今日葬于此地的人们，与即将葬于此地的人们，都选择了这一条路。”
　　人们已经安静下来，彻底地安静下来，倾听着。
　　“这就是我们今日聚集于此地、我于此刻对各位说话的原因。”
　　“我想让大家乃至这个国家与全世界知道，知道这场战役发生了什么，有这样一群人，明知道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拼死与牺牲都无法改变结果，可他们依然在这里守卫瓦伦坦，守卫他们与你们的家园。”
　　“我想让诸位明白，这样的选择并非愚蠢，也非没有意义。”
　　“因为我们来到此地，我们的铭记和传诵将为这伟大的圣行和牺牲赋予超越瓦伦坦、升华至整个歌德的精神和意义。”
　　“我们将瓦伦坦的一部分奉献给这些为瓦伦坦而死的英魂们，作为他们最后的安息之所，从今以后，这里将伟大而神圣，直至以后的以后。”
　　“可并非是我们的追悼和铭记使这英雄的墓园变得神圣，而是这些已经逝去的魂灵、曾经为这片土地奋战至最后一息的英雄们圣化了这片土地，也许数百年后，我们已经化作尘土，世人不会记住今天有谁来到这里，也不会记住我们说过什么，但他们只要看到这一排排墓碑，便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沉睡于这片土地，他们将屏息垂首，他们将放缓语调，只要他们还记得歌德。”
　　“这就是这些英雄们所奋战至死的意义。”
　　演讲渐渐进入佳境，至少蕾奥娜是这么想的，少女的心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望着台上的康德，目光有些着迷。
　　但接下来，耳边响起惊雷。
　　“——我这么说，你们一定不懂吧。”
　　——操！
　　蕾奥娜愕然，继而感觉自己就要疯掉了，其他贵族的表情也差不多。
　　“那我就换一个让你们能听懂的说法。”
　　“从精灵攻城开始，我就在这座城市，我看到了这座城市从抵抗到崩溃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乃至每一个人的抉择。”
　　“这座城市抵抗到了最后，无数的人为之死去，可他们仍然无法阻止黄昏军团的屠城，更遑论那五支几乎可以扫平一切抵抗力量的精灵战团，精灵背弃承诺，无数的人哭嚎逃亡、绝望死去，你们一定记得当时的噩梦。”
　　“有人依然在逃，有人依然在战，人们都在死去，却是两种死法，那些面对精灵、慨然战死的，还有那些背对精灵、哭嚎死去的。”
　　“然后，苍天之星自长空而落，火焰豪雨席卷大地，五支精灵战团灰飞烟灭，你们终于得救，并且欢呼着，高喊着。”
　　“你们将所有的荣誉、感激与功劳都加在我的头上。”
　　“却没有多少人铭记这些勇士们的牺牲，仿佛他们所做的事情毫无意义。”
　　“你们只是在欢呼雀跃，如释重负。”
　　“因为你们认为，我的力量足以改写战争的走向，甚至决定着战争的结束与和平的到来，而且我站在你们这边，于是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因为我可以为你们扫除一切敌人，并且非常乐意这么做。”
　　“你们在想什么呢？”
　　“你们在做什么美梦呢？”
　　“你们在干什么呢？”
　　“向我卑躬屈膝吗？讨好我吗？向我献媚吗？这样就可以让我欢心吗？这样就可以换来我为歌德作战、好让你们从此远离战争吗？”
　　“这就是你们所希求的和平吗？用谄媚和讨好所换来的和平吗？”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帮助歌德？”
　　“是因为软弱的乞求和献媚吗？是因为屠城发生时面对精灵刀锋、不敢反抗的可怜样子吗？你们以为我是谁？是你们的祈祷感动了众神、所以派下来帮助你们的使者吗？大错特错！大错特错！”
　　人们再度开始骚动，规模比之前更大，只是忌惮于康德的凶危，这才没人敢发作，毕竟大家都看过那战场的遗迹，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康德只需故技重施，在场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但骚动毕竟是骚动。
　　然而，康德面不改色，表情更加冷峻和讥诮。
　　“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们，让我为瓦伦坦而战的，让我决心歼灭五大军团的，是尼克-瓦伦坦的遗书，是城市里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勇士，是沉睡在这里的人们，是那些品行高洁、勇敢无畏的歌德人！”
　　“是他们的牺牲与无畏打动了我，令我感怀敬佩，因此加入他们，帮助他们，使那浓烈的精神与意志不至于随风而逝，这就是他们所作所为的意义！”
　　“歌德人！我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你们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依靠我解决所有问题？”
　　“难道这是我的国家吗？”
　　“难道这片土地归我统治吗？”
　　“难道几百年前抵达这片土地、建立这个国家的骑士团是震旦人吗？”
　　“难道你们开拓国土、建立城市的先祖都是外国人吗？”
　　“难道建国以来十五次大战都是外来者帮你们打赢的吗？”
　　“难道骑士日与太阳节所纪念的一百五十七位圣骑士都不是歌德人吗？”
　　“难道开拓伟大航路、使歌德从此富庶强盛的是我吗？”
　　否认的声音渐渐变大，贵族与军人们一个个站起，从微小的否认到汇聚成江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康德用力捶打着桌子，发出了挑衅的最强音。
　　“——这片土地的歌德人，你们的兄弟，你们的父辈，你们的子孙，难道都是外国人帮你们繁衍的吗！”
　　“不！是！”
　　所有的怒吼化作了山呼海啸，咆哮澎湃。
　　康德的怒吼压倒了所有的怒吼，在上空回响。
　　“为这座城市而死的人们，来自哪个国家？”
　　“歌德！”
　　“尼克所念念不忘的节日、传统、衣裳与英雄，来自哪里！”
　　“歌德！”
　　“是谁在与精灵战斗！”
　　“歌德！”
　　“迄今为止的一切牺牲与奋战都在保护什么！”
　　“歌德！”
　　此时，所有坐着的人都全部起身，甚至受伤的士兵们都被彼此搀扶着起立，所有人都在怒吼，贵族、士兵与平民的界限渐渐模糊，因为人类之所以形成文明，是由于伟大的共情，此时此刻，一切都不再重要。
　　只有歌德这个名字在闪耀着。
　　面对四下咆哮的浪潮，康德怒吼道：“那么歌德人啊！我再问你们一次，你们要将胜利的荣誉和未来的希望都加诸在一个外来者的身上吗！”
　　这一次没有骚动和迟疑，只有整齐划一的怒吼。
　　“不！”
　　“那就战斗！像他们一样战斗！”
　　康德挥舞着拳头，厉声道：“只有无畏的勇士才能令敌人敬畏！才能令外来者钦佩！帮助和援手来源于尊敬而非怜悯，你们所得到的帮助并非是用祈求换来的，而是用战斗换来的！这才是我与你们并肩的理由！”
　　“与精灵战斗！保卫你们的家园！像所有勇敢者一样！在苍翠的沃野与他们战斗，在繁华的城市与他们战斗，在荒原、戈壁、丛林和海洋中与他们战斗！直到精灵痛苦地承认这场战争没有意义，直至整个世界的人听到你们的怒吼！直到让这个世界认识到你们的勇气与意志！”
　　人群已经沸腾了！狂热的情绪在蔓延，人类是从众的生物，甚至是来自帝国等其他国度的人们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热血沸腾地想要怒吼——有些人浑然不觉，有些人讪讪坐下，但歌德人都已经疯狂。
　　他们狂热地呼喊：“战斗！战斗！战斗！”
　　“是的！战斗！”
　　康德厉声道：“因为这是你们的国家！你们的土地！不要再乞求，大人们，行行好吧，为我们作战，帮助我们——永远都不要说这样的话！”
　　“不要再求饶，不要杀死我们，我们愿穿上你们的服饰，忘记我们的家园和故土，只求不要杀死我们——也永远都不要说这种话！”
　　“外来者只会钦佩你们的勇敢和意志，不会理会你们的乞求与懦弱！”
　　“精灵不会遵守他们的诺言，只会恐惧于你们的反击与勇敢！”
　　“所以站起来！每一个人都要战斗！你也许会说，大人，我只是个瘦弱的农民，不会使用武器，于战事无益——那也没有关系！”
　　“并非是正面的厮杀才是勇敢的战斗，是农民就努力耕作，供养前线的战士，是妇人就用心纺织，让战士们不必受冻，这是每一个人的战争，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是战斗！也是参与这场战争！”
　　“歌德人！”
　　“我会帮助你们，这是我的承诺，但我不需要你们的谄媚与讨好，我需要你们向我展示歌德人的勇气与意志！我需要你们去工作！去劳作！去战斗！在田野里！在工厂中！在战场上！”
　　“我向你们承诺，我们必将获得胜利！这场战争将载入史册，被我们的子孙与后代铭记，也许在二十年后，在温暖的炉火前，当你年幼的孙儿询问这场战争时，你可以自豪地说你曾经参与其中，而不是在精灵的刀锋前下跪和乞求——那时，他们将依然记得歌德这个名字！”
　　“这就是我们身后的牺牲与奉献的意义，也是你们战斗的理由！”
　　“那现在，我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愿意！与我！并！肩！吗！”
　　沸腾的人群痛哭着，怒吼着，欢呼着，意志和力量都在燃烧。
　　也许今日过后，此时的狂热会渐渐淡化，可这依然是一颗种子。
　　一定会萌发的。
　　康德迎着风，倾听着，感受着。
　　尼克，你曾说，想要放大牺牲者们的怒吼。
　　你说，想让更多歌德人听到他们的故事，想让国民想起卡隆尼亚的风和太阳节的向日葵，并发出如同牺牲者们一般的吼声。
　　现在，你听到了吧。
　　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今日的战争成为传说与历史，逝去的人们也依然会驻留在这片土地，夜深人静，空旷的街道与清冷的城墙上将满是归来的故主，你们曾经在这里战斗，你们从未离开。
　　所以，放心吧。
　　只要这个国家一直有你们这样的人在，精灵就永远不会占领这里。
　　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所以我来播种，我来给予，你们用鲜血来浇灌。
　　康德微笑着，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贵族、军人乃至平民们围上来，所有人都热烈而尊敬地望着他，想要与他握手，想要与他说话，此时此刻，人们的尊敬不再源于他那可怕的力量。
　　就在今天，瓦伦坦之战结束的第五日，康德在国家公墓前的演说化作精美而有力的文字，伴随着他的传奇一起，向着歌德战火纷飞的各地传播。
　　甚至传向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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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字！所以更新晚了！你们说值不值！值那就用力投票啊你们！


第二百二十八章 照亮人性的灯塔
　　如果说用某句游戏里的话来描述康德现在的状态……
　　“我他妈就是照亮人性的灯塔，人们应该排着队与我握手。”
　　大概就是这样。
　　牧师，贵族，军官，商人，热情而诚挚的面孔在眼前不断出现。
　　他们的恭维和赞美都发自真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美好最壮丽的话语，康德殿下。”
　　一位白发苍苍的贵族紧紧地握住康德的手，诚恳道：“您完美的品行与高尚的人格将打动所有歌德人。”
　　康德并不认识他，可从周围人的态度也能看出这位老者身份地位的不凡，他笑了笑：“您谬赞了，不过，这确实不是一次完全失败的演讲。”
　　那老人一笑：“您说得对，从您的个人利益角度出发，这次的演说并不能称得上是完全成功，您本可以利用瓦伦坦之战的辉煌战果和神迹般的大胜为自己铸就辉煌的神话，引导人们狂热的崇拜与虔信，成为他们心目中的神圣，您本可以这么做的，这会给您带来令人艳羡的极大好处……”
　　“可您并没有这么做。”
　　他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不分阶级，无论身份，所有人呼唤着同样的话语，至少此时此刻，他们以同一个身份站在这里。
　　他们都是歌德人。
　　老人的眼中有泪光闪动。
　　人老了，心肠总会柔软一些，况且，这浓烈而振奋的情绪，源自对祖国、家园与民族的挚爱，是最能引起共情的事物。
　　因为他也生于此地、长于此地，他也是歌德人。
　　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我承认我确实没有想到，您放弃唾手可得的狂信与拥护，反而呼吁大家铭记英勇牺牲的勇士们，将‘歌德’这一概念烙印在迷茫的人心之中，让人们铭记家园和故土，而非使自己居于神坛……”
　　说到这里，老人向康德深深一躬：“您无私的品行与高尚的道德宛如圣者，让我们这些虚度人生的歌德人感到万分的尊敬与羞愧。”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赞美也太过猛烈了，对象又是这么一位看起来年高德劭的老者，哪怕是以康德的脸皮都有些吃不消。
　　他只有将内心的真实想法实话实说。
　　“这是尼克的遗愿，我想让他们的牺牲更有价值，我也想让这些浑噩麻木的人们明白一些……他们理应明白的事情。”
　　康德说道：“而且我对人们的崇敬与狂信没什么兴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更应该向您表达最诚挚的谢意，您为歌德所做的，我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如果有我们能做到的，请务必开口。”
　　老人被扶起，但神色依然诚挚：“康德殿下，请允许我为先前的忧虑与怀疑向您致歉，您的体内虽然流淌着震旦人的血，可从今以后，您永远都是歌德的朋友，我们将永远视您为我们的一员，我们最亲密的手足、亲人与伙伴，您能与蒂娜公主结合，是歌德莫大的荣幸。”
　　一直在康德身边寸步不离、担任保镖的阿猩登时露出了不爽之色。
　　但就算是白金之猩，也明白现今的场合不是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所以她忍了下来，只是盯着康德，目不转睛地看着。
　　我太难了……
　　康德保持着优雅谦逊的笑容，心中已经开始妈卖批了。
　　娘的，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话又说回来……
　　辉沙事件之后，蒂娜自北方举起大旗、震动世界，她宣布自己的婚讯，连带着康德也登上了世界舞台、被万众瞩目，而瓦伦坦之战后，这段被全世界津津乐道了一个多月的奇妙婚姻，已经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
　　自己从“莫名其妙泡到了歌德公主的震旦小白脸”变成了“为爱情冲冠一怒对抗暮月王朝的无敌猛男”，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悍然与世界霸主为敌，而且一口气就灭掉了五支精灵龙旗战团，在外界看来，这都是为了蒂娜做的。
　　其实并不是。
　　与其说是为了蒂娜，还不如说是为了尼克……呸，这样说就更奇怪了。
　　总之，很麻烦。
　　无论他解释与否，自己与蒂娜之间的关系，肯定会更加纠缠不清了……战局到了这等地步，相见之期已经不远，到时候该怎么与蒂娜相处？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认可这门亲事，然后结婚吗？
　　想到蒂娜那倾国倾城的容颜，灿烂如日辉的金发，优美迷人的身段，温柔似水的性情，高贵大方的谈吐，康德心中不由一荡。
　　说对蒂娜没有好感与妄想，那简直是胡说八道，与这样的女孩子结婚，更是有一种占了很大的便宜的感觉……但康德依然有下意识的抗拒心理。
　　——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唉，真是麻烦啊。
　　“唉，真是麻烦啊……”
　　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往康德身边凑，意图混一个脸熟，今天的演讲石破天惊，落在有心人的耳中，更让他们震动惊惧，他们发现自己依然低估了这个震旦人，所以越发殷勤与热情。
　　但依然有一小部分人站在原地，没有凑这个热闹。
　　比如说蕾奥娜，还有她身边的一个男人。
　　身姿英挺，卖相极佳，优雅的绅士，眉宇间与蕾奥娜有几分相像，只是气质脸庞略显柔软乃至虚浮，没有经过血与火的淬炼，像个花花公子。
　　他重复了刚才的话语：“唉，真是麻烦啊……”
　　蕾奥娜板起脸来，冷冷道：“你他妈嫌麻烦就回瓦伦坦找个窑子干炮去，要么就滚过去给他呵卵沟子，别在我身边叽叽歪歪。”
　　“……”
　　美男子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郁结，下意识看看四周，幸好没有谁听到这芳香四溢的话语，他叹息道：“我是替你说的，真麻烦啊。”
　　蕾奥娜淡淡道：“有什么麻烦的？”
　　“这还不麻烦吗？他这篇演讲一出，整个歌德都会疯掉，我要是个歌德人，现在就扑过去给他呵卵沟子了……”
　　这个男人叹息道：“所以，蒂娜公主是从哪里捡到了这种人物的？妈的，刚刚差点给我听射了，你说他是震旦皇帝我都信。”
　　蕾奥娜的声音越发冰冷：“我哪里知道？关我什么事。”
　　“真的不关你的事吗？”那男人盯着蕾奥娜看，仿佛要看穿她的所有想法，“这场大胜，这篇演讲……再这样下去，他与蒂娜公主的爱情和婚姻很快就会家喻户晓、甚至成为举世知名的爱情典范。”
　　蕾奥娜银牙暗咬，一拳捣中了男子的腰眼。
　　众目睽睽，这种场合，总不能大声叫出来，男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嘶嘶地说道：“你别想着撒谎，我都看出来了，女人的眼神我见的多了……”
　　蕾奥娜又跺出一脚，狠狠地碾着对方的鞋尖。
　　“你再打也没用啊……”
　　男人上气不接下气道：“你是我妹妹，我总不能看着你……”
　　“……闭嘴。”
　　蕾奥娜转头狠狠地盯着他，咬紧了牙关，但谁都能看出，泪水已经在决堤的边缘：“我偏要试试！我还没输呢！”
　　可她的决心和誓言淹没在了周围狂热的欢呼与赞美声中，人们一会儿呼喊着歌德，一会儿称颂着康德的名字，人群中的他宛如众星拱月，这片地区最有权势的人们以优雅而含蓄的方式献上了敬意与忠诚。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必将震动歌德、震惊世界吧。
　　蕾奥娜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康德。
　　几天之前，他还是一个略显神秘、满是谜团的男人，是一个不解风情、用斧头说话的男人，是一个许下承诺、一定会保护她的男人。
　　数日之后，他一人战胜五支精灵强军，威名响彻大陆，于万众瞩目之时发表如斯演讲，何等惊艳，必将存留于史书之上、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此时此刻，距离不过几十米，就像是隔着天渊。
　　一个略有家财的豪商大族之女，真的能够追上这样的男人吗？
　　蕾奥娜心神震荡，一时酸涩，无比的失落与不安充斥心头。
　　这是她有生以来所遇到的，第一个想要得到却似乎难以得到的事物。
　　这篇被称之为《瓦伦坦演讲》的文字被口口相传，整理成文字，经由各国各族各势力的使者与密探之手，向着整个大陆散播。
　　用最高等级的传递手段，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巨头们的书桌上。
　　人类帝国的神圣之心，无与伦比的帝之都城，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年富力强的人类共主放下了手中的卷轴，他读了足足五遍，甚至抄写了两次，这才平复激荡的心情，然后对着深邃幽暗的宫殿低叹。
　　“这样的人杰……这样的人杰……为什么不在帝国？为什么会被泰达瑞尔家族的小姑娘遇到？朕有三个女儿，三个……”
　　随即，皇帝摇头自嘲一笑。
　　紧接着，他对着面前的虚无说道：“帝国圣选学院，卢孟俱乐部的所有成员，所有皇子皇女与诸公国的继承人们，即刻向他们传达朕的命令，将《瓦伦坦演讲》熟读背诵，一字不差，抄写十遍，细细揣摩，朕会亲自考察。”
　　他停顿了片刻，又说道：“大皇子亚历克斯，让他把这篇演说抄一千遍，再把‘震旦人康德只不过是个有几分勇力的小丑，一队刺客就能解决，对帝国没有任何威胁’这句话写十万遍，朕会亲自查看，哪怕有一个字母应付敷衍，朕就打断他的腿，废了他的继承权。”
　　皇帝的命令被百分百地执行下去。
　　跨过大海，暮月升起之处，世界的中心，精灵的王城，历史悠久、每一道藤蔓与砖瓦都镌刻着传说的余韵，比帝都皇城更加壮丽而深沉的露恩禁宫，议会的闭门会议已经持续了足足两日。
　　“他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不稳定的因子，一定要除掉！”
　　“简直难以置信……”
　　“刽子手……”
　　“你们这些残忍而冷血的暴徒，即使如此还要继续战争吗？”
　　“你们要为六支龙旗军团的覆灭负责！”
　　“除了刺杀和暴力之外，你们就没有其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吗？如果计划失败，招致对方不死不休的报复，你们能够承担这责任吗？”
　　“国家尊严高于一切！我们必须做出回应！”
　　“可对方的回应是更多精灵的死去！你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却不在乎这背后有多少精灵死去，有多少精灵哭泣！”
　　争吵，谩骂，指责，推诿，演说，怒吼。
　　以及议长的喊声：“秩序！秩序！秩序！”
　　一个国家从不是铁板一块，政治自行划分立场，鹰派，鸽派，议会回荡着两个势力的争吵声，他们并非在此国家尊严与士兵性命，这只是他们的说辞，他们的立场服务于各自的真实利益，仅此而已。
　　六支龙旗军团全军覆灭，这是暮月王朝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和挫折，也让主和派看到了攻讦与夺权的机会。
　　这样的争吵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
　　就在这时，遍布花纹藤蔓的王权之门轰然推开，精灵们慢慢收声，转头，美丽的侍者高举皇命，缓步踏入，悦耳的声音传遍殿堂。
　　“女皇认为，诸位阁下需要听一下这份演说，再来商讨如何决定战事的走向，再来决定如何应对震旦人康德的威胁和挑战。”
　　这份演说与康德在瓦伦坦取得的胜利，也穿过了精灵海军层层的阻隔与封锁，飘过重洋，飘向了另一片大陆，一个正节节败退、苟延残喘的政权。
　　更是传遍了歌德全境。
　　“姑姑……”
　　大军已经停留原地两日，但军心不曾动摇，后续的补给和支援都源源不断地送来，往日谨慎小心的帝国富商与贵族们更是不计成本、加大力度，甚至亲自进入歌德、冒着战火，追上了这支志愿部队，求见蒂娜公主。
　　但蒂娜已经两日不曾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泰达瑞尔的花朵此刻正躲在自己的营帐中，身边只有瀑雪剑圣，蒂娜的双眼已经哭得红肿，骤闻喜讯，不可置信，大悲之后又是大喜，大喜之后又生出重重愁绪，就连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瀑雪剑圣都无法理解她的心情。
　　她轻声道：“我想现在就去见他，却也怕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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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日，昨天写的太嗨了，今天就卡文了……睡觉睡觉。


第二百二十九章 第一步
　　安葬，演说，默哀，人们在新建成的瓦伦坦国家公墓待了足足一日。
　　直至夕阳西下，凉风吹来，这才渐渐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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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宴会的参与者仅仅限定于有地位、有力量、有权势或者有财富的大人物们，不过也会宴请一些出身贫寒但英勇奋战的军人和平民们，衣装华丽的老爷们会含笑望着手足无措、显得寒酸的他们举杯致意，并将心中的鄙夷和俯视完美地掩藏，将他们当成英雄来夸赞和对待，做做样子嘛。
　　也是基于这种原因，康德否决了宴会的提议。
　　理由也很充分——战争尚未结束，无数牺牲死难，瓦伦坦的物资供应依然不够充足，今日又是纪念英雄的时节，按照震旦的传统，不应该张扬奢侈地举办宴会，所以请大家多多见谅。
　　渴望与康德进一步拉近关系的人们自然觉得很可惜，但表面上还是得夸赞康德殿下的仁慈与悲悯，事实上谁他妈关心震旦的传统到底是什么，关键在于这是康德说的，那就一定是好的，一定是对的。
　　看他们的样子，哪怕康德说震旦的传统是下葬之后大家一起在坟头蹦个迪，估计这些老爷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开始扭屁股。
　　“真累……甚至比打仗还累。”
　　晚霞映满天空，一行人已经回到瓦伦坦，国家公墓那边自然有市政厅的官员负责打理收尾，康德当然乐得躲懒偷闲，谁也不会说什么。
　　大战结束后，康德几乎已经成为了瓦伦坦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但他依然住在维达尔商会的驻地，这显得暧昧而微妙，无形中暗示了一波，以至于维达尔家族的评价凭空涨了一截，怪不得蕾奥娜的大哥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进去之后，有管事和仆役上前迎接，康德问道：“蕾奥娜还没回来吗？”
　　先前离开的时候，康德在一众上层人士与千金小姐们又羡又妒的目光中招呼蕾奥娜一起走，谁知道被拒绝了，因为她跟自家大哥有话说。
　　当时银发少女的表情很是古怪，随便说了两句，便在众目睽睽下几乎是强行拉着自己的小白脸大哥往另一个方向走，害得那位大兄弟只能向康德歉意地笑，笑容也有些复杂，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搞什么啊，到现在也不介绍你哥哥给我认识认识，弄得好像我会对他做些什么事情似的，真奇怪。
　　对方闻言，恭敬地俯身：“殿下，大小姐尚未归来。”
　　康德挑眉：“咦？”
　　他带着佣兵团那二三百骑兵回来，当然不快，而且沿路也有不少人追上来与他说几句话，有时候还有民众们的呼喊与赞美之类的，更是要经常停下讲两句，如此拖延浪费时间，竟然还是比蕾奥娜更早回来。
　　就算跟自己的哥哥有话要说，回来说也一样啊。
　　这个念头刚刚转了一下，康德就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后背。
　　他回头，瞧见洪三以眼神示意。
　　转回头一看，那位管事……好像有点惶恐。
　　康德只是“咦”了一声，就让他感到恐惧与害怕。
　　这个人弯腰的幅度如此之大，甚至与大腿呈九十度垂直，简直已经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他们先前虽然也很有礼貌、很尊敬自己，可却不像现在这样，一场大战过后，人还是原来的人，只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康德叹了口气：“你们不必如此的，我先前也没喜怒无常，也没有把你们当蝼蚁，现在的我与原先的我没有任何不同，又会把你们怎么样呢？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也是得到了成长，认识到了怜悯与公义，岂会随意向你们发怒，几日之内，人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快，我没有变，你们反倒变了。”
　　他这话一出，这些管事与仆役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而面色大变，甚至开始发抖，康德能看到对方的腿在打颤。
　　“大……大人……抱歉……我……我……”
　　这个管事并非是蕾奥娜身边的老管家，但也算是维达尔家族的中层员工了，办事利索妥帖，待人接物十分大方，言行举止令人如沐春风，既自信又有涵养，显然经过了长久的学习与历练，所以被蕾奥娜所看重……但现在，对方说话结结巴巴，语气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默然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对方深深躬身、以至于看不到康德的脸，否则见到这白眼，怕是要当成吓死吧……
　　洪三见状，出言说道：“不必害怕，不必拘谨，殿下并没有指责你们的意思，更不会发怒，他的怒火只会对准恶与不正义，而不是认真工作的你们，你们的每一件任务都做得非常妥当、无可指摘……”
　　如此安慰了一番，才让对方感激涕零地退下。
　　等他们走远之后，康德才叹了口气：“怎么感觉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错不在您，而是他们，他们现在还不明白。”
　　洪三微微一笑：“殿下，以前的洪三是跪着的，可这些人，又何曾真正站起来过，现在的他们并不知晓高处的风景，所以有时，我们得俯下身来与他们说话，然后教导和鼓励，直到他们也站起来。”
　　“长路漫漫，何其遥远，何其艰难。”康德说道，“今天所见所闻，所想所说，都是发自真心，看着那成千上万的蒙昧者，才知此路艰辛，而这只是一城一地的平民与贵族，何况是整个国家，还有整个世界。”
　　洪三笑道：“可您依然做出了如此演说，惊艳绝伦，荡气回肠。”
　　康德耸了耸肩：“只是一场演说而已……今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晚上回去睡上一觉，明天就会把我说的话忘得七七八八，毕竟演说激昂热血，但也不过持续片刻时光，而人生日常枯燥乏味，一天连着一天，无比漫长。”
　　洪三摇头道：“不，殿下不必如此悲观，今天的演说，只不过是植入一颗种子，绝大多数人当然不会因为今天的一次演说便从此成为自强不息、勇敢自信的人，正如一颗种子埋进沙中不会自行萌发生长，但我们可以不断地浇水施肥，精心呵护，哪怕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种子，也早晚有成材的一天。”
　　康德神色微动：“具体呢？”
　　“无非是督促，鞭策，奖励，宣传，造势，营造气氛。”
　　洪三从容道：“这天底下绝大多数难以解决的问题，归根结底是钱不够的原因，而我们只经营瓦伦坦一地，却有全省贵族富商的投献，歌德官方的支援，甚至来自境外势力的支持，乃至于暮月王朝的赎金……绰绰有余。”
　　他扳着指头道：“战事结束，但后续工作有很多很多，城市破坏，农田毁损，战场遗骸……处处都要用人。”
　　“我们利用您的威名与声望，吸纳流民，招募他们做工，甚至选拔精壮勇敢之士加入军队，给予更多的酬劳，给予关心，给予重视，让他们感激，让他们自豪，让他们感到幸福，让他们成为一个集体，同吃同住，一起娱乐。”
　　“时时向他们宣讲自信自强之理，让他们听诵殿下的演说，教导他们为人的道理……如此种种，要点无非三个。”
　　“第一，形成归属感，第二，塑造整体的正向氛围，第三，建立荣誉感。”
　　康德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下意识问道：“如此消耗甚巨，而且战后处理的活计，总有做完的一天，钱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但人却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又该如何呢？”
　　洪三失笑道：“殿下糊涂了，所谓物尽其才，人尽其用，臣下说的那些小事，是臣下的使命，殿下说的那些大事，当然是殿下的任务了。”
　　“……”
　　康德反应过来，也失笑。
　　——自从捣出那两坨花生酱之后，我他妈就有点傻了。
　　工业化了解一下。
　　妈的，刚刚起步的工业社会还会嫌人多吗？
　　洪三瞧了一眼康德，惊咦一声：“看殿下的模样，难道已经有想法了？”
　　康德点点头：“想法是有的，可具体情况也得具体分析，不过好在百废待兴，可以一步一步想，一步一步来。”
　　洪三好奇道：“那殿下想好第一步了吗？”
　　康德笑了笑：“就算是我这种眼高手低的外行，不用想也是知道的，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扩大粮食产量，同时兴办教育。”
　　改良育种，开拓耕地，改进工具，革新理念。
　　与此同时，推进教育，兴办学堂，知识共享。
　　如此一来，当粮食产量急剧增加、解放了大量农业人口后，同时推行普及的教育又产生了一批技术人口，那么工业化就可以迈出健康而稳定的第一步了……当然，仅仅是第一步而已。
　　至于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康德既忧虑又乐观地想着。
　　洪三就算再聪明，也想不到康德在忧虑什么，他百分百信赖康德，这“扩大粮食产量、兴办教育学堂”的说法虽然听起来很大很空，但既然康德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办法、能做成——他是这样想的。
　　于是他欣喜地躬身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不……有劳的是你才对。”康德说道，“这些天辛苦你了，天天忙里忙外，协调规划，要替我见客，替我应付那些无聊的家伙……”
　　“不辛苦，反而感到充实，并且为先前虚度的时光感到悔恨……且不论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如果当初在师父门下多学一些、多用功一些，如今也能帮上殿下更大的忙，真是惭愧。”洪三叹道，“只恨没有早日遇到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康德神色微动，说道：“我先前就问过你师门的事情……如今你洗心革面，学而为人，你师父也会感到欣慰和高兴吧，不打算重归门墙吗？”
　　洪三略一思忖，问道：“殿下想要延揽我师门中人吗？”
　　“……”
　　康德翻了个白眼：“你不要把我说得这么功利好不好？”
　　洪三嘿嘿笑了两声，现在的他较之当初，那些猥琐谄媚低三下四的气质言行已经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自信稳重大方，但偶尔也会突然皮一下。
　　但想起师父，想起师门，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复杂之色，有怀念，有唏嘘，还有类似于近乡情怯的胆怯。
　　“是要给师父去一封信的……”
　　他缓缓道：“总要让他老人家知道这事儿，知道我已经学好了。而且，我既为殿下效忠，为殿下寻觅招揽人才也是分内之事。”
　　“只是殿下明鉴，如今您举世瞩目，我待在您身边，也沾着许多光，一言一行被许多人所关注，如果送信不密，被有心人查知，恐怕会给我师父带来许多烦恼……所以还得小心计议。”
　　他又叹了口气：“本来我该亲自去一趟的，但殿下大事未了，我也不能走开……无论如何，得等战争结束之后，至少是暂时结束。”
　　说起这个，康德的笑意也敛去了。
　　第五天，精灵的使者还没有出现……甚至递话的中间人也没有。
　　他说道：“所以精灵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打到底吗？还是有什么阴谋？”
　　洪三说道：“也许是还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我今天问过几位市长，情报显示，这几日精灵各部的攻势都放缓了，远征军的将领们也很害怕自己的军队在一瞬间被从天而降的流星雨消灭……他们都在等待王都的命令。”
　　康德皱眉不语。
　　突然，一只手按上了自己的肩膀。
　　康德抬头，发现洪三正在看着自己，语气认真道：“殿下，还记得我先前说的话吗？葬礼已经结束，您稍微改良总结提高一下战略威慑力量，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不要再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忧虑，该忧虑的是精灵才对。”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头。
　　他确实有些累了。
　　刚想说些什么，便看到对面的洪三露出了某种微妙的坏笑。
　　“毕竟啊，殿下，您也只能趁着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再过几日，您该忧虑的事情就更多了，除了精灵的战事之外，蒂娜公主恐怕也要有消息了。”
　　康德的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
　　“蒂娜公主，蕾奥娜小姐，还有那位绯红女王……殿下多多保重啊，唯有这件事，臣下可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
　　PS1：恶性循环又开始了，卡文，写得晚，没状态，睡不好，第二天没精神，继续写得晚……妈的，明天要早更！还要两更！你们看着吧！


第二百三十章 修罗场
　　当晚，家宴。
　　嗯，可以说的上是家宴了。
　　康德，洪三，蕾奥娜，阿猩，铁儿子，还有一众绿皮们。
　　由于在座的人型生物太少，阿猩又拍板喊来了两人，其中一个是康德的熟人了，当日驾驭巨鹰载着康德发动了这个世界的第一次质量投射轰击、号称驯鹰者的卡珊德拉，算是并肩作战、一起扔过超级武器的福润滋。
　　而另一个则是她的弟弟，阿利克西欧斯。
　　说实话，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关系还没亲近到那种地步，但毕竟是阿猩的提议，也不是什么大事，康德自然也不会反对。
　　或许是阿猩想要向自己介绍她的忠诚下属来着。
　　小事。
　　由于变形金刚和兽人体型过大，所以依然是露天吃饭，众人在宽阔的后院里席地而坐，地上铺着柔软名贵的毯子和香喷喷的佳肴，气氛很轻松愉悦，葬礼的结束意味着这场大战终于告一段落。
　　但依然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战斗。
　　“你大哥呢？”
　　望着身边的蕾奥娜，康德问道。
　　不知为何，女孩儿别过头去，有些不敢看康德的眼睛，旋即少女便意识到“老娘这么怂干什么”，便凶巴巴地瞪回去。
　　“你打听他干什么？你怎么对男人这么上心啊？难道你有那种癖好么？”
　　康德愣了一下，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那是你亲哥，你家里来这里，我当然要招待招待，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吧。”
　　此话一出，蕾奥娜脸上顿时一红，先前汹汹的气势完全消失了，哼哼唧唧道：“招、招待他干什么？一个花花公子，现在肯定在寻欢作乐。”
　　“……啧。”
　　少女闻言抬头：“……怎么？”
　　康德脸上的不爽之色一闪而逝：“没什么……”
　　生活堕落腐败、一点都不自重自爱的富二代什么的，最讨厌了。
　　他喝了一点饮料，斟酌了一下措辞：“说起来，眼下倒是有件事，想请你们维达尔商会帮一下忙，毕竟我现在信得过的，也只有你们了。”
　　蕾奥娜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在她和康德之间那单纯的情感关系中掺杂利益因素，所以她才对兄长屁颠屁颠赶过来刷脸的行为大发雷霆，康德一说起“请维达尔商会帮忙”，她的小脸便肉眼可见得阴沉下来。
　　然而，等到康德说到“我现在信得过的只有你们”的时候，顷刻之间，多云转晴，蕾奥娜的双眼顿时便乐得眯了起来——虽然只持续了一瞬。
　　她哼哼道：“说来听听——我给你讲，我们商会的价码可不低的。”
　　康德点头道：“这个自然是要……”
　　话音未落，坐在康德对面的洪三便轻咳一声，笑道：“殿下还是先说是什么事吧，蕾奥娜小姐虽是这么说，难道还能占您的便宜不成？”
　　“也对。”
　　康德浑然没有意识到中间的关窍，就径直说道：“我听砍翻天说，每年都有许多兽人南下讨生活，或做了佣兵，或当了角斗士，甚至成为了战奴，我想，它们既然出去闯荡，与其被戒备、奴役、敌视和排斥，还不如到我这里，至少在我这里，除了它们应得的酬劳之外，还有尊重和善意。”
　　这话说到这里，洪三与阿猩倒是没有异样之色，但一直拘谨着闷头小心吃喝的卡珊德拉姐弟，却下意识抬起头来。
　　体型庞大的绿皮们围着另一席吃饭，大鱼大肉吃的超爽，但眼前虽有美酒佳肴，但这帮绿皮的注意力，百分之七十还是放在了大技霸身上。
　　如果说先前绿皮们对康德的崇敬程度是一千的话，在大战结束、看到那片战场遗迹后，康德的声望值已经固化到无上限了，绿皮们望着质量武器撞出来的恐怖痕迹，捶胸顿足哀嚎，哀嚎自己竟然没有亲眼看到流星群落的一幕，哀嚎之余，又对着撞击现场脑补，然后就爽到颅内高-潮。
　　如今听到这话后，砍翻天便跳起来，拿起他心爱的摄录机，兴奋地高声喊叫：“好好好！俺要向全世界的绿皮播放这段充满waaaagh的影像！”
　　康德挥挥手，砍翻天便坐了回去，压低了声音，与他的小弟们兴奋地讨论着，又转头对铁儿子说话。
　　它们几个白天拍的演讲现场，角度、光线、场景之类的把控居然非常绿皮、非常牛逼，康德看了之后都惊了。
　　而且砍翻天还无师自通地悟到了“俺寻思这段讲话能不能跟先前打仗和超级大炸炸的影像混在一起”和“既然声音和影像能一起出现，那么非常waaaagh的音乐也能混在一起”的想法，鉴于它们并不懂得使用电脑，而且适合人类使用的电脑也并不匹配绿皮的双手尺寸，所以他们正在向铁儿子求助。
　　……康德很好奇他们最终能够剪辑出多么带感的玩意儿。
　　他一念及此，继续对蕾奥娜说道：“我想征募和招揽流落在外的兽人，歌德这边倒是好办，现在我算是有几分面子了，但帝国那边却插不了手，我想维达尔既然是帝国西部豪族，是否能帮我这个忙？”
　　蕾奥娜看着康德，没有说话。
　　双方沉默了几秒钟，康德有些尴尬地说道：“……也对，我与帝国的关系不太好，前些天还跟那大皇子的马仔打了一架，把他们全杀了，毕竟经历过辉沙之事，我与帝国天然敌对，你们帮我这个忙，确实很为难……”
　　“……笨蛋。”
　　蕾奥娜拿起茶杯，低头啜饮，哼道：“你以为我下午留在那边与我哥说话，讲的是什么？早就让他去安排这事儿啦。”
　　“……啊？”
　　康德一时又惊又喜，又有些感动，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右手边的蕾奥娜优雅地低头饮茶，露出一抹雪白的后颈，她身姿娇小，动作优美，侧颜精巧如娃娃，脸颊又略略浮起一片粉红，那模样既诱人又可爱，这一刹那，康德甚至想将她抱在怀里举高高然后摸摸头蹭蹭脸什么的。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因为左手边的阿猩虽然没有说话也没用动作，但却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大力咀嚼声，这提醒着康德，白金之猩已经渐渐不爽。
　　许久没见，这几天但凡有空，都是康德专门下厨、烹饪地球上的食材，给阿猩开一下许久没吃的小灶，而这些之中的绝大部分，也都落进了阿猩的肚子里，从热食到凉菜，以及各种零食小吃，那声音就像是霸王龙在进食。
　　他暗自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不用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吗？如果被发现你们在帮我，会不会……”
　　蕾奥娜闷声道：“那你可要注意，可千万别失败，否则会连累很多人的。”
　　康德默然片刻，正色道：“放心吧，绝不会的。”
　　两人四目相对，下一刻，一只手出现在了康德的肩膀上，将他向左转去，阿猩用叉子插了一块牛排，笑吟吟道：“啊——”
　　坐在对面的阿利克西欧斯当场就呛住了，怕是从未见过女王大人露出这副模样，他拼命压制着生理反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了一连串极低沉的咳嗽声，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更可怜啊喂。
　　康德强笑着将那块肉咬下来，就听到了右边的响声。
　　想也不用想，一直在与阿猩针锋相对的蕾奥娜即将有所行动。
　　啊，远在非洲的爸爸和妈妈，你们一定想不到，你们的儿子居然也有了日本废萌后宫漫男主的待遇了。
　　妈的，当时看的时候，还觉得男主甚是矫情，身在福中不知福，反而很苦恼，但现在亲身体验后才知道……
　　——好麻烦啊！
　　吃了阿猩的，蕾奥娜便要喂过来，吃了蕾奥娜的，阿猩不甘示弱肯定要继续喂，两方不断斗气，自己不断吃饭，还要注意不能厚此薄彼，因为另一方会不高兴，就算不撑死，也会为难死。
　　阿猩是他来到圣印列岛后遇到的第一个能够交流的动物和同伴，一年多以来相依为命，已经如同亲人一般，蕾奥娜虽然是后来认识的，但这嘴硬心软的少女一路与自己经历了许多事情，而今还事事为他考虑打算……康德实在不想让任何一个人不高兴。
　　所以……
　　电光火石间，康德脑海中猛然转过一个念头。
　　想到办法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电，充满了期待与恳求，看向了对面的洪三。
　　——洪三，快用你超高的情商与交际能力帮我想想办法啊！
　　肉眼可见的，洪三的眼睛向上翻了一下，然后正色道：“说起来，容我冒昧，殿下，还有……团长大人，有件事情，倒是相请二位示下。”
　　哦哦哦哦哦哦，我就知道！果然你靠得住啊！
　　他急忙说道：“什么事儿？”
　　阿猩也看了过去。
　　“是这样的。”洪三说道，“殿下如今已经登上世界舞台，当然要有与之匹配的部曲和势力，我正欲招募新军，为殿下建立最初的班底、募集追随者，况且殿下打算深耕瓦伦坦，也是处处需要用人。”
　　“而绯红佣兵团实力强劲，聚集着许多有才能的人，团长大人与殿下关系亲密、情同手足，我在想，是否可以从佣兵团中延请，但却怕您误会……”
　　阿猩皱眉听了片刻，不耐烦道：“你说话不要这么弯弯绕绕，直说就好，这个佣兵团是我的，唯一的目的就是帮我找到康德，现在已经找到康德了，就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但如果康德要用，那就用好了，我的就是他的。”
　　她停顿片刻，然后说道：“但有一点，这些人跟我到这里，一路上还算有用，如果他们不肯留下来，你们不能强留，我会给一笔钱打发他们走，而选择留下来却不肯听康德命令的人，不用你们管，我来打死他。”
　　说完之后，阿猩得意地看了蕾奥娜一眼。
　　——啊，好幼稚啊，这家伙。
　　康德只当没看到。
　　而这个时候，他也发现，听到阿猩如此说，一直没有说话的卡珊德拉姐弟都是身子一震。
　　卡珊德拉还算镇定，没有表露出什么激烈的情绪，而阿利克西欧斯却抬起头看向康德，眼中的激动有些掩盖不住了。
　　说起来，这个弟弟从一开始就在时不时地偷瞄康德，几度欲言又止。
　　当阿猩将话说开之后，他就按捺不住了，几乎就要开口说话。
　　但下一刻，他的姐姐突然伸出手来，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姐弟两人对视，卡珊德拉的目光严厉而坚决。
　　片刻之后，弟弟败下阵来，有些泄气。
　　“说起来……”
　　为了避免阿猩和蕾奥娜在饭桌上杠起来，康德已经开始没话找话了，他对姐弟二人说道：“我对大陆这边没什么了解，但看两位的长相，似乎与歌德人和帝国人都有所不同……”
　　来到异界之后，他与歌德人打交道最多，其次是帝国人，两国人在长相风格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能从服饰、口音之类的地方分辨，譬如蕾奥娜与蒂娜，在不知道身份的前提下，也难以辨别谁是帝国人、谁是歌德人。
　　可卡珊德拉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她与蕾奥娜她们是不同的人种，皮肤暗白，发色更深，头发天然波浪状，鼻子高而窄，线条硬朗，英气十足，阿利克西欧斯也是如此，与尼克和克利夫兰他们的长相都很不同。
　　两人闻言，同时抬头，紧接着便露出了黯然与失落之色，表情很同步。
　　不愧是姐弟。
　　卡珊德拉轻声道：“是，我们是贝叶罗人。”
　　贝叶罗人……
　　康德神色微动，这个名字，他似乎先前听到过不止一次……
　　卡珊德拉黯然道：“我们是亡国者，美好的祖国与灿烂的文明被精灵所覆灭，只剩下了残骸和傀儡……我们的族人只能在大陆上痛苦游荡。”
　　“这样啊……”
　　康德点头道：“抱歉提到了这个。”
　　“没关系，我们已经习惯了，倒不如说，我们应该感谢您才对。”卡珊德拉缓缓道，“与精灵作战的，都是我们的朋友，手上沾染精灵士兵鲜血的，都是我们的战友，我很荣幸跟随您执行了那伟大的攻势，并终身以此为傲……”
　　——胡说，你当时都吓吐了，弱鸡，我是坚持回到白雾世界才吐的。
　　在这期间，阿利克西欧斯一直望着康德，眼神中蕴含着某种期盼，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自始至终，卡珊德拉都死死地握着弟弟的手。
　　晚饭时间平静而舒缓地持续着。
　　直至结束。
　　姐弟两人拜别，佣兵团被安置在城内，反正有地方住。
　　走到街头，阿利克西欧斯回头看，康德已经回去了，他便抱怨道：“卡珊德拉，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驯鹰者神色平静，矫健有力的身躯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向前走去，如同一只正在散步的猎豹。
　　她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贝叶罗人渴望重建祖国已经很久很久了，但开口请求康德殿下的帮助，你既出不起价码，也没有开口的资格。”
　　弟弟语塞，然后说道：“我们可以请执政官……”
　　话音未落，卡珊德拉便猛然转头，眼神中露出寒光。
　　阿利克西欧斯自知失言，立刻闭上嘴巴。
　　“等一等……再等一等吧。”
　　卡珊德拉低声道：“族人们会收到这消息的，我们没有资格决定，贝叶罗人不缺耐心，我们害怕的是失败。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但也有更多的种族、更多的亡国之民也在等待。”
　　“毕竟这片大陆苦于精灵的压迫和掠夺，已经很久很久了。”
　　白雾世界。
　　康德坐在主干道的红绿灯上，望着先前被汽车人砸得乱七八糟的大道，不禁想起了那一天残酷的血战。
　　“父亲。”
　　铁儿子一直在深思，然后突然发问：“那个叫修罗场吗？”
　　康德吓了一跳，瞪眼道：“你在说什么？你从哪学到的这种乱七八糟的知识？我可不记得把你教成了这样的孩子！”
　　汽车人诧异，甚至声音都出现了一丝委屈：“印度神话啊，阿修罗王常率部众与帝释天交战，因为阿修罗部有美女而无美食，帝释天有美食而无美女，双方互相嫉妒，交战争夺，虽然我也不懂他们为什么不互通有无，反而要打个双输——总之，因为交战而产生的惨烈战场，就叫修罗场。”
　　铁儿子说道：“人们常用修罗场来形容战场的惨烈，被父亲轰击覆灭精灵军团的战场，可以称之为修罗场吗？”
　　“啊……啊，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康德有些尴尬地说道，“学得不错，活学活用，活学活用。”
　　他跳了下来，将这个话题略过：“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答应过洪三，做完两件事就休息，安排好葬礼是第一件，归纳总结改良质量投射攻击是第二件……我们现在来复盘和归纳总结一下。”
　　“休息？”
　　汽车人走向康德，问道：“回地球休息吗？”
　　“我也想啊……”
　　想到地球的平静无虑的时光，还有隔壁老王，康德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但下一刻，他叹息道：“可地球一日，异界就要七天，七比一的时间流速，又是现在这种时候，怎么能在地球多待呢……”
　　汽车人安慰道：“父亲……”
　　康德摆手道：“好了，没什么，等这事儿结束之后再回家也不迟，没事的……已经很好了，以这种方式结束，没有死太多的人，总算挽回了一些，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差……说起来，还要感谢阿卡图姆的力量啊。”
　　当日的康德在经历和目睹了城破之际许多人的选择和结局之后，终于真正意识到了何为怜悯，最终得到了阿卡图姆的认可，觉醒的龙神之力与白雾世界建立联系，得以在一日之内多次开启空间门户，并且维持状态……通过这种能力，康德借助万有引力，发动了那毁灭一切的质量轰击。
　　他因阿卡图姆的绯红卷轴传送到瓦伦坦，因此陷入了这绝望的围城战，陷入关乎道德的两难抉择，他曾祈求众神之王的回应，可始终没有音讯，但在最后一刻，却依靠绯红卷轴的神力翻盘，并因此改变了精灵与歌德的战争态势……而这绯红卷轴，归根结底，是在圣印列岛发现的。
　　他也在那里认识了蒂娜与骑士，知道了有一个国家叫歌德。
　　命运之玄奇多变，真是难以预料啊。
　　就在这时，汽车人突然说道：“父亲，您说过阿卡图姆掌控时间与空间，而您在战争时所使用的能力，似乎只是空间一项，那么，时间呢？”
　　￥￥￥￥￥￥￥￥￥￥￥￥
　　PS1：妈的……但这一章五千五百字！拆开来也是差不多两更的量了！而且比昨天早了一个小时！我还是做到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可以休息了
　　时间……
　　康德心中一动。
　　绯红卷轴的传承机制很迷。
　　首先，没有说明书，其次，也没什么规律可言。
　　非要说规律的话，只能说触发神力传承的方式似乎非常唯心，时空之龙是象征着公义与怜悯的善神，想要获得他的认可，恐怕也要领悟公义与怜悯的意义……听起来非常之玄乎，但从结果上看，确实如此。
　　那么，按照这传承理论来看，康德在瓦伦坦终局之战时亲眼目睹了战争的苦难与身不由己的人们的命运，从而发自真心地产生了怜悯之情，还有一定要结束战争的决意，而后在国家公墓前的演说放弃走上神坛，而是呼吁歌德人们意识到战斗的意义与民族的概念，这公义与怜悯，已经十分到位了。
　　所以，图哥，龙哥，好处呢？
　　虽然开启“门”的能力已经十分有用了，不仅能用来使用质量加速攻击，其他的用处也非常之多。
　　龙神力的加持能够让他一天多次穿梭两界，利用先前获得的空间锚定能力，足以实现传送瞬移的效果，而且随时随地可以打开一道通向白雾世界的空间门，不仅可以用来躲藏，还能……吞噬敌人的攻击。
　　就连投射质量武器这个功用，也有许多可以开发和提高的余地，当日胡乱丢汽车、沥青、路障石之类的东西，那是事态紧急，顾不了多少，只能凑合着用，事实上这些玩意儿的构造和外形阻力较大，加速效果不是很好。
　　解决方案也非常简单——去地球订购钨之类的密度极大、熔点相对不高、形态稳固适合附魔的金属杆，用来替代汽车之类的，想必是极好的。
　　由于外形原因，所以加速快，投射方便，循环加速次数更短。
　　——多次循环开门投送坠落物会消耗白雾世界与地球的时间差，使两个世界的时间锚点渐渐重合，所以那毁灭一切的质量投射手段最多只能用三次，可那是按照瓦伦坦之战的消耗来计算的，换成更有效更合适的金属杆的话，使用次数应该能增加不少。
　　甚至，思路不必局限于质量投射。
　　质量投射的杀伤机制是巨大质量的物体经过数次附魔、在超高速的状态下撞击地面，以产生极大的冲击和杀伤，加速的方式是利用万有引力，以进行重力加速，想要加速到足够的速度，需要足够的高度，如果高度不够，那就要用传送门进行来回反复加速。
　　但加速只是手段，杀伤才是结果。
　　也就是说，只要杀伤力足够就好……我也可以扔点别的啊。
　　毕竟这种攻击方式的最大优势不是威力，而是精准度，是难以拦截。
　　须知地球关于天基武器的设想，也是从外太空向目标位置投射重达数吨的钨杆，当然不是直接扔下一大块金属，钨杆上也配有推进装置、定位装置、隔热装置等极为复杂的部件，以确保这动能武器能够精准地砸到目标。
　　而康大爷则全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响指一打，门户一开，质量武器贴脸投放，百分百命中，而且投射物自白雾世界冲出时，速度已经攀升到极为可怕的地步，几乎是瞬息即至，敌人当场死妈，根本无法预测和拦截。
　　从这一点来看，康德的本事哪怕是放在地球，也是一等一的战略兵器了，什么TMD，什么NMD，统统都是弟弟，国会山里扔炮仗，白宫上空放烟花，美帝就算把所有的萨德都搬回华盛顿也没用。
　　而且最关键的是，康德真的可以扔一点别的东西。
　　COS一下金闪闪什么的。
　　最古杂修的王之财宝，扔的是无穷无尽的宝具，康大爷扔不了那么酷炫的东西，扔一些温压弹也是好的。
　　然而……
　　“然而在如今的情况下，质量投射攻击已经够用了，我的用意是威慑而非毁灭，我来歌德，是为了终止战争，如果可以的话，让那边的人能够活得更好一点，差不多就行了，而不是帮歌德征服世界、成为另一个暮月王朝。”
　　康德说道：“毕竟威慑兵器的唯一用处就是乖乖待在发射架上……说实话，我也不太愿意捣出更多的花生酱了，毕竟我是这么公义而仁慈的人。”
　　汽车人没有说话。
　　然后康德便掏出绯红卷轴，向着天空张开双手：“所以，图哥，龙哥，好处呢，奖励呢，空间系的能力有了，时间系的呢？”
　　“好事成双嘛。”
　　“随便给点有用的吧，我也不奢求时间停止系列，但你也不能不给啊……”
　　他这边絮絮叨叨地说，汽车人问道：“父亲，时间停止系列是什么？”
　　康德正色道：“这个啊，是一个系列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凡但很亚撒西的人有一天突然获得了停止时间的仪器，于是他让全世界的时间停止，暂停了这个越发浮躁和功利的俗世，他行走在暂停的世界中，望着一个个奔波劳碌的疲惫面孔，做了许多许多事，让大家的身心得以舒缓……”
　　汽车人闷声道：“……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我知道父亲在撒谎。”
　　康德作色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爸爸？就算是撒谎，也是为你好，这叫善意的谎言，就像我小时候好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我爸说我是从街上捡来的一样……这完全是善意的谎言！”
　　铁儿子继续毫不留情地拆穿：“但我觉得父亲说谎说得很开心。”
　　“胡说！胡说！”康德瞪眼道，“说谎怎么可能很开心？应该很痛苦才对！我可是众神之王钦点的充满公义与怜悯之人，都有度牒的……”
　　他反手便把绯红卷轴从怀中掏出来，这蕴含着阿卡图姆神力的奇妙卷轴一与他直接接触，便会闪耀出绚烂的光芒，只有他会这样。
　　康德说道：“你看，这……这……”
　　然后他便说不下去了，绯红卷轴被他举起，刹那间光辉大作，随即脱手而出，飞向空中，宛如夺目的烈日升腾于空。
　　康德喃喃道：“又来？”
　　当绯红卷轴第一次认可他时，也在白雾世界中发生了异样的变化，随即，康德就掌握了一项关于白雾世界的“权限”，即利用时间之力再度锚定白雾世界的时间点，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刷新地图”。
　　而现在……
　　康德望着升向空中的卷轴，身子一震，金色的表盘自眼中浮现，体内的时间神力开始运转，与绯红卷轴的神力共鸣，进一步影响到整个白雾世界。
　　区域周围的白雾爬满了金光。
　　来自众神之王的力量归理着这一片无序的混沌。
　　“这是……”
　　康德仰着头，望着天空中布满耀目的光华。
　　据说时间与空间是相互依存、密不可分的，所以阿卡图姆掌管着时间与空间的双重神职，正如此刻康德的体内，运行着时与空的神力。
　　所以他能够看到天空中延展到无尽虚空的事物的全貌。
　　不仅看到了时间的长河所分化出的、令人震撼的无限景致，也看到了这现象的本质，这现象的全貌。
　　他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伟大事物不仅贯穿了时间，而且横跨了空间。
　　以时间流动为本质，却跨越了地球、异界与白雾世界。
　　“这是一个……”康德喃喃道，“天平……”
　　汽车人同样抬头，但它只看到了漫天的光华闪烁，以及一股令它心悸震撼的伟大力量，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它问道：“父亲，您说什么？什么天平？”
　　康德没有回话，他呆呆地望着天空中的、只有他能够看到的天平，心潮起伏，眼神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
　　因为这天平横跨三界。
　　白雾世界是中间的底座和立柱。
　　浩瀚伟大的时间与空间是横梁、吊挂系统与制动装置。
　　而地球和异界，就在两侧的托盘上。
　　天平并没有平衡。
　　一边沉到底，一边升在空中。
　　重的那一端，是地球，轻的那一端，是异界。
　　他也看到了天平中间那古朴而神圣的分度盘，上面刻画着他所看不懂的符号，可他却知道，指针所指的数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
　　“七。”
　　是地球与异界的时间流速比率。
　　康德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伸出手来。
　　他伸手虚握，仿佛抓着极为沉重的砝码，然后将手伸向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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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砝码落入托盘之中。
　　横梁慢慢倒转，低变为高，高变为低。
　　然后，重的一端是异界，轻的一端是地球。
　　分度盘指向，依旧为七。
　　“父亲，您做了什么？”
　　天地闪耀、世界震动，尚不能让汽车人为之动容，但下一刻，它意识到了某种变化的发生，非常熟悉的变化……与瓦伦坦之战时相似。
　　于是汽车人检查了路边的商店，与自身的定时器做比照，得出结论。
　　“白雾世界与地球的时间差再度变化，从两小时十七分钟变为两小时十六分钟！”铁儿子说道，“两个世界的时间锚点又接近了！父亲，您做了什么？”
　　“啊……”
　　康德依然望着天空，金芒渐渐消散，天平转为虚无，绯红卷轴从天而落，被他抓到手中，康德维持着这个姿态，沉默良久。
　　然后微笑。
　　“我大概，可以休息了。”
　　片刻之后，黑芒闪耀，空间门开，康德回到异界，来到寂静无人的后院，将汽车人放了出来：“我说的你都听明白了？”
　　铁儿子沉声道：“是。”
　　旋即，有动静传出，阿猩鬼魅般浮现：“康德，你要回家？”
　　康德吓了一跳，见是阿猩，这才放下心来：“是，你来得正好……”
　　白金之猩是知道康德的根底的，也知道康德有另一个家，在另一个世界，当年流落荒岛，举目无亲，一天天绝望，人心比纸薄，阿猩又不会说话，早就被康德竹筒倒豆子地倾诉了一通，纵然当时语言不甚相通，但连说带比，总会听明白的。
　　她闻言眼前一亮：“你要带我去吗？”
　　“……恐怕不行，很危险。”
　　类似的实验已经进行过许多次了，异界生物一旦穿越空间都会登时暴毙，铁儿子是个例外，原因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是机械生命，第二，他是康德用盗火者的力量搞出来的，因此才能安全穿梭。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性，都跟阿猩没有关系。
　　阿猩闻言很是失望。
　　“乖，你帮我守着，我做个试验。”
　　康德也对阿猩叮嘱了一番，他是个谨慎的性子，又有先前传送失误的例子，所以考虑了最坏的情况，对阿猩和铁儿子都进行了叮嘱。
　　“那么，我先走了。”
　　“嗯，给我带好吃的。”
　　“父亲，一路小心，还有，这次不要再传送到奇怪的地方了。”
　　“……幸好你不是毒奶。”
　　“啊？那是什么？”
　　于是，空间门开，康德再次消失。
　　回到白雾世界。
　　继续传送。
　　跨越虚空，回家。
　　柔软的床铺，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中还余着一丝淡淡的幽香。
　　康德没有睁眼，但他知道自己回家了，外面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空气干爽，兜里的手机回到了服务区，并给刚刚回来的穿越者献上了移动运营商、各路淘宝商家以及其他可疑号码的短信问候。
　　康德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也不起身，拿起手机。
　　“回来后给我打电话。”
　　老王的留言。
　　康德轻轻一笑，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并没有打电话，也没有起身，而是躺在床上，呼吸着，倾听着，拿着手机，设定了一个闹钟，然后开始浏览新闻，刷着微博。
　　看看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然后打开【哔——】阅读软件，旋即骂骂咧咧地说着“特喵的都几天了怎么才更了这么一点看我用打赏和月票砸死这混蛋”之类的话。
　　时间过得很快。
　　闹钟响起。
　　三十五分钟了。
　　康德闭上眼睛，龙神力运转，依然可以使用，开门，回到白雾世界。
　　然后，穿回异界。
　　睁开眼睛，夜空森然，铁儿子和阿猩依然在原地等待。
　　“嗨。”他问道，“过去多久了？”
　　汽车人默然片刻，然后说道：“不是二百四十五分钟，更不是一千七百一十五分钟，而是五分钟，只过去了五分钟。”
　　“时间比率确实逆转了。”
　　“恭喜您，父亲。”它说道，“你可以稍稍休息一下了。”
　　￥￥￥￥￥￥￥￥￥￥￥￥￥
　　PS1：啊……谁猜到了？你们啊，一看到时间，就想搞个大新闻。


第二百三十二章 等死吧你们
　　是的，可以休息一下了。
　　阿卡图姆的馈赠出乎意料的丰厚，并不是能够极大提升战斗力的时间系能力，但却是如今的康德最为需要的。
　　以白雾世界为杠杆，撬动地球与异界的时间流速比率，结果就是，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完成逆转，也就是说，地球过去七天，异界只过去一日。
　　这意味着……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
　　“就当是放一个黄金周长假吧。”
　　回地球歇息的时间暂定为七天，对应异界一日。
　　战后的瓦伦坦已经走上正轨，诸国因其庞大的体量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康德的战果与演说，在这种时候摸一天的鱼，基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了不起三天回异界一趟，正好对应半天，有事就处理事，没事再溜。
　　十分好了。
　　康德归心似箭，稍稍安排叮嘱知情的阿猩一番，又告知了蕾奥娜与洪三一声，旋即发动能力，正式离开异界。
　　带着满身的血、火以及疲倦，回家。
　　白雾世界中，康德望着停在大街上的汽车人：“你真要留在这里？”
　　铁儿子答道：“我对父亲生活的世界很感兴趣。”
　　康德摇头道：“我已经说过了，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你还不能出现在地球，毕竟我没有车，你也没有牌照，我的祖国满街都是摄像头，轻轻松松就能发现你是三无车辆，十分赛博朋克，到时候乐子就大了……”
　　他说到这里，翻了个白眼：“不仅仅是你，连我都要注意，如今都是现代化了，超级英雄们活动的土壤越发小了，因为卫星、互联网与摄像头全天候注视着你，被发现的几率大大增加……”
　　汽车人说道：“那也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说不定会有用到我的时候，也许父亲会需要帮手。”
　　康德笑了笑：“地球可不是异界，至少我的国家没在打仗，恶性犯罪率也极低，有问题我可以自行打发，也用不着变形金刚出场吧。”
　　铁儿子点头道：“但愿如此，父亲，以及，我确实很想去看看。”
　　“好的，好的，交给我吧。”康德说道，“也许我该想办法买一辆车了。”
　　他与对方告别，光辉闪动，穿过虚空。
　　回到地球。
　　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深深地呼吸着。
　　倾听着外面街道上的车流声。
　　甚至楼上惊天动地的冲击钻装修声，听起来也没那么死妈了。
　　是的，这才是家乡。
　　无比鲜活的世界，平凡而安定，没有连天的战火，没有残酷的杀戮，军人不必拼命，平民也不会流离失所，这个国家也许现在还不是世上最强大的个国家，但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哪个国家敢于将战火烧到这片土地上。
　　最强的那个也不敢。
　　比异界要好得多，比歌德也好多了。
　　康德闭着眼睛，心潮起伏，用力地呼吸着。
　　喊杀声，惨叫声，哀嚎声，甚至瓦伦坦国家公墓的一排排新立的碑都离他远去了，真正的和平降临在身边。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不必去操心一个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也不用考虑下一次要杀死多少敌军士兵，总之，真的很好。
　　康德慢慢地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死去的人，活着的人，残酷的战争，蔓延的战火，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一切，被烈火与震波吞没的一支支精灵军团……终于彻底过去了。
　　他喃喃道：“……操。”
　　这些天过得……真他妈好劲爆啊。
　　康德闭着眼睛，拉过被子，拱了拱，然后慢慢地睡去了。
　　甚至连楼上装修的弱死妈型冲击钻声也无法阻止他如水。
　　不管怎么样，他要先好好睡一觉，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管。
　　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谁都不能阻止老子睡觉。
　　然而……
　　“嗡……嗡……嗡……”
　　刚进入梦乡不久，口袋里便一阵震动，已经熟睡的康德猛然睁开眼睛，身体骤然紧绷，眼神无比凌厉。
　　但下一刻他意识到这并非是瓦伦坦的战场之夜，而是地球，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甚至还有些许期待。
　　这个时候会给他打电话的，是父母，还是老王？
　　康德眨了眨眼睛，掏出了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眼中的柔和与期待一扫而空。
　　——这他妈是谁啊？
　　刚刚打算大睡一顿，便被陌生的号码吵醒，妈的，老王和爸妈都没给我打电话吵我，你他妈是谁啊？康德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甚至闪过一丝杀机，随后他猛然从这种状态中惊醒，拍了拍脑门。
　　放轻松，放轻松，放轻松，放轻松……这里是地球，要调整，要适应。
　　他按捺住了接电话后大骂一通的冲动，点了拒接。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倒头继续睡。
　　片刻之后。
　　“嗡……嗡……嗡……”
　　康德猛然抬起头来，双目圆瞪，犹如猛虎，简直就要把这手机吃进肚子里，他眼神阴沉地抓过手机，果然是同一个号码。
　　通常来说，电话被拒接之后依然继续打，可能是有急事。
　　但只是通常而言。
　　“不管你是谁，但你最好有个合适的理由……”
　　不然我他妈就把你……按进马桶里。
　　他点了接通，语气阴沉，起床气满溢：“你是谁？”
　　对面愣了一下，是陌生的男音，但一副自来熟的语气：“康德先生是吧？真是让我好找，怎么这几天都不在服务区？您是到什么深山老林里了？现在终于舍得回来了？我……”
　　康德语气森然道：“你他妈是谁？你有什么事？”
　　“诶哟卧槽，脾气还挺大。”
　　对方呵呵笑着感叹了一句，虽然没有生气，但语气听起来有些轻蔑，他说道：“那我就不浪费您老的宝贵时间了，直说吧，您先前在华兴花园买的那套房子，谢公子很中意，价格不会让您吃亏，您是以六成价格买的，那我们以市价上浮两成，一口价四百万买您的，您把买房钱还给王小姐，还能赚两百万，另外，谢公子想交个朋友，今晚请您拨冗一叙，您……”
　　“……艹你妈。”
　　电话那边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
　　什么几把玩意儿，什么谢公子，什么年代了还公子，我他妈还驸马呢。
　　还有，买个屁房呢，给你妈当阴宅住吗，二手房市场这么萎靡，待售房满地都是，随便买一个把你妈抬进去啊，找老子干蛋，你谁啊，神经病。
　　刚刚从异界满身疲惫地回来，就想不管不顾睡上一大觉，然后就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搅起来，滔天怒火谁能言说。
　　虽然口吐芬芳甚无素质，但人非圣贤孰能一直不嘴臭，他身负异能值此怒火万丈之际依然没有选择抄起斧头去砍人，已经是文明之光了好么。
　　于是康德再也不想去理会这沙雕，也懒得管那劳什子谢公子是谁，他要睡觉，临挂断之前还象征性地放了句狠话：“——等死吧你们！”
　　要是这王八蛋再没眼色、继续打电话，那连着他带着那个莫名其妙的谢公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扔进化粪池里。
　　将手机丢到一边，康德用被子蒙住了头，继续睡觉。
　　妈的，臭沙雕。
　　——所以说这谢公子是他妈谁啊，谢广坤吗。
　　此时此刻，H市湖畔区的一座别墅中，站在书房窗户边的人一脸懵逼地看了看手机，显示已经挂断，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人西装革履，架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一表人才，此刻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低声骂道：“操！什么玩意儿！”
　　书房的宽大书桌后坐着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在玩手机，华丽的音效不断流泻而出，他头也不抬，问道：“怎么，不答应？还是做不了主？听说这钱可是王小满出的，吃软饭就是挺不起腰啊。”
　　“是啊，谢少。”西装狗腿男愤然道，“这个逼嘴里还不干不净的，一个小白脸，也就普通家庭，吃着发小的软饭，狂到没边了。”
　　“哟呵？”
　　那谢少淡淡道：“还挺有性格……这王小满心比天高的，不混圈子，也从不跟我们这些人来往，我还以为眼界多高呢，就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一边玩着游戏一边问道：“说说看，他嘴里不干不净地讲了些什么？回头约他和王小满吃个饭，当着他富婆的面，让他这面首把这些话吃回去。”
　　西装男眼睛迅速一转，然后说道：“第一句倒是骂我的……这没什么，可他显然把您一起恨上了，说什么，让我们等死吧……”
　　砰的一声。
　　大屏的智能手机被直接从中间扳碎，碎渣散落，那谢公子猛然站起身来，先前悠哉的态度已经不复存在，语气森然道：“他真这么说的？”
　　西装男下了一跳，下意识道：“对……对的，确实是这么说的。”
　　“等死……”
　　那谢少眉眼一片阴沉，双手不自觉地攥起。
　　那一套被他早年买来金屋藏娇、后来又低价处理掉的房子代表着他的一块心病，是一个不敢跟任何人说起的巨大秘密。
　　那件事情，他自信做得十分漂亮，一切手尾都擦得十分干净，以至于夜深人静回忆往事，都为自己的杰作感到得意。
　　毕竟那些年人口流动大，城市发展速度快，很多设备、技术乃至理念都跟不上，这才给了他可趁之机，那一次的冒险是他这辈子亲手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他也早就按下决心，绝不再做第二次。
　　因为同样的手法放到现在，在越发严密先进的刑侦技术和无所不在的数据化信息网络中，许多所谓的完美犯罪都是笑话，警察才不会管你使用了多么巧妙的布局和多么精彩的手法，他们从不推理和侦断，他们只会拉数据、调监控、用技术、做排查，撒开大网翻来覆去地搜罗，直到锁定你为止。
　　所谓的完美犯罪只有一种……那就是绝不做第二次。
　　这位谢少，谢广俊，就是这么想的。
　　他将那个巨大的秘密藏在心里，谁都不告诉，并以瞒过了公检法为傲，他本以为天时地利人和同在，使他躲过了国法的追索，然而就在最近，他听听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消息。
　　虽然暂时躲过了国法，但世间公道，所谓因果报应，竟不止有国法的制裁，竟还有冥冥中的鬼神之事，他听闻那套被他重新彻底装修、并安排撇清脱手的房子竟然闹起了鬼，对于心里有鬼的人来说，不吝于晴天霹雳。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想搞老子，但是多方打探、甚至雇用记者去采访那户人家，对方信誓旦旦地说有鬼，这令谢广俊更加惊疑，无论如何，他是绝不会踏足那套房子的……但他心中亦有鬼，又怎么能装作无事发生呢。
　　正当他苦思冥想、想要找个有法力有本事的得道高僧或者牛逼仙长去那里降妖伏魔的时候，另一个消息传入他的耳中。
　　那闹鬼的房子，被一个人买下来了。
　　而且安然入住，一切感觉良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乎那所谓的鬼怪冤魂并不存在，要么就是那个人的阳气烈得一匹。
　　但这并不足以让谢大少放心。
　　闹鬼的传闻勾起了他的那块心病，让他越发夜不能寐，他甚至有不好的预感，乃至于做了噩梦，直至最终下定决心。
　　——不管房子里是不是有鬼，他都要将这个问题彻彻底底地解决掉。
　　请高僧道长也好，去外国请阴阳师驱魔人也罢，总之要镇得那个贱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翻身，不管是真是假，总之去做就是了。
　　而第一步，就是把那套房子买回来。
　　他做出这个决定，不禁有些后悔，当时是为了彻底撇清、告别过去，这才将房子彻底翻修、泯灭所有痕迹后卖掉，谁知竟发生了这种事情……
　　但该买的，还是得买。
　　所以他动用了一些关系，打听到了购房者的身份，可令他较为烦躁的是，一连几天，这个人都不接他电话，不知跑到了哪里。
　　直至现在。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加倍价格购房的提议，对方态度粗暴，语言蛮横。
　　而且还说，等死吧，你们。
　　这话就像惊雷，劈入谢少的脑海。
　　然后，谢广俊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知道了！
　　￥￥￥￥￥￥￥￥￥￥￥￥
　　PS1：希望大家都还记得这谢广坤……哦不谢广俊是谁。
　　PS2：接下来会有一部分都市的剧情，主要是练手，以免将来写都市题材时两眼一抹黑，我尽量写得带感一点。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这个章节数很好笑
　　“诶……哟……我……操……”
　　醒来的康德伸着懒腰。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时间显示早晨五点四十分，也就是说，他足足睡了十几个小时，这才幽幽转醒。
　　“香，真香……”
　　这一觉睡得心满意足，是他这些日子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了。
　　康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在床上滚了两滚，实在睡不着了，这才依依不舍地爬起身来，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声，他下意识就想发动能力去白雾世界借东西吃，随即回过神来，莞尔一笑。
　　“再这样下去就会形成条件反射了……去商店随手拿东西什么的。”
　　康德自言自语，拉开门来到客厅，随手理了理杂乱的头发，打开了冰箱，他记得冰箱里应该还有一些能吃的东西。
　　打开冰箱门一看，他的神色不禁一怔。
　　因为冰箱里里外外上层中层下层都摆满了牛奶、面包、火腿、鸡蛋、酱牛肉、水果之类的食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中层还放着一张小卡片。
　　康德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饿死你得了！怎么还不给我打电话！”
　　字旁还画着一个Q版的女孩儿的头像，嘴巴鼓起，怒气冲冲。
　　康德不禁失笑，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之色，他拿出手机，看看外面的天色，考虑到老王一贯的作息，只编辑了一条微信。
　　“我回来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这次可以多待几天。”
　　发送完毕之后，康德心中默算了一下时间，北京时间五点四十分，老妈那边的时间应该是晚上十点多，这个时间对于绝大多数父母辈来说，已经是必须上床入睡的时间了，因为这段时间胆经正旺，要温养阳气的。
　　然而康德的妈从来与众不同。
　　他打了电话过去，果不其然，秒接。
　　那边言简意赅，而且急促中蕴含着一点担忧：“喂，怎么了？”
　　听到母亲熟悉的声音，康德心中一酸，笑道：“没事，在干什么呢？”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然后，愤恨交加的狂狮怒吼咆哮而起。
　　“没事烦你妈呀，缺钱了？尿床了？做噩梦了？现在打什么电话啊，吓老娘一跳，你那边才几点啊，害得我这一把又要送了！有屁快放！没事快滚！”
　　康德嘴巴张了张，可能是角色切换太快了，让他有点适应不过了。
　　异界那边，他是暮月王朝的眼中钉，是人类帝国的肉中刺，是瓦伦坦的救星，是新晋的人形核弹，是震慑全世界的战略兵器。
　　而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熊儿子。
　　他摇了摇头，说道：“今天起了个大早，估摸着你还没睡，所以打个电话，玩游戏呢？最近怎么样？先玩完这局？”
　　“……玩个屁啊，匹配了一帮叼毛，非洲网络死妈，老娘极限一拖四，还要被儿子坑，送就送吧，玩蛋去。”
　　康德妈语气缓和了几分：“什么事儿？中国那边才五六点吧，起得这么早，有心事？怎么，想通了？终于要对小满下手了？”
　　……妈的，我稀里糊涂地都成了一国驸马了，说出来吓死你。
　　康德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一提面包，一袋火腿肠，两包酱牛肉，到厨房拿了两个大碗，牛奶倒一碗，其他都塞进另一只碗里。
　　放到微波炉，加热。
　　在微波炉工作的嗡鸣声中，他笑道：“想到哪里去了，我还是个孩子呢。”
　　康德妈在唾弃：“呸，孩子可不会在放调制解调器的柜子的角落里藏……”
　　“……住口！”
　　手机里又传来了宛如密集阵开火一般的得意的笑声。
　　康德捏了捏眉心，叹气道：“总之，那边都好吧。”
　　母亲回答道：“都好都好，自然环境挺不错的，而且出行都要背着步枪、架着机枪，可刺激了，只要花钱，子弹随便打，比国内痛快多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道：“最让我不满意的一点，来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过抢劫的，也没见过枪战的，基本上都是见到枪就跑……”
　　废话。
　　人家也就是图财，谁玩命啊。
　　康德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不要乱来，别找刺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废话，我心里有数——话说我是你妈，怎么轮到你教训我了？小屁孩，你也知道那不是闹着玩的？”
　　听着声音，就能想象出母亲撇着嘴一脸不屑、但嘴角却含笑的模样。
　　当自己的孩子反过来絮絮叨叨地担心和教训自己时，父母，尤其是母亲，肯定是欣慰和高兴居多吧。
　　康德闻言讥笑道：“是是是，你知道，就你知道，你全都知道，只有我幼稚、冲动和找刺激，想着在广袤原始的黑非洲的大地上飙车、打枪和杀人，而你老人家谨慎、克制和保守，从不做多余的事情。”
　　老妈沉默了半晌，然后假哭假嚎道：“造孽啊！我这儿子怎么变得阴阳怪气的？不能要了！回头怀个二胎，这个逆子就丢到大街上吧！”
　　康德啧啧道：“诶哟你还想要二胎，反了天了，这个岁数，老蚌怀珠啊，就不怕生个白痴出来吗？到时候我趁着你们不注意，提溜着那小崽子的脚就丢进水缸里，淹死了事，免得将来还要跟我抢房子、分我的家产。”
　　“你这心狠手辣的是跟谁学的，你爸吗？没出息，还分家产，盯着你爸妈这点棺材板算计，算什么本事？”
　　老妈在电话里嘿嘿嘿：“你王叔叔可就一个闺女，拿下小满，就能谋夺了他王家的家产，让那小子半辈子的心血都姓康，少奋斗三十年，岂不美哉？”
　　康德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怎么没听见声啊？”
　　“啊？什么？”
　　“打雷啊，哦对，非洲那边不是雷公的业务范围。”
　　“……这儿子不打不行了！”老妈愤然道，“你等着，等我回去就收拾你！”
　　康德已经端着两个大碗到餐厅开吃了，闻言一怔，然后切到日历，看了看，神色旋即变得复杂而伤感。
　　他在异界已经带了一年多，不论圣印列岛的时光，仅仅是抵达大陆的着一段日子，也是很久很久了，可对地球来说，只是数日的辰光。
　　他对地球这边的时间流逝，已经失去了概念。
　　算算时间，母亲也该回来了。
　　她是人民教师，趁着假期去的非洲，但也快开学了。
　　也就是说……
　　——我他妈也要开学了。
　　一想到这个，康德心中便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感觉，仿佛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现在他都能挑起世界大战了，居然还是个学生。
　　种种念头在心中闪过，他连忙道：“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奇怪道：“不是早就定好了吗？我想想……好像是两周以后吧。”
　　康德沉吟片刻，微微吐气，母亲回来，开学之前，娘俩朝夕相处，自己动不动就去异界玩消失，如何能瞒住她老人家的眼睛？
　　而且人是不断成长变化的，最近的自己几经杀戮战乱，无论是心性还是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知子莫若母，母亲又怎能看不出来？
　　但种种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这些担忧顾虑总有解决的办法，而母亲从治安相对混乱、危险相对很高的黑非洲回家，亲人再度相聚，是很好很好的事情。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家人了。
　　一念及此，心潮起伏，他突然说道：“……要不然我过去一趟？”
　　老妈吓了一跳，断然拒绝：“你过来干什么？这边网络超级烂，每天很无聊，路况差，基建差，没好吃的，物价还高，蚊虫超级多，当地人中还有不少傻【哔——】，治安超差的，来这边还超麻烦，甚至得打几十种疫苗……”
　　她下了结论：“总之想都别想，你一定会后悔的，我再过几天就回去了。”
　　这些问题，对康德来说，除了网络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现在的他沾染着神奇动物们的气息，别说是蚊虫了，大概霸王龙都不敢近身，物资也有白雾世界无限充足供应——甚至连网络都不是问题，因为他可以借助穿梭定位机制随时返回国内这边，只要别被爹妈发现就好。
　　于是康德轻声道：“去看看老爸嘛。”
　　“他有什么好看的，之前不是视频过了吗？他肯定也不让你来，过年他会回来探亲休假，到时候再看也不迟。”
　　谈到这事儿，康德妈倒是展现出了一家之主的果断，从根本上掐死了康德的企图：“总之你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你也就是一段日子没见到我们，因此巨婴心态发作，想要找爸爸妈妈要抱抱。”
　　她自信地说道：“这个非常好办，等你娘我回来唠叨你几天，保管你重新恢复到逆子状态，操，我还不知道你啊。”
　　康德只是笑。
　　母亲的话让他倍感亲切和温暖，这是他最渴求和最需要的事物。
　　老妈依然把他当成孩子，毕竟在母亲看来，他们分别时日尚短，殊不知命运玄奇，儿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杀伐果决、心性强横的好汉，不敢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讲一句神通广大，也不算错了。
　　非洲啊……
　　战乱纷飞，愚昧与先进混合，苦难的历史早就奇特的现状，依然是西方的原材料产地与血腥的阴谋场，军阀混战，政变和杀戮是家常便饭。
　　一座美军海外基地拆打砸抢，无疑会造成全球范围的震动，甚至加剧国际紧张度，但一个偏远非洲酋长的军火库被洗劫之后烧成白地，大概率不会有谁来追查关注——有能力的懒得管，没本事的管不了。
　　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啊。
　　而且还有一个好。
　　比起东南亚和中东，那真是太不敏感了，和南美洲一样，都是令人放心的好地方呢。
　　所以，无论父母同不同意，他确实得打算打算，找个时间去看看了。
　　歌德那边的战争尚未结束，而且依靠他个人所带来的战略威慑，总觉得有些不太稳当，瓦伦坦之战中期精灵的诡计给他带来的冲击与震动尚未消散，无论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他都需要一支军队。
　　他要仔细规划一下地球这边到底能够提供给他多大的助力。
　　尤其是新技能上线之后。
　　所以他只是虚应：“好吧，好吧，等你回来再说。”
　　有很多事情要说的。
　　通话终于结束，天已经大亮了，面前的两大碗食物已经吃得干干净净，康德望着桌上的手机，默然。
　　虽说这次是回来度假的，但还是感觉千头万绪，难以厘清。
　　母亲回来，必然会察觉他自身的变化和端倪，据实相告，怕她担心。
　　学校这边也麻烦，距离开学也没多长时间了，讲道理，以他现在的经历和人生，再去读大学基本已经没有意义，反而是浪费时间，都已经决定在异界做一些事情了，那么就算抽空回到地球，也有的是事情要做，去大学里住宿舍泡校花对着一群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装逼打脸什么的，low，太low了。
　　但是如果直接说要退学……会被爹妈打死的。
　　据实以告，告诉两位老人家，他们的儿子穿越到了异界，正在跟异界的美帝开片，不久之前用天基武器干翻了三等人的五个师，成为了移动的人形核武——那还不如说退学让他们打一顿呢。
　　……草。
　　康德挠了挠头，颇有些自暴自弃。
　　大不了跟他们说我加入龙组了，正在拯救世界呢。
　　反正附魔萃取、时间加速、空间传送等诸多异能都不是假的，不怕他们不信，至于龙组之类的——同志，你级别不够啊，能打听出个几把来。
　　他拿过一张纸，提笔写写画画，将各种要做的事情列在纸上，买房，搞钱，抢劫，龙组，大新闻……然后才发现，这边的事儿居然不比异界少。
　　“总之，先搞点钱花……”
　　新上线的空间技能十分有用，而且他也嘱咐洪三整理瓦伦坦之战的战利品，并且想办法收购各种魔法卷轴、武器装备之类的，如今有名声、有地位、有声望也有力量，所以获得资源的途径就多出许多了。
　　甚至去美联储的地下金库借点钱花，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
　　康德正在细思规划，突然，手机一阵震动，康德只瞟了一眼，便快如闪电地抄起手机，立刻点了接听。
　　两人都沉默。
　　过了许久，小满才说道：“我跟我爸妈到外地拜访长辈了……得过几天才能回来，这个是真的没有办法。”
　　康德虽觉失望，但也说道：“没事，来得及，赶得上。”
　　“嗯。”
　　然后又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王小满似乎想起了一件事：“你怎么认识谢广俊的？他之前跟我打听过你，那时候你已经离开了，被我随便应付了一下。”
　　谢广俊？
　　康德先是一怔，然后想起了那女鬼临死前所写出的名字。
　　以及。
　　昨天那个臭沙雕打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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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买那栋闹鬼的房子的“谢少”……
　　而且要直接加价一倍，买的时候不到两百万，开价开四百万……
　　他眼神闪烁，心中盘算，一时没有说话。
　　紧接着，小满的声音响了起来：“康德，你……”
　　声音中充满了迟疑和不安，仿佛在担忧什么。
　　康德下意识便说道：“没事，你别担心，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王小满幽幽道，“谁担心他把你怎么样了了，我是担心你把他打死啊，法制社会啊大哥，您可别快意恩仇、纵横都市。”
　　￥￥￥￥￥￥￥￥￥
　　PS1：台风一过，天气立刻又热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过来看房
　　“法制社会啊大哥，您可别快意恩仇、纵横都市。”
　　老王说这个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但却透着一丝笑意。
　　康德也露出了笑容。
　　啊，至少老王是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的经历，知道自己的故事，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
　　他终究不必对所有人都掩掩藏藏，终究有一个人可以倾诉与分享。
　　于是康德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他一边与小满闲聊，一边慢慢回忆着睡前发生的事情，那个所谓的谢少，应该就是谢广俊了，肯用四百万买那个闹鬼的宅子，肯定是心里有鬼。
　　结合女鬼死前……嗯，这么说有点奇怪，结合女鬼投胎前所写的那个名字，差不多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了。
　　这谢广俊基本是手上不太干净了。
　　如果那女鬼生前就是被这厮害死，犯过法、沾过人命的罪犯，基本上就不能视作正常人了，能干出什么事儿来都不足为奇。
　　尤其是他那不为人知的秘密被发现时……
　　康德思忖了一下，沉声道：“你最近记得，要一直跟叔叔阿姨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回来之后给我打电话。”
　　小满那边沉默片刻，声音有些警惕：“谢广俊有问题？”
　　康德沉吟片刻，选择实话实说，从圣印列岛到瓦伦坦的经历不断塑造着他的性格，让他在考虑事情的时候习惯性地做最坏的打算。
　　毕竟谢广俊是通过小满打听过自己，而且之前的通话也表明，对方也知道买那套房子是小满出的钱……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于是他讲道：“有很大的问题，先前我们买的那套房子，有女鬼，而且是怨灵一类的戾气极大的鬼，被我砍死之前，写下了谢广俊的名字。”
　　小满低声道：“这么说，是谢广俊害死了她？”
　　康德说道：“可能性极大。”
　　这两人的对话听起来越发诡异，女鬼，砍死，戾气极大，让外人听来，完全是神经病，可小满居然一本正经地与康德对话。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康德和小满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说真的。”小满笑吟吟道，“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没关系吗？”
　　康德耸耸肩：“没关系的，从小到大，我的秘密你知道的还少吗？”
　　女孩儿嘻嘻笑道：“这次不一样嘛，上交给国家，我就发达了。”
　　即使是用手机对话，康德也不禁傲然一笑：“你这女人啊，头发长，见识短，说得好像你不上交给国家就不会发达一样。”
　　少女也拿捏着笑了起来，完全可以想象着她捏着兰花指抛媚眼的模样：“哎哟，那我就提前谢谢康大爷带我飞了。”
　　两人嬉笑一阵，然后转回了正事。
　　“那么说正事，谢广俊就算不找我，我也得找他，既然撞见了不平之冤，那就不能不管，现在这孙子还没进去蹲着，说明他多半逃脱了国法，作为奉公守法的好市民，我有义务协助有关部门积极举报，不让坏人逍遥法外。”
　　康德正气凛然道：“可现在的问题是，需要证据，不然我就算跑到派出所报案，警察叔叔也会觉得我是神经病。”
　　“总不能说‘我买了套鬼宅用圣光大剑度化了里面的厉鬼并且收到了她灰飞烟灭前的喊冤决定伸张正义’之类的话吧。”
　　小满突然问道：“什么圣光大剑？灰烬使者吗？”
　　要说对康德的“无限之旅”不好奇，那是骗人的，可女孩儿现在还担心着主神的抹杀，也不敢细问，只能听康德被动地讲述，因为她不知道度在哪里。
　　但果然还是很好奇康德的旅途啊。
　　康德答道：“不是……那玩意儿还是很难搞的，改天弄来给你玩。”
　　说起来小满还是资深魔兽玩家来着，只是最近由于许多一言难尽的事情，所以AFK了，至于原因……不要问，问就是暴雪亲妈暴毙。
　　至于搞出灰烬使者这把剑其实不难，只需要订做成千上万把高品质的灰烬使者COS剑，然后一柄柄往里灌注白雾，直到出货为止，当然几率极低。
　　老王吓了一跳：“不用了，不用了。”
　　——居然要专门为我去一趟艾泽拉斯副本抢这把剑吗？
　　她急忙转移了话题：“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康德想了想：“他是不是很有钱？张口就是四百万买回那套房子。”
　　小满答道：“是，听说很有钱，我跟他也不熟，你知道的，我家是前些年才起来的，跟这种生下来就是富二代的没得比，再说我也懒得跟他们那个所谓的圈子玩……但他有钱是真的有钱，非常高调，主要是他家里很宠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呵呵，没想到是这么个玩意儿。”
　　康德听得连连点头：“甚好，甚好。”
　　王小满乃康德之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基本上是一听康德的动静，就知道这厮要放什么屁了，顿时警惕道：“你想干什么？劫富济贫吗？”
　　“当然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有那么大公无私的高尚情操吗？”
　　康德随即若无其事道：“不是劫富济贫，是劫富济我。”
　　“……喂。”
　　小满说道：“法制社会啊，你可别乱来，我说真的，至少在中国，满街的摄像头，头顶的卫星，处处都能留下痕迹的网络，你想学漫画小说里的超级英雄做一个义警侠客，那几乎毫无可能，分分钟就查出你是谁啊。”
　　康德听到女孩儿那连珠炮的话语，随口安抚道：“好了，好了，别担心，我只是说着玩的，放心好了，我比你想的更怕麻烦。”
　　“……嗯，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女孩儿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低沉、有些惆怅，她轻声道，“你经历了许多事情，也不必我来提醒你吧。”
　　她终究无法知道康德的故事。
　　哪怕对方愿意讲，也一定省略了很多的血腥、痛苦与悲伤。
　　想到这里，女孩儿轻声道：“这一次，也很辛苦吧。”
　　康德一时沉默。
　　他想到了连天的战火，不断死去的人们，瓦伦坦那密集的墓碑，洪三的叩首，普雷斯顿临死前的遗言，尼克最后的微笑。
　　“……啊，是啊。”他轻声道，“结识了不少好朋友。”
　　许久之后，通话结束。
　　康德仰头躺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瓦伦坦的血腥和沉重终于渐渐散去。
　　小满毕竟是特别的人，哪怕只是稍稍倾听一二，就能让他放下心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向前走，向前看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谢立乾”三个字。
　　这是小满所说的，谢广俊的爹。
　　那个谢广俊不足为虑，这种有点名声的富二代，连想都不用想，威胁度、危险性乃至社会关系以及财力人力，乃至于杀人的底气，肯定是来源于他爹的富贵和能量，也就是说，这位谢立乾先森，是他潜在的敌人。
　　卧槽。
　　居然特么的有百度百科。
　　强者，强者。
　　康德皱着眉头点开看了几眼，想了想，又点开了百科的编辑历史，看了看编写记录，以及编写人的ID。
　　然后笑出声。
　　“草，怕不是花钱找人编的。”
　　他点开那个ID的编写记录，笑得更开心了：“真是一笔冤枉钱。”
　　也不足为奇，毕竟时代发展得太快，神奇的互联网对上一代人来说着实遥远，充满了不明觉厉与高大上，隔行如隔山，被宰一刀也不奇怪。
　　他又打开天眼，搜了搜这个人，看了看他名下的公司、股权、合作伙伴之类的，不明觉厉，但也没感觉特别特别厉害。
　　“嗯哼……子不教，父之过，你不教，我来教。”
　　康德凝视着百度百科的那张照片，那老男人的笑容温和、沉稳而富有力量，似乎是坐在席上，正在谈笑风生，一副大人物的感觉。
　　谁能想到他有这么个儿子呢。
　　他伸出手，比着枪的手势，向着对方的脑袋“biu”的一下。
　　“别不开眼。”
　　康德关掉了浏览器，然后打开了通话记录。
　　上次买房的时候，看到那女鬼消失前写下的名字，多半与冤情有关，他虽然与这女鬼素不相识，但对方若遭遇不平事、无辜冤死，当然会引起他的义愤，既然自己有能力有力量，又遇到了，为什么不帮助她伸冤雪恨呢。
　　连异界的人都肯帮助，为什么不帮自己的同胞。
　　他当时就打定了主意，得空就解决一下这件事。
　　况且这谢广俊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如果对方真是个疯狂的杀人犯，而且盯上了自己，那从理论上来讲，这个罪犯就对康德的亲人与朋友产生了威胁。
　　既然如此，当然要先下手为强，给予这厮以正义的制裁了。
　　但在这之前……
　　康德点了一下昨天的通话记录，并点击拨打。
　　如果是上一次回到地球的康德，解决谢广俊之事，肯定要多方查证、旁敲侧击、步步为营，然后再确定行动计划。
　　但现在不一样了。
　　血与火是能够历练人的。
　　经历了瓦伦坦之战，生死，人心，牺牲，血战，残暴而狡诈的精灵，懦弱而麻木的人们，勇敢无畏的牺牲者，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成长。
　　乃至于终末之战，虽然心怀怜悯，但依然毫不犹豫地降下天火之剑，顷刻间覆灭五大战团，威慑暮月，名声响彻环球，己身独自一人作为不可忽视的战略乃至政治力量出现在世界舞台，即将与诸国诸族的王者领袖谈笑风生，现在对上一个地球这边的上不得台面的富二代还谨慎，谨慎个几把。
　　精灵女皇都要担心我抽风来她家头顶扔一堆动能武器好么。
　　数息之后，电话被接通。
　　昨天那个听起来有些欠揍的声音带着嘲讽说道：“喂？昨天放了这么厉害的狠话，现在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点晚了？你不是让我们等死吗？”
　　他昨天事后回味了一下，听康德的动静好像是被吵醒睡懵了，觉得这厮多半是睡觉时被吵醒，所以起床气很大，面对谢少的抬爱都恶言相向，如此一来，逻辑似乎就讲得通了，毕竟即使是嘴巴再臭的人，听到点点头就能随便赚上两百万的生意，又怎么会骂娘呢。
　　——然而他当然不会将这一猜测告诉谢少。
　　妈的，我又不是你爹，凭什么惯着你的起床气，你嘴巴不干净，那就等着谢少来收拾你——淦，同样是富二代身边的狗腿子，凭什么我要给谢广俊鞍前马后的，也没多少好处，你舔舔肤白貌美的发小，居然就有一套房。
　　操，凭什么。
　　怀着这种阴暗的嫉妒心，狗腿西装男当然乐得看戏。
　　至于今天康德又打电话过来，落在西装男眼里，完全是送脸上门。
　　究其原因，要么是今天醒来回过味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或者是昨晚给富婆舔脚时提到这事儿然后被王小满一顿打，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得罪了一个多么牛逼的人物，现在跑来道歉弥补。
　　或者是谢少暗中使了些什么手段……
　　——然而都没有用！因为你已经得罪谢少了！你完蛋了！
　　西装男看到康德的来电，当时便心中一震，比射【哔——】还要舒爽，他飘飘然脑补了许多装逼打脸的剧情，好像他是谢广俊似的，本着狗腿子因长期跑腿装孙子而养成的阴暗心理，他已经决定好好羞辱一下康德了。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得意笑容凝固了。
　　因为康德的声音没有谄媚，没有恐慌，只有平静。
　　“闭嘴，傻【哔——】，我来问你，你是不是谢广俊的狗腿子？”
　　狗腿子愣神了。
　　“我是……呸，我不是……不对，我是……”
　　西装男千料万料，都没料到这种展开，结结巴巴了一阵，这才反应过来，怒道：“你他妈说什么呢！我是谢少的人！但不是狗腿子！”
　　“人不会这么跟我说话，只有狗仗人势的狗腿子才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你昨天但凡说句‘你好，是康德先生吗，我是XXXX’之类的话，我也不会跟你一般见识，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比你懂礼貌，你这臭傻【哔——】，闭上嘴，不要叫，现在我要跟你的主人讲话，你给我传达一下。”
　　康德翘起二郎腿，淡淡道：“他不是要买房吗？让他过来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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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睡觉睡觉……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抱歉抱歉。


第二百三十五章 买买买
　　“他不是要买房吗？让他过来看房。”
　　康德直奔主题。
　　西装男愣了片刻，怒气盈胸：“昨天你放狠话，现在还想着……
　　康德当即便怼了过去：“关你屁事，去给你主子带话。”
　　狗腿子被这接二连三的挑衅态度激怒了——妈的，大家都是舔狗，凭什么你在我面前这么拽？
　　他怒道：“带你大爷的话！得罪了谢少还想赚钱？等死吧！”
　　康德冷冷道：“不问问你主子就擅自替他回绝，你确定？不怕被打死吗？”
　　西装男刚想说话，却想到了昨天谢少那奇怪的表现，听到“等死吧你们”这句话，就面色大变，甚至手机都被掰碎了，还想用四百万买一套两百万就拿下了的鬼宅……种种迹象，都透着反常。
　　虽然谢少没有对他直言，但他还是隐约感觉到了，谢少对这套房势在必得的态度……狗腿子登时惊疑不定起来。
　　康德冷笑一声：“想明白了吗？怪不得你只能去做狗腿子。大好年华，爹生娘养的，去给人当狗，肯定是脑子不好使，跪着给资本家干活的满地都是，这不稀奇，跪着给资本家当狗的，倒是少见。”
　　对面稍敛的怒火再次膨胀：“闭嘴！你他妈……”
　　康德打了个哈欠：“你嘴里蹦出半个脏字，这房我就不卖了，后果自负。”
　　卖方市场，就是牛逼，二百万买的房子，人捧着四百万来买，还得看爷的心情——楼市恐怖如斯，国家还要继续调控啊。
　　西装男果然不说话了。
　　对于狗腿子来讲，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让主子厌恶……他要是不在意这种事情，也就不会去当狗腿子了。
　　他默然片刻，冷硬着口气说道：“我问过谢少之后，再给你答复……”
　　康德翻了个白眼：“让谢广俊给我打电话！真他妈绝了，他要买房，让你来联系我干什么？他没有手脚吗？嘴巴是用来拉屎的吗？没有手机吗？低能吗？还是害怕手机强大的电离辐射杀死他仅有的几颗精【哔——】导致要去借种？”
　　然后他就听到电话那头越发粗重的呼吸声，狗腿子的小宇宙正在猛烈燃烧中，对方咆哮着说道：“你给我放尊重点！”
　　康德闻言默然。
　　然后他说话，声音却小了很多，而且透着诚恳。
　　“哥们，哥们，您真的是个极品啊。”
　　他叹息道：“我骂的是谢广俊，又没有骂您，您怎么这么跳脚，就跟死了令尊似的？莫非您真的把谢广俊当爸爸了？全心全意为主子的忧而忧，全心全意为主子的喜而喜，您不觉得您的人格出了点问题吗？”
　　电话那边，死一般的沉默。
　　甚至完全可以想象出狗腿男回过神来之后的僵硬之色。
　　过了一会儿，对方以极快的语速说道：“谢少昨晚在夜店通宵，一直折腾到四五点，这会儿刚刚睡下，我不敢去吵他，他醒来之后，我会把你的话完完整整地向他复述，就这样。”
　　“诶诶诶！”康德喊道，“这可是你说的！记得把我骂他的话复述完整嗷。”
　　“——神经病！”
　　电话被挂断了。
　　完全是一副避而远之的态度。
　　康德把电话丢在一边，揉了揉脸，脸上露出了痛快的笑容。
　　“妈的，嘴臭一时爽，一直嘴臭一直爽，喷人真他妈开心啊。”
　　他在异界也不是没骂过人，但那些都是土著，既不懂梗，文化程度也不够，而且最近他的声望和地位急速上升，再骂别人，也只会让对方惊恐而非愤怒——这样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嘴臭就是要看对方暴跳如雷的样子啊！
　　果然还是在地球这边嘴臭别人更爽。
　　以后这种有益身心的运动也要继续加大力度啊。
　　康德笑了一阵，然后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作为一个儒雅随和的文明人，他不会毫无理由地口出恶言的。
　　这都是策略。
　　对方被他这个“无名小卒”嘴臭了这么久，居然也不敢挂电话，也不敢翻脸，甚至不敢回骂过来，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谢广俊对这套房子势在必得。
　　甚至连身边的狗腿子都揣度出来了。
　　康德露出一丝冷笑，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接下来就等这位谢少的电话了，先看看这是个什么货色，诈一诈他，然后再决定怎么炮制他……
　　他想到这里，突然怔了一下。
　　等等。
　　那狗腿子说什么来着……昨晚在夜店嗨到天亮，现在才睡下？
　　——淦你娘！
　　嗨什么了？怎么嗨的？现在是怎么睡的？
　　妈的，谢广俊你必死嗷。
　　康德骂骂咧咧了一阵，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纸醉金迷的堕落生活，本着和尚摸得、我也摸得的想法，他随即产生了出去浪的冲动。
　　然而，几乎是立刻，他便发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
　　不。
　　是两个。
　　第一，即使是他这种毫无经验的好孩子也知道，那种堕落腐败的地方，不会在早晨七八点营业的……晚上还差不多。
　　第二，作为盗火者、歌德驸马、瓦伦坦守护者、战略威慑兵器、著名演说家、精灵屠夫、六支暮月皇家陆军龙旗军团的毁灭者，他，康德，没钱。
　　操操操操操操操。
　　“妈的，先去兑点金子。”
　　他又从白雾世界的银行里借了一点黄金，并且熔铸一番，将编码印记之类的全都消掉，铸成小黄鱼，找金店去卖，一次只卖一点，是没有问题的。
　　摸了摸兜里，金条就在那儿，刚要出门，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老王发的。
　　“忘了跟你说了，看到记录了没？上次你留下来的金子，我只能想办法慢慢出手，毕竟不能让我爸知道，否则解释起来很麻烦。好在上次买完房，我爸听说后又给了我一百万，先转五十万给你，缺钱跟我说。”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点开短信箱，果然，隐藏在一大坨垃圾短信中，是银行的汇款通知，分成好几天好几笔打的，一共五十万。
　　“……”
　　“……”
　　康德默然片刻，然后自言自语道：“嗯嗯嗯，这当然不是软饭，我给黄金了……凭本事挣的钱，怎么能叫软饭呢？”
　　一边这么说，他一边写了回复。
　　“嗯嗯，看见了呢，谢谢金主姐姐给的这个月的零花钱，最喜欢你了呢。”
　　还有非常恶心的撒娇颜表情。
　　小满的恢复非常之快：“草，一个月五十万零花钱，你的【哔——】是镶钻金质带附魔的吗？”
　　康德笑笑没说话。
　　这还真不贵美帝光是对核武器进行维护保养，每年都要烧掉五百亿美元，平均一枚核弹头就得要大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维护费，还是美元，而康大爷的破坏力和威胁性实际上比核弹要命多了，毕竟根本没法防御，这么猛的战略兵器一个月只要五十万零花钱，说出去，五常都要感动哭了好么。
　　不管怎么说，钱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但紧接着，康德就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有了钱，做什么？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那肯定也不少，关键得对比。
　　买房的话，放在北京上海的核心地段，那就是个厕所，而且是勉强能坐下拉屎站着洗澡的那种，放在五六线城市，就是一套两居室甚至三居室。
　　买车的话，能买一辆相当不错的车了，但那是平民版的相当不错，对于真正有钱人来说，那就值一个车轱辘。
　　康德当然想买房，那是他的根基之一，变强之本，是开地图的方式，但随着他在异界的活跃与所扮演角色的变化，买房也要讲究战略性和实用性，他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在繁华市区买房的必要了，而那些房价便宜到要死的偏远县城就算买套房子也基本没有任何意义……
　　哪里有意义？
　　军事基地旁，核电站旁，工厂旁，甚至直接买地，买厂子，买港口，买仓库——但很显然，想买这些地方，要么钱不够，要么资格不够。
　　至于买车……虽然现在有买车的想法，但铁儿子的原型是悍马，那玩意儿目测一百万往上走，现在这点钱也买不起。
　　那买什么？
　　康德想到了先前对质量攻击的改良方式，用钨杆之类的取代汽车，然后他搜了一下钨的价格。
　　草。
　　一千克大概两百三四五六十的样子。
　　五十万也就买个两吨——勉强能做一根钨杆，想要使用钨杆弹来取代汽车、沥青块之类的东西发动瓦伦坦之战那种规模的毁灭性质量投射空袭，至少需要几百个五十万，你特么逗我吗……
　　“大家都说打仗是在烧钱，真是放屁，放屁。”
　　康德喃喃道：“烧钱哪能烧得这么快……”
　　想了一圈，康德不得不承认，小满给的这五十万，基本上什么正事大事都干不了，但只拿来吃喝玩乐倒是十分够了。
　　“现在还特么不到九点，我上哪儿吃喝玩乐去啊……”
　　康德躺回沙发上，蹭啊蹭，打着滚。
　　然后扪心自问：“我现在最需要什么？”
　　瓦伦坦之战几乎可以视作异界旅途的一个大转折，从此他不再是孤身游历世界的路人，而是能够左右世界局势的战略威慑力量，歌德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的个人安全，阿猩也是个超级保镖，而自身的战力虽然没有飞跃性的质变，但阿卡图姆所给予的新技能极适合跑路和苟命。
　　那么他需要什么呢？
　　“军队。”
　　康德自言自语道：“可军队需要武器，更需要后勤。”
　　就算能搞来飞机坦克大炮有什么用，会开吗，会用吗，会保养吗，会维护吗，坏了会修吗，弹药打完能补充吗？
　　现阶段能用得上的，估计也只有连级以下的轻重火力了。
　　“这特么还得去国外啊……”
　　康德叹息了一声。
　　“行吧，行吧，别想这么多了，现阶段先把谢广俊这边的事情处理利索。”
　　他也懒得出门了，拿出手机，打开了万能的淘宝。
　　买点零碎的东西吧。
　　答应给砍翻天买的肩扛摄像机……
　　再来个剪辑处理视频的工作站……
　　洪三在召集人手抄写印刷《瓦伦坦演说》，最近还在编撰《瓦伦坦战记》，采纳康德的意见，加上对各个阶层的亲历者的采访内容，再附上各种照片，使纪实性更强，务必要将精灵黑得透彻。
　　需要印刷机。
　　还有投影仪……
　　再来个1800KW的静音型自启动柴油发电机组……席巴，这个要两百万，太贵了，买不起。
　　而且发电机这个，有点敏感，要拿到异界，得研究一下自毁机制。
　　嗯……对了！还有这个！
　　50W的激光雕刻机，紫外激光器水冷光源，适用范围，金属五金，木材塑料，皮革布料，玻璃制品，纳米精雕，顶配版三万一台。
　　大规模附魔的希望，科技的光芒，工业的力量。
　　瓦伦坦守城战大放光彩的附魔箭矢与附魔长矛，是康德手工制作的，虽然好用，但产量低，很累很麻烦，后来铁儿子虽然来了，但也不是个事儿，总要想个办法解放一下汽车人的生产力。
　　——毕竟工具人就这么一个，当然要去做更高精尖的活儿了。
　　于是，一整个上午，康德就躺在沙发上刷淘宝，气吞万里如虎地下着单，买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又从十几个店铺里买了几百把斧头，木柄的，不锈钢的，防身的，酷炫的，开山的，工兵的，我全都要。
　　顺便还买了一些电锯，绿皮们大概会喜欢。
　　考虑到这些玩意儿要么大、要么多，实在有些扎眼，就把收货地址填到了老家，到时候回去一趟收着就是了。
　　就这么一直折腾到中午，反正买到后来，已经完全演变成了淘宝探险之旅，而首页的商品推送也变得既硬核又猛男，充满了工业时代的气息。
　　点了份外卖，两个全家桶走起。
　　大概一点钟，手机开始震动。
　　陌生的号码。
　　康德接听。
　　电话里的声音阴沉而冰冷：“康德，你挺有种啊。”
　　康德刷淘宝刷的有点头晕，此刻精神一振：“废话，没种能有你啊。”
　　￥￥￥￥￥￥￥￥
　　PS1：有朋友对昨天那章的人物智商有议论，那我就稍稍解释一下，写书这个，还真是要有一点点阅历的。
　　PS2：譬如我先前没怎么接触社会，往往会陷入一个误区，即认为那些有钱有地位的所谓成功人士都是睿智理性、谨慎果决之辈，实际上并不是，有些人确实是人杰，可另外一部分人，可以称得上是傻【哔——】，愚蠢，低能，真正的我上我也行，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因为站在了风口上，哪怕他是只猪，也飞起来了。
　　PS3：可能有朋友要反驳，我也不举别的例子，就举一下大家有可能熟悉的一个人——羽中，列举一下此人的优点，请。
　　PS4：还有朋友说，昨天狗腿男的弱智表现很奇怪，以前根本不会出现在我的书里，因为小人物有生存智慧，更谨慎一些……这个也不对，因为显而易见的，小人物在面对与他一样的或者比他更弱的“小人物”时，往往是没有分寸的，所以才有“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种古话。
　　PS5：大概就是这样，小说嘛，以后也会出现各种智障，但都是合乎情理的智障，也许后面剧情里会出现各种让大家觉得超级离谱的事情，但没有关系，我会在章末把现实案例贴出来的。（笑）


第二百三十六章 白莲花康德
　　“康德，你挺有种啊。”
　　“废话，没种能有你啊。”
　　康德这小暴脾气啊，口吐芬芳已经成为本能，一秒钟不到就怼回去了。
　　对面反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很显然，对于H市邪少……我是说谢少而言，很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以至于他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紧接着，他才反应过来，阴沉着声音，咬牙道：“你他妈挺狂啊。”
　　康德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回话好啊，回话意味着他能够继续嘴臭对方。
　　毕竟你看，康德在异界杀了十几天，最后一口气打死了五六万精灵，见过无数杀戮和生灵逝去，妥妥的要PTSD了，指不定就哪天变成了危害社会的急先锋，成为极大的不稳定因素，这该怎么办？
　　当然要进行心理干预和疏导了，又不敢去医院，幸好有邪少和狗腿男这种志愿者发扬人道主义精神供他排解心理压力，真是天大的功德啊。
　　于是康德客客气气地说道：“哎哟，我哪儿能不狂啊，前几天我的小宝贝花钱给我买了套房，全款，还只写我的名字，这本来就是个天大的好事儿了，谁知没过几天，就有傻【哔——】要加一倍的价钱买回去……”
　　“你看，这几天的功夫，我就要纯赚两百万了，这种赚钱的速度，别说是你了，就是你爹……哦不，是你养父，也比不上吧？换谁谁不狂啊。比方说，我看谢少你也挺狂的啊，都9012年了，还跟旧社会的大少爷似的。”
　　康德一边说，一边拿捏着尺度，不能把他一口气给点着了，送上门来的可不能浪费，得好好玩弄玩弄。
　　富二代啊，难得出现这么经典的都市小怪。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谢广俊没有大动肝火或者破口大骂。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谢广俊恢复了平静的语气，至少听起来很平静。
　　“康德，你似乎对我很有意见。”
　　康德伸了个懒腰：“似乎？看来谢大少你站在云端俯瞰众生久了，不把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当人看了啊。你想要买我的房子，就让一狗腿子联系我，联系就联系吧，还不好好说话，一副‘你占了大便宜准备接受施舍吧’的上等人的口气，我他妈认识你们吗？你们是谁啊？拜托啊，是你们求着要买我的房，不是我自己要卖，我都没装大爷呢，你们这是干啥呢？”
　　“……呵呵，原来是这样。”谢广俊淡淡道，“他不会说话，得罪了你，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我不信你会管教他，除非你发视频。”康德说道，“把烙铁藤鞭电击灌辣椒水踢老二管教他的视频发给我嗷。”
　　“……”
　　“……”
　　电话那边的谢少爷又陷入了沉默，完全可以想象他蛋疼的表情，毕竟说实话，现代社会出现康德这样的极品确实是个异数，至少以谢广俊的阅历，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奇葩的二货沙雕。
　　他再一次忍住了自己的暴躁心情，又说道：“看来康德你对我的成见很深，我们在这里打电话聊，也没法解决什么问题，这样吧，我做东，请你吃顿饭，晚上大家一起玩玩，怎么样？”
　　“我不。”康德说道，“我怕你给我下泻药。”
　　“……”
　　谢广俊又深吸了一口气：“不会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俺妈说，人心隔肚皮，让俺不要轻易相信你们城里人，更不能相信你们有钱人。”康德撇嘴道，“谁知道你们有钱人表面上光鲜亮丽的，背地里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丧良心的事情。”
　　以康德如今极为强劲的身体素质，很容易就听到了，当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之后，电话那头的谢广俊的，突然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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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眨了眨眼睛，天真迷茫道：“什么什么意思？”
　　谢广俊的声音透着一丝轻微的焦躁：“我做了什么什么伤天害理丧良心的事情了？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你，交个朋友……”
　　“然后一起玩玩？玩什么？”康德哼了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灌醉了然后找两个前凸后翘的漂亮大姐姐玷污我的身子。”
　　电话里的谢广俊宛如老牛般粗重地呼吸了好几次。
　　“你特么……你特么……操！”
　　谢少的涵养和耐心全都消磨殆尽了。
　　事实上他愿意陪康德这个神经病扯皮到现在，已经是他心里有鬼的缘故了，换做其他正常人，早就大骂一通摔手机去他娘了。
　　他嘶哑着嗓子，冷厉道：“康德！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我懒得跟你扯皮了！我就问你一次！我要买你刚买的那套房子！你花了两百万买的，我出四百万！我就问你一次！你卖不卖！”
　　康德傲然一笑，果决道：“卖！”
　　“……”
　　“……”
　　千般怒火，万般狠话，全都噎在了嘴里。
　　康德啧啧道：“敢情你还是要买房啊，那你不早说啊，我还以为你打电话是来骂我的，这生意就黄了呢，所以我本着决不能吃亏的态度先骂了您，您别往心里去啊，也别骂回来，骂回来我就不卖了，诶嘿……”
　　“……”
　　“……”
　　电话那边，谢广俊的眼神越来越阴沉。
　　电话这头，康德的表情也越来越疑惑——这都不翻脸发火，属乌龟的？
　　令他惊叹的是，谢少居然又忍下来了。
　　——也许是不愿节外生枝，也许是打算秋后算账，康德都蹬他脸了，他还依然保持着平静。
　　“既然你愿意卖，那我们就不用多说什么了，我联系公证和中介，我们找个地方，把合同签了，你把房产证和相关证件带上……”
　　他这样说道。
　　康德笑嘻嘻道：“别急啊，谢少，买房这么大的事儿，这么着急干什么？”
　　谢广俊怒气又有些爆棚的迹象了：“你！想！怎！么！样！”
　　康德笑道：“聊聊，聊聊嘛，谢少不也想认识认识我吗？我们先找个地儿谈谈，认识一下，交流交流感情，说不定我还能把你打折呢。”
　　“用不着，这点钱我还拿得出来。”谢广俊显然没有听出康德的真实意思，但这个嘴欠的王八蛋愿意出来，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虽说得顾及一下王小满那边，也得顾忌法律，但其实也没关系。
　　当今社会，穷的越穷，富的越富，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到大富贵无忧、居于社会顶层的富家子弟，想要在自己的主场折辱一个出身普通家庭的穷小子，实在是有千种万种法子让他倍感羞辱、下不来台。
　　而且完全在合法范围内。
　　这种事儿，他玩得太熟练了。
　　谢广俊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语气倒是更客气了：“那好，我们约四点钟见面，您打车去水龙吟……哦，您不知道那是哪里，那是我平时经常去玩的地方，就在灵竺寺那边，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您，到时候咱们好好乐乐……”
　　康德撇嘴道：“一听就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妈不让我去那里玩。”
　　……操，是你妈不让还是王小满不让啊！
　　谢广俊刚想说什么，就听康德说道：“要不然我们去鹿鸣巷吧。”
　　鹿鸣巷？那是什么？
　　谢广俊勉强知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典故，感觉一听就充满了古韵古香，非常高端，莫非这是王小满常去玩的地方？
　　他还没问出口，就听康德说道：“您不知道那是哪里，那是我平时经常跟小满去喝茶的地方，您这种人平素是去不得的。”
　　呵，H市还有我谢广俊没资格去的地方？
　　康德这么说，谢广俊反而完全不生气了，他冷笑道：“那您可要带我去见识见识，我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有多厉害了。”
　　“没什么厉害的。”康德笑道，“一家街头奶茶店，有什么厉害的。”
　　“……”
　　我——操——
　　“就这么说定了啊，谢少，四点钟，在鹿鸣巷碰头哦，你要买我的房子，而且出这么大价钱买，一定要请我喝奶茶啊。”
　　康德笑眯眯地说，然后想起一件事：“对了，您一定不知道鹿鸣巷在哪里吧，我也不用把地址发给您，这奶茶店就在长滨派出所旁边……”
　　谢少再次被康德挑起了滔天怒火：“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康德眨眨眼：“卖房啊，不然呢？”
　　砰的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了轰然巨响，然后是电话挂断的提示。
　　看来谢少要换手机了。
　　康德将手机放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笑容越来越热烈，笑声越来越大，他甚至乐得捶沙发跺脚，幸亏没用力，否则地板都要塌了，爽，太他妈爽了。
　　“操，再多几个这样的沙雕，我就完全不用担心心理问题了。”
　　他说着说着，又笑出声来。
　　笑了一阵，安歇下来，康德又自言自语道：“他会来吗？”
　　这家伙致意购房的全部动力就是内心的阴暗秘密，所以才势在必得，被康德各种嘴臭耍弄都没有翻脸挂电话，对这事儿肯定忌惮到了极点。
　　之所以最后失态，怕是被派出所这三个字吓得。
　　心虚啊。
　　不得不说一句，我国的法治观念深入人心，即使是这种身家巨富、干过坏事的富二代，都对人民警察怀有最本能的恐惧，而不是视法律如无物。
　　祖国牛逼，祖国牛逼。
　　所以，他会来吗？
　　应该会的。
　　康德思忖了片刻，决定加一层保险。
　　他打开通话记录，点开狗腿男的号码。
　　没有打电话，而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记得提醒你主子，四点钟，鹿鸣巷，不见不散，一定要来，不然事情就没得谈，你记得告诉他，公安部门的领导可都在那儿呢，别放我鸽子。”
　　点击发送之后，康德又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是不是稍微有点贱啊……”
　　他进行了这样的良心拷问之后，便立刻否决了。
　　“不能这么说，你看我身负异能，完全可以纵横都市，却谨守法律法规，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并没有利用自己的力量肆意妄为，想要的东西都要自己花钱去买，遇到为富不仁的富二代和狗眼看人低的狗腿子，都没有用暴力的法子碾过去，我多么纯真善良，简直是一朵白莲花啊……”
　　他这样说着，然后就将这个事儿暂时丢到脑后。
　　现在还不到两点，先玩一局群星吧。
　　当康德下一次抬头的时候，是大概三点五十，不要误会，不是凌晨，是下午，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之所以被吵醒，是因为手机开始震动。
　　“喂，谢少啊，换手机了？有钱就是好啊。”
　　电话那边的谢广俊语气冰冷：“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你在哪儿？”
　　康德惊道：“操，你还真去啊。”
　　吱啦——很清晰的刹车声。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康德急忙道，“别急，别急，我很快就到，我出门了，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康德拿起手机，站起身来，刚走几步，便思索道：“这逼不会现在调头就走，打算顺势放我鸽子吧？”
　　他想了想，摇头道：“怕啥，我放他鸽子，他半点都奈何不了我，他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把一只鸽子塞进他的肛目里。”
　　半点都不虚的。
　　康德换了身衣服，除了手机啥也不带，直接出门下楼，去西南门，打了个车，等车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路边的药店。
　　买了一包泻药。
　　他将那包装盒颇大的药塞进兜里，鼓鼓囊囊的一堆，手缩回来的时候，兜已经变平了，望着指尖那一团只有他能看到的光球，康德微微一笑。
　　应该有用的。
　　司机师傅开来，上车，直奔目的地，只有两三公里远，很快就到。
　　他下车后，走到路边，派出所就在旁边，邪少不见踪影。
　　康德看手机，此时三点五十八分，他已经研究决定了，四点零五分之后，每过一分钟，就加塞一只鸽子。
　　过了一阵子，一阵嚣张的轰鸣声中，一辆一看就知道超级贵、但康德认不出是什么牌子的超跑行驶过来，然后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
　　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看到了康德之后，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客气笑容，走了过来。
　　“康德，是吧，我是谢广俊。”
　　他伸出手来。
　　康德诚恳地说道：“谢少，你保住了自己的小花啊。”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然后……
　　“啊操操操操操操疼疼疼疼疼！”
　　康德面容扭曲地扯着嗓子喊：“警——察——叔——叔——”
　　￥￥￥￥￥￥￥￥￥￥
　　PS1：上一章有朋友疑问为什么康德要买东西，为什么不从白雾世界里拿……那也得白雾世界里有才行啊。
　　PS2：至于有朋友问，书客的boss是哪一类富二代，这个我好像已经介绍过了吧，刚认识几天我就确认了，这是我见过的玩地球ol玩得最low的富二代（笑），举个例子，他在美国留学了好几年，想想看，别的富二代，去了空气中都充满了芳香气息的美帝，那肯定是飞一飞那个叶什么，搞一搞那个乱什么趴，你们知道他做了啥？他看了六七年的网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听说你不怕半夜鬼敲门？
　　康德的叫声不可谓不凄惨。
　　连谢广俊都吓了一跳。
　　他确实存着较劲的想法，想要给康德一点颜色看看的，反正男人之间的握手，若是存有对抗心，那这就是第一轮的较量，胜利者可以展示力量、确立自信，而失败者碍于男人的面子和自尊，也不会声张。
　　这是谢少的经验，屡试不爽。
　　然而……
　　——这个逼怎么这么不要脸呐！
　　旁边就是派出所，这事儿实在太草了，谢广俊赶紧想要把手甩开，谁知被这厮紧紧握住，一时半会儿竟然挣脱不开。
　　他怒道：“放手闭嘴！”
　　康德一边嚎一边抽空小声说道：“不行！得加钱！”
　　换别的地方，以谢广俊的暴脾气，说不定一脚就上去了，什么买房，什么心虚，什么秘密，都不管了，先打一顿出口恶气再说。
　　然而这里是派出所啊。
　　在这儿打架，简直是替国家替公安省油钱，当场就给你提溜进去。
　　丢人不说，风险还大。
　　譬如在里面一审一问，你们认识吗？为什么打架？
　　这小子肯定就竹筒倒豆子说出来了，刚认识，买鬼屋，高一倍的价格，非要买，这事儿听起来本就很可疑。
　　万一这孙子真的知道点什么，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么……
　　麻烦就大了。
　　谢广俊咬牙道：“好好好！加钱！你闭嘴！”
　　下一刻，派出所门口的警亭里探出一个脑袋，向这里看，应该是听到了动静，而康德已经闪电般地放开了谢广俊的手，露出迷人的笑容，搂着谢少的肩膀，不好意思地对警察叔叔笑：“开玩笑，开玩笑。”
　　那警察同志认真打量了两人几眼，然后一笑了之，又回去了。
　　随后谢广俊就用力挣开，低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康德瞠目道：“这是你求着要买我房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应该感谢我拨冗见你一面，与你讨论一下购房细节，吼辣么大声干嘛？”
　　说完之后，他便走向了鹿鸣巷，那家门脸很小很小的奶茶店。
　　并且招了招手：“来，请我喝奶茶。”
　　谢广俊简直把牙齿咬得咯嘣作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在来之前，他还真没想到，一个人居然能够贱得如此表里如一。
　　电话里这么欠揍，见面后居然能更欠揍。
　　他眼中寒光凛冽，但依然还是跟着过去。
　　康德倚在柜台上，看向菜单，一眼就看到了他见一次笑一次的商品。
　　“你好，大红袍奶茶，珍珠加满。”
　　康德露出了闪亮的牙齿：“三杯。”
　　店员计算了价格之后，康德潇洒地打了个响指：“付账。”
　　谢广俊冷着脸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康德讶然道：“你们富二代也用移动支付吗？难道不用支票本吗？”
　　邪少斜了他一眼，眼神淡漠，表情森寒。
　　收账后准备开工的店员妹子不由多看了一眼两人。
　　说实在的，谢广俊的卖相挺不错，卷染发，大高个，身姿笔挺，还有经常大手大脚花钱、前呼后拥所养成的自信气质，加上此刻冷漠表情的加持，看起来非常霸道总裁——至少是绝大部分无知少女心目中的霸道总裁。
　　而康德虽说算不上是惊天动地的绝世美男，但异界一年多的历练，终究是改变了很多东西，加上他此时为了挑衅谢广俊而故意露出的吊儿郎当的贱样，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却也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气质。
　　这样气质迥异的两个美-男在一起，而且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总结一下吧。
　　在店员少女眼中，这两个男人各有气质，一个吊儿郎当一个高冷霸道，最重要的是长得都不错，所以她便擅自开始脑补了一段不可言说的戏码。
　　生活小贴士，腐女只会YY两个美男，根本不会YY死肥宅，他们不配。
　　她一边揣测着两人的关系和故事，一边开始干活，很快就做好了一杯，装进袋子里，推给了康德。
　　康德殷勤地拔出吸管，插好，右手的小指头若无其事地一抹。
　　“来来来，谢少请，谢少喝。”
　　谢广俊看了看门店里的模样，又看了看这奶茶的卖相，再看看康德的笑容，又想想是自己付的账，就很不爽，非常不爽。
　　他冷冷道：“我不喝。”
　　康德瞪眼道：“怎么，不给我面子是吧？”
　　——妈的，这还是我付的钱！
　　这话尤其耳熟，谢广俊用这简单的一句话逼迫了很多人喝酒。
　　快吐了的人，酒量不好的人，涉世未深的漂亮店员，三四流的小明星，假清高的模特——他喜欢逼人喝酒的感觉，因为各种理由不想喝的人终究要喝下那杯难喝的酒，不管里面是混了药还是其他酒，或者是烟头。
　　他喜欢这种感觉，因为通过逼迫他人，他清楚明白地感受到了自己所拥有的威信和力量，因为对方不得不喝，哪怕这意味着伤害自己。
　　唯有如此，他才能意识到自己是谢广俊，谢立乾的二儿子，同样受到尊重、畏惧与重视，同样高高在上。
　　而现在……
　　“快喝。”对面这个欠扁的小子低笑道，“要不然我就把这杯奶茶泼到你脸上，随即你开始打我，然后我们俩就去旁边那家喝点别的茶——我无所谓的，寻衅滋事关上几天，你也无所谓吗？”
　　你也无所谓吗？
　　这句话中透着意味深长的暗示，意有所指，谢广俊的眼中骤然暴起一团寒芒，死死地盯着康德，几乎要择人而噬。
　　他低声道：“你都知道什么？”
　　康德眨眨眼：“什么什么？”
　　谢广俊凝视着他，突然冷笑起来。
　　“原来如此。”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
　　恍然，愤怒，荒谬……种种情绪在他脸上浮现。
　　他叹息道：“我早该想到的……你其实也不知道，否则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必在这里跟我扯皮。”
　　康德歪了歪脑袋：“什么？”
　　谢广俊猛然伸手，将康德手中的奶茶狠狠拍飞，掉落在地上。
　　一直偷偷关注这边的店员小小地惊叫一声。
　　“别怕，别怕，没事的。”
　　康德转头安慰道：“H市现在还没实行垃圾分类，一会儿我来收拾。”
　　谢广俊冷笑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露出了暴躁自嘲的笑容。
　　“我之前真是……有点没转过弯来。”他冷笑着，伸出手，指着康德的鼻子，“竟然被你这么个玩意儿耍到现在，康德，你了不起啊。”
　　康德倚着柜台，仍是笑着：“能让我来耍你，是你这辈子的荣耀。”
　　谢广俊的笑容越发透着讥嘲，在终于想明白了之后，在终于看透了眼前这货色的老底之后，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不屑与蔑视，这种混子，这种无赖，这种小人，完全不值得置气，像蚂蚁一样碾死就是了。
　　他冷冷道：“你是想勒索我对吧？我最近打算扶持一个灵异节目团队，看上了你买的鬼宅，想要高价收你的，没想到你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捕风捉影的消息，觉得我心里有鬼，所以想要敲诈一把，对吧？”
　　“痴心妄想！”
　　他疾言厉色道：“你要是手里有什么证据，派出所就在旁边，你大可以向公安机关举报，犯不着在这里跟我绕来绕去，我谢广俊顶天立地，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你这房子我确实想买，你要卖，那么皆大欢喜！可你如果存心想敲诈我一把，那我可以告诉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小嘴，叭叭的，一顿说，正气凛然，端的是一个问心无愧。
　　——要不是老子从女鬼那里亲眼看到了你的名字和她的滔天恨意，又通过今天的诸多交涉越发确定你的嫌疑，我他娘的还真信了。
　　康德叹了口气：“哥，没必要这样的，我又没录音。”
　　谢广俊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跑车。
　　店员有些战战兢兢地把剩下的两杯奶茶推过来，康德拿了起来，也不管对方微妙的眼神，便快步追了过去：“谢少，谢少，等等，等一下。”
　　谢广俊已经到了跑车边，转头看向康德，神色平静，眼神傲慢，仿佛从云端俯瞰而下，充满了漠然与不屑。
　　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你真可悲，真的。”
　　他用讥嘲的口气说道：“恬不知耻，贪得无厌，投机，下三滥，但我得感激你，你给我上了一课。”
　　似乎他愿意停下来与康德最后说一番话，是因为他在自我反省。
　　或者说分享胜利的喜悦，让眼前的猎物从现在就开始恐惧。
　　他说道：“从昨天到今天，我被你搞得方寸大乱——我从小到大，受到的是最精英的教育，我有许多家庭教师，我出国留学，直至现在，我还每周健身，保持自律，我是精英，是年轻的创业者和企业家，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比你和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刻苦和努力，直至现在也不敢放松，所以我成功了，所以我成为了人上人，拥有你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财富……”
　　康德一直肃然恭听，此时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抱歉，我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么好笑呢，我也不会笑，除非忍不住……谢少，你这话的槽点实在是太多了，不知从哪里讲起。”
　　康德忍笑道：“但最让我忍不住的是这句——直到现在也不敢放松。谢少，您说的不敢放松，指的是昨晚去夜店嗨了个大通宵吗？”
　　谢广俊露出了恼怒之色，随即，这怒色就消失了。
　　他呵呵冷笑道：“没有用的，康德，你的把戏已经没用了，先前我之所以被你耍的团团转，是因为我用精英和上等人的身份与你说话，你却用地痞流氓无赖的方式与我打交道，把我拉入了你的节奏……所以我才会落入下风。”
　　“但我想明白了，我回过神来了。”
　　“对于你这样的人，根本不能与你讲道理，你也听不进好话，你这样的王八蛋，只有打疼了你，你才知道害怕，你才知道什么叫礼貌。”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为什么要怕你呢，是你应该怕我才对，你想污蔑我，占我便宜，耍弄我，知道我姓谢吗！知道后果吗！”
　　康德连连点头，不断“对、对、对”地附和着，但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让你领教一下我的手段和节奏了。康德，你会知道的，王小满这种暴发户算不得有钱人，我会让你知道，有钱人是怎么做事的。”
　　谢广俊的语气依然云淡风轻，不在意康德的打岔与笑声，他确实不在意。
　　康德闻言兴奋道：“操，这么牛逼的吗，你要雇凶杀人？靠靠靠，出现了，富二代的经典手段——但是，哥啊，我不得不提醒你，现实不是小说，你没法一手遮天，法制社会啊，你就不怕触犯法律吗？”
　　谢广俊讥笑道：“你现在还能嬉皮笑脸，确实有点厉害，希望你能够继续保持，至于法律……别担心。“
　　“穷鬼，你知道这个社会最残酷的事情之一是什么吗？”
　　“是你们这些屁民准备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时，却发现我们这些人上人不仅远比你们有钱，而且比你们……”谢广俊冷笑道，“更懂法。”
　　“好自为之吧。”
　　谢公子这时已经完全恢复了牛逼富二代的气场与自信。
　　他以极高的逼格悠然道：“顺便，那套房子，我还是想买，不过不会是那个价格了，而且我也不会求着你卖了……我们走着瞧。”
　　然后他便坐进了车里。
　　“诶等等，奶茶，奶茶。”
　　康德抬了抬手中的两袋东西。
　　谢广俊淡淡道：“你留着喝吧。”
　　康德摇头道：“这么难喝的东西，我才不要喝，这两杯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的狗腿子的，这两天我起床气，说话有点冲，特意给他赔罪。”
　　谢广俊本来想走，但看了看那两杯奶茶，心中一动，露出了诡异的笑。
　　“那好吧。”他淡淡道，“你不喜欢喝就好，会派上用场的。”
　　康德笑着绕到另一边，把奶茶放到副驾驶座上，然后顺便拍打了一下副驾驶的椅背，啧啧道：“这面料，就是高级啊。”
　　谢广俊皱了皱眉，但对这个动作，也没放在心上。
　　穷鬼少见多怪，手贱而已，不用在意。
　　超跑那极为带感的引擎声轰鸣起来。
　　他漠然看了一眼康德：“所有的盘算竹篮打水一场空，感觉如何？”
　　康德微笑着说道：“没啊，我今天的两个目的全都达到了呀。”
　　“什么目的？”
　　“第一，找个憨憨给爷整个乐儿，第二呢……”
　　康德望着谢广俊，露出了诚恳的笑容：“确认一下您长什么样。”
　　谢广俊再没说话，跑车轰鸣，绝尘而去。
　　康德目送跑车离开，然后把那一杯甩飞的奶茶捡了起来，也不直接扔进垃圾桶，而是拎着塑料袋，准备带回家处理。
　　这里面掺了从泻药里提取的要素，谢广俊没上当，可不能直接丢了，万一有拾荒者或者环卫工，一时嘴馋喝了，就太造孽了。
　　“先放冰箱里，以后请他喝。”
　　康德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道：“狗日的，还真不傻。”
　　乐子没了，再开发就是了。
　　反正也知道谢广俊长什么样了，反正也在跑车上留下空间锚点了。
　　看来这谢少是要用一下有钱人的手段了，那么，康大爷也有必要试用一下正义的手段了。
　　“他先前跟我说什么来着？”
　　“他谢广俊顶天立地，不做亏心事……”康德挠了挠脸，“不怕鬼敲门？”
　　￥￥￥￥￥￥￥￥￥￥￥
　　PS1：今天杭州好大的雨，爽到，啊，真想雨中漫步啊。
　　PS2：顺便谢广俊回过神来并翻脸的过程能看懂吧……简单来说，他终于意识到了，康德如果知道些什么，要么直接向有关部门举报，要么就开门见山敲诈勒索他给钱，而不是陪他扯皮、一味地得罪他，总之谢广俊是当局者迷，心里有鬼，所以失了方寸，现在终于清醒过来了，意识到自己的庞大社会关系和财力，意识到了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收拾康德，所以为他默哀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入室
　　一路优哉游哉地回到家，路上给老王发了几条微信。
　　让她这几天跟她爹一起行动。
　　虽说谢广俊再怎么着也不敢对王小满下手，毕竟小满爹也不是吃素的。
　　但小心无大错。
　　老爹老妈，远在非洲，公司营地都是持枪哨戒的，完全没问题。
　　康德想了一圈，耸耸肩，笑出声来：“我怕个【哔——】。”
　　手机震动，小满又发来信息。
　　“你还是小心点，我问过爸爸了，他爹谢立乾是改开时代做起来的人，那个时代社会体制并不完备，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在那个时代站稳脚跟直到现在的人，路子都很野，实在很难缠，谢广俊虽然远远比不得他老子，但遗传加上耳濡目染，也不是个好应付的，他在圈子里的风评也很霸道。”
　　康德笑了笑，回复过去：“那我得好好领教领教。”
　　“正在输入信息”的提示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过了一小会儿，小满发过信息来：“正面硬刚，你当然不怕了，可他如果利用社会关系或者别的手段来恶心你，就很难办，总之你留点神。”
　　“好。”
　　康德想了想，又写道：“不用担心，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他用下三滥的手段算计我，甚至弄点那个毒什么的，栽赃诬告我，乃至成功了，也不用担心，到时候我直接把他家房子拆了，把他全家当着他的面暴打一顿，然后抓着他的逼脸一路浮空飞行传送到省政府门口，向省长自首就是了，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国家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小满过了一会儿才发过来一个“给老板递茶”的表情。
　　“那就玩得开心点吧。”
　　她说。
　　康德笑了笑。
　　“放心。”
　　他输入道：“在你回来之前，就玩这几天。”
　　扫了路边的共享单车，康德骑到小区门口，锁车，一路回家，开门，准备把那杯加了料的奶茶放进冰箱。
　　随即他转念一想：“……说起来，天挺热的。”
　　于是就放在了最热的厨房里。
　　又不是我喝，我冰它干嘛啊，浪费。
　　康德原地踱了几步，将这事儿又想了一遍，摇摇头。
　　“不行啊……”
　　他叹了口气：“我亲朋好友都不在本市，爸爸妈妈更是远在非洲，我还是个学生，并没有进入社会工作，平时也不出门，也没有什么不良习惯，这位谢少到底要用什么法子收拾我啊，我觉得他实在是没有机会。”
　　康德摇了摇头，无奈道：“还是我来吧。”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五点多了，算算时间，他回来了二十多个小时，折合异界那边四个小时……算了，回去一趟吧。
　　他走进了卧室，打了个响指，进入白雾世界，然后穿梭回异界。
　　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外透入，明媚。
　　不远处坐着红发如火的女子，见状立刻跳起身来：“你回来啦！”
　　康德与她抱了一下：“回来有点事情。”
　　这是先前定下的策略，在康德回来之前，阿猩就住在康德的房间，以免有什么不开眼的宵小之辈窥探，或者撞破康德的秘密。
　　异界这边才过了不到四个小时，阿猩就有些寂寞，抱着康德不肯撒手，好说歹说哄了哄，又把从白雾世界搜罗的零食大礼包和几套好看的衣服拿出来，阿猩这才高兴起来，但还是追着康德问这问那。
　　从圣印列岛那会儿开始，她就对康德的家非常感兴趣。
　　康德与她说了一会儿，这才开门说道：“你好。”
　　走廊立刻出现一位女仆，小碎步靠近，低头道：“大人！”
　　康德对她说道：“麻烦您把洪三先生请来。”
　　“是。”
　　不多时，洪三便匆匆赶到，他看了一眼康德，没有多问：“大人？”
　　康德开门见山道：“从精灵手中缴获的魔法物品查点清楚了没有？”
　　这是个大工程，虽然五支龙旗军团连着主力带着辎重都被砸成花生酱，但应该有些漏网的或者坚挺的，这得让拾荒队长期搜索收集，但黄昏战团的大营却被阿猩的佣兵团连锅端了，大量缴获的物资保持完好，所有的缴获和收获全都作为康德的私人战利品入库封存，等待进一步分配和处理。
　　洪三摇头道：“初步查点清楚了，但太过详细的还没有统计出结果，毕竟我们很缺人手，尤其是信得过的……您等一下，我去拿账簿。”
　　康德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不是查账，是有用得着的东西。”
　　得长话短说。
　　如今两界的时间流速被阿卡图姆之力逆转，也就是说，现在在这里待一个小时，地球那边就会过七个小时，他虽然可以用龙神力把时间比率调回来，但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每调整一次，就会让白雾世界的时间锚点与地球接近一分钟，再调过来还得消耗一分钟，多败家啊。
　　于是他言简意赅道：“两种东西，我要两种东西，如果库存缴获没有的话，你就放出风，向现在在瓦伦坦的闲杂人等收购。”
　　洪三点头。
　　“第一种，你搜集一下珠宝首饰，不要有一丝魔力，只是以做工与手艺见长，不要任何花里胡哨的魔法功能，这种可以长期收购，不必急于一时。”
　　震旦人说道：“懂，明白了。”
　　不该问的什么都不问。
　　“第二种嘛，越快越好……”
　　康德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道：“帮我收集一下魔法物品，卷轴啊，装备啊，饰品啊，都可以，至于功能呢，就是那种很适合恶作剧的，吓唬人的，比如说隐形衣啊，恐惧术啊，召唤亡魂啊……就这种，理解吗？威力不要太强，也不要对人的身体和精神造成比较大的损伤。”
　　洪三点头道：“懂了，司法骑士与治安法官用的低阶拷问法术组，被发明者自豪地宣称，是任何一个拥有法制精神的国家所必须采购的法律武器，因为发明之初的目标对象仅限于凡人，所以结构简单，魔力低下，容易掌握，易于抄录，反噬率极低，为发明者带来了大量的专利收入。”
　　“这个法术组仅用于普通人的治安犯罪与刑事纠纷，通常只会把人吓得屁滚尿流、老实招供，而不会造成永久性的精神创伤，对超凡者无效，也对从小进行相应饮食补充和精神训练的大部分贵族无效。”
　　“可以，这很魔法，除了这些，其他的也整一点。”康德拍了拍洪三的肩膀，“交给你了……大概要多久？”
　　“我亲自去办，一部分从仓库里寻找，另一部分向贵族求助，剩下的那些找聚集在瓦伦坦的野法师购买。”
　　洪三盘算了一下：“需要大概两个小时。”
　　也就是地球的十四个小时。
　　啊，谢少，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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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说道：“那好。”
　　洪三低头道：“是，如果没有其他的事的话……”
　　康德想了想，又问道：“没发生其他的事情吧？”
　　洪三笑了笑：“哪能这么快。”
　　康德回过神来，也摇头一笑，是啊，异界这边才四个小时。
　　妈的，两边颠倒，这个时差也太硬核了。
　　聊了一会儿后，洪三便告辞离开。
　　康德又与阿猩说了一会儿，并承诺尽早回来，然后便发动能力离开了。
　　虽说可以在这里待到洪三找齐东西，但一想这边一个小时，地球便要七个小时，待在异界，总觉得亏了。
　　这一个多小时，足够他在地球饱饱地睡一觉了。
　　回到地球，手机自动校准，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外面一片漆黑。
　　“生物钟简直颠三倒四到极点了……一笔糊涂账。”
　　康德翻了个白眼，洗漱一番，然后倒头就睡了。
　　一夜无话，早晨八点钟，康德醒了过来，美美得伸了个懒腰，去冰箱里胡乱弄了点东西来吃，然后打了个响指，黑光闪烁，回到异界。
　　阳光依然明媚，但是偏暗了一点，坐在桌旁的阿猩回过神来，惊喜道：“又回来了！这么快！”
　　“……”
　　幸亏我的心理素质已经过硬了，否则这么多折腾几回，是要疯啊。
　　康德再次请侍女喊来洪三，如同对方所言，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精美的皮革包，出现在了门边。
　　“幸不辱命。”
　　他来到康德面前，将袋子打开，里面归置得井然有序，饰品都放在一个个小盒子里，包裹侧面的扣带里插着一排短魔杖，卷轴以丝带捆扎，排得有条不紊，此外还有一瓶瓶晶莹剔透、泛着各色光泽的魔药。
　　“都在这里了。”
　　洪三笑道：“我又追加了几瓶魔药，有温养修复精神创伤的，也有治愈肉体伤势的，以防出现意外情况，也许用得上。”
　　康德接过皮革包：“有心了。”
　　洪三矜持地笑着，继续道：“我也从仓库里挑选了几件精灵的强力道具，用于战斗和快速机动的，也有您要求的，偏向隐匿与潜行的，拷问法术组的卷轴也在里面，准备了三套，应该够用了。”
　　“除此之外，我也顺道拜访了几位野法师，他们魔法造诣不高，只比学徒强一点，战斗力有限，但却在其他领域发挥作用，譬如说追债和担任保安。”
　　“您知道的，做那一行，战斗力不是最重要的，威慑力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们有限的法术水平全都用在琢磨如何虚张声势上，我亲眼观摩了一番，不得不承认，他们如果全力施展开来，在没有魔法常识的人看来，简直与法神无异，声光效果极为华丽，我从他们那里买了些东西，您会喜欢的。”
　　——我靠，这么带感的吗？
　　康德听得心痒难耐，不得不说，洪三的安排极为贴心周到，通过康德的只言片语，准确把握住了用户需求。
　　甚至还考虑到了康德一贯以来的装逼欲。
　　他兴奋道：“是哪个，是哪个？”
　　洪三依然微笑，彬彬有礼道：“东西很多，一一讲解耗时巨大，而且一时间也记不太清，所以我已经写好了使用说明和标签，用我们的文字，每一样都有，所有的魔法物品也经过了三位施法者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震旦的文字与汉字大同小异，类似于繁体字吧，对于康德来说，是那种不太会写但却会读的程度——中国人的大脑自带繁简体转换插件的！
　　“……”
　　康德还能说什么呢？
　　他用力地拍了拍洪三的肩膀：“你不去当管家真是可惜了。”
　　“可惜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业要做。”洪三躬身含笑，“不过他日大功告成，殿下要归隐山林，我倒是愿意做殿下的管家。”
　　回到白雾世界。
　　再回到地球。
　　一回来，手机便噼里啪啦一堆短信塞过来，还有未接来电。
　　康德还没细看，手机便嗡嗡响了起来。
　　谢——少——
　　虽然是陌生的号码，但康德的心情一下子便激动起来，点击接听，片刻之后，对面的喊声便响了起来：“是康德吗？你跑到哪个深山老林去了，怎么还不在服务区的？有你的快递，快来拿！”
　　康德确认了一下地址和商品，这才发现是昨天买的东西到货了，真快。
　　他想了想，便说道：“您放在门口就行了，我一会儿才回家。”
　　昨天买的那些大小件的地址，都填了老家，因为东西多，而且千奇百怪，有些扎眼，所以一股脑丢到那边去了。
　　挂掉电话之后，康德想了想。
　　虽然可以通过白雾世界直接穿梭到老家那边，但他觉得还是别这么张扬地使用这种能力比较好，万一偶然间被发现了端倪，总归不好。
　　再者……
　　他掂了掂手中的皮革包，坏笑起来：“我也需要不在场证明啊。”
　　回了趟白雾世界，把皮革包丢到那边，毕竟这外形比较显眼奇怪，康德一直谨慎，他离开家，下楼，打了车，目标老家。
　　从电梯到楼下到小区门口，都有监控的。
　　包括网约车订单。
　　好大一单的，司机师傅非常高兴，一路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
　　回去之后，与村头的大爷们打了招呼，门前放着两个箱子，搬进去，老家这边没人住，但装修不错，家具也都齐全，谨慎起见装了监控，很好。
　　搬完之后，康德又跑到小满的爷爷家坐了坐，并答应今晚去吃饭。
　　回到家，关上门，拉上窗帘，他就穿梭回白雾世界，将那皮革包取了过来，坐在自家炕上，一个个拿出来阅读说明书，一时之间，静谧的屋中，时不时传来某个人诡异的笑声。
　　直到晚上，门口传来呼声，王奶奶推开街门进来，康德开二倍速一鼓作气将所有的东西装好打包丢回白雾世界，然后跳了下来，开门：“在呢！”
　　小满的爷爷奶奶平时老两口在家，晚饭都随便对付对付得了，康德今晚过来，便丰盛地做了许多菜，有孩子回来相陪，他们也高兴。
　　一边吃，一边聊，爷爷一时兴起，还与康德喝了两杯。
　　他与康德闲聊，康德从容对答，王爷爷眼中的欣赏与喜爱之色越来越浓，老人家本来就是看着康德长大的，而现在康德的气质沉稳平和，不卑不亢，言行举止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大气，这当然让王爷爷极为惊喜。
　　他哪里知道康德经历了什么——在那么多的事情后，与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大人物打交道，而且是出于上风的打交道……当然能历练了。
　　“好孩子，好孩子。”
　　他称赞着。
　　有些人，嘴里说着好孩子，心里却说着好孙女婿。
　　酒足饭饱，又与两位老人聊了一会儿，天色已晚，已经是八点多的光景，对于老人来说，差不多已经要准备洗漱烫脚睡觉了。
　　康德告辞离去，回家，插门，又将皮革包拿回来，衡量了一阵，又闭目养神，一直等到十二点后，此时夜深人静，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正是做一些事情的时候——而谢少的夜生活怕是也刚到精彩之处吧。
　　康德准备动身。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谢广俊是不是安排了人来盯梢他，然后花钱找一群小流氓来老家这边砸他家玻璃？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便摇头一笑。
　　想多了，这个村啊，一大半人家都姓康，村头见的那些老人家，个个都是康德的亲戚长辈，别的不说，只是康德小时候亲眼所见，便目睹了三次村中械斗，要么是抢清明祭祖的先后，要么争政策名额的多少，要么就是替受了委屈的小辈出头，民风简直极为淳朴——这么说吧，哪怕谢广俊找来五面包车的人，一旦闹将起来，也都得躺在村口。
　　再者老家的监控上传云端，可以随时查看，一有异动立刻发出警报。
　　没有任何问题。
　　“谢广俊就算再傻，也不会做这么low的事儿吧……”
　　康德白天在谢广俊的副驾驶座上留下了空间锚点，可以通过穿梭能力直接跨越过去，当然在这之前，他得先打个电话试探一下。
　　“……等一等。”
　　康德敲了敲脑袋：“忘了，那杯奶茶。”
　　被下了要素，还在厨房放了一夜，怕是已经馊了，喂给谢少刚刚好。
　　黑光一闪，康德穿越回白雾世界，跳跃到城中的家里。
　　然后从白雾空间进入现实。
　　他站起身准备去客厅，突然面色一变。
　　卧室门开着，康德听到了客厅的声音，客厅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他将皮革包轻轻放下，那边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康德大步踏出卧室，当头就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站在那边吃惊地看他，客厅灯光明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大模大样地将鞋翘在茶几上，另一个人则是打开冰箱找着什么，茶几上放着水果的核和零食的包装，吃了很多了。
　　这几个人要么头发老长，要么理着平头，衣服不错，但有点脏，看着有点邋遢，关键是气质和坐相，透着一股被社会主流疏远的痞气。
　　他们看到康德，都吃了一惊，康德面前那人说道：“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怪卧室门被打开了，而且柜子也被拉开了。
　　康德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这几个人的模样、气质和行为来看，他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入室啊，谢广俊疯了？
　　但眼前的，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谢广俊疯不疯，那都是以后了。
　　沙发上的那两个人也站起身来。
　　这四个人虽然惊讶于康德从哪里出来的，但毕竟没看到康德凭空出现，还以为他是藏在哪里了，所有人都露出了终于等到猎物自投罗网的得意笑容，充满了戏谑，以及即将完成工作的欣喜。
　　“唉，哟，我，操。”
　　康德揉了揉额头，苦恼地低叹：“真他妈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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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五百字更新！差不多也是两更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恐怖
　　“真他妈绝了。”
　　康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想来想去，确实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
　　谢广俊居然会找来几个小流氓直接来他家，而且是撬锁入室。
　　而且是城里的，繁华地段的，高档小区的，方圆三公里内有两个派出所的，蹬自行车十分钟就能到区政府的。
　　你这是要上天啊。
　　此时此刻，康德的心情只能用一个字来描述。
　　草。
　　不是操，是草。
　　这事儿简直无稽到近乎荒谬。
　　法制社会啊大哥。
　　你还是富二代，你爹还是著名企业家，就不在乎社会影响吗？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找谢广俊算账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还有这么四个玩意儿要处理。
　　康德摇摇头，径直经过过来查看动静的那个人身边，走入客厅。
　　他看向客厅北面的落地窗，窗帘已经被拉上。
　　然后看了看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茶几上散落的乱七八糟的包装袋与果核，是冰箱里的，老王买的。
　　“哥儿几个好手艺啊。”康德说道，“都吃饱了？没吃够就多吃点。”
　　“诶哟，有点胆色啊。”
　　说话的那个人比起其他三个来，更加稳重自信些，应该是领头的，他眯着眼睛望着康德，就像是狼在打量着他的猎物，眼中透着不屑和戏谑。
　　这眼神是比较好认的，基本上就是早些年中学学校周围那些混子小流氓看那些在名校上学的学生们一样。
　　这些因各种原因早早放弃学业、混社会的小混混自认为见过世面，又懂得一些所谓的社会至理，认为规则不足以遵守，拳头可以为自己挣来更多，所以他们看那些老实上学的好学生的目光，就透着一种不屑和优越感，认为对方不过是死读书的书呆子。
　　当然，他们也一定不会承认，目光中除了不屑之外，还有隐藏的嫉妒。
　　果不其然，那人随即笑道：“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啊。”
　　当然，语气中的戏谑是毫不遮掩的。
　　因为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四对一，四个社会人对一个大学生，压倒性的优势，他们是狼群，而对方只是孤单的一只羊羔，白纸一般。
　　康德只是一笑：“你们是谢广俊的人？”
　　那几个人同时笑起来：“不不不，我们不是，我们只是看你不顺眼，所以特意过来教训教训你，你可不要乱说。”
　　康德摇头道：“别这么警惕，我也不管你们是不是，但电梯里有监控，小区里也有，你们肯定不敢杀了我，就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那几个人又笑。
　　“康德，是吧。”
　　领头的人似乎很享受现在这种情形，这源自人类暴力的天性，他喜欢摧残弱小的感觉，也更喜欢逐步摧毁这种有文化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的心防，让他们认识到世界的真实，认识到社会并不像他们想得那样简单。
　　于是他笑吟吟道：“你觉得我们是那种什么都不懂、只是拿钱替人办事的流氓混子吗？你也不用吓唬我，我来告诉你后果是什么。”
　　“哥儿几个是撬锁进来的，这叫非法侵入住宅罪，我们打你一顿，属于严重侵害了你的人身安全，以犯罪论处，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如果我们下手重一点，打你到轻伤，这构成了故意伤害，也是三年以下，但如果只是打你耳光，把你脑袋按进马桶里，用打火机烤一烤你的鸟毛，这就是个治安处罚，这就是最终的结果。”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假如换上一身西装，再来个眼镜，说他是个律师，也不能说完全不像。
　　“就是这么个结果。”
　　这位流氓头子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们打了你，羞辱了你，你可以报警，我们会被抓，我们会坦白认罪，我们会向你深刻道歉，甚至主动赔偿，因为我们有钱，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账户里有的是钱。”
　　“赔偿了你之后，剩下的也够我和我们家人花很久，我们会坐牢，牢里也有人照顾，因为人缘好，我们会积极接受改造，认真表现，争取早日出狱，出来之后，我会重新步入社会，应聘工作，并且在一个大企业获得一个很好的职位，说不定比你这种大学生认真找的工作还要好。”
　　“就是这么个结果。”
　　“至于你呢……”
　　他和煦地笑着。
　　“我们不会把你打得太狠，我们懂法，我们也是文明人，可我们大概会拍些照片和视频，放到你们学校的贴吧甚至内网，让你们学校的师生都看到，如果这违法犯罪了，那该怎么判怎么判，该怎么赔怎么赔。”
　　“所以你会成为你们学校的名人，不过我觉得你也没有心情管那些了，因为官司和笔录会折腾你很久，而在你稍稍喘口气、并且为我们受到法律制裁感到欣慰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又有几个人，在马路上看你不爽，于是就在晚上撬锁到你家，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你再做一遍。”
　　“甚至还有第三波人，第四波人。”
　　“就是这么个结果，你要的结果。”
　　“怎么样，感觉如何？”
　　他笑着，盯着康德的眼睛，其他三个人也望向康德，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畏惧，恐慌，不信，强撑，软弱。
　　康德叹了口气：“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
　　“那恐怕不是小事啊，兄弟。”
　　那人叹气道：“你说你，为什么要跟有钱人较劲？觉得现在是法制社会了，世界很公道，万事都很干净？”
　　“人有钱人不跟你计较，是懒得跟你计较，真的跟你计较了，你斗得过人家？连我这种大老粗都知道，法律有滞后性，有漏洞可以钻，何况是有钱人？现在是没有官商勾结这回事了，反腐倡廉搞得很好，国法森严，咱们都知道，可谁告诉你，有钱人收拾你得勾结官员？用不着啊。”
　　“你觉得你能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可人家有钱人比你更懂法。”
　　他的笑容既讥讽又不屑：“感觉如何啊，大学生？”
　　“老实说，挺震惊的，我这种家境比你们好得多、也比你们受过更多的教育、前途必然比你们光明很多的大学生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玩法。”
　　康德望着每一双眼睛，然后指了指门外：“我邻居，富二代，发小，我爹跟她爹也是发小，你说有钱人很厉害，就不怕她家这个有钱人吗？”
　　“谢广俊让你们来收拾我，吓唬我，就不怕我死咬着他不松口，一定要把他揪出来吗？”
　　那领头的耸肩道：“首先，我不知道谢广俊是谁，其次，刚刚那些都是我胡说的，被警察抓住，我就说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反正法制社会，也不能刑讯逼供，没有证据，捕风捉影的事情，也不能非要让我招出主使吧？”
　　“你非要攀咬，也没关系，打官司呗，人家有钱人，花钱找大律师，天天陪你玩，他可以一个月不上班，他爹他妈给他打钱，你呢，学不学习了，找不找工作了，怕不怕挨揍了？”
　　“哪怕你认死理，硬汉子，你爸呢，你妈呢，你妈是老师吧，我听人说了，就不怕有人去学校闹吗？一家子想不想要安稳了？”
　　这个人的语气依然很平静，甚至有些苦口婆心。
　　仿佛这四个人不是上门来作恶的，而是来劝解的。
　　“兄弟啊，你这念书也不容易，听我一句劝，不要硬扛了，扛不动的，人家想弄你，小老百姓，拿什么跟有钱人拼啊？”
　　他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就像是看破了世情的大哥。
　　“今天这事儿，还是要办，不是我说你，怎么就把人家得罪的这么狠呢？你要是在这里认个怂，讨个饶，打是要打的，但灌马桶、吃屎喝尿这个，是可以免了的，毕竟人家也要出一口恶气，你还是要吃些皮肉苦。”
　　“你听我的劝，挨了打之后，想一想，你得罪了什么人，赶紧想办法道歉，想想看人家要什么，赶紧送上去，别扛了，真的。”
　　他抬了抬下巴，望着康德，想看到他崩溃和软弱的样子。
　　可依然没有。
　　“照你这么说……”康德冷冷道，“我还得谢谢你心软仗义，不侮辱我了？还要谢谢你的打？怎么，觉得你很讲义气，很有原则，心肠很好？”
　　“谢广俊在作恶，你为了拿他的钱，也跟着作恶，王八蛋一个，还想立牌坊吗？还以为自己是梁山好汉呢？你劝我认怂，也是害怕我报警吧，如果我怂了，我不敢声张，你不仅不用坐牢，还有钱拿，多好的事儿？”
　　“只是你拿这种钱，就不怕遭报应吗？”
　　那几人闻言，纷纷喝骂，甚至准备动手，那带头大哥摆摆手，制止了小弟，站起身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骨头真硬啊，现在还撑着，我倒是挺佩服的，我也收拾过几个人，比你见过世面的人也都有，像你骨头这么硬的，也就三个。”
　　“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那人冷笑道：“那三个人，有两个挨了打之后，也怂了，毕竟疼啊，剩下那个挨着打也不怂的，最后还是怂了，你猜是怎么怂的？”
　　康德嘿然道：“我倒是想听听。”
　　“行，那我就告诉你，我只跟他科普了一条法律。”
　　这个懂法的流氓带着残忍的笑容说道：“第三百五十三条，强迫他人吸-毒-罪，强迫他人吸食、注射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康德的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样，大学生。”
　　“用蹲几年牢，加上出狱后的奖金和工作，换你这一辈子。”
　　“怎么样，感觉如何。”
　　“你拿什么跟有钱人斗。”
　　“这次我们没有准备货，人家心肠好，有道德，有修养，没打算毁你一辈子，可你要是继续不识抬举……你要试试看吗？”
　　这几个流氓冷厉地笑着，残忍地笑着。
　　人的灵魂中，是有黑暗面的。
　　因为人曾经是动物，人一直都是动物。
　　掌控别人的命运，践踏别人的尊严，让别人屈膝，让别人求饶，做这种事情，是有快感的，哪怕他们只是执行者。
　　康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操。”
　　他慢慢地转头，看向了每一个人的脸，眼神不断变幻。
　　这在几人的眼中，是崩溃和恐惧的前兆。
　　带头大哥说道：“怎么，没有想到？”
　　“是，长见识了。”康德淡淡道，“还以为是都市爽文，没想到是恐怖向。”
　　“什么？”
　　康德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床边，拢了拢窗帘，他的手指在厚重的窗帘上划过，肉眼无法注意到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淡淡道：“这种事情，你们做了多少回了，谢广俊做了多少回了。”
　　问出来之后，他便自己摇头：“算了，现在问这个也问不出实话来。”
　　他的手指在窗帘上游走，一边划一边说道：“你们知道吗，昨天见面后，谢广俊向我道谢，说我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今天，我也得向你们道谢，你们也让我知道了一些东西，我先前确实有些狂妄了。”
　　几人面面相觑。
　　现代社会的常识，是地球的常识，是科学，是逻辑。
　　他们先前已经查看过康德的卧室，但一无所获，看到康德从卧室中走出后，他们第一个念头也自然而然的是，康德先前不知道躲在哪里，而绝不会产生“这家伙是才用空间传送回来的”。
　　而现在，康德一直保持冷静平和，他们的想法也只是“这家伙骨头硬，有倚仗，不见棺材不掉泪”，而不是别的。
　　但现在，在康德悠然说出那些话之后，这些人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安。
　　并非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而是人类作为生物的直觉本能。
　　离得最近的一个混子霍然起身，他已经受够了康德这装逼的样子，伸手就去抓他的脑袋：“你他妈给我跪……”
　　康德回身，抓住了他的胳膊，直视他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那混子用力挣扎，却骇然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
　　还没等他说什么，康德就叹息。
　　“啊，其实也没有必要，就像我也不记得辉沙那个被我用飞斧砍开头壳的骑士的名字……其实也没什么的。”
　　他望着对方，轻声道：“但你依然可以感到至高无上的荣幸。”
　　咔嚓。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就发生了。
　　那三个混子看到自己的同伴与康德僵持，然后康德的手就出现在了对方的头顶，下一刻，令人牙酸的脆响声中，那熟悉的同伴的脑袋，就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巴微张，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扑通。
　　尸体到底。
　　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康德看向了那位带头大哥。
　　“你说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从头到尾都这么平静。”
　　那三人闻言，愣愣地望着康德。
　　下一刻，他们便看到这个天真软弱的大学生的双眼亮起了恐怖的雷光，在他们面前虚空而起，熊熊火焰从他的双臂缭绕燃烧，湛蓝的冰霜在他身后构筑了华丽的法环，金光灼灼中，红色的披风由虚转实，从他背后流泻铺展而下，夺目的金芒充斥全身，最终化成了闪耀符文的黄金铠甲。
　　康德的声音宛如神明一般，在他们的心头轰然震响。
　　“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
　　PS1：更新！
　　PS1：嗯，我忘了说了，本书的都市剧情是恐怖向的。（并不）


第二百四十章 送送谢少
　　客厅里，五个人。
　　三个死的，两个活的。
　　流氓头子倚坐在沙发上，全身无力地仰躺着，冷汗涔涔而下。
　　眼神前所未有的恐惧。
　　生活在现代社会，谁有机会见到这种事情呢。
　　你觉得那是只小橘猫，没想到是头噬元兽。
　　就像是做梦一样，或者说，他无比渴望这一切都是一个噩梦。
　　可并不是，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同伙就在不远处，全都没了声息，或倒在地上，或栽在沙发上，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
　　转眼的时间他们就被杀死了。
　　而且他无比确信，自己现在还活着，并不是因为自己很牛逼。
　　那噬元兽就坐在他旁边，甚至用手搂着他的肩膀，并排坐在沙发上，就像是两个要好的兄弟在谈天叙旧。
　　但不是叙旧，是审问。
　　谢广俊怎么联系的他，谁负责接头，如何保持联络，中间人是谁，他跟谢广俊有什么更深层的联系，谢广俊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等等等等。
　　流氓头子有问必答，极为详细。
　　一方面是极端纯粹的恐惧令他失去了任何反抗和撒谎的勇气。
　　另一方面，今晚奉命来做事，却遇到这种无法想象的绝境，甚至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面对康德摧枯拉朽的杀戮，这个凡人完全丧失了所有的勇气，也不敢憎恨心狠手辣的康德，但对于今晚的翻车，他心中的焦躁与恐惧并未宣泄，并且顺理成章地转到了谢广俊头上。
　　一种“你害得老子落到这般田地，那么你也别想好过，你不是有权有势很有能耐吗，那你就试试这位神仙的本事吧”之类的想法。
　　所以他全招了。
　　毕竟还抱着坦白从宽的念头，配合和交谈能够争取时间，让他寻找死中求活的机会……他要活下去，他不想死。
　　“你一定很害怕。”
　　听到这句话，流氓头子的身子一震。
　　对方的语气很平和，就像先前一样。
　　家里被四个陌生人闯入，人身安全、尊严乃至人生都被有钱人的钞票和恶意所笼罩和威胁，完全是毫无威胁的可悲猎物——在那种情况下，对方还保持着平和的语气与姿态，从头到尾都一直从容不迫。
　　流氓头子当时还暗自赞叹对方的胆色，或者猜测他别有凭恃。
　　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对方的倚仗居然是这个。
　　他甚至感觉到一阵荒谬、滑稽与悲哀。
　　自认为己方是猎手，对方是猎物，可到头来，自己竟然连蝼蚁都不算。
　　可笑自己还语重心长地跟他讲世界的真实和道理，告诉天真幼稚的学生，世界并不是他想象得那么公道和简单……多么可笑啊。
　　但道理是没错的，这个世界，并不简单。
　　这个世界……居然有超自然力量。
　　而且就在他身边发生。
　　每每想到这件事，他几乎感受到一股尿意，无边的恐惧浮上心头。
　　作为流氓头子和做脏活的打手，他也曾欺凌弱小、以此为乐，他自认为有勇力和胆量，敢于打破规则，敢于钻法律的漏洞，对弱者和遵守规则的人施加拳脚和凌虐，侮辱对方的尊严，改写对方的命运，他曾觉得极有成就感，觉得自己是狼，与众不同，天生就是猎食者，天生就有权力欺压弱小。
　　那么，当他这头狼遇到了真正的猎食者，不依靠任何钱财、地位与权力，仅凭着自身的力量就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强者，又该如何呢？
　　死掉的三个人，就是答案。
　　他亲眼看到杀戮的发生，顷刻之间结束，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疑。
　　仿佛在宰杀牲畜。
　　流氓头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在审讯期间，他绞尽脑汁寻找活下来的机会，可越想越害怕。
　　他哀声求道：“别……别杀我……”
　　康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和颜悦色：“我问你，你害怕吗？”
　　对方拼命地点着头。
　　“嗯，人之常情，毕竟你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儿，换谁都会害怕，想想看，大家都是普通人，很正常地打着交道，突然我就变成超人了，咔嚓咔嚓地就开始给你们拧脖子，这太不讲道理了，你们当然会害怕。”
　　康德叹了口气：“但我，我也害怕啊。”
　　“毫不夸张地跟你说，我被吓到了，被你们吓到了。”
　　“在这之前，我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他像是在唠嗑，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我是90后，开始懂事的时候，我们的国家已经变得很好了，我成长的过程，就是亲眼目睹我们国家越来越好、越来越发达的过程，社会在进步，法制在完善，一切都很好，我们年轻的一代正在建立起绝对的国家自信，甚至更年轻的孩子都不太相信那段苦难的历史，因为他们无法想象强盛的祖国居然曾经弱到那种地步。”
　　“而我呢，我曾经以为，富二代为富不仁、肆无忌惮的桥段，只会存在于小说中，或者是一二十年前比较偏远混乱的地方，毕竟现在法制这么完善，反腐力度这么大，自媒体这么发达，有钱人怎么可能这么肆无忌惮？”
　　“这里又不是韩国。”
　　“是东部沿海发达大省的省会啊，明星城市啊。”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而且，你们这些流氓混子，居然懂法，居然做了不止一次，你们居然把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是要建立一条龙产业链吗？”
　　“你们那套说辞，威胁的方式，行凶的手段，事后的安排，我这个天真幼稚的大学生居然听不出太多的破绽——哪怕是有破绽，由谢广俊组成的专业法律顾问团队也能推敲出代价最小、影响最低的行动方案吧。”
　　“我怕了，真的，真的是害怕了。”
　　“这事儿落在我头上，我可以一指头一指头地把你们一个个碾死，甚至让谢广俊全家暴毙，诛他九族，也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可我不一样啊，我是全世界独一份啊。”
　　“而中国，有十几亿没钱没势的普通人啊。”
　　康德转过头，望着那流氓头子，认真说道：“我只是买了一套让谢广俊心里有鬼的房子，他触犯国法，想要遮掩，至于发生今天的事情，七成在于他作恶犯罪，三成在于我没事找事，但换成其他人呢？”
　　“换成其他矛盾呢？”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因为极为正当的原因，与谢广俊这种有钱有势而且没良心的王八蛋结怨，谢广俊有多少种办法让他再也混不下去？如果是普通人今晚被你们这帮人找上来，他该怎么做？”
　　“被你们打，被你们羞辱，被你们折磨，拍照，录视频，骚扰家人，是跪着还是死磕到底？跪着就意味着失去，尊严，还有物质，甚至更宝贵的东西，死磕到底，意味着作为一个普通人，跟这有权有势的王八蛋全面开战，他要怎么做？要失去多少？能赢吗？能坚持到赢的那一天吗？”
　　“就算是赢了，失去的东西拿得回来吗？谁能弥补？他又做错了什么？”
　　“一个遵纪守法、认为世界很美好、认为努力就能得到一切的年轻人，被你们这些社会渣滓肆意羞辱，今晚的事情换成普通人，他们现在的心情该如何？你们那时的嘴脸该多丑陋？”
　　“强制注射毒-品，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妈的，你们不知道吸了的人有多惨吗，几乎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所有的一切，前途远大的人生，都没有了，你们蹲几年，拿钱，别人一辈子却毁掉，你们在这么威胁、甚至这么做的时候，想过受害者的心情吗，考虑过他们的人生吗？”
　　康德说到这里，抓住了对方的头发，晃了晃。
　　“你现在感到害怕，那么曾经被你们欺辱过的人呢？”
　　“我说你在作恶，拿谢广俊的黑钱，不怕遭报应吗，你还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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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里，流氓头子已经肝胆俱裂，他只是拿钱做事，轻车熟路，自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情！
　　他哀声道：“别……别杀我……”
　　任由巧舌如簧，在真正的恐惧下，翻来覆去也就这一句话了。
　　“生死是大事，所以在这方面，我从不说谎。”康德平静道，“不行。”
　　“但我可以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在刚刚看到你们来到我家之后，我想的是怎么吓唬你们，能不能篡改你们的记忆，怎么好好教训你们一顿，真正让我慢慢起了杀心的，是你之后对我说的话，对我家人的威胁，有恃无恐的态度，作恶多端的记录，以及……你对毒-品这种东西的使用思路。”
　　“你们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第二，你们是走狗，是从犯，是作恶者，但同样身为作恶者、甚至更恶劣的谢广俊不会独活，你会等到他的。”
　　康德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还有什么话要说？”
　　即将死去的人疯狂地挣扎着，可惜一动都动不了，鼻涕、眼泪甚至口水都涌了出来，脸上乱七八糟的，他乞求着，哀鸣着，唯独没敢咒骂。
　　他喃喃道：“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很麻烦的，真的很麻烦的，监控！对对对！有监控！有监控啊！”
　　这是康德之前对他们说的话。
　　流氓头子抓住了救命稻草，翻来覆去道：“监控！监控！电梯有监控，小区也有监控，我们来到这里，却人间蒸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留我一命，他们三个，我想办法处理，处理之后我就离开H市去东南亚，绝不回来！钱，谢广俊给我的钱都可以给你！他们三个……”
　　康德笑了笑，神色从容而温和。
　　“他们三个，不用你来担心，至于监控，也不是问题，就算警察调查到这件事情，也会看到你们乘电梯上来，也乘电梯离开，而我呢，我今晚自始至终都在郊区老家睡觉，没有回来的记录，没有离开，有人证，也有物证。”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向后面指了指：“来，跟你的兄弟们打个招呼吧。”
　　那人闻言，神色僵硬地转头，却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同伴慢慢地坐起身来，他先是一怔，然后狂喜涌上心头——没有死！
　　其他两个同伴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喜悦顿时充满了流氓头子的内心，刚刚这一切只是在吓唬他？同伴们全都没有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只是吓唬，这个人也不敢……
　　——但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映入眼帘的，不是同伴那大惑不解或者心有余悸的表情。
　　而是僵硬的，呆滞的，死气沉沉的，一张脸。
　　眼中没有光泽。
　　头微微地垂下。
　　就像是没有神智的木偶。
　　这种情况虽然在现代社会从没有真实发生，但对于地球人来说，也不是那么陌生，因为无数的电影、游戏和文学作品，都描绘了这种东西的形象。
　　脸上的希望和喜悦，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张开嘴，想要发出惨叫，但一切都定格了。
　　这个流氓打手、混混头子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都带着墨镜，这很好，够专业。”
　　康德右手侧所放置的卷轴中，魔力的光华渐渐消散。
　　傀儡术。
　　他站起身，另一张卷轴泛起光华，如水般流泻，令康德的身体渐渐隐没，只有仔细看，才能在明亮的灯光下瞧见一点点略微违和的涟漪。
　　庞大的精神力化作四道精神束操纵着四个死气沉沉的尸体，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戴上墨镜，掩盖住了没有光华、最为违和的眼睛。
　　然后向房门走去。
　　开门，鱼贯而出，来到电梯口，按钮，进入。
　　四个人或依靠在电梯侧壁，或静立不语，或摇头，似乎很失望。
　　一路到负一层，地下车库，这几个人之所以能穿过小区安保门禁进入，是因为替谢广俊安排这次行动的人搞到了小区的门禁卡甚至借到了停车位，怎么借到的，不知道，但借出车位的业主恐怕也不会知道，借车位的目的竟然是这个……但借了就是借了。
　　康德当然不会去找对方的麻烦，只是后续公安机关的调查和盘问，对方是躲不过去的，谁让你这么仗义呢。
　　按照流氓头子之前的口供，康德找到了他们的那辆旧车，精神力发散，四人分别上车，坐在前后座，而康德一跃而起，坐在了车顶上。
　　“走，去送送谢少。”
　　￥￥￥￥￥￥￥￥￥￥￥
　　PS1：四千字！想不到吧！晚上再来一更。
　　PS2：另外有朋友觉得这个事儿可以告诉老王的爸爸，让他帮忙解决，没有必要闹到这一步——这事儿可是关系到谢广俊杀人啊，哪怕是老王的爸爸出面也没用啊，他与康德的矛盾从来都不是口嗨嘴臭，而是那套房子所隐藏的秘密和闹鬼的心病，不是谢广俊要怎么着康德，是康德必然要找谢广俊的麻烦，因为康德从女鬼口中得知了谢广俊的名字和嫌疑后，是必然要管这件事的，这哪里是经验丰富的家长能解决的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 今夜无事发生
　　夜深人静。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绝大部分人已经睡下。
　　没有夜生活的死宅在修仙，夜生活丰富的现充在狂嗨，既不死宅也不现充的码农在加班，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打工仔在帮老板攒跑车豪宅，三者都在熬夜，做的事情却天差地别，倒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奇事。
　　作为现充中的现充，富二代中的富二代，谢广俊谢少确实在狂嗨。
　　灯红酒绿的夜店里，正是最火热的时间，来往人群，狂嗨乱舞，摸摸蹭蹭抱抱，男男女女发泄着自己的欲望，而谢少坐在他一贯固定的卡座上，一杯接着一杯，旁边就是狐朋狗友，谈笑闲聊，酣饮高呼。
　　时不时也有认识的人来敬酒，谢广俊来者不拒。
　　他很高兴，他也很期待。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好消息。
　　因为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康德跪在他面前，恳求他，哀求他，双手捧着房产证，求他把房子买下来，白送都可以，他就在这里等，喧闹的夜店，绝佳的舞台，他要在这里奚落对方，他要在这里羞辱对方。
　　法子已经想好了十几种。
　　那个康德对他的羞辱，还有嘴贱，还有放肆，全都要还。
　　而且是加倍。
　　他不打算把对方弄成什么样，毕竟还是要看一点王小满的面子，但那个傻【哔——】狗仗人势，给脸不要脸，一定是要出一口恶气的。
　　要让他这辈子听到我的名字就害怕。
　　旁边的女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亮晶片，银色短裙，及膝的靴子，画着飞扬凌厉的妆，在偏暗的灯光下显得气势很足，充满了别样的魅惑，只听她用略微沙哑的嗓音笑道：“今晚有些心不在焉啊。”
　　谢广俊已经有了些醉意，闻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投怀送抱、无底线倒贴的无脑女人都很low，他见的多了，就不喜欢了，除了美好的肉体之外，现在的他还喜欢有趣的灵魂，征服起来，更有快感。
　　出于雄性对雌性的炫耀欲，他眯起醉眼，笑着道：“小安，今天你来的正好，我请你看一出好戏，很少见的。”
　　那女人随口道：“什么好戏？”
　　谢广俊看了看手表，然后指了指卡座入口的那块空地：“今晚，有个人得跪在这里，求我的原谅，像狗一样。”
　　女人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身体也随着贯穿全场的曲子微微摇摆，似乎享受着这种氛围，但听到谢广俊的话之后，脸就立刻冷下来了。
　　她的眉毛凌厉地扬起：“没事吧你？”
　　“这可不能怪我，只能怪那个小子，嘴太贱，不会做人，就配跪在地上，求我的原谅和宽恕。”
　　谢广俊微醺，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忘了告诉你了，他是王小满养的小白脸，还是发小来着，今天也让你这个对头看看她到底挑了个什么货色。”
　　话音未落，女人闻言色变：“是那个康德？”
　　谢广俊先是一怔，然后淡淡笑道：“哟，还认识啊。”
　　那个被称为小安的女人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搁在桌子上：“两家大人的龃龉，你跟王小满的私怨，扯到外人身上，不太好吧？”
　　谢广俊这三分醉意助长了脾气：“这次还真不是什么旧怨，电话录音我都存着呢，就算王小满的爹来讨说法，我也有道理讲！”
　　说到这里，他斜睨女人：“看不出你平时这么有正义感啊，有本事告诉王小满啊，让她来，你看她承不承你的情，看看今天怎么收场。”
　　女人怒气勃发，想要拂袖离席而去，可想到谢广俊先前的话，却又犹豫了，她与王小满互相看不太顺眼，与康德也只是两面之缘，只是个认识的人罢了，半点交情也没有，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在她看来，这种事情确实很恶心，下跪什么的，真的过了。
　　可如果告诉王小满，让那个女人风风火火地赶来，爆发冲突，甚至吃亏，事情反而很难收场，以她的立场，说不定还会被记恨，被认为是她故意引王小满来闹事以看戏……毕竟她与对方的关系很不好。
　　算了，留下来看一看吧。
　　事情如果闹得太过分，她也可以干涉一下。
　　小安冷眼盯着谢广俊，神色变幻，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之后，她牙缝里蹦出一句话：“你这么张扬，迟早要出事的，还会给你爸惹上事。”
　　谢广俊发出一阵狂笑，根本就没有回话。
　　女人厌恶地皱皱眉，与谢广俊拉开了一段距离，谢广俊不以为意，他喝着酒，玩着手机，是不是高呼几声，站起身，随着舞台上的旋律摇摆一番，赢得周围狗腿子和狐朋狗友的夸赞与捧场。
　　纸醉金迷，没日没夜，充满了堕落而肮脏的氛围，小安以前一直很喜欢夜店的感觉，可不知为何，今天她突然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因为这里宣泄的，不只是人类积存的压力和欲望。
　　还有阴暗和邪恶。
　　突然她皱起眉头，惊讶地四处张望，她感受到了一阵风，也许是幻觉，总之，她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是，谁来了。
　　可周围没有人，这里是最大最好的卡座之一，设计时就考虑到了安静、宽敞和高端，连满场游走揽客的酒托儿都不会到这里来打扰。
　　片刻之后，谢广俊慢慢悠悠地起身，周围人问他，就说：“去厕所。”
　　望着对方起身离去的背影，小安突然骂道：“操！”
　　不管了。
　　她拿起手机，从黑名单里拖出王小满的号，发了一条信息。
　　片刻之后，她就看到了短短的回复。
　　“谢谢。”
　　她皱起眉头，按照王小满的性子，一定不会坐视发小受辱的，可这里算是谢广俊的地盘，来闹的话，恐怕要吃亏。
　　她刚想提醒几句，突然耳边响起了两声短暂的铃声。
　　像是在身后。
　　她猛然回头，身后的区域空无一人，可她确实听见手机铃声了，短促的两声，就像是刚听到就被挂断的那种，立刻就消失了。
　　可……没人啊。
　　她豁然转头，问座上的谢广俊的狐朋狗友们：“你们谁的手机响了？”
　　这些人还是很怕她的，闻言都拿出手机来看：“没有啊……”
　　她露出了迷惑之色：“我听错了？”
　　卡座的vip客户，就算是厕所，也有专门的贵宾厕所，人少，不用排队，安静，空气好，还隔音，做什么事情都方便。
　　厕所里空无一人，灯光明亮，谢广俊舒服地放完水，在洗手台前清洁，他哼着小曲，脸上浮现出了得意与狠厉混杂的表情，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中间人是这么汇报的，很快，他就能见到他想见到的人。
　　那个嘴欠的小子。
　　还有那套房。
　　一念及此，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凶戾之色。
　　“婊！子！”
　　他恶狠狠地低声诅咒：“死了这么久，还给我惹麻烦！”
　　如果不是那套最近突然闹鬼的房子，他也不至于想起那件最大的心事和秘密，也不至于想要把那房子买回来再处理一番——虽说之前他已经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处理了一遍，可谁让这又闹鬼了呢。
　　不过，很快就没有问题了，那个姓康的小子就算真的知道一点什么，在受到教训之后，也该知道闭嘴了吧？到时候也不拿他怎么着，反而给他一点点甜头，他就会立刻感恩戴德，感激自己手下留情。
　　人就是这么贱，可以驯养的啊。
　　他得意地笑着。
　　但突然觉得，空气里有些冷。
　　——因为他想到了那个女人，想到了时隔过年后的闹鬼传闻。
　　“妈的，就算有鬼，老子有的是钱，当年能弄死你，现在你变成了鬼，也有办法弄死你！如果真有鬼，说明那些和尚道士的本事也是真的！花钱请他们来镇压超度了你，老子有的是钱！”
　　他絮絮叨叨地低语。
　　并且看着眼前那偌大的镜子。
　　谢广俊没有意识到，今晚的自己，比平日更加亢奋，甚至越来越亢奋，越来越神经质，他只是觉得有些冷，然后……
　　然后……
　　厕所里的灯瞬间熄灭了，明亮宽广的卫生间一片黑暗，他吓了一跳，然后大吼道：“服务员！服务员！怎么回事！给我滚过来！”
　　没有回应。
　　妈的。
　　谢广俊咒骂，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打开手电功能，亮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举着手机，然后准备离开。
　　转身。
　　手机的光照亮了身后。
　　近在咫尺。
　　甚至说是面对面。
　　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瞪着眼睛。
　　血丝遍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一片死寂。
　　披散着头发，苍白着脸蛋，紫青着嘴唇。
　　这张脸。
　　是她。
　　是她被自己掐死前的样子。
　　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换做任何人在停电环境下转身便看到了凑在近前的惨白鬼脸，都会吓得瞬间酥软，何况这张脸是谢广俊一段时间以来最大的噩梦和最黑暗的记忆。
　　不，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她死了，被煮烂了，被切掉了，被冲走了，被卖掉了，被磨碎了，被喂鸡了，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了，许多年了！没人知道！
　　谢广俊大声惨叫，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干净平滑的地面瞬间变得粘稠起来，手机的灯光照耀着，勉强看到一手的暗红色液体几乎固化，随即他感受到脖颈一阵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垂落，抬头一看，一丛丛黑发垂落，就像是藤蔓，这是他曾经迷恋和称赞过的，此刻缠绕过来。
　　他惨叫着，在地面翻滚着，挣扎着。
　　碎裂的蠕动的事物从水龙头里涌了出来，是被他处理后混着牛羊肉馅冲到下水道里的物质，向他蔓延。
　　他尽力拼命地爬着，躲藏着。
　　然后，粘稠的地面一阵抖动，一颗颗眼球睁开了，眼中有着无尽的血都洗刷不掉的痛苦和仇恨，很多眼球，密密麻麻，盯着他看，就像是那颗脑袋的两颗，又有一片片的血肉切片从四面八方向他跑来，整整齐齐，空气中唱着歌，有女子在哭泣，在怨恨，在嘶吼，在咆哮。
　　围着他，折磨着他，撕咬着他。
　　偿命，偿命，偿命。
　　复仇，复仇，复仇。
　　这是他心中最恐惧的光景，是最不想为人所知的终极秘密。
　　他惨叫着，哀嚎着，崩溃着。
　　VIP客人专用的洗手间中传来了凄惨的叫喊。
　　服务员们听到之后试图开门，可门就像是被焊死一样，哪怕是五六个服务员一起用力，也推不开。
　　有人去拿消防斧，但这需要时间，过了一会儿，门突然开了，里面灯光明亮闪耀，空气清新，而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哀嚎，正是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认识的谢少。
　　有人想要去搀扶，却被狠狠地甩开。
　　谢广俊目光迷离，面色恐惧，嘶吼道：“别过来！”
　　他拔足飞奔，很快。
　　喧闹的夜场一阵骚动，鸡飞狗跳，人们听到动静，惊愕地看去，衣冠楚楚的男人宛如狗一般连滚带爬，狼狈飞窜，他在地上打滚，然后向四周叩头跪拜，哭喊着，嘶吼着，说着让人没头没脑的话。
　　“饶命啊，饶了我，我也是不小心的，我没想杀你啊！”
　　“别来找我，求求你，我会请高僧来超度你的，让你投个好胎！”
　　“我会给你烧钱的，烧很多很多的钱！”
　　“是我杀了你，茉茉，我对不起你，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害得你连全尸都没有，我会补偿的，你不要来找我啊，我会让高僧超度你的！”
　　凑上来的狗腿子和狐朋狗友们的面色全变了，他们想要阻止谢广俊说话，却被狠狠地推开，这声音很大，很多人都听到了，夜场的男男女女们都驻足观望，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和拍抖音。
　　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肯定是嗑嗨了，看起来还是个有钱人，沾这种东西。”
　　“真的假的？”
　　“多半是真的，操。”
　　“举报到派出所有没有奖励？”
　　小安远远地看着，一时搞不清什么情况。
　　过不多时，夜场的经理带着工作人员和保安飞快赶来，这场子很大，他们的任务很多，为大客户遮丑保密也是极为重要的工作。
　　可不等他们有所动作，谢广俊便鲤鱼打挺般跳起身来，脸色狂喜。
　　“好好好，我滚！我滚！”
　　他快步冲向大门，甚至拦路的两个保安都被撞到一边，狗腿子们大呼小叫着追，一时也追不上，看热闹乃是人类的天性，人们一涌而出，保安们拦都拦不住，等到小安也跟着挤出来后，只看到谢广俊的超跑发出一阵阵轰鸣，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停车场，冲上了马路。
　　与此同时，有一辆车以极高的速度从另一边狂飙而至。
　　没有丝毫减速，没有丝毫偏转方向，就像是故意要撞上去一样，在众人呆滞的目视下，寂静冷清的街道上，两辆汽车轰然相撞，巨大的响声冲天而起，碎片纷飞，他们看到安全气囊瞬间膨胀，两辆汽车冲破栏杆，一直撞到对面的墙上，又一声剧烈的响声。
　　然后，一点火苗闪耀，旋即猛烈燃烧，直至膨胀成巨大的火球。
　　两辆车同时火起。
　　谢广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跨越街道，传到这边。
　　如梦初醒，人群一阵惊慌尖叫，夜场经理的吼声压过一切，招呼客人离开，引导秩序，还有拿他妈灭火器过来，以及报警。
　　一片混乱中，小安呆呆地望着这一切，转眼间便发生了这种事情，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诡异，先前谢广俊意气风发，怎么去了一趟厕所就变成了这样，而且，那辆撞过来的汽车，完全不像是意外。
　　反而像是蓄意谋杀。
　　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那如幻听一般的两声铃响。
　　突然就觉得，今晚有点冷，真的有点冷。
　　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谢广俊栽了……就算能活下来，也完蛋了。
　　今晚，真他妈邪门。
　　谢立乾的小儿子啊……
　　今晚，怕是有许多人睡不着觉了。
　　想到谢广俊先前的意气风发与张狂，转眼间便落到这步田地，这位小安也升起了一种沉重的喟叹感，真是造化弄人啊。
　　康德的身影出现在家中。
　　沙发和茶几的位置空空荡荡，而康德一手扛着一台沙发，另一手提着沉重的茶几，轻轻地将这两件家具放回原处。
　　“想不到白雾世界的镜像物品还有这作用。”
　　沙发和茶几上说不定会沾染什么不该沾染的东西，人体组织啊，细小的血迹啊，甚至可以发现死亡现象……小心为上。
　　墙角的自动机器人开始自行打扫清理擦地。
　　康德巡视一圈，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背着皮革包，开启门户，自白雾世界跳跃回老家。
　　家中寂静，村中安宁，偶尔一声远远的狗吠，所有人都在梦乡。
　　他脱鞋上床，盖好被子，打了个哈欠。
　　今夜无事发生。
　　￥￥￥￥￥￥￥￥￥￥
　　PS1：第二更！五千字！今天一共写了九千字！票呢！都给爷交出来！爽了的话明天也不是不能再来一次嗷！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家属
　　公安部门的效率非常非常高。
　　或许是死亡人数太多。
　　或许是涉及到了本省明星青年企业家。
　　或许还有另外的原因。
　　总之，大概早晨六点钟的时候，康德接到了公安机关的电话。
　　电话里，警察叔叔很客气，甚至当康德接听了电话之后，还松了口气。
　　然后询问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我在老家啊，有什么事儿吗？”
　　康德说话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睡意惺忪，透着疑惑不解。
　　警察叔叔便说，有一件事情要请他配合调查，一会儿有人来接他——对方准确询问了地址，又嘱咐他不要走动，这才挂了电话。
　　康德将手机丢到了一边，又睡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街门就被拍响了，康德开门，是两位身穿警服、同样有些懵逼的警察叔叔，他们并非是市里的公安，而是本村所属乡镇派出所的民警，任务是市里的人员赶来之前，先找到并陪同康德。
　　康德将两位警察叔叔请入家中，表情好奇中带着些许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守纪律的民警同志什么都没有透露……主要是他们也不知道。
　　又过了几十分钟，市局的警车也赶来了，领头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叔叔，语气很温和，态度很和蔼，在康德的老家里做了第一次询问。
　　主要是问康德昨天干什么了，什么时候回的老家，回来做什么，谁能证明，昨晚有没有出门，之类之类的。
　　康德便如实回答，昨天起床后回的老家，回来拿快递，有物流记录和快递员电话为证，网约车订单证明他昨天的行程，昨天晚上去王爷爷家里吃了饭就回来玩手机，一直到凌晨，手机有各种网页和浏览器的访问记录，老家装有监控，上传到云端，都可以证明。
　　和蔼的中年警察叔叔认真地一项项确认，甚至连寄来的快件都查看了，康德一脸无辜、茫然和不解地出示各项证据，心里却松了口气。
　　——妈的，幸好昨天来的快件是摄像机和工作站，如果送来的是几十把斧子，那就真的太尴尬了。
　　全都确认过一遍后，警察叔叔的表情越发和蔼了，但依然以歉然和商量的语气对康德说，昨晚发生了一起案子，与他有一点关联，所以还是要请他去局里做个笔录，进一步配合一下调查。
　　康德闻言，表情怯怯，更多的却是迷茫和不解，很成功地将一位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的形象表现了出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又问心无愧，但还是带着一丝丝恐慌。
　　他弱弱道：“不会把我抓起来吧，我没犯什么事吧？”
　　“想哪儿去了？”
　　警察同志们都笑了起来：“配合调查而已，这是公民的义务。”
　　于是康德稍稍收拾了一下，就随着警察叔叔们出了门，可还没上车，村里的三叔二大爷五姑姑们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拦着，甚至有几个年轻的愣头青叔叔把自家的车都开出来了，看这架势，怕是要横车拦路。
　　王爷爷作为乡贤、知名企业家之父、本村体面人以及康德的长辈的身份站了出来，代表大家向警察同志们发问。
　　“警察同志，发生了什么事？”
　　场面有些激愤，大家的底气也很足，一来对康德的性情与家教都有信心，二来主要也是瞧见了康德没戴手铐。
　　和蔼的中年叔叔站出来向乡亲们解释，康德既没有违法也没有犯罪，只是昨晚市里发生了一件案子，与他有点关联，所以请他去配合调查。
　　同时也承诺，怎么接走的，就怎么给送回来。
　　王爷爷又问：“我可以跟这孩子单独说几句话吗？”
　　警察叔叔自然也应允了。
　　于是两人进门说话，王爷爷劈头便问道：“最近跟谁发生冲突了吗？”
　　康德愣了一下，笑道：“就算如此，他们也支使不动警察叔叔吧。”
　　王爷爷冷笑道：“嘿，这可难说，国家机关当然不会受人驱使，只是规矩和法律都是死的，未尝不会被坏人利用。”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不要怕，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就当去长长见识、历练历练，这种世面，等闲是见不到的，你坐上警车，进局里去走一圈，以平常心对待，日后就不会对其怀有未知的畏惧之心，那种地方啊，是恶魔的刑场，是坏人的地狱，对于咱们好人来说，是没什么好怕的。”
　　康德点点头。
　　“我打电话给你叔。”王爷爷又哼了一声，“他天天在外面赚钱胡混，打拼什么事业，家也不常顾，女儿也不怎么管，赚了八辈子花不完的钱也不知足，那点臭钱和事业，总归能派上一点用场了。”
　　康德笑了笑：“王叔叔哪有您说的那么差——而且想来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去配合调查，不用麻烦他了。”
　　王爷爷瞪眼道：“你有没有关系是一回事，他出不出力是另外一回事，要是不管不顾，也不用我打断他的腿，看看小满认不认他。”
　　康德无可奈何，又说道：“您高兴就好，只是有一样得请您帮个忙，劳烦您告诉外面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婶们，可千万别告诉我爹妈，省得他们操心。”
　　王爷爷点头道：“嗯，孝心可嘉，比那龟儿子强多了。”
　　“……”
　　康德权当没听到。
　　就这样坐上警车，在乡亲们的目送下驶离村子，此时正是清晨，国道上车辆也少，车里的气氛也较为轻松，开车的警察叔叔甚至问康德空调冷气怎么样，要不要调一下什么的……康德说不用。
　　副驾驶座上的中年警察叔叔也时不时与他闲聊，今年多大啦，有女朋友吗，在哪儿上学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之类之类的。
　　然后安慰他，让他放宽心，别害怕。
　　但康德问及具体发生了什么，却又都不说，只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进城后已经是将近九点的光景。
　　众人在一个早餐摊前停车下来买了一些早餐，康德自然也有一份，中年警察掏的腰包，热情地招呼康德想吃什么随便点。
　　警车抵达之后，康德捧着一杯豆浆，提着剩下的三四十个小笼包，一边嚼，一边跟着警察叔叔们走进市局的门户。
　　公家人请吃的早餐，真香。
　　他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进行询问和记录，并不是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的那种小房子，而是比较正常的小办公室，甚至还有茶喝，询问他的警察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那位中年叔叔也在旁边，对他报以和蔼的笑。
　　没有什么审讯的意味，只是普通的询问。
　　情理之中。
　　两位询问者的态度也十分好，眼神表情都很柔和。
　　康德知道这是为什么。
　　车祸发生，起火，围观者第一时间救火报警，119、110和120都会来，然后他们会得知当事人的身份，也发现死者的数量，甚至也很快就得知了谢广俊在夜场发疯自爆时所说的话。
　　这人数已经算是重大交通事故了，谢广俊那边先不谈，公安机关必然会调集监控，寻找另一辆车的行驶记录，他们会查到这辆车先前进入过康德的小区，过了一段时间又开出来。
　　于是调查力量在这里分为两拨，第一拨自然是继续往前查这辆车的行驶记录，第二拨会深入小区，查这几个人去小区干了什么。
　　他们会通过监控找到这帮流氓停靠的车位，然后找到户主，对方对此一无所知，这是借给朋友的，可警察也会知道那个借车位的朋友是谁，这是其中的一条线，会继续追查跟进。
　　另一条线，他们会找到这帮人下车前往某栋楼入口的监控记录，甚至确认他们的正脸，由大数据库查询得出这几个人的身份，并且进一步调集相关资料，查找他们生前的人际关系、金钱往来、账户财产，是否结怨，等等。
　　然后他们会看到，这几个人去了康德所在的楼层然后出来。
　　他们会去那楼层，敲响三家住户的门，一户有人，另外两户都没有人，但小区周围街道乃至大厦的监控依然能够拍摄到，在那个时间段，康德的家中亮起了灯，并且有人拉上了窗帘。
　　与此同时，谢广俊周围的人的调查与盘问，甚至调查谢广俊这几日的行程与交际，以及通话记录，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人。
　　康德。
　　他跟谢广俊在一两日前通过话，甚至见过面，发生过冲突。
　　甚至是在派出所门前见的面。
　　于是便有两个推论。
　　第一，康德雇凶杀人，找这几个人去家里分派任务，撞死了谢广俊。
　　第二，谢广俊雇凶入室，最后阴差阳错，被这帮人撞死了。
　　锁定了这一关键节点，国家机器开始运作。
　　他们敲康德的房门而不应，只好找人开锁破入，没有任何搏斗迹象，也没有血液，也没见到康德的影子，于是开始往前查监控，找记录。
　　与此同时，也调查康德的案底，清清白白，良民一个，唯一的记录是曾经在一次漫展上与人发生冲突，据说是为女朋友出头，那事儿是对方寻衅滋事在先，因此并非不良记录，总之很普通的一个人。
　　就在这时，谢广俊的调查结果也初步出来了，相对于康德，真是精彩万分，斗殴，超速，冲突，大的小的，明的暗的，一些积年的老黄历都被刨出来，结合当晚与他在一起的人员们的供词，以及他公然发疯、被拍下来的丑态与嚎叫，再加上另一条线的不断挖掘和侦查，完全可以认定，谢广俊有重大的作案嫌疑，那四个涉嫌非法入室的人，大概率是受他指使。
　　而康德是受害人。
　　所以找到康德是重中之重，不是作为嫌疑人要抓获，而是要确保他是否遇害，幸好锁定了手机信号，找到了电话号码，甚至调到了监控。
　　联系到了康德。
　　人还活着，很平安，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们松了口气，然后按照程序，传唤他进行笔录，在他们看来，康德算是逃过一劫，如果昨晚他在城里的家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他们还是按照流程对他进行询问。
　　包括与谢广俊的关系，以前认不认识，是否有矛盾，等等等等。
　　康德自然配合，全然不曾隐瞒。
　　以前与谢广俊素不相识，第一次联系，是谢广俊突然要买一套自己不久前买到的房子，那次是让另一个人代为转达的，语气很不礼貌，当时自己正在睡觉，被吵醒，就骂回去了，接下来的几次交流都很不愉快，甚至充满敌意，因为对方高高在上，就像施舍，自己觉得很不开心。
　　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也没有必要隐瞒和说谎。
　　而警察也向康德透露了一些与他有关的事情——主要是那几个人昨晚进入他家的事情，毕竟他是当事人，有权利知道。
　　康德的迷茫和困惑全都转化为了惊怒与后怕，甚至一反常态，变得极为激动，而在听到那四个人已经在车祸中身亡，尸体也被烈火焚烧毁坏，而谢广俊不知为何竟然逃得一命，重度烧伤、全身多处重创，此刻还在抢救时，他喃喃低语，最终变成了怒吼和咆哮：“报应！这是报应！”
　　警察们安抚了他。
　　在得知谢广俊的种种恶劣前科甚至杀人嫌疑之后，他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觉得，这个说法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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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最后，这才扭扭捏捏、态度放低，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亲，这事儿能不能暂时别去网上哔哔？
　　康德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经过了一开始的惊怒与狂躁之后，心中便升起后怕，以及对谢家权势的不安。
　　警察叔叔们的严正承诺，一定追究到底，并且保证他与他家人的安全，康德最后也同意了，不会把这事儿四处宣扬。
　　于是，在这一起极为复杂离奇的大案中，康德的戏份便告一段落了。
　　他被认定为无辜者甚至是受害者。
　　因为康德没有案底，身家清白，家境普通，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与谢广俊没有任何仇怨，案发时在一两百公里外。
　　与康德比起来，谢广俊和那四个社会闲散人员简直是个大粪坑，治安处罚记录一大堆，谢广俊前科不少，不干不净，风评极差，那四个流氓更是没有稳定工作，留有案底，还有莫名的大额金钱入账，事发之后，那天夜店里谢广俊的狐朋狗友们也能证明，谢广俊说“有一个人要跪在那里”，另外一条线查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稍有常识的警校菜鸟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所以康德没有说错。
　　这确实是报应。
　　做完笔录和询问之后，这事儿基本上已经了结，但还要做个汇报走个程序之类的，所以康德暂时被留在局子里。
　　当然不是犯人，甚至给他安排了一位漂亮的警察小姐姐来陪同、安抚他的情绪，至于康德想见什么人，要不要找朋友来陪同，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渴了么，要不要充电器，我们警局的WiFi还蛮快的——真是嘘寒问暖，可以说除了找人来陪他开黑之外，什么都做了。
　　人民警察越是这么温柔贴心，康德就越发觉得不太好意思。
　　但还能怎么样呢？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从不犯错的机器人，昨日之事，做了就是做了，但虽说问心无愧，终究还是有些叹息。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在地球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的。
　　算了，不纠结了，以后偷偷为国家多做些贡献就是了。
　　他放平心态，直至那位面容和蔼的中年警察再来找他，笑道：“吃饱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中午再请你吃一点？”
　　康德笑了笑：“该我请您才对。”
　　“这个就免了。”警察叔叔板起脸，“国家公职人员，可不能接受贿赂。”
　　说完他自己便笑了起来：“开个玩笑……我虽然想把早晨那顿吃回来，可也不能做电灯泡啊——看看谁来了。”
　　康德站起身来，香风飒然，一个女孩儿俏生生走了进来，宛如乳燕投林一般，冲到他怀中，抱住了他。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康德也抱住了王小满，将头埋入她的发间，屋内的几位警察会心一笑，退出去，关门，只剩下两个戏精相拥。
　　康德以微不可查的语调低声道：“以前看不出你的演技这么好啊。”
　　话音刚落，腰间便被狠狠地掐了一下。
　　王小满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康德的衣领：“出去再说吧。”
　　昨晚王小满收到那个小安的报信之后，就立刻打电话给康德，那时候康德已经隐身进入夜店，当即拒接——这就是小安听到那两响铃声的缘由。
　　他也只是发了一句“哇，大小姐，睡觉呢，突然给我来了一下吵吵啥呢”之类的话，小满也立刻会意，然后两人就没有任何电子通讯联系了。
　　如今尘埃落定，王小满的眼中依然存留着担忧与震惊，哪怕已经知道发小已经成为了纵横无限世界的强者，可毕竟没有什么实感，直到谢广俊那事儿传入她的耳中。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康德谈一谈了。
　　两人在房间里停了一会儿，这才携手出门，准备与那位中年叔叔告别，但环顾四周看不到人影，过了片刻，那位警察叔叔才匆匆而来。
　　“来，我带你们走，别走正门了。”
　　小满闻言，眉毛一挑：“怎么了？”
　　对方叹了口气：“谢广俊的家属来闹了，你们还是别见面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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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今天更新晚了一点，明天两更吧，主要是看到了上一章有读者的疑问，所以纠结推演了一段时间，甚至请教了朋友，所以花费了不少时间。
　　PS2：就是那个基站信号记录的问题……结论是，按照常理推断，公安部门根本不会把主角列为嫌疑人，自然也不会去查什么基站，况且不在场证明极为完备，就算查到了基站记录有问题，也肯定会认为是出了bug，而不会觉得主角懂得空间跃迁和隐身术，就是这样。


第二百四十三章 谢立乾
　　家属来闹。
　　听到这句话后，康德还没什么表示，小满握住康德的手就紧了紧。
　　谢广俊的父亲是谢立乾，康德作为升斗小民不太了解，但小满是知道的——先前就听父亲说过，两家公司是竞争对手，而且最近康德与谢广俊对上了，小满对此也做了许多功课，打听了许多情况。
　　本省风云人物，著名企业家。
　　改开时代通过倒卖赚了第一桶金，随后开办工厂，向内陆与西部供货，赚钱如喝水，96年商品房出现，出于老一辈置地的本能四处出手购置房产田宅，08年金融危机，咬牙苦撑下来，反而购置兼并了不少企业场地，待到危机结束、土地财政出台，赚钱简直比呼吸都容易了。
　　两个儿子，全都送到国外留学，大儿子学金融，小儿子学互联网，学成归来，便给予投资，提供关系人脉便利，让他们自行投资打拼，成果斐然。
　　只是这成功背后的因素，是个人的奋斗多一点，还是历史的进程与家庭的助力多一点，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反正可以确定的是，富人赚钱，比穷人赚钱要简单太多太多太多了。
　　老王能拿到的消息就这么多。
　　谢立乾的发家史，看起来很是励志，可在有心人看来，这短短一两百字的发家奋斗史背后蕴藏着极为恐怖的消息，一次次眼光、决断和处置，究竟是个人的能力和天分，还是来源于不足与外人道的消息渠道和特殊手段，那可真是绝不会被外人所知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样一位深耕本省、屹立四十年不倒的大鳄，在他这数十年的生命里必然积累令人绝望的财富、权势、能量、关系以及各种不为人所知的手段和方法，乃至退路。
　　本地影响力巨大，掌控庞大的集团，提供数不胜数的工作岗位，投资关系极为复杂，在水面之下，不知纠缠着多少看不见的网络。
　　这样一个人，是非常非常可怕的。
　　甚至连小满这样的富二代都觉得非常可怕。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样一个背景、财力、权势和手段都极为恐怖的商界巨头、业界大亨，也许今天晚上就会全家离奇暴毙。
　　……只要她身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几乎了如指掌、连他什么时候学会撸都清清楚楚的青梅竹马想这么做的话。
　　所以她听到谢广俊的家属来闹的时候，心中一震。
　　因为她不确定康德要怎么做。
　　尤其是他意识到威胁依然存在的情况下。
　　她下意识就抬起头来，看向了康德的侧脸。
　　一个在无限世界混得风生水起的人，该如何处理现实的小麻烦？
　　显而易见啊。
　　但就在这时，她看到康德也转过头，望向她，然后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见他们了。”
　　然后康德转头望向了警察叔叔，表情失落中带着一丝担忧：“我听说谢广俊家里很有钱，他们不会找我的麻烦吧？”
　　那警察叔叔正色道：“你放心，绝不会，我们公检法还是要脸的。”
　　康德轻声道：“但愿如此。”
　　两人跟他从楼梯离开，隐约听到走廊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劝阻声，还有女人的喝骂哭喊声，尖锐而凄厉，就像女鬼一般。
　　三人都没有说话。
　　直至下楼，从一处小门离开，警察回头问道：“我开车送你们？”
　　小满答道：“不用，我爸带我来的，我们去车上等。”
　　对方答道：“也好。”
　　送到停车场，王叔叔的宾利就停在那边，小满从包里拿出钥匙，就在这时，康德神色微变。
　　旋即，凄厉的嘶喊声由远及近，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后面追着几个警察还有几个闲杂人等，拦都拦不住。
　　“是他对不对！就是他！”
　　那女人一眼就看到了王小满，然后所有的注意力便死死钉在了康德的身上，她连高跟鞋都跑断了，便赤着脚向这边冲，披头散发，尖声哭骂道：“难道他没有嫌疑吗！凭什么就放他走了！我儿子这么乖……”
　　那中年警察立刻迎上去，露出了与跟康德说话时截然不同的凌厉神色，厉声道：“停下来！第一次警告你！这里是警察局，我们依法保障证人与受害者的隐私安全与个人安全！请你配合警务，立刻离开！不得喧哗寻衅！”
　　那女人被警察拦下，一边哭骂，一边动上了手。
　　四五十岁的老娘们，动起了五把抄，不要面皮，撒起泼来，是难以阻挡的，警察叔叔喊得虽然凶，但在各种各样的考量下，暂时也不好回击，只是左遮右拦，当时就被挠了好几下，血印子就出来了。
　　他嘴里犹自喊道：“第二次警告你……”
　　康德看到了那几条血印子，嘴里的小笼包味还没散完呢，于是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操……”
　　然后就准备上前，但右手一紧，被老王死死拉住：“喂！”
　　“干嘛啊……”康德迎着青梅竹马劝阻中带着些许惊恐的神色，先是一怔，然后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想去抡那女人两个大耳刮子而已，又不是要一巴掌打爆她的脑袋，他又没疯。
　　小满哪里肯依，就像小狗抱大腿一样地用力搂住康德的胳膊，表情倔强中带着撒娇——总之就是不许去。
　　康德见到这表情，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女人哪怕是冲到他面前骂他打他，他也会克制自己，绝不用庐山升龙霸的，往肚子上打一拳就是了。
　　那警察叔叔正在辛苦阻拦，一边拦着一边转头喊道：“快到车里！”
　　小满刚要开门，然后便听闻康德便大声喊道：“我拒绝！警察局里，哪有受害者躲着罪犯家属的道理！”
　　草。
　　警察叔叔一副哔了狗的样子，几乎就要仰天长啸了。
　　当他喊出第三次警告的时候，停车场入口那边又冲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人头发花白，却健步如飞，大喊道：“住手！你给我住手！”
　　警察们不为所动，但那几个跟着女人来的年轻人就跟中了定身术一般——先前他们装作阻拦女人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在干扰同行的警察。
　　连那几乎癫狂的女人也停了下来，回头望着那男人，哭嚎道：“那可是你的儿子！你之前不管他，现在也不管了吗？你……”
　　话音未落，那男人便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一巴掌便抡了过去。
　　“还嫌丢脸不够多吗！”
　　啪的一声脆响，连远处的康德和王小满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就把那女人扇倒在地——这一巴掌显然用足了力气，因为先前战斗力十足、精神几乎癫狂的女人倒在地上，捂住脸颊，一动不动，完全是被打懵了。
　　“啧，牛逼。”
　　康德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都没打算下这么重的手。”
　　那男人甩了耳光之后，并不罢休，来到那几个年轻人的面前，伸脚就踹，正中胸口，一个接着一个踢倒在地，咆哮道：“让你们看着她，你们在干什么！都不想干了是吧！”
　　那中年警察阻拦道：“谢先生，请住手。”
　　这个男人就是谢立乾。
　　与照片上差不多，只是有些许憔悴。
　　他冷冷地吩咐了一声：“带她去医院，再闹就打镇定。”
　　那几人勉强爬起来，将女人搀扶起来。
　　谢广俊的妈也算回过神来了，在丈夫的盛怒之下，又挨了那一巴掌，总算没了先前撒泼的气势，但依然在哭嚎咒骂挣扎。
　　精致柔顺的头发，保养极好的皮肤，名贵的衣服，奢侈的皮包，光鲜亮丽的外表遮掩不住一个可悲可怜的灵魂，也只是个普通女人罢了。
　　谢立乾向中年警察道歉：“刘队，我诚恳向你道歉，她在袭警，本应该按照相关法律规章处置，但我不得不厚着脸皮请求您的原谅，毕竟作为一个母亲，她遭遇了沉重的打击，就算要拘留，也请缓一段日子吧。”
　　在本省知名企业家和商界常青树面前，就算是这位市局中的实权人物也不禁放缓了语气，但依然有火气：“当警察的，哪个没受过这种委屈？都习惯了。”
　　对方再次郑重道歉，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康德与小满。
　　“我可以与他说几句话吗？”
　　与平凡的小市民不同，作为市局领导，刘队更加了解一些社会的内幕和真实面，对于有钱人的道德操守与能量有着更多的认知，他下意识就想拒绝，然后就听康德喊道：“可以！”
　　……草。
　　真是个愣头青。
　　虽然这么说，但他大概能够理解康德此时的心情，只是与一个富二代发生了一些口角，半夜就被人摸进门，如果不是恰好回了老家，会发生什么简直不堪设想，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富二代莫名被撞死，自己居然还要被警察传唤到所里配合调查，还要被对方的家人咒骂和蔑指为杀人犯——谁能忍。
　　况且还是在女朋友面前。
　　况且女朋友的有钱老爹也来了。
　　怎么可能仓皇逃窜、怯懦避让。
　　他无可奈何地让开了路，让谢立乾来到康德面前。
　　康德望着这位配在百度百科拥有名字的强者，对方也在看着他。
　　传奇的企业家突然深深一躬。
　　他沉声道：“我教子无方，对不起，你受惊了。”
　　康德点头道：“还好，听到他被撞成重伤还在抢救的消息，就舒服多了。”
　　老王无奈地将头转到一边。
　　谢立乾面朝大地的脸骤然一僵，他也领教到了自己小儿子曾经的感受，在现代社会，尤其是中国这种讲礼的文明大国，康德这种人实在是异数。
　　口嗨和嘴臭的人哪里都有，但敢在一位儿子重伤昏迷、即使抢救过来也基本废了的超牛逼有钱人面前这么说话的人，实在是不多。
　　谢立乾慢慢地直起身，依然保持着礼貌。
　　毕竟打拼了三四十年，与无数人打过交道，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他说道：“公检法正式出具结论之后，我们会积极赔偿并承担责任的。”
　　康德挑眉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
　　“……”
　　“……确实如此。”谢立乾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继续说道，“但除此之外，我作为他的父亲，一定要向您表达歉意，另外，也替我的妻子向你道歉，她一定说了不该说的话，请体谅她的心情，自从得知消息后，她的眼泪就没有停下过，毕竟是母亲。”
　　“哦。”康德点头道，“我不体谅。”
　　谢立乾眼中露出愕然之色，然后，一丝怒色终究掩盖不住了。
　　康德淡淡道：“怎么，很意外吗？你是有钱人，大人物，高高在上，一天赚的钱也许就顶别人一辈子的，像你这样的高贵人纡尊降贵，向我这种小人物道歉，我就该感激涕零，跪下高呼没关系吗？”
　　谢立乾摇头道：“没有这样的事。”
　　康德反问道：“那我不体谅，有什么问题吗？”
　　谢立乾说道：“她毕竟是母亲。”
　　“所以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她刚刚犯了与你儿子一样的错误，这就是我与你儿子发生冲突的原因，他自诩为高贵的人，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认为别人要围着他转，我不惯他的臭毛病，他就找人来收拾我，他总觉得自己是对的，自以为是，发生了事情，不会反思自身的原因，只会去责怪别人，就像你老婆刚刚做的事情一样。”
　　“有母如此，儿子德行败坏至斯，不足为奇，她生而不养，放任儿子成为败类，害人害己，以至今日，便是肝肠寸断、日夜嚎哭，也是她自作自受，我又何必体谅和可怜她，你问为什么，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我也是儿子，我也有母亲。”
　　康德冷然道：“她教导我成为正直善良的人，从小到大，严厉又慈爱，不敢有一刻放松，我一直谨言慎行，守信明礼，绝不作恶，这样的母亲教导出来的儿子，不该被德行败坏、肆意妄为的富二代欺凌，倘若我昨晚在家中，那么今天痛哭的也许就是我妈了，比起让她哭，还是你老婆哭更好。”
　　“所以，我对今天这个结果极其满意，并且非常欣慰。”
　　谢立乾眯起了眼睛。
　　好久好久，没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了。
　　哪怕是一省大员，与他交谈，也得客客气气、礼遇有加。
　　他现在也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家儿子要弄对方了。
　　但毕竟是业界大鳄、一代强人，绝不会在现在这种场合展露怒火，因为这没有丝毫意义，反而会招致麻烦。
　　现在的事情已经够麻烦了。
　　他神色不变，说道：“看来现在并不是交谈的好时机，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任何人遭遇这种事情，心中必然有怒气与敌意，但请好好休息吧，毕竟谢广俊已经受到了惩罚……我先告辞了。”
　　然后谢立乾又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康德望着他的背影，想要再说些什么，小满已经跳起来捂住了他的嘴巴，拉开车门，把他往车里塞：“你他妈快给我进去！”
　　“……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
　　康德一边说被连推带撞塞进车里。
　　他进去之后，就用手按住坐垫，精神力发散，逐渐蔓延到整座车，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突兀的小东西——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小满一屁股坐了进来，翻白眼道：“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能说啊，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报名校辩论队啊，妈的刚刚听得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康德纳闷道：“听着不解气吗？”
　　“不是解不解气的问题，是尴尬不尴尬的问题好么！大哥你跟人家对线，我站在旁边，被你们交锋的余波波及得瑟瑟发抖啊，我这个小角色，既不敢说句公道话，也不敢喊六六六，你让我怎么办嘛。”
　　小满说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在那边就是这么说话做事的？”
　　康德想了想：“……只有面对坏蛋和傻【哔——】时才这样。”
　　“那你这么跟谢立乾说话，压根就没给他留什么面子……”小满迟疑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终究把那句话问出来了。
　　“……你是打算连谢广俊的家人都不放过了？“
　　康德看向了小满，青梅竹马的眼中有担忧，甚至也有一点陌生和畏惧。
　　他摇摇头，取出手机，又从内兜里摸出一个内存卡，插上，并且连上耳机线，让小满把耳机带好。
　　然后播放一段录像。
　　正是昨晚家中发生的事情。
　　康德到了异界，就有了录像的习惯，特别是瓦伦坦之战召唤质量武器的时候偏偏忘了开录像回收过场动画，引为极大憾事，因此痛定思痛，越发巩固了这方面的意识，当时就立刻开了录像。
　　小满看着看着，也露出了惊怒之色。
　　“如果不是他们说了那番话，我昨晚应该不会下杀手，只是这太过分了……你知道的，心怀利器，杀心自起，何况是这种情况，是我没忍住。”
　　康德轻声道：“别担心，我并没有变成什么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狂。”
　　小满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整个人似乎也卸下了一个担子，她又问道：“那谢广俊一家……”
　　“谢立乾只是教子无方，我没有株连满门的习惯，更不想在地球这边玩什么杀伐果断……但也不会傻乎乎地坐等对方先动手。谢广俊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所以我还是要做一些事情，毕竟，我妈要回来了。”
　　康德眯起了眼睛，幽幽道：“毕竟不能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的操守与道德上，对吧？只是有点失望，我还以为地球这边会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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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草，昨晚没睡好……但今天还是写了五千字，加更顺延。


第二百四十四章 手机响
　　昨晚发生的事情搞得许多人都没睡好觉。
　　当时的目击者们，夜场的中层与高层管理者，消防局，医院，公安机关，谢广俊一家……等等等等。
　　当然也有小满一家。
　　当警察调动监控发现入室歹徒们抵达康德家所在的楼层后，虽然几乎已经确认闯入的康德的家，但考虑到隔壁住的是知名企业家，针对大富豪的入室抢劫或者绑架勒索也不是不可能，确保万一，还是打电话联系了。
　　于是父女两人听到消息之后便彻夜赶回，到了警局之后，小满去接康德，王叔叔就去局长那里了解情况。
　　毕竟是死伤五人的大案，而且伤者还是本省知名企业家的二儿子，市里都很重视，局长亲自盯着，经过一番高强度的彻夜追查侦破，虽然没有出具最终结论，但大体情况，几位公检法巨头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王叔叔打听的，就是这种内情。
　　康德与小满在车里待了一会儿，王叔叔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小满的爹论起年龄，年龄比谢立乾要小一些。
　　因为发家晚，所以身价低了不少，隐性的能量和底蕴也差了许多。
　　但毕竟也是本省的一个人物了。
　　而且年轻自然有年轻的好处，年轻的人是如此，年轻的企业更是如此——譬如说更有锐气，更容易接受新事物，也有思想和理念上的先进性。
　　作为中国上一代的企业家之一，王叔叔也理所当然地有着霸道总裁的全部特征——譬如说因为生活习惯不规律而干枯的头发，显著睡眠问题所导致的双眼无神，因工作压力过大而饮食过量又缺乏锻炼所导致的体重超标，还有“老子就算穿大裤衩子也牛逼”的极为随意的穿着打扮。
　　以及屡败屡战、节节败退的发际防线。
　　他拉开车门坐到驾驶位，车门还没拉，就回头冲着康德笑：“没吓到吧？”
　　康德耸耸肩：“还好。”
　　王叔叔又看了几眼，确定康德没在逞强，点头道：“没事了，那个小王八蛋自作自受，重度烧伤，全身撞得稀里哗啦，活着比死了还遭罪——你们不要往外说，局长刚刚偷偷跟我讲，依照当时的情况谢广俊几乎不可能活下来，但偏偏活下来了，那叫老天爷开眼，让他多受点折磨。”
　　康德点头道：“嗯，恶人有恶报。”
　　王叔叔回过头转身拉车门系安全带，趁着这功夫，小满目光灼灼地望着康德，康德也看着她，神色极为无辜。
　　女孩儿翻了个白眼。
　　王叔叔又说道：“饿了吧，带你们去吃午饭，给你压压惊——这几天要不要去山庄那边住？或者到厂区，那边也不错，很舒服，晚上有保安巡逻。”
　　所谓的山庄，是小满家的大别野，毕竟自从王叔叔发家以后，两家的贫富差距就彻底拉开了，而且越来越远，但小满还是喜欢住在老房子这边。
　　康德摇头道：“不用，现在反而更安全。”
　　“也对，这事儿查到现在，谢广俊身上的屎越来越多，搞得谢立乾那个老头也非常尴尬，在这种时候，你再出什么事儿，公安局是要急眼的，谢立乾根本不会自找麻烦——他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王叔叔从小满那边接过钥匙，按下打火按钮，发动汽车，然后说道：“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午就会有人上门安装门外监控摄像头，有识别和自动报警功能，公安这边也会帮忙配合，你家的门也换一下吧。”
　　小满听到这话之后，将脑袋转到另一边，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要说康德家的门，也挺惨的。
　　先是被小满用消防斧劈开过一次，又被几个手艺不错的流氓弄开过一次，最草的是，被流氓们弄开的门锁，是小满花钱买来装好的……
　　所以小满才一副买了伪劣产品的微妙感。
　　想起旧事，康德不禁笑了起来。
　　王叔叔还以为康德在纠结钱的时候，补充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如果没有意外，这几天谢立乾会派人跟你商量赔偿问题的，应该不是小数目，主要是压惊钱和封口费——安装门锁和监视器的钱从那里出就好。”
　　康德还没说话，小满就哼道：“封口费……这就想着遮掩了？”
　　王叔叔摇头：“谢广俊现在半死不活的，现在还在抢救，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毕竟是亲生骨肉，谢立乾一定也不想让儿子死后还背着乱七八糟的污名，更不想让自己背着教子无方的名声……所以他肯定会动用关系和能量，让这事儿到此为止，如果定性为酒后驾车发生车祸致死是最好的。”
　　小满愤愤道：“他可是杀了人的！他都自己承认了！”
　　“是那个视频，对吧？但只有那个是没用的。”
　　王叔叔答道：“现在警察也在抓着那个视频的线索努力，可惜谢广俊已经昏迷，无法进行审问，再者，如果谢广俊当时已经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一点遗留都没有，那么仅凭这视频是无法定罪的，甚至哪怕谢广俊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人，也是没法定罪的。”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毕竟要是有个妄想症患者跑到警察局自首，说自己杀了人，哪怕过程无比详实、逻辑自洽，但找不到一丝证据，那么公检法会给他定罪判刑吗？当然不会的。就像谢广俊这事儿一样，你找不到证据，就无法排除谢广俊喝醉或者吸嗨后胡说八道的可能性。”
　　小满闻言，望向康德。
　　康德也摇了摇头。
　　他是从女鬼那里得知谢广俊的嫌疑的。
　　如果告诉警察叔叔这般这般，那么警察叔叔也会觉得他吸嗨了。
　　小满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呢。”
　　“好了，不用多愁善感了，那小王八蛋不是遭报应了吗？”王叔叔倒是早就见惯了更操蛋的事情，所以不像女儿这样茫然和不忿，但还是以唏嘘的语气喟叹道，“重度烧伤，全身多处重创，哪怕活下来，也基本是废掉了，将来也活不久，这可比死刑立刻执行要痛快许多。”
　　然后他以颇为复杂的语气喟叹道：“所以，这人啊，就得有所敬畏，毕竟这世上的有些事儿，玄得很，很难用科学来解释。”
　　——作为中国上一代的霸道总裁之一，王叔叔自然而然也有着许多有钱人的某种特质，那就是相信玄学。
　　通常来讲，绝大多数情况下，世界上比较相信玄学的有三种人。
　　社会底层人，社会上层人，还有非洲人。
　　于是康德在小满的凝视下，含笑点头附和，王叔叔说得对。
　　总之，对于康德来说，这件事情是告一段落了。
　　——在王叔叔看来是这样的。
　　他以企业家和上层人士的眼界与角度思虑这个问题，认为谢立乾接下来会焦头烂额，甚至成为众矢之的，处理儿子的烂摊子，应对一系列后续麻烦乃至更上面的敲打和过问，乃至如果舆情发酵，如何面对股价的动荡和股东们的诘问……这一系列的烂摊子，王叔叔一想，就替谢立乾感到头疼。
　　在这种情况下，康德与谢广俊的冲突，简直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所以王叔叔认为，谢立乾肯定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尤其是现在——谢广俊闹出的两个事儿，一个涉及雇凶非法入室，一个牵扯到旧年杀人案，让市公安局非常尴尬，他谢立乾要是再搞什么小动作，省公安厅都要糊他脸的。
　　况且，他王咏志今天打了许多招呼，把话放出去了，谢立乾已经明白地知晓了自己的态度，如果再敢对康德搞什么动作，那就是撕破脸了。
　　这就是规则。
　　在中国，所有人都得按照规则办事。
　　所以，没问题。
　　这里，就不得不说中国上一代霸道总裁们的另一个特征了。
　　那对规则这种事情极为熟稔，擅长最大化的利用规则，但相对的，对规则和自身的极度自信导致他们的思维有些僵化。
　　譬如说，他无论如何便想不到，这事儿有没有问题，不在于谢立乾。
　　而在于坐在后座、从小他看着长大的康德。
　　本来出于压惊和慰劳的目的，王叔叔是要带着康德和小满去大吃一顿的，但考虑到王爷爷和王奶奶以及乡亲们还在老家那边等消息，与王叔叔一说，便直接开车回了老家，去家里吃。
　　提前打了电话，所以到家的时候，老两口已经做好了饭菜，很丰盛。
　　王爷爷拉着儿子到一边问话，王奶奶抓着康德与小满的手问这问那，两边都心满意足之后，这才开始吃饭。
　　王奶奶看着坐在一起的小满和康德，先前的担心全都消失了，只是笑。
　　吃完饭后，康德便挨家挨户去串门，告诉今天早晨围住警车的三叔二大爷们没事了，算是报个平安、表个谢意。
　　小满也跟着去了。
　　两位老人家见状笑得更开心了，王奶奶在后面偷偷对老爷子说道：“就跟去递请柬、发喜糖一样，咱们俩那时候也是这样的。”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喜欢走亲戚啊。”
　　走了第五家，兜里又塞了一把牛肉粒，康德咬着苹果，与送到门边的大爷和大婶告别，小满一边剥着橘子一边问。
　　康德与她并肩而行，与路上的村人笑着打招呼，闻言思忖片刻，然后说道：“嗯，现在有些喜欢了，以前觉得枯燥无味，这么多个远近亲戚认不过来，而且平时都在城里，也生分……但现在离得更远了，反而亲近。”
　　在异界，尤其是如今，他看到的友善的笑脸真是数不胜数。
　　但就像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故事一样。
　　大多数人对他极为友善尊敬崇拜，是畏惧他，是讨好他，是有求于他，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某些利益，真心相待的，也不过是寥寥二三人。
　　直至国家公墓前的演说之后，事情才有一点点变化。
　　他当然不会感到生气，也非常理解这些人的想法，但正因为如此，村人的善意和真诚才显得可贵——并不是因为他牛逼，也不是因为他厉害，仅仅是因为有同样的姓氏、同一个祖先，所以就是自家的娃。
　　小满默然。
　　她无法想象康德所经历的辛苦与艰难，但却可以理解康德所说的话。
　　在那种残酷、血腥和绝望的无尽轮回中拼杀，取得如斯成就，站得越高，就越发怀念普通寻常的日子吧……
　　而她却帮不上什么忙。
　　片刻之后，女孩儿轻声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回来呢……”
　　康德愣了一下。
　　他想到了在异界的日子，也想到了许多人，骑士，洪三，尼克，普雷斯顿，蒂娜……被屠杀的村落，奋战至死的军人，被政客送上战场的精灵们，战火纷飞的世界，还有无数不由自主、悲哀可怜的生命。
　　他先前只是因为对骑士的承诺而踏上歌德的土地。
　　而现在……
　　“抱歉。”康德低声道，“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们。”
　　小满轻轻地拉住康德的手。
　　战友，牺牲，承诺，报仇，复活，打破宿命……刹那间，波澜万丈的画卷在小满的心中轰然展开，至少是一百万字的剧情啊。
　　“要做的话，那就去做吧。”
　　她轻轻一笑：“但假期就得好好享受……明天一起出去玩吧。”
　　康德看向她，点头道：“好。”
　　一家家亲戚拜访过去，每一家至少要坐一会儿、说几句，时间过得很快，但康德并不觉得枯燥，小满也不会觉得无聊。
　　前者是自得其乐，后者是陪在康德身边就好。
　　在他们走家串门、甚至在村里闲逛的时候，谢立乾已经返回家中，客厅里站着几个人，神色惊惧不安，都是那一晚陪谢广俊在夜店狂嗨的狗腿子。
　　“你们都知道的，我谢立乾做事从来公道，绝不迁怒你们。”
　　谢立乾坐在沙发上，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我是一位父亲，只想要一个答案，我只要你们说实话——他到底有没有沾毒？”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个人站出来答道：“谢总，别的我就不知道，但我们可以保证，至少在店里，谢少没有碰那些东西。”
　　人们纷纷点头应和。
　　谢立乾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两下，淡淡道：“也就是说，我儿子只是去了一趟厕所，然后就开始发狂胡说了？夜店的老总亲口向我承诺，他们事后检查厕所，没有发现任何吸了的迹象和残留，这又是怎么回事？”
　　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谢立乾继续思索，那几个人汗水滑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谢立乾抬起头来：“你们再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一遍，从头到尾，所有的细节，全都不许遗漏！”
　　几人开始轮番讲述，互相补充，一个接着一个。
　　谢立乾反复提问探究。
　　“等一下……”
　　听到一个细节后，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安奎的女儿问过你们有没有听到手机响？”
　　￥￥￥￥￥￥￥￥￥￥
　　PS1：艹，真不能立flag，今晚好困，写得好慢……先睡了，继续顺延。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安幼仪
　　当天晚上，王叔叔载着小满和康德回到城里。
　　监控和门锁全都换好了。
　　到家不足十分钟，小区物业所在公司的两位管理人员敲响房门，姿态极低地诚恳道歉，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儿，物业这口锅无论如何都跑不了。
　　康德倒是没有计较，反而很大度地表示谅解。
　　如果那几个流氓是混进来的，倒也罢了，可他们是通过中间人搞到了门禁卡甚至借到了车位，完全符合小区安保流程，所以倒也不必太过苛责、连累小区守门保安丢工作——那些个大兄弟人都挺好的。
　　“只是昨天发生的虽然是极端情况，但还是要吸取教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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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来道歉的物业经理点头道：“公司很重视这次意外，会加强培训，并改良安保工作，譬如那几个罪犯拿着门禁卡就可以开车进入小区地下车库，下一阶段，我们会考虑加入车牌备案识别，并提醒业主不要出借车位，甚至会在车库与住宅楼一层的门禁处加入人脸识别……”
　　大概就是这样。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姿态与道歉。
　　大家都心知肚明，在这种相对普通、住户极多的小区里，再严格的安保与程序，也挡不住蓄谋已久的有心人，总能混进来的。
　　好在昨晚发生的破事毕竟是概率极低的。
　　康德也不说破，他对此并不十分在意，聊了一阵，在对方的再次郑重道歉后，就将他们送到了电梯口。
　　至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家里会前所未有的安全吧。
　　无论是物业还是警方，都会更加关注这边。
　　他转身向家门走去，隔壁小满在这时推开房门，康德看到玄关明亮的灯光下蹲着一只大狼狗，哈着嘴巴，大尾巴一甩一甩。
　　这是小满爹特意打电话让厂里暂时送过来安心的，公司保卫科干事之一，听说是高薪请来的退役训导员用训练军犬的方法驯的，也不知真假，但确实很乖巧，很有灵性，知道谁可以信任，也知道该警惕什么人。
　　康德一招手，高冷尽责的保卫科干事便立刻忘记了工作，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康德，却很谄媚地开始用脑袋去蹭康德的手。
　　小满先是很惊讶，但联想到上次与康德一起回老家，全村的鸡鸭狗鹅吓得到处乱窜，老家养的狗也吓得跟什么似的——也就释然了。
　　啧，这是强化了什么血统啊，位阶压制果然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她把自家门关上，跟着康德进了他家：“物业来道歉了？”
　　康德坐到沙发上，开始怒搓狗头，随口答道：“对。”
　　小满想坐下，但想起一事，露出了嫌弃之色：“你不把沙发换了？”
　　康德直接把那大狼狗抱起来，戳来摸去，保安科干事一点面子都不要了，伸着四蹄在康德的大腿上翻来扭去的，很是受用：“放心吧，都是全新的，你不膈应我还膈应呢。”
　　小满这才挨着康德坐，伸手去挠保卫科干事的下巴，望着狗狗撒娇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没骂他们？”
　　康德说道：“这是不可抗力，他们也挺冤的，我何必苛责——若是不依不饶纠缠到底，别的不说，那几个大兄弟怕是要丢工作了。”
　　“哟，心肠这么好啊。”小满想起了康德面对谢立乾的嘴脸，撇嘴道，“怎么白天那会儿不见你这么宽容大度啊？”
　　“别这样，劝人大度是要遭雷劈的。”
　　康德笑道：“事情不一样啊，这谢广俊找人打我，还要拍照录像，还要给我注射那种玩意儿，一个普通人若是遭受这些，然后罪犯家属来道歉，难道会心平气和地说没关系吗？不动手打人就算是涵养好的了，怎么着也得立刻轰走吧？就算是机缘巧合躲过去了，心里也一定后怕和有气吧？”
　　“就算是说原谅，也是碍于对方的权力、地位之类的因素，不得不忍气吞声——或者是对方给的钱太多了。”
　　他耸肩道：“我又不在乎那些，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了，退一万步讲，哪怕我只是个普通人，也有宣泄怒火和后怕的权力吧？”
　　“谢立乾既然要替他儿子来道歉，就要做好替他儿子承受后果的准备，他觉得他道歉了就一定要被原谅，这也太傲慢了，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小满咂咂嘴，渐渐回过味来了，只是望着康德这副“老子始终有理”的得意模样，就不想承认对方说的很有道理：“但你还是有点太咄咄逼人……”
　　康德眨了眨眼睛，慢吞吞道：“假如今年初中同学聚会，徐菲跑来跟你说，她那个时候不懂事，做错了，对你造成了伤害，请你原谅她，你会吗？”
　　小满登时便跳了起来，把保卫科干事都吓了一跳。
　　“去她妈！当初霸凌老娘，孤立老娘，老娘宝贵的中学学生生涯记忆里横着这么个玩意儿足足一年，现在跑来跟我道声歉就算是结了？我呸！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王八蛋才原谅她呢，老娘这辈子都不原谅！”
　　康德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懂了吧？”
　　小满气得拧他胳膊：“揭我伤疤！”
　　康德啧啧道：“好没良心，我可是你的恩人，要不是我当初学校家里两头闹，逼得我妈同意让我转到你班里，现在你怕是早变成林黛玉了。”
　　两人闹了一阵，康德捏了捏小满的鼻子：“所以不原谅是受害者的权力，别人是不可以指摘和干涉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能说，就你有理。”
　　小满气呼呼，但想到康德白日毫不留情面的言辞，依然有点担心：“你根本没给谢立乾留面儿……老实说，我不觉得他是个心地仁善的人。”
　　康德傲然一笑：“巧了，我也不是。”
　　小满打了他一下：“说正事呢。”
　　“我就是在说正事啊，我白天说什么了？我只是在讽刺他教子无方、儿子落到这般地步纯属活该，受害者说这样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没骂叼你妈臭嗨你全家今晚必暴毙祖坟也得连环爆炸之类的话吧？他儿子干出了这么王八蛋的事儿，他被怒斥两句又怎么了？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和不满？换做任何一个有廉耻有自尊的父亲，都该无地自容、羞愧难耐吧？难道他有钱有势，自尊和脸皮就更金贵些，屁民连讽刺发怒都不许？”
　　康德说道：“所以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说了那几句话，他就会对我起了杀心、要派人弄我吗？那我砍死他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小满翻白眼道：“这有点钓鱼执法啊。”
　　康德也翻起了白眼：“这算哪门子钓鱼执法？能被这种鱼钩吊起来的鱼，千刀万剐下油锅都不冤枉。”
　　小满说他不过，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康德用肩膀撞了撞她：“好啦，主要是现在咱们俩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太一样，这属于个人经历所造成的差异，你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倒也正常，如果换做以前的我，遇到这种事情也会大概率息事宁人、不会咄咄逼人的。”
　　小满闻言撇嘴道：“是啊，我这凡人，怎么及得上你康大爷的强者思维，杀伐果决，快意恩仇，想怼谁就怼谁。”
　　“哪是什么强者思维，只是很简单的四个字，有话直说，仅此而已。”
　　康德说道：“只是简单寻常的四个字，但在现代社会，却是一种非常稀缺的珍贵权力，所以做起来也非常爽……不过没关系。”
　　他伸手点了点小满的下巴，邪魅一笑：“等本座带你起飞之后，你也会领略到有话直说有多么爽快了。”
　　小满并没有接这个梗。
　　她低声道：“我就是有点担心啊，谢广俊这次算你做得漂亮，但如果你再弄死谢立乾，必然是一场大震动……”
　　“好了，没事。”康德说道，“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
　　小满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无限世界的强者所说的“心里有数”是普通地球人认知中的“心里有数”……
　　“不过说起来，这小区的安保，确实不太行……毕竟是比较大众的住宅区，想要严格，也严格不起来。”
　　康德沉吟片刻，说道：“我想换个高档别墅区，至少安保好一点，钱的问题倒是次要的，只是怎么跟我爸妈解释？”
　　以H市这天杀的房价，正经大别野的价格怎么着也得一两千万起步，要是不声不响买了一套，等康德妈回来知道这事儿之后，只会有两个反应。
　　第一，是大喜过望，认为儿子开了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王小满，并以极高的小白脸效率开始趴在王家身上吸血、谋夺王家家产，短短时日，便拿下了一座大房子，真是亲生的。
　　第二，是大义灭亲，认为自己的儿子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以阿姨的精明和对你的了解，能解释通的方法只有一条了。”
　　小满无奈道：“托关系介绍买彩票去，譬如人家有中了五百万的，你花五百万足额买下那张彩票，就相当于帮别人交了税，虽然亏了点，但好歹能拿来应付阿姨……但我也没这种路子，找我爸帮忙，那你也得跟我爸解释。”
　　这便是另一个死结了。
　　康德与小满面面相觑，然后齐齐耸了耸肩，叹气。
　　异界的珠宝工艺品黄金可以拿来卖钱，甚至异界的一些特产也可以在地球这边换到难以想象的财富……可这些都需要时间来经营和布置。
　　否则贸然出手，恐生乱子。
　　“你自己想吧……”
　　小满这样说着，然后突然警觉：“话说你不会想打谢立乾的主意吧。”
　　康德摇头：“哪怕是他积极赔偿、付我大笔封口费，那也不够买别墅吧。”
　　小满斜眼道：“你就没想过逼他多给点、自己多弄点？”
　　康德笑了笑：“谢立乾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用他的钱？”
　　“……”小满无言以对，只能喊六六六，“牛逼牛逼。”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来：“去睡觉了，你也早睡，哦对了，差点忘记了，明天我要请人吃顿饭，你也得去。”
　　康德好奇道：“谁啊？”
　　小满答道：“安幼仪，记得这人吗？”
　　康德寻思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张扬的非主流形象——好吧，说非主流有点过分，但打扮化妆的风格确实比较狂放，总之气场比较霸道、比较女王，挺漂亮的女人，跟小满一样是个富二代。
　　康德想起她来，第一印象就是她那涂着黑色唇膏的嘴唇。
　　那种化妆风格，康德也不知道是啥，反正不太能欣赏得来。
　　“有印象，好像跟你不太对眼。”
　　“嗯，闹掰了。”小满说道，“昨晚她跟谢广俊一起喝酒，听谢广俊要弄你，所以立刻给我发了信息，虽说你不会有事，但人家不知道啊，能这么做，咱们当然得记下这个人情。”
　　“再说，她昨晚待在那里，也目睹了全过程，从谢广俊发疯到车祸发生，据说受了不少的惊吓，而且作为证人连夜去警察局配合调查做笔录，折腾得不轻，于情于理，都是要感谢一下，并安慰安慰的。”
　　康德闻言，露出恍然之色：“那女的就是她啊。”
　　夜店灯光比较昏暗，他那时候只盯着谢广俊了，倒也没怎么注意到这个安幼仪，他只是看到有一个腿很长、似乎模样也不错、打扮也比较夜店的女人坐在谢广俊身边与他喝酒交谈，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不过是个碧池。
　　——于是对谢广俊的怒气又凭空增了不少。
　　没想到是这个姐们啊。
　　他点头道：“这样啊，那咱们是得承情，而且也算是波及到她了……是得请客吃饭，好好感谢安抚一下才是。”
　　小满点点头，又与康德说了几句，约了时间。
　　就带着保安科干事回家去了。
　　送走小满后，康德把今天的事情又捋了一遍，最后发现也没什么好捋的，比起异界所经历的诸事，这个着实不算什么。
　　于是就洗漱上床睡觉了——他昨晚睡的时间也不多，正好补一下。
　　第二天一早起来，热了早饭，小满便来敲门，王叔叔生意繁忙，一早就离开了，只把保安科干事留下来给小满作伴。
　　“我打过电话了。”
　　餐桌上，小满一边喝牛奶，一边看向了康德，表情有些意味深长，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小老弟，挺有本事啊。”
　　康德歪头道：“什么？”
　　“安幼仪受了惊吓，又在警察局折腾了半夜，被闪得不轻，听我要请她吃饭，本来是拒绝的，说她现在没什么胃口，我说上门拜访感谢也行，她又说有点累，但我说你也想去谢谢她时，她便立刻答应了。”
　　小满哼哼道：“怪不得呢，明明跟我闹掰了，那种情况下告诉我这事儿是要冒一定风险的，可她还是这么做了，现在看来，倒是为了你啊……你们总共也就见了两三面吧，居然能让她念念不忘？”
　　康德皱眉道：“我那时也没跟她有什么交集啊，不可能吧。”
　　小满依然是在哼哼，看起来有点不爽：“谁知道呢，去了再看吧。”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到，现在只不过是八点多，还有两个小时，康德就被小满拖出了门，两人驱车来到小满经常去的奢侈品专柜，毕竟是上门拜访致谢，总是要带点什么东西的，而且是符合格调身份的。
　　毕竟安幼仪也是富二代，家里很有钱，拎一箱八宝粥去，实在太草了。
　　虽说如此，但康德看到小满那挑东西权衡的认真劲儿，总觉得她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人家……错觉么？
　　买好的东西被精美地包装起来，还加了优雅的祝福语。
　　以及落款。
　　康德和小满的名字都写上去了。
　　好正式，好优雅，好有格调，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么。
　　时间差不多了，小满就载着康德驶向了安幼仪家，路途不近，因为这也是个住大别野的阶级敌人，是在H市环境最好、闹中取静的地段。
　　安保也理所当然得严格，毕竟是服务于少数富人的顶级小区，甚至保安要打电话亲自向业主确认，这才放行。
　　驶入别墅区，前行一公里，七绕八绕，抵达了安幼仪家门前。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前的女人。
　　正是安幼仪本人，只是不像平日那般张扬个性，没有那种凌厉黑暗的妆容，也没有奔放前卫的打扮，只是略施粉黛，穿着普通的家居服，秀发拢在一侧垂落，清水出芙蓉的感觉，想不到她也有温婉的样子。
　　面色略显苍白，有些憔悴，甚至还有尚未散去的惊惶。
　　小满停下车，就立刻迎上去：“你等在外面干嘛，不是不舒服吗？”
　　安幼仪对着王小满一笑，笑容有些勉强，她转而看向康德，咬了咬嘴唇，神色复杂，迟疑了片刻，这才说话。
　　“昨天晚上……”她低声道，“谢立乾来找我了。”
　　￥￥￥￥￥￥￥￥￥￥
　　PS1：啊，五千字……话说这几天都是五千字，加起来也算是加更了，嘛，算了，明天还是会尝试双更的，尝试。（远目）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不要问，问就是魔法
　　安幼仪家的房子还蛮大的。
　　三人在一楼客厅落座，保姆端来茶水和水果，偌大的房子，除了她和保姆之外，就再无旁人了。
　　安幼仪看起来很自闭。
　　她前天晚上去夜店玩，遇到谢广俊，就搭伙儿一起玩，没想到玩出这么个结果，目睹谢广俊发疯，目睹谢广俊被撞，惨烈的车祸，冲天的大火，瞬间死去的四个人，还有烧得不成人样的谢广俊，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熟人，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而且自己还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换做是谁，都会受到惊吓。
　　虽然打扮得很成熟很前卫，但她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罢了。
　　况且这妹子先前一直跟谢广俊坐在一起，是最重要的目击者之一，当场就被叫到警局连夜询问，折腾了好久才放她回家，这还是她身为富豪的父亲连夜找人托关系乃至亲自前往警局，才把她提前接走的。
　　之后还被她爹连训带骂怼了一顿——一个大姑娘家，去那种乱七八糟的恶心地方干什么，你看，玩出事儿来了吧？以后不许去了！
　　目睹了这么可怕的事情，被警察盘问半夜，亲人还不安慰她，反而怒气冲冲地训斥她，安幼仪还能怎么样呢？自然是当场自闭了。
　　遇到这种事情，她父亲也只不过是昨天陪了她半日，见没什么事了，就继续上班去了，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只让保姆相陪。
　　自闭加自闭。
　　也不敢让同样很忙的她妈知道，怕妈妈担心，所以只能自己自闭了。
　　小满安慰了她几句，安幼仪便忍不住，趴在小满的怀里开始嘤嘤嘤。
　　康德见状，也不禁叹息。
　　你看这金碧辉煌的别墅，你看这从小锦衣玉食的生活，哪怕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也有自己的悲喜，也未必总是幸福啊。
　　——唉，真希望跟这种富二代交换一下人生、让她体会普通家庭的快乐啊，至于有钱人的苦恼，就让我来承受吧。
　　望着哭唧唧的安幼仪，康德确实的明白了一件事。
　　人类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迅哥牛逼。
　　哭了一阵，宣泄了一下情绪，安幼仪慢慢平静下来。
　　她用纸巾擦了脸，拭了一下眼睛周围，动作优雅而小心，然后才意识到康德一直在旁观，下意识瞧了对方一眼，又立刻移开目光。
　　但这举动并非是羞涩和赧然，更不是什么好感和情意。
　　而是某种下意识的……恐惧。
　　康德没有意识到这种微妙的情绪变化，毕竟他不懂女人的心。
　　小满就坐在安幼仪的身边，更不会发现，兀自安慰对方：“没事了，没事了，这几天你要是闷了，或者害怕，就来找我……找我们玩。你看看他。”
　　说着，小满就指了指康德：“这家伙差点就被几个大汉入室玩各种p-l-a-y了，就算躲过去了，也够让人后怕到不行，可你看看他，从头到尾都跟没事儿的人似的，没心没肺的，你常来找我们玩，也能蹭蹭他大大咧咧的傻气。”
　　安幼仪低着头：“杀气……”
　　小满点头道：“是啊，傻不拉几的……”
　　“原来那是杀气……”
　　“什么？”
　　安幼仪骤然惊醒，摆手道：“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
　　现在的她，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梨花带雨的，完全没有印象中意气风发、洒脱大气的模样，要知道她在圈子里的绰号是“安女王”来着。
　　康德心中起疑，缓缓问道：“你之前说，谢立乾来找过你？”
　　面对康德的询问，安幼仪显然有些紧张，她甚至不敢看康德的眼睛，身子也下意识向小满的怀里缩，向小媳妇一般点着头：“嗯……”
　　不等康德细细追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讲出来了。
　　“他是来登门致歉的，带了很多礼物，说他生了个不肖子，让我受到了惊吓，实在是万般抱歉……我只好说没事，毕竟我爸爸都要看他的脸色的。”
　　她想起昨天的事情，眼圈又红了，这本来是隐私的家事，不该对别人说的，但不知为何，安幼仪还是说出来了。
　　“谢立乾说，有关于他儿子的私事想单独跟我聊聊，请我爸爸回避一下，我、我当时很害怕，可爸爸，可我替我爸爸答应了……”
　　康德与小满对视了一眼，心底又叹息。
　　换成小满爹遇到这种事，肯定不会放任刚刚受到惊吓的女儿独自面对谢立乾的，除了性格因素之外，小满爹的事业也并不有求于谢立乾，平时奉承奉承说句客气话倒也没什么，但绝不会为此委屈女儿。
　　打铁还要自身硬啊。
　　小满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谢立乾没欺负你吧？”
　　“没有……但他问了我许多话，反复地问，很吓人……很吓人……”
　　安幼仪的身体轻轻发抖着。
　　她描述了昨晚的情况，谢立乾没有打她，没有骂她，甚至语气不疾不徐，甚至充满歉意……但态度极为坚定。
　　询问，询问，询问，反复地询问，从她与谢广俊的交际情况，到昨晚发生的每一件小事，谢广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都是和颜悦色，但谢立乾对她造成的压迫感，比警察的询问要重得多。
　　毕竟是谢立乾，本省的商业传奇，以纵横商界四十年所养成的气度和威势，用肢体语言和语气语调拿捏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姑娘，简直易如反掌。
　　尤其是在自己家里，尤其是父亲也放任此事的发生。
　　自己独自面对的，是一个几乎即将失去小儿子的大人物。
　　这种恐惧和不安，恐怕是小满和康德所无法想象的。
　　她捏了捏小满的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看向康德。
　　目光中有迷惑，有不安，也有隐藏得极好的一丝震惊和恐惧，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道：“他虽然问了很多问题，把他真正想问的问题都隐藏在数量众多的问题中……可我还是能发现，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
　　“他问我是否认识你，与你的交情怎么样。”
　　“他也从在场的其他人那里问出了我与谢广俊的交谈内容。”
　　“也是关于你的，谢广俊说要让你跪在那里，我与他产生语言冲突，他用激将法，说我可以通知王小满……谢立乾问我，当时有没有这么做。”
　　“我想说没有……可那时候我很怕，我不敢说谎。”
　　“他也问我，当时是不是听到了……手机铃声。”
　　小满面色陡变。
　　当晚她看到了安幼仪发来的信息，出于担忧，立刻就给康德打了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当时，康德恐怕就在夜店里。
　　就在安幼仪的不远处……
　　她立刻看向了康德，康德脸上却不见半点惊慌之色。
　　精灵强军兵锋横扫，全城生灵危在旦夕，明枪暗箭，阴谋诡谲——那些阵仗都经历过了，这点小场面又算得了什么？
　　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机一路按到静音，然后平静道：“你……”
　　刚说了一个字，安幼仪便惊叫着捂住了耳朵喊道：“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昨晚跟谢立乾说了那些事，一时不安，就告诉你们，我什么都没有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满急忙安抚她，可作用不大，安幼仪眼神动摇，样子恐惧极了，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康德……这已经很能说明一些事情了。
　　趁着安幼仪没看过来，康德将手伸进衣服的内兜里，轻轻一点。
　　下一刻，想要使眼色给康德让他想想办法的小满，表情突然变了。
　　因为她发现康德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却又说不上来。
　　“我只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能为了只见了两面的我仗义执言，你是个勇敢而善良的人，所以不要害怕，命运不会伤害这样的好姑娘。”
　　他这样说着。
　　这种话在小满听起来，也就那样，可不知为何，安幼仪居然神奇地安静下来了，甚至也敢怯生生地直视康德了。
　　甚至脸上浮现出了委屈之色。
　　仿佛做了好事却被误解、终于得到认同一样。
　　哇，真是有用啊。
　　魔导技术，恐怖如斯。
　　康德刚刚用了一张卷轴。
　　是司法骑士们所钟爱的拷问法术组的法术之一，真真正正的法律武器。
　　先前让谢广俊感到无边恐惧、乃至于将自己的罪恶竹筒倒豆子般自爆出来，乃是加了猛料，一口气用了三种不同的法术。
　　但不要误会，这个所谓的拷问法术组里，倒也不全都是这种主打恐惧的负能量法术——显然，异界人也挺懂的，知道审讯犯人时，有时固然要如冬天般残酷，但残酷之余稍稍给予春天般的温暖，就能收获奇效。
　　康德刚刚用的这个法术的名字叫“雷格纳的慈爱——让你显得宽厚又威严，人们总会希望有一个既伟大又能包容自己错误的爸爸”。
　　名字非常长，也非常怪，但却是如今奥法界的主流命名规则。
　　原因很简单，妈的，魔法技艺发展了不知道有多少年，专利体系不断完善，新的发明和改良法术层出不穷，远古时代那刚健朴实的“火球术”、“闪电术”、“冰锥术”之类的命名方式早他妈不能用了，因为重名、重名以及重名。
　　所以慢慢地就兴起了这种放飞自我的命名规则。
　　康德甚至听洪三讲起一个趣闻，听说有一位年轻有为的法师某年所提交申请专利的法术名是这样的，“超牛逼的冰霜印记爆发打击——我他妈想取一个更酷炫的名字，可好名字都被狗取了”，结果因为语言过激被驳回了。
　　至于康德这个法术，倒是深受司法者们的喜爱，名字即说明效果，让施法者看起来温和、睿智和可靠，是最可以信任的人。
　　果然十分有效，安幼仪立刻便眼巴巴地望着康德，眼中写满了委屈。
　　“所以放心吧，没事了，你本来就是无辜的，所有发生的一切与你毫无关系，就把它当成一个荒诞的恶梦吧……谁都不会相信的梦。”
　　“而你已经醒来了，所以根本不必害怕。”
　　这样说着，康德从兜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打开，按照说明书上的使用量，给自己倒了一点，给安幼仪倒了一点，也得小满倒了一点。
　　“喝一些吧，对精神有好处。”他举起杯子，“相信我。”
　　小满当然无所谓，拿起来就喝了。
　　安幼仪犹豫了片刻，也慢慢拿起杯子，虽说康德的动作和那个小瓶子都非常可疑……可不知为何，她却愿意相信。
　　茶水入口，咽下，慢慢的，躁动和慌张的心灵就平复下来了，她又喝了一点，恐慌的情绪也渐渐消散，就像康德所说的，没事了。
　　她本来就与这件事情毫无关系。
　　这个名字很长很微妙的法术很受欢迎，但也并非无所不能。
　　据创作者本人的论文说明，法术的效果与许多因素有关，其中包括受术者的精神状态，受术者对施术者的印象看法，以及施术者本人的精神气质与外貌仪态，都有着很大的关系，而且起效时间不是很长。
　　但也足够安幼仪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喝空了茶水，眼巴巴地看着康德，就像是小狗一样。
　　康德以为她想再来一杯，刚准备拿瓶子，那妹子便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哇的一声便哭出来了。
　　只是这哭声与先前不同，是畅快淋漓的委屈宣泄。
　　——话说，这魔法也太劲了吧，受审的犯人也会这么抱着法官哭吗？
　　康德有些尴尬，只好轻轻拍着她的背，然后对小满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小满向他竖了中指。
　　过了好久，安幼仪才平静下来，也觉得刚刚的行为有些不太好。
　　她红着眼圈也红着脸，说了一声抱歉。
　　“你可以去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了，将所有的烦恼统统忘掉，前天晚上的事情将与你再无关系，只不过是一个比较离奇的回忆。”
　　康德笑道：“所以，也不必介怀。”
　　安幼仪低声道：“谢谢……谢谢……”
　　她慢慢回到原座位，看了一眼小满，有些不好意思。
　　小满露出了“被楼上过来作客的熊孩子拿起了自己的玩具虽然对方妈妈阻止但是年龄稍大的自己为了展现自己成熟大人的胸襟与友爱故作大方地表示拿去玩吧却也没受到应有的表彰与赞赏所以觉得有点亏因此感到郁闷但还是要强撑着表示无所谓爷不在乎”的表情。
　　时间已到中午，做完午饭的保姆请几人来吃，比较清淡，但味道好，主要是食材很不错，甚至做饭用的水也都是外文牌子的矿泉水。
　　安幼仪胃口不错，喝了一整碗粥，也与小满说说笑笑，据说两人之前闹掰过，现在大概是要成闺蜜了。
　　饭后休息一阵，康德与小满对视一眼，起身告辞。
　　安幼仪虽然有些不舍，但也没有过分挽留。
　　只是留了康德的手机号，也加了微信。
　　上车之后一路驶离，从后视镜上还能看到对方站在原处眺望。
　　“别看了。”
　　小满阴阳怪气道：“喜欢就约啊，你现在趁虚而入，我觉得很有把握。”
　　“我对这种类型的没什么感觉。”
　　康德摇头道：“我只是有点回过味来了……女人真复杂啊。”
　　小满在大门处慢慢停下，确认完毕后，保安升起车杆，她向对方点头示意，然后离开这别墅区，嘴上问道：“复杂？”
　　“她估计是猜到了些什么……今天她一见到我，眼神就变了，好像是认出我来似的，而前天晚上我根本就没露面。可能是她直觉比较强吧，感受到了我的王霸之气什么的，前天晚上就觉得谢广俊身边那女的有点坐不住。”
　　康德淡淡道：“今天跟我们说这些，固然有提醒我们的意思，但也许，她昨天被谢立乾吓得够呛，出于女人的报复心，所以将这事儿透露给了我，提醒我谢立乾似乎发现了什么——也说不定吧？”
　　小满一脸嫌弃：“哇，你心里怎么这么阴暗啊。”
　　康德耸肩笑道：“只是一种可能性，但无所谓的，她本来就是无辜的，认真来说，还是受了我的连累，便是有这份心思，我也不会计较，反正我这几天也要找谢立乾探探风的……现在看来，得快点了。”
　　小满一边开车，一边问道：“不怕她把你的事儿说出去？”
　　“有谁会信？信了又如何？说出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坏处。”康德摇头道，“按照她今天的表现来看，是明白轻重的。”
　　小满哼了一声：“说起来，你给她喝的是什么东西？还挺好喝的，还有，她为什么一下子就非常相信你了？”
　　康德闻言，邪魅一笑：“当然是一种魔药，喝了之后会死心塌地地爱上我——你也喝了，所以你完蛋了！”
　　小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好吧，一种精神药水，不要问，问就是魔法。”康德说道，“至于先前那个，是个法术，让受术者变得非常信任和依赖施术者，就这么个作用。”
　　他看了一眼小满：“但好像对你没啥用处，果然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她直觉强一点，所以能认出我，你的法术抗性似乎强一点。”
　　小满听了之后，白了他一眼。
　　“笨蛋。”她转动方向盘，轻声道，“当然没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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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今天还是五千字——但十二点就更新了！虽说还能再写一章，但考虑到明天又是八点多钟开始冲击钻施工，我他妈还是早点睡吧，今天早晨又被搅得一言难尽……不过今天是个好现象！保持的话，明天就能双更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这不是我爸妈吗？
　　“这不是系统错误……”
　　谢立乾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慢慢地将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下，放到桌子上，吐出一口凉气。
　　这里是他的公司，玄华集团的总部大楼，如果要做什么事情的话，这里甚至比他的任何一套房子都要安全。
　　安保系统，加密线路，秘密通道，还有忠诚的下属……不同于那些新兴的大公司，玄华集团这个老牌巨头秉承着创始人所在的那个时代的一些特征，也传承着首任掌舵人的行事经验。
　　比如说，某些老员工与董事长之间，并非仅仅是基于商业契约的雇用关系，而是更加牢靠、更加传统的某种效忠关系。
　　虽然说这种传统的关系正在被急剧变化的时代所冲击，但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用处的……传统的衰落，有时并不像人们想象得那么快。
　　就像谢立乾面前的一沓沓资料和一块块U盘一样。
　　这些东西，即使以谢立乾的身份和地位，以正常的手段也是弄不来的。
　　但四十年来，他织就了一张盘根交错的大网，以人情、恩惠、金钱来笼络人，无论是一直以来的下属，还是中途离开的，或者是他们的子嗣。
　　他每年都要给家乡的乡亲们发钱，修路送礼，宽带下乡，免费医疗，巨额奖学金，南方依然兴旺的宗族势力是基于血缘的天然盟誓，他顺理成章成为族长，笼络人心，最重要的是笼络年轻一代。
　　近乎于奢侈地奖励每一个认真读书的孩子，每逢过节必然回家严厉地过问着每一个村中晚辈的学业，每一个有出息的子弟他都能叫得上名字，孩子的成绩单必然会送一份到他的办公室，他将驾驭下属的手段用在族中子弟的身上，奖赏他们，激励他们，也惩罚他们。
　　最终让他们知道学习是唯一的出路，只要努力学习，只要刻苦用功，就会成为人上人，就会获得想要的一切，因为一切都在玄华集团，族长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房子，车子，高薪，女人，有本事就都能得到。
　　以至于这些年来，几乎所有族中的子弟无一例外最后全都进入了玄华集团工作，不然你就是白眼狼，父母会不认你，乡亲们会唾骂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家了——当然他们也不舍得去别的地方，因为玄华给他们的隐性福利远高于在外面能够拿到的水准，况且去玄华那叫孝顺。
　　而那些天生脑子不太够用、不喜欢学习的，也没有被谢立乾弃如敝履，当兵，学武，去海外受训，去东南亚，混社会闯荡也没有关系。
　　最后都会回到谢立乾这里。
　　一个发家之后大富大贵四十年的人，攒下的棋子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他才能拿到这些东西。
　　后续还有很多，会不断送来。
　　但仅仅是这些，已经足够让他惊疑了。
　　其中一份资料，是通讯运营商送来的。
　　基站记录。
　　每一个区域都有通讯基站，基站有着唯一的编号，在此范围内的一切通讯甚至仅仅是信号连接，其数据传输都会有记录。
　　警察有时会根据这个破案，或寻找失踪人口，或追回高价值赃物，只是基于相关隐私安全保护条例，只有一定权限的公安部门才能使用这个方法，而且动用前要写申请报告，之后才能联系相关运营商提供信息。
　　谢立乾不是警察，也不可能支使得动那个级别的警察。
　　但他可以支使动那个级别的运营商主管。
　　玄华集团发展的四十年中，人事变动不可避免，新血液加入，旧成员离开，不过是一个好聚好散——只是离开的旧成员有些是理念不合，有些是犯了错误，但有一些，是谢立乾主动送出去的。
　　因为他站得够高，所以能看清大势所趋，一定程度上能够洞察未来的方向，可惜玄华集团已经够大了，有些领域，国家不会允许他再跨界进入。
　　但却可以悄无声息地安插一些人手，做一些投资。
　　通常来说，其中的某些投资，他也许一辈子都不需要回报，但他一旦想要这回报，对方也一定不能拒绝，毕竟他谢立乾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值得欣慰的是，他总能获得回报。
　　谢立乾眯着眼睛。
　　打包起来的数据极为庞大，为了掩人耳目、谨慎起见，他要了那个时间段特定几个基站的全部数据，然后再自行搜索。
　　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发现了那件事情。
　　那个与广俊发生冲突的小子，自称当晚在一两百公里外的老家，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据……可他的手机信号却突然出现在城区。
　　而且与那四个死掉的混子的手机信号一起移动。
　　直至儿子出事的那个夜总会。
　　有一段没有接通、立刻被取消的来电。
　　时间和情形，都与安奎的女儿所描述的完全一致——在他儿子去卫生间的时候，安幼仪听到了两声短促的手机铃声，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为什么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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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区里的监控录像，电梯的监控录像，夜场的监控录像，还有马路上的监控录像——前几个倒是好说，最后一个，也是回报。
　　他同时打开了数个视频，目光如鹰，再一次搜寻。
　　四个混子开车进小区，只是四个人进电梯上楼，又是四个人进电梯离开，一路开到夜场附近，在一处街边停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火出发，几乎是踩死了油门一般疯狂加速，怼到了他儿子的跑车上。
　　两辆车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撞到路边，然后起火。
　　他将这一段视频反复重播，看了一遍又一遍，两辆汽车起火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子里，谢立乾一直都面无表情。
　　他在各个时间点暂停放大画面，却什么端倪都没有发现。
　　还有夜场所提供的全套监控视频，除了他儿子之外，没有人在那个厕所中停留，出来的时候，谢广俊就发疯了。
　　而在卡座喝酒时，自始至终，都没有可疑人接近谢广俊。
　　极为离奇和诡异。
　　警方在调查这四个混子与谢广俊有何仇怨、为何起了杀心，他们在调查这是仇杀凶杀，还是涉及到酒与毒的疯狂意外。
　　他们还在调查谢广俊发疯时所说的“茉茉”是谁。
　　但谢立乾不一样。
　　他对那四个混子的来历心知肚明，也知道谢广俊私底下的胡闹，这孩子自小比不上他大哥，就越发顽劣，小时候做孩子王，长大了就要做真正的王，通过生杀予夺、耀武扬威，对儿时的某种缺憾进行弥补。
　　谢立乾暗中观察了一阵，发现这孩子还是很有分寸，从不做不该做的事情，于是就慢慢听之任之，他对教育孩子有着自己的想法，有攻击性、掌控欲甚至残忍，并不是问题，关键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关键是能控制。
　　毕竟是这个国家乃至这个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他的思维方式本来就与普通人不同，因为见得更多。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浑浑噩噩的牛羊，默默地吃草过活，不知不觉被宰杀盘剥，总要有狮虎来猎食这些人、并以此为生的，既然如此，那狮虎为什么不能是他的儿子们呢？
　　结果这次出事了。
　　措手不及，但又荒谬离奇。
　　在警察眼里，这是可以深挖的大案子，可在谢立乾这种完全知情的人眼里，这事儿简直邪门到近乎诡异。
　　尤其是安幼仪的证词……这事儿只有他知道。
　　那两声铃响。
　　康德的基站记录，甚至是信号移动轨迹。
　　公安机关视康德为受害者，再加上对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又有谢广俊身上两起大案需要深挖，当然懒得写报告申请去查康德的手机信号，警力资源稀缺，谁会没事找事——但谢立乾会。
　　结果让他喜忧参半。
　　喜在于，他的猜测和直觉果然是对的，那四个混子都是儿子的黑手套，怎么会舍命与谢广俊拼个同归于尽，儿子没有碰毒，又怎么会突然发疯、抖出以前干的丑事，事出反常即为妖，而所有怪异的核心点就是康德。
　　混子们是去了康德的家，出来后才去撞谢广俊的。
　　谢广俊是与康德起了冲突，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康德本来在风暴中心，却声称一直在老家，不在场证明完美无瑕。
　　绝不是巧合。
　　而调查后的结果告诉谢立乾，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但有喜也有忧。
　　忧在于……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拿起了另一份供词。
　　鬼宅。
　　矛盾的核心，在那一套房子。
　　以前的户主言之凿凿，说是闹鬼，哪怕低价出手也不管不顾了，几乎是逃一般地搬离，后来康德与王咏志的女儿把这套房子买下。
　　然后屁事都没有。
　　后来就是谢广俊要来买房，开双倍价格，康德不仅断然拒绝，而且口出粗鄙之语，敌意极大，这才让谢广俊选择了这条路。
　　“要不是你，事情也不会到这地步。”
　　谢立乾低语道：“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面对两倍的价格丝毫不动心，而且还对儿子恶语相加、毫不客气，从康德过往的评价和记录来看，他本不是尖酸刻薄的人。
　　“除非你知道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闹鬼的房子。
　　吓得之前的住户无论如何都要搬走。
　　康德住进去却什么事儿都没有。
　　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吗……
　　另一段视频里，儿子在夜店里疯癫喊叫，下跪磕头，承认杀人罪行。
　　那四个混子毫不犹豫就撞过去。
　　来无影去无踪的康德。
　　这些事情，这些手段，透着邪门诡异的气息。
　　鬼。
　　鬼宅。
　　“是你被鬼附身了，还是你们俩达成了某种协议？小说里有这种桥段。”
　　谢立乾看网文的，不仅看网文，他也看短视频，看网剧，看一切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以他的岁数，依然逼迫自己不断了解飞速发展的世界，比起同龄人，他懂很多东西——譬如他现在正使用着的电脑，从不联网。
　　他知道这一手足够让世界上最高明的黑客破口大骂。
　　“无论是什么……”
　　他知道这个猜测很荒谬。
　　但更荒谬的事实就摆在他眼前，即使不可置信，但也只能相信。
　　幸好他数十年身居高位，所见到的、听到的信息，都是绝大部分普通人一生都无法接触到的，他本来就比较信那些，现在就更信了。
　　害怕吗？
　　有一点，但毕竟是大人物，转念一想，就一点都不怕了。
　　中国泱泱五千年历史，什么时候让这些乱七八糟、乌漆墨黑的玩意儿起了风浪？就算真的有，那也一定有对付的办法。
　　只要有对付的方法，他就一定能够找到——以谢立乾如今的地位和财力和能量，在这国家无论找谁，都不会太难的。
　　惊疑、恍然、惧怕和释然之后，他的眼中，甚至浮现出了……兴奋。
　　那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是他谢立乾从一介小小知青爬到现在这地位的最重要的性格。
　　一发狠拿了所有的积蓄踏上他乡、倒卖东西，一发狠拿着赚来的全部钱开设工厂，一发狠咬牙卖房苦撑、甚至继续吞并收购其他竞争对手，他一直都在赌，也一直都在赢，因为他有野心，因为他永不满足。
　　而现在，他看到了新的机会。
　　继改革开放、商品房出台、土地财政之后的，新的机会。
　　“康德……”
　　他喃喃道：“这一切，最好不是个巧合，否则……”
　　谢立乾按响了呼唤铃。
　　片刻之后，一人推门而出：“谢总。”
　　这是他最有出息的子侄之一，完全信得过，谢立乾问道：“让你负责与国外研究步态识别的团队接洽，进行得怎么样了？”
　　对方答道：“对方表达了极大的合作兴趣，并在寻求新一轮交涉。”
　　谢立乾拔出一枚U盘，递给对方：“这里面有两段视频，让洋鬼子们现现本事，分析一下两个视频中所出现的四个人是不是同一批。”
　　那人马上点头：“是。”
　　目送对方离开，谢立乾拨打电话：“吴秘书，是我，我要找有真本事的僧人和道士，会驱邪的，就说我谢立乾最近家中不宁，出了这等事，疑心是有鬼怪作祟，要请有道行的大师来化解，记住，要有真本事的。”
　　他拿起另外一台手机，只说了几个字：“要酒，国酒和洋酒都要。”
　　挂掉电话，又拿起桌子上的一份资料，用这个电话再拨出一个号码：“替我联系一下，非洲那边有没有现在就能用的鬣狗，家狗也要。”
　　他一个个电话拨打出去，直至安排告一段落后，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脏在剧烈跳动，一种兴奋的感觉在熊熊燃烧。
　　好久没有这样过了。
　　紧张，激动，忐忑，又兴奋。
　　他曾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现在……
　　他看到了一个新的机会。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地开始震动。
　　谢立乾皱起眉头，是没有备注的号码，刚想拒接，突然神色一凝。
　　这号码，他认得。
　　刚刚就亲手输入过。
　　眼中的兴奋之色消失了，他深吸了口气，接通。
　　“我是谢立乾。”
　　“我是被你儿子的权势和爪牙凌迫陷害却阴差阳错躲过一劫并且笑看罪犯死球你儿子生不如死的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大学生康德。”
　　电话里传来滔滔不绝的一大段挑衅，语气戏谑。
　　而且听着话筒里传出的杂音，对方好像是在高处。
　　还没等谢立乾说什么，电话里的康德就啧啧道：“谢总，你的办公室真是蛮大的，跟总统套房似的，哦草，虽然鸡汤里都说幸福和未来要用双手来争取，可一发现你这办公室附带的卧室都比别人家辛辛苦苦背几十年贷款买下来的整套房子都大，我就有一种无产阶级革命不太彻底的感觉啊。”
　　话筒里依然透着呼啸的风声，以及隐约的车流声。
　　谢立乾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看向了窗外。
　　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广阔，站在这里可以眺望这座城市美丽的天际线。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凝视着对面的建筑，想要找到对方的身影：“你在监视我？你想做什么？”
　　“没，我刚来，外面风太大，爬上来还挺费劲，我还是进来说吧。”
　　“对了谢总，你办公室里没有什么摄像头吧？我猜没有，否则你的男秘书蹲在办公桌给你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的时候，总会很尴尬的，我觉得你是体面人，应该不会有这种冠希爱好——顺便一提，那几个房间里也没什么五大三粗的保镖高手吧？”
　　“有的话，我也劝你安静一些，闹大了可没法收场啊。”
　　对方唧唧歪歪的。
　　但谢立乾却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说道：“你……”
　　谢立乾当然没有注意到，当他认真听康德的话的时候，一枚小小的纸片开启的窗户缝中飘了进来。
　　下一刻，空间破碎，门户开启。
　　在谢立乾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康德凭空闪现而出，他只看到散裂的蓝色星芒在对方周身迸溅，又有闪耀的辉芒在对方的眼中慢慢消失，这样凭空出现却声光效果惊人的方式，似乎跟鬼魅妖邪搭不上边。
　　谢立乾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搞错了什么。
　　康德向他走来，露出微笑：“刚刚在忙什么？我看你好像在打电话。”
　　即使面对国家首脑、各国政要，谢立乾也没像现在这样紧张，他立刻抓向面前的档案文件，可康德比他更快。
　　眼前影子一闪，谢立乾就发现自己坐在了椅子上，然后转了个弧圈，挪到了办公桌的对面，而康德已经坐在了桌子上，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文档。
　　然后看他，目光意味深长。
　　“啊哈……这不是我爸妈吗？”
　　￥￥￥￥￥￥￥￥￥￥￥￥
　　PS1：让我告诉你们今天发生了什么，昨晚我早早睡觉，打算早起码字，大概六点钟的时候醒了，肚子难受，应该是昨天吃得太杂，然后就觉得恶心，吃了健胃消食片还不好，睡也睡不着，折腾到八点钟，跑去药店来了瓶藿香正气液，好了，回来准备睡觉，冲击钻如约而至。
　　PS2：我他妈再也不立那种flag了，随缘吧随缘吧。
　　PS3：晚安晚安，妈的今天这一整天都是木的，能够写完这五千字我真是太牛逼了，跟藿香正气液一样牛逼。


第二百四十八章 信息不对称装逼法
　　众所周知，装逼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技能。
　　并且有多种分支分类。
　　其中一种，叫做信息不对称装逼法。
　　即利用对方的无知和脑补，来配合自己完成装逼过程。
　　就像现在这样。
　　谢立乾的视角是这样的。
　　他发现了康德的秘密，做出了猜测，也产生了野心，运筹帷幄，发号施令，沉浸在兴奋与期待中，却接到了康德的电话，电话里，康德笑吟吟，有恃无恐，罗里吧嗦，还提到了他的办公室，就像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看向窗外，只看到居高临下俯视城市的壮丽景象。
　　没有发现对面的望远镜，没有发现任何窥视的迹象，疑神疑鬼之心刚起，就见到暗芒闪耀、辉光四溅，光辉飘舞间，康德自虚空踏出、缓缓落地，身后星屑散落，手段如神如仙，不似人间。
　　哪怕心中有所猜测甚至已经确定，但亲眼所见，依然内心震动。
　　乃至震撼。
　　在谢立乾眼里，康德定然有上天入地之能，能在大白天隐匿行迹、飞天遁地，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刚刚一定悬浮在窗外讥诮地注视着他，宛如注视凡人的神明。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康德只是用手机地图搜到玄华总部公司位置，找出公共交通路线，开了隐身走楼梯下楼离家，通过印度方法蹭公交的方式最终到达谢立乾公司楼下，然后捡了一块石头固定空间锚点rua地往楼顶扔，进入白雾世界，脱出，抵达石头所在地，然后抓住再扔——一连两次，最后翻上楼顶。
　　然后拿出洪三准备好的固化了壁虎之握的攀爬手套，从楼顶翻下，像蜘蛛侠一样贴在玻璃上，这才窥探到位于顶层的谢立乾办公室，他拿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这手机号码是小满从她爸爸那里搞到的。
　　也就是说，当与谢立乾通话的时候，康德正用一只手悬挂在大厦玻璃上，被顶楼的风吹得有点睁不开眼睛。
　　然后用最狼狈的姿态说着最靓仔的强者语。
　　并且顺道悄悄地把一张小纸片从窗缝塞进去，穿越回白雾世界时脱掉手套，使用了野法师的装逼法术，这才闪亮登场。
　　正如绝世美人除了天生丽质之外，也要与各种各样的护肤品、化妆品、保养办法、健身锻炼、气质修习等打交道，毕竟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
　　装逼也一样。
　　一个合格的逼王，也要有相关的自我修养。
　　而结果，也令人欣喜。
　　以此等方式登场的康德宛如天神下凡，刹那间，攻守逆转，他以超凡之姿占据主动，面前的这个人虽然纵横商界数十年、是本省乃至全国的绝顶人物，可在这超越凡俗的伟力面前，却依旧卑微如尘土。
　　他坐在对方的办公桌上，拿着一份档案资料，似笑非笑地望着对方。
　　谢立乾默然不语。
　　他想说话，但嘴巴却像被缝上了一般，往日里不怒自威的气势，足以动摇人心的话语，滔天的权势与富贵，似乎全都没用了。
　　背部透出冷汗，恐惧爬上心头。
　　因为眼前的人是未知的。
　　代表的是不被规则束缚的力量，是超越常识的东西。
　　他所凭借的权力、地位、财富与手段，都是通过运用这个社会的规则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钱不仅仅是钱，还是能撬动各种规则的杠杆，有些人或许不爱钱财，但却依然会受制于能被金钱所撬动的各种规则。
　　可眼前的人不会。
　　谢立乾完全明白了，康德为什么会与他儿子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也完全明白了，为什么在出事之后，警察局里，康德面对他放低姿态的道歉，非但没有受宠若惊地接受，还依然毫不客气地指责和训斥他。
　　原来如此。
　　该如何应对？
　　他心念如轮，思索着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类似惊险的局面，他这四十年里面对的不是一次两次，不择手段的竞争对手，见财起意的匪类恶徒，甚至是官面上的审查力量……最后都被他一一化解。
　　这次也一定可以。
　　——就在此时，风声扑面，一些东西不轻不重地砸到他脸上。
　　他本能般地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一张张雪白的纸四下散落在地面。
　　然后谢立乾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对方把手中的资料丢到了他的脸上。
　　“问你话呢。”
　　“为什么要收集我爸妈的资料？”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为什么就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就这么急着死吗？”
　　桌子上的一沓沓文件，一摞摞地丢过来，很快就满地都是，直接扔到谢立乾的脸上，头上，然后是U盘，直接砸在脑袋上，啪的一声弹出去。
　　谢立乾睁着眼睛望着康德，不闪不避。
　　哪怕康德的动作宛如小流氓一般，近乎于侮辱，而且侮辱的是他这种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大人物，谢立乾也没有任何愤怒的表示。
　　只是悄然握紧了双拳。
　　他沉声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康德说道，“你儿子心里有鬼，你儿子惹事在先，你儿子派人害我，你既不羞愧，也不反省，反而继续惹我，甚至还打听我爸妈的消息——我觉得你该跟你儿子做个伴。”
　　谢立乾深吸了一口气。
　　“你确定吗？”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依然充满力量。
　　当一个人久居上位，他就很难卑躬屈膝了，因为他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做，不知道痛苦求饶是怎么一回事。
　　谢立乾正坐在椅子上，地上四处散落着各种资料，他望着康德，平心静气，缓缓道：“你的不在场证明做的十分漂亮，警察一点都不怀疑你，因为我儿子做了错事，你是受害者。”
　　“这次的事情没有闹大，首先是我表达了不要深究的请求和态度，其次警察都在深挖那四个混子的动机和我儿子到底有没有杀人，案情重大，又警力有限，没有人会在你这个完美受害者的身上浪费什么时间。”
　　“但你确定要杀我吗？”
　　他望着康德，语气诚恳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小事。
　　“事业做到我这份上，再谦虚就太虚伪了，我谢立乾在本省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在全国都叫得上字号，我的公司，直接提供了成千上外的工作岗位，间接持股投资领域极多，与大量的富豪甚至官员保持着私人友谊，纳税大户，朋友甚至遍及全球，我说这些，并非是自夸或者威胁，我只问你一句。”
　　他直视着康德的双眼：“你杀了我，遮掩得住吗？”
　　不等康德回答，他就说道：“不，你不能。”
　　“我不明不白地死了，哪怕你做得再漂亮，伪装得再自然，也不行。”
　　“我死了，本省的商界会迎来巨大的动荡，所产生的后果和一连串连锁反应会深刻影响到本省的商业活动、民生经济甚至政治局面，甚至会震动中央，现代社会，一个一年营收几百亿的集团能够撬动和影响到的范围，实在是太大太大了，绝对超出你的想象，足以让任何人都引起重视，这次谢广俊的事情，省公安厅的领导都过问了，而我要是出了事情，你觉得谁会过问？”
　　“一旦整个国家开始重视此事，共和国最顶尖的精英们开始刨根问底，你的小秘密还能隐藏多久？你的不在场证明还有什么用？相关人员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可能性，你当然是很值得怀疑的一个。”
　　说到这里，谢立乾低头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淡淡一笑：“譬如这些东西，我用了人情和代价拿到的，我活着，他们守口如瓶，我死了，他们当然会坦然相告，于是调查人员会发现，我在死前，正在调查你，同样的资料，他们会拿到相同的一份，也会发现与我一样的结论。”
　　“国家会发现你的秘密，康德。”
　　“然后呢？”
　　谢立乾望着眼前的超凡者，重复了一遍这问题：“然后呢？”
　　“你要怎么办？逃跑？反抗？跑得掉吗？”
　　“现代社会最稀缺的是什么？第一是隐私，第二是个人安全。”
　　“你跑到哪里？神农架？戈壁滩？国外？”
　　“太空里的卫星足以看清楚地上每一个人的脸，大街上四处都是摄像头和大数据网络，一个国家来找你，你跑得掉吗？”
　　“个人安全之所以稀缺，是因为国家力量足以轻易杀死任何一个人，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你哪怕躲在茫茫戈壁滩上行走，一发从天而落的导弹会在你迈出第二步时将方圆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的土地犁一遍，哪怕你坐着火箭打算逃向太空，航天大国精确到米级的雷达会立刻发现你，在你逃离卡门线的时候用一发反卫星导弹把你炸成烟花。”
　　“你能与这样的力量抗衡吗？”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长辈……都不要了？”
　　“你要投降吗？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把自己交给国家？”
　　“你觉得国家会放心吗？”
　　“一个全国知名的企业家、具有影响力的商界巨头，只是与你发生了一点冲突，你说杀就杀，国家是由无数个体组成的整体，那些个体都会放心吗？就算是国家放心，我的那些朋友们呢？与我有着同样的权势和财富，拥有隐性特权，自以为凌驾于众生之上，却发现自己的性命在你眼中犹如蝼蚁一般脆弱，可以随手碾死——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谢立乾指了指地上散落的文件：“我调查这些，只是想跟你谈谈，你杀了我，以后的人，一定不会想跟你谈。”
　　康德一直在倾听，此时露出了笑容。
　　“真是难为你了，生死关头，还能说出这么多道理来。”康德说道，“你讲了这么多，是在向我求饶吗？”
　　谢立乾皱眉道：“我可以向你道歉，我儿子有眼无珠，得罪了你，死不足惜，可你如果只是想羞辱我的话，那我就低看你一眼了，康德，你与众不同，无疑是当世人杰，上天赐给你这种力量，你不能浪费了。”
　　康德闻言挑眉道：“哦？谢总有何高论？”
　　“你身怀异术而不声张，我看过许多网络小说，大概能猜到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不想与官方力量有太多纠葛，害怕不自由，也不想承担过多的责任，可又不甘心过平凡的生活，是这样吧？”
　　谢立乾换了换姿势，语气越发从容，身为成功的商人，他对自己的口才极为自信，只要让他说话，事情一定会向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你所面对的问题，与现在许多互联网明星企业所面临的问题是一样的，做出了许多成绩，有着很强的本领与名声，却不知道如何变现。”
　　“就比如你身怀如此能力，却依然是个普通人，我们这些人所享受的权力、财富、美食、豪宅、自由、女色……你也一定很想拥有，你当然有资格拥有这一切，甚至比我们更有资格，可你找不到路子，没有办法，因为你不想张扬，不想去投奔官府，也不想做坏事……对吧？”
　　康德跨过去，坐在桌子的另一面，正对谢立乾：“然后呢？”
　　“然后，我可以提供给你这一切，相信我，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比起我死你活后你陷入永无止境的麻烦，还是合则两利比较好，你随时可以杀了我，这是我们合作的保障，而我也不会为谢广俊报仇，现在我确定，他死有余辜，我还有另一个儿子，比他有出息的多，这也是我们合作的筹码。”
　　“你可以随时杀了我，我也可以随时把你的事情暴露出去，这是互相威慑，然后我们会平安无事，如此共赢。”
　　谢立乾望着康德，语气恳切。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我可以告诉你，中国有诸多限制，可外面的许多国家，金钱就是至高无上的主宰，我在全世界都有朋友，他们也会成为你的朋友，然后你就会发现……”
　　他低笑道：“外面世界的精彩，超乎你的想象。”
　　两人对视。
　　然后康德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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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四千字，第二更预计在十二点半完成，不会超过一点钟，大家可以等一下，因为康德又要开始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兜住
　　“呵呵。”
　　康德说道。
　　谢立乾表情不变，心中却咯噔一下。
　　作为一个强迫自己继续接受新事物的老年人，他几乎亲眼目睹了随着社会的高速发展与互联网时代的变迁对社会人文的冲击。
　　方方面面。
　　譬如说，一些词语的语义，已经发生了令他感慨唏嘘乃至卧槽的变化。
　　比如说，小姐。
　　比如说，同志。
　　比如说，哲学。
　　比如说，百合。
　　比如说，呵呵。
　　这些词儿在他年轻的那个时代，都是非常正常美好乃至光明敞亮的，现在却发生了一言难尽的变化，甚至本意都不再被年轻人所使用。
　　譬如康德所说的呵呵二字。
　　以前的意思，是客套甚至友好的笑，现在的意思，是操汝娘。
　　也就是说，谈崩了。
　　“为什么？我承认谢广俊得罪了你，但他已经完蛋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承认我的态度也有些冒犯，可我并没有对你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损害，我会为此做出极为丰厚的补偿和道歉，足以使你忘记我们之间的任何不愉快，只要你点一下头，很快你就会看到我的第一个诚意。”
　　谢立乾诚恳道：“你是大有前途的人，而这是个很烂的世界，烂到我们这些与普通人没有多少不同的有钱人凭借着金钱就能获得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快乐与享受，你觉得你不能获得更多吗？”
　　“想想看，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就能被许多富人与权贵疯狂追捧，那么你呢？你是有真本事的，稍稍包装一下，你能想象未来会是什么光景吗？”
　　“无数的财富，名望，崇拜，追随，你不知道人可以愚蠢和肤浅到什么地步，财富是无法增长智力的，我可以负责任地跟你讲，你未来不可限量。”
　　他语气越发诚恳，完全发自真心：“你还在固执己见吗？你还在为此生气吗？你当然可以继续羞辱我，甚至折磨我，可我劝你最好不要杀了我，当你出完气之后，可以再想想我说的话，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谢立乾的语气依然从容。
　　可内心已经有些焦躁。
　　事情再次超出了他的掌握。
　　他以为这一番说辞是可以打动康德的……晓以弊端，然后描绘未来，他熟知康德的过去经历，普通家庭的孩子骤然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比一夜暴富更容易摧毁一个人，谢立乾知道康德最想要什么。
　　——本来如此的。
　　可他为什么不为所动？
　　“合作？”
　　康德淡淡道：“事实上我听到了你先前的那几通电话和自言自语，谢总，人在做，我在听，没事不要把心里话说出来，你先前打电话找高僧，订什么国酒洋酒，找非洲的鬣狗，猜测我被女鬼附了身——是想跟我谈谈合作吗？”
　　“如果我真的只是与女鬼达成协议，可以使用她的力量，然后被那什么高僧压制，被什么杀手制服，或者家人被你绑架了什么的，被迫向你就范——那个时候，你还会谈什么合作，还会说我未来不可限量吗？”
　　他盯着对方，冷然道：“谢立乾，先前你是想捕猎我吧？把我抓住，制服，收为己用，你有了个超能力打手，可以做更多之前想做不敢做的事情，这未来是不是很光明？是不是很牛逼？”
　　谢立乾心中一震，表面不动声色道：“我承认，先前确实有这种打算，可你的能力超出我的想象，所以我们合作的基础就更牢固，你不用担心被我背叛，我们依然是双赢的局面……”
　　康德嗤笑起来：“我弱小，你就可以给我拴上狗链子，让我做打手，我强大，你就要跟我谈判，我们双赢——有钱人都像你这样不要脸吗？”
　　他的笑容瞬间消失：“谢立乾，跟我合作，你配吗？”
　　谢立乾不动声色，语气中软硬兼施，有讨好也有示威：“你可以一指头碾死我，这是事实，可你杀了我之后要面对无穷后患，这也是事实，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放下偏见，试试合作呢？你不满意，可以随时翻脸。”
　　康德跳下办公桌，站直身子，上前一步：“我现在就不满意，你这狗一样的人，也配跟我谈合作，也敢调查威胁我的家人，也有资格威胁我吗？”
　　谢立乾的身子微微一僵，冷声道：“我劝你不要冲动，康德，想想我说的话，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给你惹来无穷麻烦。”
　　康德笑了笑：“知道你儿子的打手跟我说了什么吗？是你儿子的基本操作，谁惹了他，就找人打谁，该赔钱赔钱，该坐牢坐牢，然后找另一批人，接着打，接着折磨，接着羞辱，直到受害者崩溃为止，我不信他做的事情你一无所知，现在我把你儿子害人的法子还到你身上，你觉得如何？”
　　“猜猜看，我折腾你的法子有多少？”
　　“从早到晚，揍你，给你下毒，用法术折腾你，制造幻想，召唤鬼魅，你想要定制什么恐怖场景吗？都可以，每天换着法子折磨你，让你发疯，让你崩溃，让你后悔得罪我，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
　　谢立乾神色猛然一变，他咬牙道：“康德！我说过了！这种威胁毫无作用，我谢立乾白手起家，做到现在这个事业，不是谁都能吓唬了的！”
　　“我这几十年，那些用阴谋诡计、明枪暗箭想要害我的，你可以去查查都是什么下场，你虽然厉害，但玄华集团发起狠来，你也得考虑考虑后果！我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你会点法术超能力就能为所欲为的！”
　　康德望着他，突然一笑：“怕了？”
　　谢立乾死死地盯着他。
　　“那我也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他说道：“你要怎么对付我呢？向国家告状吗？让国家知道我的秘密吗？你是这么威胁我的，你觉得这样可以威胁我，是吗？”
　　他后退两步，重新倚坐在桌子上，语气很平静。
　　就像先前侃侃而谈、极为自信的谢立乾一样。
　　“你当然可以说出我的秘密，并且极力向相关部门证明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而非臆想和妄言，而国家也必然会查证此事属实，我对此毫不怀疑。”
　　“那么，让我来告诉你，这之后会发生什么。”
　　“有关部门会立刻对我的直系三代亲属进行秘密政治审查，清清白白，我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都被一个新成立的精英小组反复研究，他们会评估我的三观，秘密询问我的朋友与老师，查阅我过往在网络上留下的所有痕迹，对我进行性格描像，对我的政治倾向与爱国热情进行一个归纳总结。”
　　康德缓缓道：“于是，他们会惊喜地发现，我是个有着严重大国沙文主义倾向的皇汉民族主义自干五。”
　　“然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将接到一位有政府背景的长辈的电话，转达某位他无法拒绝的大人物的会面请求。”
　　“那时的我在外面玩耍，欣然乘车回家，楼下有警卫员向我出示证件，在门前看到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家独自等待，那一天天气炎热，他汗流浃背，等了至少半个小时，手中还提着两盒没有商标包装的礼品，脸上没有不耐和不满，只有冒昧打扰的歉然。”
　　“我请他进家，给他倒茶，他的脸上没有倨傲和威严，神色和蔼如同一位极欣赏我的长辈，我们闲聊，谈到我的童年，谈到他的经历，也谈历史，谈到这个国家苦难的过去，谈到他见证了共和国从贫苦到伟大的数十年，最后他问我，能否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而共和国又能为我做些什么。”
　　“我说可以，因为我是中国人，并且热爱这个国家，希望它能重新走向强大，拿回我们曾经失去的东西。”
　　“我将向他展示我的力量，火电冰风，简单而随意，缺乏说服力，所以我会带他去伦敦喂一下鸽子，他如果不愿去资本主义国家，那我可以带他去胡夫金字塔顶端坐坐，当我们回来的时候，桌子上的茶水依然烫嘴。”
　　“我说我可以提供一整套训练方案，为中国训练一支超能力部队，如果可以，这支部队最好叫龙组，我说现在中国的崛起还是太慢了，我想让她再快一点，那位和蔼的长辈赞许而欣慰地笑，握手很是有力，声音哽咽地感谢。”
　　“然后他告辞离开，我送他直到小区外，外面的警卫员向我敬礼，然后护送他上车离去，他在车上一直向我招手。”
　　“紧接着，会有一位久经考验的忠诚军官走过来，向我敬礼，他率领一支由共和国顶级精英组成的团队，唯一的任务是为我加入这个国家的权力阶层做好所有准备。”
　　“而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出卖我的那个人交给我处置。”
　　康德探近身子，语气平和道：“猜猜这事儿的成功率有多少。”
　　谢立乾呼吸一顿。
　　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和慌张。
　　这是他极为陌生的情绪了。
　　“你觉得我杀了你，收不了尾，掩盖不了事后的动荡和后果？”
　　“你觉得除了杀你，只有跟你合作一条路？你觉得我没有其他办法？”
　　“你觉得我投奔国家，只会被提防，甚至被切片？”
　　“猜猜看国家帮我解决这一切的几率有多少，你们玄华集团甚至会风平浪静地换一个董事长，姓康的那种。”
　　“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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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立乾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点点头。
　　啪。
　　康德抬手。
　　耳光响亮。
　　这位自改开时代发家的本省风云人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从他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积累了第一桶金后，几十年再也没打过架挨过打。
　　剧痛之后是难以言喻的羞辱感，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以财富权势做底气，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升腾而起的怒火尚未宣泄，啪啪。
　　反手正手，又是两记。
　　嘴巴流血，双颊又麻又疼，对面的康德只是在平静地坐着。
　　完全看不清他的动作。
　　但却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与威胁。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影子再度闪过，下一刻，他被抓住了头发，出现在办公桌前，脑袋轰的一声贴在了坚硬的桌子上。
　　“听好了，你儿子，犯了国法，如果自首认罪，积极赔偿，或许能够捡一条命，可他毁灭证据，毫不悔改，丧心病狂，甚至还想害我，最后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这是他的报应，怨不得我。”
　　“你也不该用国家什么的威胁我，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眼前有两条路，其中一条路清净，但是有点难，另一条路很简单，但是会很烦，我之所以暂时选第一条路走，是因为事情已经够多了，我想让一切简单一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害怕选第二条路，懂吗？第二条路，我会更爽的。”
　　“至于你呢，子不教，父之过，但这不是罪，国家不会抓你进监牢，我也不会株连你，所以我没有找你，所以我放过你，我没想过杀你全家，也没想折腾你，但这只是我的宽容，我的大度，我的道德，并不是你牛逼、你厉害、你仗着几个臭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想什么合作的屁吃。”
　　“你懂了吗？”
　　“不杀你，不是怕，只是我讲道理，我有道德，而现在我还是不杀你，因为我确实怕麻烦，你先前说的，我也很感兴趣，只是合作什么的，你不配，但既然送上门来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有更好的合作方式，你既然先前存着捕猎我的心思，那我就把同样的思路奉还给你。”
　　“所以我提议，谢总，当狗吧。”
　　“你有选择的权利，你有拒绝的自由。”
　　康德抓着谢立乾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按在桌子上，鲜血从两侧流出。
　　“但我也得告诉你一件事。”
　　他弯下腰，在对方的耳边轻声道：“谢立乾，我给你脸，你最好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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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四千字，今天更新八千字！换成别人家的也是四更了！快点投票！唉，你们催的太急，写得也有点仓促……（远目）


第二百五十章 活得久一点
　　痛苦，耻辱，愤怒，无力。
　　然后是恐惧。
　　这是谢立乾此生都没有尝到过的滋味。
　　这些情绪，这些不甘，往日里只有他加诸到别人身上的份儿。
　　这四十年商海厮杀，他遇到了许多自以为可以从他这里得到一些东西的人，那些人通常都有本事，要么有行动力，要么心狠胆大，要么有着自以为强大的权势或者财富，然后他们输了，输掉一切，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进去了，还有一些人活得像狗一样，赢的人总是他。
　　但今天，他输了。
　　可谓是一败涂地。
　　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人。
　　他的经验、手段、财富和权势全然无用，因为作为一个普通人和大富豪，他的一切力量和地位都源于这个社会所约定俗成的规则，所以他输了。
　　因为康德自身，就代表着一种全新的规则。
　　而面对自己的威胁、诱惑和劝导，康德既不生气也不畏惧。
　　只是平静地向他阐述了一个事实。
　　——你是可以取代的，而我却不可以。
　　这就足以击溃他。
　　他的性命，他的家人，他的事业，他的一切，都可以轻松夺取。
　　甚至不需要康德自己动手。
　　怎么会这样。
　　他难道不是一个普通寻常的毛头小子吗？
　　父母都是普通人，没有出过国，从小到大也只是普通的学校，经历平平无奇，没有接受过任何高级的教导与课程，社会经验基本为零，就算获得了超自然的力量，难道这力量还能增加他的阅历吗？
　　——这才是最让谢立乾惊疑不定的地方。
　　面对着他的劝诱乃至威胁，对方既没有使用暴力，也没有胡搅蛮缠，而是冷静、从容、平静地将他正面击溃，用他的道理，用他的规则。
　　回想起对方先前的自信和气场，那绝非是所谓的超能力能够催生出来的，只有真正的阅历才能养成这种从容和镇定，
　　认识到这一切的谢立乾，终于品尝到了曾经被他肆意凌迫碾压的那些蝼蚁的心情——绝望，不甘，愤怒，恐慌，就像头顶压着一座山。
　　但愤怒这种情绪也很快消失了。
　　因为他被抓着头发，拽到了衣帽间，在那镶嵌着金框的落地镜前，他看到自己那鲜血淋漓的肿胀的脸颊。
　　然后康德将一瓶红色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到了他的头脸上，然后灌进了他的嘴巴里。
　　脸部一片清凉，然后转成温暖，肉眼可见的，肿胀消失，痛苦飞走，他的脸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如果不是血迹仍在，他甚至还以为这是幻觉。
　　但不是幻觉。
　　这是真的。
　　康德松开手，谢立乾无力地倒在地上，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纵横商界四十年的商人本能让他立刻嗅到了巨大的商机……以极快的速度修复伤口，消除疼痛，这样的药品足以震动人类社会，通过对其的一系列反向解析研究和原理拓展，意味着至少十个诺贝尔生物学或医学奖。
　　但下一刻，他那炽热蠢动的心就一阵冰凉。
　　那又如何？
　　如果康德只是一介普通人，不过是得了些机缘，学了些异术，依然能够被枪弹、权势、计谋所制的话，那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这神奇的药剂搞到手，独吞，研究，甚至灭口……但他不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话是不假的。
　　但怀璧的是秦始皇啊……
　　“神奇吧。”
　　康德蹲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脸，精神力发散，将残存流淌的药水萃取分解：“我现在的存量大概够把你凌迟一遍的，感觉如何？”
　　谢立乾的身子抖了抖。
　　他现在不得不痛苦地承认自己陷入全面的劣势，甚至可以宣告失败，他感到了痛苦，也感到了恐惧，对方强大到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抵抗。
　　但即使如此，谢立乾依然没有屈膝求饶。
　　不是他不想，是因为他已经忘掉了那应该怎么做。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这种功能往往都退化了。
　　康德又按住了谢立乾的肩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大学生拍着一位顶级富豪的肩膀，前者从容，后者畏缩，却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谢总，你别怕，你也别慌，我不会让你屈膝下跪的，虽说你儿子先前打算让我这么做，可我不是他那种人，我有道德。”
　　“我也不会让你喊我什么主人，太尴尬了，真的，搞这一出，那不是在作践你，是在作践我自己，我有底线，我是人，是人就不该搞奴隶制。”
　　他干脆坐倒在谢立乾的身边。
　　“我也不会让你学狗叫，不会给你带狗链子，不会用鞋子踩你的脑袋，不会让你舔我的鞋底——因为我不必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轻蔑你来显出自己的高贵，因为我本来就比你高贵，不让你做这些，才显得我比你高贵。”
　　他转头望向身边的人，进一步摧毁着这位大人物的心防。
　　“可你不要误会，我之所以比你高贵，并非是我有你所无法想象的能力，虽说命运的巧合让我有了这种力量，可我从不觉得自己就此凌驾于人世，也不觉得我成为了比你们高等的生物……”
　　“比起什么大仙大师，我还是想做一个人类，至少心灵如此。”
　　“会怜悯别人的痛苦，会体谅别人的难处，人敬我三分，我也还三分，遵守规则，与人为善，可以生气但不动杀机，率性而活但绝不践踏别人的人生，不必谄媚也不轻易嘲笑鄙夷谄媚的人，从不低头但也不会随意轻蔑低头的人，明白自己能够顶天立地、潇洒而活的倚仗，所以不会去欺凌那些没有这种倚仗的人……”
　　“这是我的想法，有一部分是父母的言传身教，有一部分是目睹他人之人生后，所领悟和诞生的信念……你可能不会明白。”
　　“所以我鄙视你们的灵魂，谢立乾，还有你儿子。”
　　“你们不过是有些臭钱，就自认为凌驾于众生之上，凭着一己好恶毫无敬畏地践踏别人的人生……在我看来，你们都是最下贱的贱种。”
　　“我理所当然地比你们高贵太多。”
　　谢立乾沉默地倾听着，半低着头，就像是一头狼狈的老狗，血迹和治疗药剂的液体将他的头发打湿，黏在额头上，就像是落汤鸡。
　　他似乎已经认命了，已经认输了。
　　可谁知道这种身居高位、习惯俯视的人会不会真正低头呢。
　　但没关系。
　　“说这些，是要让你明白，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康德揽着他的肩膀，淡淡道，“庆幸我跟你们不一样。”
　　“下毒，诅咒，心灵控制，思想钢印，奴隶契约，我都不会用在你身上。”
　　“因为我有道德，我还是人。”
　　每听到一个名词，谢立乾的呼吸就急促几分，身体不断颤抖。
　　康德拍着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又一下。
　　谢总的身体一抖，一抖，又一抖。
　　康德从见面以来的一切言行举止，已经彻底摧毁了谢立乾所有的怀疑，成功地塑造出了一个无所不能的高逼格形象。
　　所以谢立乾并不怀疑康德所说的是真还是假。
　　他不敢去赌。
　　至少现在是这样。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服，我不指望今天的挫败能够让你永远臣服和老实，但没关系，谢立乾，我们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不过呢，你也得记住，我的道德、底线和仁慈，仅限于这一次。”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老脸，语重心长道：“你是个聪明人，套用你之前的话，这是咱们俩建立这种高级结盟关系的基础，你可得好自为之。”
　　谢立乾呆呆愣愣地望着康德。
　　眼神却在激烈变幻。
　　很正常。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认怂和认输罢了。
　　很正常。
　　“你看起来很不习惯，不过没关系，你会习惯的，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很多。”康德笑了笑，“你说你能够提供给我难以想象的一切，你说你有很多朋友，尤其是国外有许多朋友……我很期待。”
　　他拿起了谢立乾的手机，递给对方，趁着对方接过来的时候，小指头若无其事地在对方的大拇指指甲上轻轻一抹。
　　“记得把我的电话存一下，我会打给你的。”
　　然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向外走了几步，看起来想要离开。
　　谢立乾呆愣愣地目送着他，模样依然很痴呆。
　　“对了。”
　　康德回头。
　　向着谢立乾露出微笑，然后发问。
　　“我说，你想不想活得更久一点？”
　　叱咤风云的谢总脸上露出迷茫之色，随即，面色剧变。
　　他那因恐惧、茫然和打击所略显空洞的双眼，亮起了浓烈的火光。
　　康德向他意味深长地一笑。
　　响指。
　　闪耀的光线交织成璀璨的法阵，在康德的脚下浮现，然后空间裂开，深邃虚无的黑扭曲折叠，洞开门户。
　　康德消失于谢立乾的眼前。
　　谢立乾呆呆地望着那一片空气，眼神变幻无常，愤怒，后怕，恐惧，憎恨，茫然，以及……狂热。
　　因为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纵然身怀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巨大财富，但他依然要面对凡夫俗子所终究要面对的一关……生死的宿命，至今依然较为公平。
　　他一时痴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康德回到了白雾世界，却没有急着返回地球。
　　他仰躺在床上，伸着懒腰，回想着先前交锋的一幕幕。
　　主动出击，双方攻防，找出破绽，击溃阵线，一鼓作气扩大优势。
　　向谢立乾展示近乎无所不能的力量，让他敬畏和恐惧。
　　——他是聪明人，所以知道轻重。
　　向谢立乾诉说自己依然保持的道德，让他安心和放松。
　　——一个有道德感的强者会降低他被胁迫控制的耻辱和不安。
　　向谢立乾递出一个足够诱惑的诱饵，让他兴奋和渴求。
　　——这是自古至今几乎所有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足以让谢立乾就范，至少是短期就范。
　　毕竟自己没有张口夺他一半家产，也没有想把这玄华集团变成自己的东西，没有过分凌迫催逼，这个聪明人会自己说服自己，不必轻易反抗。
　　短期内是这样的。
　　至于以后……
　　康德冷冷一笑。
　　现在就能轻松搞定他，更别说以后了，谢立乾今生成就到此为止了，赚再多的钱也不会有实质性的阶级突破。
　　那么康德呢？
　　“没有那么难，对吧？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并非是无欲无求，遇到无法应对的恐惧也会无措茫然，不复以往的高高在上。”
　　康德轻声自语。
　　他现在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变得很强很强了。
　　因为走过了很长的路。
　　所以能够自信而平和地面对以往难以触及的庞然大物，并战而胜之。
　　之所以不用毒药、诅咒、心灵控制、思想钢印什么的……
　　——主要是他没有。
　　当然这也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是，康德依然怀有谨慎之心，如果对谢立乾用了那东西，谢立乾忍无可忍搞得国家知道了，那事情就大条了。
　　国家会将一个强大并爱国的超能力者奉为上宾。
　　但如果这超能力者掌握着悄无声息控制或者胁迫他人的办法，并且真的这么做了，就不一定了。
　　不过……
　　他发动能力，回到地球，敲门喊出老王，把手机递给她：“我回去一趟，有人打电话就帮我应付应付，就这样。”
　　老王说道：“喂……”
　　“不会太久的。”
　　然后康德就风风火火地回家，发动能力，跳跃回异世界。
　　虽说如此，但还是要给谢立乾套上个金箍圈，并且再敲打敲打他。
　　毕竟老妈要回来了。
　　抱着扑上来的阿猩转了个圈，喊来洪三。
　　“我需要一点……技术支援，法术或者魔法物品都有，我说一下效果，你帮我参详一下用什么比较合适，比较悄无声息且温和……”
　　洪三听了一下，判定并不重要，所以开口打断。
　　“在您讲这个之前，我不得不先告诉您一件事情。”他言简意赅道，“精灵的使者要来了，我们收到了信息。”
　　￥￥￥￥￥￥￥￥￥
　　PS1：今天发生了一点事情，本来想写个总结的……明天吧，晚安。


第二百五十一章 她是谁？
　　“精灵的使者要来了，我们收到了信息。”
　　听闻洪三如此言语，康德怔了一下。
　　然后就回过神来。
　　瞬间进入了状态。
　　虽然在地球过了相对悠闲的几天日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放松了警觉，歌德与精灵的战争尚未结束，甚至精灵远征军的主力没有遭遇毁灭性的重创，依然有着发动大规模战役的能力。
　　况且这也只是一支远征军而已。
　　远征军所属的那个国家，依然是世界霸权，有着威慑当世的军事力量。
　　战争尚未结束，远远没有结束。
　　与这个比起来，地球那边，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他还没说什么，洪三便补充道：“……虽然有点快。”
　　康德诧异道：“快？”
　　洪三更诧异：“不快吗？”
　　“……哦。”
　　时差啊，这个是真的时差。
　　在七比一的时间流速面前，所产生的落差感真是太草了，他已经在地球待了五天，而异界这边还没到一天，康德看了看窗外，只能算是蒙蒙亮的清早，怪不得阿猩的眼神有些惺忪，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洪三的精神状态，问道：“休息得怎么样？”
　　洪三笑道：“谢殿下关心，您忘了？我说过的，师门有功法，可以用打坐来进行更有效率的休息，所以现在精神不错。”
　　“可适当的休息和放松还是必须的……你也得给自己放放假了。”康德说道，“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说着，他心里就有些叹息。
　　自己打累了，可以把时间天平一拨，跑回地球摸鱼，点外卖睡大觉上网吹水刷微博逛淘宝，七天才顶异界一天，长假爽到不行，觉得腻歪了，还可以刷个精英怪陶冶陶冶情操、培养一下气质。
　　可洪三不一样。
　　自从遇到了天地会，他就没有停下过，带着越来越多的人东奔西跑、躲避精灵兵锋与战乱威胁，抵达瓦伦坦城并非是安宁生活的开始，而是苦难与沉重的开端，为了守城殚精竭虑，心情数度大起大落，拼死一战、将性命置之度外，终究等到了胜利，但胜利之后，依然要忙里忙外。
　　而且绝大部分忙碌是替他康德来忙的。
　　作为代表康德的大管家，与歌德官方、行省各地、在野人士甚至各方势力打交道，协调瓦伦坦城的各项重建工作，要将每件事情安排井井有条，要知道，瓦伦坦国家公墓演说之后，康德与拥上来的各界人士聊了两三个小时，就各种头昏脑涨烦的不行，天知道洪三是怎么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的。
　　一念及此，康德就有些愧疚。
　　甚至还感到了一点点罪恶感。
　　他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结束假期、重新回到操翻精灵的伟大事业中了。
　　至少别把所有的活儿都压到洪三一个人身上。
　　他说道：“我得尽快给你放个假了。”
　　洪三微笑道：“有您这句话就够了，不急，其实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天生劳碌命，一旦闲下来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
　　康德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这一点我在行，我可以闲一整年也有事做，到时候给你介绍一些有趣的乐子。”
　　可惜异界没法联上地球的网，否则可以让洪三帮他踢罐子。
　　洪三不知道康德在想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到高兴，事实上与康德像现在这样轻松愉快地交谈，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消息了。
　　两人落座，阿猩半挤半躺地凑过来，抱着康德的一条胳膊补觉，康德耸耸肩，对洪三说道：“讲一讲精灵使者的事情吧。”
　　“大概是凌晨三点多钟传来的消息。”
　　洪三说道：“精灵礼节繁琐，规矩很多，视外交为大事，又极爱面子，所以会将这一次的出使定性为非官方会面，即非两国之间的外交谈判，而是针对您个人的拜访交流——毕竟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外交对话意味着示弱。”
　　康德闻言笑了起来：“这难道不是示弱吗？”
　　洪三眨了眨眼睛：“殿下，这就是外交的精髓。”
　　康德笑着摇头，示意他明白。
　　他继续说道：“精灵方面可谓是煞费苦心，既然是非官方会面，那就不会通过歌德官方来照会您，所以他们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从矮人王室到矮人皇家商人，到人类世界的合作伙伴，一层一层递话，最终通过一位帝国的荣誉公爵送来了这个消息，既确保这样的对话提议与官方毫无关联，也不显得这对话请求显得猥琐而寒酸——毕竟是一位公爵，哪怕只是荣誉衔。”
　　康德叹了口气：“真他妈蛋疼。”
　　“殿下，鉴于您以后会经常与精灵打交道，所以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习惯他们的行事作风，经常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纠结和拖沓。”
　　洪三面色肃然地说完以上的话，然后低声道：“顺便一提我也这么认为。”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笑了片刻，康德又问道：“那么，所谓的使者是谁？”
　　洪三摇头道：“不知道，那位荣誉公爵大人的信件里只是说，是一位‘礼仪和身份上匹配康德殿下之地位、绝不会给暮月王朝蒙羞的尊贵人物’。”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精灵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做什么手脚，出了什么差错，丢脸的是他们，我猜一定是一位精灵皇室成员，王子或者公主。”
　　“因为殿下的身份是歌德驸马，瓦伦坦之战的战绩更是给您增添荣耀与威望，与您身份对应的，必然也是在精灵世界中同等尊贵的人，因此姓名保密倒是正常，因为此次对话虽然经过粉饰，但实际上依然是服软和谈判，精灵官方不会承认此次对话发生，也不会让那位皇族的名誉沾染污点。”
　　康德换了个姿势，让趴在怀里的阿猩睡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问道：“这么煞费苦心……这次谈判会顺利吗？”
　　洪三答道：“那就得看您如何定义‘顺利’这两个字了，如果只是将战场遗迹里的那些精灵尸体卖个好价钱，那我们一定会得偿所愿，精灵是世界霸权，超级强国，要面子不要里子，也不缺钱，勒索起来一定很愉快。”
　　康德沉吟片刻，淡淡道：“如果是停战呢？”
　　洪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忖了一下，缓缓道：“不确定……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如果殿下希望的是暂时性停战甚至正式停战，那取决于精灵国内主战派与主和派的博弈结果，我们关于这方面的情报非常稀缺。”
　　“但还是能从一些细节中找到征兆。”
　　“譬如……”
　　他看着康德，轻声道：“这次来的精灵特使所展露出来的立场和态度。”
　　康德慢慢地点头。
　　想到瓦伦坦之战中死去的那些勇敢者们，他们是这个国家最闪耀的希望与中流砥柱，可越赤诚、越勇敢的人，往往就越早牺牲。
　　他叹息道：“希望和平早日降临，希望这次谈判是一个好的开始。”
　　虽然握有质量投射这个大杀器，可如果可以的话，他不希望再用第二次了，因为那意味着战争的继续，意味着更多的牺牲，哪怕他能杀死再多的精灵，这个国家也已经受到了更多的伤害……他希望更多的尼克能活下来。
　　“但愿如此。”
　　洪三颔首，低声说道：“我明白您的怜悯，可也不得不提醒您，这种事情还是要做一些比较坏的准备。”
　　康德轻轻点头，眼神转冷。
　　“我知道。”
　　他淡淡道：“以现在的形势，想把精灵打到无条件投降，很困难，但是改变战争的局势走向，插手精灵主和派与主战派的博弈过程，乃至推动和平协议的缔结……我们还是可以做到的。”
　　洪三闻言肃然点头：“是，我们当然可以。”
　　康德看了看窗外：“精灵使者具体什么时候来？”
　　洪三答道：“看那封信，也就在这一两日了，皇族乘凤，速度极快。”
　　见康德沉吟不语，洪三又说道：“就算来了，先晾一晾也无妨。”
　　康德神色微动，心中计算了一下日子，点了点头。
　　他已决定结束假期，将重心转回异界。
　　一来精灵使者将至，得着手处理这一新事物。
　　二来……康德妈也快回国了，再待在地球，相当于浪费异界的时间，他要在老妈回来之前尽量将异界这边急促紧要的事情忙完。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要回地球将事情收一下尾。
　　包括陪一下老王，告个别，把淘宝买的东西都签收了，另外，谢立乾那边是意外之喜，这位大资本家深耕商界四十年，人脉广阔，手眼通天，资源可谓是无穷无尽，更重要的是，如今还被他拿捏着。
　　当然是趁着蜜月期好好地薅一把羊毛了。
　　“假如精灵使者来了，那就帮我晾一下，应付一番，具体尺度，你自己拿捏。”康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没问题吧？”
　　他自然而然有些担心，毕竟洪三先前是什么模样，他是知道的——虽然洪三已经脱胎换骨，但来的人是精灵皇族，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该怎么做。
　　洪三洒然一笑：“没有任何问题，我在外面行走，别人敬我畏我讨好我，无非是我代表着您的意志，我比他们都清楚这件事情，绝不会给殿下丢脸，今日的洪三已非昨日，我连殿下都不会跪，怎么会跪他们。”
　　康德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我没那个意思。”
　　洪三依旧微笑：“我明白，您是担心我矫枉过正……没问题的，我追随殿下，视您为恩人和表率，学的也是您的做派。”
　　康德翻了个白眼：“但愿你没学骂人的那些。”
　　洪三眨眨眼：“这个不用学，师父教过，您想听听吗？”
　　“……拉倒吧你。”
　　说笑一阵，洪三问起先前康德所需要的支援，康德便给他描述了一遍。
　　洪三说他会留意，但比较麻烦，得慢慢暗中寻访。
　　“或者我们可以勒索一下精灵。”
　　康德抚掌道：“好主意。”
　　洪三站起身来，欠身道：“精灵富庶，财力雄厚，暮月王朝征服了许多国家和地区，成百上千年的积攒，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这种敲竹杠的机会百年难遇，您可以尽情想象和罗列出愿望清单，让精灵来付账。”
　　勒索这种事情，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康德点头道：“我会的。”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洪三说道：“您昨天让我收集的黄金和珠宝之类的……已经有些收获了，我用一部分具有收藏价值而无实用价值的战场残片向几位收藏家换来了矮人出产的金砖，纯度极高，只加入了少量的纯铜和纯银保持硬度。”
　　“还有一些天然的珠宝和首饰，没有半分魔力蕴藏，并不难找，因为这是一种流行风潮，没有任何魔力蕴含的珠宝首饰代表的是最原初最纯粹的自然之美，可以完美反映出工匠的质朴技艺。”
　　他介绍了一番，说道：“都已经装箱好了，给您拿过来吗？”
　　康德点头。
　　于是箱子被送过来，两个人抬着，很沉重，等仆役们离去，洪三也跟着告辞，康德看向他，问道：“不好奇吗？”
　　洪三站在门边，向他优雅地低头行礼：“请别忘了我的过去，殿下，虽然是不堪回首的过往，但也并非全是无用的记忆，至少我学会了保密和克制好奇，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我相信您，之所以没有告诉我，一定是因为不合适，或者没有意义，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放在心上呢？要知道，值得好奇的，可不只是这个。”
　　是啊，包括守城时种种神奇的道具和表现，接二连三拿出来的奇怪的东西，与绿皮的联系，闻所未闻的可怕武器，乃至毁灭五大战团的恐怖力量。
　　好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洪三从来都没有问。
　　康德正思绪飘飞，就听洪三说道：“比方说，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殿下与蒂娜公主见面时会发生什么。”
　　康德一惊，洪三早就关上门，噔噔噔跑掉了。
　　“……操。”
　　康德跟阿猩说了会儿话，承诺很快就回来，然后带上箱子走人。
　　回到地球。
　　客厅的灯亮着，外面已经一片漆黑，时间接近凌晨，康德起身，发现小满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手中还拿着他的手机。
　　他走上前，看了看小满沉睡的容颜，熟悉而美丽的脸庞让他感到安心，他笑了笑，将对方轻轻抱起，抱到了卧室，放下，盖好被子。
　　然后坐在床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该回去了。
　　他取过小满手中的手机，打开，本来打算联系谢立乾的，可突然就没什么心情去跟这么个老货耀武扬威。
　　因为该回去了。
　　告别地球这边静谧的日子。
　　去到那个蕴含着许多回忆的异世界。
　　康德缓缓吐了口气。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甚至开始怀念过往。
　　驻足回望。
　　他打开手机相册，闪亮的光屏照耀着脸庞，照片这种东西可以凝固时光，在寂寞的时候更用得上，他这二十年来拍的照片还没有异界一年拍得多，从上往下翻，瓦伦坦演说的时候，经过战争摧残的城市，歌德的风景，铁儿子的相片，再往前，是帝国境内的风物，是断壁残垣的辉沙。
　　再之前，是完整的辉沙。
　　是企鹅人号漂泊海上的旅途，热情而直爽的船员们，还有天与海，飞鸟与浪潮，别具风情特色的船只，聚餐，游戏，摔跤，一切。
　　搂在一起狂笑的水手们，有些拘谨的船长，一直都是一个表情、一个姿态的侍女长，这些人的音容笑貌只凝固在了1和0组成的数据流中。
　　还有那个人。
　　还有当时还天真善良、美丽纯真的蒂娜。
　　还有当时满怀希望和乐观的自己。
　　再往前翻，是圣印列岛。
　　与神奇动物们告别的纪念合影，每个动物都有，露着脖子，明媚的笑容，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脸，有些也在咧嘴笑，也有翻白眼的，不屑的。
　　还有他的家，他生活一年所留下的痕迹，圣印列岛的风物景色。
　　再往前，是那场战斗，第一次经历过的战斗。
　　被俘获的韦恩之翼号，打扫后的战场，熊熊燃烧的裂谷。
　　再往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记忆。
　　战场上一袭红裙、手持利刃的翩然身姿，脸上还沾着几滴血，长靴踏着尸体与浸了血液的泥土，显出了一种妖异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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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人生命运之无常，谁说的清呢。
　　再看你，我已经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沉浸于往事回忆的康德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转头。
　　便看到先前正酣然熟睡的王小满此时睁着眼睛往这里看。
　　卧室黑暗，只有手机的屏幕照亮小满的侧脸，另一边却隐没在黑暗中，所以显得她的表情有些奇怪……或者说诡异。
　　“她是谁？”
　　￥￥￥￥￥￥￥￥￥
　　PS1：五千字，睡觉睡觉。


第二百五十二章 屠日灭美的时代旧梦
　　“她是谁？”
　　小满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看起来情绪很平稳。
　　可康德在这一瞬间，几乎下意识就产生了某种心虚的情绪。
　　旋即他便反应过来。
　　——妈的，我心虚个屁啊！
　　要是蒂娜或者阿猩倒也罢了，他可是男的啊！
　　——等等，什么叫蒂娜或者阿猩倒也罢了。
　　话说我为什么要在小满面前心虚啊！
　　就在康德陷入了诡异的自我吐槽与审视时，小满蠕动了一下，两只手抓着被子的上缘，就像是纸箱里被遗弃的小狗一样望着康德。
　　然后轻声说道：“不方便说吗？”
　　还没等康德回话，她就又眨了眨眼睛，促狭道：“你找的女朋友吗？”
　　就像是死党之间的打趣，挤眉弄眼，一副“这妞不错哦”的感觉。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和语调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她这样想着。
　　心里很乱。
　　但却在说服自己，这个是理所当然的。
　　在无限世界中穿梭游历，那一个个光怪陆离、精彩无比的世界，许许多多有魅力的人物，来自世界各地的队友，甚至是大光球提供的造人服务。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即使如此，依然会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这是王小满第一次直观认识到，自己与康德的距离究竟变得有多远。
　　不，不是远了。
　　是另外一个甚至几个女人，与他的心灵更近了。
　　就在此时，她听到康德略显惊慌的径直否决：“……当然不是了！”
　　草，这个误会也太gay了。
　　他想直接解释和告知克利夫兰的身份，可女装毕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爱好，他想让自己的挚友以纯洁无瑕的光辉形象被知晓其故事的每一个人所铭记和怀念，而不是与这几张照片联系在一起。
　　更不能让小满一想起骑士，就想到这几张照片。
　　那个骑士，应当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勇敢，仁慈，怜悯，无惧，公义，忠诚……他恪守着身为骑士的美德。
　　并且为了自己的效忠对象与挚友，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怎么能让他的形象在此蒙羞。
　　于是，康德低声叹息。
　　“只是我的一个挚友、战友、同伴，仅此而已。”
　　小满先是一怔，然后惊讶地望着康德。
　　她微微张开小嘴，似乎猜到了什么。
　　康德的目光沉静而悲伤，透着思念，这是第一个为他而死去的人，也是改变了他一生的人，是他终其一生都要为之抱憾的人。
　　“我们起初素不相识，原本一生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小满认真地倾听着，并在心里勾勒出了两个人的影子，两人生活在不同的国家，本来毕生都没有机会相识，可却被主神选中，得以相遇。
　　“第一次见面并不友好，我们打了一架，他吃的亏要多一些，后来勉勉强强化敌为友，共同应对强大的敌人……”
　　——原来分属不同的小队吗？在一次团战中选择结盟？
　　“然后我们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和线索，昭示着某种恐怖的邪恶力量入侵的消息，因为这个原因，或者还有些别的原因，我加入了他们……”
　　——在此之前康德是独狼吗？
　　康德一边说，小满一边脑补。
　　主要是康德说得太简略了，并不想详细说，原因有两个。
　　第一，荒岛生活虽然衣食无忧，但本质上还是孤独寂寞乃至痛苦的，那一段日子并不愉快，三百多天的等待和思念差点把他逼疯，虽然事后总结，那依然是一段宝贵的经历，可并不意味着他会将这些分享给亲友，那毫无意义，只会让关心自己的人陪他一起难过。
　　第二，他担心说的太详细，会无意间暴露骑士的真实性别。
　　“总之，我们出发，我们起航，默契的并肩作战增进了我们的关系，他本来就是个不错的人，而我那时候，精神有点问题，他那时候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所以分外关心我，其他的人对我也很好，那一段旅途，很愉快……”
　　——刷分剧情。
　　“我本以为，苦尽甘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我怀着期待，我怀着希望，那时候的我已经认命了，觉得自己回不来了，所以下定决心，重新开始，我以为一切都会变好，第一次有了可以信任的朋友，但……”
　　康德停顿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说的那么细的，这一段经历。
　　可话到嘴边，却忍耐不住，胸中的情感翻滚沸腾，不吐不快。
　　自以为能将这段悲伤的往事封印心底，独自承受，可还是想要倾诉吧。
　　他轻声道：“但我们遭遇了背叛和伏击，只有我和另一个同伴存活，其他的人都死了……包括他。”
　　小满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也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叫。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
　　刚起了个话头，小满就抱了过来，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康德勉强笑了笑：“没什么，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
　　小满在晦暗的灯光下望着康德半藏在黑暗中的侧脸，对方的容貌与她印象中的没什么差别，可却又有所不同，与众不同的经历不仅赋予了他强大的力量，铸就着特殊的气质，只是这一切变化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悲伤。
　　眼泪一滴滴滚落。
　　康德伸手揽住她，笑道：“别哭啊。”
　　“你在距离我很远的地方独自面对那些事情，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小满低泣道，“我也帮不上忙……明明之前做什么，我们都一起的。”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道：“连课间上厕所都一起的。”
　　康德翻了个白眼：“你还有脸说，我在女厕所旁边等你很尴尬的，那个时候无论哪个老师都觉得我们在早恋。”
　　小满嘿嘿笑道：“反正找家长没用啊。”
　　这倒是。
　　自从康德转到小满班上后，两人几乎整天腻在一起，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像是早恋，体育课分组，电脑课分组，值日分组，总之只要有分组，两人便要想尽办法凑到一起，而且从不避讳老师，简直无法无天。
　　老师们当然较为不爽，问他们是不是在早恋，自然全都摇头说不，可这样也不行啊，便告诫他们保持距离，不要想着歪的斜的，但也没什么用，两人都拍胸脯表示，那是自小的革命友谊，两小无猜，何必保持距离。
　　班主任最后搬出了叫家长的绝招——然而还是没用。
　　两方家长都在嘻嘻哈哈，全然没当回事，康德爹妈也就罢了，小满爹娘也丝毫没有自家白菜要被拱了的危机感——当时办公室一共有三组家长，全都是早恋问题的，其他两组那边打的打，骂的骂，地动山摇，哭嚎不止，只有康德小满这边的家长相处无比融洽，谈笑风生，简直如同亲家见面。
　　班主任没辙，最后将两人调离座位，天南海北，遥遥相望。
　　于是摸底考试时，两人的成绩应声而降，两边家长立刻跑到学校叭叭一通说，孩子最近成绩不好，是怎么回事呀？
　　当着父母老师的面，两人立下军令状，座位回调，成绩立刻反弹，甚至更胜从前，老师彻底没了脾气，再也不管这事儿，当然警告训诫还是免不了的——但这并不妨碍康王组合名动年级、一时传为佳话，不少野鸳鸯蠢蠢欲动意图效仿，可大多因为成绩不够，统统被镇压了。
　　成绩够了的那一小撮更惨，直接被父母混合双打了。
　　如今两人已经双双升入大学，依然是同样的学校，同样的专业，同样的班级，不会再有老师来过问和干涉。
　　但从前的日子依然值得怀念。
　　从小到大的每一天，既特殊又寻常，没有什么大风大浪，也没有多少值得重点记忆的日子，可慢慢回忆起来，似乎每一天都值得回忆，每一天都在创造回忆……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习惯生命中有彼此的日子。
　　“你并不是无法帮上忙啊。”
　　康德轻声道：“那些过去的事情，不想提起的悲伤，心底埋藏的话语，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一一诉说……”
　　小满望着康德，双眼亮晶晶的，慢慢地将头贴到了康德的胸膛。
　　听着那心脏磅礴有力的跳动声。
　　她喃喃道：“可我想帮到你更多……”
　　康德问道：“比如呢？”
　　“我不知道呀……”小满趴在他胸前，低声道，“你说呢？什么都可以哦。”
　　康德一怔。
　　他低头，只看到小满贴在他胸膛的小巧的后脑勺和一片雪白的脖颈。
　　女孩儿沉默着，再也没有说话。
　　康德的心跳有些变快，甚至呼吸都慢慢急促，他不知道小满这话的言外之意，可他确实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令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沉默良久，他轻声道：“小满……”
　　对方没有回应。
　　侧耳倾听，是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小满已经睡了过去。
　　“……操。”
　　康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句感叹中蕴含的情感，极为复杂。
　　他愣了半晌，然后自嘲一笑：“呵，渣男。”
　　旋即闭上眼睛，抱着小满，慢慢睡去了。
　　他做了一个梦。
　　一会儿梦到小满，一会儿梦到蒂娜，还有阿猩，还有蕾奥娜。
　　到了后来，甚至梦到了许多神奇动物，这些孽畜都变成了人，只是模样看不清、记不住，只知道就是它们。
　　最后，他梦到了一袭红裙、脚踏长靴的美丽女子裙角翻飞，向他款款走来，拖着一柄剑，脸上沾着血，露出了言叶般的笑容。
　　“操！”
　　康德被吓醒了。
　　天已经大亮，他甩了甩脑袋，将这个诡异可怕的梦驱散，身体传来柔软的触感，小满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他，睡得正香。
　　“早安。”
　　小满迷迷糊糊道：“早安……”
　　康德轻手轻脚将她的手脚推开，让她抱着被子睡去，然后起床。
　　做好早餐，过了一会儿，小满也迷迷糊糊地起床，洗刷完毕，与康德坐在一起吃饭，两人对昨晚的事情绝口不提，就像是习以为常。
　　只是吃完之后，小满盯着康德看了片刻：“禽兽不如。”
　　在康德反应过来之前，她便撒丫子推门回家跑掉了。
　　康德摇头道：“那你跑什么啊。”
　　不过心情还是变得很好。
　　以至于打电话给谢立乾时都客气了几分：“喂，谢总啊，在哪儿呢？”
　　半个小时后，康德走进了谢立乾家的别墅：“有三件事情。”
　　谢立乾望着康德，眼神有些复杂，终究是暂时收敛了锋芒，恰似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他低声道：“请讲。”
　　“第一件事，枪炮弹药。”
　　谢立乾吓了一跳：“这……国内是不要想了！一两把长短枪我能想想办法，再多，你找谁都不行，以前还好，现在不一样了。”
　　他知道以康德的本事，肯定不是只想搞一两把拿着玩，炮都出来了。
　　康德皱眉道：“境外呢？不用你运到国内，我自己去拿，当然不能太远，两天之内，能搞到多少？”
　　谢立乾盘算了片刻，说道：“两天之内，不能太远，能搞到那些东西，只有三个地方，俄罗斯，朝鲜，还有东南亚，俄罗斯的量大品质好价格便宜，但手续麻烦，朝鲜那边太严，都不行，只有从东南亚搞了，那边乱。”
　　他问道：“你要多少？具体要什么？”
　　康德淡淡道：“有什么就要什么，能弄来的我就要。”
　　“……好。”谢立乾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件事你也安排安排。”康德说道，“日本有几个美军基地，你找关系帮我看看，找一找周围有什么房产出售，帮我谈一谈。”
　　谢立乾吃了第二惊：“……你想干什么？”
　　都什么年代了，这大爷莫非还做着屠日灭美的梦？
　　“关你屁事。”
　　谢立乾不说话了。
　　“第三件事，听说你集团下面多实业，有金属加工相关的？”康德说道，“那种几吨重的金属柱，钢制的，钨的，其他的，有吗？”
　　“……好像没有。”谢立乾问道，“为什么要铸成几吨重的柱子？”
　　“再说吧……”
　　康德想了想，摆手道：“回头我画个设计图，借你工厂用用。”
　　他打了个响指，沉重的木箱落在了地面上：“我做事公道分明，不会讹诈压榨你，不用你出钱，但你要尽心尽力。”
　　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金黄色。
　　“走了，有消息就联系我。”
　　不过话又说回来，让谢立乾的工厂帮忙铸造如此之多之重的金属柱，钢铁也就罢了，钨之类的似乎是重要的资源，国家会不会察觉到？如果拿到异界去用，如此之多的金属消失无踪，会不会引人注意？
　　离开谢立乾的家，康德一边走一边想。
　　突然，一个诱人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等等，其实也不用找谢立乾，我可以让精灵帮我铸嘛。
　　￥￥￥￥￥￥￥￥￥￥￥
　　PS1：新的一月……要不要开个悬赏什么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地球的呼唤
　　接下来的两日时光，康德与小满一起度过。
　　淘宝买的商品不断到货，老家的钥匙给了王爷爷，请他老人家帮忙搬进家里，因为康德与王小满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们订了机票和酒店，直飞西双版纳州的嘎洒国际机场。
　　西双版纳州是云南的八个自治州之一，处于热带边缘，有中国唯一的热带雨林自然保护区，有十几个少数民族生活在这里，异域风情，温度适宜，风景秀丽，从不可描述的知青时代开始，就打响了旅游胜地的名号。
　　当然，康德来这里的最大理由并非是旅游。
　　而是因为，它是中缅交界的边境所在。
　　纵然谢立乾手眼通天，但想要在两天之内就近解决军火问题，也只能从东南亚这边想办法，其他的地方是来不及的。
　　缅甸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尤其是缅北。
　　地方势力和民族武装林立，各路毒枭也在这里扎堆，赫赫有名的缅北雇佣军活跃于此，承接各种业务，以毒养军、以军护毒是缅北永恒主题。
　　金三角的特殊货物流入，高度自治、实力强大的地方与中央政府之间的冲突，少数自治民族与主体民族之间的矛盾……冲突与动荡的根源，早在1947年缅甸之父昂山与各民族各地区签订彬龙协议时就埋下了。
　　顺便一提，别的都无所谓，了解一下就好，但这个所谓的缅甸国父昂山，早年给日本人当狗，在缅甸战场上令小鬼子获得全盘的情报向导优势，甚至很可能组建军队直接配合日军作战。
　　再加上中英美军队高层权限不清战略失当，英国人搅屎棍心态发作宁可弃守缅甸等待日后收复、也不肯让中国在此地扩大影响力，甚至在不通知中国军队的情况下自行撤回印度，蒋政府迁就英美丧失指挥权，国党高层贪腐内斗、甚至倒卖军资，一系列的原因招致了一场大溃败。
　　致使中国远征军败走野人山，超过五万的抗日将士死于药物短缺、瘟疫蔓延和险峻地形，而不是正面战场，连日本人都记载整个胡康河谷白骨累累，可见伤亡之惨重，简直是奇耻大辱。
　　昂山不说是罪魁祸首，却也是罪犯之一。
　　值得吐一口痰再走。
　　顺便一提，此人在战争末期见风向不对，又跑去给英国人当狗，前面提到的彬龙协议就是在那个时期签订的，为了将缅甸捏成一个整体跟英国人讨价还价，昂山给予了地方势力高度的自治权，这个玩意儿就是缅甸直到现在现在还动不动打仗的原因之一，真是天理昭然，报应不爽。
　　而今康德和小满报了边境一日游，甚至听到了山与河的那边听到了隐约沉闷的隆隆炮响，而这一边，大爷大妈们扭着广场舞，高亢洪亮的农业重金属从音响中轰鸣而出，也有人提着菜，骑着车，优哉游哉地往家里走。
　　谁都没有当回事。
　　小满轻声道：“真好呢。”
　　康德点头：“确实很好。”
　　他没有去缅甸，没有亲眼目睹现代战场的惨烈与可怕，但他在另一个世界亲身直面战争，也见过在精灵铁蹄之下流离失所、命运不被自己掌控的可怜人们的惨状，失去亲人，失去家乡，甚至失去生命。
　　那些没有力量的普通人，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人生，结婚，生子，工作，缴税，突然战争降临，没人问他们愿不愿意经历。
　　而在这里，在这个国家，这里的人们永远都不必经受那一切。
　　“在想什么？”
　　小满将手在他的眼前晃动着：“说好的陪我玩的呢？”
　　康德笑了笑：“嗯。”
　　于是整整两天，他们就在这个很有异域风情的地方乱走乱逛。
　　其实康德对这个地方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因为大学班上同学里，就有一位来自西双版纳的朋友，由于全班甚至全年级就有这么一位，所以大家便尊称他为西双版纳哥。
　　西双版纳哥说，他们从小到大都带着枪上学，住木屋，去外地得先骑着大象去昆明然后扒火车，一年有三个杀人名额，从不养猫狗当宠物，只养孔雀和猴子，过节根本不放烟花这种丢人玩意儿，市场上八十块钱就能买三个手榴弹，买十个以上还能送一枚火箭弹……
　　当然，这纯属地域自黑。
　　就陕西人天天穿着个羊皮袄站在后山上唱黄土高坡，贵州人每天洗脚用三十年茅台，山西挖出来的煤都带着醋味，起源自山东的儒家的君子六艺中的御是指挖掘机驾驶，浙江人都喜欢小姨子，四川人用的飞机-杯都是变-态辣的，广西那边的日常用语是山歌——这些都是各省人民的自我调侃。
　　但南方人真的是骑着蟑螂上学的。
　　不过真实的西双版纳好汉确实喝蚂蚁汤，吃水蜈蚣，嚼花蜘蛛，嘬生血冻，淳朴的牛撒撇，十分原始风味的剁生，都说广东人什么都吃，云南那边也差不了多少，在康德大学的班里，西双版纳哥是唯一能在广东同学面前保持淡定的生物——那是一种食物链方面的位阶平等。
　　事实上，西双版纳哥与广东同学相处得也很好，平时都在一起吃东西，经常能看到广东同学笑眯眯地把胡建人介绍给他，后者也连连点头。
　　这次过来，本可以打电话喊他出来聚一聚的，但考虑到康德这次来是要做见不得人的事儿的，小满也比较喜欢两人世界，于是就作罢。
　　“回校再见吧。”
　　小满这样说着，然后问康德：“……你还上学吗？”
　　康德也露出了苦恼之色。
　　时间杠杆虽然能够逆转两界的时间流速，可代价却是两个世界的时间锚点进一步接近，如果只用在上课上，性价比太低了，康德子承父业做了土木狗，说实话，这专业对于他如今的异界事业而言，起到的作用不是很大。
　　最大的帮助是让他学了一手好绘图技术，便于让他穿越到了异界还得画那天杀的破CAD来解构附魔的要素阵图。
　　“我……不是很确定。”
　　他说道：“以土木专业论，大学四年学到的知识……其实没什么用，无论是去工程局还是铁路局之类的，到了单位都要重新学起，书本和实际相差太远，再者这门专业给予我的帮助不是很大，但知识还是要学的，我以后可能会请一些私人讲师来教授我一些其他的知识……”
　　他们现在正坐在一户傣族老乡的家里吃农家乐，有很多西双版纳哥推荐的蚂蚁汤之类的雄奇料理，也有香茅草烤鱼、傣味五花肉、香竹饭之类的画风正常的美食，满满的一大桌子。
　　你别说，克服了心理压力之后，那些黑暗料理味道还不错，最恐怖的那个油炸花蜘蛛，吃起来有一股咸蛋黄的味道。
　　小满拿着一根切好的青芒果，蘸了碟子里的辣椒粉，咬了一口，享受着这种酸酸甜甜咸咸辣辣的感觉，眯起了眼睛：“你要退学？”
　　康德摸了摸脑袋：“怕被打，不知道怎么跟我爸妈说。”
　　“那就先别说了呗，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再想想吧。”她拿了另一块青芒果递给康德，“试试看，味道还挺不错的。”
　　康德蘸着咬了一口，然后点头。
　　将那一大桌饭菜都风卷残云造干净了，付钱离开，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老板对着一桌空荡荡的碗盘拍抖音，这里的夜市，沿着澜沧江也就是湄公河一路排开，与国内其他城市没什么不同，只是傣味特色小吃很多，热带水果便宜得很，也有许多当地特产，逛到很晚，买了许多东西。
　　“一部分拿回去，另一部分我带回去。”
　　听康德这么说，小满笑道：“那得多买一点，就说是我送的。”
　　康德若无其事地说道：“好。”
　　一直买到很晚，装了几大包，叫了个网约车回酒店。
　　司机是本地人，很健谈，聊开了之后就骂，骂本地、外地和外国的奸商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也骂各种天杀的开发商在这里盖房炒房，海南一限购，这边就开始了，一夜之间许多楼盘的房价涨了一半，本地人根本买不起不说，还把各种自然景观都破坏了，整个白象湖都被抽干了，其他地方还建高尔夫球场，老百姓哪个会打高尔夫啊，一群狗操的。
　　康德与小满面面相觑，无奈一笑。
　　西双版纳哥也是这么骂的。
　　可也毕竟是牢骚。
　　回到希尔顿酒店，将大包小包带回房间，康德将那数量巨大的傣味烤串带到白雾空间餐厅里的保温箱放好，这里没有细菌，便于储存，然后他去小满的房间，与对方说了一会儿话，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要离开。
　　小满望着他，幽幽道：“我也想去……”
　　康德为难地摇头：“不太方便。”
　　他要亲自去缅甸境内提货的。
　　那里风景秀丽，自然风光很不错，但也同样危机四伏，毕竟在打仗，虽然比不上邻居那边连一草一木都会讲越南话，但也是危险的。
　　康德自己过去，哪怕被火箭弹洗地，也能从容开门离去，但带上小满，一旦发生危险，无疑就被动很多，因为小满无法通过白雾世界传送。
　　小满闻言，有些可惜：“那就算了……”
　　康德捏了捏她的脸：“你先睡吧。”
　　“嗯。”小满答应道，“注意安全，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在房间留下空间锚点，康德去了阳台，在小满的注视下，身体渐渐透明乃至化作一片虚无，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女孩儿嘟囔道：“花样还挺多……”
　　康德在夜空中借助飞雷神之术穿梭飞行，轻松跨越国境，进入缅甸。
　　虽然短短两天时间就谈下了一宗军火生意，可谢立乾咬死了不敢把这些玩意儿运回国，缅甸那边的卖家更不敢做这事儿，事实上对方一听是中国富豪要买枪，差点立刻挂了电话。
　　好歹有他谢立乾的老脸、信誉和招牌做担保，这笔生意才勉强谈下来，约定的是卖家派人将货物运到一处隐秘山谷，然后走人即可，尾款随后就到，后来的事情一切与他无关——由康德去自提。
　　“看来你没有说谎，你在全球确实都有朋友，能量很大。”
　　康德使用的是一部特制手机，谢立乾给的，缅甸这几年已经解除网禁，所以能用不存在的方式与谢立乾取得联系，他说道：“这种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生意你也谈得下来，不愧是你。”
　　谢立乾的回应很平静，既不谄媚也不桀骜，他似乎已经认命，或者还在隐忍，不过这都不重要，康德只要他乖乖做事。
　　“谬赞了，我是经过两个中介人转手联系到了他，虽然对方打死都不敢往中国卖军火，可这事儿他能撇清，价格也高，何乐而不为呢，而且我们买的只是一些班级武器，请你见谅，毕竟时间很短，只能搞到这些。”
　　谢立乾说道：“至于这点人脉和手段，其实也算不了什么，财富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接触到这些，尤其是生意做到了海外，必然要与这些拿钱就会办事的力量有所联络，不止是我，王咏志也如此。”
　　康德淡淡道：“你在试探什么吗？”
　　谢立乾立刻说道：“没有。”
　　“哼。”
　　挂断电话，康德打开谷歌地图，确认方位，然后，打响响指。
　　悍马自虚空轰然落下。
　　一阵眼花缭乱的变形重组，汽车人展露形态，它望着四周静谧黑暗的景色，紫色的眸子化为探照灯左看右看。
　　语气很兴奋：“这里就是父亲的家乡吗？”
　　康德站在他身边，眺望着远方，隐约能看到一片片灯火辉煌的光亮，夜里的华光璀璨聚集，意味着文明的火焰在此燃烧。
　　而身后则是黑暗静谧，眺望很远，难以见到光华。
　　“不，在那边，那边是我的国家。”
　　康德跺了跺脚：“而这里是缅甸……一个邻居，不过这里也是地球。”
　　“地球……啊，地球，父亲的家乡。”
　　汽车人转头望向康德，紫色的眼睛上下扫描，鼻子位置的机械气管也不断颤动，似乎观察到了什么。
　　“父亲，你身上的某种沾染自别处的味道更浓了，建议你在回异界之前好好清洗一下，以免被猩猩女士和蕾奥娜小姐闻出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并且考虑考虑如何来贿赂我保持沉默。”
　　康德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汽车人立刻感到一阵恶寒，连忙道：“开玩笑的。”
　　他急忙直起身来，环视四周，继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似乎在名向着、感受着，然后喃喃低语：“奇怪……”
　　康德的笑容变成冷笑——演，你接着演。
　　“父亲，这里与异界不同，但……却有相同的地方，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一种……变化的感觉。”汽车人喃喃道，“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深埋的，被隐藏的，被尘封的……古老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呼唤我。”
　　“几车自动武器和弹药以及高爆弹药在呼唤你。”
　　康德翻了个白眼，踢它一脚：“该上路了，去拿货。”
　　￥￥￥￥￥￥￥￥
　　PS1：这一章四千四百字，收费四千字，另外四百是上文讲昂山的那一段，免费，犹豫了一下还是保留了，写文虽然是娱乐活动，可既然提到了，就讲一讲，让有些不知道的朋友知道知道，以上。


第二百五十四章 以史为鉴
　　悍马在公路上飞驰。
　　康德比照着谷歌地图的路线，望着窗外黑暗而沉闷的大地。
　　“这里的道路甚至还比不上帝国和歌德……”
　　汽车人在抱怨。
　　糟糕的路况对变形金刚来说，就相当于人走路被不断硌脚：“这里的统治者为什么不想办法修理保养一下呢？”
　　康德倒是能想到原因：“肯定是没钱啊，虽说没钱也可以找投资，可缅北战火不断，辛辛苦苦几年修起来的建筑桥梁公路有可能在几秒钟之内就被炮弹打成渣渣，在这种情况下，又有谁肯往这里投资呢。”
　　汽车人怔了一下，然后低声道：“怎么地球也在打仗。”
　　康德淡淡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铁儿子依然保持着好奇心，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为什么打仗是正常的？我在白雾世界中见过父亲所生活的地方，物资远比异界充足，知识、文化、科技也都远远胜出，人民温饱无缺，为什么还有打仗的理由？”
　　康德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冷笑。
　　“因为西方人很烂啊，这个世界至今还在为他们几百年前的发家史买单。”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就比如说，地球许多绵延到现在的冲突和战火，许多来自于两代世界霸主三个超级强权的馈赠。”
　　“不信吗？以缅甸为例，许多坐大坐强、对抗中央政府的地方势力民族武装，是当年被英国人扶持以令这个地区陷入内斗、方便统治的，这种在殖民地中制造冲突对立的把戏，他们玩的太多了。”
　　“而二战结束之后，美苏默契联手瓦解了殖民体系，彻底终结了英国的霸主地位，比起殖民地掠夺，两个超级大国有着更优的选择，那就是依靠意识形态传播将目标国家纳入自己的经济体系中，这才是他们‘解放’殖民地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们要终结上一代霸主和旧秩序，也要建立自己的霸权……”
　　“于是战后，殖民地纷纷独立建国，但问题是，殖民者先前制造的矛盾对立依然存在，美苏也没有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是以强力制约，而当他们没空制约，或者没法制约时，或者不想制约时，就会出事，譬如缅甸这边打了几十年的矛盾和对立，譬如印巴冲突，譬如卢旺达大屠杀。”
　　“但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世界霸权怎么会在意呢。”
　　“这个世界从更高的本质上来看，依然与原始时代没有区别。”
　　这是他这些日子的读书收获。
　　因为对手是暮月王朝，凌驾于诸国的世界霸权，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
　　幸好地球这边能以史为鉴，精灵虽然不是盎格鲁-撒克逊蛮子，但也有几分相似之处，同样是世界霸权，同样是海权国家，同样侵略性极强、四处征服侵占建立殖民地，同样虚伪可耻，英国人犯过的错，精灵也许同样会犯。
　　最美妙的一点是。
　　英国霸权已经完蛋了。
　　完蛋的起因、经过和结果，以及内在的原因，外在的推动，一切的细节，一切的因由，甚至隐藏的谋略，被这几十年来无数的学者翻来覆去地研究，各种各样的观点，各种各样的秘辛，各种各样的解释。
　　简直就像是一本非常详尽的攻略书。
　　这才是最大的信息优势。
　　并非只是理念的先进和科学的进步，而是一面名为历史的镜子。
　　随着社会人文的进步，学术领域长足深刻的发展，曾经普通人难以接触的秘辛与历史，被一代代历史学家与学者研究探索，陈列于每一个人都可以接触到的图书馆中，成为后来人的知识、读本、娱乐和教训。
　　这是压倒性的文明优势。
　　并不仅仅体现于科技与体制方面的优势。
　　还有文化，还有底蕴，还有人文。
　　哪怕在科技并不发达的冷兵器时代，先进文明与落后文明间的对垒，对于落后文明而言，一场重要战役的胜机取决于百年难寻的绝世名将的灵光一闪，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的极致统一，才能铸就载入史册的大胜。
　　而对于先进文明而言，只需要一个中规中矩的将领，一支中规中矩的部队，还有将领年轻时所读过的一部史书中的一段话。
　　——因为那百年难寻的绝世名将的灵光一闪，在数百年前，就由他的祖辈完成了，并且载入史册，随着文明的河流流淌至今，与成百上千道成功与失败案例一起，成为后世子孙面对落后文明的令人绝望的巨大优势。
　　康德喃喃道：“我甚至可以做到更多……”
　　汽车人疑惑道：“什么？”
　　康德凝神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模型！可以建立一个国家模型！暮月王朝的历史、军事、文化、社会、阶级……通过详尽的情报，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国家模型，然后交给地球这边世界范围内的各大高校做课题！”
　　“如何从军事、工业、文化、金融等方面击溃甚至瓦解这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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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个人想不出干翻你们的法子，难道一整个地球的人都想不出来吗？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燎原野火般蔓延。
　　隐约间，他觉得自己似乎把握住了一些思绪。
　　地球能够提供给他的东西，也许并不只是白雾世界的物质镜像。
　　除了买房之外，他还可以在地球做很多事情。
　　“赚钱，扩大影响力，想要命令全球顶尖高校甚至智库的智者们为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课题服务，只靠着金钱恐怕是不行的。”
　　他喃喃道：“精灵的情报消息可以由歌德的情报部门甚至更多组织和势力来提供，但地球这边，只能由我自己来使劲了。”
　　一时之间，康德的脑海中飘飞着千头万绪。
　　汽车人平静道：“恭喜，父亲。”
　　康德怔了一下：“什么？”
　　“瓦伦坦之战后，我能感受到父亲的情绪变化，短暂的安心，但焦虑仍在。”汽车人说道，“而现在，您似乎已经不再迷茫了，这很好。”
　　康德默然，然后慢慢笑了起来。
　　确实如此。
　　质量投射打击只能使用三次，核力量太过决绝残酷，他并不想轻易考虑这一步，况且他觉得即使是核武器，也不会一劳永逸地解决一切问题。
　　精灵的霸权和武力依然给予着他压力。
　　况且瓦伦坦的经历也让他明白一件事。
　　歌德所需要的胜利，也许并不是从天而降的核导弹把暮月王朝夷为平地，没了精灵，还有帝国，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强国强族。
　　一念及此，康德自嘲道：“妈的，我是歌德的保姆吗？”
　　“在这个问题上，父亲，我的看法是，这世上也许可以有无缘无故的爱与善良，但不该有持续的单方面付出，您在这个时候帮助歌德、甚至击溃了一支精灵大军，已经超额展示了您的善良与赤诚，该歌德做出回应了。”
　　“他们也该回应了……要做到什么程度，得看他们为您做了什么。”
　　汽车人的声音稳重而沉着。
　　自诞生开始，他就跟随父亲进入歌德战场，亲历瓦伦坦大战，除了历经硝烟战火，也见到了无数的死亡、冲突、选择与人性。
　　这些经历与康德的言传身教塑造着钢铁之躯的性情与人格。
　　“你说的是。”
　　康德笑了笑：“反正那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做成的事情。”
　　就在这时，铁儿子突然道：“有人来了。”
　　前方的岔路驶出几辆卡车，车厢蒙着绿布，发出沉闷的轰响，向着前方驶去，甚至能看到车厢里坐着的两排人。
　　康德平静道：“放缓速度。”
　　悍马放慢速度，车灯早就关闭了，向着路旁驶去，康德平视前方，酝酿着发生意外的各种应对手段，但这几辆卡车似乎并没有发现它们。
　　他说道：“不是军队，因为没有哨卡，没有标志，也没有停车检查。”
　　汽车人有另一种看法：“可车里的人看起来的确像是军人，从坐姿和统一服装看起来都是如此，他们有一定的纪律和规章。”
　　康德打开电子地图，寻找最近的城市，附近有一座机场，他若有所思：“像是军人，但又不像是军人……雇佣军吗？”
　　他看了看已经消失的车队：“这是接到活儿了？去哪儿？”
　　但这个念头只是转了一转，就熄灭了。
　　这与他没关系，他今天来的目的只是提货。
　　汽车人说道：“父亲，该不会是消息泄露，来抢咱们的武器的吧。”
　　康德答道：“无妨，那就连着他们一起抢了。”
　　铁儿子低笑道：“我喜欢这个主意。”
　　父亲的言传身教也在影响着儿子的人格。
　　但这一次的小插曲让康德提高了警惕，这里毕竟是异国他乡，语言不通，而且还他妈是某种意义上的军政府当道，被缅甸大兵拦车检查毕竟还是很麻烦的，于是悍马调转方向，向着深山老林窜去。
　　反正父子俩从帝国一路跋涉抵达歌德，也走惯了这种路了，而以变形金刚的自我检修和恢复能力，也不用担心汽车会抛锚。
　　“就是这儿了。”
　　康德确认了一下位置。
　　根据先前的照片和描述，就在眼前这片荒芜山谷。
　　“我来检查生物，你来检查电子设备。”
　　他戴上了从白雾世界里拿的头盔，汽车慢慢地靠近，康德撕开了生命侦查卷轴，悍马的车头灯发射出了人类无法感知到的波。
　　“发现了。”
　　“我也发现了。”
　　“父亲，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电子设备捏碎，人打晕丢到墓地。”
　　￥￥￥￥￥￥￥￥￥￥￥
　　PS1：想不到吧！
　　PS2：嗯，事情是这样的，八月底我说开悬赏，有朋友提醒我冲击钻恐怕不会答应，我想了想，确实有这方面的顾虑，比起这个，我得规范一下作息，毕竟现在不早睡，冲击钻也一定会让我早醒……
　　PS3：所以先不悬赏加更了，我先试试能不能在规范作息的情况下多更，就像现在这样，所以也先不用悬赏给票了，大家看我更新早且多的话，就随手给个票给个刀片呗，也让我有动力嘛，晚上还有一更。


第二百五十五章 哪路王八蛋
　　这个提货的地点选的很讲究。
　　距离湄公河不远，一两里外就是滔滔的江水。
　　“是谢立乾谋事不密，还是卖家或者中间人起了别的心眼儿？”
　　康德将这三辆卡车一辆辆开到河边，然后将那满车满车的军火全都卸进白雾世界，制造了武器装备都乘船运走的现场，藏匿在其中的小巧零散的电子设备都被汽车人找出来了，这种小玩意儿在变形金刚面前没有秘密。
　　至于潜伏在附近的几个人，都被康德开了隐身过去，全都打晕了。
　　发动隐身、又使用了生命侦测法术的康德完全就是开了透视挂。
　　“啧……”
　　康德的手中升起一丛火苗，照亮了这几个人的脸。
　　“操，怎么有点像中国人？”
　　他没见过缅甸人，也没见过东南亚人，但觉得这几位大兄弟相貌堂堂，看起来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但为什么中国人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在做这种事儿？
　　康德的第一反应就是……
　　——住口！
　　我国是负责任的大国，怎么会向好邻居派遣奇奇怪怪的人，只有英美帝国主义才会这么做！
　　不过这些年风气不好啊，娱乐时代，劳动人民都放松了警惕，外国大片看多了，潜移默化连称呼都改成中性的了。
　　我尼玛，特务就特务，还特工，一点斗争警惕性都没有。
　　“嘶……不太好办啊，他们到底是哪路神仙？”
　　康德摸着下巴。
　　汽车人说道：“审问一下？”
　　康德白眼道：“问个屁，真是中国人，而且是那种……嗯，怎么办？”
　　他想了想，弯下腰，将这潜藏在四处的五个人手都牵在一起，让他们整整齐齐地排开，然后摆手道：“行了，走人，剩下的让谢立乾来头疼吧。”
　　从头到尾，康德都非常淡定。
　　即使谢立乾谋事不密，这次贸易行为的某个环节的缅甸人深明大义、感念天朝上国恩德于是主动将事情告知我朝政府，乃至于在各种机缘巧合下有关部门顺藤摸瓜之后将他康大爷牵出来——
　　那也没关系，大不了坦白嘛。
　　不过是另一条路而已。
　　别的不说，至少不用这么麻烦地跑到缅甸绕这么大路地买这些东西了。
　　——同志，看中什么随便拿！
　　这条路以后会发生什么，康德还不知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到时候肯定会可劲儿折腾谢立乾的。
　　康德发动能力，带着汽车人穿越回白雾世界。
　　“自己去玩吧。”
　　他指了指那堆成小山的军火，就像是给孩子买了玩具的父亲。
　　在来之前谢立乾就再三强调了，这批武器的质量并不算很好，这边流通的枪能好到哪里去，大部分都是“金三角枪族”，也就是缅北地方民族武装特区的兵工厂所生产的产品，主要仿制的是我朝的一系列轻武器， 在经过一系列魔改后形成了自己的枪族。
　　种类倒是齐全，而且五花八门，而且都很有既视感，明显就能看出是在山寨哪种枪型的，比如轻机枪显然是在仿制81班，但护木形状不同，枪口形状不同，没有提把，甚至瞎几把加了民用小口径运动步枪的瞄准镜，强行显得很战术，跟战地玩家似的，自动步枪仿81-1，护木握把都是绿色塑料的……
　　但谢立乾也向他保证，虽然看起来有些微妙，但质量还是可以的，事实上，金三角的民地武特区兵工厂已经形成了规模，并且制定了一套工艺标准，所以已经具有了一定程度的标准化与制式化特征，这一点已经超过了世界上绝大多数地区的非政府武装的小作坊。
　　除了大量合格的弹药之外，最让康德满意的，是他们自行设计研发的多用途榴弹，可以投掷，可以枪掷，也可以使用掷弹筒投射，这玩意儿不仅威力足够，而且工艺简单，符合当地生产条件限制，既绿皮又工业。
　　加上这多功能榴弹的外壳是绿色塑料，康德甚至寻思可以将配备的几十把榴弹发射器直接丢给绿皮，让他们当步枪来用……
　　爆弹枪，yes，yes。
　　除了这些自主研发制造产品外，也配了一些外国货，当然价格也水涨船高，譬如永恒正义、经典乃至神圣的RPG。
　　汽车人化为半机械、半人类形态，开始吞噬装载弹药与枪械。
　　“自己找场地测试吧，别打坏太多东西，别打到我家。”
　　铁儿子兴奋地答应。
　　康德离开之前，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仿佛是提醒孩子玩乐之余不要忘记做作业的称职家长：“对了，评估威力之后，记得提交一套附魔计划。”
　　然后他打了响指，穿梭回空间锚点的所在，即西双版纳的酒店。
　　出现在酒店的阳台上，小满房间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女孩儿不满的吵闹声，康德推门进去，小满正在打电话，语气越发激烈。
　　“没事！我说了没事！跟康德一起没问题！你别这么大声好不好！我们明天……不，今天就回去了！去云南怎么了？这里不是中国吗？”
　　她在房间中来回走动，捂着脑袋，一副无奈的样子，甚至没有注意到康德进来，电话里隐隐能听到王叔叔的咆哮，然后，小满也炸了。
　　“你今天吃炸药了？大晚上打电话，还骂我，我怎么了？去一趟云南玩怎么了？不让去你提前说啊，你之前怎么没发现啊？啊？”
　　争执吵闹了一会儿，小满将手机扔到一边，回头才看到康德。
　　“真讨厌，大晚上发什么疯。”
　　她嘟囔道：“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儿，我说在西双版纳，他的声音差点把房顶给掀了，还骂我，莫名其妙，一点都不关心女儿去了哪里，问了知道后就开始发疯，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康德也莫名其妙，但总不能说王叔叔的坏话，只好安慰道：“在他看来，我得罪了谢家，突然跑到边境地区，然后带上你，所以担心吧。”
　　小满哼了一声，又看向康德：“事儿办完了？”
　　“差不多。”
　　康德说道：“时间不早了，睡一觉，醒来赶飞机回去，就差不多了。”
　　小满闻言，喃喃道：“你要回去了？”
　　这两天一起度过，非常愉快，但小满心里知道，康德还是要离开。
　　康德点头道：“嗯……回去准备准备，就该走了。”
　　小满默然，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没有说出口。
　　她淡淡道：“时间不早了，醒来后还要赶飞机。”
　　康德点头道：“嗯，该睡觉了。”
　　女孩儿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神有些飘忽，秀美的脸蛋上浮现出两朵红云，若无其事道：“所以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话音刚落，康德便反应过来，向着房门的方向走去：“那你快点休息吧，我还得给谢立乾打个电话……刚刚在想事儿呢。”
　　他拉开房门，这就离开了。
　　小满呆呆地望着他的身影，开门走人一气呵成，女孩儿像尔康一样伸出手，嘴巴张了张，却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她愣了半晌，连翻白眼都懒得翻了。
　　“绝了，真他妈绝了……”
　　感叹完之后，她又点点头，自言自语：“不过这也是好事儿……至少可以证明他在无限世界没有乱搞……”
　　康德回到房间，打电话把谢立乾吵起来，或者对方根本没睡。
　　“你这活儿，不行啊。”
　　康德笑道：“抓到几个暗哨，还有一些高科技的定位器窃听器之类的玩意儿，你最好祈祷一下不要出什么乐子。”
　　谢立乾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没有失态说“怎么可能”之类的废话，而是沉静道：“我不知情，如果是我要对付你，不会只有这么几个毫无防备的人，这事儿捅到国内上面，对你不会有任何坏处，我反而会很被动。”
　　康德淡淡道：“然后呢？”
　　“类似的事情我之前做了一些，有可靠的人脉，保密和安全措施都很缜密，我从不让不该进中国的东西进来，所以官面上也不会太过追究我们在国外做了什么，只要不损害共和国的利益，而这次的交易提请环节至少经过了两次暗网，几乎天衣无缝……”
　　谢立乾说道：“所以，你不必担心泄密问题，也不用担心暴露自身。”
　　康德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事儿办得不漂亮。”
　　对面默然片刻，答道：“当然，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事实上，发生这种事情，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某个中间商不守规矩，第二，有来自国内、同样涉及这一领域的竞争对手想要搞我。”
　　“……我不关心是哪种可能性，你自己看着办吧，下次办事别这么糙了。”
　　挂断电话后，康德仰躺到床上，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细节。
　　他皱起眉头，反复思索着今晚的一切，直至沉沉睡去。
　　“我太失望了，你们这次的表现堪称蠢猪！”
　　H市，锦绣钱江小区，康德家隔壁，王叔叔拿着电话怒喷，在对方尴尬的道歉和应允下挂断了电话。
　　他望着另一部手机的通话记录，叹了口气，拨打了一个号码：“老吴，你带几个人，辛苦一下，早晨的班机，去西双版纳，把我那两个孩子接回来……是，有点不放心，以防万一。”
　　王咏志仰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骂了一声。
　　“老狐狸。”
　　想到康德与谢家潜在的冲突与仇怨，他就一阵头疼，一日不抓到谢立乾那老狐狸的小尾巴，他一日就不放心康家。
　　今晚执行任务的几个人，他极为熟稔，对方是缅北雇佣军中名声最大最响亮的一支，双方有过几次愉快的合作，他对对方的水准深具信心。
　　而今晚……
　　“操，谢立乾跟哪路王八蛋搭上线了……”
　　￥￥￥￥￥￥￥￥
　　PS1：更新，第二更……妈的，放松警惕了，明天继续努力。


第二百五十六章 魔法少女
　　第二天早晨起来，康德叫醒了一脸不爽的小满。
　　行政酒廊虽然也有早餐，但比起二楼餐厅的早餐那就是个弟弟，两人商量了一下，直接收拾东西去二楼吃了早餐，然后去一楼直接退房。
　　走出电梯，拐出走廊，康德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厅等候的几个膀大腰圆的猛男一起站起身，向这边看来。
　　他立刻伸手，将小满拉到身后：“他们都在看你，认识吗？”
　　小满看了几眼，露出了讶然之色：“是吴叔叔！我爸爸的朋友！”
　　那位肌肉虬劲、眼神精悍的吴叔叔走了过来，对着康德客套地笑笑，看向小满就换了更温和的模样：“你爸爸让我带你们回家。”
　　小满昨天夜里被她爹的电话吵到，王叔叔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顿火，父女两人小吵了一架，女孩儿现在依然气闷，可看到父亲竟然大张旗鼓地派人过来接，她也感到了一丝不对劲：“怎么了？”
　　吴叔叔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你爸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小满看了康德一眼，似乎在征求意见，康德说道：“反正也要回去了。”
　　这一幕落在吴叔叔的眼里，让他怔了一下，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打趣道：“我这是来抓私奔的小两口的？”
　　小满毫无羞赧之色，如果被开这种玩笑就会害羞，那么从小到大与康德黏在一起行动、被调侃了无数回的她，怕是早就羞死了。
　　她嘻嘻一笑：“那可挺费劲的。”
　　别看这位吴叔叔有军队背景，还时不时给厂子里的保卫科做一下强化特训，但与身边的青梅竹马打起来……根本打不起来好么。
　　那吴叔叔自然没有听懂小满的意思，又对康德笑道：“警惕性不错。”
　　康王两家的交际圈是独立的，他虽然听说过康德的名字，但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对康德下意识将小满护在身后的表现很满意。
　　康德笑了笑：“远来辛苦，还得麻烦你们跑这一趟。”
　　吴叔叔嘿嘿笑道：“有冤大头免费请我们坐头等舱，干嘛不来。”
　　退房。
　　有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小满有希尔顿酒店的钻石会籍，甚至王叔叔的公司都与这个酒店集团有协议，从入住到离开都有最优质的服务。
　　“王小姐，康先生，再次感谢您入住希尔顿酒店，希望我们的服务令二位满意，礼宾部已经为您订好了前往嘎洒机场的商务车。”
　　笑颜如花、端庄清丽的前台经理亲自服务，她语气柔和，悄然抬头看了在远处等待的吴叔叔一众人，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请问需要帮助吗？希尔顿集团会尽全力保证每一位旅客的人身自由与财产安全。”
　　康德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转头，酒店门口聚着几个保安，若无其事地向这里看，大堂另一侧也站着两个。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没事，他们都是我爸爸的朋友，谢谢。”
　　前台又认真地看了几眼康德与小满的神态表情，歉意一笑：“抱歉。”
　　“不，哪里，应该是我们该说谢谢。”
　　办理完毕，开了发票，两人告辞离开，吴叔叔带着的几个人也跟上。
　　前台经理用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说话，似乎是向上级汇报：“……建议联系凤乔集团董事长王咏志先生进行确认。”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抬头去看，却发现王小满身边的那位康先生在此时恰好转头，朝着她礼貌地笑了一笑。
　　小满说道：“怎么，看她漂亮，想要微信吗？”
　　康德眨眨眼道：“她说要打电话给你爸比。”
　　小满闻言叹了口气：“这也太尽职尽责了吧。”
　　“这是他们的义务，顺便可以给你爹留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印象，再加上你家的有钱大晒加成，一个电话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迎宾主动接过行李，放到酒店商务车上，八座的，就算再加上几位猛男也能坐下，司机询问了空调温度是否适宜，并确认了目的地，然后汽车发动，慢慢驶离，透过窗，还能看到迎宾甚至后来走出的前台经理向着这边挥手告别，脸上挂着公式化却不会让人反感的工作笑容。
　　直至人影越来越小，只能看到酒店高大上的外观轮廓，以及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的几个……英文字母。
　　“啧。”
　　这些年每逢假期甚至周末，康德与小满经常外出游玩，跟着青梅竹马蹭了许许多多的五星级酒店——虽说房费依旧由自己支付，但还是通过小满的会籍礼遇或者凤乔集团的入住协议拿到了超低的房价。
　　各种各样的都蹭到过，从四季到悦榕庄到洲际到希尔顿，各种定位和品级的高端酒店品牌都尝试过，给他的感觉是，种类越来越多，数量越来越多，服务越来越好，体验越来越丰富……就只有一个不好。
　　基本上都是外国的品牌。
　　中国的高端酒店市场，基本上都是这些历史悠久的国外品牌在大捞特捞、并以鲸吞之势继续扩张。
　　康德不禁想起了王叔叔说过的一句话——中国想要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化高端酒店连锁品牌，恐怕还需要十年的时间。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挨着他坐的小满问道：“叹什么气？”
　　“没什么。”康德望着窗外，自嘲一笑，“人就这样，稍稍做出一点成就、有了些本事，就爱指点江山操闲心。”
　　小满问道：“闲心是谁？”
　　她被康德按着脑袋推向一边：“注意影响。”
　　来的时候两人世界，回去的时候猛男围观。
　　吴叔叔几个人是真的如临大敌，把他们俩当成重要人物来保护的，时刻都不放松警惕，让小满惊讶之余，又有些隐隐的担心。
　　“我爸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她挨近了康德，小声问道。
　　康德也低声道：“不知道，按理说不应该，这架势，简直是谁要绑架你似的……回去之后得找王叔叔问问。”
　　他想了想，说道：“我送你的东西都拿好，回头再给你搞点好货，这几天就不要随便走动了，过段时间我回来后再说。”
　　“都带着呢。”小满扬了扬手，露出了手腕的麻醉枪手表，继而露出了很感兴趣的模样，低声道，“好货？有没有超牛逼的功法？”
　　康德刚想跟她说，异界奇幻哪儿来的功法，继而反应过来，那个世界是有震旦也就是东方世界的，洪三修炼的就是武学。
　　鉴于康德在大陆人的认知中是来自东方的震旦人，而陷入战乱、节节败退的震旦听说了人形核弹的故事之后，也必然会想办法与他取得联系，这也是洪三讲给他听的，简直是百分百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搞到所谓的功法秘籍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能搞到，就怕你练不好。”康德说道，“还是弄些更方便的东西吧。”
　　异界的魔药是很有用的，可卷轴却不是傻瓜式的，需要一点精神力基础，小满未必用得来……不过康德能搞到的，也不仅仅是异界的魔法物品。
　　依托于白雾世界的幻想附魔大建才是最佳的选择。
　　康德在这边寻思要不要再大建一波，那边小满听到了，却联想到了主神那浩如烟海的兑换列表，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主神换不来的。
　　她张口就来：“我要造化玉碟！”
　　康德白眼道：“你咋不要逢魔时王庆贺器呢。”
　　小满惊喜道：“这个也有？我要玩！我要变身！”
　　“别想了……”康德嫌弃般摆手道，“顶多给你弄个法苏天女的兔宝包。”
　　小满瞪大了眼睛：“这尼玛都有？”
　　康德鄙夷道：“你居然知道那是什么……”
　　小满面孔一红，随即瞪眼道：“你不也知道？”
　　康德傲然道：“废话，那是猛男必看番，我这种好汉当然看了。”
　　他虽然与小满拌嘴吵架，但确实蠢蠢欲动起来。
　　魔法少女系。
　　除了魔法少女小圆和魔法少女小太妹这种异数之外，大多数魔法少女作品都是子供向或者媚宅向的。
　　尤其是国内这一票，基本上终极目的就是来哄小姑娘求家长买周边玩具的，受众群体决定了这个作品不会去搞设定，更不会滥强，基本上就是穿着漂漂亮亮小裙子的小姑娘用爱心魔法放个华丽波动把服装台词近乎搞笑的反派打倒在地的程度，根本不会出现打死人的情况。
　　也完全不会设定一个见了鬼的暴强角色，号称拥有真正的魔法少女之力，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时间和全魔法少女之力，能够将历代魔法少女召唤到现世，明明听起来这么有逼格这么厉害，但翻一番官方给的设定就很迷。
　　先是说可以控制因果律，然后说可以用眼睛发射射线，大哥这两种能力真的可以相提并论吗，简直就是在说鸿钧老祖会五虎断门刀一样啊。
　　国产的魔法少女系完全不会有这个问题。
　　所以就方便幻想附魔，因为这种魔法少女的装备的能量级别不会很高，成功率大大增加，毕竟康德先前试验过了，麻醉枪手表和骑士表盘的成功率不可同日而语，再者，中国人口基数大，按比例来说受众应该也很多，幻想附魔的产物也取决于人类的幻想啊……
　　结论就是，幻想附魔本土魔法少女系的剧情物品，成功率不会太低。
　　——什么，你问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开玩笑！
　　用处大了去了！
　　如果说有变身器就能让目标变身的话……
　　康德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许多人的身影。
　　洪三，砍翻天，阿利克西欧斯，蕾奥娜的哥哥，诸位市长贵族，歌德官员，许许多多在瓦伦坦的人们。
　　还有精灵。
　　还有未来的敌人。
　　想想吧，异界，多么原始，多么淳朴，假使康德有一个死对头，然后找个时间堵巷子套这个人麻袋，也不打，也不骂，也不杀，塞给他一个变身器，拍照，印刷，传遍大陆，这个人就完了。
　　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啊。
　　除此之外，给阿猩她们用用，也能养养眼。
　　他将目光看向了小满。
　　小满眼中的期待感只存在了一瞬间，旋即断然道：“你想做什么？”
　　“嘿嘿嘿嘿……”
　　检票登机，飞机起飞，康德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件事情。
　　哪里有大量的魔法少女变身棒批发。
　　两三个小时后，便回到了H市。
　　已至下午，王叔叔亲自来接机，看了康德与小满一眼，叹气道：“以后去哪儿告诉我一声，现在治安虽然好了，但也不是百分百没问题，尤其是……算了，谅他也没这个胆子。”
　　后半句话是低声嘟囔着说的。
　　康德好奇道：“谁？”
　　王叔叔放缓了语气：“没事，别乱跑就行。”
　　通过各种不可描述的神奇渠道，他昨晚好不容易截到了谢立乾的动作，这老货竟然牵线搭桥在搞一批军火。
　　王咏志倒是不觉得谢立乾有胆子把这些东西搞进国内，也不会认为谢立乾搞这些是为了收拾康德，开玩笑，那可是三大车军火，不至于。
　　但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以他对谢立乾的了解，发生了那种事情，对方多半不肯跟康德罢休。
　　既然如此那有什么好说的。
　　没想到，往日里精明强干、身手不错的雇佣兵居然失手了……
　　更要命的是，在听到雇佣兵在缅甸失手后，立刻就发现了自家女儿和康德居然在中缅边境的西双版纳，真是吓了他一大跳，以至于反应过度。
　　——但这些话，他是不会跟康德与女儿说的。
　　康德当然也万万想不到，那几位监视窥探自己吩咐谢立乾牵线所购买的那几车军火的雇佣兵大兄弟，居然是自家王叔叔派去搞谢立乾的。
　　乱的一匹。
　　王叔叔业务繁忙，只是嘱咐了几句，就回公司了，他最近忙得很，吴叔叔也带人离开了，留下了联系方式，在H市还是很安全的。
　　“你爹这边很麻烦啊……我接下来会消失三到四天你爹有点担心咱们的安全，肯定会问到我。”
　　康德与小满在聊之后的事情。
　　小满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康德想了想：“户外探险之类的，或者出国……几天联系不到是正常的，但现在来不太及了，而且也很奇怪，这几天要是问到，就拜托你帮我应付一下吧，实在瞒不住的话……”
　　他说道：“就跟你爹透露一点点吧，说我出去打击犯罪了。”
　　连谢立乾都知道了，也没有必要对王叔叔严防死守。
　　“好吧……”
　　小满沉默片刻，然后轻声道：“什么时候走？”
　　康德叹了口气：“没什么事儿，尽快吧，再留也没太大意思，反正很快就回来……你还有什么想要做的或者想要去的地方？”
　　“嗯……没有了。”
　　女孩儿似乎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一咬牙，一跺脚，做出了决定。
　　她在康德面前很少会有心事或者隐瞒。
　　而且这个真心很好奇，真的有点忍不住。
　　哪怕她也很害怕从康德那里得到什么回答。
　　——草，怕个屁，康德就算真的在主神空间里捏人了，肯定也是照着老娘捏的，我就不信他还能对别的女人有多熟悉。
　　于是她问道：“你……你在那里，有没有造……就是那什么……生命……”
　　康德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并且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有啊。”
　　小满只觉得心神一震，仿佛被大锤击中，甚至立足不稳。
　　她心中一时酸涩，想哭，却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哭，只觉得很难受，纵然她心里比较理解，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轻易释怀。
　　哪怕在此之前已经有了诸多猜测和心理准备，可听到答案之后，她才明白自己的真心，甚至看着康德露出得意甚至炫耀的神色，更是委屈生气。
　　她又听康德说道：“你还见过照片呢。”
　　小满闻言，又怒又气：“是那个女人？你不是说……”
　　“女人？”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反驳：“你想到哪里去了？”
　　实体娃娃一两万一个，还不一定能成功呢，与其附魔那个，不如去日本订一百件我老婆的等身手办呢。
　　他这样想着，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先前发给小满的汽车人变形视频。
　　“是这个啊。”
　　那是他先前回来时发给小满看的。
　　小满看到之后，满腔委屈气苦悉数化为了惊愕，乃至慌张。
　　“它它它它它……是它？”
　　她结结巴巴道：“这也行？这也能造？”
　　——你他妈比楚轩还过分啊！免费捏人捏这个主神不会管吗？
　　康德傲然道：“怎么样，厉害吧？”
　　他索性拉着小满去了车库——两人现在在老家，康德家的老房子旁边盖了一座车库，用来放车和一些杂物的，如今只有一些杂物。
　　他打响了响指。
　　黑光闪耀，空间门开，在小满惊讶的注视下，悍马轰然而落，康德拍了拍引擎盖：“别把我家车库顶翻了。”
　　悍马轰隆隆地开始变形，无数冰冷而简约的机械零件绚丽地展开重组，显露人的形体，在千金难买的表演秀后，铁儿子半跪着蹲在两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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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人那紫色的双眼中闪过了睿智的光芒：“如您所见，我是在父亲手里诞生的机械生命体，向您致意。”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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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字……昨天没睡好，今天好好睡，妈的冲击钻，我长大后要当一名科学家，然后发明不会产生任何噪音的冲击钻。


第二百五十七章 新名字
　　“向您致意，母亲。”
　　汽车人是这么说的。
　　康德与小满的笑容一起僵在了脸上。
　　看起来倒是很有夫妻相。
　　片刻之后，两人的脸上又闪过了极为相似的震惊和慌张。
　　“喂！”
　　康德震惊地呵斥道：“你说啥呢！”
　　——一副“我可不记得把你教成了油腔滑调的孩子”的模样。
　　小满也没有料到铁儿子居然这么简单直接，也下意识反驳道：“等一下！我不是！你你你你别这么说……”
　　两人下意识转头对视一眼，又齐齐扭回去。
　　铁儿子歪了歪头，紫色的大眼睛眨啊眨，显得天真迷茫又无辜：“不是吗？明明父亲提到最多的就是您，写日记也是以您做倾诉对象……”
　　小满神色一动，又转头看康德：“还有这事儿？日记呢？”
　　康德一个劲向铁儿子使眼色，对方的表情却极其无辜，看得康德甚至很想笑——知子莫若父，他一眼就能看出这逆子在装模作样！
　　更他妈可气的是，这模样显然是学他老子的！
　　小满如果冷静一点，肯定能发现变形金刚的无辜表情很是眼熟，可她并不冷静，先前询问康德有没有在主神空间中捏惹不起，得到的答案与心境的变化已经让她有些方寸大乱，更何况还有铁儿子的助攻。
　　她不复平时的淡定冷静，也许是出于转移话题的想法，也许是真的很在意，甚至牵着康德的袖子说道：“我想看。”
　　康德一边试图以眼神恐吓铁儿子，再瞎比比家庭作业就翻倍，另一边也勉强应付着小满的追问——他也有一点本能的心慌。
　　“烧了，烧了。”
　　他这样回复。
　　小满怎么肯信，甚至开始撒娇：“给我看看嘛，给我看看嘛。”
　　康德将她的脸向远处推去：“别这样，好恶心的……”
　　就在这时，汽车人的语气变得茫然甚至惶惑：“父亲，我说错话了吗？”
　　——是啊，你这犊子玩意儿，可给我闭嘴吧你。
　　康德一边以眼神发出如此恫吓，嘴上却说道：“如此称呼一位未婚的女士，这是很不礼貌的，油嘴滑舌并不能给你带来实际性的好处和有意义的评价，更会让我和她都感到尴尬，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是这样吗，父亲，那我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铁儿子虚心接受，当然只是嘴上。
　　因为与康德对视的瞬间，它的眼神中透出了否认，嘴巴也飞快地摆出了“蒂娜”两个字的口型，其意昭然若揭——我才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与其说是辩驳，不如说是威胁。
　　——挑那星！
　　这一刻，康德甚至想要来个战术后仰——什么叫人工智能啊？
　　小满只看到了父子表面上的互动，并没有注意到隐藏在深处、不可言说的东西，她定了定神，也顾不上追问日记的事儿了。
　　“行了行了，怎么这么上纲上线呢，咱们被开玩笑的次数还少吗？”
　　她打了一下康德，然后笑容满面地看向铁儿子，温和喜爱的态度绝不仅仅是对“小孩子”的宽容，也不是纯粹的对变形金刚的喜爱。
　　而是一种“会说话你就多说点”的欣赏。
　　她微笑道：“你好，我叫王小满，是你父亲从小到大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康德翻起了白眼。
　　——你他妈要是说出“请母亲赐名”之类狗血狗屎的话，那我才算佩服你。
　　然而并没有，汽车人钢躯一震，看了一眼康德，说道：“我还没有名字，父亲给我起的名字都很奇怪，我决定自己给自己选一个，本来已经选好了，可惜那时候正在打仗，父亲不能分心，所以没有跟他说。”
　　“别管他，他本来就是个起名废的，而且以他的恶趣味，多半会提议你叫无敌铁牛。”小满白了康德一眼，说道，“所以你给自己起了什么名字啊？”
　　铁儿子身躯再震，委屈道：“父亲确实是这么说的，您真了解他。”
　　于是康德又收获了一个白眼。
　　康德倒是记得这事儿，铁儿子要自己选名字，也听他说过，只是那段时间很忙，后来汽车人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等等！
　　在这儿等着我吗？
　　康德嗅到了一丝先斩后奏的味道。
　　“父亲让我看了很多书，譬如神话故事，我第一本书看的是一部埃及神话，随便翻阅时所看到的第一个故事，就是我名字的起源，就像是奇妙的宿命……那段故事的主角，很爱他的父亲，他是守护者，也是法律与秩序的神明，所以我想将他的名字作为我的名字……”
　　汽车人停顿了片刻，以郑重的语气说道：“荷鲁斯，是我选中的名字。”
　　“荷鲁斯……”
　　小满比较没文化，思索了一下，点头道：“不错，不错。”
　　康德也比较没文化，但他依然本能觉得这个名字有点不太对劲。
　　铁儿子看了过来，以忐忑和征询的语气问道：“父亲……可以吗？”
　　——我觉得不行，你还是叫无敌铁牛吧。
　　当然这种话在小满面前是说不出口的，恐怕这也在汽车人的计算之中，只见小满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大脸：“你自己起的名字，干嘛要问你爹行不行？这个名字就挺好，名字只是代号。”
　　“不行的，还是父亲同意比较好。”
　　汽车人瓮声瓮气道：“父亲使我诞生，获得生命，教我道理，养育我，他对我很好很好，让我学习新知识，时刻锻炼本领，让我刻骨用工努力，日夜不休地制作附魔子弹，也教我如何尽可能多地压榨……”
　　小满一开始听得很开心，但慢慢表情就变了，回头看康德：“这个……”
　　康德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小孩子嘛……”
　　小满无声叹了口气。
　　然后她转回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汽车人的双眼，认真道：“荷鲁斯，你父亲是一个好人，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他去危险的地方，做着危险的事情，有时候为了生活下去，为了保护一些人，为了保护你，总要去做一些事情，总要付出一些辛苦，你所帮他分担的，就是这种辛苦，因为他在保护你，你也要保护他，有时候会很累，可以后会好起来的，对吗？”
　　汽车人一时默然，目光越过小满，看向康德。
　　康德也咂咂嘴，没有说话。
　　铁儿子望着小满，认真道：“您真的不考虑做我的母亲吗？”
　　￥￥￥￥￥￥￥￥
　　PS1：第一更，测试一下，看看短章节是不是能够提高码字效率，毕竟一口气写大章很容易开小差划水……看看效果吧。
　　PS2：顺便一提，设定是，康德和小满所在的地球没有战锤系列作品，否则见到寻思绿皮、兄贵精灵之类的不可能没有反应，但联想的话就太复杂了，正好也能说明一件事——故事背景中的地球是平行世界，并不是我们所在的世界，故事里的所有人和事都与现实世界无关哒！不要随意联想哦！
　　PS3：话又说回来，这个世界没有战锤系列作品的话，早年的暴雪岂不是没得抄了……住口！好吧这个还是要解释一下吧，只有魔兽争霸1在游戏概念艺术方面参考了大量中古战锤的设定，其他的则是各有各的参考，譬如虫族、星际陆战队之类的概念并不是战锤40k或星际争霸首创，黑暴雪没问题，但还是要有理有据的黑，比如说我没有手机。


第二百五十八章 她是谁二周目
　　“您真的不考虑做我的母亲吗？”
　　铁儿子的语气很是认真。
　　小满的心情已经渐渐平复下来，她和康德从小到大被开了无数次玩笑，一开始很害羞，后来就已经毫无波动了。
　　刚刚之所以会失态，是天时地利人和使然。
　　而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或者说，羞赧和慌张已经被担忧所取代。
　　因为变形金刚无意中所说出的话，打仗，做工，忙碌……这些让小满突然意识到，康德在那个世界面对的是什么。
　　她温和一笑，大大方方地拍了拍铁儿子的狗头：“不要这么说，很害羞的，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一种男女关系。”
　　说完，下意识瞥了一眼康德。
　　她绕了半圈，打量着变形金刚因环境狭小而半匍匐半蹲的身形：“哇，好帅……真想开出去兜兜风啊……”
　　铁儿子对小满的好感度怕是已经爆棚了，立刻道：“毫无问题，女士。”
　　“有问题。”康德翻白眼道，“你开着这辆没有备案牌照伪造的悍马跑出去，分分钟就被马路上的摄像头识别报告，然后交警就来了，哪怕只是在村里的野地跑，怎么跟村民甚至你爷爷奶奶解释我家突然窜出来一辆悍马？”
　　小满闻言瘪嘴到：“那怎么办啊？”
　　康德说道：“买一辆跟它差不多一模一样的悍马，挂牌备案，砸了烧掉，让它来顶替，就没什么问题了。”
　　小满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去买我去买我现在就去买！”
　　“草，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康德耸耸肩，铁儿子这些日子在白雾世界里憋坏了，只能在小区周围的马路上跑跑圈打打靶，去缅甸提货时可以看出它非常兴奋，就像离家到外面玩的狗子似的……给它在地球办一个假身份也不错。
　　“这几天你正好把这事儿办一办，回来就可以出去兜风玩了。”
　　康德看了看铁儿子，又看了看小满：“那么……我们走了？”
　　这儿子，不打不行了，可不能再让他瞎哔哔。
　　小满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瞬。
　　然后又重新灿烂起来：“走吧走吧走吧，记得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虽然很舍不得，就像是小时候忙工作出去打拼的爸爸一样，每隔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一次，她不想让爸爸走，只要一撒娇，爸爸就不走，可后来妈妈说，爸爸很忙，霸占爸爸不让走，会给爸爸添麻烦的。
　　而后来她就习惯了等待和分别。
　　“我们会早点回来的。”
　　康德抱了抱她。
　　再留也没什么意义了，早晚要走，早晚也会回来的。
　　“女士，再见。”
　　“嗯，再见，荷鲁斯。”
　　在小满的目送下，幽暗的光芒吞噬了康德与汽车人。
　　车库变得空荡荡，不仅是青梅竹马，那庞大的机械生命体消失无踪，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幻觉。
　　但又不是幻觉。
　　这几天的相处，心中的悸动，还有那藏于心底、不可言说的感情，在这些日子的思念中渐渐地发酵，涌动于心间。
　　小满倚在墙壁上，捂住心口，喃喃道：“我……”
　　她其实也有点想做汽车人的母亲的。
　　白雾世界，康德睁眼，一跃而起，奔到客厅，透过落地窗向外面的主干道看去，一个博派变形成车，准备驶离。
　　他冷笑一声，掰下一小块墙壁，打开窗往下扔去。
　　空间锚点，跃迁穿梭，康德在白雾世界中进行空间传送更加容易，顷刻间便出现在了大道上。
　　他一脚踢向路边高耸的灯柱，底座几颗巨大的螺丝当场崩解，内里的电线也凭空截断，康德将那粗大的灯柱横抱而起然后扛在肩上：“站住！”
　　正要开溜的汽车人刹车，然后变成人形，并乖乖地蹲下，双手抱头。
　　千军辟易的钢铁巨人摆出这副熊样，康德倒是不好意思抡他了，他扛着灯柱靠近，用大棍子敲了敲对方的脑袋：“你不是挺能说嘛，说啊。”
　　汽车人的体内产生了嗡嗡的数据流动的声音，然后答道：“父亲，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的小小调皮，您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哦吼，还学得挺快。”
　　康德横着灯柱又敲了几下：“没脸没皮，居然还喊妈，丢人不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
　　汽车人抬起头看向康德：“父亲是我的缔造者，所谓的母亲只是您的配偶，我自始至终当然只有您一个父亲，可妈却可以有好几个。”
　　“……”
　　草。
　　这种话从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博派口中说出，实在是太过震撼心灵了。
　　“小孩子懂什么！”康德呵斥道，“整天不学好……话可不能乱说。”
　　“我懂，我懂。”汽车人说道，“您看我什么时候在猩猩女士面前提起蒂娜公主，什么时候在蕾奥娜小姐面前提起小满女士？我甚至没有在洪三先生面前提起过克利夫兰骑士。”
　　“……最后一个有什么不能提起的？”
　　“咦，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养育孩子是世界性的难题，也是这个世界许多矛盾冲突乃至悲剧的根源所在，因为为人父母，根本不需要考试。
　　康德恼道：“好了，行了，该回去了，你，去干活儿！”
　　“是，是，是。”
　　汽车人站起身来，走向了堆放在路边的军火库，一边走一边嘟囔道：“其实小满女士说的，我都明白，所以父亲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因为我知道，父亲是对我好的，您只是喜欢开玩笑，而我只是……”
　　康德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了，别说了，荷鲁斯……”
　　听闻此言，背对着康德的汽车人露出了计划通的得意笑容。
　　康德站在原地，看向天空，伸出了手。
　　时间之力共鸣，阿卡图姆的神力蔓延到整个白雾世界，天平自虚无浮现，砝码移动，杠杆变化，时间的流速再次逆转。
　　从现在开始，异界七天，地球一日。
　　“我先回去看看。”
　　他对铁儿子说了一句，然后准备离开。
　　“父亲。”
　　汽车人回头：“您对那几位女士的想法是怎样的呢？”
　　康德没有回答，只给它竖起一根中指。
　　然后消失。
　　汽车人默然片刻，幽幽道：“还想提醒您一下的……这可不怪我，是您自己的问题，怪不得许多电影里大人所犯的愚蠢错误都是小看无视孩子的建议和发现，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下一刻，康德出现在瓦伦坦府邸的床上。
　　阿猩一如既往守在这里，看到他就撒欢跑过来，一把抱住，蹭蹭，贴贴，就像是在圣印列岛时那样。
　　只是那个时候，阿猩还是猩猩，现在则是一位身材火爆的大美女了。
　　怎么说呢，挺爽的。
　　康德笑着摸摸对方的脑袋：“这次可以待很久。”
　　白金之猩欢呼一声，直接抱住他，甚至把他带得重新躺回床上，两人抱在一起，康德被阿猩压住，只觉得难以言喻的柔软美妙的触感几乎零距离贴在自己的身上——要不是脑海中深刻记忆着对方身为大猩猩时的样子，恐怕康德就要立刻竖起旗杆了。
　　“喂，注意影响。”
　　温香软玉，而且很大，很爽，但刚刚与老王抱过，所以有点心虚。
　　“之前又不是没有过……”
　　阿猩的语调满不在乎。
　　但下一刻，她动了动鼻子。
　　然后立刻在康德的怀里拱来拱去，拱来拱去，似乎在闻什么。
　　康德刹那间感觉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儿。
　　旋即，怀中的阿猩抬起头，望向自己，金色的眼瞳中透着好奇。
　　“她是谁？”
　　￥￥￥￥￥￥￥￥￥￥￥
　　PS1：第二更，都说要测试一下了，你们为什么会觉得今天只有两更而且另一更一定在晚上？


第二百五十九章 特使
　　“她是谁？”
　　这个问题尼玛的有点耳熟。
　　康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忽略了什么。
　　在缅甸那会儿，铁儿子就提醒他了，与小满相处时所沾染的气味要处理一下，省得被闻出来——蕾奥娜倒也罢了，鼻子既没有这么灵，也没有与自己亲密到可以凑上来四处贴着闻的程度……
　　可阿猩会。
　　虽然阿猩已经变成了如花似玉、高冷能打的大美人，可对待自己的态度却如同圣印列岛那般别无二致，会贴上来，会抱住自己，甚至还会提醒自己不要饮酒过度吃喝健康按时睡觉，也会挨挨蹭蹭毫无避讳。
　　而且也继承了那野兽般的嗅觉和直觉……
　　“她是谁？”
　　小满只是看到了骑士的女装照片，而阿猩则是闻到了这味道。
　　并且发出了“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喵”的灵魂注视。
　　阿猩望着康德，金色的眸子中泛着幽然的光，再一次问道：“她是谁？”
　　见康德不说话，她的嘴巴微微撅起，声音也有点变了：“是老婆？”
　　“……当然不是。”康德立刻说道，“是小满啊。”
　　“小满是……老王？”阿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她是女人？”
　　康德疑惑道：“不然呢？”
　　阿猩惊讶地张大嘴巴：“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康德更困惑了：“我没说吗？”
　　阿猩回过神来，脸颊全然鼓起了。
　　看起来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就像是青梅竹马型女主与天降系女主在经过了长时间的明争暗斗、斗智斗勇，甚至自以为占了上风之后，却发现男主居然跟另外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女人有着小时候的约定和回忆。
　　这种冲击是最操蛋且令人抓狂的。
　　因为阿猩面对蒂娜的最大优势“都是我先的”，在小满面前简直弟中弟。
　　她瞪着康德，脸上的神情如变戏法般变幻，毕竟在不久之前她还是只无忧无虑的大猩猩，感情的事情，也没有人来教她。
　　阿猩的情况其实很奇怪的。
　　化成人性的她在灵智与本能方面介乎于人与野兽之间，隐约有着人的羞耻心和道德感，有时却也依照野兽的直觉行事，在面对如今的情况，她又急又气，然后就嗷的一声抱住了康德。
　　用力地蹭啊蹭，从上蹭到下，从左蹭到右。
　　“停一停，停一停，这业务有点不对啊。”
　　阿猩那高挑丰满的身躯在他身上滚来揉去，简直是最高级别的享受，这明明是非常爽的事情，可一想到对方的猩猩形态，康德就觉得非常奇怪，况且，凭着阿猩对他的信任和不设防，就心安理得地占这种便宜，实在不好。
　　眼看阿猩甚至凑过来准备动舌头了，康德吓了一跳：“喂，你要干嘛？”
　　阿猩闷声道：“康德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别这样别这样……”康德努力去躲那粉色的小舌头，一边吐槽道，“小满也没这么对我啊。”
　　话音刚落，阿猩的动作一停：“真的？”
　　康德无奈道：“当然是真的了，谁会像你这样啊，大姑娘家，矜持些。”
　　阿猩的心情肉眼可见地突然变好了。
　　啪叽一声，康德只觉得脸颊传来了湿热温暖的感觉，被阿猩像个痴汉一样舔了一下，对方笑颜如花，就跟打了胜仗似的。
　　“真是……”
　　这种级别的美少女对自己做这种事情，谁都不会生气吧。
　　康德叹了口气，将阿猩推到一边，坐起身来，看了看天色，他又在地球待了两天，异界这边怕是下午了：“没什么事儿吧？”
　　阿猩说道：“有，洪三来找你两回了。”
　　康德猛然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点头道：“嗯，一定有急事。”
　　阿猩撇了撇嘴，也跟着站起身，望着康德的背影，又嘿嘿嘿笑起来，伸手摸摸自己的嘴唇，似乎还在回味……
　　她毕竟刚刚成为人类，有很多本能与意识依然如兽类般混沌，对于此时的感觉也形容不出，只能简单粗暴地归结为两个字——真爽。
　　康德开门呼唤洪三，洪三以最快的速度到位了。
　　“殿下。”
　　洪三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询问什么，低头行礼之后，径直说道：“三小时之前，精灵的特使已经抵达，引起了一定程度的骚动，大家都在等您。”
　　一场神迹般的大胜并不能构筑起整个民族的自信心，因为信心与狂热都建立在康德本人之上，所有人都明白，精灵使者到来之际，所带来的是战争的号角还是和平的协议，恐怕只能由康德与对方决定。
　　康德点头道：“阿猩还在这里守着我，说明他们没有动粗，也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
　　“殿下明鉴。”
　　洪三说道：“事实上，我们只看到了角鹰游侠和飞马骑士们拱卫着星耀凤凰从天而降，他们并没有进城，甚至没有接近瓦伦坦，更没有派出使者发出照会，而是在战场遗迹位置进行拜祭和纪念。”
　　康德笑了笑：“这是精灵的傲慢吗？”
　　洪三答道：“自然如此，他们自诩高等种族，傲慢自负，鄙夷人类，即使遭遇败绩被迫遣使，也绝不会低三下四，他们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个词。”
　　康德与他并肩行走，阿猩跟在身后，两人一问一答地对谈，一路上所遇到的女仆与管事全都躬身退向两边，眼中有崇敬也有仰慕。
　　作为维达尔商会的成员，这座城市中最近距离每日接触康德的人，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敬畏康德。
　　精灵遣使到来，人心浮动，议论纷纷，但一切不安至此刻为止，因为一直按兵不动、没有动静的康德殿下终于走出了他的房间。
　　康德望着外面的阳光，淡淡道：“看起来我得帮精灵编一下字典了。”
　　洪三与他对视一笑。
　　康德问道：“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这远道而来的客人？”
　　洪三早已经成竹在胸，拟好腹稿，闻言不假思索，说道：“精灵的表现十分傲慢，但我们和他们都知道，这次是精灵输了，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但精灵身为世界霸权、老牌帝国，将尊严与脸面看得极重。”
　　“而歌德是弱国，亡国危机尚未结束，里子大过面子，也就是说，如果照顾了精灵的面子，他们就会在里子方面让步，所以从歌德的立场来看，应当表现得积极主动甚至谦和一些。”
　　康德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们要积极主动？”
　　“错！”
　　洪三断然道：“那是以歌德的立场而论，可现在殿下并不只代表歌德，甚至并不主要代表歌德！因为打败精灵的人是您，您作为拥有强大毁灭力量的强者、必将震慑整个世界，毫不夸张，如今整个世界都在关注着您，所以必然要向精灵与全世界显示您身为绝世强者与战略威慑力量的骄傲与气度！”
　　“因为这个世界，单纯的谦和与善良是不会获得尊重的，反而会成为得寸进尺的理由，只有强者的谦和与善良才会得到敬重，您身为胜利者，更要将强者的名号打出去！因为这世上，没有打赢了的人还得卑躬屈膝的道理！”
　　洪三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比起以前的唯唯诺诺、得过且过甚至卑躬屈膝，真的是天壤之别了。
　　康德点头道：“说得对，我虽然不太了解什么外交谈判的艺术，但我肯定不会给精灵装三孙子的。”
　　洪三笑道：“所以，请拿出绝世强者的威慑力与傲气吧。”
　　“嗯，明白。”康德闭上眼睛，再度睁开，已经换了一种眼神，他淡淡道，“精灵去拜祭战场亡魂，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洪三望着康德，点头微笑：“就是这种感觉——臣下倒是有个计较。”
　　他盘算片刻，说道：“按照约定俗成的战场法则来说，失败者的一切，包括尸体，都归胜利者所有，都是胜利者的战利品，那片战场遗迹的所有残骸、碎片与残存的兵器物资，都是您的所有物，这两天因此这两天，我组织民妇孩童收集编制藤蔓荆条，圈起战场的一部分，并扎好告示牌，说这里是康德殿下的私人财产领地，想要参观，需要缴纳参观费。”
　　“你打算向他们收钱？”康德笑了起来，“定价多少？”
　　洪三露出了闪亮的牙齿：“一人一枚铜币，精灵翻倍，擅闯翻倍，宠物免费，带走纪念品另行收费，宠物在里面就食另行收费。”
　　“草，你好坏。”
　　康德啧啧道：“派去收费的，可别让精灵给打死了。”
　　“放心，我来安排，精灵也未必敢动手，因为动手意味着破坏和谈，而且以精灵所谓的礼仪和规矩，也不肯这么做。”
　　洪三说道：“请殿下在此安坐稍待，精灵不主动，我们有的是法子折腾他们，他们若是自诩强大帝国、傲慢自矜，我们就让他们认识认识现实，就是这法子有点上不得台面，不过没关系，反正在精灵眼里，我们都是野蛮人。”
　　康德点点头，他可不在乎这个：“所以精灵特使是谁？”
　　洪三答道：“依然不知身份，可斥候回报，看打扮和随从，应该是个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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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三更！今天已经更新七千五百字了！
　　PS2：票呢！刀片呢！哇我不开悬赏你们就不给吗？
　　PS3：投的爽了晚上还有更新！说话！快说谢谢学霸哥！


第二百六十章 塔格里斯
　　风声呜呜然，从远处的山麓吹拂，支离破碎的大地宛如史书中的远古战场，无数的残骸和碎片遍布其间，赤红的血液早已经将大地染得暗红。
　　这个战场，是一场近乎于神迹的大战的核心与起源。
　　这场战斗的结果在数日内宛如大风暴一般扫向整个文明世界，令最伟大最有权势的君主都为之错愕，只因这战争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歌德战场，六支暮月皇家陆军的精锐龙旗战团，每一支军团的旗帜都写满了辉煌与荣耀，甚至早已经列入史册，他们加在一起，可以势如破竹地毁灭任何一个小国，也能在正面击溃任何一个国家的主力方面军，却在十几分钟内全军覆灭，几乎没有幸存者。
　　这堪称暮月王朝两百年来最惨痛的败绩，对于精灵的霸主名声而言，更是一层无法抹掉的阴影……天下苦精灵，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而完成这一切的，只是一个来自震旦的东方人。
　　一时之间，康德的名字已经响彻大陆。
　　由于消息闭塞、传播途径甚至情报封锁的原因，绝大多数普通人并没有听说此事，他们甚至不知道歌德在打仗，但这个世界真正的上层阶级已经对康德这个人了如指掌——仅限于他出现在大陆后所发生的事情。
　　由于企鹅人号的船员全部阵亡，幸存者只剩下蒂娜公主一人，所以大人物们甚至不知道康德来自圣印列岛，他们只知道那是个东方人，是蒂娜公主去帝国路上捡到的凯子，却拥有摧城破军的恐怖力量。
　　数不清的人在研究康德，在收集关于他的一切信息，在寻找他的过去，研究他的性格，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想利用他，想算计他，想杀了他，瓦伦坦在这几日陆陆续续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他们都有所图谋，有些是善意的，有些是恶意的，还有一些，目的是不可告人的。
　　包括这一队非正式的精灵使团，也是如此。
　　只有几十名精灵，各自骑乘飞马角鹰，有男有女，雄性孔武有力，女性秀美艳丽，他们眉宇间傲气凛然，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优雅的贵气，全身整套的魔法装备流光溢彩，镌刻着时光沉淀的痕迹，足见不凡。
　　这些高贵的精灵战士望着惨烈的战场，咬紧牙关，目眦欲裂，破碎的尸骸，浸泡在血污中的战旗，精灵被践踏的荣耀，构成了眼前地狱的图景。
　　他们怒火盈胸，杀意沸腾，只是听到六支军团覆灭的消息，只会让他们感到震惊和不可置信，但当亲眼看到这惨烈的景象和一败涂地的战场后，无边的怒火和耻辱感已经统治了他们的心田。
　　竟敢让高贵的精灵战士血染沙场、尸体暴露荒野而不收敛，如此践踏皇家陆军的尊严，简直是与整个暮月王朝为敌！
　　康德！歌德人！瓦伦坦！参与过这场战争的人，甚至是整个国家的人，全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一名精灵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割破了脸颊，厉声道：“我向月神起誓……”
　　“——闭嘴。”
　　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情感起伏。
　　可怒火万丈的精灵立刻闭上了嘴巴，甚至停下了自己的血誓。
　　“我再提醒你们一次。”
　　当这声音响起的时候，所有高傲的精灵全都低下了头颅，怒火、不甘和杀意悉数湮灭，他们恭听，因为精灵森严的阶级不可跨越。
　　那稍显瘦弱的身影转过身，碧绿的眸子望着在场的每一个精灵，带着磁性的温和嗓音犹如大森林中的轻风，但谁都不敢有半点轻视。
　　“你们都是暮月的英杰，王朝这一代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我不管你们今后将在宫廷或者议会中担当何等要职，也不管你们的父辈是哪个圣所的英雄贵族，至少在眼下，在此刻，你们是我的随从，我奉命担任这不名誉的使节，你们是我这不名誉使节的不名誉下属。”
　　“是的，诸君，我用的词是，不名誉。”
　　“我必须要重新提醒你们，这一次出使的意义。”
　　“我们是非正式的外交人员，我们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失败了，超过六万的同胞在这里粉身碎骨，以我们无法理解和不可置信的方式一败涂地，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我们输了，至少这次战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辩驳的余地，暮月王朝为之蒙羞，皇家陆军成为了整个大陆的笑柄。”
　　“诸国的君王与将军不会体谅我们失败的种种因由，他们只会在自己的宫廷或者官邸中放声大笑，耻笑我们在征服小小歌德的途中遭遇如斯惨败。”
　　“国民也不会为这次失败寻找种种理由粉饰，他们只会谴责我们的无能，为无辜死去的同胞悲伤哭泣。”
　　“在这种时候，我们来到这里，没有使用皇家的名号，甚至国家不会承认此次会面的发生——我问你们，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那瘦弱的身影环视着愤怒的精灵们。
　　这些英杰面面相觑，却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是聪明的人。
　　“你们都知道，只是你们不愿意承认，那由我来说好了，我们来到这里，不是耀武扬威，也不是享受胜利的荣誉，我们是来认输的，我们是来谈判的，我们是被对手逼着过来的，因为我们不来，六万同胞的尸体就会继续留在这里，被人亵渎，被人侮辱，被野兽吞噬，永远都回不了家乡。”
　　“而且只能谈判，只能由我们几十个灰溜溜地过来，因为我们都知道，再派来一支军队过来的结果是什么。”
　　“这就是我们所面对的困境，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就是失败的代价。”
　　“现在，你们应该都明白了，你们这次来，是来做什么的。”
　　“——承受羞辱。”
　　这句话平淡而简单，说这话的精灵还是没有半分感情波动。
　　但聆听教诲的精灵们，呼吸一促。
　　“那座城市里的人，都知道我们是谁，也都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们是精灵，我们是侵略者，我们杀死他们的家人，杀死他们的士兵，毁灭他们的家园，现在我们还被迫来讨还留在这里的同胞尸体，我们要任由对方开价，我们必须得坐在谈判桌上，作为失败者，承受对方的羞辱与刻薄对待。”
　　“就像是我们曾经对被我们征服或者打败的种族和国家所做的那样。”
　　“你们是暮月王朝的未来。”
　　“所以你们要来承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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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先辈们所承受的羞辱，所遭遇的失败，你们没听说过，或者没有难有实感，因为自你们出生开始，暮月王朝如日中天，在世界各地取得胜利，国民们难以想象我们曾经所遭遇的失败和困顿，但你们作为这个国家未来的栋梁，不能不知道这些。”
　　“——所以，我命令。”
　　此言一出，所有低头挨训、甚至站在一旁观看的几名相貌已经近似人类中年的精灵全都半跪下来。
　　“以塔格里斯之名，我向你们下令，克制自己的怒火，铭记此行的耻辱，绝不可杀人，哪怕现在有一个人类当着你们的面翻捡我们同族的血肉骸骨，践踏龙旗，也不允许你们出手，都给我瞪着眼睛好好看着。”
　　“进城之后，你们将受到人类平民的唾骂和侮辱，他们甚至会把石头扔到你们身上，你们只能格挡，不准反击，谁要是将石头扔回去，形同悖逆皇族，其家族也将受到我的全力惩处——我虽然远离宫廷权力中心，但身为陛下的弟弟，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希望诸位能记清楚。”
　　“承受羞辱，不准生事，打输了并不会损害精灵的荣誉和尊严，但打输了就撒泼发怒，却会令先祖的荣光蒙尘，我希望你们都记住这一点。”
　　训话完毕，精灵们四下散开，他们担负的任务不仅仅是护卫随从，也是一双双眼睛，亲自确认战场的情况，回去讲给本族的长辈听。
　　那瘦弱的年轻精灵裹着厚厚的大氅，碧绿的眸子中闪过了淡淡的哀伤，凝视着这一片惨烈的战场。
　　几天过去，血肉早该发臭发霉，是歌德的法师与神官们对战场进行了持续性的相应处理，降低温度，驱除腐败，以免滋生瘟疫、散播恶臭，但身为歌德人，他们绝不会做得太过用心。
　　“殿下，您还是不要看了。”
　　先前训话的时候一直在旁观的几名精灵围上前来。
　　他叫塔格里斯，精灵女皇的同胞弟弟。
　　塔格里斯摇头道：“承受羞辱，铭记耻辱，这也是我来的目的之一，他们为暮月战死，身为皇族，我必须铭记他们战死时的样子。”
　　几名精灵沉默，与塔格里斯说话的那位精灵看了看周围，然后沉声道：“您真的要与那个康德谈判？所有的问题根源都在他，只要解决掉他，就一了百了，您知道的，我们几个联手，把握极大。”
　　“可但凡稍有差池，暮月王朝就会面临巨大的风险。”
　　塔格里斯摇头，继而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但话又说回来，也不用我们动手，有一个人比我们更急着让他死，我甚至知道他会做什么。”
　　精灵们先是一怔，然后齐齐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那精灵低声道：“所以，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着康德死去？”
　　“不。”塔格里斯淡淡道，“我们要救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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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四更，三千字……以后应该在白天码字，我现在都养成习惯了，晚上码字必然划水……
　　PS2：总之今天更新一万字了，感觉还行，要不然开悬赏吧。


今天四章万字更新完毕，开悬赏吧
　　如题。
　　惯例是一千刀片一章的，想了想你们前两个月悬赏时表现出来的弱鸡战斗力，怕是不够我打的。
　　算啦这次我做慈善，给你们打六折啦，六百刀片加一更，上不封顶，平日四千字基础更新保底，多的算加更，一更折合两千字，都是以前的规矩，这个月前几天大家投的刀片也会算进去的。
　　有本事让我还到明年啊。


第二百六十一章 活该
　　“我们要救他一命。”
　　塔格里斯的话语很平静，轻描淡写，依然没有半分情感波动。
　　仿佛康德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普通人。
　　而不是翻手间杀害六万精灵将士的刽子手。
　　那几位显然地位尊贵、实力强大的中年精灵也变了脸色，不由生出了些许迟疑，纵使他们寿命悠长、见惯了凡世兴衰，所积累的厚重阅历和丰富经验是整个国家的瑰宝，也有些接受不了对举国仇敌出手相救。
　　毕竟康德干出来的事儿实在是太大了。
　　不仅给予皇家陆军以沉重打击，而且将暮月王朝凌驾当世的威名重重地扫落尘埃，成为诸国笑柄，甚至会让附庸与殖民地蠢蠢欲动。
　　那可是六支龙旗战团，数万名满载荣耀的将士，久经沙场所积累沉淀的岁月、荣誉、胜利和威名，到头来全都成为了一个人类名震当世的垫脚石。
　　如果异界有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话，康德甚至可以拿一个“亲手击杀精灵最多”的世界纪录，如果这是系统流的话，康德必然会拿到一个“精灵屠夫”的成就，获得对精灵特攻伤害增加百分之三十、暮月声望永久锁定仇恨的效果。
　　哪个精灵不盼着他死呢，怎么愿意出手相救，给你一个按下去就能让特朗普暴毙的按钮，你不得按到冒烟啊。
　　所以那个一直与塔格里斯交谈的精灵低声道：“殿下，这……”
　　塔格里斯看了一眼这位在光明王时代就服务于永恒王庭的廷臣，淡淡一笑：“埃兰迪尔卿，即使岁月悠久如你，也忘记了妥协才是政治的精髓吗？”
　　埃兰迪尔皱眉道：“可凭他……”
　　“一个在顷刻间就能毁灭数支精锐军团、影响一场战争的走势的人，一个可以摧毁世界上任何一座城市、甚至威胁到暮月王都的人，一个只要隐匿起来就能让我们几十年惶惶不可终日的人，不足以让我们妥协吗？”
　　塔格里斯温声反问：“那还有什么才能让我们退让？”
　　埃兰迪尔很想说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暮月王朝退让，可身为智者，他也明白，这样的话绝不能说出口，因为这代表着一种危险的思潮。
　　“你看……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
　　塔格里斯伸手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政治氛围已经变成这样了啊，连您这样的智者都会被潜移默化地影响，还以为议会制度虽然分走了一部分王庭的权力，但总算能起到纠错作用，先贤们还是太一厢情愿了，现在看来，还不如君王独裁……”
　　“……殿下！”
　　聚拢在塔格里斯身边的几名精灵全都变了脸色，埃兰迪尔低声道：“请不要这么说！这样的发言很容易引起议论和动荡！”
　　“我又不傻。”塔格里斯轻轻一笑，“一位以性情温和仁慈著称、体格自幼虚弱不得不以魔药维持生命的皇室公爵，他的话语又有谁真正在意呢。”
　　这话让几名精灵同时噤声俯首。
　　“让我们再来聊一下这个康德吧。”
　　女皇继位后被册封为缇灵公爵的塔格里斯王子在聊起那位名声响彻大陆的震旦人时，碧绿的眸子闪过了饶有兴趣的光芒。
　　“埃兰迪尔卿，你不觉得他很有趣吗？来历有趣，实力有趣，在世界舞台上所扮演的角色也非常有趣……”
　　因为身体原因、远比同族男性单薄的精灵皇族轻笑道：“据瑟兰德隆的供词称，在瓦伦坦一战中，康德的表现虽然堪称勇猛，但也不过是王室禁卫军的水准，也许只需要一队精锐的刺客和周密的计划就能将其干掉。”
　　“可这样的人，却能威慑暮月王朝，令我们暂时停止军事行动。”
　　他说到这里，甚至笑了起来：“而他站在歌德这个弱小的公国那边……假如他站在帝国那边呢？我敢保证，人类的皇帝将毫不犹豫地向我们宣战，而且会利用那恐怖的毁灭力量，取得数次决定性的战略胜利……”
　　埃兰迪尔沉声道：“所以他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塔格里斯摇头道：“不，这不是问题的重点，我的想法是，人类帝国如果掌握着这种力量，他们就可以转入战略攻势，挑战暮月王朝的地位，那么，如果我们也同样拥有类似的力量呢？”
　　埃兰迪尔望向身边的同僚，大家都是经过漫长岁月而积淀了智慧的精灵，却发现自己跟不上塔格里斯殿下的思路。
　　“……殿下？”他茫然道，“您到底想说什么？”
　　“威慑……威慑的意义。”塔格里斯正色道，“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集结的军队会遭遇毁灭性的打击，传承千百年的神圣都城会轻而易举化为废墟，它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无法抵挡、难以预测，当两个国家同样拥有着这种级别的力量时，我可以大胆断言……那时，和平就会降临。”
　　“这……”
　　精灵们更加茫然，如果不是太过失礼，甚至会指出这个说法太过荒谬。
　　——你说这个谁懂啊！
　　康德只有一个，我们和帝国怎么同样拥有这力量？
　　调查并抢夺康德的秘密吗？
　　既然我们能拿到，为什么要让帝国留一份？
　　我们用这个力量把人类帝国干掉，和平也照样会来临啊。
　　精灵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表露出了这个意思。
　　塔格里斯看了他们几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喃喃道，“也没指望你们……世界上最悲哀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清醒的啊。”
　　——真是失礼啊。
　　虽然被这样评价，可精灵们却没有露出愤怒之色，反而低下头。
　　继而，塔格里斯公爵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不过没关系，我有预感，这次出使，一定会很有趣的，康德既然主动宣称自己的力量只能用三次，那他也一定懂得威慑的作用，乃至真正的涵义。”
　　“毕竟那篇瓦伦坦演说，已经讲得很明白了……”
　　他说到这里，轻笑起来：“一定是个有趣的家伙。”
　　埃兰迪尔皱眉沉思良久，还是叹了口气：“殿下，我还是不明白，他毕竟是人类，有倒向帝国的可能，是暮月潜在的威胁……”
　　“——或者是我们潜在的盟友。”塔格里斯淡淡道，“你不觉得这么强大的力量，只用来威慑我们，太过浪费了吗？”
　　埃兰迪尔骤然色变，这位王庭智者竟然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他喃喃道：“您……”
　　“康德，用震旦语来形容他的话……‘妙人’。”
　　塔格里斯淡淡道：“歌德无法抵抗暮月的兵锋，就算加上他，也不行，但他出现，意味着事情可以有另一种解决的方案，因为政治的精髓在于妥协，如果他有足够的价值，我们不介意妥协，让他来统治歌德，也不是不可以。”
　　他将身上的大氅裹得紧了紧，吐出一口气：“议会的密令也快送到远征军那里了吧，主战派依然占据优势，他们不甘心失败和退让，所谓的谈判和妥协只是假象，他们正在秘密实施狩猎歌德的计划……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缇灵公爵瞄了一眼身边的廷臣，微笑道：“议会狩猎歌德，我来捕猎康德，分工明确，合作愉快，但皇室得到的一定更多，这是游戏的规则。”
　　埃兰迪尔依旧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在这位大人面前，他简直像是无用的花瓶摆设和应声虫。
　　因为对方根本不会听从他的意见……一直如此。
　　“埃兰迪尔卿，你要协助我。”塔格里斯不给他沉默抗议的机会，意味深长道，“这也是女皇陛下的命令，您不会要抗命吧？”
　　埃兰迪尔露出苦笑，抚胸行礼道：“当然不会。”
　　缇灵公爵欣然点头：“很好，事实上我从来没有与人类以同等的身份打交道的经验，这需要您的提点和建议。”
　　因为埃兰迪尔曾经游历大陆，与许多著名的精灵廷臣一样，传奇般的精灵，传奇般的冒险，最终载入吟游诗人的作品之中，被世人所传唱。
　　他摇头道：“如果您需要建议，那我必须得说，请不要太想当然，请不要抱着太高的期待，人类有时候是很粗鲁的。”
　　“不会吧？”
　　塔格里斯公爵笑道：“蒂娜公主的名声，连我都听到过，这样美丽的花朵所为之倾心的人，一定也是一位有良好教养、高贵有风度的绅士。”
　　“……那可不一定。”埃兰迪尔摇头道，“恕我直言，您要是想将他收入麾下或者拉拢到暮月的阵营，与其与他在这里试探交流，不如想别的办法——譬如震旦，震旦人对效忠君王的义务看得很重的。”
　　“震旦？不，我不认为他来自那个国家。”
　　缇灵公爵摇头道：“震旦可出不了这样的人，否则就不会被一群游牧野人打得节节败退、甚至有灭国之险。”
　　“埃兰迪尔卿，我虽然没有你阅历悠久、目睹世事沧桑变幻，但我也从历史中学到了一些经验和教训，比如说万事万物都有因由，一个小国覆灭，可能不是他们自身的原因，而是敌人太强，这是弱者的悲哀，但是……”
　　塔格里斯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来自瓦伦坦方向的马队正急速逼近，散开的精灵随从们全都聚拢过来，拿出武器戒备。
　　“但是一个大国如果不断衰落乃至最终灭亡……”他冷笑道，“那么没有别的原因，一定是他们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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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字……操，失策了，忘记把有可能失眠的情况算进去了，今天又是早醒和冲击钻的一天，脑袋发木，写出来的东西也不太满意，再来一章，今晚就早睡，十一点前。
　　PS2：塔格里斯不是祭品，至少不是最近计划内的祭品，放心。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迪乂尼
　　精灵们视力极佳，远远就看到了那批人的装束。
　　“不必如临大敌，不必剑拔弩张，更不要让仇恨和愤怒流于外表。”
　　“因为失败者无能为力的狂怒只会增加胜利者的快意。”
　　“所以，将你们的怒火敛藏于心。”
　　缇灵公爵平静的话语令年少气盛的精灵们慢慢收回武器。
　　披着大氅的清瘦皇族眺望着那渐渐接近的骑兵，笑了笑：“您看，我说过，震旦人康德，妙人，他知道我们要面子，所以就给我们面子，主动派人来邀请我们、进行接洽，而非端着架子与我们僵持，因为他想要面子之下的利益——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各取所需。”
　　骑队渐近，塔格里斯看得分明，连连点头，赞道：“不错，低调又不失隆重，这些骑士服饰统一，却不是制式甲胄，应该是照顾到我们的脸面，毕竟这是非正式会议，过于隆重的欢迎和仪式反而会让我们很尴尬。”
　　埃兰迪尔在他身边眺望，表情渐渐变得诡异。
　　塔格里斯兀自不觉：“您说他会不会就隐藏在这队骑手之中？震旦人喜欢做这种事情。咦，他们还带着一面写了字的旗帜，这也是震旦的习惯吧，习惯将主将的姓氏写在旗帜上面……咦，字好多。”
　　他看了片刻，脸上浮现出郁闷之色，转头道：“是欢迎我们的文字吗？埃兰迪尔卿，我对震旦语没什么了解，上面写的是什么？”
　　埃兰迪尔，龙心草徽章的佩戴者，被誉为永恒王庭最博学多才的廷臣，他当然懂得震旦的文字。
　　只是在看到那飞扬的旗帜上的一排文字时，他陷入了沉思。
　　这一行文字很像震旦的语言，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字体，不过大概能瞧出那是什么字来，虽然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他眯起眼睛，吃力地读道：“迪……乂……尼……门……票……巡……检……纠……察……大……队……”
　　塔格里斯皱眉道：“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博学的精灵智者也陷入了茫然，“听起来好像是某种负责守护城门、检查手令、维护治安的巡逻部队，只是迪乂尼这三个字比较难以理解，等一下，我明白了。”
　　“根据震旦古籍《解文》注释，迪，道也，乂，治也，尼，和也。”
　　“迪乂尼这三个字连在一起，就是‘以教诲与引导来治理、使地方安定’的意思……殿下，您的判断出错了，这位康德，一定有高贵的出身，是震旦以知识与力量为传承的大族，否则不会起这样的名字。”
　　埃兰迪尔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不确定，甚至还有一点点钦佩。
　　毕竟是文化人。
　　而塔格里斯摇头道：“他如果出身震旦，何必跑到这里与我们为敌，留在家乡杀野蛮人不更好吗？震旦能给他的，必然比歌德要多得多，别的不说，那位在我们的暗示和授意下被扶上龙椅的那位女皇，也没成婚吧。”
　　他说到这里，摸了摸下巴：“这好像也是筹码之一。”
　　震旦的皇帝已经死去，南方的抵抗力量各自推举天子，继续抗击侵略，被暮月王朝看好并投资的一支，被以“暮月王朝是女皇当政治国，假使贵国同样是女皇执政，会使陛下感到欣慰喜悦，则两国从此友好”之类的理由，扶持了一位皇室公主登上帝位……这是暮月王朝东方战略的第一步。
　　第二步，当然是有限度地进行支援，以持续对这个大国进行放血，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阻止那蛮族统一东方。
　　第三步，则是在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逐步进行同化和渗透，然后进行一场蓄谋已久、精挑细选的联姻……还有大量后续支援。
　　对于苟延残喘的震旦来说，虽然有违古制，但在当世第一强国的橄榄枝和即将亡国灭种的危机下，也顾不上什么了，即使有识之士都明白，精灵不怀好意，这无非是饮鸩止渴——但神州沉没在即，也顾不了什么了。
　　而现在看来……
　　塔格里斯在心中思忖——也许可以稍稍调整一下东方战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埃兰迪尔的笑声。
　　缇灵公爵抬起头来，目光如剑，戳向对方：“你在笑什么？”
　　智慧的廷臣躬身，嘴角残存着一丝笑意：“失礼了，您提到了震旦的女皇，于是我就想到了我们的女皇陛下。”
　　塔格里斯眯起了眼睛，哼了一声：“想她做什么，她可不会结婚。”
　　埃兰迪尔还打算说些什么，旋即正色住口。
　　塔格里斯说道：“不提这个了，康德的使者到了，我们所面对的是一位学识深厚、富有教养的文明人，他以如此的礼仪欢迎我们，那我们也……”
　　话音未落，远处蓦然爆发出一阵大吼，声音简短有力，呼啸而来。
　　“交！钱！查！包！”
　　塔格里斯露出了茫然之色：“他们在说什么？”
　　埃兰迪尔露出了极为古怪的神色，还没有解答，便见到那打着“迪乂尼门票巡检纠察大队”旗号的骑队已经狂飙而来，径直冲入这战场的遗迹。
　　精灵们勃然色变。
　　因为这一支人类骑兵并没有任何停歇和闪避，纷飞的马蹄毫不犹豫地践踏着地面的一切——骸骨，旗帜，碎片，毫无顾忌。
　　那些精灵侍从们变了脸色，是因为对方的行径无疑在侮辱战死者。
　　而塔格里斯等人则是意识到……来者并不友善。
　　眼见这批骑手并不减速，直接向这边冲来，埃兰迪尔打了个手势，精灵侍从们低声呼哨，旋即，他们的坐骑做出了回应。
　　尖啸，嘶鸣，角鹰闪动翅膀，飞马踏动蹄子，狂风呼啸，石走沙飞，高阶灵兽在血脉方面有着极强的压迫感与优势，绝非人类的马匹可比，人类骑队的马匹纷纷发出慌张的嘶鸣，自行减速停止，再不肯上前。
　　精灵们露出了不屑的神色，纷纷低笑。
　　骑兵首领一声令下，骑手们纷纷下马，他们只穿着普通的制式军服而非铠甲，面对可怕的角鹰与飞马，面对全副魔法装束的精灵强者们，毫无惧色，眼神冷厉，甚至透着彻骨的敌意和仇恨。
　　“精灵！”
　　骑兵首领按剑上前，厉声道：“为何出现在这里！”
　　埃兰迪尔上前一步，目光沉静，不急不怒，但庞大的压迫感却让人类呼吸一滞，他说道：“瓦伦坦已经没有贵族了吗？已经没有懂得礼仪的人了吗？”
　　“说的没错！”那骑兵首领是个歌德人，闻言厉声道，“瓦伦坦所有的贵族已经战死于守城战中，所有懂得礼仪的人都已经拿起刀剑与侵略者同归于尽、践行了自己毕生所恪守的礼仪，现在只剩下我们这些野蛮人了！”
　　于是埃兰迪尔所有后续准备的讥讽之语就都没有用了。
　　精灵面对人类的优越感，当然源于自身所谓的高贵和礼仪，但当人类以野蛮人自居的时候，这一武器弹药就全然失效了。
　　而且他也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仇恨与敌意。
　　并感到了一丝悲哀。
　　对暮月王朝怀有刻骨铭心之敌意的，天底下数都数不清，都是被灭亡了国家、摧毁了种族的失败者，这样的人，这样的生灵，埃兰迪尔见过许多，见过了许多仇恨的眼神与疯狂的诅咒。
　　但这种情况是第一次。
　　第一次……精灵没赢，对方更没输，而己方则以旗鼓相当甚至略逊一筹的处境，面对对方的仇恨与怒火。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的挑衅与言辞了。
　　塔格里斯伸手阻拦了他，然后上前一步，平静道：“我名为塔格里斯，缇灵圣所大公，我的姐姐是承众神恩泽，暮月王朝与其所属附庸及领地之女皇，全体精灵的统治者，大森林的保护者，伟大的凤凰王陛下。”
　　“人类的战士们，我们的国家正在交战，你们也许对精灵充满仇恨，可战争的主题是勇武与意志，外交的主题是智慧与风度，我身为外交的使节，你们当向我展示歌德的智慧与风度，而非粗鲁与蛮勇。”
　　“示威与敌意无助于解决问题，而我正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来。”
　　他彬彬有礼地说道：“我想拜访康德殿下，你能够帮助我吗？”
　　精灵的声音含蓄而富有磁性，他那因身体因素而远比族人男性瘦削的体型在人类看来，反而显得优雅而风度翩翩，塔格里斯带着得体的笑容，面对人类的粗鲁与敌视，以如沐春风的语调将这番话娓娓道来。
　　——啊，真不错。
　　他在心里得意地自我陶醉着。
　　简直可以载入外交经典辞令集了，不比任何一个能言善辩的外交官差，我真是天才，想做的话，也是能做到的嘛。
　　他含笑望着对方，等着瞧对方那窘迫尴尬的表情，还有聆听同伴们雷鸣般的掌声——虽然后者有点困难。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类说道：“你讲的这些我都听不明白，通报康德殿下也不是我的任务，我的任务是收钱。”
　　……嗯？
　　塔格里斯呆呆地重复道：“收钱？”
　　“是，这片战场，包括这里的一切，都是康德殿下的战利品和所有物，他说这里是私人领地，不能任由免费参观，得交门票钱，而你们未经通报，就擅闯，属于违规行为，得罚款——你们的宠物有没有在里面进行饮食？你们有没有在里面丢弃垃圾？你们有没有随意带走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那骑兵首领已经收敛怒色，一本正经地这么说着——看他那比较拗口别扭的声音就知道，这话一定是别人教他讲的。
　　“……”
　　塔格里斯呆住了。
　　他一开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但当回过神来之后，他感到了巨大的震惊、茫然和懵逼。
　　一时之间，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个什么康德……干脆让他死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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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今天就写六千吧，悬赏还了两千字，早点睡早点睡，以后每天更新得看睡眠情况了，睡得好了，就多更些……晚安。


第二百六十三章 双生子
　　“门票费用为一人一枚铜币，精灵翻倍，你们擅闯要缴纳罚款，再次翻倍，四十六名精灵，共计一百八十四枚铜币……”
　　人类一板一眼的声音传入了精灵们的耳中。
　　简直就是终极羞辱。
　　六万精灵将士覆灭于此，尸体暴尸荒野，无人收敛，他们涉足这里，拜祭战死英魂，居然要为此付钱——而且还这么便宜！
　　纵然先前缇灵公爵大人已经有所叮嘱，精灵们对自己接下来即将遭遇的来自人类的刁难和羞辱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他们所想象的，无非是语言的侮辱、行为的挑衅之类的，没想到人类居然可以无耻到这地步。
　　欺精灵太甚！
　　一名雄性精灵按捺不住，三两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了骑兵首领的衣领，他的体型比那人类大了一圈，力量更是远远超过，厉声道：“人类，你找死！”
　　骑兵们刀剑出鞘，精灵也同样如此，两方剑拔弩张，而骑兵首领只是冷厉无惧地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是啊，我找死，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四岁的儿子，都死在了城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此行已经别无他求，就想多杀几个精灵，一直杀到我停止呼吸，然后就去见我的家人。”
　　“临行前我所效忠的新主人对我说，不要主动动武，但可以尽情宣泄我的怒火和敌意，因为这是精灵应得的，他告诉我，如果我死了，会有像这里这么多的精灵为我陪葬，尖耳朵你告诉我，我怕死吗？我是不是很想死？”
　　他的语气怨毒如厉鬼。
　　但即使憎恨如此，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血仇，却依然恪守着命令。
　　抓住他的那个精灵一时沉默。
　　在抓住对方的一刹那，精灵就对这人类的水准有了一个大体的估算，他有九种办法可以将这个孱弱可恶的人类瞬间杀死，可对方的话语让他迟疑——杀了他，就意味着谈判就此破裂，这样的言外之意他不知真假。
　　但也绝不敢赌。
　　他甚至无法用力量和死亡来威胁对方、让对方感到畏惧害怕。
　　因为这个人类显然已经失去了一切。
　　又怎么会被死亡所吓倒呢。
　　这个出身名门、心高气傲的精灵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目标……不怕死，不敬畏，而且不能杀，这样的敌人让他感到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下一刻，他看到对方嘴巴一动。
　　然后脸上一热。
　　骑兵首领将一口浓痰吐到了对方的脸上，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精灵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附着在脸上的粘稠的液体正在慢慢下落，养尊处优的他差点呕吐出来，旋即，难以言喻的耻辱和愤怒笼罩了他的心头，刹那间，什么公爵大人的叮嘱，什么忍受羞辱，统统都顾不得了。
　　他抬起左拳，向对方的脸上轰去。
　　一拳就能让对方的脑袋烂成一个大西瓜！
　　下一刻，愤怒的豪拳停在半空，只有掀起的劲风吹拂着骑兵首领的脸颊，塔格里斯的一根手指托住了精灵的左肘，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竟被拦下。
　　一个瘦削的小个子竟然轻易拦下了这一拳，巨大的反差不仅令人类们惊讶，还让在场的精灵们也都瞪大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几乎同时，埃兰迪尔的身影出现在了另一边，伸手抓住了那精灵的脖颈，将他甩飞出去，然后躬身沉声道：“殿下，请不要随意使用强化法术，这会对您的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精灵们这才露出恍然之色，塔格里斯也发出了几声轻轻的咳嗽，俊美到堪称柔弱的脸蛋变得越发苍白，然后苦笑道：“没事。”
　　说罢，缇灵公爵转过身，对着骑兵首领躬身道：“我对你家人的遭遇感到遗憾，这并非皇室的本意，但事情已经发生，道歉也毫无意义。”
　　“我的部下做了愚蠢的事情，我代替他向你道歉，这里的一切无疑是康德殿下的战利品，他想要收费，天经地义，一共一百八十四枚铜币，我们会照付，价格很便宜，感谢他的慷慨和大度。”
　　他直起身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平静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碧绿的眸子沉淀着无法言喻的魔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敬畏。
　　骑兵首领一时语塞，虽然敌意与仇恨犹存，但让他再对眼前这个瘦弱的小白脸吐一口痰，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做不了。
　　“如果没有的话，请你帮我一个忙，我要拜访康德殿下，虽然这不是你的任务，但也请你派人带路，我会派遣使者，亲自向他递交访问申请。”
　　四十分钟后。
　　瓦伦坦城。
　　“牛逼，牛逼，此精灵不好对付。”
　　康德听了回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虽然逼得他主动派使者过来，如此一来倒显得我们小气了，说好的精灵都是炮仗脾气、极要面子呢？”
　　他看向了洪三：“还是这个精灵比较与众不同？”
　　洪三正色道：“比较与众不同，殿下，这个精灵不好对付。”
　　“塔格里斯，缇灵公爵，精灵女皇的弟弟。”康德一脚踏在椅子上，“是他妈何方神圣？有情报吗？”
　　洪三答道：“有情报，精灵女皇的弟弟，当然有情报。”
　　这几天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借助康德的威信与大势，收集以往难以接触到的情报，此时正值大炸逼红利，以康德的名义发出的要求无人不会应允，只不过康德一直在地球爽嗨，看情报的只有洪三。
　　不过秘书干的就是这个活儿。
　　“塔格里斯王子，精灵女皇黛瑞拉的同胞弟弟，凤凰王血脉的继承者，命运的双生子，他与其姐姐的传说事迹被暮月王朝乃至全世界津津乐道，而流传最广的，莫过于这一对同样优秀的姐弟几乎截然相反的……一切。”
　　洪三双手虚空画了个图案。
　　“就像是阴阳鱼一样。”
　　“黛瑞拉勇猛英武，塔格里斯瘦削孱弱，简直不像是一对姐弟，当黛瑞拉还没有登上王座的时候，她就作为一名伟大的将军和战士闻名当世，而塔格里斯的身体过分虚弱，甚至只能依靠魔法的力量延续自己的生命。”
　　康德听到这里，点头道：“雷斯林和卡拉蒙，懂了。”
　　洪三疑惑道：“什么？”
　　“时代的眼泪。”康德摆手道，“不必在意，继续。”
　　从不刨根究底是洪三的优良性格，他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塔格里斯显然没有成为战士的天赋和身躯，但也在另一个领域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成就，他成为了一名伟大的法师，也是精灵最博学多才的学者。”
　　“他与自己的姐姐，从来都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时至今日，黛瑞拉成为以尚武闻名的女皇，被军队所爱戴，精灵们相信她会带领暮月王朝走向更辉煌的崭新的未来，精灵的军队也在她的剑锋所指下，一次次胜利、征服与扩张。”
　　“而塔格里斯则是居住他的白塔中，孜孜不倦地研究魔法、药剂学和植物学，治疗臣民的伤痛，为精灵们带来更好的生活，主持并推动着暮月王朝奥术领域的不断进步，并鼓励探索发明，用自己的学术创造改善民生……”
　　康德一直倾听，此时突然道：“也就是说，女皇是主战派，他是主和派？”
　　“也许如此，但也许只是皇室的把戏，主和派领袖如果也是皇家成员的话，恐怕更会让凤凰王家族放心。”
　　洪三正色道：“而且，殿下，我不得不提醒你，即使主和派的精灵，那也是精灵，即使是主和派，那也是精灵的主和派——您得明白这一点。”
　　康德笑了笑：“明白，很他妈明白。”
　　洪三闻言也笑：“那臣下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放心殿下不会被对方的表象所迷惑。”
　　“开玩笑。”康德冷笑道，“我会被一个精灵弱受小白脸迷惑？看我不把他打哭，尤其是主和派，愿意讲道理的人，总能被欺负哭。”
　　洪三含笑道：“那可不一定……”
　　“有什么不一定的，明明是……”康德说到这里，突然露出疑惑之色，“等等，你刚刚说他什么？生来瘦削孱弱、无法成为战士？”
　　洪三点头道：“是。”
　　康德皱眉道：“可根据报告，他一根指头就挡住了一个精灵猛男的拳头，精灵对瘦弱的定义跟我们不一样吗？”
　　洪三答道：“一样，可那位缇灵公爵是一位强大的施法者，用法术强化自身、封挡目标，不是一件难事，报告里也记载了他们的交谈。”
　　康德看向对方：“这精灵的身份就不能是假的吗？”
　　洪三的神情很确定：“是真的，这个毋庸置疑。”
　　“为什么？”
　　洪三毫不犹豫地答道：“因为来到这里的使者向我们递交拜访请求的使者，是埃兰迪尔，龙心草之光，守望的智者，光是记载他事迹的可以证实的吟游诗歌就有七百多首，还不算各种小说戏剧的牵强附会和胡编乱造……”
　　“最重要的是，他是我师父的朋友，我曾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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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更新更新，周末冲击钻不施工，希望能睡好吧，这两天失眠比较重……先吃个饭，一会儿看看还能写一章还是两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画风正常的男精灵
　　夕阳照耀城郭，瓦伦坦日晖西下，康德站在城头，拿着望远镜。
　　“便宜他了。”
　　他这样说道。
　　身边的洪三笑了笑：“对方知情识趣，早早低了头，咱们再折腾，反而落了下乘——杀威棒是为了杀威风，他自己把威风去了，咱们也不必打了。”
　　康德的模样看起来较为失望：“可惜我的多国记者队派不上用场了……”
　　派“迪乂尼门票巡检纠察大队”去找茬的时候，康德已经准备好了第二波。
　　如今瓦伦坦别的不多，鱼龙混杂，民族成分极为复杂，他让洪三稍稍征集一下，便找到一批相对相貌堂堂的家伙，个个说话好听，又跑得飞快。
　　稍稍包装训练一番，便能假称记者，言必见报，谈必国际影响，于是可以带节奏搞事，关键是脸皮够厚、起得了哄，便可以为康大爷所用。
　　西方那一套，康德是学得很好的。
　　他已经打定主意，第一波纠察大队挑衅过去，精灵若不服搞事、僵持不肯低头，那记者大队就会蜂拥而来、大做文章，说要将精灵使节的丑态无礼诉诸报端、传回国内，让广大人民见识一下精灵傲慢无礼的虚伪丑态，这样的威胁必然会让极为要面子的精灵慌张失措。
　　反正仓促之间，精灵也无法查证所谓记者们的身份。
　　就算事后要冲着这些记者所在的国家动怒制裁——反正他们都是帝国记者，你们暮月王朝要制裁帝国，关我康德什么事。
　　“不行，不用可惜了。”
　　康德自言自语道：“这次不用，下次也得用，我之前跟你说的新闻报纸，一定要搞起来——不是贵族专供的那种垃圾，报纸一定要让最广大的人民看到，要让市民看到，要让军队看懂，甚至要让农民看懂！”
　　“若是不识字的，就派宣讲员，然后教育，扫盲，全都要做，现在就开始做。”康德转头看向洪三，“否则到时候再做，就有点晚了。”
　　洪三点头道：“是，我记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阿猩突然说道：“来了。”
　　康德和洪三同时极目眺望。
　　天边红芒翻滚，炽焰缭绕，凤唳声中，以火焰为羽的圣兽拍打着双翼翱翔，角鹰与飞马伴飞其侧，向着瓦伦坦飞掠而来。
　　“精灵的皇者号称凤凰王，凤凰既是王室的专属座驾，也是强大的战争机器，能够向地面倾泻流星火雨，也能与法师配合作战、争夺制空权。”
　　洪三平静地说道：“精灵空军，天下无双，以战术先进、兵种多样、数量庞大而著称于世，他们的驯兽御兽之能优势太大了。”
　　可康德并没有回应他，反而略显惊讶地望着天边徐徐飞来的那只凤凰。
　　甚至连阿猩也是如此。
　　“……总觉得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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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猩也慢慢点头：“是有点眼熟……”
　　可她也说不上来哪里眼熟。
　　洪三讶然道：“怎么？殿下先前见到过凤凰吗？”
　　“没见过。”
　　电视里，CG里，英雄无敌里……这些不算吧。
　　地球要是有这种东西，那真是要反了天了。
　　康德一时想不出这熟悉的感觉到底来自哪里，只好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精灵的空军大队，哼了一声：“天下无敌？也不一定。”
　　回头搞点战斗机过来，打爆这群龟孙儿。
　　正说话间，众人又听到一声凤鸣，只见那凤凰在大概几公里远的地方盘旋几圈，然后向地面落去，精灵骑士们也同样如此，洪三见状讶然道：“这位塔格里斯公爵还真是有礼貌，竟然没有直接飞到城中降落。”
　　以如此规模的空军部队，以凤凰的威势，以随行的几位精灵强者的法术造诣，如果要闯入瓦伦坦领空、直接降落城内，以本城如今的法师部队和驯鹰者卡珊德拉的那只巨鹰……真的不太够看。
　　而康德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举动而宣告谈判破裂。
　　他与洪三已经默认精灵会以这种方式找回一点点颜面的，毕竟先前他们已经低头了——想不到居然如此恭谦。
　　“这精灵小白脸，讲究啊。”
　　康德啧啧道：“这么有礼貌，这么识时务，这么老实，居然放着空路不走走陆路进城，他就这么喜欢老乡们的臭菜叶和臭鸡蛋吗？”
　　他耸肩道：“我都不忍心欺负他了……走吧，哥儿几个出去迎一迎。”
　　城外，精灵们已经降落，埃兰迪尔皱眉道：“殿下，这跟我们商量好的不一样……我们不能无节制无底线地退让，得适当展示一下精灵的力量。”
　　“不，埃兰迪尔卿，这不是我的决定。”塔格里斯轻轻抚摸着凤凰的脑袋，火焰无法伤到他分毫，缇灵公爵闭目感受片刻，露出了惊讶之色，“菲拉迪亚诺感到了压迫和恐惧……它因为害怕而降落。”
　　智者闻言动容——在精灵的传统文化中，凤凰是聪慧美丽的神兽，甚至拥有比独角兽更加强大的、感知危险的能力，绝不可忽视它们的预感。
　　“这么说，瓦伦坦中，的确隐藏着可怕的强者。”
　　他望着那座令黄昏战团折戟、令五大龙旗军团覆灭的小小城市，在对歌德的战争中，这座城市的可怜防卫根本就没有让参谋们过多在意，谁知却化作叹息之墙，成为皇家陆军可怕的梦魇。
　　他甚至在先前的拜访中见到了老朋友的学生。
　　那个叫洪三的震旦人是他老朋友声称的最疼爱也是最厌恶的弟子，疼爱的原因是这个弟子天资极高，厌恶的理由是这个弟子毫无廉耻可言，甚至得到了“朽木不可雕也，这孽畜必死嗷”的评价，他也见过洪三，阅人无数的埃兰迪尔一眼就确定了老朋友的评价属实，完全是个烂透了的人。
　　但现在，洪三作为康德的幕僚接见自己，言辞诚恳，态度从容，可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温和礼貌的态度并不能遮掩凌厉的锋芒。
　　令他那老朋友喜爱乃至痛惜的绝世天资，终于全数绽放开来。
　　这就很意味深长了。
　　之前是不可雕的朽木，是在最卑微的泥土中打滚的贱人，是毫无廉耻、比乞丐都不如的废物，但自从康德出现在大陆舞台上时，这个曾经的烂人突然就绽放了顶尖人杰的绝世光华，开始担任谋士智囊——而且效忠对象恰好是个能够抬手间覆灭大军、威慑暮月王朝的猛人。
　　——恰好个屁啊！
　　阴谋，一定是阴谋。
　　一个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清醒过来乃至大彻大悟？
　　没有别的解释，一定是伪装，多么可怕的伪装啊，十几年如一日甘愿当一个最卑微最没有尊严的废物，只等待着这一天吗？
　　埃兰迪尔的脑海中掠过了那个震旦老朋友似笑非笑的面容，再联系到瓦伦坦那边的足以令凤凰感到恐惧的强者气息，似乎康德这个人出现之后，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都围绕着他发生……就像是计划好的那样。
　　康德。
　　还有震旦那残破的山河。
　　歌德与震旦早年建立的伟大航路。
　　康德遇到蒂娜公主，并且主动介入到这场战争。
　　如果康德真的帮歌德打赢这场战争，与蒂娜成婚，在歌德乃至大陆建立起极大的威望，那么接下来……
　　难道说……
　　——老朋友，这难道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埃兰迪尔卿？”
　　缇灵公爵的呼唤将精灵智者唤醒，他回过神来，一滴冷汗悄然流下。
　　塔格里斯说道：“看，康德出城了。”
　　埃兰迪尔顿时一惊，抬头看去，鹰眼术瞬息发动，双眼化为鹰瞳的形状，视野凝聚一点不断放大。
　　他看到两队骑兵将城门周围戒严，几个人类龙行虎步，向这边走来。
　　为首那人，黑色短发，穿着风格奇异的衣服，一边走，一边拿着类似于望远镜但却是双筒的器具，向这边看。
　　他讶然道：“这就是康德？您见过？”
　　塔格里斯那碧绿的眸子泛着幽然的光，他说道：“没见过，但黑色短发，奇装异服，道具诡异，最重要的是，会用这样的态度这样的眼神打量我们，从容不迫，看不出一丝畏惧忌惮的……除了他，还有谁？”
　　说完，缇灵公爵的眸中又闪过了一丝疑惑。
　　“奇怪……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还有他身后那个女人。”
　　瓦伦坦方向。
　　“那他妈就是那个弟弟？”
　　康德将望远镜扔给洪三：“认一认。”
　　洪三接过看，点头道：“错不了，一定是了。”
　　“你认识？”
　　“能站在凤凰身边、有资格与埃兰迪尔并肩而立的，一定是精灵皇室。”
　　“小白脸。”康德接回望远镜，又看了一眼，“这他妈才是我印象中画风正常的男精灵，会被兽人的大【哔——】巴干得嗷嗷哭的那种。”
　　他的下一句话将爆出粗鄙之语的因由透露得淋漓尽致：“还不如是兄贵呢，长这么帅做什么，华而不实，败絮其中，妈的小白脸。”
　　“只是……”
　　他拿开望远镜，自言自语道：“有点眼熟。”
　　阿猩也说道：“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洪三跟在他们身边：“见过？”
　　“没见过。”康德收起望远镜，对面的精灵们也迎着过来，“可能是之前被我打死的哪个精灵是他亲戚吧……不管了，长得这么娘里娘气，要知耻啊，弱受城这样，看我教他做精灵。”
　　康德这边，阿猩与洪三随行，又从佣兵团里找了几个能打的撑场面，精灵见这边人少，迎过来的也只有几个精灵。
　　歌德驸马，精灵公爵，一个是近日来震惊世界的强者，一个是精灵传唱悠久的皇族，这一次非官方会面，也许将决定许多东西。
　　“我是康德。”
　　“我是塔格里斯。”
　　没有冗长的自我介绍，没有繁琐的外交辞令。
　　两人走在一起，握手，只有身后的随从与苍凉的前战场目睹这一切，战争的走向改写经常发生在细微平常的日子。
　　埃兰迪尔作为智者、学者和记录者，认真聆听，准备记录下接下来的对话，这必然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然后，他就听到自家的大人说。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PS1：今天还是两更六千五百字，加更的话，每天至少更新六千，睡好了就能多写点，明天应该会好一点吧。
　　PS2：冲击钻都他妈半年了，从过年后就一直在响，一开始是二十三楼，现在是二十八楼在装修，二十八楼装好了，还有十几楼的一家在装修——而且最他妈可气的是，十几楼的这家我还没法骂，因为是特么boss家要装修。
　　PS3：而且尤其日狗的是，还他妈是婚房装修，草草草草草草草。


第二百六十五章 操汝姐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塔格里斯那碧绿色的眸子望着康德，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
　　“……”
　　虽然这次会面永远都不会被官方所承认，但埃兰迪尔作为一名学者，依然准备记录这一次意义深远的对话……然后他就听到了这个。
　　——喂！
　　他吃惊地望着这位身份尊贵至极的大人。
　　通常来说，“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之类的话，通常是搭讪的起手式，这种套路起源于精灵，特别是当精灵对外族搭讪的时候。
　　因为精灵的寿命很长，在面对年轻貌美的人类小姑娘时，潇洒英俊的气质先声夺人，然后问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而后又恍然，啊，XX年前，我跟一位同样漂亮美丽大方的姑娘有过几面之缘，难道你是她的后人吗？
　　反正对方也无从查证——接下来就是自由发挥的时候了。
　　比较经典的套路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倾诉爱意，并且表达遗憾，XX年前，面对XXX的时候，我虽然心动，但却因为各种理由不敢开口，而今物是人非，她已经不在了，成为了我永远的遗憾，我不想再遗憾第二次了。
　　通常这么浪漫、这么忧郁又有点小伤感的告白基本上会立刻击溃绝大多数女性的心防，才不是因为精灵高贵、优雅、大方、帅气以及国家牛逼。
　　这种套路，通常屡试不爽，毕竟没有互联网，信息交流不够发达，广大人民也没有地方来做“曝光精灵垃圾”这种事情。
　　就连埃兰迪尔，在年轻的时候，也是精通此道的高手。
　　当然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重点是——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啊！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顷刻间，精灵智者的眼中闪过了浓浓的惊愕，甚至慌张。
　　而塔格里斯只是盯着康德看，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的内涵。
　　这位身份尊贵的精灵皇族，确实觉得康德身上透着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
　　——这精灵在说什么几把。
　　康德皱起眉头，这他妈听起来好像是在搭讪，对方还他妈是个男精灵，还是个一脸小受模样的豆芽菜，跟老子说这话，几个意思啊。
　　“肯定没见过。”
　　他说道：“跟我照过面的精灵都死了。”
　　好嘛。
　　此话一出，氛围急转而下，精灵们的面色均是一变，连塔格里斯都稍显愕然，在精灵的外交观念中，刚刚那小小的骑兵首领口出恶言、态度挑衅是一回事，而康德这种领袖人物的话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几乎奠定了这次拜访谈判的基调。
　　血与火的气息从未散去。
　　塔格里斯愕然之后，眼中就闪过了一丝怒色，怀着善意屈尊降贵而来，对方竟然这么不给面子——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都死了吗？黄昏战团前军团长瑟兰德隆，不是活着回去了吗？还给议会带来了你的口信。”
　　康德淡淡道：“他啊，他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塔格里斯盯着康德，沉声道：“确实没有，您将一位能征善战、勇猛无惧的精灵勇士的灵魂和一切都摧毁了，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康德笑了起来：“残忍吗？”
　　“残忍。”缇灵公爵说道，“您知道瑟兰德隆的现状吗？”
　　“不知道，但我想知道知道。”
　　精灵公爵凝视着康德，有愤怒，也有好奇，他平静地说道：“瑟兰德隆作为瓦伦坦之战的亲历者和存活下来的军衔最高的军官，被你放归之后，被远征军部队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了王都，进入议会进行听证。”
　　“他手臂和大腿被你斩断，拄着拐杖用了几个小时陈述前因后果，并且应对议员们的质询，他已经不是一个军人了。所有勇气和不屈都被抽空了，出现在议会之中的，是一个已经怯懦不堪、充满悔恨的死掉的魂灵。”
　　“只有面对议员的询问，该如何应对你的威慑和这场战争时，他第一次抬起了头，以最为有力坚定的语调说，要和谈，要谈和。”
　　“他说，无辜的战士们不应该为少部分人的野心白白牺牲，呼吁在座的议员们拿出自己的决断和良知，结束这场不该继续下去的战争，否则接下来一定会流更多的血，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敌人。”
　　“他本是主战派的少壮军官，前途远大，被诸多巨头欣赏看好，而在议会和政坛，主战还是主和并不取决于良知和观念，而是取决于立场和利益。”
　　“他背叛了自己的派系，他的发言被主和派的议员所利用，成为攻讦政敌的最佳武器，于是主战派巨头们震怒，他被怒斥指控、要为六万将士的死负责，当场剥夺一切军职与荣誉，家族也被牵连，被送进了军事监狱，如果不是女皇出面过问，他当晚就会毫无尊严地死去。”
　　“而他现在……”
　　缇灵公爵凝视着康德，语气不疾不徐：“被剥夺罚没一切头衔与荣誉，家族与他割裂关系，他被放逐，流落街头，虽然不至于死去，但在主战派强大的舆论机器面前，他没有任何机会。”
　　“他被指控无能懦弱，害得数万大军覆灭，死去的士兵们的家人相信了这一言辞，他被羞辱、唾骂、污蔑和鄙夷，却从不辩解，他呼吁着和平，道歉，演讲，游说，但理会他的精灵很少，他成为了胆小鬼的代名词，任何一个有羞耻心的精灵遭遇了这些，早该自杀了，可他却依然咬着牙活着。”
　　“从意气风发、闻战则喜的优秀将领变成了现在这样，康德殿下，你不觉得这么做很残忍吗？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康德冷笑道：“残忍？”
　　他指了指身后的瓦伦坦：“要不要我带你去城里转转，听一听哭声，看一看人们瞧你的眼神？看一看那些再也不会有人住的房子，瞧瞧紧急成立的济慈院里那些被摧毁的人们是什么样子？”
　　“要不要我带你去瓦伦坦国家公墓看一看，数一数，死的贵族有多少，死的军人有多少，死的平民又有多少？有多少孩子？”
　　“再不然，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看看，看看那被你们的骑兵屠灭全村、父女和孩子都不放过，整个村落烧成白地，骸骨堆在一起的艺术创作？”
　　塔格里斯一直在倾听，听到最后，猛然色变：“这不可能！”
　　康德挑眉冷笑道：“这有什么不可能？你们暮月王朝身为世界霸权，兵锋所指，所向披靡，杀几个平民算什么？”
　　缇灵公爵在听闻瓦伦坦伤亡的时候，一直沉默以对，但听康德说起针对村落的屠杀，却变了脸色，甚至激烈地反驳着。
　　“两方交战，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是攻城，那附带损伤在所难免，瓦伦坦军民死伤惨重，精灵六大战团全军覆没，这都是战争的结果，我们双方都要接受，可皇家陆军怎么会屠杀村落、甚至连毫无威胁的妇女儿童都不放过？”
　　康德诧异道：“嘿，你不是一直身体孱弱、躲在法师塔里看书吗？居然对军队有这么深的感情，你们的军民教育做的不错嗷。”
　　埃兰迪尔脸色微变，但塔格里斯却没有任何反应，望着康德，冷声道：“请不要污蔑我们的军人。”
　　“操，侵略军还需要污蔑的吗？”康德挑眉冷笑道，“不信？以为是别人栽赃？那是我亲眼所见，何必骗你。”
　　精灵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来到歌德的土地，所目睹的第一个战争创伤，就是一个被屠杀践踏的村落，我连夜追上了那一群精灵骑兵，将他们杀了个干干净净，用他们的鲜血告慰无辜死难的魂灵，我直视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死去。”
　　康德的眼神凌厉而坦然，望着对方。
　　这位精灵皇族的大人物露出了动摇和不可置信之色。
　　“这些精灵，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他口口声声说为女皇而战，要给歌德人带来正义和更好的生活，他发自内心认为这场战争是正义的，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做出了犹如恶魔的兽行。”
　　“小白脸，你奇怪瑟兰德隆为什么变成这样？”
　　“并不是我把他变成了这样，我没有使用什么可怕的咒语，也没有给他洗脑，是他自己意识到了，是他自己看到了。”
　　“这场战争的本质。”
　　“勇敢的士兵们死去，宛如野草，毫无价值，成为一滩滩烂肉，就在那边，他们抱着一腔热忱，却为少部分人的利益和野心而战，在战场上与死亡同行，扭曲疯狂，成为恶魔，失去自我，然后死去，最终成为一串冰冷的数字，而大人物们毫不在意……这就是这场该死的战争。”
　　“公爵大人，你一定不明白吧。”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明白。”
　　康德望着陷入震惊和呆滞的塔格里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来，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居然比想象中还要柔滑许多。
　　——埃兰迪尔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便要厉声训斥，但不等他有所行动，危险的感觉便笼罩心头，康德身边的红发女人注视着他。
　　塔格里斯甚至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康德。
　　“无趣，果然是个缩在象牙塔里的小白脸。”
　　康德嗤笑道：“缇灵公爵，著名学者，呼吁和平，改善民生，被无数精灵所仰慕的，主和派的知名人物……也不过是个想当然的白痴。”
　　他看向了洪三，笑了笑：“说的不错啊，精灵的主和派，那还是精灵。”
　　埃兰迪尔再也按捺不住，沉声道：“康德殿下，请给予我们尊重。”
　　康德哈的一声笑出来：“奇怪，侵略者踏上别人的国土，还想要尊重？”
　　埃兰迪尔冷冷道：“即使有屠杀，那也不是我家殿下的责任，他抱着和平的善意来到这里，您不应该……”
　　“操，他不是皇族吗？不是享受着精灵强盛国力和征服作战所带来的一切红利吗？他怎么就没责任了？抱着善意来这儿？你确定？”
　　康德翻白眼道：“你这么说，日后老子提兵打到你们精灵王都，活捉你们的女王，你跑来跟我说出兵作战的不是她，我就要放过她不操了？”
　　埃兰迪尔和塔格里斯面色陡变，那几名精灵强者也再也忍耐不了，恐怖的威势升腾而起。
　　这边阿猩上前一步，针锋相对，眼中金芒大作，康德龙神力运转，抬起下巴，叫嚣道：“打？想打是吧？行，来，动手啊，在这里弄死我，你们要是弄不死我，就等着回去给你们的王都和女皇烧纸吧！”
　　对方粗鄙无礼到这种地步，按理说应该不死不休的，可听闻此言，埃兰迪尔等精灵全都下意识看向塔格里斯。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敌人。
　　而且并没有把握将对方永远留在这里。
　　塔格里斯眼中怒火缭绕，不知道是被康德的哪句话给点爆，可康德先前的那些话给他的冲击感尚未散去，此时心中不仅仅是愤怒。
　　再者，康德总是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让他下意识里不想与对方为敌。
　　于是，缇灵公爵冷冷道：“听起来，康德殿下是不想谈了？”
　　康德笑道：“我当然想谈啊，有冤大头来送钱，干嘛不谈？”
　　塔格里斯沉声道：“那你就应该给予尊重，这是外交，是两国商谈，您像一个无赖流氓那样说出粗鲁的言辞，是在给自己和歌德抹黑。”
　　“尊重是相互的，小白脸，如果你对这场战争的性质、意义和伤害没有最基本的认知的话，那我们就不必谈了。”
　　“我平时也是个儒雅随和的人，可这里，这里是瓦伦坦，死去的人与活着的人都看着我，我当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谈吧，我看也不必进城了，你不想让那些精灵暴尸荒野，那就给钱吧，我们在这里将价码谈好，一手交钱，一手给货，谈妥了搞定了我们接着打，谈不妥，我们也接着打。”
　　￥￥￥￥￥￥￥￥￥￥￥￥
　　PS1：第一更，四千字。
　　PS2：猜到祭品是谁了吗？（得意）
　　PS3：草，我跟你们讲，那个剧情超带感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像个娘们
　　谈妥了搞定了，我们接着打，谈不妥，也接着打。
　　康德的话语冰冷而酷烈。
　　他知道战争很可怕。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避免战争，期盼着和平早日到来。
　　但谈判是打出来的，真正的和平也是打出来的。
　　显然，精灵并没有被打疼，他们还没有充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或者说，此时在精灵政坛掌控局面的主战派还没有放弃。
　　否则就不会派这样一个圣母公爵过来。
　　他就是精灵议会迫于舆论压力、派过来收尸的，虽然看起来很理性，很友善，可骨子里高高在上的态度却掩盖不了，对这场战争的本质也没有深刻的认知……他大概也觉得这场战争是正义的。
　　老实说，如果来的是一个剑拔弩张、态度严厉、寸步不让、理智冷血的主战派军官，康德反而会觉得和平有望，会耐着性子与对方磨，与对方试探交手，因为主战派塞人过来，也许是真的想谈——也许。
　　但是来的只是这么个天真无邪的小白脸……
　　吔屎啦，当然是先欺负哭，探探他们的底细，让精灵搞清楚状况。
　　谈崩了就谈崩了。
　　——什么，谈崩了就意味着要继续打仗？
　　不不不，才不是这样，继不继续打仗与这种非官方会议谈没谈崩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如果精灵想要继续打，那么这边谈破嘴皮子也没有用，如果精灵不想打了，欺负哭一个公爵，就会再来两个。
　　来的是谁根本不重要，怎么谈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康德要展露出强硬与态度，绝不**灵那一套，不给对方任何面子，也不吃对方的任何威胁，也不会对所谓的交换、妥协、协议之类的有任何兴趣，始终贯彻极限换家的战略威慑。
　　——你要是继续打，我就淦爆你，你灭亡歌德，我就拆你老家。
　　必要的时候，他还得打疼精灵第二次。
　　将先前与洪三商量好的思路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康德脸上依旧保持着凶狠强硬的表情，恶狠狠地盯着塔格里斯公爵。
　　——妈的，越看这小白脸越眼熟，究竟是在哪儿见过的？
　　就在这时，缇灵公爵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拂袖而去，翻脸怒斥，讥讽挑衅，甚至直接动手——康德已经做好了所有预案，并且安排好了一大堆后手，多国记者队就是对策之一。
　　然后他就看到塔格里斯王子的嘴巴微微抿起。
　　美丽深邃的翠绿色双眼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泪。
　　……嗯？？？？？
　　等一等，停一停，什么情况？
　　喂喂喂，所谓的欺负哭只是夸张的说法啊，你是哪里来的小孩子嘛？
　　这他妈是什么神经病展开啊？
　　这一刹那，康德懵了，洪三也懵了，这他妈可以载入史册了，谈判现场的最大翻车展开——甚至比某个歌德驸马开局抬手就嘴臭更可怕。
　　竟！然！哭！了！
　　甚至埃兰迪尔也懵了，精灵的智者以极为夸张的惊愕神情望着缇灵公爵的暴风哭泣，呆滞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才反应过来，急声道：“殿下，殿下！”
　　塔格里斯的眼泪宛如珠子般滚落，抬起手，指向康德，语气也抽抽噎噎：“你这个人类，怎么可以这样！”
　　——操操操操操操操这他妈是精灵？
　　这一瞬间，即使以康德的脸皮厚度，也大为尴尬，这小白脸本来就长得较为娘炮，英俊得不行，甚至胜过阿鲲百倍，这般梨花带雨的哭诉实在是有点厉害，甚至连康德都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等等，我愧疚个屁啊。
　　康德愕然看向洪三，这可是堂堂缇灵公爵，女皇的弟弟，怎么说哭都就哭的，难道他一直都是这样吗？他是刘备吗？
　　洪三也极为惊愕，一时间也懵了。
　　那厢塔格里斯的控诉还在继续：“我、我好不容易求陛下同意，让我来做这个使者，我不喜欢打仗，我喜欢和平，陛下也是如此，我们都希望这场战争有尽快结束的可能性，希望这一次的对话成为一个好的开始，我明明抱着这样的想法，这样的心情，甚至做好被你们羞辱的准备，但你竟然……”
　　他眼圈哭得通红，越发我见犹怜：“你竟然还骂我的姐姐！”
　　康德越发尴尬了。
　　塔格里斯看康德手无足措，又哭唧唧地骂道：“你这个坏人类！”
　　“……”
　　埃兰迪尔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低声道：“殿下！”
　　塔格里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埃兰迪尔卿！帮我骂他！”
　　精灵智者那两条修剪得极为妥帖、造型优美的眉毛扭曲地纠缠着，看得出来，他心中的日狗感甚至不逊于康德，埃兰迪尔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康德：“康德殿下，您确实有点过分了。”
　　塔格里斯抽抽噎噎地低喊道：“不够！还不够！”
　　“——够了！”
　　康德突然大喝一声。
　　吓得缇灵公爵抖了一抖，甚至连哭都忘了哭了。
　　“哭哭哭，哭什么哭，像什么样子！”康德大喊道，“你不是说想要和平吗？谈，都可以谈，来谈啊，大不了给你打个折啦。”
　　塔格里斯一边用袖子拭泪，一边小声道：“不谈了！”
　　康德瞪眼道：“也就是说，你因为一己之好恶，放弃和平谈判，无论以后死多少精灵都没有关系了？”
　　“我……”
　　塔格里斯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恼怒之色，然后凶巴巴道：“道歉！”
　　康德吐出口气：“非凡哥，对不住。”
　　“向我姐姐道歉！”
　　康德无所谓地耸耸肩：“抱歉啦，我不该说要操您姐姐。”
　　塔格里斯闻言怒道：“……你还讲！”
　　他那竖起眉头的薄怒模样，脸上还挂着几滴泪，看得康德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埃兰迪尔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殿，下。”
　　缇灵公爵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精灵的智者露出了残念的神色，下意识皱起的眉头显得他稍稍有些头疼，埃兰迪尔看向康德：“您打算让缇灵公爵大人露宿荒野吗？”
　　“……洪三，叫车。”
　　康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一地鸡毛，搞什么，天快黑了，请进城吧。”
　　震旦人向后打了个手势，自然有人传令，洪三做事，井井有条，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一批马车早已经准备好了，此刻从城中隆隆驶出。
　　埃兰迪尔首先护送缇灵公爵上车，然后分派十数精灵管理凤凰等灵兽，并不入城，剩下的精灵这才依次上车。
　　洪三摆手，车队向城中驶去，掀起沙尘。
　　康德与洪三站在后面，望着车队驶入城市，表情都有些诡异。
　　康德喃喃道：“草，我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真的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居然还有这招？”
　　洪三的懵逼之情尚未退散：“我还以为精灵都要脸，他就不要面子的吗？”
　　真的是意料之外。
　　康德之前的所有话语、态度、表情拿捏甚至语气语速，都极为完美，摆出一副天生战狂的样子步步紧逼，而洪三在一边死死地注意着对方的表情变化，这本来就是一场配合的试探。
　　塔格里斯这个缇灵公爵究竟是纯粹来收尸的，还是怀有别的任务或者使命，在极限施压下，对方的微表情变化就可以透露出足够的信息。
　　但居然……还能这么破局？
　　康德摸了摸下巴：“我怀疑他在装哭……”
　　洪三叹了口气：“那又怎么样，您毫无办法，除非您也跟着哭。”
　　“我没这演技，话说你怎么不哭啊？”康德瞪眼道，“我刚刚给你使眼色来着，你要是跟着哭了，老子也不至于这么尴尬被动。”
　　“臣下也不会哭。”
　　“胡说，前些日子，好几次，我面前，尼克面前，你哭得多好啊。”
　　“——殿下！”
　　洪三的声音高了八度，并且以凛然的目光注视着康德，认真道：“臣下姑且问一句……您没拍到吧？”
　　康德装傻道：“拍什么？”
　　洪三指了指康德的胸前口袋，手机的摄像头显露着。
　　经历了许多，也错过了许多，现在，每逢大事必开录像模式，以待回收CG，如今的康德，已经有了冠希哥的意识。
　　完全是传统艺能了。
　　“没有，没有，当时还没想到你能好，拍那个干什么。”康德拿出手机，点击停止录像，然后一脸纯良望着洪三，“你看我纯洁的眼神。”
　　洪三无奈地叹了口气。
　　康德低头打开回放，塔格里斯梨花带雨的模样出现在屏幕中。
　　他冷笑道：“娘炮，落在我手里了，你要是装的，我就让你出个大名。”
　　洪三抬头远目，尽量说服自己不要将殿下的话联想为威胁。
　　他对这视频能起到的作用并不抱太多期待，想到的，是另外的问题。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车队，洪三喃喃道：“如果是装的，那他所吐露的，所谓和谈的意愿，所谓和谈的开始……就很意味深长了，殿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康德收起了手机，然后眯起眼睛：“我看，他倒像个娘们。”
　　￥￥￥￥￥￥￥￥￥￥
　　PS1：第二更，三千字，今天更新七千字，妈的卡文……睡觉睡觉。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太浪费了
　　总之。
　　这个藏头露尾、躲躲闪闪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的非正式访问团，成功抵达了瓦伦坦城，并下榻歌德方面准备好的宅邸。
　　从马车到宅邸，一切都是由洪三过问经办的。
　　供精灵所居住的宅邸位于富人区的一片，几栋小楼和宅子划成一块、充当临时使馆，周围隔开，也有卫兵象征性地站岗。
　　这块地皮已经是康德的产业了，临时拿出来让精灵们凑合住住。
　　瓦伦坦一战，诸多贵族战死，许多大小家族甚至就此除名，许多宅院产业成为了无主之物，本来康德将它们尽数笑纳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但这点小便宜康德看不上眼，替康德处理瓦伦坦一切事务的洪三更是所图甚大，怎么会在这种不足一提的小事上犯糊涂——他知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于是前几日，洪三就向临时市政委员会公示了康德的意见。
　　经过短暂的表决后，委员们一致同意成立“尼克-瓦伦坦与康德”战后重建专项基金会，其职能是统合、归纳和代理所有在瓦伦坦之战失去主人的无主财产，进行适当的理财、投资和管理。
　　由此所产生的一切收益将用于瓦伦坦的各项战后工作，慷慨而仁慈地让每一个能够勤劳勇敢地重建家园的瓦伦坦人从中受益，包括医疗、抚恤、重建、纪念、赈灾、教育、投资等等等等，以确保为这片土地牺牲的伟大者们所遗留下来的那些财富，能够继续帮助这片土地的同胞们。
　　基金会的另一项职能是托管，不仅是托管打理财产，也负责处理继承权问题，譬如某位战死的贵族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跑过来继承这财产——基金会将经过严格细密的考核以确定对方身份，然后以另一种方式归还财产。
　　即按这份产业按照战前的价值折合成金币进行一次性偿付。
　　委员们大多不理解这种规定的深意，可既然是康德单独提出的，没人会反对，况且这种归还方式慷慨至极——毕竟战火一至，瓦伦坦的房产早就不值钱了，按照战前价格来偿付，完全是康德殿下的仁慈。
　　只有洪三知道康德心里是怎么想的。
　　“瓦伦坦周边以后就是老子的基本盘了，以这里为中心进行建设，不出十年，房价非得涨个百八十倍不可，怎么可能让在外面躲着打仗、事后跑回来的叼毛贵族坐享其成？本地人留在城里打生打死，享受发展红利，这是你应得的，可城是老子守下来的，经济是老子建设的，怎么能让胆小鬼事后跑回来占这便宜？趁早堵上他们的嘴，以免以后闹出什么幺蛾子。”
　　康德私下里对洪三是这么说的。
　　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洪三领会了领导的意思，开始暗中物色考察房产，并以最快的速度圈地买地。
　　所有的产业都按照战前的市价付钱，还给增加了两成。
　　买房的钱全都注入到了基金会中。
　　美其名曰，做个表率，为基金会提供一笔现金流。
　　维达尔商会在康德的暗示下也买了许不少。
　　这应该是蕾奥娜乃至整个维达尔商会今后十年最成功的投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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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这还要爽赚的，自然是靠着提前得知政策情报然后投资房地产了。
　　比这个更好要爽赚的，当然是自家制定政策然后投资房地产了。
　　不过当时康德只是得意了一小会儿，便将这种洋洋得意的感觉抛到了脑后，首先瓦伦坦并没有建设起来，对房价和个人财产会膨胀到什么地步也没有实感和预计，也没见着钱，眼下只不过是投资和布局的一手。
　　没什么的。
　　真到了瓦伦坦飞速发展建设起来，他那时候的格局、权势、力量和地位估计也膨胀到了一定程度了，钱说不定只是一串数字了。
　　想到这一点，他就不是很激动了。
　　而且还叹息——妈的，在地球买房有这么简单方便便宜就好了。
　　“殿下，精灵已经入住了。”
　　精灵使团抵达临时使馆，康德和洪三等人还在城外溜达，他们是走回来的，快到城门了，大路上一旁早有人侍立道旁，汇报了这一消息。
　　康德点头，然后问洪三：“你是怎么安排的？”
　　洪三答道：“除了象征性的岗哨之外，什么都没安排，使馆里没有仆役，我们会向他们提供比照殿下的食材用品，其余一切由精灵自便，这是为安全计，他们不放心我们，瓦伦坦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愿意为精灵服务。”
　　康德闻言想了想，问道：“那安保方面呢？让他们自卫？假如有什么万恶的敌对势力，譬如帝国的破坏分子，主导一场袭击或者下毒，甚至是狡猾的精灵分子自导自演一出刺杀，我们会不会很被动？”
　　洪三笑了笑：“殿下，您是不是被精灵公爵那一哭给哭懵了？这是非正式会谈，我们也没有求着精灵和谈，怎么会被动？”
　　“……也是。”
　　康德敲了敲脑袋，指了指路旁等待着的市政官：“兄弟麻烦再跑一趟，告诉精灵，让他们自己注意安全，瓦伦坦不会有人对他们出手，可别有居心的人就说不定了，万一缇灵公爵遇袭死了，事情没得谈了，我们只好再来打一仗，精灵又要死上许多，所以请他们多加小心。”
　　那市政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本来站在康德面前，就一脸崇敬仰慕之色，听到康德这番话，都要颅内绝顶了，他兴奋得脸色通红，大声喊着说道：“是！殿下！我会将您的话一字不错地带到！”
　　这些歌德人，不，或者说整个大陆的各国各族人，都习惯了精灵作为世界霸主的日子，高贵强大的种族，强横无敌的国力，永远都是正义的，力量与荣耀的灯塔，无论是哪个种族、哪个国家的人，见到精灵都要矮上三分，哪怕两国交战，都带着几分忐忑不安，哪里见过现在这阵仗。
　　——兀那使者，自己注意安全，我们不杀你，可你要是被别人弄死了，那咱们两国就能继续打了，我就只能再杀几万个精灵了！
　　这位年轻的市政官在这之前，永远都想象不到，歌德人居然可以跟精灵这么说话，可以跟精灵使者这么说话，可以跟精灵公爵这么说话。
　　——不愧是康德殿下。
　　脑残粉的狂热程度又增加了。
　　康德与洪三望着那快步而去、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的年轻人，一笑。
　　“殿下，也请上车吧。”
　　洪三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您现在已经不方便在城中行走了，狂热的人群会把您团团围住的，除非您想再来一次公开演讲。”
　　康德跨上停在路旁的马车，笑了笑：“放过后世的小学生吧。”
　　洪三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如今康德在瓦伦坦城的威信已经宛如神明，以难以理解的恐怖力量毁灭了五支精灵战团、守住了瓦伦坦，在大部分人眼中已经是半神下凡了，瓦伦坦国家公墓前的演说更是让这位强大的英雄拥有了人性的仁慈与伟大，令诸多强者和贵族心悦诚服。
　　以至于这两日，瓦伦坦各项井井有条的重建工作与抚恤医治工作顺利展开，没有瘟疫，没有饥饿，没有寒冷，虽说是行省周边各地区的物资支援与各位工作人员的勤恳工作，可广大群众的心中，最大的功绩当然是康德殿下的——这就是做领导的好处了，天上会掉锅，也会掉功劳。
　　等到“尼克-瓦伦坦与康德”专项基金会成立的消息传开，临时招募的大量宣讲员与市政官将这项举措传遍大街小巷后，康德简直都要立地成圣了。
　　因为这是完全惠及每一个瓦伦坦人的举措。
　　这是这片土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现名为基金会的东西。
　　公益性的，有职责的，有担当的，为绝大多数人的福祉服务的。
　　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知道了，每个人都听到了。
　　也许他们的文化程度不高，也许他们很难理解基金会的运作方式，可那派遣到一个一个街区巷子、不厌其烦地大声通报的宣讲员们让每个人都有所感触——康德殿下在向自己说话，他的心中记挂着每一个平凡的生命。
　　马车驶进城市，街道两旁已经没有哭泣，渐渐出现了笑语，还有坚强或热烈的交谈声和鼓劲儿声，战后工作非常顺利。
　　因为在经历了噩梦一般的浩劫后，有人在指引着大家的未来。
　　只要这个人在，人们就不会迷茫。
　　“殿下。”洪三认真道，“这片土地，确实会成为您的立业之基。”
　　康德轻轻地摇头：“还差得远。”
　　临时使馆。
　　咚咚咚，房门敲响。
　　“请进。”
　　精灵智者埃兰迪尔推门而入。
　　他是王庭最受倚重的廷臣之一，是两代凤凰王的礼仪教师与皇家顾问，他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博学多才，富有魅力，有着无数的故事和传说，他的名字是优雅的代名词，永远从容不迫，冷静睿智。
　　可现在他的脸庞黑得出奇。
　　显然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气。
　　房间里，先前暴风痛哭、柔弱宛如娘炮的塔格里斯公爵此刻正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倚着靠背，将一只脚踏在椅沿上，伸手拨弄着桌子上的花卉。
　　咔嚓一声，埃兰迪尔将门带上了。
　　塔格里斯公爵听到这声音，腿立刻放下，收回手，端庄坐好。
　　然后像个小兔子一般受惊转头，一瞬间，表情就变得惊恐变得委屈，眼泪汪汪，公爵大人瘪着嘴小声道：“埃兰迪尔老师要惩罚我吗？”
　　“……”
　　时刻优雅、风度翩翩的精灵智者长吸了一口气，忍住，忍住，忍住，他默念着对方的身份，默念着对皇室的忠诚誓言和身为臣子的职责，默念着自己优雅从容的处世之道，但看到了塔格里斯这张脸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忍不住了！
　　他以前所未有的凶恶语气厉声道：“请您体面些！”
　　塔格里斯脸上的委屈惊恐哭唧唧的神色瞬间就敛去了，他叹了口气：“埃兰迪尔卿，你看，同样是训斥，为什么康德训斥我的话跟父皇训斥我时差不多，而你翻来覆去地只有一句请体面些？”
　　埃兰迪尔并没有跟对方纠缠，冷声道：“因为您实在太不体面了！”
　　先前发生的那一幕，埃兰迪尔甚至比康德和洪三更懵逼，康德懵逼之后，生出的是震惊和怀疑，而埃兰迪尔反应过来之后，则是差点抽过去。
　　想到先前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幕，他现在都气得直哆嗦。
　　埃兰迪尔怒声道：“您知道您做了什么吗？皇室的荣誉，个人的名声，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我们的敌人面前！您知道这有多羞耻吗？”
　　塔格里斯闻言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可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
　　埃兰迪尔瞪大了眼睛。
　　这话好生无耻，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紧接着他又说道：“就算……就算您不在意，可暮月王朝的颜面……”
　　塔格里斯叹了口气：“你们这些老家伙，怎么越来越要面子，哭怎么了？哭就丢面子了？我今天这一哭，会让皇家陆军被人小看吗？会让皇家海军不被警惕吗？会让康德觉得暮月王朝弱得要命吗？那我还可以多哭几次。”
　　埃兰迪尔再次愣神，然后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
　　“话就是这么说的，埃兰迪尔卿，你反应过度了，我刚刚的行为只是计划的策略，不会有什么坏影响的。”
　　缇灵公爵摆摆手，说道：“否则以当时的局面，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击破康德咄咄逼人的强势？多亏我反应快，而且演技好。”
　　他说到这里，表情更加得意了，望着埃兰迪尔眨眨眼睛：“明明好久不用这一招，可我还是说哭就哭，不愧是我，埃兰迪尔卿，有没有觉得怀念啊？”
　　精灵智者冷声道：“我怀念我的教棍，还有当时森严的师生关系。”
　　言语刚落，眼前影子一闪，塔格里斯就出现在了埃兰迪尔面前，伸出白嫩的手，掌心白皙得近乎透明，他撇着嘴，似乎在忍受即将到来的痛楚，那一双眼睛就跟水龙头一样，又开始蓄水了：“老……老师我错了……”
　　埃兰迪尔捂住了眼睛，叹息道：“请您体面些……”
　　“唉，真是无趣。”一转眼，塔格里斯又出现在了窗边，打量着那抹盆栽，一边看一边叹气道，“明明埃兰迪尔卿做老师的时候很风趣的。”
　　精灵智者露出了些许怀念之色，然后摇头道：“不一样了。”
　　“说得对，不一样了，可现在也不一样了，既然如此，我当然也可以随心所欲一点啊。”缇灵公爵站起身来，在窗边转头看埃兰迪尔，阳光照映在他的脸上，使那本来就俊美得有些阴柔的脸多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他抿着嘴，笑道：“您说呢？”
　　埃兰迪尔怔了片刻，然后缓缓叹道：“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喂，别把我说得像是只为跑出来玩的，我当然也有任务啊任务，当街大哭其实也很难为情啊，都怪那个混蛋震旦人。”
　　塔格里斯哼了一声，白皙的面孔有些微微发红：“我还以为他怎么着都要跟我们客客气气地说些废话，然后我就透露出我带来了女皇的和平意愿，然后大家就坐在一起谈，然后我就等，等着出事，等着所有的事儿都出了……”
　　说到这里，他嘟囔着，有些气愤，有些难为情，甚至还有些羡慕。
　　“谁知道这混蛋这么粗鲁野蛮，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偏偏他这么讲，我们还拿他没有办法，也不会有任何人指责他说得不好、做得不对……”
　　塔格里斯慢慢地叹出一口气：“说实话，有点羡慕啊。”
　　精灵仰着头，阳光顺着他脸颊抬起的动作而洒落流泻，仿佛流动的光液滚在细腻的肌肤上，衬出了一种阳光灿烂下的小小忧伤。
　　他轻声道：“威慑霸权，手握伟力，令诸国忌惮，却不必戴着面具。”
　　埃兰迪尔默然。
　　然后他说道：“其实我们可以现在就离开的，他虽然粗鲁野蛮，但有一件事情看得极准——无论这次谈得怎么样，战争都要继续打的。”
　　“至于他这个人……”
　　精灵智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色：“他活不了多久的，甚至议会与法务部的准备都大概率派不上用场……歌德的结局也早已注定。”
　　塔格里斯干脆地摇头：“我不。”
　　他倚在窗边，双手抱怀，哼道：“现在再走，之前岂不是白哭了吗？”
　　“没白哭。”埃兰迪尔淡淡道，“能在死前看到您狼狈不堪、嚎啕大哭的丑模样，作为一个人类，他应该感到至高的荣幸，也不枉此生了。”
　　塔格里斯叫道：“也没有那么丑吧？我小时候都是对着镜子练过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埃兰迪尔叹气：“不走？”
　　塔格里斯点头道：“不走。”
　　他直起身来，踱了几步：“虽然他说话难听，还那么没礼貌，可我还是要留下来，救他一命，歌德的失败在所难免，但战争并不只有一种胜利。”
　　“我看出来了，他虽然粗鲁，也既不疯也不傻，比起今日短时间的相处，我更愿意相信先前收集到的情报信息所分析出来的内容，他的所有行为逻辑，与他接触的每个人的证词，这些综合起来，才是他真正的性格……”
　　埃兰迪尔打断了他的话：“殿下，您真的考虑好了？”
　　缇灵公爵仰头，目光透过了天花板，看向了更远的天上：“他展露出难以理解、却威力强劲的可怕力量，足以摧毁一只大军，也能夷平一座城市，最要命的是，我们不确定他是否只能使用三次，也不知道威力是否只有这么大……这样的人，我不放心，帝国的皇帝不放心，但有些家伙更不放心。”
　　这样说着，精灵露出了冰冷的笑。
　　“算算时间，那上面的某些家伙，也该在路上了吧，它们不会允许超出掌握的事情发生，一定会抓到康德，拷问他的秘密，或者杀了他，也就是说，我们放着他不管，他很快也会完蛋，他一完蛋，歌德就再也没有赢的希望。”
　　“可我偏不。”
　　他眯起了眼睛，冷然道：“这些家伙想要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搅黄掉！”
　　声音虽然轻，但是斩钉截铁，透着凌厉的杀意。
　　埃兰迪尔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殿下……”
　　“我说过了。”塔格里斯转头，眼神冰冷如刀，“这样的能力，只用来威慑我们，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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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大章，五千五百字，最近睡眠问题有点严重啊，妈的今晚要是再睡不好就要去酒店了……晚安晚安。


第二百六十八章 你这个坏坏坏坏坏人类
　　“丑吗？”
　　“不丑。”
　　“那这个呢？”
　　“有一点。”
　　“这一张呢？”
　　“还行。”
　　维达尔商会中，会议室里，康德的笔记本电脑连着手机，将先前拍到的视频传输到电脑上，然后用视频编辑软件一帧帧地回放着。
　　蕾奥娜和阿猩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洪三倒是有那么一点胆战心惊。
　　因为他不确定康德是不是曾经拍过他哭的样子——如果像现在这样一格一格的回放，就算是他，也会觉得相当难为情的。
　　他叹了口气：“殿下，有这个必要吗？”
　　“有，找个角度、模样最丑的截图保存打印下来，装裱好，在合适的机会送给他，一定会起到令人惊喜的好效果。”
　　康德说着，连自己都笑了起来：“以后有必要，这张图片就是报纸头条。”
　　正所谓开局一张图，新闻全靠编。
　　这样的政治人物，有着极高声誉地位的皇室成员，在这样的政治场合出了这事儿，那就太严重了，没人在乎他为什么哭，只在乎他哭了，况且新闻笔杆子还在康德这边。
　　媒体和大众也会选择更吸引眼球的那个说法。
　　所以事实真相毫无意义，这张精心挑选出来的塔格里斯公爵哭泣照片也许在某个时间会起到出乎意料的巨大作用，因为没有人会在乎真相。
　　大家只会觉得他丢人，给皇室丢人，给国家丢人，甚至会成为诸国的笑柄，连本国国民都会觉得泄气和没有面子。
　　说不定再过许多年，甚至还会成为风靡全世界的表情包。
　　“就这些了！”
　　康德选来选去，最终确定了几张，截取，保存，挨个过了一遍后，哼了一声：“这娘炮，哭的时候也不是很丑啊。”
　　阿猩眯着眼睛，森然说道：“那是因为他还没挨更重的打，朝着他的脸上打几圈，你看他还能不能哭成这样。”
　　——不知为何，见过塔格里斯之后，阿猩似乎就对他产生了敌意。
　　“真暴力。”
　　蕾奥娜嘀咕了一声，然后瞧了几眼，表情古怪道：“缇灵公爵塔格里斯，他的名字我也听说过，怎么是个动不动就哭的性子……而且看起来全然没有一点雄性气概，难不成所有的英武气质都被精灵女皇分走了？”
　　康德闻言，与洪三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你的意思是，精灵女皇是个男精灵婆？”
　　蕾奥娜想了一下，这才搞清楚康德的意思：“没有啦，毕竟是精灵皇室，该有的礼仪教导都有的，肯定不是个踏坐在皇座上、一手抱着酒桶一手拿着牛腿的蛮子，我说的是英武——至少在这种情况下，精灵女皇就算不拔剑砍你，也会义正言辞地与你辩驳、呵斥你。”
　　康德的手机录下了前因后果，蕾奥娜看了之后满脸黑线，就算现在回想起来，也依然觉得操蛋、荒谬和滑稽。
　　谁能想到缇灵公爵与康德驸马的第一次见面居然会是这样子。
　　得亏是不被官方承认的非正式会面，要是正式谈判时发生了这件事情，在场的精灵皇家司仪官就可以当场自尽了。
　　银发少女翻着白眼吐槽道：“你也敢骂，他也敢哭。”
　　康德笑了笑，望着屏幕中塔格里斯那张凝固着时光的脸庞，眼神越发意味深长，他问道：“你对这位缇灵公爵了解多少？”
　　蕾奥娜摇头道：“不多，也就是一个消息比较灵通、地位比较高的贵族家庭所能了解到的情报……也就是精灵皇室想要外界看到的东西。”
　　“在外界看来，塔格里斯大人行踪神秘，甘于平淡，从不站在阳光下享受皇族的荣誉与权力，而是居住在高塔中，钻研魔导，开发魔药，研究植物，在背后默默支持着女皇与国家，以自己卓绝的魔法天资帮助着暮月王朝，是一位神秘、宽容、友好而善良的智者。”
　　女孩儿连连摇头，一副幻灭的模样。
　　“事实上，要不是埃兰迪尔大师的身份是最可靠的证明，我都要怀疑这个公爵是不是假扮的了，想不到缇灵公爵居然是这个性子，难怪整天躲在盛夏高塔里不出来，他看起来太过内向柔弱了……唉，传言是世上最信不过的。”
　　蕾奥娜说到这里，看向康德，撇嘴道：“就像你，瓦伦坦之战的过程和那篇演说传出去之后，外界把你传得跟半神一样，说你是一个有着强大力量、内心却智慧慈爱的圣者，要不是我见过你拿着斧子乱砍和满嘴脏话的样子，我他妈都会信，啧，你们这些大人物啊，私底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按照康德平时与蕾奥娜拌嘴的习惯，现在就该阴阳怪气地反驳一波说他也没想到蕾奥娜大小姐是个口吐芬芳的素质带小姐云云……可他并没有。
　　康德欣然点头。
　　望着照片上塔格里斯公爵的梨花带雨之貌，嘿然一笑：“你说得对，私底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嗯？”蕾奥娜反而有些不习惯，“你今天转性啦？喂，他有什么好看的，这可是个男精灵，你盯着看什么？”
　　康德微笑：“我在想，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如果我的猜测属实的话。”
　　蕾奥娜挑眉道：“什么猜测？”
　　“现在还不好说，我得再确认一下。”
　　康德移动着鼠标，以photoshop文件打开先前那图片：“洪三，派人去说一声，晚上我要请这位公爵大人吃饭。”
　　洪三躬身道：“是。”
　　紧接着他又问道：“如果对方不来呢？比如，说塔格里斯公爵身体不适，要休息一晚，明天再说——也许还是会用这法子来示威的。”
　　康德阴恻恻地笑了：“不来？就先在使馆周围放这段话的录音，再不来，ps过的丑照打印出来寄过去，再不来，我就把这段视频做成鬼畜歌曲。”
　　他当即演示了一段：“你这个坏坏坏坏坏人类！”
　　然后自己就先笑出声来了。
　　洪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一联想到自己哭嚎的样子也许曾经被殿下给录了下来，他就总是疑神疑鬼，总觉得殿下这些话也是对他说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听不太懂“鬼畜歌曲”是什么，但洪三也领会了康德的意思，并且对康德层出不穷的思路和手段感到极为钦佩。
　　——这位大人，总能搞出一些新花样。
　　他将好奇的目光从屏幕上渐渐变丑的塔格里斯公爵的哭脸上收回，然后后退几步，转身出门，将心中的想法克制了一下。
　　这样神奇的事物，见所未见。
　　巴掌大小的黑色奇物能够记录时间，能够存留图像，能够摄录一段影像，能够发出光亮，能够定时作响，还能将文字转录于其中，简直像是传说中的仙家至宝，甚至那影像和图像还能用另外的更大的奇物来进行修改……
　　洪三几乎脑袋一转就能想到其他的用处。
　　教育授课，做工演示，武艺传承，情报刺探。
　　图像上的人脸既然可以篡改，那就可以篡改更多的东西。
　　譬如说两个绝不会站在一起的人出现在一起，譬如说某个不可能做某件事的人正在做某件事……等等等等。
　　一念及此，洪三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个念头暂时掐灭。
　　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也闪过了塔格里斯公爵的影子。
　　这才是眼下的大事。
　　他知道康德在猜测什么。
　　也知道康德为什么不告诉蕾奥娜……
　　“这可有趣的很了。”
　　想到康德殿下平日里的表现，就算忠诚聪慧如洪三，也不禁有一种看乐子的想法——他想看看康德殿下能把这事儿搞成什么样。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洪三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这位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谋士的职责是揣测，揣测主公，也要揣测敌人，揣测一切危险和变数。
　　现在，变数正在增加，潜在的危险也在增加。
　　离开商会主楼，与附近的人点头打招呼，洪三吩咐仆役准备马车，望着夕阳西下的晚霞天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殿下勇猛，器具精巧，异能绝妙，天生神力，而且身负摧城破敌的毁灭力量，但论起个人战斗力，却远不是顶尖强者。
　　瓦伦坦的尖端战斗力只有绯红女王一个，能够称之为强大战力的，也不是很多，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绯红女王能不能百分百为殿下争取到足够的逃亡时间……洪三并不能确定。
　　这是康德最大的劣势之一，不能总把安全问题寄托在别人的忌惮上。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更是加深了洪三的担忧。
　　也许我应该……
　　洪三低声道：“师父……”
　　他握了握拳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马车徐徐驶来，洪三对车夫道谢，然后上车，去拜访精灵使者。
　　每件事情都要做，每一个潜在危险都要掌握。
　　身为谋士，总要为主公谋算一切问题，防备一切危险，拉拢一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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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字……吃饭吃饭，回来继续。


第二百六十九章 知心之交，喜不自胜！
　　洪三行到临时使馆，说明来意。
　　担任随从护卫的精灵们全都出身名门、年少得志，眼高于顶、高傲自矜难以避免，虽然恪守着外交礼节，但那种倨傲是掩盖不了的。
　　尤其是对震旦人的倨傲。
　　洪三看出来了。
　　他在这几年的摸爬滚打中早已经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这种本事依然能够在今后派上用场，揣摩心思的工作，下人能做，谋者也当然能做。
　　那是一种从国家延伸到国民的蔑视和讥嘲。
　　他被客气地请进去，于礼节上没有任何冷落和失仪，洪三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既不卑微也不傲慢，假装没有注意到那隐晦的态度。
　　消息被通传到埃兰迪尔那边。
　　康德请公爵大人赴宴。
　　精灵智者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毕竟先前在城外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丢脸了，甚至可以说是耻辱，怎么着都要稍稍抗议一下的。
　　但他同样恪守着身为臣子的礼节规矩，不能替那位大人拿主意。
　　于是埃兰迪尔就去向缇灵公爵禀告这件事情。
　　“康德请客吃饭？”塔格里斯跳了起来，眼神一亮，“那当然要去啊！”
　　埃兰迪尔脸色一黑：“殿下，不能去，不久之前，您还在城外嚎啕大哭，被康德与他的随从们看得清清楚楚，这种事情非常尴尬，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如此，我们需要时间来冲淡这种尴尬，至少需要一晚上的时间！”
　　缇灵公爵歪了歪头：“尴尬吗？我觉得没有啊。”
　　“尴尬，非常尴尬，如果这次访问是载入史册的隆重的正式访问谈判，那我现在就该自杀向全体国民谢罪了！”
　　埃兰迪尔语气严厉道：“希望您今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这有损名誉！”
　　塔格里斯露出了哀伤的神色，双手握在胸前，一脸天真单纯，深情道：“我愿意直面这一切，任由可恶的歌德人嘲笑，如果能让那些暴尸荒野的将士们的遗骸早一日回国，那我塔格里斯所损害的名誉，又算得了什么呢！”
　　精灵智者再一次露出了日了狗的表情。
　　他足足沉默了三秒钟的时间，似乎是震惊于这极为无耻的发言，旋即，才气急败坏道：“您不能这么做！如果被……”
　　“放心，放心。”塔格里斯眨了眨眼睛，“不会有精灵知道的。”
　　埃兰迪尔还想说话，公爵大人就笑容可掬地凑到了对方近前，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您也不想被不知道吧？”
　　智者吓了一跳。
　　不等他回话，就见塔格里斯背着手往房门处走去，笑嘻嘻道：“好了好了，埃兰迪尔卿，我命令你与我一起参加康德殿下的晚宴，出门啦出门啦！”
　　埃兰迪尔留在原地，看起来还在犹豫，只是找不到劝阻的方法。
　　缇灵公爵已经直接拉开了门。
　　他脸上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欣喜地说道：“太爽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期待的一次宴会！既不是我请客，也没有任何规矩，不用讲话，不用换衣服，不用一帮人跟着，最美妙的是，宴会的主人还是个没有半点礼貌规矩、并且看过我最狼狈样子的蛮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就是说，我完全不用注意什么破规矩了！如果身边没有一个古板守旧规矩多的老顽固就更好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听到这话，哪怕知道这是激将法之类的计策，可埃兰迪尔依然打了个寒噤，快步冲了出去：“请等一下！殿下！您不能这么放肆！”
　　“噗噗噗噗噗惹惹惹惹惹啰啰啰啰啰！”
　　“请不要做鬼脸！请把舌头收回去！精灵皇室的脸都快丢光了！”
　　于是，塔格里斯来到了洪三的面前。
　　洪三一丝不苟地向他行礼：“向您致意，尊贵的缇灵公爵。”
　　“晚上好，洪先生。”
　　塔格里斯打量了洪三几眼，然后微笑道：“听说您是康德殿下的左右手。”
　　洪三的笑容依然恭谦得体，稍稍躬身：“您过奖了，我不过是被康德殿下临时委任，替他处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并没有什么才能，只是勤勉罢了，每天战战兢兢地做事，生怕哪里出了问题、辜负了殿下的信任，等到真正有才能的人到来，我就该退位让贤、在殿下左右服侍即可。”
　　塔格里斯笑道：“震旦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呢。”
　　洪三躬身的幅度稍稍大了一点。
　　他柔声道：“我这样的人，从前天天在泥土里打滚，习惯了卑躬屈膝，先前更是差点被精灵军队所杀，在您这样的精灵皇族面前，不谦卑一点是不行的。您当然可以说我虚伪，我也不敢否认，可并不是所有震旦人都是虚伪的，譬如说康德殿下，我想在这一点上，您比我更加清楚。”
　　塔格里斯笑道：“这么维护你的主君吗？照你这么说，他很正直喽？”
　　洪三恭敬道：“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并不敢妄言，别的不说，据我亲眼观察，殿下不仅坦坦荡荡，而且言出必践，说到做到，尤其是对精灵承诺过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埃兰迪尔与塔格里斯脸色俱是一变。
　　因为黄昏战团前军团长瑟兰德隆曾经事无巨细地将与康德有关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康德确实承诺向他承诺过一件事，而且很快就做到了。
　　缇灵公爵上前一步，冷声道：“你是什么意思？”
　　无形而庞大的压力瞬间就压了过来，洪三肩膀一沉，然后硬生生重新抬起，平静道：“我的意思是，公爵大人放心去谈，殿下答应，就不会反悔。”
　　那可怕的压迫感只持续了一瞬就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幻觉。
　　但洪三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握紧。
　　“了不起啊，真的是了不起。”
　　塔格里斯的声音恢复了和煦，他说道：“不过我倒是很奇怪，为什么震旦的人杰都漂洋过海来到大陆了呢？”
　　洪三没有说话。
　　公爵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方便回答吗？”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洪三答道，“因为我不知道哪些震旦人杰过海东渡，我所知道的震旦人杰，只有我家殿下了，可他为什么来，我也不敢问。”
　　塔格里斯失笑道：“洪先生，埃兰迪尔卿是尊师的好朋友。”
　　洪三一脸羞惭道：“不要说，说了羞杀人，我没出息，早已经被逐出师门，不配谈及他老人家，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旁听的埃兰迪尔脸色再黑。
　　——真不要脸啊，跟我攀关系的时候就把师父抬出来各种流泪叹息，还要请我写信告诉师父自己已经学为好人，现在居然还说这个。
　　“你比我还厉害啊。”
　　“公爵大人说什么？”
　　“没什么。”塔格里斯刚刚感叹的声音极轻极轻，以洪三的武功都没听清，他旋即失笑道，“好了，康德殿下的晚宴什么时候开始？有谁会参加？”
　　见对方不再纠缠，洪三笑道：“随时都可以开始，不会有外人参加，只是私人性质的晚宴，没有不相干的人，殿下说您风尘仆仆而来，疲惫不堪，一定不想见外人，干脆免了繁琐的规矩和宴会礼仪……”
　　公爵大人眼神一亮：“那我们还等什么？”
　　埃兰迪尔出言道：“殿下，是否等半个小时左右？必要的礼仪……”
　　塔格里斯望着洪三。
　　洪三说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埃兰迪尔卿，你看看人家！”
　　缇灵公爵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洪三的肩膀，可惜地说道：“我身边怎么就没有你这样的人呢？”
　　洪三低头，以示恭敬，但回忆着肩膀上的触感与对方拍击的力道，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低头不过是掩盖罢了。
　　埃兰迪尔无奈，只得跟着自家殿下出去，还不忘狠狠瞪洪三一眼。
　　将公爵大人送上车，公爵回头道：“洪先生。”
　　洪三垂手而立：“在。”
　　塔格里斯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洪三，有些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度和语气，是无法隐藏的，甚至是无法被当事人甚至身边人意识到的。
　　缇灵公爵问道：“为什么不回震旦呢？震旦似乎更需要你们。”
　　洪三默然片刻，低头道：“先前从师，如今从君，殿下去哪，我就去哪。”
　　“哦，原来如此。”
　　精灵反身上车，不再多言。
　　洪三定了定神，这才返回自己的马车，慢慢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出发，穿街过巷，抵达维达尔商会。
　　这里已经成为了整个瓦伦坦的核心。
　　两位精灵下车之后，就见到康德带着几个人类在门口等待。
　　洪三引着他们过来，然后看向康德。
　　康德也看向洪三。
　　两人目光交错。
　　震旦人微微颔首。
　　旋即，康德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大步走上前来，伸出手来。
　　塔格里斯微笑着伸手，仿佛先前发生的尴尬事并不存在，精灵与人类的手握在一起，相视一笑，就像是一对老朋友。
　　但下一刻，康德的手微微用力一拉，将对方瘦削的身体结结实实抱在怀里，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兄弟，何来迟也！”
　　塔格里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甚至身体也僵住了。
　　这一刹，埃兰迪尔也露出了宛如世界末日的表情。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
　　康德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只是顺势揽住了对方的肩膀，拥着他向大门走去：“按照震旦的规矩，我们这叫不打不相识，而今当化解恩仇，结为好友，知心之交，一醉方休，同榻而眠，喜不自胜！”
　　￥￥￥￥￥￥￥￥￥￥￥￥￥￥￥
　　PS1：第二更，三千字，晚安晚安。
　　PS2：我写的时候突然发现“你是XXX的左右手”这种说法有点不忍直视……我变成现在这样怎么想都是你们的错。


第二百七十章 爷牛逼不？
　　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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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慌张。
　　塔格里斯与埃兰迪尔，两位精灵陷入了极大的动摇状态。
　　因为康德亲昵地搂住了缇灵公爵阁下。
　　完全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这、这是在干什么啊！
　　塔格里斯完全懵住了，身体僵硬，一动都动不了，被动地跟着康德，踉踉跄跄的，被他拥着，走向维达尔商会的大门。
　　埃兰迪尔也懵了，一副暮月亡了的震惊模样。
　　洪三笑容可掬地跟着，伸手延请：“公爵大人，请不要拘束，我家殿下听闻您的和平本意之后，非常愧疚，特意摆下隆重的宴席，要向您赔礼道歉，还想跟您这样仁慈宽厚的智者交个朋友……”
　　康德一边走一边拍着塔格里斯的肩膀，对方小半个背部靠在他的胸膛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他别有心思，动机不纯，再加上没什么经验，心中的异样感本来会反应到具体的行为动作上，从而产生破绽……但有一个办法。
　　自我催眠。
　　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把他当成一个看着顺眼聊得来、兴趣相投三观一致的男人就是了。
　　一个人的身影闪过了脑海。
　　康德微微一笑，臂膀轻轻用力，刚巧塔格里斯看过来，碧绿色的眸子中泛着一丝慌乱和无措，而他却看到了康德真诚而平和的笑容。
　　这让他心中微微一震。
　　因为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谁像现在这样如此亲近地搂着自己。
　　而且在这样的接触下，康德身上的那股，让他熟悉甚至感到一种莫名怀念的淡淡气息，更是近距离地干扰着他的思绪和判断。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让他傻掉了，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傻傻愣愣地跟着康德往里走，浑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
　　“等一下！”
　　精灵智者的断喝声震响，声音中蕴含着魔力的波动，清心明思的法术无咒无式地发散而出，令塔格里斯紧张无措的心神瞬间一收。
　　缇灵公爵刹那间就脱离了康德的魔爪，其速度之快、动作之轻盈灵巧，甚至让康德都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臂一空，对方就钻到了一边。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埃兰迪尔就三步并作两步抢上来，宛如老母鸡护崽一般，本能地将塔格里斯拉到身后。
　　旋即，两位精灵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愧是精灵智者，脑袋转得很快，立刻补救，只见他正色道：“失礼了，康德殿下，但我必须向您说明，公爵大人自幼性情内向，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很少与精灵和人类接触，您如果过于友好和亲近，公爵大人很不习惯。”
　　康德看了一眼塔格里斯，对方似乎刚刚回过神来，表情还有些恍惚和困惑，他睁着眼睛愕然道：“还有这事儿？”
　　埃兰迪尔连连点头：“对对对。”
　　康德皱眉道：“那可不行，一直这个样子，结婚后要怎么办？”
　　——关你屁事啦！
　　埃兰迪尔在心中咆哮，但表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来。
　　他干笑道：“是的，是的，这一点，女皇陛下和诸位皇室成员都很担心，乃至数次提议，都被以各种理由否决或者退却，殿下都这么大了，不能使皇室血脉延续，我们都很担嘶……”
　　智者的语气走了个调，那是因为身后的塔格里斯公爵将一只手指顶在了他的后腰，稍稍一转，便让埃兰迪尔隐藏在宽大袍服下的身躯紧绷起来。
　　“原来如此。”康德点头道，“那可真是个大问题。”
　　他仿佛是打定了某个主意，望向了缇灵公爵，诚恳道：“兄弟，你这个毛病，得治，害怕跟别的生物接触，是吧？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来来来，我们从简单到困难，先从男性开始，先从我这个人类开始，这几天咱们多亲近亲近，来个循序渐进……”
　　——所以说！关你屁事啊！
　　见康德非常热情地向公爵大人走来，埃兰迪尔跨出一步，皮笑肉不笑地将康德拦下：“这种事情，就不劳您插手了……没这么简单的，毕竟女皇陛下与皇室的大人们想了许多办法，也没能……”
　　“那是你们的方法不对，我有一套永信八法，专治这种问题。”
　　康德说道：“他呀，需要一点强刺激，你看，他不愿意跟别人接触，那就得稍稍刺激一下，以后他得娶哪位精灵女士吧？他不想跟女性精灵接触，那就先让他跟我这个男性人类接触。”
　　“而且我这个人，是你们的仇敌，是曾经弄哭他的，可很讨厌的人，他跟我接触交流，会很抵触，觉得我很讨厌，那跟我相处一段时间后，再来跟漂亮的女性精灵交流，就会发现，啊，比起康德来，这位女士竟然如此甜美可亲美丽动人，于是心里就不会再抵触——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叫一个舌灿莲花。
　　若不是知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埃兰迪尔差点就信了康德的鬼话，他甚至觉得对方的言辞不无道理，可……绝对不行。
　　他说道：“不不不，不能劳烦您，不能劳烦您，这样的话，您的牺牲太大了，不能让您冒着被公爵大人厌恶的风险……”
　　康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要怎么办？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我不上，难道要让我带着他去逛窑子吗？”
　　塔格里斯一直躲在后面，听着康德胡说八道，一脸“这家伙在说什么几把”的微妙感，但听闻“窑子”二字，猛然抬起头来，双眼放光。
　　埃兰迪尔严防死守，恳切道：“这个还得再计议一下……”
　　精灵智者斟酌着言辞，不想太得罪康德，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激烈，以免让对方瞧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他说道：“感谢您的好意，但一来，公爵不一定愿意，二来，两国正在交战，暮月皇室也没有立场接受您的好意，毕竟公爵大人身为使者，如果接受了您的恩惠，就无法纯粹代表国家的利益来进行谈判……”
　　“不不不，你错了，我只是想感谢他。”
　　康德握住了智者的手，深情道：“先前城外闹出的事儿，我很愧疚，尤其听到他为和平而来后，我就更愧疚了，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埃兰迪尔连声道：“不不不，没必要的……”
　　“不，真的有必要，不仅是为了我，还为了两国的和平与未来。”
　　康德握着对方的手，稍稍挪动脑袋，看向了智者身后的塔格里斯，认真道：“你看，是女皇发动的战争，而塔格里斯公爵是和平派，如果公爵大人先结婚生子，下一任的凤凰王可能就是一位和平的君主。”
　　“事实上，公爵大人，你也要反思一下啊，如果您热情开朗、交际良好，乃至于能够经常出现在公众面前、与诸多权贵官员结交，获得民众的拥戴，那凤凰王之位，也不一定会落在您那位嗜血好战、野心勃勃的姐姐手中啊。”
　　这话一出，两名精灵面色再变。
　　埃兰迪尔沉下脸来，心中却暗喜，康德说错话了，他甚至可以趁此机会将这个事儿逼给应付打发过去：“殿下，注意您的言辞，请不要用这种富有争议的语句来评价我们的君主！”
　　塔格里斯也露出了愤然之色，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害羞，也顾不上窑子了，先前那点微妙朦胧的心动也全然消失了。
　　他闪出头来，望着康德，怒道：“我……我姐姐才不是这样呢！”
　　康德只是认真地凝视着他的双眼，平静一笑。
　　“那不是更糟吗？”
　　他淡淡道：“因为你的内向和软弱，你姐姐只能披上盔甲、拿起剑，连着你那份，守护家族的荣誉和皇室的尊严，她也许也是一个内向柔弱、爱好花与诗歌的美好的女孩子，却不得不伪装成强硬冷厉的模样，去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扮演一个冷酷无情的暴君，这一切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塔格里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肉眼都能看出来的剧烈动摇在他的身上发生。
　　刹那间，他的眼神剧烈波动，这反映出他的内心，掀起了狂烈的波澜，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康德，随即，不知不觉，泪水慢慢积蓄。
　　埃兰迪尔厉声道：“殿下，我向您正式提出抗议！”
　　“……没关系的，埃兰迪尔卿。”
　　深吸了一口气，话语从缇灵公爵嘴里说出。
　　精灵智者回头，心里产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你说得对，康德殿下。”
　　塔格里斯走了出来，注视着康德，眼神很奇妙，很复杂，旋即他慢慢露出了笑容，向着康德伸出了手：“你说得对，这都是我的错。所以康德殿下——我愿意接受你的帮助，不，我请求您的帮助。”
　　康德也露出了诚恳的笑容：“固所愿也，不敢辞也。”
　　两人的手再次握在一处。
　　康德转过身，目光与一旁的洪三飞快地一触，得意之情一闪而逝。
　　——爷牛逼不？
　　￥￥￥￥￥￥￥￥￥￥￥
　　PS1：第一更，三千字，主要是书客炸了，现在才好。
　　PS2：今天教师节，听说我的读者里有当老师的……嗯，教师节快乐，希望你们能多学一下我的优点，好好教导孩子。


第二百七十一章 把我买下来吧！
　　计划大成功。
　　至少康德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热情地将塔格里斯请入主楼的时候，洪三侍立在门侧，等到黑着一张脸的埃兰迪尔阁下经过之际，他恭谦地低头，持对长辈的礼节。
　　当精灵智者半气恼半忧心地进去之后，洪三的脸上才显出疑惑，侧头看着一人两精灵的背影，他一直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
　　“错觉吗……”
　　洪三一边低头沉思，一边跟着走了进去。
　　开宴。
　　说是宴会，其实只是小规模的私宴，并没有闲杂人等，作陪的除了洪三之外，还有阿猩和蕾奥娜，阿猩负责安全保护，蕾奥娜负责暖场。
　　房间中的长桌已经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类似于八仙桌的东西——震旦对歌德的文化辐射盛于百年以前，而今大陆已经不再流行神秘东方的风尚，但民间还是有不少相应的收藏，当康德这个震旦人横空出世之后，想要捧他臭脚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这张八仙桌与各种玉箸杯碟之类的，就是送来的礼物之一。
　　康德伸手道：“请坐。”
　　塔格里斯似乎从没有体验过这种私人的、小规模的聚餐性质的饭局，兴致勃勃地坐下，康德挨着他右边坐下，阿猩坐在康德旁边，蕾奥娜撇了撇嘴靠着阿猩坐，而公爵大人的左手边，则是埃兰迪尔与洪三。
　　缇灵公爵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个饭局非常完美。
　　没有古板守旧的贵族，没有点头哈腰的臣属，除了身边表情不太理想的埃兰迪尔卿，其他的就没有任何拘束了。
　　他坐下后，就立刻问身边的康德：“吃什么？”
　　康德笑了笑：“吃你从来没有吃过的好东西。”
　　听闻此言，对康德的戒心和负面印象已经到达一定程度的埃兰迪尔呵了一声，虽然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出言讥讽，但不屑之意显而易见。
　　——没有吃过的好东西？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什么叫精灵皇族吗？全世界都是精灵的果园、菜地、牧场和谷庄！
　　塔格里斯也笑了起来：“震旦的大小菜系我全都吃过，我的私人厨师中有大概五分之一是来自东方的，震旦的饮食文化，我早就见识过了。”
　　康德笑了笑。
　　然后拍手。
　　“……真香！”
　　不多时，精灵就发出了幸福与惊讶的呜咽声。
　　饮食文化是一个不断发展前进的过程。
　　烹饪方式的不断升级，食材加工的方式不断升级，外来食材的传入，炊具的改良与发明，保鲜与运输方式的进化，一切都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
　　也许这位地位尊崇的精灵确实见多识广，他拥有极高的权势和地位，每天所吃的美味佳肴来自世界各地无数民族的创造与改良，所使用的食材之珍贵难寻，烹饪方式之精巧绝伦，也许都超出了康德的想象，就算是将地球上最顶尖的美味菜肴端出来，也难以让对方感到震惊。
　　——况且这个世界还有魔法，难保会不会跑出个冰火魔厨。
　　但那又怎么样呢！
　　地球有碳酸饮料啊！有维他柠檬水啊！有膨化食品啊！有各种各样花样繁多的甜食啊！有香料不要钱的包装食品啊！
　　不要小看这些最便宜的东西啊。
　　发展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卖给几十亿人的消费品，花费大价钱雇用专业人士，挖空心思改良口味，只为了跟无数同行残酷竞争、争夺每一分每一毫的市场份额，难以想象的巨大产业规模，不断有新的参与者，不断有新的淘汰者，以科技来推动，以享受作为最终目的，甚至利用化学直接发明新的物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赚最广大消费者的钱钱钱钱钱！
　　几十几百年的发展，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消费群体，无数有才能的人，无数研发成本投入，基于科学发展和文明进步所产生的附属红利——如此制造出来的食品产品，岂是一小撮围着帝王将相打转的厨子能够匹敌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妈的那些层出不穷的各种食品添加剂，你当是在讲笑吗？
　　牛逼的。
　　所以古早网文所说的一顿烤肉收服神兽、令剑圣纳头便拜，基本扯淡，但拿一箱方便面来，一半调料撒着吃，一边调料扬着玩，说不定就成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在异界，方便面调料怕是比面饼要贵多了。
　　塔格里斯吃得非常欢快。
　　可怜见的，在精灵那边怕是被饿大的。
　　什么香煎鹅肝，什么碳烤牛排，什么番茄炒蛋，什么清蒸鲈鱼，什么开水白菜，那都是弟弟，不存在的，康德压根就没吩咐厨房做。
　　今天晚上，垃圾食品是唯一的主角。
　　从白雾世界里一车一车扛出来的包装食品，交给铁儿子去掉包装袋，装到袋子里，打包送到了厨房，大师傅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拆开，摆个好看的盘儿，然后端上来就行了，诸多菜品，一场盛宴，便完成了。
　　有诗赞曰——
　　龙虎金丹麦丽素，神龙摆尾大辣条。
　　大力金刚士力架，九阴白骨妙脆角。
　　雪莲碧水透心凉，心有千千今麦郎。
　　笑口常开旺旺奶，怕上火暴王老吉。
　　又有那QQ糖，水果糖，果汁软糖，夹心软糖，一发儿端将上来，这薯片、山药片、锅巴、虾条，一碗一碗捧将出。麻辣牛肉，藤椒凤爪，猪油渣，争奇斗艳，硬的是巧克力，软的是果冻，堆在碗里做蘸酱的是老干妈。
　　可谓琳琅璀璨，重糖重油，添加剂致癌物无算。
　　妈妈看了沉默，老中医看了流泪。
　　塔格里斯吃的都快翻白眼了。
　　要说这家伙也太劲了，碳酸饮料对着瓶吹，还是1.25升大瓶的，各种膨化食品秋风扫落叶般地吃，从肯德基冰库里放着的半加工好的炸鸡还没端上来呢，他这小小的身板，吃得气动山河，宛如饿死鬼投胎一般。
　　埃兰迪尔吃了一点，也觉得惊讶，精灵智者也是身经百战之辈，年轻时游历大陆，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但第一次吃到这见所未见的食物，依然感到惊奇和讶异——但这些都比不上身边这位大人的表现。
　　“殿……殿下……”
　　他小声劝道：“仪态！仪态！用餐仪态！”
　　“闭嘴啦！”
　　塔格里斯五秒钟便吹掉了一瓶冰红茶，将瓶子一扔，大喊道：“我以前吃的都是些什么啊！原来歌德人过得这么好吗？”
　　埃兰迪尔提心吊胆，生怕这位大人闹出什么幺蛾子，闻言立刻否认：“不不不，歌德人吃的肯定不是这些。”
　　精灵公爵转过头，望着康德，脸色堆起绯红，打了个嗝儿，一股可乐混着老干妈的味道冲了出来：“那就是你的喽？康德，我要买你的厨子！”
　　康德笑了笑：“那可是非卖品，我不做人口买卖的。”
　　塔格里斯皱了皱眉，眼中熏熏然，居然有了一丝醉意，康德可没有拿出酒来，这家伙喝的基本上都是碳酸饮料啊。
　　只听他大着舌头道：“没……没关系！价格随便你开！我跟你换也行！我、我有许多厨子！都是顶尖的！非常厉害的！我还有侍女！管我管得很严厉的侍女！把她送给你！全都送给你！”
　　康德胸前的手机在忠诚可靠地运转着，他笑道：“卖给你，我吃什么啊？”
　　“也……也对。”
　　塔格里斯露出了为难之色，但几秒钟之后，精灵那俊俏到有些阴柔的脸上露出了得意欣喜的笑容：“有了！有了！”
　　他望着康德，伸出手来，像康德之前环着他肩膀一样，也环住了对方的肩膀，然后盯着康德的眼睛，邪魅一笑。
　　“我把你也买下来。”
　　他仿佛是解决了一个千古大难题，得意地低笑着：“到时候我们一起吃，不仅吃这些，你也可以吃我的东西……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埃兰迪尔越听越别扭，他轻轻伸手去拉塔格里斯的衣角，低声道：“殿下！殿下！请您清醒一点，否则臣下就要冒犯了……”
　　塔格里斯横了他一眼：“——闭嘴啦！你这个一把大年纪还偷看小黄书的老不正经！怪不得会被玛莉莲女士嫌弃！还……还藏着掖着不给我看！”
　　“噗嗤。”
　　低笑声来自一直沉默吃饭的洪三，埃兰迪尔脸色通红，怒目而视。
　　趁着这机会，缇灵公爵盯着康德：“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甚至下意识抓着康德的手臂，眼泪汪汪地摇晃着。
　　啪。
　　阿猩已经咬坏了第五副筷子，筷子的上半截又被咯噔咯噔嚼碎吃掉了。
　　康德耸了耸肩：“抱歉，我也是非卖品。”
　　“咦咦咦咦咦咦！不行！这样怎么行！”
　　塔格里斯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世界即将毁灭的消息，勇敢的少年在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通红了脸颊，然后望着康德，似乎决心做出某种牺牲，然后大声道：“要不然，你把我买下来吧！”
　　￥￥￥￥￥￥￥￥￥￥￥
　　PS1：第二更，三千字，晚了一些。
　　PS2：好在后天就能回家了，家里没有冲击钻……妈的。


第二百七十二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惊世骇俗。
　　埃兰迪尔，永恒智者，暮月之辉，龙心草博士，两代凤凰王的咨政与法务顾问，已经载入史册与传说的著名英雄，在听到塔格里斯说出了这番话后，喝进嘴里的蒙牛酸酸乳不可遏制地喷薄而出。
　　直接吐到了坐在旁边的洪三的脸上。
　　康德见状，眼中光芒一闪，被动技能“冠希哥的境界”立刻激活，扭转身子，让胸前的手机摄像头对准洪三。
　　洪三面色陡然一变，反应极快，双脚用力一蹬，扑通一声仰天倒下，打了个滚，再度站起来时，脸上的蒙牛酸酸乳被擦得干干净净。
　　草。
　　康德心中暗骂。
　　有时候，太聪明的人也不好啊。
　　这念头刚一升起，身边这脑子不太好用的精灵就已经凑近了。
　　塔格里斯脸上醉醺醺的，双眼波光流转，几乎要滴出水来，都说眼睛乃是心灵之窗，那因醉意而下意识卸掉防备的眼神，透出灵魂的真正模样。
　　他直勾勾地望着康德，语气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嘛！我很好养的，而且还很会打架！而且……而且我的……”
　　精灵说到这里，双颊晕红，露出了憨憨羞赧的笑容。
　　——草。
　　康德心里不由再草。
　　怎么说呢……
　　虽然心中的那个猜测几乎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可对方如今的模样再怎么看，那也是个雄性精灵，而且gay里gay气的。
　　而且满嘴都是卫龙辣条和可口可乐的味道。
　　纵然定下了那个将计就计的绝妙天才计划，但是他毕竟还没有到那种牛逼的境界，眼见对方凑得很近，康德只好伸出手来，将对方的脸向外推去。
　　塔格里斯发出了不满的呜呜声。
　　埃兰迪尔那边也终于采取行动了。
　　城外哭，现在醉，装疯卖傻撒酒疯，话语越来越不体面，连这般不知羞耻的话都讲出来了——精灵智者都要理性蒸发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自杀向先皇谢罪了。
　　埃兰迪尔豁然起身，厉声道：“殿下！请您住口！康德殿下是歌德皇室成员！理论上还是我们的敌人！您再说下去的话，暮月王朝的脸就要丢尽了！”
　　“敌人怎么了！敌人不是更好吗！？”
　　缇灵公爵骂骂咧咧道：“身份高贵的精灵被卑鄙丑陋的人类买下，沦为奴隶，被这样那样的欺负，被这样那样的羞辱，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一口一个精灵最高贵的老家伙活得久了，心理都扭曲了，表面上优雅高洁，私底下最爱看的东西就是这些，别以为我不知道！”
　　“噗噗噗……”
　　三连喷。
　　除了最纯洁懵懂的阿猩没听明白之外，蕾奥娜和洪三都懂了。
　　康德更懂。
　　他不仅懂，他还看过不少。
　　看来无论精灵还是人类，无论地球还是异界，欲-望这种神奇的东西，还真是共通的啊……
　　——但这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即使埃兰迪尔身为精灵智者，拥有无数传说事迹，为精灵王庭服务了数百年，见惯了许多大场面，可这么尴尬的局面，真是第一次遇到。
　　他不提有多后悔同意这次的差事了。
　　早知道就算是死谏，也要把这事儿给拦下来。
　　一时之家，埃兰迪尔又羞又怒，又怒又气，他眼中闪耀起璀璨的光芒，雄浑的魔力开始震荡。
　　康德神色猛然一凛，阿猩已经豁然起身，伸手一推，将蕾奥娜推到墙角，洪三的身体也紧绷起来，目光死死盯住埃兰迪尔的后心要害。
　　精灵智者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抬手一个百分之三百增幅的灵明咒砸到了塔格里斯的脑门上，厉喝道：“殿下您清醒一下！”
　　清灵明光的奥术辉芒融入了塔格里斯的体内。
　　缇灵公爵的身子一震，那流光婉转的眼波平静下来，醉醺醺的表情也敛去了，他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康德，望着自己按住对方肩膀的手，然后慢慢地放了下来，并且退开，拉开了两者先前过于亲近的距离。
　　可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羞愤，更没有什么激烈反应。
　　而是有些悲哀，有些难过。
　　他向康德露出了一个堪称凄美的哀伤的笑容，然后转头看向埃兰迪尔。
　　表情平静中有些说不出的悲凉。
　　“你真讨厌呢，埃兰迪尔卿，你们都很讨厌，魔法，魔法，魔法，全都是魔法，你们总觉得我的一切问题，都可以用法术来解决，我的一切超脱了你们计划规定的模样，都可以用法术来修正……”
　　“醉了，就用法术解酒，失眠，就用法术助眠，我哭，就用欢欣术让我想起高兴的事情，因为那样看起来不好，我笑，就用冰心术让我不那么高兴，因为我高兴时太过失仪……直到我心目中成为你们最理想的样子。”
　　他淡淡道：“法术这么有用，还要我干什么？”
　　这宴厅的氛围前一刻还鸡飞狗跳、充满了荒谬滑稽和诡异，如今却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包括智者在内。
　　埃兰迪尔嘴唇颤动了一下，低声道：“殿下，您喝醉……”
　　嘴边的话语骤然而止。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近在咫尺的缇灵公爵的眼中爆发出了凶暴残虐的杀意，碧绿色的眸子不再静谧如远山苍翠，而像是绿龙狂暴的龙息，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即将喷发而出毁灭一切的熊熊烈焰。
　　埃兰迪尔的身子骤然僵硬，即使法术修为高深如他，在这一刻，纯粹的恐惧也油然而生，他已经许久都没体验过害怕的滋味了。
　　下一秒，火焰平息，翠绿色的眸子依然美丽深邃。
　　塔格里斯淡淡一笑：“肌肉在受伤后会更强大，意志压迫到了极点会坚韧增长，埃兰迪尔卿，你上一次见过我喝醉，是什么时候？”
　　然后他看向康德。
　　精灵看起来不再柔弱，不再受气，不哭闹，不贪吃，不发酒疯，不痴缠，他现在看起来才像精灵，虽然身体依然瘦弱，但现在看来，却巍峨如远山，让人一看，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了高山仰止的感觉。
　　他现在看来才正常很多。
　　如果是以这种姿态抵达瓦伦坦的话，康德就不会小看他了。
　　但总觉得……还是刚刚那个精灵，更有趣一些。
　　塔格里斯向康德轻轻颔首：“失礼了，让您看到了不体面的一幕，康德殿下，我深感抱歉，请您务必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着，反而自己笑了起来，看着桌子上的琳琅满目的叫不出名字的新食物，塔格里斯自嘲一笑：“真是奇怪啊，明明不是酒。”
　　“正因为不是酒，所以才会醉吧。”康德轻声道，“我的家乡有一句话，酒不醉人人自醉，换成精灵，大概也是一样的，公爵阁下，你看来很需要醉上一场，可惜世事多不尽意，高贵如精灵，也是如此。”
　　缇灵公爵默立片刻，叹了口气：“今日喧闹，狼狈失态，兴致已散，恕我失礼，先行退场，感谢您的盛情款待，明日必有报答。”
　　他后退两步，再次行礼，就要转身离去。
　　“请留步。”康德提起了一瓶没开盖的大瓶雪碧，递给对方，“你好像很喜欢喝这个，拿回去喝吧。”
　　塔格里斯看了他一眼：“这个可醉不了。”
　　“但好喝啊，我是雪碧党。”康德微微一笑，“如果公爵阁下想再醉一次，我们改天再约，一定喝得尽兴。”
　　塔格里斯望着他，沉默良久，慢慢将这瓶饮料接过。
　　画面挺搞笑的。
　　第一次见面乱七八糟，第一次吃饭也乱七八糟。
　　“如果有历史学家想要考证今天的事情，不知道要编成什么样。”
　　目送着两名精灵徒步离去，他们不坐马车，说要清醒一下，蕾奥娜低声嘟囔，康德摸着下巴，眼神有些复杂。
　　洪三低声道：“殿下，您怎么看？”
　　康德吐出一口气，笑了笑：“可惜，是个精灵。”
　　夜风吹拂，凉爽袭人，塔格里斯与埃兰迪尔漫步街上，瓦伦坦依旧宵禁，没人看到这两个精灵，智者沉默，跟在公爵身后。
　　沉默许久，精灵笑笑：“可惜，是个人类，否则真想跟他交个朋友。”
　　埃兰迪尔轻声道：“殿下……”
　　塔格里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埃兰迪尔卿，你今天坏了我的计划。”
　　精灵智者回想起先前对方的眼神，心中一阵悸动，但缓缓开口：“臣下惶恐，可这是我的职责，您必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我很明白，不用你来时时刻刻提醒我。”
　　缇灵公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
　　眼神凌厉如刀。
　　“埃兰迪尔卿。”
　　“在。”
　　精灵轻声道：“我这一生，只依照自己的决定与心意做了一件事情，现在我想做第二件，你不要阻拦我，这是命令。”
　　他上前一步，望着对方，淡淡道：“否则我就杀了你，让你死在瓦伦坦，就当做给康德的回礼，我会说你意图刺杀康德，被对方识破，当场格毙，你知道的，只要我愿意，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从皇族到议会，不会有任何精灵质疑。”
　　塔格里斯举了举手中的雪碧，然后露出了讥嘲的笑容：“反正战争一定要继续，对吗？康德也不介意多沾一条精灵的性命、给他的战绩上再增添一笔你这位传奇英雄的名字。”
　　“你给我记好了。”
　　￥￥￥￥￥￥￥￥￥￥￥￥
　　PS1：第一更，三千字。
　　PS2：我得说，书里的每一个角色都有其行为的外在逻辑和内在逻辑的，之所以行动言辞看着奇怪，是因为内在逻辑还没有揭开。
　　PS3：我就说到这里为止了，以免剧透，瞧瞧你们，十几章的时候对着骑士喊打喊杀，几十章的时候对着洪三喊打喊杀，现在又来，这人啊，就是记不住教训，境泽定律在看着你啊。（点烟）


第二百七十三章 添个人
　　送走两位精灵之后，康德返回宴厅。
　　他喊来管事，吩咐道：“给我煮一点粥。”
　　那些垃圾食品，没吃过的人第一次吃，肯定像是吃了药王饭一般停不下来，但对于康德来说，就没什么意思了。
　　偶尔吃一点还好，零食终究还是零食，不能当饭吃。
　　管事自去安排餐饮。
　　厨房的大师傅还是维达尔商会那一批，围着康德意图讨好的贵族们虽然想要找几个震旦厨子来孝敬，可一来很难找，二来这事儿也很敏感。
　　毕竟是负责饮食的职位，讨好的收益与万一出事的后果相比并不划算，老谋深算的贵族们不愿意自找麻烦。
　　但商会的大师傅本事是有的，哪怕不会做震旦菜，大米粥还是会煮的。
　　二三十分钟之后，热气腾腾的米粥端了上来，阿猩主要吃水果和零食，对米粥这种没滋味占地方还烫的食物不感兴趣，蕾奥娜已经吃饱了，小姑娘家吃的不多，只有洪三陪康德吃了一些。
　　康德示意管事离开，用勺子搅了搅那一盆米粥，挑出一点来，萃取，没有发现异样，洪三接过勺子，闻了闻，又尝了一点，就点点头。
　　于是开吃，就着老干妈、牛肉干和泡椒凤爪，巨下饭。
　　康德呼噜呼噜喝了小半碗，吐出口气来，笑了笑：“没想到啊。”
　　碍眼的精灵一走，蕾奥娜便挤到了康德的左手边。
　　维达尔大小姐身为淑女的部分已经吃饱了，可身为女孩子的部分依然在盯着桌子上的零食，尤其是那透明的、底部是心形的果冻，晶莹剔透的，可爱的，颤巍巍的，在灯光下映照着醉人光芒的，甜甜的，嫩嫩的，滑滑的。
　　好吃的。
　　想吃。
　　她一边向那装着果冻的盘子慢慢伸出手，一边若无其事道：“没想到？”
　　康德看到了维达尔大小姐的小动作，心里暗笑，却不揭破，但见洪三也在抬头看他，便说道：“本来是很要紧的谈判，至少在外界看来很重要，也许在世人看来，谈判从初次会面就开始，充满了唇枪舌剑和针锋相对……”
　　没想到居然会是现在这样。
　　乱七八糟的。
　　不仅事情进展乱七八糟的，而且精灵的使者也乱七八糟的。
　　如果当事人不声明的话，那么无论是此刻的关注者，还是后来的史学家，哪怕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这次谈判有多离奇吧……
　　洪三笑了笑：“都是这样的，我师父曾经说过，那些史书上的剧变和大事，大多都是一群狠人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却心里没底儿、战战兢兢地把事儿给做成了，后世史家寥寥几笔，令后人无限遐想追思，可对于当事人来讲，却是生与死的惊险，是恐惧与血勇的赌博。”
　　他停顿了一下，又笑道：“是几十年后令自己无限感慨、但回想起来处处破绽处处不完美的惊险的一天。”
　　康德撇了撇嘴：“我这可不是赌博。”
　　洪三停顿了一下，露出了非常神秘莫测的笑容：“这可未必。”
　　康德傲然道：“我这谋定后动的，怎么算是赌博？如果是赌博的话，那我就是先偷偷看了对方的牌的，怎么会输？”
　　洪三喝了一口粥，慢吞吞道：“可是，殿下啊……”
　　康德挑眉道：“嗯？”
　　洪三瞧了他一眼，语气微妙道：“这就是赌博啊。”
　　“师父常说，人算不如天算，这话极其正确，譬如两支战力等同的百人阵战，也许一方溃败的原因，是其中一名士兵早餐多吃了一根油条，以至于腹中饱胀，躲闪枪刺的时候慢了半拍，于是被戳死。”
　　“他平日是有威信有能力的猛士，他的死导致了周围袍泽的心惊恐惧，继而影响了他们的战斗，令越来越多的人战死或者受伤，然后就是整支部队的不断崩盘、败死和溃退，追究失败的原因，只是因为一名士兵多吃了一根油条——这种事情，哪里是谋士能够算到的，神仙也算不到。”
　　“所谓的奇谋战略，只是想办法让我方的士气高涨一点，让我方的兵甲精锐一点，令我方的训练完备一点，只能从大方向上增加胜算，而不断出现的许多意外、变数根本是谋士所无法把握的，那就叫天算。”
　　康德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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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勃然色变：“放你娘的屁！”
　　他虽然这么说，但不由陷入沉思，看起来受到了一点点震撼，乃至有些慌乱，以至于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啊想，想啊想。
　　想来想去，感觉还是没啥问题，于是瞪了洪三一眼：“扰乱军心！”
　　洪三干笑道：“天算，天算……万一呢？”
　　“没有万一！”
　　康德怒道：“再说了我也没打算做什么，万一怎么了？对我有什么损失吗？万一我就……万一我就弄死他！”
　　“……喂！”
　　就在此时，蕾奥娜的怒叫声响起，维达尔大小姐伸向甜食的罪恶之手被阿猩截了胡——坏猩猩一早就盯着对方了，在银发少女即将得手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到了果冻，以阿猩的本事，抢蕾奥娜跟玩似的。
　　可猩猩毕竟是猩猩。
　　蕾奥娜眼睛一转，直接往康德怀里拱，假哭道：“康德你看他！”
　　阿猩正当着蕾奥娜的面慢慢叉着那果冻咬进嘴里，见状嘴巴微张，透明的果冻顺着嘴巴滑落下来——因为是美少女，所以看起来不恶心。
　　但很智障。
　　是的，美少女做什么都不恶心，但却可以很智障。
　　然后她也向康德扑过来：“你起开！”
　　两人隔着康德开始厮打，但以两人的战斗力论，阿猩就跟逗小猫似的。
　　左拥右抱，齐人之福，听起来很美，但实际上康德只好高高举起饭碗，以免大米粥洒出来泼到谁，连声哄道：“别闹，别闹……”
　　洪三在一旁看戏，还添了一把火：“瞧瞧，殿下你真想再添一个？”
　　“滚！”
　　康德怒目圆瞪：“这只是吾人的计策啊计策！只是战略而已，还再添一个，我他妈不久前把几万精灵砸成花生酱，想想就不可能好么。”
　　洪三目光奇异地看了康德一眼，摇头一叹。
　　康德在某方面极其敏感的自尊心发出警告，勃然道：“你叹什么气！”
　　“师父说人无完人，我信了。”
　　“……你什么意思？”
　　“这个先不提，殿下，您刚刚是不是想要拍我？”
　　“是又怎么样？算你小子躲得快，下次别被我抓到。”
　　阿猩与蕾奥娜继续在小动作对抗，康德与洪三隔空对话，震旦人捧着粥碗，站起身来，肃然道：“殿下，臣下也不是好欺负的。”
　　“哎哟呵？把你给能的。”康德挑眉道，“你待怎的？”
　　洪三后退几步，拉开门，小声道：“您的信应该送到蒂娜公主那儿了吧？”
　　然后转头就跑，一气呵成，用了轻功。
　　阿猩与蕾奥娜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两人一起定格，旋即，各有千秋的美少女将锋锐的目光看向他，异口同声道：“蒂娜？”
　　——洪三你大爷的！
　　第二天，洪三就后悔的。
　　人无完人，是对的。
　　康德殿下虽然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效忠对象，但并不意味着对方是毫无缺点的完人，缺点还是有不少的，譬如说……
　　——报复心极强。
　　洪三总算领教到了辉沙城堡那帮人的恐惧，因为大早晨开始，康德殿下就盯着他阴恻恻地笑，也不打，也不骂，并没有什么敌对举动。
　　只是经常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然后阴阴地笑，还动不动找个人嘀咕吩咐几句，一边说一边盯着他看。
　　洪三提心吊胆，心下也觉得后悔，不禁反思自己昨晚为什么这么皮，似乎经过了瓦伦坦之战的脱胎换骨之后，他整个人都开始慢慢活泛起来。
　　还没等他找机会认怂，精灵就不请自来了。
　　康德出门迎接，见状一怔，来者不仅是塔格里斯与埃兰迪尔，还有昨天城外见到的几名中年精灵，还有六位年轻精灵。
　　总共十个。
　　肯定不是来吃饭聊天饮酒醉的。
　　果不其然，塔格里斯的表情严肃而郑重，向康德行礼，平静道：“遵从凤凰王陛下与议会的指示，我以私人身份与您接洽，迎接死去的将士们归乡。”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梦境。
　　但又不是梦境。
　　因为说完之后，塔格里斯对着他露出了平静的笑容：“谈吧。”
　　谈。
　　得喊人来凑数。
　　洪三与康德商议：“这是精灵的计策，如果会议之中只有我们的人，他们就可以散播谣言，随意捏造会谈结果，说您不顾歌德利益，等等等等……精灵的离间计，殿下已经见识过了，很厉害，他们琢磨这些一套一套的。”
　　康德皱眉道：“找贵族代表和官员代表进来，忠奸难辨。”
　　消息还是会走漏，甚至不能确保他们的忠诚。
　　洪三耸肩道：“权衡利弊，只能如此了，幸好殿下无愧于心，这是精灵所无法料想的，您对财富和权势没有太大的欲-望。”
　　那就谈吧。
　　修缮完毕的市政厅，宽大的会议堂，当日尼克曾经在这里召集全城各界代表开会，粗暴强硬地分派任务，那是康德第一次遇到蕾奥娜，也是第一次遇到尼克，第一次的印象都不太好。
　　但如今，坐在上首的，已经变成了康德。
　　左右两排，人类与精灵，他们的目光针锋相对，但谁也没有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次的谈话，他们都是陪衬。
　　会谈开始。
　　坐在对面的塔格里斯进行致辞、说明来意，本着仁慈与和平精神进行恳求，恳求康德能够让暴尸荒野的将士遗骸回到大森林。
　　康德淡淡道：“原则上是没有问题的，歌德是负责任的大国，不会做羞辱敌人尸体的事情，我们用勇气和荣誉保卫家园，会杀死任何一个胆敢侵略国土的敌人，但不会以羞辱践踏尸体为乐，但您也知道，我们是受害者……”
　　一名精灵看向康德，想要发言，康德抬了抬手，平静道：“好了，这位朋友，不要为这场战争的对错进行学术争辩，如果你对此有异议，那我换个说法吧——但您也知道，我们是胜利者。”
　　人类们发出了得意的低笑。
　　康德缓缓道：“作为胜利者，我们允许你们取回同袍的骸骨，这是仁慈的举动，而非义务，与此同时，我们遭遇了战争的创伤，无数勇敢的人也为之死去，或者失去家人，我们消耗甚巨，我们历经战火，这一切都要由失败者来承担，也就是说，你们想要拿回骸骨，就要进行交换。”
　　他身体前探，询问道：“那么，贵国打算付出什么？”
　　塔格里斯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平静道：“我们愿意放还俘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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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2：所以说，我从一开始就埋伏笔，几乎每一章都在暗示……算了算了，我说这个你们也不懂，那换另一个说法吧——赌吗大兄弟？


第二百七十四章 巨龙大开口
　　俘虏。
　　列席而坐的人类代表们面色微变，互相交换着眼神。
　　这倒是一招妙棋，不愧是精灵的手笔。
　　用活着的俘虏交换死去的骸骨，从情理上看，无疑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如果康德答应，那精灵就相当于用一批相对价值没那么高的歌德俘虏换来了一场风波的最大平息。
　　如果康德不答应，那就更好了——在康德殿下眼中，英勇奋战被俘的歌德同胞们的安危比不上区区一些金币，歌德人们，你们怎么看？
　　康德神色不变，淡然道：“咦，你们还留俘虏吗？这可是第一次知道。我还以为你们每打赢一仗，第一件事就是屠城和杀俘呢。”
　　他看了一眼塔格里斯，以及他身旁的智者埃兰迪尔，若无其事道：“然后精灵中下层军官贵族去城里四处抓小孩儿吃，而高层军官贵族则是四处抓精壮或丑陋的劣等种族雄性回去跟自己的老婆做艺术表演。”
　　洪三第一时间咬住了自己的手，蕾奥娜的道行差了一点，虽然勉力闭上嘴巴，但依然发出了放屁一般的憋笑声。
　　其他的人类和精灵面面相觑，这个梗只有昨晚的宴会成员才能听懂。
　　埃兰迪尔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望着康德，眼中写满了激烈的悲愤，仿佛在说我不是我没有，而塔格里斯面容不变，但右手若无其事地从桌子上撤下，挪到了自己的大腿处，肩膀微动，好像在拧大腿上的肉。
　　片刻之后，智者大人按捺不住，压低了声音抗议道：“康德殿下，请不要随意污蔑和捏造谣言来诋毁暮月王朝！”
　　康德瞪大眼睛：“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哪里造谣了？”
　　埃兰迪尔愤然道：“精灵并非野蛮嗜血的种族，我们是文明世界的领袖，决不允许任何有违公理和正义的行径发生在神圣的皇家军队中……”
　　还没说完，康德就面色古怪地举手发言：“等一下，等一下，天地良心啊，我可从来都没造这个谣！”
　　在场的人类们一怔，然后哄堂大笑，无论有没有被戳中笑点，无论觉得好不好笑，他们全都表现得非常配合。
　　人们拍桌子跺脚，肆意狂笑，笑得眼泪飚出。
　　一方面是给康德面子，另一方面，嘲笑精灵的机会并不是每天都有的。
　　精灵们纷纷色变。
　　即使一直在做心理准备，即使已经有所觉悟，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依然感到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屈辱。
　　精灵何曾在谈判桌上被敌人如此戏谑调侃羞辱取乐？
　　这种事情，多少年没发生过了？或者说，曾经发生过哪怕一次吗？
　　一时之间，他们对着康德怒目而视，齐刷刷的眼神宛如锋利的刀子，仿佛要将这个可恶的震旦人千刀万剐一般。
　　这样的局面，埃兰迪尔处理起来应该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可精灵智者刚刚被康德僵了一军，昨晚夜宴与之后的对话给他造成的影响依然没有散去，一着不慎，处处被动，实在是奇耻大辱。
　　在人类的狂笑和起哄声中，塔格里斯依然面色不变。
　　他缓缓道：“埃兰迪尔卿的言辞是正确的，暮月王朝决不允许任何残暴野蛮的行径出现在神圣的军队之中……”
　　不等康德回答，他便站起身来，正色道：“对于发生在瓦伦坦以及周边村镇的屠杀行为，指挥并主导这一切的陆军将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前黄昏战团军团长瑟兰德隆，残暴嗜血，弑杀平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议会已经剥夺了他的一切军衔与荣誉，将他赶出军队，废除了他的贵族身份，并给予其极为严厉的惩罚，将他的罪行通告整个王国。”
　　环视着在场的人类，他沉声道：“我再重复一遍，个别败类的行径无法代表整个皇家陆军，我们已经对犯下战争罪行的军官进行了严厉惩处。”
　　“暮月王朝不会回避错误，也有决心和能力纠正错误，奉劝在座的各位不要随意污蔑构陷，以单独的案例来评判整个皇家陆军的荣誉。”
　　人类的笑声渐渐止歇。
　　精灵们的士气则是稍稍振奋。
　　塔格里斯环视众人一圈，然后翩然落座。
　　无论真相如何，他的这个说法倒是无可指摘。
　　只是瑟兰德隆是因为观念蜕变、在议会上提议和谈，背叛了先前所在的利益团体，引起了主战派巨头的震怒，这才被以丧师辱国的罪名严厉惩处、剥夺一切，而入狱后的瑟兰德隆不愿接受主和派递过来的橄榄枝，不愿意成为另一派的政斗工具，这才断绝了所有的复起希望。
　　而现在说他是由于发动屠杀而被严厉惩处……不愧是政治啊。
　　康德心知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无用，只是露出了讥嘲的笑意。
　　对面的塔格里斯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但表情却毫无波动。
　　昨晚近乎于亲密地坐在一起吵嚷，如今却变成这个样子。
　　但一名人类贵族愤然道：“只是处罚他就够了吗？”
　　刚刚表现不佳的埃兰迪尔调整心思，目光凛冽，望了过去：“不够吗？”
　　对方咬牙道：“瓦伦坦死伤军民无算，牺牲者数不胜数……”
　　“那又怎么样？”
　　埃兰迪尔站起身来，目光倨傲森然：“暮月王朝依照正义与律法，惩处犯下战争罪行的军人，对他做出合乎法度的处分惩戒，警醒其他军官将领，如此而已——与你何干，与瓦伦坦何干，与歌德何干？”
　　这回轮到人类们面色狂变。
　　对方的意思很清楚，很精灵，很霸权。
　　瑟兰德隆被处置，是因为他触犯了暮月的国法，而不是他屠杀了你们歌德人，这是精灵自己的正义，而不是替你们歌德人伸张的正义。
　　——否则就凭你们，你们也配吗？
　　不等人类作出回答，埃兰迪尔面露冷笑，气场全开，他如今已是中年，过了锋芒毕露的年龄，但这两天他火气很大。
　　“这位大人，莫非是想让暮月王朝赔偿瓦伦坦的附带损失？”
　　他明知故问，并且双手按在桌子上，压低了身子，以充满压迫感的眼神凝视着对方，笑了笑：“也不是不可以，等你们歌德的军队杀入暮月、三月攻下过半国土、兵锋直指我国国都的条约签订的时候再说吧。”
　　精灵们纷纷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
　　而歌德人们的面色则全都涨得通红。
　　没有比这更加轻蔑的侮辱了。
　　精灵来对这片大陆的持续不断的力量投射将暮月王朝的国力、历史、文化等印记不断烙印在诸族国民的身上，种种印象潜移默化、不可断绝。
　　暮月王朝宛如最庞大恐怖的怪物般盘踞在这片大陆之上，阴影投射，将所有人笼罩其中，所有人都知道精灵的力量。
　　国土广袤，殖民地附庸众多，物产丰盈，财富无算，军力凌驾当世，在歌德**连捷的远征军只不过是暮月庞大战争力量的一小部分。
　　战争爆发后，几乎所有歌德人都诅咒着梦想着要让精灵尝到同样的滋味，可歌德反击、攻下精灵国都这种话，只要是稍有理智的歌德人，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两国的力量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连人类世界的共主、强大的帝国都极为忌惮暮月。
　　何况是歌德这个小公国。
　　面对精灵的轻蔑与挑衅，他们感到羞辱，感到愤怒，可却还有深深的无力，就像是奋起反抗侵略，内心却早已知道结局……这样绝望的无力。
　　这个时候，这些歌德人从先前的兴奋与乐观中清醒过来，这一次的谈判他们兴高采烈，但事实并非如此，精灵也许并没有将这次失利视作危险的失败，而且暮月王朝在这场战争中，依然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这怎能不让人绝望和丧气。
　　但就在这时，康德抬起手，虚按，面色平和，并没有半点生气和失态。
　　他和蔼道：“绿精灵，你坐下。”
　　不过这种昵称，精灵智者显然无法领会深意，事实上，用绿这个颜色来表示某种境遇或者状态，是中国所独有的文化，正式成型应该在元代，连外国人都没有这种说法，更别说是异界精灵了。
　　但并不妨碍埃兰迪尔从康德的眼中瞧到那种戏谑。
　　康德不等他发作，就看向了颇有些垂头丧气、怒气勃然的歌德人，他笑了笑：“这位绿哥的观点，我算是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自己的脸面自己挣，他们处罚军官，是因为屠杀这事儿爆出来了，他们觉得很没面子，所以处罚那个精灵军团长，来维护自己的面子。”
　　“至于歌德这边死了多少人，瓦伦坦被屠杀了多少平民，就不在他们眼里了，因为国家被侵略，国民被屠杀，那是咱们丢了面子，人家不在乎。”
　　“他们只维护自己的面子，而我们的面子，则是要自己挣回来。”
　　这个道理，歌德人都懂，但就是因为懂，所以才无奈丧气。
　　“喂喂喂。”
　　康德笑了起来，他敲敲桌子，让所有人都看向他：“别哭丧着一张脸，我还没说完呢，自己的面子自己挣——话说我不是已经挣回来了吗？”
　　精灵们旁观者清，反应快上一筹，闻言眼神变幻，脸上倨傲得意不屑的表情顿时一僵，继而，歌德人也反应过来了。
　　挣回来了。
　　在哪里？
　　在城外，五支龙旗军团，六万精灵将士，一场震惊当世的大胜。
　　双方伤亡，基本能说是一命抵一命。
　　回过神来的歌德人们不由恍然，看向康德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感激和敬意，会谈结束之后，今天的对答与交锋也将被传扬出去。
　　甚至比瓦伦坦演说更加提劲儿解气吧。
　　康德看了一眼洪三，洪三下笔如飞，正在速记，还有桌子上的录音笔。
　　他又看向精灵们，看着那一双双又怒又气却无可奈何的眼睛。
　　看什么看，没看过核爆猛男吗？
　　“够了。”
　　塔格里斯出言打断，望着康德：“口舌之争毫无意义，让我们回到正题，康德殿下，精灵愿意用歌德俘虏交换阵亡将士的遗体，迄今为止远征军所俘获的一切俘虏都可以拿出来交换，您觉得如何？”
　　康德挑眉道：“等等，俘虏可以用来换吗？”
　　塔格里斯面色微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有俘虏。”
　　康德露出了闪亮的牙齿：“我们并没有虐杀俘虏的习惯，当日投降的黄昏战团并没有死光光，我们正在进行甄选审讯，参与屠杀平民的精灵士兵将会受到瓦伦坦人民的审判与处刑……”
　　缇灵公爵面色一动：“您愿意交换俘虏？”
　　“是，也不是。”
　　康德竖起一根手指：“黄昏战团投降的士兵中，我会挑选出一百名身受重伤的精灵士兵，再挑选出两百名罪行很轻、没有参与屠杀、而且是家里独生子的精灵，凑够三百名精灵……”
　　他笑了笑：“向你们交换迄今为止精灵远征军所俘虏的所有歌德士兵，这是一笔非常公平的交易，毕竟暮月王朝是负责任的大国，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无辜的士兵救回国吧？不过是一群人类俘虏，能值多少？哪怕是用全部的俘虏来换一个精灵回来，也值得吧？是不是，塔格里斯公爵？”
　　埃兰迪尔抗议道：“这并不公平！”
　　“智者先生想要公平？好啊，那我们按照一比一来交换。”
　　康德说道：“那我会在每一个交换出去的精灵士兵的脸上刻下‘此精灵是塔格里斯公爵与远征军高层将领用一名粗鄙卑微丑陋愚蠢的歌德士兵换回来的’的字样，以作纪念，不要这么看我，你们也可以在歌德俘虏的脸上刺下‘这个歌德士兵交换回来一名高贵优雅纯净荣誉的精灵士兵’，我并不在意。”
　　“无耻！”
　　“变-态！”
　　埃兰迪尔险些吐血。
　　塔格里斯默然，表情依然瞧不出喜怒。
　　他问道：“康德殿下既然有这种提议，那么，精灵将士们的遗体，恐怕想要暮月用其他东西来交换了吧？”
　　康德点头：“嗯，钱，我需要钱，是因为你们苦苦相逼，我才不得不杀了这么多精灵，这令我双手沾染鲜血，良心不安，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我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施法消耗费，战争补偿金……”
　　他不断编排着名目，塔格里斯径直问道：“多少？”
　　康德打个响指：“洪三，报个数。”
　　洪三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正色道：“公爵大人，鉴于康德殿下所遭遇的来自精灵的种种不公平对待和伤害，以及后续的……”
　　缇灵公爵冷声道：“您直接说结果吧。”
　　洪三咽了口唾沫，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读了最后的结论。
　　“因此，以光明王时代所铸造的索维林金币为基准，我们要求暮月王朝向康德殿下赔付总价为一千八百万金币的补偿金，至少一半的数目要求为索维林金币或者等重纯金，另一半则可以用各种物资折合价值进行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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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今天就这一更了，昨晚没睡好，今天赶飞机，折腾回家后困得要命，睡了睡了，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点吧，晚安。


第二百七十五章 然而精灵给的更多……
　　一千八百。
　　万。
　　这个数字宛如沉默术一般，席卷了整个会议厅。
　　连在座的歌德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一副“你他妈真敢开口”的表情。
　　一时之间，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康德一脸若无其事，拿过了洪三面前的一张白纸，用笔写写画画。
　　一千八百万枚金币。
　　诸国币值币重成色不同，所以要求以暮月王朝在光明王时代发行的索维林金币为赔偿单位，这种金币成色很足，设计精美，又使用了先进的精灵工艺和制作理念，边缘锯齿形，耐磨损，也能防止薅羊毛，一经推出，凭借着精灵不断扩张的贸易影响力，以极快的速度风行大陆。
　　康德从古德家族藏宝室中所借到的钱，相当一部分就是这种精灵金币。
　　先前敲定这个数字的时候，他就特意找人要了一枚索维林金币称了一下，重六克左右，一千八百万枚，就是一亿零八百万克。
　　就是十万零八千千克。
　　也就是一百零八吨黄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黄金储备量是多少？
　　约两千吨。
　　二十分之一。
　　哪怕是只要求一半赔偿以黄金赔付，那也是特么的五十四吨了。
　　五十四吨黄金，以超级跳楼价优惠大酬宾，按照一克四百块钱卖，那他妈就是二百多亿，纯赚的。
　　抛去时间锚点前进这一虚无缥缈又重如泰山的成本之外，康德所付出的不过是一段沥青路还有一路二手车。
　　这简直是抢劫。
　　——前提是真的能抢到手。
　　但事实上，这属于痴人说梦，漫天开口本来就是谈判的一环，然后守方坐地还钱，双方不断拉锯、讨价还价，最终敲定一个两方都同意的数字。
　　或者，谈崩掉。
　　但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在座的歌德人都懂得谈判的套路，可依然觉得这个赔偿金额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夸张吗？
　　夸张。
　　康德在纸上算出了一串数字，然后与洪三对视了一眼。
　　精灵是世界霸主，拥有广袤的领土和殖民地以及统治下的众多人口，这样的国土和财富需要武力来确保，暮月王朝每年的军费支出对于其他国家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具体的金额是国家机密，可并不是无从得知。
　　至少洪三的师父通过十年的不断观察、推测、搜集和计算，大概统计出了这十年来暮月王朝的财政收入与军费支出。
　　平均年度军费支出总额约为六千万金币。
　　康德这巨龙大张口，一张嘴就要吞掉三分之一。
　　一千百八万金币，足够皇家海军订购十艘上级主力舰，足够皇家陆军打造五个满编新式魔导战团，甚至足够皇家空军再签一支巨龙联队！
　　——当然，第三种选择是最不划算的买卖。
　　向造船厂订购战列舰和打造陆军战团，所花费的巨额金币会进入暮月王朝庞大经济体系内，拉动就业，促进一系列周边消费和经济增长，其中的一大部分又会不断反向流回政府的财政收入中，而送给巨龙的金币他娘的纯粹只进不出，为经济学家和财政大臣以及各银行行长所深恨之。
　　风行大陆的一条经济原则就是——签订契约、雇用巨龙作战必将导致通货紧缩，任何一个智商在线的君主都不该做这种蠢事。
　　随着经济学不断发展与诸国国力不断上升，龙族的日子就越发难过了，打个工被诸国君主默契联手压价，抢劫的话会被抓到砍死抽筋扒皮，前者被剥削凄惨，后者直接死得不明不白甚至连讨公道都讨不了，龙崖要是为此出头，便是默认支持龙族对文明世界的劫掠攻击，那巨龙一族也该走到头了。
　　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当名为国家的机器膨胀成了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那么天空之下的一切都无法阻挡它的脚步。
　　龙之国虽说是龙之国，但也远远称不上一个国家，在魔法尚未昌明、大地一片战乱的时代，巨龙翱翔天空，统治大地，其强大的力量令诸国震恐，足以俯瞰一切生灵，但现在，巨龙的时代已经过去。
　　龙族虽然依旧强大，但也只是与精灵有较多军事合作的一个种族罢了。
　　作为世界第一强权，高傲的精灵从不会对巨龙卑躬屈膝，甚至还会鄙夷这些过了气的家伙，对待巨龙尚且如此，更别说像巨龙一样贪婪的人类。
　　埃兰迪尔豁然而起，然后所有精灵也站起身来。
　　“痴心妄想！”精灵智者厉声道，“这是贪婪无耻的勒索！”
　　“别这么说，这是谈判。”康德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你们觉得不满意，要多了，可以还价嘛。”
　　埃兰迪尔冷声道：“您毫无诚意可言，这谈判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康德笑容收敛：“不想谈吗？那么，要打吗？下一次你们来，这个报价可不止要翻一番了，你说话之前要想清楚。”
　　精灵智者怒气勃然，双手按在桌子上，语气凌厉道：“康德殿下，请你不要以为，我们隐忍大度，你就可以肆意勒索敲诈！”
　　一旁的洪三淡淡道：“既然如此，诸位精灵阁下为何要来？”
　　他看向了埃兰迪尔：“精灵被灭了六个军团，至少六万将士的骸骨天天风吹日晒，完全是奇耻大辱，明明是世界霸权，在歌德战场上势如破竹，却要低声下气地跑来交钱买尸体，请问你们为什么不来抢？”
　　埃兰迪尔语气中杀机迸现：“之所以派遣使者而不是军队，是我们对强者的礼遇尊重，你以为我们做不到吗？”
　　洪三望着他，正色道：“我以为你们做不到。”
　　“要怎么办呢？”他不等对方说话，从容道，“殿下的毁灭之力还能用三次，想派遣一支战团来进行骚扰掠袭，逼迫康德殿下出手吗？反正前前后后不过是牺牲三支战团，能拼掉三次机会，很划算。”
　　震旦人双目如电，望向精灵：“或者一鼓作气灭亡歌德，然后再从容施展你们最擅长的手段吗？”
　　与此同时，康德也在注意塔格里斯的表情变化。
　　可他与洪三都没有看到他们想要的反应。
　　然后洪三摇头冷笑：“不错的计谋，很有精灵的风格，可如果您是这么想的话，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战略威慑的意义。”
　　康德自然而然地接过话来：“所谓战略威慑，是我什么时候想打你，就能什么时候打你，想打你哪里，就能打到哪里，而且能打到你痛，打到你哭。”
　　“为什么你们会来到这里、认怂妥协？是因为你们负担不起这风险。”
　　“派一支规模不大的兵团过来扰袭掠击、抢夺尸体？”
　　他慢慢站起身来，望着在场的精灵们，平静道：“你们来，我就跑，你们想把这里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去我该去的地方。”
　　“远征军大本营，物资辎重中转枢纽，船舶重工城市，经济中心城市，金融中心，工业带，人口最稠密的大都市区，王都，你们喜欢哪里？”
　　“你们防御严密，那么一年呢，三年呢，五年呢，十年呢？”
　　“你们精灵再也不打算搞国家庆典游行了吗？无敌舰队再也不靠港补给了吗？皇家海军再也不进行阅舰式了吗？城市规模不打算再扩张了吗？灭亡歌德后再也不打仗了吗？不怕到时候我突然给你们捣乱吗？”
　　“我跟你们讲，一秒钟都别指望我会考虑什么仁慈正直怜悯善良，我敢保证我会把你们的所有大玩具和奇观都砸个稀巴烂，从今以后你们别想着再有成规模的工业集群，也别想着出现特大城市带，砸哪里你们最痛，我不知道，但帝国肯定清楚，你觉得他们会不会给我提供轰炸建议？”
　　他目光冷冽，乃至凶狠暴虐，昂然盯着埃兰迪尔：“走啊？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咱们就不用谈了，你去把歌德人杀个干干净净，我来让你们暮月王朝永无宁日，我们看看谁搞得快、谁杀得狠，谁先认怂谁是孙子，如何啊？”
　　条清缕析，思路分明。
　　埃兰迪尔咬紧牙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战略威慑的概念，从未在异界出现过，即使是聪慧绝伦的智者，也一时难以想明白它的意义所在……
　　但另一个世界已经研究了数十年，并在这种互相威慑中保持相对和平。
　　康德说到这里，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看来我还是太善良了，灭掉那五支军团之后，我应该立刻掀翻你们的远征军中枢，然后你们依旧会来，但却不会是今日这种搞不清状况的倨傲的令人作呕的嘴脸。”
　　“——妈的，哪怕是不入流的商人和黑帮份子都知道，谈判的套路就是一个漫天开价坐地还钱，老子开个价你们就要翻脸走人，就跟受到了多大侮辱似的，不合心思就翻脸，要不要免费送回给你们再贴点钱才满意啊？”
　　埃兰迪尔活了几百岁，什么时候被一个人类如此肆无忌惮地狂喷，他愤恨不已，却无可奈何，愤然转过头。
　　轰然巨响，康德一拳砸到桌子上，厉声道：“看着我！”
　　凌厉，张扬，疯狂，狠辣，暴虐。
　　从昨日会面开始，康德就保持着极度的侵略性和攻击性。
　　这同样是威慑的一环。
　　足以称之为战略威慑的武器，如果掌握在一个懦弱无断的人的手中，就不会让敌人敬畏，甚至毫无意义。
　　只有表现得疯狂残暴、冷血酷烈，才会让这群精灵们真正感到忌惮和害怕，相信眼前这个人类疯子有能力更有决心对精灵展开无孔不入的报复，绝不会因为残忍而收手，也不介意有多少生灵会因此而死去。
　　这才是威慑的意义。
　　所以罗辑能够守护地球六十二年，令三体人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而当审判之剑交给了一个圣母婊时，毁灭眨眼间就降临了。
　　因为罗辑真的敢眼睛眨也不眨就让两个世界全都完蛋的。
　　康德也要让精灵这么想。
　　要让精灵认为，哪怕远征军瞬间征服歌德全境，将包括蒂娜在内的所有歌德人拉到康德面前，用刀架着脖子，一个一个杀，康德也会毫不犹豫地通过空间能力离开，看都不看一眼，然后潜入精灵境内，等上一年五年十年，然后在精灵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予他们最大的惊喜。
　　会议室中沉默得可怕。
　　站起来的精灵们怒气勃发，浑身发抖，可谁也不敢离开。
　　因为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片死寂中，塔格里斯缓缓道：“康德殿下，我一直在听您的讲话，您重点强调的是漫天开价坐地还钱，而一千八百万金币实在太多，与其在数目上讨价还价，我更感兴趣的是，您是否有更好的提议？”
　　因为康德着重强调了他的战略威慑能力。
　　这意味着，即使赔偿额度谈妥，两方战争继续，精灵也必将面对同样的威慑……这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威胁。
　　康德慢慢地收敛了情绪，再度变得温文尔雅、安静平和，这样的情绪控制能力是加分项，因为人们更害怕平时安静突然发疯的家伙。
　　他说道：“有，我可以免费将所有的尸体都还给你们，对，免费，一分钱都不收，条件就是你们现在离开，然后重组代表团，去歌德王都进行和平谈判，停止军事行动，退还所有占领土地，签订一纸为期十年的和约。”
　　“你们可以找所有诸国诸族的使者进行公证。”
　　“你们有十年的时间算计我，暗杀我，开发应对我攻击方式的防御体系，我会向全世界承诺，只要歌德不被入侵，我就不会主动使用这种力量。”
　　“谈妥了，尸体全都换给你们，不收钱。”
　　康德淡淡道：“怎么样？”
　　精灵们面面相觑，突然觉得这个提议……挺不错啊。
　　埃兰迪尔看了塔格里斯一眼，缇灵公爵面色沉凝，平静道：“多谢殿下的提议，您既然说了，就听听我的提议，如何？”
　　康德抬手道：“请。”
　　公爵大人望着康德，语气平静道：“我们会归还所有的占领土地，并且负担战后重建赔偿损失工作的花费，并且提供不少于三千万金币的无息贷款，开放两国文化、军事、魔导的全方位交流，不再封锁歌德海域，与歌德共享所有海陆商道航线，并且协助恢复歌德与震旦的联系，并且以更主动更优渥的条件支援震旦的抵抗活动……”
　　人类们一阵骚动，但谁都没有说话。
　　康德望着对方：“有什么条件，就说吧？”
　　“条件很简单。”
　　塔格里斯斩钉截铁道：“歌德作为高度自治的附庸国加入暮月王朝，我们给予所有震旦人与精灵公民同等的待遇，允许泰达瑞尔家族继续维持统治，但前提是你与蒂娜公主结合，并由你的血脉继承这个国家。”
　　“暮月王朝与歌德的一切交流都以你为枢纽，我们将邀请你加入暮月议会与奥法评议会，两位副议长的头衔虚位以待，我们将邀请你加入皇家陆军，成为暮月军界的第一位人类巨头，并给予你三支凤旗军团、五支龙旗军团的战团配额，一应人事统御大权归你所有。”
　　“我们将代为沟通，使成你与震旦南朝女皇联姻，并协助你建立一支海军，并且为你返回震旦、驱逐蛮族提供所有力所能及的帮助，让你成为祖国的英雄，并且顺理成章地掌控这东方最大的帝国……”
　　缇灵公爵望着康德，平静道：“康德殿下，这个条件如何？”
　　￥￥￥￥￥￥￥￥
　　PS1：唉，中秋节回老家了，晚上才回来……就这些了，晚安晚安。
　　PS2：顺便中秋节快乐……


第二百七十六章 求婚
　　“康德殿下，这个条件如何？”
　　精灵那悦耳柔和的话语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响。
　　场面再度沉默，广阔的厅堂内一片寂然，半点杂音都没有。
　　本以为康德的巨龙大张口已经让人无言以对了，没想到精灵还回来的条件更为夸张，甚至参加会议的歌德人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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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为他们心怀疑虑。
　　心怀疑虑的原因是……这条件实在是太优渥了。
　　暮月王朝自立国之际，征服无数土地，拥有大量附庸，他们从来没有给一个国家开出这样优厚的和平条件。
　　简直让人怀疑他们在另有图谋。
　　不，或者说一定有图谋。
　　在座的歌德人全都下意识看向了康德，眼中有着隐隐的……不安。
　　在他们看来，康德似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一项提议。
　　因为实在是太丰厚了。
　　不仅是丰厚，而且是极端的礼遇和重视，因为给予歌德的一切顶级条件和扶持都是以康德与蒂娜公主结合、统治这个国家为基础的，此外极端排外自傲的精灵甚至向对方敞开了军事、政治与奥术的大门，陆军巨头、议会副议长、奥法评议会委员的头衔，实实在在的军权……
　　更重要的是，震旦。
　　虽然震旦已经断绝了与歌德的官方往来，但零星的消息依然漂洋过海，大陆人都知道，隔海相望的东方邻居的现状并不好，他们被北方的蛮族入侵，国土沦陷，节节败退，导致大批震旦人渡海而来、躲避野蛮人的酷烈苛政，康德当然是其中的一员。
　　如今精灵说，给钱，给人，给船，安排你与女皇结婚，成为祖国真正意义的统治者，作为英雄和拯救者，回家，匡扶皇室，北上解救你的族人。
　　这样的条件，谁会拒绝？
　　震旦可是比歌德要大的多的多。
　　而且……康德本来就是震旦人。
　　想到这一节，不少歌德人的眼神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如果说，康德在瓦伦坦力挽狂澜的表现与之后震惊全国的国家公墓演说令排外的歌德人以最快的速度认同和接纳了这位异族驸马的话，那么精灵的提议则可以让他们重新意识到某些事情。
　　即，康德是异族人。
　　震旦与歌德，他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这简直是最高明的离间计，比先前瑟兰德隆在瓦伦坦城外玩弄的手段，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当这个条件提出之后，很多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因为今天的谈话……几乎必然会传扬出去的。
　　就算歌德人守口如瓶，精灵们也会主动散播。
　　散播给所有苦于战争的歌德人听，散播给所有歌德的贵族与泰达瑞尔家族听，散播给投降派听，散播给不想再失去家人的歌德人听。
　　无论康德同意还是拒绝，都让所有人知道。
　　寂然。
　　康德与洪三交换了眼神。
　　洪三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样的手段高妙之极，精灵吃此大亏，依旧提供这种看似优渥的条件，绝不是他们怕了康德，所以委屈求和大出血。
　　他们只是想解决问题……因为康德的威慑力和破坏性太大，所以解决问题的方式必然温和而柔软，而且是无法拒绝的阳谋。
　　再软的刀子，那也是刀子。
　　精灵们恐怕已经意识到了康德在这场战争乃至接下来的国际格局中所扮演的角色，到底有多么难缠和恶心。
　　就像是衣冠楚楚、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们的聚会上出现了一个拿着刀的流氓，以大人物们的权势，只消一句话，就有数不清的人愿意效命，用成千上万种方法让这个流氓不得好死，但问题是这个流氓出现在了宴会上，与尊贵的大人们相隔不到五步，在被赶来的护卫杀掉之前，他想杀谁，就能杀谁。
　　所以精灵们要用最擅长的方法解决问题。
　　先把康德解决了。
　　用软刀子。
　　不一定是杀，或者一定不是杀。
　　洪三绝不怀疑，一旦精灵真的打算付出如斯条件，那绝不会耍弄心机，他们会全盘履行一切条款，给康德无上荣誉，给康德极高地位，为康德组建大军、提供一切军备，为他打造海军，全力支持康德。
　　然后发动一切舆论，鼓动所有力量，把震旦的难民一船一船拉过来，写万民写血书，让成千上万的震旦人跪在康德府邸面前，既然歌德战争结束，那请回去救救自己的国家、救救沦亡的人民，利用精灵的文化影响力和全部舆论机器，促使康德做出符合普世价值的救国选择。
　　然后这个以前所未有的不要脸的方式威慑大陆的东方来客就会带着数不清的战舰和军队回到他的国家。
　　并陷入战争泥潭中。
　　震旦那糜烂的战局不会是三发毁灭之力就能搞定的，如果能搞定，那暮月王朝甚至大陆诸国都不介意用点法子让这战争变得更棘手一些。
　　如果康德使用了第四次，那他就是全大陆的敌人。
　　君主、族长、国王、圣者……所有的领袖将视他为大敌，有些东西，你就算没有使用，只要拥有，就得死。
　　那时候，结局只有一个。
　　这个麻烦的震旦人会陷入家园战争的泥沼中，轻易无法脱身，哪怕真的击退了外敌、收复了国土，那漫长的重建过程比打仗更可怕，他会面临更多的敌人，牵扯更多的精力，要么就直接死掉。
　　反正再也无法干涉西方的事情。
　　直到他死去，哪怕是寿终正寝，也无所谓。
　　因为他衰朽而死的时候，在瓦伦坦之战那年出生的精灵婴儿，才刚刚成年——精灵最擅长的，就是熬，熬死明君能臣，熬死无双英雄。
　　这就是精灵的谋略。
　　他们甚至不必包藏任何祸心，不必构思任何阴谋，抱着十二万分的善意完成所有的和约条款，不给你下一点绊子。
　　然后你就得自己走进陷阱里。
　　还要面对精灵无辜的双眼和真的无辜的行为。
　　这就是精灵的计策。
　　不答应……还不行。
　　因为歌德人想答应。
　　洪三攥紧了拳头，因为他竟然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因为歌德人想答应。
　　现今并没有什么民族意识觉醒，在精灵长久的力量投射与文化输出的潜移默化的影响里，做精灵的附庸，不丢人。
　　况且是这么有面子的附庸。
　　归还所有土地，承担所有重建花费，提供三千万金币的无偿贷款，开放军事、文化、魔导技术的全方位交流，解除海洋封锁，分享所有航路。
　　——别的不谈，歌德从海洋贸易中积累过巨额财富，并且因此成为大陆强国，而今因为精灵的霸道封锁而损失惨重，一旦暮月王朝愿意与歌德分享这最大的蛋糕，所有的歌德人都会疯掉。
　　平民，贵族，商人，各个阶层都会动心。
　　只要康德点个头，名义上做个附庸，这事儿就能成。
　　如果康德不愿意，那就得继续打。
　　无数人将战死，甚至歌德也会灭亡，只消精灵的宣传机器稍稍开动，那么造成这一切后果的，令无数人失去亲人的黑锅，都要落在康德头上。
　　这么办？
　　洪三握着拳头，思索着应对的法子，就在这时，对面又轻飘飘来了一句：“如果歌德的国民对成为暮月王朝之附庸这件事情，心理上无法接受，这一条也不是不可以继续谈，精灵只需要一个体面的说法来终结这场战争，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总不能让诸国以为我们是战败了吧？”
　　洪三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如果连成为附庸这一条都可以谈的话，那么他想不到歌德人有什么理由会拒绝——仇恨吗？一边是巨大利益，一边是灭国危机，仇恨能吃吗？
　　一片寂然，所有人都看着康德，歌德人的眼中有担忧，有期待，甚至有一丝喜色，而精灵们则在木然地注视。
　　康德一直沉默。
　　于是众人都在沉默地注视着。
　　过了许久。
　　康德闪电般地往桌子上用力一拍，啪的一声大响。
　　所有屏息以待的人类和精灵的身子全都吓得一窜，五个人类和三个精灵直接跳了起来，又有几个捂住了胸口，一脸卧槽。
　　只有塔格里斯安静地望着康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而康德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得意地笑了起来。
　　然后平静地说道：“贵国提出了极为优渥的条件，我看到了贵国的诚意，我也相信即使是这样优渥的条件，也存在着继续讨论的余地，对吗？”
　　塔格里斯轻轻点头：“是，我们敬重康德殿下的力量与才能，所以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妥协，这是对您的尊敬，暮月王朝尊敬强者，也尊敬守约之人。”
　　康德轻轻点头，又说道：“可这里有两个问题。”
　　精灵颔首：“请讲。”
　　康德默然片刻，缓缓道：“贵国说要促成我与震旦女皇的联姻，难道震旦的皇者对于精灵而言，只是一个傀儡与筹码吗？”
　　塔格里斯立刻站起身，郑重行礼道：“如果我的言辞令您产生了误解，那我道歉，暮月绝无此意，震旦是我们的忠实盟友，震旦的女皇陛下甚至是我的私人朋友，我希望她能够嫁给一位忠诚、强大又有魅力的男性，与她相互扶持，守护祖国，所以我用的词是促成，两方都要同意的……”
　　康德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说实话，我对凤凰王陛下的兴趣，比对震旦女皇的兴趣大得多，那样的联姻我更喜欢，公爵大人能促成一下吗？”
　　塔格里斯看了康德一眼，从容道：“这并无不可，我会将您的爱慕之情转达王庭，但接不接受您的求婚，就得看女皇陛下的决断了。”
　　简直让你找不到发作挑刺儿的借口。
　　或者说……即使精灵因此发怒，也无法挑刺吧。
　　缇灵公爵坐了回去，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姿态：“请您说第二件事。”
　　康德无声叹了口气，慢慢道：“贵国的提议，刨除我的部分，歌德方面，我不能做决定，此事不应与我商量，至少不应该只跟我商量。”
　　塔格里斯点头道：“明白，之所以在这里提出，只是因为这份条约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康德殿下介入了这场战争，否则以歌德的国力，没有资格拿到这样的条件，因此，这份条约的内容有无必要向泰达瑞尔大公出示，优先取决于殿下的意志，您同意了，才会与歌德人谈。”
　　“我不会现在就说决定。”
　　康德平静道：“他们如果同意，我再考虑同不同意，你们先说给蒂娜和她父亲听，如果要谈，就一起来谈。”
　　塔格里斯沉吟片刻，痛快地说道：“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
　　然后所有的精灵也站起身。
　　随即康德起身。
　　所有的人类也跟着起身。
　　两侧随员让出一条路，康德与塔格里斯握手。
　　“一个好的开始。”
　　“希望如此。”
　　“一定如此。”
　　第一次谈判落幕，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开始，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
　　没有针对具体某一条进行争论辩驳，因为这件事本身就足以震撼心灵。
　　于是精灵们鱼贯而出，离开市政厅，康德挥了挥手，面色各异的歌德人什么都没有说，也随即出去，只剩下了阿猩、蕾奥娜和洪三在康德身边。
　　康德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捏了捏眉心。
　　洪三低声道：“您这么说，就中了精灵的圈套了。”
　　歌德人同意，康德就同意，这意思已经是同意了。
　　因为歌德人不可能不同意。
　　康德默然片刻，轻声道：“他们自己选了路，就自己担着后果吧。”
　　离开市政厅、上了马车之后，埃兰迪尔望着对面的公爵大人，脸上露出了钦佩与叹息混合的神色，哪怕昨晚的冲突令他们产生了间隙，可回想起那提议，精灵智者还是击节赞叹。
　　“……您已经在我们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成为了合格的政治家了，整个大森林都应该为此庆贺，先皇之灵也该喜悦。”
　　他赞叹道：“这样的计谋，双重离间，令歌德陷入我们的影响力陷阱，将康德这头野兽以各种法子困住，歌德方面的舆情与民意必将裹挟康德答应这份条约，甚至令双方产生裂隙，而针对康德所准备的种种条款陷阱将彻底拘束这个狂妄的人类，我们就可以放心地对付他……”
　　“埃兰迪尔卿。”
　　还没说完，塔格里斯就打断了他的话语，碧绿色的眸子望着眼前的智者，精灵的话语认真而坚定。
　　“我是认真的。”
　　￥￥￥￥￥￥￥￥￥￥
　　PS1：更新……啊，刚回家，有点不习惯了，调整调整就继续两更。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要见精灵女皇一面
　　从市政厅回到维达尔商会，康德就闭门不出。
　　这次会谈的内容，不出意料地很快泄露出去了，便是精灵不推波助澜，在场的歌德人也不可能保持沉默。
　　这是关乎所有歌德人利益的大事。
　　一时之间，仿佛平静的湖水被丢了一块金属钠进去，剧烈的沸腾乃至爆炸席卷开来，无论是歌德贵族还是诸国密探，所有人都被精灵开出来的条件震得目瞪口呆，几乎说不出话来。
　　强大的世界霸权竟然向一个人类俯首低头、开出如此优厚的诚意，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而且非常危险。
　　这意味着那破城灭军的恐怖力量，将与暮月进行某种程度的合流。
　　只要康德点头答应，那么歌德就会立刻从亡国之险中挣脱开来，而且会成为有史以来的最有牌面的精灵附庸——甚至连附庸都不必做。
　　别的都先不说，只是精灵分享航道商路这一条，就足够让歌德在十年之内完成大翻身，更何况还有暮月王朝在军事与魔导方面的交流。
　　在暮月王朝的强大支援下，歌德甚至可以锋芒东向，与帝国讨论一下对方那所谓人类世界共主的定位问题。
　　可想而知，一旦这条约缔结，到底将会对世界产生多么深远的影响。
　　这就是世界霸主。
　　哪怕在瓦伦坦遭遇沉重挫折，但霸主威势犹在，只是轻飘飘地推出这一提议，便能让缔造战争神话的康德、看到希望的歌德公国以及所有在看戏寻乐子的大陆诸国都为之震动惊骇。
　　为此，此刻停留在瓦伦坦城中的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向着康德殿下的宅邸汇聚，他们渴望着能够见到那位殿下一面，问候他，试探他，打听消息，聆听教诲，猜测一下他老人家的真实想法。
　　不仅是政治方面的需求，还关乎于利益。
　　因为这些人都知道，这世上最值钱最宝贵的，是消息。
　　是比别人快一步拿到的消息。
　　因为精灵给的条件太优渥了，不仅是对康德殿下个人的礼遇，而且整个歌德都为之受益，譬如开放分享航线这一条，意味着歌德海贸与进出口相关产业将迎来恐怖的大发展，在这种时候，快人一步，抢先下手，囤积货物，购置船只，如果能赶在所有人前面开始布局，就意味着数不清的巨额利益。
　　在这种利益诉求的驱动下，所有的贵族老爷都变成了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圣贤，他们亲切地握着哪怕一个普通仆役的手，仿佛在朝见一位国王。
　　他们的笑容和煦甚至透着讨好，以有生以来最谦卑的语气与平时看都不屑看一眼的下等人说话，慷慨地赠予金钱——只要对方能给予哪怕一点点有用的消息线索，手中的金币就会像石头一样大把大把塞过去。
　　但他们都失望了。
　　唯一能打听到的消息是，康德殿下回来时，表情依旧和蔼，情绪非常稳定，就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
　　很快，康德殿下的大管家，震旦人洪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宣布并张贴公告，算是对所有人的回应——康德殿下认为，歌德的命运和未来将由歌德人自决，精灵的提议，要由泰达瑞尔家族代表这个国家来进行商讨。
　　而康德殿下本人不会单独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但仅仅是这样的公告，也足以让所有人作出判断。
　　因为精灵的条件太过优厚了。
　　无论是康德，还是泰达瑞尔大公，都不可能不答应。
　　对于康德来说，这份条约意味着不必与世界霸权结下死仇，更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地统治一个国家，甚至可以带着西方世界的大军返回故土，作为一个英雄拯救家园——他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对于泰达瑞尔大公来说更是如此，一边是身死族灭亡国，另一边是在精灵的支持下休养生息、壮大国家甚至加一顶王冠，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于是许多人都已经做出了决定。
　　在他们看来，这场本来毫无悬念、却异变陡生的战争，就要结束了。
　　歌德人要过上好日子了，而周边国家的人……也要做出行动了。
　　消息在传递，比先前更快的传递。
　　——自始至终，没有人怀疑精灵是否会守信。
　　这也很正常，不管如今蔓延的流言是不是精灵主动放出来的，既然这流言产生了后果，而精灵没有出言否认，那就意味着精灵默认了这一切。
　　除非他们想办法杀掉了康德，否则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突然翻脸否认，这必然会招致康德的全盘怒火，以至于令整个国家都永无宁日。
　　以暮月王朝的体量而言，他们根本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这是阳谋，我们必须要想想办法！”
　　维达尔商会的主楼中，一间四面无窗的中心密室，周围有最忠诚的护卫远远守着，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房间中，洪三踱步徘徊、自言自语，脸色变幻不定，而康德坐在椅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他正在给蒂娜写信，甚至也要给名义上的老丈人写一封信。
　　这件事情，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立场，他都要正式表明一下态度的。
　　洪三在眼前晃来晃去，康德叹了口气，抬头道：“喂，别转了。”
　　震旦人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了焦急之色：“殿下！这是精灵的计策！”
　　康德淡淡道：“我知道……咱们也一直在算计他们，难道不许他们还回来吗？有这个魄力、有这个想法，那是人家的本事。”
　　他又写了几笔，然后用笔尖指了指外面：“至于外面那些歌德人，随他们去吧，你曾经说过，我为歌德做的事情够多了，该他们做事了。”
　　如果他们愿意跪着当狗，我又何必拉着他们起身、又要被他们埋怨呢。
　　洪三面色微滞，默然片刻，轻声道：“殿下，如果泰达瑞尔大公与蒂娜公主都同意精灵提出的条件……您会怎么做？”
　　洪三问的不是康德是否同意。
　　因为康德一定会同意的吧。
　　这个国家的主人，这个国家的国民，自己的“岳父”和“妻子”都同意了，哪里轮得着康德这个外人来反对，吵着嚷着继续与精灵战斗，那才搞笑。
　　洪三只想知道康德不得不同意之后……接下来会做什么。
　　康德书写的动作停下片刻，似乎在思索，眼中也闪过了茫然，继而他低下继续，嘴里说道：“看歌德和精灵懂不懂事。”
　　精灵提出的那些条款虽然在世人看来如此优渥，事实上也是真的优渥，可也不会让康德被冲昏头脑。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并没有享受过真正的权力，没有品尝到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滋味，精灵的提议实际上是将震旦和歌德这两个国家送给他，也给予他崇高的地位和巨大的军权，可就算是塔格里斯也没有料到，康德对此完全没有实感，只是听着觉得很厉害。
　　而他也更加不会想到，康德来自哪里，拥有什么。
　　康德迄今为止所拥有的能力和底蕴，足以让他在更发达、更熟悉的地球获得他所想要的一切，异界的权势地位虽好，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至于出兵支援康德、助其匡扶祖国云云……
　　那就更是个笑话了。
　　——妈的，你们要是有本事把我送到明末或者民国，我肯定是很感兴趣，出兵你个锤子，故土你个大几把，震旦是什么地方？
　　暮月王朝精心罗织出来的美好未来对康德没什么吸引力，那么他就能更加冷静地看待问题，那些针对他个人所提供的待遇，其目的不过有二，要么就把自己拉进同一阵营，要么就把自己踢到震旦或者想法儿弄死。
　　而那些针对歌德的丰厚条件，其实也隐藏着毒药。
　　暮月对比歌德，于经济、政治、文化、军事、科技等领域占据压倒性优势，以康德的见识而论，这样实力悬殊的两国进行全面交流，必然是意识形态的全面同化和软实力强势入侵，对于弱者而言必然是巨大的灾难。
　　强者提供给弱者的免费，其实是很贵的。
　　历史告诉康德，一旦某个国家在经济领域建立了总体优势，那他们必然会高举自由贸易的大旗，当本国强大的制造业足以对全世界形成竞争优势，那为什么不拥抱自由贸易、去抢别的国家的钱呢？
　　工业时代的英国，二战之后的美国，以及【哔——】，都是这样的。
　　精灵既然全方位胜过歌德，那么所谓的全面交流，不过是一场可怕的同化，过不了多少年，就能让歌德里里外外都变成精灵的形状。
　　至于分享航路云云，就更明显了，给你的，才是你的，不想给你，随时就可以收回去，歌德如今海贸遭遇重创，原因是精灵的制裁与封锁，对方天下无敌的海军在此，送给你和拿回来同样简单。
　　——如果康德不干涉的话。
　　假如康德在其中干涉，那么即使是全面开放交流，精灵的软实力入侵也是个笑话，说不定暮月王朝里里外外还要变成康德的形状，地球人在工业时代后的一两百年间所缔造的一切，并不是现在的精灵可以媲美的。
　　只要给他时间。
　　只要他愿意去做。
　　所以洪三问的问题，其实是一针见血的。
　　他想知道，康德在这之后要怎么做，要做点什么。
　　所以康德回答，要看歌德与精灵。
　　精灵的提议不怀好意，康德能看出来，泰达瑞尔大公与蒂娜，甚至是这个国家的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人类悲哀的地方就在于此。
　　人类不可能永远保持理性，或者说，理性与勇气是十分奢侈的，因为那往往伴随着痛苦，而妥协、无视、麻木和退缩，却会带来好处和快乐。
　　如果同意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几十年，歌德将变得无比富强昌盛，人们将获得巨大的好处和利益，但几十年后，潜在的危险就会爆发，可那个时候，作出决定的人们已经享受到了足够的好处、做好了对家族的安排，本人甚至纷纷离世，以后的危险都与他们再无关联……
　　——他们会怎么选？
　　做出的选择的不同，往往就是政客与政治家的区别。
　　康德想看的，就是这个。
　　歌德的命运，终究要由歌德人自己决定。
　　未曾谋面的泰达瑞尔大公，蒂娜，还有这个国家的勇敢者们……他不想，也没有义务独自承担这一切。
　　前些日子发生在瓦伦坦那个夜晚的丑陋之事……一次就够了。
　　他望着洪三，慢慢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放心。”他笑道，“要是歌德人都那么没出息，反倒更好。”
　　不知为何，洪三似乎有些读懂了这笑容，不由打了个寒噤，并且感受到了一股令他无比战栗的寒意。
　　他稍稍收敛心神，涩声道：“可挑战不仅仅来自这里，最不想看到这份条约签订的，一定是帝国，他们与殿下有旧怨，一定会有所阴谋应对，这一路上我都在想，帝国哪怕采取最温和最谨慎的态度，也会有所行动。”
　　洪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譬如条约签订不久，全大陆都会传扬震旦北方蛮族的暴行，整个西方文明世界都在关注那些野蛮人对古老东方帝国的残忍破坏，诸国诸族的伟大领袖们在一夜之间便蒙受了众神的训导，充满了文明的辉光，各国必将拿出实际行动，探讨对震旦进行军事支援与武装干涉的可能性——而总司令必然会是您。”
　　“您说过的舆论绑架，就是这样，在如今的主流认知中，感恩与忠诚是最受认可的完美品质，是任何一个形象良好的大人物所要维护和拥有的。”
　　“条约签订后，您会成为这片大陆最强大最有名的人物，在异国他乡建立力量与名声，然后带着强大的力量和支援返回故土，拯救国民，这是每一个传奇故事中所表达的忠诚信念，对故土的热爱与忠诚。”
　　“诸国会友好地询问您是否需要志愿军和军事支持，国民会讨论您何时东归，流亡大陆的震旦同胞会找到您，泣血恳求，会向您讲述鞑子的暴行，讲述神州的苦难与连篇累牍的血债，甚至以死明志、恳求您尽快回归，震旦人会自发向您效忠、愿意追随您回归，朝廷会派遣重臣三请三顾……”
　　“所有人都会想尽办法让您回到震旦，无论是大陆诸国，还是精灵，亦或是震旦……这几乎是全世界的联合。”
　　“如果您不同意，如果您一直留在歌德……”
　　洪三说到这事，便停了下来。
　　后面的话，也不必说出口了，大家都会懂。
　　他做出了总结：“总之，大家大家会想办法将您这个规则破坏者送到另一片大陆的，最好永远都不回来——这只是最温和最谨慎最胆怯的做法。”
　　“还有更激烈的，更可怕的，更阴险的。”
　　他语气沉重，眼神沉凝。
　　这才是他一直所担心的事情。
　　精灵这无可抵挡、堂皇大气的阳谋，足以搅动整个世界的风起云涌。
　　而康德只是默然片刻，摇头笑笑，说道：“哦。”
　　简单的一个字。
　　但神态、语气和动作，甚至是反应时间，都足以成为不可忽略的细节。
　　听闻此言，看到康德的表现，洪三的瞳孔剧烈收缩。
　　长久以来的困惑与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有力的证实，由此产生的巨大冲击，甚至数倍超过先前精灵的提议，甚至令他两腿发软。
　　康德若有所觉，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洪三强自苦笑道：“您有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有些害怕。”
　　康德没有深究，因为根本没有怀疑的理由，他笑了笑：“平静……有点吧，我确实不太慌张，一路至此，很少有让我方寸大乱的事情了。”
　　一直担任保镖、寸步不离的阿猩哼了一声：“对啊，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们回家去，谁能把我们怎么样？”
　　康德握了握她的手，想起了圣印列岛的日子，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
　　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圣印列岛周边压制一切超自然力量，精灵号称世界霸权，魔导技术天下第一，法师如云，强者如雨，无敌舰队所向披靡，但哪怕纠集全国之力杀到圣印列岛，那也只不过是风帆时代的一堆舢板船。
　　连现在的英国皇家海军都能吊打他们。
　　到时候回地球弄些岸防炮、火箭弹之类的，铁儿子一摆，找神奇动物们一教，哪怕全世界军力倾巢而来，那也就是玩一玩现实版抢滩登陆。
　　不过……也没有必要回去的。
　　康德想到了圣印列岛的故事，也想到了绯红卷轴中的警示。
　　洪三问道：“所以殿下……现在您要怎么做？”
　　“很简单。”康德答道，“我要见一见塔格里斯，正式询问他，这个提议是不是精灵女皇的想法，议会对此有什么意见，如果他回答是，那我就会跟他说，我要见精灵女皇一面，与她面对面交流一些事情。”
　　洪三面露诧异之色，但下一刻，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侍卫小心的喊话，蕾奥娜出门查看，回来之后，表情有些诡异。
　　“塔格里斯来了，还带着那瓶雪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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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这一更五千字……接下来就是调整更新时间了，晚安。


第二百七十八章 再醉一次
　　“塔格里斯？”
　　说精灵，精灵就到，康德有些讶然，旋即皱起眉头。
　　在如今的舆情和环境下，外界已经议论纷纷，塔格里斯身为精灵公爵、暮月特使，在舆论发酵的情况下登门拜访，一定会让人遐想连篇。
　　要知道，康德主动邀请，与对方自己上门，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质。
　　蕾奥娜驰骋商界，身经百战，这种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她看出康德心中所想，半是担忧半是安慰道：“好消息是，他虽然来了，但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坏消息是，连我们的人都没有发现他是怎么进来的。”
　　据说这位缇灵公爵在里外严密防卫下直接出现在了昨晚请他吃饭的宴厅，然后拉开门，礼貌地向大惊失色的路过的女仆传达了拜会的请求。
　　康德心中一凛：“这算是示威吗？”
　　能够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宴厅，说不定也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康德的卧室，而且还是晚上。
　　阿猩闻言，跳将起来。
　　她作为康德身边最能打的超级打手，担任着保镖的重担，甚至维达尔商会的防务工作的一大部分，就是由她麾下的佣兵团承担，如今竟然被一个精灵小白脸悄无声息地摸上门来——不答应！
　　于是她断然道：“康德，外面太危险了！以后睡觉时我也得抱着你！”
　　蕾奥娜愕然并恼怒：“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康德沉吟片刻，然后说道：“听说他是暮月王朝一等一的强大战……魔法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摸进维达尔商会不足为奇，毕竟阿猩是守在我身边的，但这个好歹给我们提了个醒……”
　　譬如这个世界终究是有顶尖强者可以对他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
　　阿猩脸上挂不住，愤然道：“我去打他一顿，教训教训他！”
　　康德伸手按住阿猩，摇头道：“他应该不是来示威和穷显摆的……既然能提出这样优厚至诚的条件，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示之以威、激发我的逆反心理，如果是在提醒，又在提醒我该防备谁呢？帝国吗？”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去见见他吧。”
　　阿猩说道：“我跟你一起！”
　　“好。”
　　蕾奥娜本来也想跟上去，但她毕竟心细一点，想的也多一点，如今歌德与精灵之战又发生了这种变化，精灵居然下此血本，如此一来，尴尬的就是帝国了，她毕竟是帝国人，也是维达尔商会的成员，康德与精灵使者密议，这种事情，她还是少听为妙，省得以后左右为难。
　　她这么一停步，康德与阿猩已经向楼下走去，蕾奥娜转头瞧到洪三兀自发呆，喊道：“喂！你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跟上去啊！”
　　一起经历过瓦伦坦之战，维达尔商会还给予过洪三麾下的天地会以大力支持，蕾奥娜和洪三不算是陌生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交情。
　　再加上蕾奥娜商人出身，惯会钻营结交拉关系，她知道洪三在康德心里的分量，再加上她自己那每日滋长的对康德的那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拉洪三做个强援，显然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今天见洪三愣愣呆呆、神游天外，不由出声提醒。
　　洪三闻言吓了一跳，方才回过神来，他脸色有些苍白，额头甚至见了虚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蕾奥娜皱眉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对劲，身子不舒服吗？”
　　洪三下意识道：“没有……没有……”
　　银发少女怎么说也是个极具天赋的经商天才，一副火眼金睛早在谈判商讨中历练出来了，一眼就能瞧出洪三言不由衷。
　　她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现在事情又发生变化，我不知道精灵有什么后续计划，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没安好心，精灵如果能忍气吞声，那就不叫精灵了……也就是说，康德所面对的境况依旧不太乐观……”
　　蕾奥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是个帝国人，而且只会做生意，政治和谋略这里，我是不懂的，那个猩猩女人只会打架，动脑子就派不上用场，康德身边能拿主意和商量事情的只有你……你可别出什么问题啊。”
　　洪三起初是凝神倾听，而后面色慢慢变得肃然，最后望着蕾奥娜，深深一礼，沉声道：“请您放心，我的性命早已属于康德殿下。”
　　说完之后，他便直起身来，也不剖白辩解。
　　直接向着康德离去的方向追过去。
　　蕾奥娜望着他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前战时，她被困在这座城市，那个时候，尼克敌友不定，精灵虎视眈眈，乃至于城里城外，似乎都是敌人。
　　她茫然无措，康德便保护着她，不，那个时候是大家互相保护。
　　在那个时候，每次商讨问题，都是她、康德与洪三一起，她要保护维达尔商会的成员，洪三要护住天地会那帮人，而康德则是要保护所有人。
　　而现在，强敌覆灭，康德一战而天下知，如今他已经是震慑暮月、名扬大陆的人物，被诸国君主所关注，被暮月王朝所忌惮，成为了可以影响世界局势的大人物，而洪三也脱胎换骨，从此不再卑微怯懦，而是展现出了封存已久的光华与锋芒，向康德献上了忠诚、侍奉左右。
　　当时的瓦伦坦三人组，蕾奥娜已经成为了边缘人。
　　大商人与帝国南部豪族之女，这个身份已经不算什么了，她还是帝国人，身份天然尴尬，更帮不上什么大忙。
　　后面窜出来的阿猩更是给予了她极大的压力。
　　蕾奥娜知道，再这样下去，昔日瓦伦坦抱团取暖的情谊，就要慢慢变成一段回忆了……康德势必离她越来越远。
　　“不战而退，才不是我的风格……有些事情，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她握了握拳头，向着相反方向走去。
　　蒂娜是歌德公主，阿猩是当世凶人，前者有地位，后者有力量。
　　而凭着维达尔商会大小姐的头衔，想要与她们站在同一行列、站在康德身边，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除非……
　　“除非我很有钱……”
　　以这个“很有钱”的标准来看，帝国南部巨富之一的维达尔家族，只能算是个穷光蛋，这个“很有钱”，应当是掌握着一条或者数条的大陆经济命脉，能够干涉国家的人事任免，甚至能够因利益而推动一场战争，令君王忌惮却无可奈何……得做到这个概念才可以。
　　也就是先前与康德聊天时，康德所提到的那个名为“资本”的东西。
　　虽然当时的康德只是以开玩笑的口吻提了一嘴，可蕾奥娜却印象深刻。
　　因为康德提到这个名词、这个事物的时候，眼中透着叹息，仿佛那是个恐怖至极、前所未有的怪物，强大到世间的一切都奈何不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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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下立判。
　　既然存在这种事物，那就有做成的可能性。
　　“或者我很有权……”
　　维达尔商会是帝国南部举足轻重的大族之一，可也到此为止了，哪怕蕾奥娜做了族长，也不能算是很有权，在国家面前，那些根本微不足道。
　　可她想到了北方的绿皮，八大氏族，无数的小部落，庞大的数量，坚韧的生命力，悍不畏死的勇猛……如果不是天生执着内斗、难以团结，兽人早就能在大陆上发出自己的声音了，而不是在贫瘠的荒原中挣扎求存。
　　而现在，一群绿皮虔诚而坚决地将康德视为预言之子，并且狂**服从他的一切命令，这让蕾奥娜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若是协助康德将荒野兽人收归麾下、统一诸部落氏族，也就有资格做他的同路人了，如果我能在此基础上在兽人内部建立认同感和自己的声音，那么也算是大权在握了……”
　　有钱，或者有权。
　　或者……
　　蕾奥娜将双手慢慢握紧。
　　“……我全都要。”
　　她将康德与塔格里斯的会面抛到脑后，不再去想，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喊来了老管家：“有两件事情你去安排，第一，打听打听，绿城商会的兽人有没有来瓦伦坦，有就请过来，没有就去请，第二……”
　　她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写信，请我父亲过来一趟！”
　　另一边，洪三离开蕾奥娜的视线，在楼梯口停下，伸手扶住墙壁，深深地吸气，眼中残存的惊悸和震撼尚未散去。
　　先前他与康德说话，提起了震旦的危局与苦难，提起了大陆诸国会以震旦做文章、逼迫康德回国的事情。
　　康德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
　　既不愤怒，也不快意，不冷漠，不热切，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哦字。
　　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康德殿下完全不知道震旦的情况，不知道震旦国土沦陷的惨状，不知道蛮夷的凶残，他完全没有实感，好像从未去过那片土地。
　　好像对那里没有任何感情。
　　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通通都没有。
　　就好像与那片土地没有任何关联一样……唯有如此，才会这样。
　　也就是说……
　　洪三慢慢地垂下眼帘。
　　师父，您那酒后狂言呓语的荒谬猜想，那所谓的天外天……竟然是存在的。
　　咚的一声，洪三的脑袋顶在了墙上，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真是自讨苦吃……虽说要克制好奇心，可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师父所言无差，愚不能疑，果然是天大的福气。”
　　“所以……”
　　“那篇心法是怎么背的来着？”
　　他在脑海中搜索，早年尘封的记忆，师父交给他的东西，有些没有认真学，有些认真学了，但没有认真学的，依然死记硬背下来了。
　　即使是那些他觉得毕生都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训练死士死间的法子，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使用，没想到头一回用，就是我自己来练……”
　　洪三回忆着那篇心法，元魂湮灭心决，危急关头自我了断，既快且省，毫无痛苦，抵御搜魂摄心，以防最坏的情况发生。
　　他回忆起全套的心法，默念一遍，加深记忆，然后无声苦笑。
　　我这算聪明呢，还是愚蠢呢？
　　有些东西，既然想到了，猜出来了，确认了，就不保险了。
　　就得加一层保险。
　　这样的秘密，当然要严防死守，不能让任何人有发现的可能。
　　他自我嘲笑厌弃了自己的才华智计一番，然后向宴厅走去。
　　阿猩还在安慰康德不要太过担忧害怕，但还有这自己的小算盘和小狡猾：“要不然咱们回老家吧？那里不用担心任何人来欺负我们……”
　　康德无奈地笑笑。
　　如果留在圣印列岛，就不会有现在的烦恼，事情越闹越大，地位越来越高，被更多的人惦记，算计和麻烦永无止境。
　　可如果当初留在圣印列岛，也只能每日看风听雨，几十年如一日，然后在长久的思念中发疯或者死去，而他跟随歌德人回到大陆，经历了悲伤与诀别，却也在阴差阳错间打开了回家的路。
　　但也因此欠下了无法偿还的人情，为了履行对骑士的诺言，来到歌德，卷入这场大战，无法脱身挣开，至于今日。
　　种种得失命运，悲欢离合，又有谁说得清呢。
　　他还没说话，阿猩见他这表情，吓了一跳，立刻凑上来抱住柔声拍打哄劝道：“别哭别哭！”
　　“……”康德虽然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者，但被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孩子抱着哄别哭什么的，还是有点奇怪，他哭笑不得，“我哪里哭了？”
　　阿猩撇嘴道：“在家里你每每露出这种表情，就是要哭，我都习惯了。”
　　康德脸上有些挂不住——阿猩是猩猩状态时，他躺在对方怀里流多久的泪都没关系，可现在阿猩变成了这等美少女，提到旧事，他就很难为情。
　　他连忙反驳道：“我现在可不哭了！”
　　阿猩拍着手掌：“那可真厉害！”
　　“……”
　　如果不是知道阿猩的性子，康德一定觉得对方在故意嘲讽。
　　但阿猩毕竟是阿猩，夸完之后就露出了可惜的神色，又鼓动道：“其实偶尔像之前那样哭一哭也没关系的，我现在的身体比之前软多了！”
　　说完便拍拍胸脯，一阵轩然。
　　这让康德想起了地球一本畅销全球的儿童文学的男主角的名字。
　　哈利波特大。
　　他的眼神非常诚实，不由自主地就瞄向了阿猩的胸前，着实极具规模。
　　阿猩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所及，若是别的男人盯着她这么乱看，早就被她踢成两截了，可康德这么看，她只是露出了得意而淳朴的笑容，并且毫不在意乃至小声蛊惑道：“要不要试试看？”
　　就在此时，走廊那边的宴厅房门被打开，塔格里斯的脑袋从门后探出，望向这边，微笑道：“偷听可是很不礼貌的，请别让我忍不住啊。”
　　他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阿猩勃然大怒，一副被搅了好事的模样，她本来就看塔格里斯非常不爽，动物的天性让她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危机感，而今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大怒道：“豆芽菜！来打一架啊！”
　　“豆芽菜？”塔格里斯的目光从阿猩的大腿和胸前扫过，重点看了几眼腰胯，旋即露出了不屑的神色，甚至发出了一声嗤笑。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说。
　　阿猩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但动物的本能是不讲道理的，只是觉得更加不爽乃至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于是她更加怒了：“来来来！我保证不一拳打死你！”
　　康德伸手将阿猩拉住，拍拍她的肩膀：“别急，以后有打的时候，现在不行……冷静一点，别跟他一般见识。”
　　阿猩勉勉强强才按捺住了一口气。
　　而康德拉着她的手，向着塔格里斯走去。
　　缇灵公爵的目光看向了两人握住的手，不等康德问候，便说道：“康德殿下，先前还在我面前向凤凰王殿下求婚，如今又在我面前与别的女人如此亲昵，是不是不太好啊？”
　　康德笑了笑：“公爵大人，既然知道我与蒂娜已经订婚，却又说什么帮我促成与震旦女皇的联姻，是不是不太好啊？”
　　公爵一时语塞，总不能说震旦女皇没资格在意这个，于是便哼了一声，回到座位上，等康德与阿猩走进来。
　　昨晚的圆桌没有撤掉，康德坐下，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的那瓶雪碧，包装纸已经撕掉，瓶盖的商标也磨掉了，铁儿子的活儿就是利索。
　　他径直问道：“现在这种情况，公爵阁下贸然上门，不太好吧。”
　　塔格里斯只是一笑。
　　“先前谈公事，是以精灵公爵的身份，如今是私事，以塔格里斯的身份，殿下曾说我如果想要再醉一次，随时欢迎，于是我就上门来了。”
　　他看向康德，轻声道：“今天没有精灵打扰，我想再失礼一次，与康德你醉上一番，然后讲一些醉话——方便吗？”
　　康德望着他，慢慢点头：“方便，非常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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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字……啊，回家麻烦啊，在杭州写多晚都可以，在家里我妈就要说，还得防着不让她知道……啧……


第二百七十九章 精灵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这回连个菜都没有整，塔格里斯和康这就喝上了。
　　塔格里斯干了两杯白的——雪碧——就大着舌头，开始哈哈大笑。
　　碳酸饮料是能灌醉人的……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只是康德心理知道，让对方露出醉态的也许不是碳酸或者糖份，而是对方一直被压抑的心灵吧。
　　刚刚塔格里斯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他是来说一些醉话的。
　　那就随他说吧。
　　康德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听着对方的胡言乱语，点头称是。
　　这是从小到大练出来的技能。
　　已经非常熟练了。
　　盖因康德的娘是山东英雌，每次回外婆家照例会有酒席，一帮憨憨咆哮着互吹，跟加勒比海盗大会似的，每逢这良辰吉日，康德必然列席其间。
　　主要是守着妈，以免李老师喝大了把酒瓶子当成教鞭、表演教书育人。
　　康德的父亲私下吐槽说，康德对于他妈而言，就是一限制器，康德妈去赛车场飙车的时候，只要康德坐在旁边，就必然甚有逼数，康德妈在酒桌上胡吹时，只要康德坐在旁边，就必然不会照着berserker的程度喝。
　　所以这次让老妈一个人去非洲看老爹，康德就有点担心。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康德在从小到大的酒桌陪坐过程中，见识到了以自己老妈为首的血管里奔腾着酒精的亲戚长辈们的各种形态，甭管平时多么和蔼可亲热情，喝起来全都性情大变，通通成了奇行种。
　　他一直觉得山东人的大部分口才技能都点在了劝酒的套路上了……
　　以及到了现在还没弄懂主陪副陪主宾副宾一陪二陪三陪的座次规矩到底是怎么排的……哦，三陪这个，还是知道的。
　　总之，凭着这些阅历和经历，他有着非常丰富的应付醉鬼的经验。
　　基本上就是含笑点头，注视对方眼睛，表情真挚，眼神恳切，对方无论说什么你都说对，对方无论讲什么你都说好，但心里怎么想的就是另一回事了——老妈常说家里的酒桌无大小，这话就是比较精妙。
　　此刻的酒桌虽然不是家里的，但那也是没有大小的。
　　康德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雪碧，两人碰了一下，又一饮而尽。
　　塔格里斯咧开嘴傻笑，然后打了个豪迈的嗝儿，在打出来之后就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继而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于是放开手，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非常了不起的事儿一样。
　　明明只是干喝雪碧，他居然一副很爽的样子，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拍着康德的肩膀，眯着眼睛笑道：“你居然想娶凤凰王？胆子不小啊！”
　　康德耸耸肩，笑道：“不行吗？”
　　塔格里斯捏了捏康德的手臂，眨了眨眼睛，双颊似乎涨得通红，也许是醉的：“那你得好好练练啊，否则就得一直在下面了！”
　　说完，他再度开心大笑，仿佛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总感觉这个精灵已经不在乎凹人设……哦不对，是精灵设的事儿了。
　　康德也笑起来：“开玩笑！我超勇的！”
　　塔格里斯又打了个嗝儿，无师自通地接了这个梗，拈起康德的一片衣服往上揪，简直是越来越离谱：“来，让我……”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杀过，抓住了塔格里斯的手腕，挡住了这在杰难逃之手，精灵与阿猩四目相对，各自身子不动。
　　下一刻，康德似乎觉得地面微微一沉。
　　望着塔格里斯与阿猩僵持的手，他不动声色，按住两边的手腕，像刘皇叔一样将两边分开——淦哦，所以备备哥的武力值是多少啦。
　　阿猩护犊子一般将康德搂住，瞪着塔格里斯：“康德只有我能看！”
　　塔格里斯喝大了，显然有点浪得没数，拍桌子道：“什么叫只有你能看？歌德的公主是怎么回事？那个又矮又小的矬子又是谁？”
　　从岛上开始，蒂娜的仇恨就拉得非常稳，被阿猩引为毕生大敌，哪怕化为人形之后，依然不曾放松警惕，此时被塔格里斯点破，气得她哇哇大叫。
　　但阿猩依然以野兽的直觉无师自通了拉一派打一派的敌我区分。
　　于是她哼道：“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儿，跟你这个豆芽菜无关？”
　　塔格里斯仰天长笑，傲然道：“你们的事儿？跟我无关？信不信我说句话，看看你们怎么收场！”
　　阿猩怎肯弱了半分声势：“你倒是说啊！你不说你就是方便面！”
　　精灵勃然道：“你等着，回国之后我就……”
　　“停停停停停！”
　　康德赶紧喊停，不能再说了，有些事情，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一回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但说出来了，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他赶紧给精灵大爷满上：“来来来……”
　　谁知塔格里斯盯着他，嘴巴慢慢撅起，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开始了，又一个酒鬼开始了。
　　康德从兜里摸出纸巾，抖开，行云流水般往对方的脸上抹了两抹，然后就摆出架势要跟对方拉拉呱——然后才反应过来。
　　妈的这是异界酒局。
　　他摇摇头，继续抹：“怎么又哭了？”
　　精灵大声道：“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怎么，你也要管我吗？”
　　康德无奈道：“哭也得有个缘由吧。”
　　“当然有了！”塔格里斯哀伤道，“我好不容易能找个陪我喝酒说话、又不怕我和管我的，却是一直防备着我、是我的敌人！”
　　还没等康德说话，精灵就指着阿猩喊道：“你不要说一些话来哄我骗我！否则为什么不把这个女人支开、非要她留下来陪着你？可不是防备着我对你下手吗？她在这里，有些话我都说不出口！”
　　——这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我怎么敢跟你独处？
　　康德正想着如何将这话委婉地表达，精灵这边已经趴在桌子上嘤嘤道：“更可气的是我居然很理解和认同你的想法，甚至无话可说，因为这他妈就是在打仗，而且是我们先动的手，操！”
　　……我的妈呀，你可能很喜欢这个精灵。
　　越醉越善解人意、思路清晰，大着舌头说这一些理客中的话，可不是康德的妈的酒后特征吗？
　　而且每次喝醉都会向康德倾诉情感问题和家庭问题，主题永远是吐槽康德爹然后反思自己，一直到自我剖析自我反省自我厌弃，下决心以后不可如此，然后像乳燕归林般投入丈夫的怀抱，你侬我侬，花前月下，许下承诺，一股模范夫妻感动中国的模样，给儿子狂塞狗粮。
　　然后第二天醒来，就当昨日无事发生，该怎么欺负丈夫还是怎么欺负。
　　这边精灵叨叨完，就看向康德，水灵灵的大眼睛我见犹怜：“我今天提的那些要求，讲的那些条件，你不会感到困扰吧？”
　　康德的表情很是和缓，心中毫无波动。
　　虽然精灵的反击入骨三分，将皮球踢了回来，甚至导致了潜在的变数和风险，以至于让康德深感被动和不爽，但既然是两国交战，手段尽出是常理，不爽的话，回击就是了，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冲着塔格里斯撒气。
　　他说道：“你也说是在打仗了，我用那些尸体做了文章，逼迫你们停下攻势、考虑应对，是我出了招，你们回击是理所当然的。”
　　精灵望着他，又哭道：“这不是回击啦，你看你果然误会了，一定在心里生我的气，想要报复我们——可我是认真的啊。”
　　康德挑眉道：“……嗯？”
　　这也许是塔格里斯想要趁着这一醉来说的话吧。
　　塔格里斯喃喃道：“我也不想打仗啊，我也希望结束战争，死的精灵已经足够多了，死的人类一定更多，现在的情况，不顾一切的话，还是有赢的机会的，可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呢……”
　　他望着康德，轻轻一笑，眼中闪过悲凉：“就算是打赢了，杀了你，又能如何呢？吞掉了歌德，征服了更多，又能如何呢？”
　　精灵垂下了眼帘。
　　“也不过是一群为了食物的碎屑而争抢的蚂蚁啊……为抢到了更多的碎屑而沾沾自喜、感到满足，却不知道在自己所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些自认为不是蚂蚁的生物，在享用着原本属于大家的蛋糕。”
　　他凝视着地面。
　　维达尔的女仆勤劳能干，地板清理得干干净净，但塔格里斯目光冷峻而讥嘲，似乎真的看到了地上爬动的几只蚂蚁。
　　康德闻言，心中一动：“这是什么意思？”
　　塔格里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康德，你知不知道天上有什么？”
　　有田中盐川暴雪兽娘2制作组等人的妈。
　　异界的宇宙到底是怎么回事，康德还不太清楚，毕竟当年困守圣印列岛时，也没在小区里找到天文级的望远镜，所以一直没有观看天象，只是异界的夜空与地球极为不同，有时夜幕平静，天有星光，有时却瑰丽变幻，天象雄奇，以康德贫瘠的天文学知识，根本无从理解和解释。
　　问别人，那当然是众神的辉光，这里是某位大爷的永恒之眼，那里某位大爷的神国和领域什么的……总之都是这种说法。
　　若在地球说出这种话，那人多半是痴傻了，可在异界这种地方，神明几乎是必然存在的，说不定那说法才是真的——还是谦逊一点比较好。
　　所以他就没有卖弄自己的天文学知识：“我虽然知道天空有云有风有太阳有月亮有星星或许还有众神的光芒与注视，但你既然这么问了，一定有其他的答案，是吗？就说给我听听吧。”
　　塔格里斯收回目光，望向康德。
　　这一瞬间，康德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所谓的王霸之气，是存在的。
　　或许那只是他的感觉。
　　但确实如此，在这一刻，他从塔格里斯的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追索和审视，那眼神坚定不迷茫，知道方向，也会给臣下指引方向。
　　精灵以肯定的语气说道：“那里有未知的未来，有更广阔的天地，也许有比新的岛屿或大陆更加广袤庞大的未经发现的世界，也许有比几条各色矿脉更加富饶惊人的资源存储，也许有解决迄今为止一切争端的答案……”
　　——操，这个精灵的征途居然是星辰大海。
　　康德心里这么吐槽，却下意识地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困惑。
　　塔格里斯望着他的脸，突然浮现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喜：“你能明白？”
　　“略懂，略懂。”
　　这几乎是一个文明所注定的方向，稍有常识的地球人都会懂。
　　康德说道：“但你使用的词语是……也许？”
　　“是的，只是也许，因为未知，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也不知道是否只有我们……”
　　精灵说到这里，脸庞蒙上一层阴霾：“可也有……必然。”
　　“——必然什么？”
　　塔格里斯慢慢握紧拳头，缓缓道：“有两个必然，第一，这个世界的战乱攻杀与贪婪欲-望，造成了极大内耗与浪费。”
　　康德点头。
　　这个他也能听懂。
　　因为地球也是这个样子。
　　苏联完蛋草之后，人类航天事业的发展速度瞬间暴降，星辰大海之梦真的成了梦，因冷战竞争而导致的科学技术大发展也慢了下来，现在又有了一点恢复的苗头，契机却是新的竞争和挑战……人类就是这么悲哀的生物。
　　他问道：“第二个必然呢？”
　　塔格里斯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是咬着牙齿，冷厉地说道：“必然有一群生灵，为了自己的私利，构建了束缚这个世界的藩篱……他们挑动战争，干涉内政，甚至直接出手抹杀镇压一些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不同的生灵，泯灭他们的创造和心血，也许是一种发现，也许是一项发明，也许是那些生灵本身。”
　　康德动容。
　　显然，这些例子，康德都能对上号。
　　但他动容并非是因为有可能面临的风险。
　　而是莫名其妙地，突然想起了圣印列岛的那些神奇动物。
　　￥￥￥￥￥￥￥￥￥￥￥￥￥￥
　　PS1：四千字……不行，不能这样了，明天要早更多更！瞧着吧！
　　PS2：顺便过两天算算悬赏还了多少字，总之这个月内会搞定。


第二百八十章 伏击计划
　　在圣印列岛的一年多时光中，与世隔绝，孤单恐惧，虽然衣食无缺，但现代人除了物质需求之外，还有精神需求，还有社交需求。
　　那些虽然不会说话、但却个个灵性十足的动物弥补了这一需求。
　　刚来到异界那会儿，康德差点就要疯了，神经质，恐惧，歇斯底里，地球空无一人，与外界通讯隔绝，放眼圣印列岛，陌生而未知。
　　这里的生态系统极为繁盛，草木繁茂，丛林幽深，充满野性的海岛风光在康德眼中并不意味着美好和自然，而是意味着凶猛的捕食者，未知的毒虫，可能致命的植物……危险而可怕，他一直敬而远之。
　　第一个家在最高最陡的山坡上，用各种铁皮石块购物车之类的东西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布下各种明暗陷阱，还挖了护城河，里面灌满了汽油，他甚至没打算给自己留门，打定主意绝不出去。
　　康德一度甚至考虑放一把火将全岛烧成白地，虽然难看了点，但也无所谓，他宁肯岛上光秃秃黑压压一片，也不愿身边住着什么可怕的邻居。
　　后来，在一次被迫的出门时，就遇到了阿猩，对方正在被几个黑兽围攻纠缠，康德鼓起勇气救了她一命，能在异界遇到熟悉的灵长类生物令他放下了些许的戒心，因为阿猩的智力实在有点厉害，甚至让他体验到了久违的交流的感觉——对方能够领会他的意思，并做出回应。
　　照顾了阿猩几日，直到她伤势见好，一人一猩猩也就成了朋友。
　　地球上的诸多零食让阿猩很享受，而她也教会康德黑兽晶体的妙用。
　　在某一天早晨，阿猩不辞而别，康德寻找未果，十分伤心，但伤心只持续了小半天，因为阿猩很快就去而复返。
　　并且带来了一整个马戏团。
　　当时的盛况简直无法言喻。
　　康德至今都忘不了当时的惊愕感和冲击感。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凶狠的，无害的，可爱的，假装凶狠的，假装无害的，假装可爱的……飞禽自空中接连不断地下落，走兽从草木丛林中缓缓走出，吼声、呼吸声与咕噜声不绝于耳，天边黑点接近，海上白线划过，依然不断有动物凭着肉身自别岛跨海而来。
　　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动物里三层外三层把它团团围住，一双双或大或小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他也环视四周，总觉得那一双双眼睛中透着灵智的光辉，仿佛在惆怅，或者是叹息，又或者是在怀念。
　　继而，这些动物同时仰天嘶吼。
　　而那时的康德依然被阿猩亲昵地举着，被动地承受着这强势围观和齐声歌颂，这样的仪式感，使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个辛巴。
　　——或者是超SSS级珍稀食材。
　　千年等一回的那种。
　　而后来，经过了长年累月的相处与交流，他越发觉得这些神奇动物充满了神秘色彩，战斗力爆表不说，习性还很离奇，智商极高，聪明乃至狡猾。
　　最奇怪的是，它们独来独往，与众不同，譬如袋鼠鹦鹉阿猩之辈，数遍全岛，就一独苗，完全找不到第二只……这个就太诡异了。
　　他曾旁敲侧击或者直接发问，动物们纷纷装傻充愣，反正就是听不懂，他也曾做出了许多猜测，但却无法印证，因为岛上没什么文明存在的痕迹。
　　直到精灵上岛，战争爆发，以袋鼠为首的动物们展现出了可怕的战斗力，以及绝非动物所能拥有的经验和智慧，这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
　　当时曾问过蒂娜与骑士，却一无所获，而后来……也顾不上这些了。
　　直到再遇阿猩。
　　对方已经变成了人，而且这么劲。
　　而且依然与康德保持着以往的亲昵——甚至更近了。
　　康德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很学术性地在想，那帮孽畜也有不少是母的，既然阿猩能变，还能变得这么大，那么……
　　为此他想了很长时间，或者说一有空就想，想了之后还会嘿嘿嘿地笑。
　　不过除了这种学术性的问题之外，他也好奇神奇动物们到底是什么来历，可惜问阿猩，阿猩一问三不知。
　　据她说，反正从记事开始，自己就是那个样子，并没有猩猩形态之前的记忆，那时候还小，是在袋鼠的育儿袋里长大的，那帮孽畜把她养大。
　　小时候吃不了东西，大家伙儿就去抓哺乳期的母兽来喂，她什么奶都喝过——反正都没有娃哈哈好喝。
　　虽然阿猩的记忆一片空白，但这也能从侧面说明一些问题，全岛根本没有猩猩家族，阿猩是从哪里来的？
　　神奇动物们分属不同类别，却能凑在一起相安无事，偶尔斗殴吵闹一番，也不过是娱乐活动，而一起抚养阿猩，也显得非常奇怪。
　　唯一的可能性是，阿猩论年岁比神奇动物们都要小，甚至进一步猜测的话——阿猩是婴儿状态或者幼龄状态下变成了动物。
　　或者被变成了动物……
　　康德一念及此，看向了阿猩，对方抱着一口袋老北京方便面吃得正欢——袋子是特意准备的，里面塞了五六包方便面面饼，捏碎了，撒上调料，这是阿猩的最爱，自方便面发明开始，这种邪恶的吃法就出现了。
　　见康德望过来，她脸颊鼓鼓的，露出了傻兮兮的可爱笑容，就像仓鼠。
　　她并不关心自己从哪里来，也不关心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猩猩，又为什么会变回来，而今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刻。
　　身边有康德，也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但康德却依然很在意。
　　尤其是听到塔格里斯说的话之后，他产生了联想。
　　据精灵的说法总结一下，就是有一伙儿神秘组织在背后操纵着这个世界的运行，甚至刻意打压着这个世界的发展，具体行动多种多样。
　　扶持野心家，制造国家间的冲突对立，暗杀伟大学者，阻止一项重大发明的出现，以金融手段制造动荡，挑起大战，等等等等……
　　此类的阴谋论在地球很有市场，养活了不知多少脑洞作家，制造了几多风靡世界的谣言，康德从小到大，实在是见得多了。
　　但现在，在异界，一名屹立在世界顶端的精灵统治阶级告诉他，真的有一股力量在操纵着世界的格局，对一切施加着充满了私欲的影响力。
　　于是他就想到了困居圣印列岛的神奇动物。
　　那圣印列岛的帷幕传说，动物们看向他时眼中的叹息与怀念，那神秘的盗火者祭坛，种种谜团，还有消失在历史中的过往。
　　塔格里斯说，那些“幕后黑手”会对一些会对世界带来重大改变的生灵下手，因为他们想要一直独享美味的蛋糕。
　　如果鹦鹉他们跟这个有关系的话……
　　这一瞬间，康德甚至想向塔格里斯询问圣印列岛的事情，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最完整清晰地知道那段往事的话，那么对方一定是其中之一。
　　可下一刻，他硬生生地阻止了这个念头。
　　且不论塔格里斯说的是真是假，圣印列岛的事情不能随意透露，对方是暮月王朝乃至整个世界的顶尖人物，若是泄露出康德的来历，泄露出圣印列岛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都会让对方警觉。
　　这意味着塔格里斯只要说几句话，一支精灵舰队就会直奔圣印列岛，然后悍然登陆、占领岛屿，与动物们发生冲突，产生不必要的伤亡与麻烦。
　　换句话说，他现在还信不过这精灵。
　　更不会让鹦鹉她们陷入有可能存在的险境之中。
　　他这个念头一升起，眼神便有所变化，塔格里斯的直觉相当惊人，望着康德，刚刚收起的泪又开始淌：“哇你居然还防备我！”
　　康德毕竟脸皮不够厚，被立刻喊破，有些尴尬，又掏出一张纸巾擦擦擦，精灵一边拱着脸让他擦，一边哭得更起劲了。
　　阿猩看着不爽：“羞羞羞！真不害臊！”
　　“你管我！”塔格里斯呜呜道，“我已经有一百六十年没哭了！只有小时候！我哭的时候！父皇才会这么给我擦泪，哄我！到后来，我再哭，其他精灵要么就是吓得要死，要么就板起脸来训我，都不哄我！全都该死！”
　　草，你今年多大啊。
　　康德很明智地没有询问这个问题，虽说车万已经被开除出二次元籍，可不要在十七八岁的老太婆面前聊这个，已经是圈内共识了。
　　他只得顺着往下说：“他们都坏，来，我来哄你，你尽管哭好了……”
　　精灵哭得更大声了：“明明是个人类，怎么说话这么像我父皇？是不是想占我的便宜？明明说要做我的……做我的姐夫，现在怎么又要做我的父亲？”
　　对于这等撒欢胡扯的醉鬼，康德甚有经验，劝慰道：“没事，没事，并不是你父亲才能哄你，你姐夫也能……”
　　塔格里斯大喊道：“我没姐姐！”
　　康德点头道：“对对对，你说得对。”
　　精灵又对着康德骂：“你这个坏人类！”
　　康德依旧点头：“是是是。”
　　“从一开始就打着主意，欺负我！戏弄我！防备我！玩弄我！”
　　塔格里斯举起小拳头要捶康德胸口，好歹这家伙迟疑了一下，还知道分寸，悻悻然停手，于是更不开心了：“我特意跑来一趟，这么有诚意，被你欺负戏弄了也不走，忍着屈辱留下来，全都是为了你！你还不领情！”
　　他喊道：“干脆转头走人，让你被打死算了！”
　　康德神色微动，沉吟道：“你口中的那群干涉世界的家伙冲着我来了？”
　　“废话！”塔格里斯愤然道，“禁咒之所以是禁咒，就有那帮家伙在推波助澜，你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一口气覆灭五个军团，而且一点元素波动都没有——如果有的话，当场就会被他们给监测到，分分钟下来砍死你啊！”
　　康德沉吟片刻，也就是说，精灵口中的那帮人用类似于雷达之类的东西覆盖世界，能够侦测到任何洲际导弹的信号，然而发射的超武是闪电风暴，以他们的预警体系完全无法侦测到，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问道：“但现在他们知道了？”
　　“本来可以瞒更久的，毕竟这些年他们也倦了，精力似乎被别的地方牵扯到了。”塔格里斯说到这件事，脸上的酒后憨憨表情渐渐消失，又变得杀气毕露，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怨气，可能有仇吧。
　　精灵再度变脸，冷然道：“但如果有人通风报信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是谁？”
　　塔格里斯横了康德一眼：“我说出来，你肯信吗？不会觉得我在借刀杀人吗？你不是依然怀疑我、不相信我吗？”
　　“……”
　　这一会儿娇憨哭闹，一会儿牙尖嘴利的，精分呢。
　　康德将手中的纸巾扔到一边：“你还是哭的时候比较真实可爱一点。”
　　精灵默然片刻：“我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流露一丝软弱和一滴眼泪。”
　　“这样啊。”
　　康德没有在此时深究，想了想，说道：“我加入了歌德与精灵的战争，帮助歌德一方、守住了这座城市，杀伤了你们大量的将士，说起仇恨，应该算是不共戴天了吧，暮月王朝那边，应该都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而今你说有一支在幕后干涉这世界的黑手盯上了我，甚至要伤害我，按照常理而论，你身为精灵，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而言外之意，竟然还想保护我，甚至是为了这个才专门跑过来一趟……”
　　他望着塔格里斯，正色道：“我想你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打算和目的，甚至那个优厚到不像话的和谈条件，也是你的计划之一。”
　　“我自问虽然容颜英俊举世皆知，但仅凭美丽的容貌也不至于令暮月的统治者无视政治、矛盾和血债，因此看来，区区震旦人康德，能够让你们看上眼的，就是那难以预测防备、瞬时施展而且破坏力极大的力量吧。”
　　康德将手肘搁在桌子上，望着对面：“你要请我去对付那群人吗？”
　　精灵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虽然外表看起来柔弱内敛，可眼神却反映出心灵真实的样子，他的目光凛然而威仪，与康德对视。
　　“纠正说法，并不是我们付出如斯条件来请你入伙帮忙，你本来就在这局中，就算你不去对付他们，他们也会主动来找你，康德殿下，你一战覆灭五大军团、震惊当世，令诸国君主寝食难安，但最难受的，一定是那群家伙。”
　　“你在挑衅他们，你会让他们感到危险和威胁。”
　　“而瓦伦坦之战，只是一个开始……”精灵目光清澈如泉，仿佛看穿了康德的底细，“你能做到的不仅仅如此，对吧？”
　　不久前还一个哭、一个哄，充满了关爱智障的温暖氛围，如今却凛然对视，暗中交锋，争抢着谈话的主导权。
　　阿猩嚼着方便面，百无聊赖地看着这里，就像在看两个精分。
　　“有几个问题。”
　　康德竖起了手指。
　　塔格里斯点头：“讲。”
　　“第一。”康德拿开胳膊，仰着身子，翘起了腿，“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是假？事关重大，你得拿证据，我才会信。”
　　“我留在这里就是证据，算算日子，就这两天，他们驻守大陆的观测者就会赶过来，擒拿你，或者格杀你。”
　　塔格里斯说到这里，语气中透着一丝傲然：“可我来了！死的就是他们！”
　　康德想了想：“我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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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仅仅是如此。
　　盗火者之力，好久没有开张了。
　　严刑逼供可能撬不开嘴，精灵的说辞也不能全信，但萃取异能作用到生灵身上，直达本源，搜寻魂魄，从中获得的信息，绝不可能出错。
　　在确认之前，说别的事情，都太远了。
　　真他妈绝了，精灵还没打完，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敌人？
　　康德心中暗骂，然后又问道：“打死了这一批，会来下一批吧？”
　　“不会那么快，但也不会很慢，应该能够争取到一段时间……将来发生的事情，谁都无法预知。”塔格里斯看了康德一眼，“就像你的出现。”
　　康德沉吟思索。
　　等了一会儿，精灵说道：“你还真是多疑……可以理解。但我想说的是，这个消息，我原本不必现在告诉你，等他们杀上门来再出手相救，效果会更好，还能让你欠我一份人情……但我还是现在说了。”
　　“因为我觉得这样更有诚意一点。”
　　他望着康德，伸出手来：“你也许现在还心存疑虑，我有许多事情还不能告诉你，因为信任没有建成，但信任是可以建成的，可以从现在开始，就从这次开始，我们联手，我们合作，我们并肩。”
　　“伏击他们，打败他们，俘虏他们。”
　　“让我们制订一份计划吧。”
　　￥￥￥￥￥￥￥￥￥￥￥￥
　　PS1：五千字……卡文难受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他妈烦啊，最后两百字坐立不安都他妈快炸了，睡觉睡觉睡觉……


第二百八十一章 好大的信息量
　　望着塔格里斯伸过来的手，康德沉吟了一下。
　　旋即握了上去。
　　精灵与人类手掌相握，塔格里斯看出了康德的迟疑：“你还有什么疑问？”
　　“疑问很多啊。”
　　康德反而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不满和不耐：“我跟你们精灵打交道不是第一次了，我发现你们有一个问题。”
　　对方问道：“什么？”
　　康德回答道：“傲慢。”
　　见塔格里斯想要辩解，康德抬手打断：“并不是说你们表面上的礼数之类的，而是骨子里的，一种潜意识的东西。”
　　“在你看来，你将血仇放到一边，以更高远的立场向我伸出友谊的橄榄枝，我就必须接受，怀疑和拒绝都是不知好歹——你，还有使团其他人，甚至我之前遇到的精灵，都是这么思考问题的，你们从不会从别人的角度看待问题，自认为是好意，对方就必须接受……我也曾犯过这种错误。”
　　他松开了对方的手，平静道：“谈合作嘛，要站在别人的角度看待问题，按照我的立场来看，我突然听到了这些不知真假的话，也对你们精灵的行事作风相当存疑，心怀戒备和疑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原来如此。”塔格里斯说道，“那等抓到他们，你就会相信我了？”
　　“并不是这样。”康德摇头，“根本矛盾，依然存在。”
　　“什么根本矛盾？”
　　“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二个问题了。”
　　康德竖起了两根手指：“我姑且一问，您知道我扔了大炸炸之后，会有一股神秘势力来找我麻烦，因为我违反了禁咒不扩散条约，而你作为我的敌人，非但没有看戏或者落井下石，还跑过来帮我，因为我们有共同敌人？”
　　塔格里斯点头答道：“当然。”
　　“谢谢。”康德很有礼貌地道了一声谢，“但我想，你将国仇放到一边，向我伸出援手，并不是只想要一声谢谢，换句话说，在战略层面，我能给你或者你的国家带来的利益，必然大于那六支军团的覆灭，对吧？”
　　塔格里斯听闻此言，眼中掠过哀伤与叹息，低声道：“我其实不习惯将这种账目算得这么清楚……我不喜欢计算这个。”
　　康德愣了一下，这才听明白。
　　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宽慰道：“政治嘛，不寒碜。”
　　精灵将头扭到一边：“寒碜，很他妈寒碜。”
　　——草。
　　康德心中一惊，但看到对方的脸上满是低落之色，并没有什么戏谑和接梗的颜色，这才认定这只是恰好对上了。
　　第二次了。
　　这倒是个妙精灵啊。
　　他玩心一起，想要继续，便看到塔格里斯以郑重的表情说道：“我不知道我所做的是对是错……可我想要的，是后来的暮月王朝不必这么寒碜。”
　　康德笑起来：“寒碜？你们可是世界霸权，你们寒碜，其他算什么？”
　　“霸权？”塔格里斯重复了一遍，露出了讥嘲之色，“这个世界，仅仅是历史有记载的，就有公认的四代霸主，现在都去哪里了？”
　　你说这个谁懂啊，我地球人的，我跟你说恐龙被女娲砸死了，先行者被人类奴隶起义掉了……这些你能听明白吗？
　　康德转念一想：“等等，他们都被幕后黑手给干掉了？”
　　塔格里斯摇头道：“不，每一代霸主都被上一代霸主干掉了，最后一代霸主被我们取代了，然后我们成为了新的所谓的霸权。”
　　——那他妈寒碜吗？美帝会觉得自己寒碜吗？你这是在炫耀吧？
　　精灵瞧了一眼康德：“你知道这几代霸主为什么会衰落？”
　　当然是过时了啊，落伍了啊，既得利益团体的那一套体系不再适应新世界的环境，玩脱了，玩崩了，然后才被外力给打成渣渣了。
　　他当然不会在精灵面前卖弄这个，凭什么免费给你讲现代史观，再说了，异界与地球大为不同，许多常理都不一样的。
　　于是康德诚恳道：“请指教。”
　　塔格里斯叹了口气，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他们的路走绝了。”
　　康德静待下文。
　　精灵又打量了康德一眼，目光凛然：“震旦本朝立国之初，皇帝雄才大略，麾下人才济济，诸多在历朝历代都能大放光彩的名臣良将扎堆出现在那个时代，那时候的震旦，收服故土，开拓疆域，连通海贸，与民休息，那个辉煌无比的时代不仅照耀东方，甚至深深影响到了暮月王朝与西方大陆。”
　　“那时候的震旦，是有霸主之姿的，是我们第一个潜在的敌人。”
　　“可到现在三百年，皇帝一代接着一代，国土却没有开拓半分，航路也断了，方仙术进步缓慢，军事战术更新迭代近乎停止，国家陷入愚蠢的内斗，缺少战争历练，官僚体系陈旧，腐败横行，亏空极多，早已经不合时宜的国家体制无从改革，既得利益者集团越来越臃肿庞大……”
　　“按照我们对震旦历史的总结和归纳，这不过是一次王朝的轮回更替，会有更新更强大的朝代屹立在失败者的骸骨之上，在我们的预计下，这需要大概一百年的时间，以完成新旧交替的轮回。”
　　“哦，对了，做出这个预测，是在二十年之前。”
　　“而现在，那曾经的东方霸主其实已经灭亡，人口骤减，传承崩坏，大军覆灭，勇士战死，现在还在苟延残喘的朝廷，不过是反抗力量拥护的君主，皇帝甚至是个女孩子，在完全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情况下继续坚守……”
　　看来无论地球还是异界，人类总是重复着可悲的轮回。
　　康德问道：“怎么败得如此之快？”
　　塔格里斯木然道：“因为在帝国西部起事的反抗军领袖，以及一群走投无路的乱民，本该被当地驻军轻松镇压剿灭，却一夜之间获得神灵庇佑，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就算身受重伤，也能以极快的速度愈合恢复，时疫四起，只有他们的队伍能够自疫区长驱直入，诸邪不侵。”
　　“自北方起兵南攻的游牧民族缺少兵甲，胜算不高，但却获得战神祝福，能够在杀戮和战斗中汲取力量，而且越打越强，浴血狂杀，所向无敌。”
　　“来自帝国北方的商人，意识到这个王朝已经腐朽，这个民族已经没有未来，所以深明大义，秘密献上忠诚，向外敌提供物资，内部则囤积居奇，他们以令人叹为观止的决策与计谋在短时间内瓦解了震旦的经济体系，只为了引入新血，让一个更强盛的国家取代摇摇欲坠的王朝。”
　　“又有来自东南的朝堂党派与他们麾下的读书人们，思想开明，呼吁进步，厌恶旧派的学说，认为改革势在必行，喊出了天理即人欲的口号，明明战事临头，却大刀阔斧地对国家进行修正，并且夜夜笙歌，享乐不止，乱七八糟，显然，只会越来越乱。”
　　康德神色微妙道：“听起来好像很不对劲。”
　　“觉得不对劲就对了。”
　　精灵森然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安和冷厉：“本该在一百年内进行漫长而阵痛的朝代更迭，最终归于平静、重新强大，这是震旦的轮回，可是这一次，种种诡异而充满阴谋的变数一起发力，二十年就摧毁了这个无比庞大的国家，这其中的原因，固然有这个国家活该的因素，可就没有别的外力了吗？”
　　康德沉思了一会儿：“是他们做的？所以你感到害怕？”
　　“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一定进行了干涉插手，因为历经诸代，这一朝的震旦已经踏过了那个极限，即将发生蜕变，我们的情报部门收集了这一百年来关于震旦的各种震动一时的密事诡事，皇帝失足落水溺毙，大宗师离奇死亡，政斗结果，金融发展，看似是追名逐利，实际上却有瞧不见的影子，对震旦的布局和阴谋，恐怕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塔格里斯说完之后，又瞧了一眼康德：“你果然不是震旦人。”
　　康德一怔，然后笑了起来：“我有说过我是吗？”
　　“哼……”
　　精灵哼道：“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他们那边的人，专门下来找我们麻烦。”
　　康德微笑道：“现在呢？怎么判断不是的？”
　　塔格里斯拍了拍桌子上的那瓶雪碧：“他们那里哪儿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就这？
　　当然不止，但真正原因，看起来他不肯说。
　　精灵转移了话题：“不是震旦人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给你找一个姓康的显赫先祖，让你的血统变得神圣而荣耀……”
　　康德笑道：“我没兴趣给自己找个祖宗。”
　　“重视血统吗？看来你的先祖是早年朝代更迭时远走高飞的失败者……好了，放心，我不会多问，对于潜在的盟友，精灵会给予尊重。”
　　塔格里斯说道：“但这不是正好吗？以震旦现在的境遇，你如果力挽狂澜、成为英雄，光复河山，那你就是受神灵庇护的圣天子，降临人世的神明，出身来历，也都不重要了。”
　　他将一整个国家作为筹码，面不改色地推过来：“歌德国小，以你的肤色种族，在这里还是隔了一层，在这个世界，族群的隔阂就像钢铁一样，难以打破，不如回到同文同种的国度，他们一定不会抗拒你。”
　　说到这里，精灵又笑道：“如果贪图美色，震旦女皇不比蒂娜公主差。”
　　康德望着他，也笑：“那精灵女皇呢？”
　　塔格里斯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笑容迅速敛去，淡淡道：“对于王者而言，容姿毫无意义，以功业和权势而论，一百个震旦女皇和歌德公主加起来，也比不上凤凰王的一根头发丝。”
　　康德突然笑起来。
　　对方皱眉道：“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向凤凰王求婚了。”
　　“……你！”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塔格里斯瞪了康德一眼，旋即不屑一笑：“哼，憧憬和爱慕凤凰王的精灵可以从银月之都一直排到翡翠海，个个比你强大，比你英俊，比你有学识教养，你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罢了。”
　　康德用手支着自己的脸颊，偏着头望着精灵的眼睛：“那些精灵只是爱慕凤凰王的权势与地位，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神圣高洁的凤凰王陛下，私底下也许只是个调皮活泼感性又有些臭美的小姑娘。”
　　“而且，还有点孤独和寂寞。”
　　说完之后，连康德自己都惊了。
　　——操，我他妈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利索了？
　　果然不出所料，塔格里斯闻言，略有羞恼的表情登时变了，白玉般的脸庞迅速涨红，怒道：“胡说八道！我……我姐姐才不是这个样子！”
　　康德反问道：“你不是没姐姐吗？”
　　精灵安静下来，望着康德，目光有些危险，继而，他平静下来，说道：“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还是讲正事吧。”
　　康德再次目睹了变脸过程，又加了一句：“我还是喜欢你刚刚的样子，比较真实……似乎讲到国事，你就像是自动换了另一张面孔。”
　　精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目光交接，康德心领神会，可能是他与对方都比较别扭奇怪吧，明明自己知道，也知道对方知道，可就是保留着这一张窗户纸，也许只有这样，精灵才不必戴着面具，不需要背负已经养成习惯的束缚。
　　康德说道：“先不提震旦了，聊聊你们吧，你从震旦的灭亡中感受到了威胁，害怕他们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暮月王朝？”
　　精灵收敛了情绪，语气也变得平静：“不，同样的方式，精灵是不会怕的，可他们并不是一直采用同样的方式，事实上，只是因为震旦太过特殊、太过强大，所以他们才采取了这么大规模的行动。”
　　康德歪了歪头：“他们会用另外一种方式？”
　　“事实上，他们已经用了。”
　　塔格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坦然相告，他凝视着康德，询问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不等康德回答，他就摇头，自嘲一笑：“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甚至连很多精灵都不愿意相信……也不怕你知道。”
　　康德摆出乖宝宝的模样洗耳恭听。
　　“康德，我问你，你知道暮月王朝为什么强大吗？”
　　“……我想大概是科学技术，也就是魔法？”
　　准备连续否认对方四五次最后得意地说出正确答案的精灵表情一僵——他还以为对方要说军队舰队国土附庸寿命天赋之类之类的呢。
　　……什么嘛，这家伙为什么这么聪明。
　　他勉强一笑，说道：“你明白这个，那就很好，可有时候很聪明，也不是件好事，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你如果听懂了，千万别害怕……”
　　——草，什么意思？
　　康德的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你想说这些控制着一切的幕后黑手其实来自于一个控制着诸天万界的庞大组织也就是他娘的无限流的意思？
　　塔格里斯缓缓道：“魔法是我们强大的根源，我们探寻世界的奥秘，并将其作用于自身和外物，借此改造世界，适应自身。”
　　“通过魔法，我们筑起宏伟的城市保护国民，我们培育高产的作物养活人口，我们训练强大的士兵，我们铸造坚硬的铠甲和锋利的武器，我们建设更大更强的战舰……魔法并不只是法师的力量，而是这个世界前进的基石。”
　　“所以我们不断探寻，所以我们不断强化，我们不断在这条路上前进。”
　　“但现在……”
　　他闭上了眼睛，轻声道：“这些年来，法师们深耕探索的速度不断放缓，虽然依旧有所进步，那也只不过是先前的积累和馈赠，前方的路，已经渐渐接近尽头……一条被划出来的尽头。”
　　精灵说到这里，睁开眼睛，望向康德，他准备看到对方茫然的表情，或者震惊的神色，这样可怕的秘密，就算是精灵，也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的。
　　康德眨了眨眼睛：“……你们的科技树被锁了？”
　　“……”
　　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他显然听懂了！
　　而且为什么会这么平静！而且一副“我他妈都快吓死了你就跟我说这个”的不屑模样？
　　他难道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吗？
　　康德又问道：“怎么锁的？说说看？”
　　塔格里斯心里正抓狂呢，见到康德如此，不禁叹了口气，他无奈道：“简单来说，对魔导、奥术、规则、本源之类的探寻，需要各种各样的实验，需要各种各样的极端纯粹的元素环境，而这个世界如此丰饶，实验条件并不理想，深海、地底、火山之类的极端环境都有局限，操纵性最强、前景最为广阔的未来领域，在天空，在接近天外的天空。”
　　他指了指房顶，轻声道：“这个思路提出的年代在两百年前，以精灵的国力，两百年足够我们建立至少五座伴随星球飞行不堕的天外法师塔，利用那虚无而纯粹的环境进行各项试验，并拓展我们在天外的领土。”
　　“然而全都宣告失败了，甚至针对天外的所有探测和研究都遭遇了阻挠，各种各样的阻挠，甚至堪称耻辱的阻挠。”
　　“是谁做的，你也能猜到。”
　　康德闻言赞道：“牛逼，牛逼啊。”
　　“……喂，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塔格里斯被康德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激怒了，他拍着桌子道：“是战争啊！精灵的魔导进步速度放缓，可逊色于我们的人类诸国依然可以大步前进，长此以往，两方的魔导技术差距将越来越小，凭借着人类的生育能力和国土面积，他们将渐渐取得优势！”
　　“——我们又不傻！肯定会在这之前继续保持优势甚至诉诸战争，对歌德的这一战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这个！！”
　　他冷声道：“到时候，我们赢了，继续做霸主，你们赢了，人类就是新一届霸主，可代价就是大半残缺的世界，无数死去的生灵，难以弥合的战争创伤，其残酷程度将远超先前几代霸权更迭——因为我们都越来越强大了！”
　　“然后，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也不过是被困在大地上的蝼蚁，争抢着食物的残渣，再一次取得胜利的那些家伙继续高高在上地享受着一切……你甘心吗？谁会甘心？”
　　听到这里，康德总算明白，为什么塔格里斯敢把这些话讲出来了。
　　因为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
　　或者说，有能力的人，不愿去信，没能力的，信也没有用。
　　“我大概听明白了。”康德说道，“看来你觉得我的能力能帮到你们，这才让你决心干涉并叫停这场战争。”
　　塔格里斯说道：“不……”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自嘲一笑：“啊，没差别的，都是我的责任。”
　　“但还有一个问题。”
　　康德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我们联手，最后干掉了那批人，精灵没有了限制，魔导科技再次飞跃发展，将人类远远甩在后面，到了那个时候，精灵又该如何对待昔日的盟友呢？”
　　塔格里斯注视着康德：“如果国王颁布指令，只要你能够圈到的土地，都归你所有，那么你会放着你家周围的广袤富饶的无主之地不要，跟你的邻居争抢一块小小的池塘吗？”
　　“会，我的就是我的，一点都不能少。”
　　“……”
　　“开个玩笑。”
　　康德笑了起来：“这个问题，还是留给歌德的统治者来操心吧，公爵阁下，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诚意，愿意与你进行初步合作，搞定那些过来找我麻烦的家伙，其余的事情，我们等蒂娜来了再说。”
　　塔格里斯皱眉道：“震旦你不要吗？那你要……”
　　——康德如果无欲无求，那才比较麻烦，没有牵绊和利益，他就不会用心，暮月王朝也不会放心。
　　但精灵说到这里，突然闭嘴，望着康德，不知不觉红了脸，瞪眼骂道：“你这个坏人类！胃口很大啊！”
　　康德茫然道：“啊？”
　　“呸！装什么！但你想也别想！现在的你还差得远呢！”
　　真是莫名其妙。
　　你说我一个地球人，莫名其妙跑来歌德当志愿者和界际主义战士就够奇怪了，怎么又卷进这种事情了呢？
　　经过这长篇大论，康德心中已经信了六七分，心下觉得很麻烦，异界的事情越纠缠越多，甚至无休无止，这让他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尼玛，除了精灵之外，还有圣印列岛，还有那什么帷幕入侵的危机，现在还来了什么操纵大陆的幕后黑手……
　　——等一下。
　　康德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开口问道：“你知道帷幕吗？”
　　塔格里斯面色陡然一变，然后冷然道：“你猜的不错，他们就是自诩看守帷幕的守护者。”
　　“……”
　　超SSS级世界主线任务，莫名其妙就推进了啊！
　　天色渐晚，康德送别了精灵，望着他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他的表情依旧很复杂。
　　一直没有出场的洪三飘然出现，表情也很复杂。
　　“我尼玛……好大的信息量……”康德摸了摸脑袋，头痛道，“你觉得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那些家伙？帷幕的看守者？那么……”
　　洪三一直没有说话。
　　康德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应该是十分真的……”
　　洪三喃喃道：“因为我的师父，就是被他们逼得远走海外的……”
　　￥￥￥￥￥￥￥￥￥￥￥￥
　　PS1：这一章六千五百字……相当于两更了。
　　PS2：最近卡文，脑袋乱，作息差，还有破事……感觉精神状态也有点不好，唉，尽量调整一下吧，加快进度。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凤凰王，打钱！
　　洪三写信去了。
　　如果说先前他还对自己的师父有那么一点点躲避和惧怕的话，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因为精灵带来了冲击性的消息。
　　先前塔格里斯与康德说话的时候，洪三在门口守着，也倾听着。
　　在听到有一支神秘力量阻碍文明进程、打压诸国发展甚至亲自下场将震旦推入深渊后，他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渡海而来、远走他乡的师父，常年大醉，心灰意冷，时而呜呼哀叹，或面朝西方叩拜哭泣，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大发雷霆，骂自己，骂徒弟，骂苍天，骂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将所有人都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消沉很多时日。
　　弟子们既惊且忧，但谁都不敢刨根究底，大家东渡之日，最大不过十二三岁，有些甚至生于大陆，只知道神州陆沉、社稷易主，却不知道隐藏在王朝更迭的表象下隐藏着的罪孽、阴谋与血债……
　　毕竟只是孩子，哪里懂得那些。
　　只有洪三，年纪又小，天资最高，又最得师父垂青喜爱，每每侍奉左右，听师父大醉时喃喃呓语，就一点点记在心里，长年累月穿珠成串，将那只言片语拼成相对完整的拼图，推导出一个可怕的大秘密。
　　——国朝社稷崩坏，并非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正常轮回，而是有强大外力的介入，这才打破了常规，令庞大的王朝顷刻间灰飞烟灭。
　　也就是说，一股超越凡世的神秘力量加速了震旦王朝的灭亡轮回。
　　而师父就是当年天倾之时撑起王朝余晖的人臣之一，本该与国偕亡，却离开国家、东渡异域，虽然不知原因为何，但这一定是师父这些年来汹汹大醉、痛苦不已的缘由……他老人家曾经唾骂自己临阵脱逃、背弃祖宗君父，可洪三觉得并非如此，师父只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才躲在西方蜗居困守。
　　而且一定与这一股布局良久、一经发动就斩断神州龙脉的势力有关。
　　如今，据精灵说，这一股势力，盯上了康德殿下。
　　因为他掌握着超越常识、令世间忌惮的奇异力量。
　　因此洪三觉得，他有必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师父。
　　即使他老人家碍于种种因素，不肯出手相助，但就算只是提点一下，提供一些消息线索和情报，那也是好的。
　　因为这次的敌人十分可怕，不仅力量可怕，而且一片未知。
　　对方隐藏在幕后，隐藏在历史的阴影中，本来就不会为大多数生灵所知晓，否则哪里算什么幕后操纵，反过来说，若是连普通的平民都知道XXX是一个历史悠久操纵世界的神秘组织，那多半是在瞎几把吹逼。
　　有些事情，注定只有当事人知道。
　　也许师父知道他们的一些底细。
　　怀着这样的心思，洪三连夜写了一封信，以师门密语的阴爻写成，只有师父知道如何将这阴爻转成阳爻、再译成文字。
　　然后安排信使，小心周密地送出去。
　　“本来要亲自跑一趟的，可殿下这边也放心不下。”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洪三是这么说的，他摇头苦笑：“况且，以我现在的名声与‘地位’，若是离开瓦伦坦，离开了殿下的庇护范围，一定会被发现行藏，然后不断被各路人马上门拜访，乃至擒拿拷问，不得安宁……”
　　这很正常。
　　洪三被外界认定是康德的大管家和传话人，必然也掌握着许多关于康德的秘密，这些秘密之中，也许就有康德的底细和弱点。
　　也许凭借这底细和弱点，就能掌握康德，或者干掉康德。
　　别看如今各方势力汇聚瓦伦坦，都渴望着与康德殿下建立联系、打好关系，可如果诸国的统治者有机会干掉康德的话，他们一定毫不犹豫。
　　风平浪静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枚足以改变现有国际秩序规则的人形核弹，谁都不会开心的，之所以不轻易表露敌意，是害怕做出头那只鸟。
　　康德只是耸耸肩：“所以不要去了，没关系的。”
　　洪三眉头紧锁，沉思片刻，突然提议道：“殿下，要不然您动一动吧，去帝国见我师父，请他出山，至少求他援手则个。”
　　康德一脸微妙：“不太好吧，你师父被他们撵到这里、不问世事，然后我们屁颠屁颠地把怪引到他那里，逼他出手，实在是有点缺德，你师父回过神来之后，怕是要连你一起打死。”
　　洪三当然也能想到此节，叹息道：“事关重大，情势危急，若真的无计可施，也顾不了许多了，师父要打便打死我吧。”
　　康德摆手道：“行了，不要出馊主意了，信该写就写，该送就送，你师父愿来，很好，不愿来，也随意，事情还没到这一步。”
　　看起来洪三确实极为担忧，又说道：“殿下要不要避一避？”
　　“避？往哪里避？”
　　最佳的避风港是地球，开门往回一跑，这劳什子神秘组织要是能跨界找到他，那属实可称一声牛逼，没什么好说的，引颈就戮吧。
　　——才怪，要是找到老子，老子立刻跑到中央输诚，然后去罗布泊做饵引他们来，届时老子开门跑路，一百颗核弹洗一下地。
　　无论事情发展到如何境地，他总有退路，所以就不怎么怂，再者，塔格里斯虽然说得很可怕，但康德依旧对那个组织的强大之处没有实感。
　　对方无缘无故来找他麻烦，甚至想要伤害他，那就没啥可说的了。
　　妈的，真是莫名其妙。
　　归根结底，这都是因为精灵挑起了战争，所以康德才被迫出手、卷进这事儿，而今精灵的人物自愿相助，伸出援手，康德又何必客气。
　　“难得精灵要来做善事，我们就瞧瞧那位有多能打。”
　　康德伸手虚劈一记：“只是精灵的话不可尽信，我们还要再确认一下这个组织是否对我怀有敌意恶意，免得被他们当枪使……”
　　如果来的是对方派来的使者，不一定是来翻脸掀桌子打人的，结果康德被精灵一番说，直接安排伏兵布好雷场大伙儿并肩子上噼里啪啦把人打死了……平白结下仇怨，那就太尴尬了。
　　洪三沉吟一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殿下，我认为精灵所说十分可信，毕竟有我师父的经历作为佐证……”
　　“我知道，但小心无大错，安排一下嘛，如果对方直接出手攻击，那就直接开干，如果他们出场后先罗里吧嗦一顿，就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是。”
　　洪三点头同意，谋士的本能让他开始盘算和琢磨：“如果要进行伏击，那么地点选在哪里？方案战术是什么？如何控制附带伤亡、降低影响？”
　　康德叹了口气，无奈道：“不知道，数量不明，强度不明，甚至什么时候过来也不明，咱们对敌人一无所知，这可不太妙，得想个法子从那精灵嘴里撬出来……今天就问问去。”
　　洪三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康德瞥见，斜眼道：“你笑什么？”
　　洪三想起昨天的谈话，憋笑道：“我也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什么？”
　　洪三正色道：“我的主君向凤凰王求婚了。”
　　康德抓起勺子，作势欲打，洪三抱头，还是憋不住笑：“除此之外，您居然与那位精灵阁下相处甚好、言谈甚欢……真不愧是您呢。”
　　康德这才放下勺子，傲然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正因为是您所以感到诧异。”
　　“——嗯？”
　　“没什么。”洪三若无其事地就提起了另一壶，“既然横生变故，蒂娜公主那边又要怎么说呢？”
　　康德沉吟道：“这边还要打一场，要不要先让她们等一下再来？听说那位瀑雪剑圣挺能打的，要不要请过来助拳？”
　　洪三无奈道：“殿下，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震旦女皇啊女皇，精灵的消息都传出去了，您不打算给蒂娜公主解释一下吗？”
　　康德猛然一惊：“不能吧？这个也能传出去？说出去也不好听吧。”
　　“当然能了，精灵的全套条件许诺中，就这个最刺激了。”洪三小声哔哔道，“大家伙儿才不管什么通商交流文化开放什么的呢，那可是东方的君主，震旦的女皇，要跟歌德公主抢老公，这个谁不爱听啊？”
　　“……”
　　草。
　　康德神色变幻，洪三又劈手浇下一桶汽油：“要是精灵那位豪迈奔放一点，或者列席的歌德人大嘴巴一点，连您向凤凰王求婚的事情都会说出去。”
　　康德睁大了眼睛，瞠目结舌。
　　洪三无辜道：“——您别这么看我，您在公开场合说了，您对凤凰王陛下的兴趣远大于对震旦女皇的兴趣，大家都听到了。”
　　康德怒道：“我那是嘲讽好么嘲讽！嘲讽精灵把震旦女皇当成联姻工具和筹码，然后问他们自己的女皇作价几何——这就是嘲讽啊！”
　　洪三耸了耸肩——这动作是跟康德学的。
　　然后他叹息道：“爷啊，您着相了，这是政治啊，缇灵公爵亲口说了，要将您的求婚递交给凤凰王陛下，那这就是官方定性认可的求婚，解释权在人家那里，您当时没解释，后来就没法解释。”
　　“因为精灵当真了，所以其他人都会当真，而且愿意当真——因为人类的本质就是闲、贱和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说起您老人家向凤凰王求婚，还牵连着震旦女皇和歌德公主，这谁不爱听啊，就算是人类帝国那位雄才大略、城府深沉的皇帝，一听也能精神了。”
　　康德惊得不行，下意识道：“那她同意了怎么办？”
　　“……”
　　洪三以微妙的眼神看了康德一眼，似乎想给他找几个桃子来。
　　康德勃然道：“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以我英俊的相貌、高贵的人品和惊世的才华，还配不上一个小小的凤凰王吗？”
　　洪三为难地将头转到一边。
　　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之后，这位的节操值也在直线上升，昧着良心说话是可以做的，可昧良心到这种地步，就有点接受不了……
　　康德是何等样人？正直坦荡，里外敞亮，最看不得别人不肯说实话。
　　他望着洪三，慈眉善目道：“有什么就说什么，要讲真话，要敢于讲真话，不要怕得罪人，有我给你主持公道，我看谁敢把你丢进茅房、沉进江里，扒光衣服挂旗杆，把你p过的丑照四处乱贴——”
　　洪三闻言，大是感动，殿下那高洁的品行让他意识到了诚实的重要性，他感激涕零，感动道：“配……配……”
　　“——呸！”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
　　康德和洪三同时起身，对视一眼，康德按向腰间，洪三甩出软剑拉开房门，往旁边一看，塔格里斯正在走廊不远处。
　　阿猩在他身边，面色不善。
　　康德皱眉道：“你听了多久了？”
　　塔格里斯哼了一声：“怎么，在说什么见不得精灵的事情吗？”
　　然后阿猩就说道：“别听他唬你，他刚刚蹑手蹑脚地溜进来，早就被我发现了，还以为没人看到，撅着屁股四处乱瞄，鬼鬼祟祟，然后往厨房那边去，被我逮到之后，压着他往这边走，要说听了多久……”
　　阿猩思索了一下，答道：“也从以你英俊的相貌、高洁的人品和惊世的才华能够配上小小的凤凰王这一句开始听的。”
　　此时走廊中不仅有康德洪三，还有闻声而来的护卫仆役之类的，个个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时之间，吸气声和岔气声接连响起。
　　塔格里斯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哈的一声就笑出声了。
　　康德面色自若：“你来做什么？”
　　精灵望着他，继续笑：“你刚刚说什么？高洁的品德？”
　　人品高洁的康德殿下神色从容地吩咐远处的女仆：“让厨房那两大箱雪碧都砸了，正在准备的午饭食材也都倒了喂猪。”
　　塔格里斯立刻抓住康德的衣角：“我错了！”
　　“……进去说话。”
　　外面的人被驱散，一行人回到宴厅，塔格里斯望着桌子上杯盘狼藉，坐下之后便嚷道：“我没吃早饭！你们得管饭！”
　　康德示意洪三，洪三出门去安排，然后他说道：“以后能不能走正门？偷偷摸摸潜入，鬼鬼祟祟，会让我们提防戒备。”
　　塔格里斯撇嘴道：“你确定？整个瓦伦坦都在盯着你这里，而且是提出了这样的条件之后，如果被歌德人目击到我这个精灵特使整天出入你家，他们会怎么想？其他国家会怎么想？我可是为了你着想。”
　　“以及，这女人的鼻子很灵，有她做保镖，你就不用担心谁会悄无声息潜入要你的小命，但我还是建议你招揽一个法术顾问……”
　　说到这里，精灵挑了挑眉，神秘兮兮道：“等我们建立了初步的合作与信赖关系，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个魔法专家，一定包你满意，怎么样？”
　　“等我们建立了初步的合作与信赖关系再说吧。”
　　康德随口应付：“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情要问你，既然决定伏击那群家伙，你有什么计划？对方会来几个？还是一群？”
　　塔格里斯傲然一笑：“不知道！”
　　“……”康德噎了一下，“战斗力如何？”
　　“不知道！”
　　“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塔格里斯得意道：“我知道我肯定能打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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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喊道：“等一下！我是真不知道啊！毕竟诸国都被束缚于大地之上，对天空乃至天外的掌握很薄弱，根本没有能够监视苍穹的体系，震旦成立钦天监，建造摘星楼和周天星斗仪，是有这方面的考量，可结局你也看到了。”
　　康德白眼道：“所以你所谓的合作伏击提议，就是我当诱饵，等他们打上门，然后你跳出来伏击他们，打死了账，顺道把瓦伦坦夷为平地？”
　　塔格里斯干笑道：“也没这么被动啦，如果他们出现，我会立刻感知到，这是皇室的天赋秘法，只有凤凰王血脉才有的能力……”
　　啊，精灵肉雷达。
　　康德有了些兴趣，盘问道：“具体范围呢？”
　　“大概……一二十公里内吧……别这么看我，已经够大了！”塔格里斯悻悻然道，“再说我也不太擅长……”
　　康德的眼神意味深长：“你不是著名法师吗？不擅长什么？”
　　精灵凶巴巴瞪他一眼：“那又怎么样？这跟修炼什么无关的，我跟我……跟我姐姐一样，只能做到一二十公里，相差不大的。”
　　“因为我们年轻，而且不是这项秘法的创立者，创立这秘法天赋的先祖能以精神力监控整个大陆的天外苍穹，可惜……”
　　康德好奇道：“可惜什么？”
　　塔格里斯白他一眼：“宫廷密事，不告诉你！”
　　康德哼了一声：“人家能做到，你们做不到，那当然是你们废柴了，还找客观理由……啧……”
　　“都说了这跟个人资质无关了！你怎么就听不懂呢？那秘法是一位凤凰王所创立，是血脉天赋秘法，那位陛下没有子嗣，又经历一些事情，皇位和秘法都仓促传给了弟弟，这就差了一层，血脉一代代传下来，当然渐渐稀薄，秘法效果也渐渐降低，根本不是后天修行努力能够弥补的啊！”
　　这话康德当然能听懂，但人生再世，若不抬杠，岂不少了许多乐趣。
　　他笑吟吟道：“人家能创立，你们怎么不能再创立或者改良一下？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废柴，丢人……”
　　塔格里斯越发怒气冲冲，他不懂抬杠这个词，但却觉得康德好欠揍，但胡搅蛮缠让对手抓狂发怒也是杠精的乐趣之一。
　　而精灵还是不明白这个境界啊。
　　“都说了这是基于血统气息的秘术啊，没法改良的！”他怒道，“按照上古时代的认证划分，你还是禁咒使呢，魔法造诣应该远超当代的，你来创立改良一个给我看看啊？你连学都学不会的！”
　　康德逗弄他正起劲，呵呵笑道：“我那是不屑去学……”
　　塔格里斯不屑道：“基于血脉气息的秘术不用学，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真是搞笑——只要以秘法激活就行了！”
　　他竖起手指，眼睛骤然化作火焰之瞳，抬手向康德一点：“就像这样！可你又不是凤凰王血脉，根本……”
　　下一刻，康德的双眸骤然化作灿烂金火，甚至比塔格里斯眸中的火焰更加璀璨浓烈，熊熊燃烧的精神之火中，仿佛有一只炽焰不死之鸟展翅翱翔。
　　人类与精灵面面相觑。
　　继而，塔格里斯整个人跳了起来，凳子刹那间被震成齑粉，整个桌子也轰然垮塌，他仿佛见了鬼一般，声音都变了：“操！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精灵眼中震惊难掩，一双眸子望着康德，透着好奇、不解和动摇。
　　然后他直接冲上来，抓着康德左看右看，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你没有精灵血脉，你不是半精灵，但你怎么会获得凤凰视界……”
　　康德眨了眨眼睛，很难描述现在的变化，但是觉得自己眼中的世界明显又不一样了——先前他凝神静息，能看到蕴含魔力的要素构成变化，而现在，似乎又能看到了新的东西，其中的奥义，一时半会儿也无从揣测。
　　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是……我一个地球人，怎么可能有精灵皇族的血统。
　　——等一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用力拍了一下手：“我知道了！”
　　塔格里斯身子一震，后退两步，认真地望着康德，仿佛要知晓其中的秘密——这件事给他造成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只见康德指着精灵，大声道：“我是你祖宗！”
　　“是这样没错了！我是那位凤凰王的转世！我失去了记忆与法力，需要一亿金币来解封！乖孙儿，快打钱！”
　　￥￥￥￥￥￥￥￥￥￥￥
　　PS1：同样是六千字，可以分成两更，基本上是考虑到大家的阅读体验才合成一章的……我也很勤奋啊……
　　PS2：顺便现在刀片差不多是两万刀，六百一章，算是三十三更吧，合六万六千字，加上今天，后台显示到目前为止本月二十天写了十二万字，基础更新每天四千字，也就是说还了四万字。
　　PS3：其实还的应该不到四万，因为悬赏不是在月初的，我明天把月初悬赏之前几天的更新去掉再来计算……总之月底之前能还完的。
　　PS3：现在要睡了，昨晚失眠，五点钟才睡的，大家晚安。


第二百八十三章 那么，约好了
　　冲击性的发言。
　　塔格里斯一脸愕然，微微张开嘴，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康德诚恳道：“真的，我是凤凰王转世，我那超牛逼的神魂空间和雄浑法力被封印了，但我现在是人类，又在瓦伦坦，回也回不去，现在只需要你提供一亿金币来解除我的封印，我就能重新变成雄姿英发、才华绝世的精灵猛男凤凰王，你要是帮了我，我回到首都夺回鸟位之后，会给你留个运输大队长的位置，咱们一起建设有精灵特色的帝国主义国家。”
　　“……”
　　任凭他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塔格里斯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盯了一会儿，冷冷道：“所以你其实是个女精灵？”
　　“……”
　　淦哦。
　　怎么又是个女王啊。
　　听得我大冷天****，这个精灵社会还能不能好了。
　　一人一精灵僵持片刻，塔格里斯低声叹道：“我差点就信了。”
　　……没毛病，地球那边也有上当的呢。
　　康德刚想说点什么，塔格里斯抬头看他，表情有些郑重。
　　“请问你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请不要开玩笑，这很重要。那位凤凰王陛下神秘失踪，是宫廷谜团，我们一度认为她被那神秘组织暗害了……如果您能提供她的消息，或者她的下落，暮月王朝会很感激，不惜任何重谢……”
　　康德摇头答道：“我并没见过什么凤凰王。”
　　塔格里斯看着他的双眼，发现他所言非虚，而后略显失望地低叹：“这样啊……可你为什么会身负凤凰王的血脉气息……”
　　康德是地球人，从小到大，成长过程很平凡，很正常，根本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异界精灵的王者。
　　但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却有一段超越凡世、奇妙难言的经历，充满了神秘、未知和谜团，如果说他有什么机会接触到这种令塔格里斯惊诧莫名的秘辛的话……那一定是在圣印列岛的那段日子。
　　那是他异界之旅的开始。
　　阴差阳错的际遇彻底改变了他原本平淡的人生。
　　而他最与众不同的特殊经历际遇，恐怕是……盗火者的传承。
　　与这个有关系吗？
　　不知道，不清楚，不确定。
　　但他一句都不会说的。
　　毕竟与塔格里斯交情尚浅，只是由于和谈的意向和潜在的共同敌人，才令他们暂且能够坐下来进行心平气和乃至愉悦的交流。
　　也就是说，一旦形势有变，双方依然有剑拔弩张、成为敌人的可能性，或者说这种可能性很大——信任未存，立场仍有敌对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康德怎么会将圣印列岛的过往和盗火者的身份和盘托出。
　　主要是这盗火者的身份听着牛逼，但天知道在精灵看来，盗火者到底是太吾还是相枢……万一是世仇怎么办？
　　所以他只是摇头：“我不是很清楚。”
　　精灵轻声道：“这回有点不尽不实。”
　　啧……这家伙的直觉很惊人啊。
　　塔格里斯仰头望着他，那美丽的碧绿色眸子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广袤森林，恢弘、壮丽而深邃，那眼神中有着期待，有着哀求，还有一丝疲倦。
　　他轻声道：“真的不能告诉我吗？那很重要。”
　　康德望着对方的神色，深知狡辩无用，这个精灵偶尔会有出格跳脱之举，可那只不过是放纵自我的发泄罢了，对方有着身为领袖的全部素养。
　　他只是答道：“你会将自己的所有秘密和盘托出、讲给我听吗？”
　　塔格里斯的目光略微黯然，苦笑道：“又绕到这上面来了——康德，我们究竟怎样才能建立真正的信任？”
　　“你知道那很难。”
　　在地球上，喊了多少年的地球村，喊了多少年的人类命运共同体，但是竞争、敌视、歧视、压迫、仇恨乃至战争，依然永无休止。
　　更别说异界这文明不够发达的地方，而且是两个种族。
　　康德轻声道：“你不妨出去问问那些瓦伦坦的普通人，问问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被侵略被屠杀的苦难记忆……我虽不是歌德人，但我的朋友也在这场战争中逝去，不止一个。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忘记他们死去的样子？”
　　塔格里斯眼神恍惚一瞬，他呆呆地望着康德：“所以你恨我？”
　　“不恨，否则你不会进入这座城市。”
　　康德淡淡道：“战争所带来的仇恨不应该集中在个人，这是国家与民族之间的事情，我并非是歌德人，本与这场战争无关，但以我旁观者的正义和信念来看——发起侵略的一方，必须要为这场不正义的战争付出代价。”
　　塔格里斯的身子微微一晃，垂下了眼帘，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羞赧与痛苦之色，还有淡淡的愁绪与悲哀。
　　精灵慢慢地点头：“确实是这样——你这么想，原也没什么错的。”
　　他略显悲哀地笑了笑：“也就是说，仇恨生生世世，再也无法消弭？”
　　——那倒不是，至少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去想把日本炸沉、弄死所有的小鬼子这件事了，定点打击抹除就好了，斗争不要扩大化嘛。
　　——而且我也相信，当我朝大建出五六艘航母、驻日美军基地逐步关闭的时候，日本政府及民间一定会深刻反省侵华战争的错误和罪孽，并诚恳道歉，而我们也将大度原谅，两国开展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的全面交流与合作，中日两国一家亲，汪汪汪汪汪汪汪。
　　康德正思索着如何将“你们来给我们当狗”这句话表达得委婉一点，塔格里斯已经不愿听下去了，他后退两步：“失礼了……我得告辞了，去冷静下。”
　　确实得冷静一下。
　　别的不说，康德居然可以觉醒那位凤凰王的血脉神通，甚至强度胜于自家姐弟，这意味着什么，其中的缘由，足够这精灵震惊一下了。
　　塔格里斯说走就走，飘然而去。
　　康德伸出了尔康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塔格里斯就向他微微点头，身子轻盈如风，飘出房门，一溜烟就消失了。
　　——等等，什么情况？怎么就走了？
　　——他为啥来的？我们是不是还得聊点什么？
　　下意识想追，背后一暖，阿猩两个胳膊从后面搂过来，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丰盈紧实的弹力与压迫感宛如飙到一百二十迈时的车窗外的风。
　　“你这么会说话，我就放心了。”
　　阿猩在他耳边嘻嘻笑道：“奖励一下。”
　　啪叽一声在他的脸上用力拱了一下。
　　吸力还蛮大的。
　　康德纳闷道：“什么意思？”
　　“夸你啊。”阿猩不放开他，继续用力抱着，“跟大金毛也要这么说，知道吗？到时候有更大的奖励，嘿嘿嘿。”
　　大金毛？
　　哦，蒂娜。
　　我跟蒂娜说什么？
　　被美人从身后搂住，康德脑海中却在想另一个女人，是啊，蒂娜先前以为我死了，所以宣布我是她老公，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免别的王八蛋纠缠还是怎么怎么着的，但我现在没死，事情就很尴尬，也不知道她打算怎么样。
　　是假戏真做呢还是将计就计呢还是顺水推舟呢。
　　本来这个就够尴尬了，精灵的议和条件一出来，就更尴尬了，她脸皮本来就很薄，现在一定惴惴不安，又听说暮月王朝打算把震旦女皇介绍给我，不知道会怎么想……啊，凤凰王那个是开玩笑的，她也不会当真吧。
　　洪三说要我跟她讲一讲，再写封信吗？写什么？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这算什么，告白吗？或者……
　　康德正在胡思乱想，然后洪三推门而入，正好见到椅子崩碎，桌子垮塌，现场极为激烈，自家主君与绯红女王抱在一起，非常伤风败俗。
　　他吓了一跳，急忙又带上门。
　　康德说道：“没事，你……”
　　还没说完，阿猩的手臂紧了紧：“再让我抱会儿。”
　　外面的洪三问道：“殿下？”
　　康德叹了口气：“再等等吧，你在门外吃点粮。”
　　于是洪三就说道：“那臣下一会儿再回来。”
　　康德应了一声，发现阿猩抱得很紧，甚至对方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他心中一动，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低声道：“怎么啦？”
　　“不知道。”
　　阿猩的脑袋往康德的颈窝拱啊拱，闷声道：“听那个豆芽菜说起那些事情，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有点……害怕。”
　　康德疑惑道：“哪些……”
　　然后他就闭上了嘴巴，明白过来。
　　压制世界、操纵阴谋的神秘组织，对各族人杰出手，打断重要的历史进程，甚至亲自下场、布局数十年，只为了让一个文明堕入深渊。
　　自称看守帷幕的守护者。
　　圣印列岛中的帷幕遗迹。
　　几乎一定确认、是被变成兽形、封印在此的神奇动物们。
　　还有变回了人形的阿猩。
　　阿猩是被鹦鹉她们照顾长大的，对变成猩猩之前的记忆一无所知。
　　但她还是觉得害怕吗……
　　记忆到底是被封印了，还是丢失了，亦或是……
　　“别害怕，没什么大不了的。”
　　康德握住了阿猩环抱过来的手：“以前我不在，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也无从阻止，但现在我来了，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谁敢来找咱们的麻烦，就把他们一个个全杀了，伤害过你们的人，我们也不会放过。”
　　这些神奇动物们，陪伴着康德度过了最难熬最绝望的日子。
　　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如同亲人一般了。
　　无论是那个神秘的组织也好，其他什么敌人也罢，谁都不能伤害他们。
　　“……”
　　阿猩一直不说话，但从她的身体动作来说，似乎欲言又止。
　　可能是害羞了，或者是感动了？哼哼哼哼……
　　康德正在暗自得意，就听见阿猩叹了口气：“康德，我是在担心你啊，你这么弱，小心被他们害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哇，不至于吧？”
　　就算人形超武的技能不提，我自身也不大不小是个猛男了吧！配合时空技能、萃取附魔和现代科技武器之类的，我也不能说是弱吧！
　　自尊心，受大打击。
　　“乖，别逞强，咱们俩只要有一个强就行了，我来保护你，你来喂我哄我逗我开心就好了，没什么的。”
　　——我才不要这种安慰啊！
　　不行，本大爷要变强啊！
　　要去吸人！吸精灵！把他们都萃取萃取掉！
　　不过话又说回来，新的敌人已经出现，怎么能够止步不前？
　　又过了一段时间，康德喊道：“洪三！”
　　洪三这才推门进来，对挂在康德背后的阿猩视而不见，神色从容道：“殿下，塔格里斯公爵……咦，这个……”
　　他看到了康德那焰火灼然的双眼，旋即愕然。
　　“挺帅是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康德拿出手机当镜子，左看右看，比较满意，口中解释道：“这是精灵的某种血继限界……据说是某个凤凰王传下来的。”
　　“果然是凤凰视界……”洪三居然识货，“我从师父的藏书里见过关于这瞳术的形状特性记载……只是这是凤凰王血脉气息的传承天赋，您怎么……”
　　康德翻了个白眼：“可能是我跟她比较熟……这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那就不必说了。”
　　洪三又问道：“殿下，据师父记载，凤凰视界可以窥测天象玄机，透彻幽冥奥妙，察觉机关印记甚至人心变化，击破精神幻术，甚至是元素结构和万物特性都能看透，甚至还有他都不知道的奇妙功用，您……”
　　……不愧是东方人记载的。
　　这不就是天气预报、灵视、鹰眼视觉与破幻之眼吗……
　　康德眨着这超牛逼的凤凰视界四处看看，耸肩道：“……我好像都不会。”
　　他跟洪三讲了一下先前发生的事情，从凤凰视界的觉醒开启到这玩意儿的用处，洪三仔细倾听，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思忖片刻：“殿下意外有此收获，这就很好，毕竟我们的新敌人自天上而来，神出鬼没，您觉醒了凤凰视界，若是他们靠近，您就能察觉，这是很有用的……意外之喜，免得精灵耍弄心机。”
　　洪三讲到这里，有些高兴：“不管您是什么原因觉醒了这一能力，都不是坏事，凤凰视界是顶尖的瞳术之一，按照咱们的说法，这可是大机缘，只拿来探测那群敌人是否接近，有点浪费……”
　　康德摊手道：“可别的我也不会啊。”
　　洪三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道：“不会可以学嘛？”
　　“……可是跑来免费送功法的檀越已经被我气跑了。”
　　“嗯？”
　　等康德讲了接下来的事情，洪三无奈地叹了口气：“您就不能哄哄吗？”
　　康德作色道：“凭什么，我有说错吗？”
　　“……这跟对错有关系吗？”
　　“……不然呢？”
　　“明显是您哪壶不开提哪壶吧，这种话能在这个时候说吗？虽然道理是那个道理，但现在是蜜月期吧，应该搁置一下争议吧？”
　　“不不不我觉得这是原则问题，抛弃原则，就会丧失立场，虽说一时之间会相处不错，可将来矛盾爆发的时候更难看，还是提早说清楚。”
　　洪三捂住了脑袋：“……您居然在讲道理？”
　　康德莫名反问道：“不讲道理讲什么？”
　　“可讲道理把人家气跑了啊。”
　　“他只是一时被气跑了，应该会回来的，因为他是讲道理的。”
　　“不可能的，我就从没见过会讲道理的，她肯定等着您去道歉呢……”
　　话音刚落，一直抱着康德的阿猩突然抬头：“他回来了。”
　　洪三虎躯一震：“这不可能！”
　　康德哼了一声，傲然道：“还跟我犟，你啊，不懂人心！”
　　他拍拍手，让阿猩松开，拍了拍洪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啊，生活经验不足，还得学习一个！”
　　等到康德离开房间，洪三还是一脸懵逼：“不对吧……没道理啊……就算是这一位，那也还是……”
　　他那厢正在怀疑人生，康德再度见到了离开了一段时间的塔格里斯。
　　精灵望着他，哼了一声。
　　康德笑道：“肚子饿了？”
　　塔格里斯皱了皱鼻子：“废话少说！昨晚那种面呢？我要吃三盆！”
　　“那我们得换个餐厅了。”
　　他们对视一笑，仿佛先前无事发生。
　　“喂，康德。”
　　“嗯？”
　　“我冷静了一下——你说仇恨永远不会消弭，我不认同。”
　　“怎么说？”
　　“我没办法消除歌德人对精灵的仇恨，因为过去的伤痛无法弥补，你说过这是国家与民族间的事情，但我可以帮助你，让你认可我、感激我。”
　　“然后？”
　　“然后你就更没法恨我了，甚至在歌德与精灵之间，你还会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等我要修补两国关系的时候，你还会帮我，因为你也受不了夹在两头为难受气——是不是？”
　　“……这个逻辑听起来比较微妙，好像哪里不对。”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康德听精灵如此言语，笑道：“那你要怎么做？”
　　“我向你示警，提醒你敌人即将到来，帮你打架，保护你，这不是正在做吗？你难道不承情吗？”塔格里斯与康德并肩而行，眨眼笑道，“就算不承情，我教你凤凰视界的其他用法——这算不算帮助你，你感不感激我？”
　　柳暗花明又一村，康德停下脚步，望着他：“算。”
　　精灵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康德伸出手来：“我不反对。”
　　再次相握。
　　然后微笑。
　　“但有一点要提前说好。”精灵望着他，神色肃然，“你不能用它来对付我的族人，除非被迫自卫……否则的话，你就是我的敌人了。”
　　“可以。”康德握着对方的手，“我也提前说好，我的信任并不廉价，你若背叛它，将会付出你所无法承受的后果，你要记好了。”
　　“你可以信任我。”
　　“但愿如此。”
　　口头的协定，没有以文书书写，似乎没有任何效力约束。
　　但约定立下了，在康德与精灵的心里。
　　“那么约好了。”精灵嘴角含笑，“等你足够信任我了，要将你的秘密告诉我，我想知道的要告诉，不想知道的也可以告诉，而作为交换……”
　　他轻声道：“我也会告诉你……我的秘密。”
　　康德一笑：“嗯，那么约好了。”
　　“约好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精灵远征军指挥部所在。
　　自瓦伦坦之战后，议会释放和谈信号，远征军诸部也放缓了所有攻势，进行一系列复杂的调动与防御，以免重蹈瓦伦坦覆灭军团的覆辙。
　　今天本该是寻常而忙碌的一天，设在一座歌德城市中的不起眼的远征军总指挥部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跟随一群正常调动述职的军官至此，却秘密见到了远征军总司令，曦光领主西尔凡凯勒。
　　并解下了幻形面具，露出了真容。
　　远征军最高指挥官吃惊地站起身来，并致以礼节：“向您致敬，启明星之光，远征军欢迎您的到来……副议长阁下。”
　　“我带来了暮月的意志，曦光领主。”
　　对方的声音低沉而厚重，仿佛大森林悠久不变的清风。
　　指挥官俯首聆听。
　　“我也带来了力量。”
　　“三支皇家空军大队，热启动完毕的钢铁苍穹魔导防御网，以及皇家奥术中心连夜推演开发测试完毕的空击猎杀计划，还有一百二十名演练完毕的空优法师，三日之后，又有五位龙骑士即将进入作战序列、受你调遣——因此，西尔凡凯勒卿，请您接受新的军令。。”
　　递过来的卷轴闪耀着魔法的辉芒。
　　指挥官下意识单膝跪下，双手高举受命。
　　但在这一刻，他迟疑了一瞬，作为一名军事素养极高、也同样有着绝佳政治嗅觉的军人，在听到对方带来的军事力量之后，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次军事行动的目标……以及这些新添的军事力量是为谁准备的。
　　“这是女皇的命令，还是议会的？”
　　回应他的，只是一声冰冷的轻笑。
　　“这很重要吗？”
　　￥￥￥￥￥￥￥￥￥￥￥
　　PS1：六千字……睡觉睡觉，晚安晚安，希望今天能早早睡着，淦。


第二百八十四章 蒂娜
　　歌德北方，昂撒行省。
　　战争爆发之初，精灵的攻势就咄咄逼人，暮月王朝以冠绝天下的海军封锁海岸线，并且以海外诸岛作为跳板，从各个方向发起登陆战争，使歌德各地陷入战火、威慑地方，令各行省自顾不暇。
　　这最大限度地发挥了精灵的兵力优势。
　　位于歌德北方的昂撒行省正是远征军多方进攻的重点之一，精灵海军陆战队闪电般攻陷西部沿海重镇港口卡里莱，一支分舰队以此为中心展开威慑巡航，使后续兵力和物资增援源源不断登陆，获得补给增援的陆军展开阵线，旋即四处出击，令北方战局糜烂，牵制了大量的歌德兵力。
　　昂撒行省因此陷入战火笼罩之中，当地军政官员与贵族死命防守、自顾不暇，更别说抽调兵力支援全盘战局。
　　而这也是这场战争的缩影。
　　在精灵压倒性的军事优势下，歌德能够支撑至今，是由于贵族、军人乃至平民们不计代价、守护家园的血战，更是因为精灵远征军战术谨慎、愿意以时间和消耗来减少兵源伤亡。
　　毕竟精灵命贵，还关乎选票和前程，不可不察。
　　但歌德人就算再勇敢，精灵军队就算再谨慎，在两国那巨大的国力差距下，歌德的失败已经是时间问题。
　　这是诸国的军事观察员与情报部门的共同结论……以帝国为首的人类诸国不给予支持帮助，甚至碍于精灵凶威、连口头上的谴责都不愿实施，甚至有传言称，帝国已经与精灵达成了秘密瓜分歌德的协定。
　　在这种绝境下，歌德外无援军，内部有生力量不断消耗，独自奋战，对抗强敌，怎能击败世界至强的暮月王朝？结局其实早已注定。
　　——但那都是一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在最近的两个月里，原本不会有任何变数的歌德战局接连发生变化。
　　首先是秘密出使帝国、请求支援的歌德明珠蒂娜殿下在辉沙领遇险，其中的真相和事实不为大众所知，可那位以善良和柔弱著称的公主殿下下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时，她已经身处帝国北方。
　　她放弃了帝都之行，宣称她将为歌德战斗到底，并且在帝国北部各大城市进行演说宣讲，招募志愿者，建立军队，游说贵族，会见商人，争取一些可能的援助——令外界惊愕的是，真的让她做成了。
　　面向外界的说法是，蒂娜殿下以她那纯粹高洁的灵魂和品行获得了贵族、平民、军人、法师等各阶层的一致拥护，鼓舞着一群有一群心怀正义的人，使他们拿起武器，为了正义、公理和人类命运共同体而战。
　　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简直是扯淡，人类之所以成为仅次于精灵的强大种族，是因为他们从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情——那种神圣的、纯粹的理想者早就死得绝种了，还追随救国圣女，我呸。
　　使大贵族、大商人们慷慨解囊的真正原因隐藏在迷雾中，众人对此守口如瓶，据捕风捉影的消息透露，蒂娜公主以泰达瑞尔家族与歌德公国的信誉为基石，与每一个投资者签订了一笔利润极为疯狂的协议，那关乎歌德国内的一个上古遗迹的归属开采权力，而那正是精灵与帝国垂涎的原因。
　　正是这种隐藏在迷雾中的虚虚实实的消息最让人百爪挠心。
　　而且帝国北方几个有数的大家族、大商会都参与了投资。
　　这起到了良好的表率作用。
　　其他人一瞧，好嘛，传承悠久的大家族，财力雄厚的大商会，这几个字号大名鼎鼎，财力雄浑，权势滔天，不知养着多少智囊、谋士和密探。
　　以他们的精明和谨慎，都参与了这项投资，那说明蒂娜公主口中的遗迹，确实是真的——什么？某位帝国大臣否认？那他妈更是真的了。
　　所以呢？
　　所以为什么不分一杯羹呢？不赚白不赚吧！
　　那几位北方大鳄的投资支持起到了良好的表率和示范作用，到了后来，蒂娜每到一处，都有当地的大小家族、商会和权势人物主动迎接，谈起这投资购买股份的事情，蒂娜短时间内所积累的恐怖声望与名声，全都是这些地方的权势者配合造势。
　　他们给钱给人，出手极为大方，因为所有的支持都折合为股份，算入最终的比例，这个集资游戏经过了最初的洽谈谋划之后，随即开始自行膨胀，规模越来越大，入场的参与者也越来越多，汇聚成了可怕的洪流，化为了兵器、粮草、雇佣兵、药物等战争物资，汇入蒂娜公主的麾下。
　　不是没有人质疑，可质疑的声音最终都莫名消失了。
　　因为游戏已经开始了。
　　蒂娜公主发卖出去的股份是有限的，当她率领志愿部队离开帝国边境、回到歌德之后，真正的饕餮盛宴正式拉开序幕，买了股份的人翘首以待、等待着前方的消息，忐忑不安，而没来得及入场的人则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于是，股份就开始买卖。
　　前方的消息不断传回来。
　　当蒂娜公主胜利的消息传来，股份的单价就要升高，当失利的消息传来，便要下跌，胜败乃兵家常事，战事有赢有输，股价自然也有涨有跌，但在这一涨一跌间，大量的真金白银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不知落到了谁的手里——少数瞧出门道的聪明人，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这一切与蒂娜毫无关联。
　　当不再天真的公主率军回到故土后，那场饕餮盛宴已经与她无关了，她只想着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个大大的惊喜，给予精灵以最沉重的打击，然后与父亲、兄长、姐姐和泰达瑞尔的荣光一起消逝，所以她只是作战、作战以及作战，只要后方的支援不断，她就什么都不管。
　　而那几个最先被蒂娜说动的几位大鳄，则是在后方操纵着情报消息秘闻，令股价不断上升下跌，并在这个过程中秘密吞吐股份，疯狂收割着凭空生出来的财富，躺着大赚特赚。
　　异界的土著沉溺于这绝妙的游戏中，享受着操纵一切的快感，他们不知道这一场堪称简陋的金融游戏将会给后人树立一个多么恶劣的榜样，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在意，而蒂娜更不在乎。
　　歌德公主在砍精灵，几个巨头则在疯狂收割韭菜，韭菜们挥舞着金币抢着入场，又有一些比较聪明的人也瞧出了门道——这些人真的是有点聪明，所以就想，嘿，骗局又怎么样，我也可以赚一把呀。
　　狂乱的游戏，可怕的欲望，贪婪与疯狂，所有的一切硬生生地撑起了一个其实错漏百出的谎言，并让它成为了真实。
　　这才是真正的皇帝的新装。
　　那个揭露真相的孩子的唯一下场，就是被全体君臣民众一起打死。
　　上古遗迹是存在的，精灵想得到它，所以战争才会爆发，而蒂娜公主是天选圣女，受到国际舆论的支持，被诸多人拥护追随，甚至帝国即将正式介入这场战争、支援歌德，对抗精灵。
　　有了帝国支援，这场战争是打不下去的，精灵一定要退兵的。
　　歌德赢了，就可以开发那片遗迹，就会从中发掘到价值连城的古代器物，就能赚到数不胜数的钱财，就能让大家都发大财！
　　这样的说法，无数的流言，相信的人越来越多——歌德的防御战争，其形式一片大好，即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在这一片乐观与期待中，只有少部分人保持着冷酷的清醒。
　　这场游戏的发起者和一部分参与者都知道，这场前所未有、必将震惊当世的骗局，早晚要爆炸的。
　　泰达瑞尔会完蛋，歌德会亡国，没有遗迹，这些都是骗局，可那又如何呢？蒂娜公主战死，泰达瑞尔家族灰飞烟灭，你去哪儿要账？
　　什么？你说我？我也是受害者啊！什么？因为听说我们参与了，所以你才会投钱？那是你跟我一样蠢，我又有什么责任？嘻嘻。
　　——这几位“受害者”要在最终爆炸之前捞到最后一笔，然后从容离开，然后在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上假惺惺感叹一下蒂娜公主的狠辣与决绝。
　　原本是这样的。
　　甚至蒂娜也很清楚自己的结局和命运。
　　但就在这荒谬和狂乱的黑色喜剧中，一个冲击性的大新闻从天而降。
　　蒂娜公主的老公，震旦人康德，没死。
　　而且在歌德南部一个叫瓦伦坦的小地方，用禁咒一举抹杀了精灵皇家陆军五支龙旗战团，加上先前折在瓦伦坦的，一共六支精灵战团宣告覆灭。
　　禁咒啊，妈的，是禁咒啊。
　　当这个消息传到北方后，那几个操盘的大鳄甚至闻之失笑——是哪个家伙编了这么离谱的假消息？虽然这些买股子的人傻，但也没有傻到那种地步啊，稍稍尊重一下他们啊喂。
　　但，是真的。
　　整个世界都疯了，投资者们也疯了，先前上上下下的股份单价如火箭般上升，而且成交额大跌，瓦伦坦演说，精灵停止攻势，帝国王都震动，一个接着一个的消息振奋着投资者的信心——妈的，这也行？
　　再过几日，也就是如今，精灵派出非官方特使、讨论如何交接瓦伦坦外数万精灵士兵的遗体，更加劲爆的消息随之传出。
　　精灵提出了和谈条件。
　　是一份几乎要亮瞎整个大陆的生灵们的狗眼的，堪称离谱的条约内容。
　　这盘彻底操不动了，因为已经没有谁愿意卖手中的股份，已经卖了的人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大鳄们刚做了几单，手中的股子散出去没多久，就来了个芝麻升官节节高——要知道异界这边可没什么涨停跌停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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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吗？
　　意外。
　　气吗？
　　气。
　　敢朝蒂娜发火吗？
　　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老公牛逼。
　　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康德掌握恐怖如斯的力量，甚至让暮月王朝低头，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拒绝那份流油的条约，一旦签订，歌德将全面拥抱暮月，借助此世第一强国霸权的力量完成国力飞跃。
　　而康德，与蒂娜公主一道成为歌德的统治者，接受精灵的邀请，入主议会和魔导评议会，组建自己的集团军，迎娶震旦女皇，获得东方古国的统治权——所以说，你确定要得罪这样一个人吗？
　　一时之间，蒂娜公主再次成为了全世界瞩目的焦点。
　　这世上最令人羡慕的女孩子。
　　出使一次帝国就能捡到这样一个凯子，属实别人家的孩子——但凡是有些权势的人物，都要对着自家的女儿发出这般喟叹感慨。
　　至于讨好、效忠、修补关系、大力支持之类的，更是题中应有之意。
　　短短几天，蒂娜就被数不清的拜访、赞美和讨好所包围。
　　但谁也不知道，这颗歌德明珠的心中所充斥的并非是甜蜜和幸福，而是苦闷与忐忑，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这位“未婚夫”。
　　经历了辉沙镇的绝望变故之后，她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一切，于是不再天真单纯柔弱，令自己的心灵坚硬刚强。
　　她开始沾染血腥，开始伤害他人，开始谋求胜利，她变得坚强、勇敢甚至冷酷，做了许多之前绝不会做的事情，但当听到了有关康德的消息之后，她发现自己依旧是当初那个软弱无措的小姑娘。
　　“又是一晚没睡吗？”
　　叹息声在耳边响起，蒂娜茫然抬头，自己的姑姑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食物的清香飘散开来，可她却全然没有胃口。
　　自从回到歌德开始，也算经历数场大战，强攻、暗杀和偷袭，此种阵仗数不胜数，全靠姑姑一柄瀑雪剑保护。
　　这位雪山般凛冽、狮子般英武的女性一直是蒂娜所憧憬和仰慕的，而在最艰难的时刻，也是姑姑一直保护和鼓励着她，为她指引方向、驱除疑虑。
　　蒂娜轻声道：“姑姑……”
　　两串泪珠不由自主地滴落。
　　“哭！你又哭！哭什么！”
　　木盘被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瀑雪剑圣伸手捏住蒂娜的下巴，抬起对方精致美好的小脸，怒道：“自己照照镜子！你不好看吗？你不惹人怜爱吗？你愿做他老婆，他高兴都来不及呢，自己瞎想什么？”
　　蒂娜喃喃道：“不是这样的，是我硬要拉他来大陆，让他遭遇这些，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不在他身边，还自称是他妻子，还让他卷入这场不属于他的战争，目睹杀戮，甚至参与杀戮……他一定很怪我，我没脸见他……”
　　“……胡说！他要是怪你，来歌德干什么？给你写信干什么？他要是怪你，就根本不会帮歌德！你杀人都敢杀，怎么害怕见他了？”
　　蒂娜摇着头，璀璨的金色发丝不断摇摆，她凄然道：“这不一样，他不怪我，是他人好，可我却不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我……”
　　剑圣大人问道：“所以呢？”
　　女孩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
　　瀑雪剑圣眉毛扬起，语气咄咄逼人：“所以你觉得他人好，心存愧疚，那就补偿他啊！那就感激他啊！这还不简单吗？你在这里想这个想那个的，不如直接动身南下去找康德！见了面什么事儿就没了！”
　　即使已经在战争和阴谋中将自己昔日的学识和智慧砥砺成了真正的力量，但蒂娜公主在谈到康德的时候，依然觉得手足无措：“去……去找他？去干什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
　　杀伐果决的剑圣大人一拍桌子：“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不说，直接抱上去，亲他！把他按在床上，上他！他平白得了你这个妻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假如他真的像你说得这么好，你上了他，他就跟你过一辈子了！”
　　蒂娜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捂住耳朵。
　　当康德活着的消息传回来后，公主殿下冰封的心灵渐渐解冻了，现在更是不复平日的威严姿态。
　　她嗔怒道：“那我就更……更不应该那个他了！他万一有喜欢的人怎么办？我现在已经很对不住他了，宣布他是我丈夫，然后全大陆的女孩子都知道他已婚了，万一他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对方一定不会理他……”
　　话音刚落，蒂娜就挨了一个暴栗，瀑雪剑圣怒道：“你又变回原来那个傻样子了！你管他做什么？他讨厌你吗？你讨厌他吗？不讨厌的话就去上啊！这样一个好男人你不留在泰达瑞尔，你还要推出去吗？”
　　蒂娜捂着头，嘟囔道：“姑姑说得这么凶，好像你很懂似的，你也是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你也不讨厌他，你这么会说，怎么不自己上？”
　　“……”
　　剑圣大人双颊飞红，旋即勃然道：“这可是你说的！反正老娘也想尝尝男人的味道了，难得有个顺眼也厉害的，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瓦伦坦办了他，以后你就叫他姑父吧！让你哭都没地方哭！”
　　她作势欲走，蒂娜脸上一急，伸手扯住她：“等……”
　　姑姑停住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女孩儿低头叹息。
　　“别犹豫了，你已经错过了一次，还想错过第二次吗？”
　　瀑雪剑圣伸出手来，摸了摸侄女的脑袋，将她抱在怀里：“拿出你平日的果决和干劲来，先前就很好，不要一想到康德就原形毕露……我认真的，你要是再不去，他就要被震旦女皇抢走了。”
　　康德才不会被抢走，他又不是震旦人，那个国家跟他没什么关系。
　　蒂娜在心中这样想。
　　可……
　　还是想见到他，却又害怕见到他。
　　可想见和害怕见，哪种情绪更强烈一些呢？见到他之后，要怎么样呢？是笑呢，还是哭呢，还是道歉呢，是问候呢，还是感谢呢，或者……
　　或者像……像姑姑说得那样……亲……亲是不是不太好啊？
　　蒂娜眼神恍惚，似乎在无限遐想，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傻笑。
　　一时都痴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人声。
　　“殿下，有紧急军情！”
　　蒂娜与剑圣同时一惊，各自放开对方，歌德公主深吸一口气，目光从茫然变成坚定，脸上的羞怯和犹豫已经不见。
　　铁血的一面再次出现。
　　她跨出营帐，冷声道：“是关于瓦伦坦的吗？”
　　帐外的军官单膝跪地，不敢仰视，语气沉着而敬畏：“不，是有关精灵侵略军的军事部署调动情报。”
　　￥￥￥￥￥￥￥￥￥￥￥￥￥
　　PS1：今天高中室友结婚，去参加婚礼，其他你们都懂。（面无表情）


第二百八十五章 阴谋，以及超脱宿命
　　“是有关精灵侵略军的军事部署调动情报。”
　　军事情报。
　　蒂娜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意外。
　　自从与帝国北方的贵族与豪商们达成协议之后，她的人缘就越来越好，这支志愿协助歌德作战的雇用部队得到了帝国北方民间的全力支援，除了大量的兵源补充和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持外，最重要的，莫过于情报支援。
　　钱财能通神，在噶韭菜的利益驱动下，大鳄们不惜重金，雇用刺客组织与法师集团，进入歌德收集军事情报。
　　在匿踪行者与鹰眼法师们无孔不入的窥探下，蒂娜总能先精灵一步地获得珍贵的信息支援，因为韭菜尚未噶完，贪婪的掠食者们都希望她能够支撑得再久一点——否则一场战役就被灭掉，大家怎么操纵股价赚钱？
　　因此，这支援助歌德的志愿部队几乎天天都能收到来自帝国各界的各种支援支持，完全是一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盛况，似乎每一个人类都对精灵的侵略义愤填膺，并愿意为蒂娜公主的护国之路尽一份力量。
　　像这种揭示精灵各项军事行动的情报消息，基本上天天都能收到。
　　蒂娜从这位情报官手中接过了这封经过审查的情报。
　　——正因为天天都能收到情报，所以得进行必要的甄别，毕竟情报的价值有高有低，甚至有真有假，而且不排除狡猾的精灵会将计就计设下陷阱。
　　她轻轻颔首：“辛苦你了。”
　　军官的头颅深深低下：“这是我的荣幸。”
　　回到营帐之中，蒂娜展开了卷轴，瀑雪剑圣问道：“军事情报？侵略军不是已经放缓攻势、等待下一步命令吗？还有什么情报？”
　　蒂娜看了几眼，嘴角露出了笑意，紧接着由浮现出了一丝忧色。
　　剑圣大人看在眼里：“怎么？”
　　蒂娜答道：“依旧是先前的调遣模式，大部分精灵军团已经于就近城市驻扎，大编制作战群继续进行分散，各地的野战与攻城攻势基本全部停止……”
　　“来吃一点东西吧。”瀑雪剑圣推了推桌子上的木盘，然后不屑道，“精灵被打怕了，躲进城市里拿歌德平民做人质，并且将主力分散，以免被你老公突然杀上门、重演瓦伦坦之战的场面……他们也会怕。”
　　蒂娜脸上一红，却没有反驳其中某个微妙的字眼，或者说无暇反驳，她也没有坐下吃饭，而是继续说道：“除此之外，精灵依然在继续增兵，几个港口城市的码头发现了新的饲料运输迹象，并非是喂养陆战战兽的黄金粳和灵木须，而是饲养飞马和角鹰的肉干灵草，也就是说，精灵增调了大量空军。”
　　她阅读着卷轴，柔美的眉毛蹙起：“新近卸下的货物，还有重型辎重，被严密包装裹起，以法师押运，像是某种重型魔导器械……”
　　瀑雪剑圣思索了一下，依旧冷笑：“空军，重型魔导器械，恐怕还是防备你老公的，毕竟瓦伦坦之战的情报已经传出去了，大家都知道你老公是乘坐着巨鹰出城释放禁咒、召唤光之长剑轰击大地，他们恐怕是想针对这一点进行防御拦截……嘿，堂堂暮月王朝，被一个人类逼到这种地步。”
　　蒂娜握着卷轴，沉吟不语。
　　作为辉沙之变唯二的幸存者，她与康德都获得了巨大而痛苦的成长，夫妻二人获得了一个同样的特性，那就是多疑。
　　他们不再轻信。
　　“你在想什么？”
　　面对姑姑的询问，蒂娜回过神来，嘴唇微抿，旋即道：“精灵的准备一定不止这些，我想，他们是不是在针对康德……”
　　“不用想，一定是，否则以侵略军的实力，他们还需要特意防备谁？”
　　瀑雪剑圣随手捏起了一片烤的松软的面包沾了沾小羊羔肉汤，送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只有康德这种毫无征兆、威力强大的对军攻击，才是他们所恐惧和忌惮的根源，这种攻击方式意味着精灵侵略军的所有野战部队、甚至是舰队、港口乃至本土，都变得不安全。”
　　“所以他们才放缓攻势，所以他们才萌生了求和的意向……多尴尬啊，跑也跑不了，打又不敢打，只能留在城市里，然后从本土抽调空军进行防御。”
　　说到这里，剑圣大人的脸上浮现出了痛快的神色，此等事情，当浮一大白，于是她捧起了碗，敦敦敦敦地啖了好几大口汤。
　　肉汤的味道非常美味，食材、香料和大厨都是上上之选，在微冷的辰光中饮下这暖热的汤水，对胃和身体都是一种享受，剑圣大人畅快地吐出一口气，将汤碗用力地掼回桌上，熟练的动作一看就是经常性酗酒。
　　她正要夸赞一下厨子，却发现为侄女准备的餐饭已经不知不觉被她吃了一大半，于是露出了讪讪之色。
　　不过蒂娜却没有在意，甚至根本没有发现。
　　公主殿下依然眉头紧锁，姑姑的说辞并不能让她放心，因为辉沙的经历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凡事都要往最坏的情况去打算。
　　她语气担忧，低声说道：“假如他们进行这般布置，不是要防备康德有可能发动的突袭……而是要主动围剿袭击康德呢？”
　　瀑雪剑圣若无其事地悄然擦着嘴巴，闻言神色一怔，伸手拿过情报卷轴，看了几眼，哑然失笑道：“我知道你担心记挂他，但也不必这么敏感吧。”
　　她起身走到营帐中悬挂的歌德地图前，伸手虚握，空气转冷，慢慢凝固成一道道冰锥，瀑雪剑圣抬手挥掷，一道道冰锥钉在地图上，正是情报所指出的诸多调动的精灵部队，乃至卸货调运的运输港口。
　　“看到了吗？那黄昏战团与另外五支龙旗战团覆灭，南部瓦伦坦一线的军事力量已经极度空虚，只剩下几支杂牌仆从军团在南边这块躲着瑟瑟发抖，除此之外，瓦伦坦周边呈现出了巨大的军事真空……”
　　她伸手指点：“你说精灵要主动围剿康德？且不说他们有没有胆子这么做，就算有胆子，就算有，兵呢？不调动军队进行配合，运过来的重型魔导器根本没法使用，想要仅凭一支空军对付康德，他难道不会跑吗？”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蒂娜：“再者，听说这次出使瓦伦坦的是凤凰王的胞弟缇灵公爵塔格里斯，是精灵著名的传奇法师，如果精灵不怀好意，塔格里斯自己就会琢磨着动手了……你太多疑了。”
　　蒂娜依然不说话。
　　“唉，傻姑娘。”
　　瀑雪剑圣叹了口气，双手贴在蒂娜的脸上，用力地揉啊揉，让女孩儿那湛蓝色的美丽眸子望着自己，透出可爱的诧异和挣扎。
　　然后她望着自己的侄女，语重心长道：“总之放宽心，精灵调动这些魔导器和军队过来，是为了进行军队防御，至于你呢，战斧公主，你如果不打算让康德切实领会一下这个搞笑外号的由来，那我奉劝你现在就回忆一下自己先前天真可爱的蠢样子，把你的铁血、多疑、狡猾和冷酷都收一收。”
　　“省得到时候吓到他……”
　　“明白了吗？”
　　望着眼神动摇、脸颊变得嫣红的蒂娜，她继续揉着对方的脸：“也就是说，公主殿下，战争已经改变了，你的战斗目标不再是跟精灵同归于尽、给这个世界以大大的惊喜，而是看好你的老公。”
　　“省得他被什么震旦女皇或者什么绯红女王给抢去，还有，暮月王朝下了这么大的血本，估计也不介意再搭上一个精灵碧池。”
　　“傻姑娘，你今后的麻烦还多着呢，现在诸国君主估计都嫉妒死你和你爹了，如果一个公主就能把这么一个人形禁咒拉到自己国家的阵营，那就算是人类帝国的皇帝，也恨不得把所有的女儿都打包送过来……”
　　蒂娜一直脸庞红红地听着，听到这里，辩解道：“才不是那么简单的呢！我跟康德的关系没有那么肤浅……”
　　“哦吼吼，你倒是有信心了，那么我问你，如果真的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贱人跑来跟你抢老公，你要怎么办？”
　　“我……我……”
　　“你我什么啊我，你是鹅吗？”
　　瀑雪剑圣恨铁不成钢道：“泰达瑞尔家族这么多女人，就出了你这个绵软性子，换成你哪个姐姐，都能当场撕得她们下不了地——我问你，要是你姐姐跑来跟你抢男人，你要怎么样？依旧是哭吗？”
　　蒂娜下意识就喊道：“不会的！”
　　“怎么不会？这么好的凯子，重情重义，能打能扛，我都想抢了，何况她们。”瀑雪剑圣双手用力，捏得蒂娜开始嘤嘤嘤地喊疼。
　　“所以说，拿出你的霸气来啊！”
　　她连连摇头：“你砍精灵脑袋的劲头哪里去了？演讲调动全军让他们亲手把几十名细作打成肉酱的狠劲儿哪去了？哪个小蹄子来抢你男人，你就拿出那股气势来撕她，让她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蒂娜好不容易挣开魔爪，捂着脸嘟囔道：“明明还让我收敛收敛……”
　　“笨蛋！”
　　瀑雪剑圣一个暴栗砸下来：“两码事！在你老公面前，你当然是娇羞内向又热情主动的优雅少女，在那些不怀好意的小浪蹄子面前，你就是扛着斧子面不改色给精灵开瓢的战斧公主！这道理你想不明白吗？”
　　蒂娜抱着脑袋，委屈道：“哦……”
　　可是中气依然稍显不足，透着犹豫和退缩。
　　剑圣作势欲打，却见到了蒂娜眼中的消沉与叹息，她心中一动，慢慢放下手，认真地望着侄女：“怎么了？”
　　公主慢慢地又流下泪来。
　　她低声道：“我想见他，想要抱着他好好哭一场，却又不想见他，不敢见他……姑姑，我真的要这么做吗？自顾自地宣布是他的妻子，然后自顾自地跑去见他，以他的妻子自居，把他捆在歌德，为歌德而战……”
　　说到这里，女孩儿的眼中闪过了巨大的恐慌与茫然。
　　康德在瓦伦坦的神迹般的表现和战果震动大陆，改写歌德战局，令苦苦支撑的歌德有了喘息之机……可对于蒂娜来说，却是痛苦与惊喜的混合。
　　她先前认为康德已经死去，怀着对精灵、对帝国乃至对这个世界的巨大仇恨与怒火，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搞出了一个天大的乱子。
　　以庞氏骗局再加上康德所讲述的诸多理念，配合她对这些理念的理解，利用人心的贪欲，编织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阴谋……
　　在她的剧本中，当这个骗局再也进行不下去、最终导致连锁毁灭的时候，她已经与泰达瑞尔一道迎接毁灭，根本不用考虑清算的后果。
　　但现在，康德力挽狂澜，以禁咒威慑精灵，为这场注定结果的战争扭转了变数，这不仅意味着和平的光辉，也意味着那个骗局会继续进行下去。
　　而当结局揭晓、骗术被拆穿之后，恼羞成怒、损失惨重的人们的怒火和仇恨将对准歌德、对准泰达瑞尔，投资的数额与期许的回报如此之高，到了那个时候，究竟谁来为这个骗局负责？
　　蒂娜一念及此，心中的痛苦与茫然简直无法言喻。
　　她知道，康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担下这一切、帮她想办法解决的。
　　可她可以心安理得地让康德帮她收拾这个烂摊子吗？
　　瀑雪剑圣慢慢地将蒂娜抱住。
　　这曾经无忧无虑的歌德明珠在短短数月时间，残酷地成长着。
　　剑圣虽强，但也不过是一人一剑，当蒂娜疯狂地坑蒙拐骗发展下线、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时候，她也一直在旁观，惊叹于侄女手段的疯狂与可怕，也觉得这个法子一旦传开，一定会后患无穷。
　　可当时歌德形势危急、亡国在即，对于泰达瑞尔家族而言，国家与家族其实是等同的，每一个成员都将捍卫这个国家直至死去，包括瀑雪剑圣也已经萌生死志——既然注定一死，又何惧多搞点事，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但现在……就很尴尬了。
　　想到那可怕的天文数字和规模极大的投资者，连瀑雪剑圣都感到心惊。
　　这样的烂摊子，不是一柄剑能够解决的啊。
　　所以她也明白蒂娜此时的苦闷、后悔与茫然。
　　这烂摊子实在是太大了，以蒂娜的脸皮，是万万做不出勾引诱惑康德来替她收拾的事儿的，这不仅功利，而且卑鄙。
　　“其实……”
　　怀中的蒂娜喃喃道：“姐姐如果能抢走，也不错呢……”
　　平淡的话语中透着淡淡的死志。
　　瀑雪剑圣一惊，双手一紧：“不要这么说！”
　　蒂娜没有说话。
　　剑圣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这法子既然是他想的，说不定他有解决应对的法子……泰达瑞尔恩怨分明，有恩必报，这个忙他如果能帮，我们一定会全力报答他……只要人在，总有办法还清的！”
　　公主身躯微微颤抖，静默无言，良久之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因康德的战略威慑，战争宣告暂停，精灵停止一切大规模攻势，就地转为防御、等待进一步指令，整个歌德战场一片静默。
　　可静默之中，暗流依然汹涌，精灵不会承认失败，况且发动战争是主战派一力推动，若是轻言放弃，必然会招致主和派的全面反攻。
　　谁都不愿承担这样的后果和责任。
　　所以，暗地里的阴谋、挣扎和努力依然在继续。
　　主战派一边假意被迫同意发出和谈信号，可议会的巨头们依然在寻求继续战争的方案与战术，他们以为这不过是新的政斗与挑战，并坚信精灵一定能取得胜利，对方不过是一个掌握着特殊力量、一时狂妄的区区人类而已。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议会的努力，私底下的交易，主战派的尝试与谋略，战略上的欺骗与图谋，看似是暮月内部党派的再一次明争暗斗，但其实却在被一股他们所不知道的神秘力量，明里暗里地推动以及……利用。
　　“情报已经送到了？”
　　“是，蒂娜公主亲自接收了。”
　　距这支雇用军团数百里之外的一座帝国城市，一名执棋者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在更大的棋盘上，也许他也只是一枚棋子，可现在，他是下棋的人。
　　“那就好，这里就交给你了。”
　　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兜帽客站起身来：“一天之后，将新的情报送过去，告诉蒂娜公主，精灵远征军将发动针对歌德首都的突袭行动，由她向康德求助，那位禁咒使才会相信……”
　　说到这里，兜帽遮掩下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震旦人勃然大怒，认为受到了精灵的欺骗，要么与使者团大打出手，要么星夜驰援歌德首都，要么径直前往精灵本土展开报复。”
　　“第一种，他与缇灵公爵两败俱伤，然后会被赶来抓捕他的几位大人抓个正着，第二种，自本土星夜驰援而来的精灵猎空部队将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然后由几位大人收拾局面……不，是让局面更加混乱。”
　　“而第三种……哈，暮月王朝会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与打击。”
　　“无论如何，我们总是最后的赢家。”
　　站在一旁的衣衫华贵的大贵族谦卑地躬身，如果蒂娜在这里，一定会认识这个人，他是帝国北方最有权势地位的大人物之一。
　　如今却恭敬如奴仆：“是，我们总是最后的赢家。”
　　“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了，继续支持我们可怜的小公主护国卫国吧，绝望之后的希望，希望之后的绝望，这就是凡人悲哀的宿命啊。”
　　兜帽客感叹了一声：“所以超脱宿命，是我们永恒的追求和信念。”
　　对方依然恭敬地回答着：“是，超脱宿命。”
　　“说起来……”兜帽客想起一事，“那个所谓的股份，你们做的不错，居然能想出这个法子，不愧是最聪慧的歌德公主……歌德注定灭亡，这位公主殿下大概也活不成了，她的法子倒是可以学一下，让帝国更混乱一点。”
　　对方点头道：“是……我们的收获很大，这还没有到一切终结的时候，当终结的时候，许多中小贵族与商人都会破产，我们甚至可以趁机低价收购他们的产业，这个法子，实在是非常奇妙。”
　　“嗯，这对我们有很多好处，甚至可以考虑一下其他的方式……你们可以再琢磨一下，我该走了。”
　　说罢，兜帽客的身影化作缥缈的烟云。
　　“该为几位大人降临下界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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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五，继续努力睡觉的第二天，这两天都是天亮了才睡着的……晚安晚安。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想先回家
　　“那什么……”
　　“嗯？”
　　“你还有没有……那个……什么……祖传的技能？”
　　“没有，滚！”
　　以上的对话，发生在康德与塔格里斯之间。
　　先前缇灵公爵一指头就给康德开了血继限界……好吧是凤凰视界，总之是差不多的东西，都是依靠某种气息啊血脉啊之类玄妙的东西进行传承的，非常智能非常人性化的傻瓜式技能觉醒程序，充满了血统论的味道。
　　就像是火影的后代一定是火影，药王的后代一定是药王，学什么东西都哔哔哔得快，所有离谱到极点的升级速度和学习速度都可以用一句话来解释，你的体内流淌着XXX之血，讲道理，看日漫的时候康德觉得这种设定既懒又无趣，过分重视历史进程，忽略了人民群众的主观能动性。
　　然而当他亲身经历这个的时候……
　　香，真他妈香。
　　而且甚至还想要更多。
　　毕竟亲身经历和旁观是两回事啦，就像看小说时非常讨厌龙傲天滥强无脑情节觉得不合理，如果自己穿越了那当然是越滥强越无脑越好啊。
　　“那位凤凰王难道就没有传下其他的忍术吗？或者有没有留下神器之类的，你看，我毕竟都是她的转世了，你是不是应该把她的遗产也交给我？”
　　“——所以说忍术是什么？没有那种东西啦！”
　　塔格里斯当然是拒绝。
　　立下约定之后，这两天塔格里斯频繁私会康德，教导他如何开发使用凤凰视界，对于康德轻松觉醒凤凰王血脉传承这件事，精灵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确实非常在意，甚至偷偷尝试了一下其他血脉力量的激活程序。
　　结果让他松了口气。
　　从其他凤凰王那边血脉传承下来的能力，康德并不能觉醒。
　　否则他明明一个人类，若是觉醒凤凰王血脉力量如同吃饭喝水，那就太让塔格里斯怀疑精灵生了，估计他真的会相信转世什么的……
　　现在看来，康德应该只拥有那位凤凰王的血脉气息，因为一些塔格里斯所不知道的神秘理由，才会获得认可、觉醒能力。
　　从这一点可以瞧出，对方与那位凤凰王陛下有某种较为亲密的联系。
　　如果那位陛下依然活着的话，那我就可以……
　　一念及此，塔格里斯心中微动，继而下意识摇头，这种天真又愚蠢的念头，理论上是绝不该有的，要怪就怪康德这个人类，这些天引诱自己越发放飞自我，都不想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他望着眼巴巴的康德，叹了口气：“血脉传承没有那么简单，并不是历代凤凰王的所有力量都可以传下去，否则经过如斯光阴岁月的积累，这一代凤凰王就可以独身镇压世界了……事实上，这种秘法的条件极为严苛，需要花费极大的心力才能镌刻于血脉之中、传承下去……”
　　“而那位凤凰王陛下，在位时间相对短暂，虽然才华横溢、令我仰慕尊敬，可时光对她并不宽容……可即使如此，她依然给暮月王朝和皇室留下了宝贵的财富，凤凰视界在历代凤凰王的传承馈赠依然可称珍贵，即使与先祖的赠予相比都毫不逊色，而她留给我们的，也远不止这些……”
　　康德听得很认真，因为他大概有七八成把握，对方无限仰慕崇敬的先代凤凰王陛下，多半是在圣印列岛上搅得鸡飞狗跳的某个孽障。
　　所以我没说错啊。
　　你看，我的身份，可以称得上是宿主，哪怕让它们占占便宜吧，平辈论交，那也是这精灵的祖宗了，大辈儿就是好。
　　他笑眯眯的，掏出一筒果汁软糖递过去：“来，吃糖。”
　　“别以为这种东西可以贿赂我。”
　　塔格里斯接过去，拧开盖子，往嘴里倒了十几颗，咣唧咣唧开始嚼：“你应该感到荣幸！在暮月，我要是答应教某家的孩子，保管这个家族从今以后永远都是我的……嗯，舔狗！”
　　——这也是与穿越者深度交流的一种后果了，那就是飞快地学会了某些不太好的词儿以及非常可怕的用语。
　　康德笑着问道：“你刚刚说，她还留下了其他的财富？”
　　塔格里斯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俗？她的全套圣器武装都随她一起失踪了，皇家内库里没有留着让你拿过来认主的东西，至于其他的，那已经是精灵皇室的财产了，你是没有资格拿的！”
　　康德笑嘻嘻道：“但与精灵女皇结婚就有资格拿了？”
　　塔格里斯这次已经不脸红了，白了他一眼：“你在想屁吃。”
　　两人此刻正躺在维达尔商会后院的花园里仰望天空，躺椅、遮阳伞和冰阔落，非常的惬意，塔格里斯将嘴里的糖咽下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们精灵广有四海，全世界的丰产珍品供我们使用，珍馐美味，我不知吃了多少，为什么你拿出来的东西的味道都这么好？”
　　添加剂啊。
　　你吃的东西再好再妙，那也是纯天然的，就像我吃惯了垃圾食品，吃你们那些绝妙美食，一定大为惊艳，你珍馐美食吃惯了，第一次吃现代工艺下不断精益求精、成百上千万从业者的不断努力搞出来的东西，当然好吃了。
　　但这话是不能说给对方听的。
　　所以康德只是神秘一笑：“秘密，你还是不要打听了。”
　　塔格里斯翻了个白眼：“康德，你的秘密，比我的还多啊。”
　　“是吗？”
　　“是啊。”
　　塔格里斯转过身，用手撑着脑袋，侧躺着，望着康德，一缕发丝贴着脸颊，撩拨着嘴角，翠绿色的眸子映照山峦，波光盈盈地望过来。
　　——随着这家伙越发放飞自我，有时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一段美丽姿态，然而顶着一张偏向阴柔但依然是雄性的脸……就很致命了。
　　康德有点受不了，急忙避开眼神。
　　塔格里斯嘿然笑起来，康德的模样让他觉得很好玩，他伸出手指，虚划勾勒着康德的形态：“精灵一直与震旦保持着相当程度的交流……虽然我们用了很长时间和手段才让震旦朝廷明白我们是文化、政治、疆域、领土等方面丝毫不逊于它的强国，他们这才没把我们当成来朝贡的……”
　　“所以康德，我们了解震旦人的，我们一度将他们当成最大的敌人，所以是最了解他们的，我们用整整两代精灵的时间来了解。”
　　……那可真是太长了。
　　康德笑道：“然后呢？”
　　“然后？”塔格里斯轻笑道，“我觉得你不像是震旦人。”
　　“且不说那闻所未闻的破军摧城的手段……你的谈吐，你的气质，你的观念，你思考问题的方式，即你用来看待世界、指引言行的哲学体系，虽然与震旦的哲学系统有些相似的地方，但不同的地方也有很多。”
　　“还有战争日志中所记载的你使用的武器，能够化为人形作战的炼金战车，你身上零零碎碎的我没见过的小东西，还有这些层出不穷的美食。”
　　他认真地望着康德：“我很好奇，你不是震旦人，又来自哪里？”
　　康德闻言一笑，转头看向天上：“并不是所有黑头发、黄皮肤以及说震旦语的人都是震旦人吧，毕竟世界这么大，对吧？”
　　——不要慌，稳住，稳住，稳住，他不一定看出来了，谁脑洞这么大能想到这个，再说，就算看出来了又怎么样。
　　康德若无其事地调整着心态。
　　并且念出了我朝自六十年代后开始自信面对世界的四字真言。
　　——我有核弹我有核弹我有核弹我有核弹我有核弹……
　　塔格里斯看了康德一会儿，摇头一笑，转移了话题：“你之前不是在问，那位凤凰王陛下留下了什么宝贵的财富吗？”
　　他又重新躺平，望着天空：“……是某种意志。”
　　那翠绿色的眸子化为烈焰飞腾，将眸中的天空映照出火的颜色。
　　“是守护这片大地的意志，是守护国家与种族的意志，所以她留下了凤凰视界，所以她生前一直注视着天空，因为她说天空是更广袤的大海，她说精灵在这个星球的远航总有一天会到终点，那时天空就是新的征程。”
　　“她说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得更大、更自由，足够容纳精灵，也足够容纳人类，也能容纳矮人和兽人，甚至能容纳我们的世仇，星空像大海一样，有枯燥的航行，有激动人心的发现，有财富，有自由，也有新的世界。”
　　“可通向这美好未来的航线，被邪恶的海怪所把持，它们将这个世界当成了一个小小的池塘，把我们当成了鱼，她说精灵乃至这个世界所有种族国家的敌人不该是身边的邻居，而是囚笼的看守者，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和未来。”
　　“所以她修出了这凤凰视界，监视苍穹，威慑苍穹，防御苍穹，是她提议组建和发展空军，许多对空的魔导技术、战术理念和军备开发，都是在那个时代进行了立项，甚至就是由她亲自参与设计和推动的。”
　　“所以在她的治下，我们的文明开放而昌明，那个时代的精灵没有现在这般威势强横，却有许多并肩作战、关系亲密的好朋友，我们能有今天，很大程度是那时打下的基础，只是巨大的权势、财富和利益蒙蔽了许多精灵的眼睛，使他们只看到了眼前丰富的食物和饵料，却不知如今丰盈的宴席，不过是池塘外某个家伙冷笑着投出的饵料。”
　　康德倾听着，悠然神往。
　　事实上，他已经猜到这位凤凰王是岛上的哪只孽畜了。
　　但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被困岛上，封印神通，化为兽形，不知过了多少年，就算是再威严的强者，也该放飞自我了，那些设定崩坏的家伙已经全然变成了流氓恶霸，在岛上欺雄霸雌、无恶不作，甚至康德来到岛上，也被它们教坏了……
　　所以无从想象那家伙身着皇袍桂冠、持剑执掌王朝的威仪场面，更别说塔格里斯所崇敬仰慕的那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形象。
　　——喂，你的祖宗女神变成流氓了你知道吗？
　　“我最崇敬最仰慕的先祖就是她了，我想，如果我必须做的话，就成为像她一样的精灵吧……并不因扩张领土和聚敛财富为乐，而是要看到更远更大的未来，为了国家和臣民而战……甚至为了这个世界而战。”
　　“所以，康德……”
　　他转头说道：“所以我相信你，我教你凤凰视界的衍生运用，我与你合作，我救你的命……你一定与那位凤凰王先祖有所关联，甚至关系亲密，你现在虽然防备我，不肯告诉我真相，但是假使如我猜测的那样，请你也同样不要辜负，不要辜负那位陛下对你的信任，以及给予你的东西。”
　　康德眨眨眼：“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不过……好啊。”
　　看在那位凤凰王陛下的面子上。
　　……不过，等一等，为什么当时在岛上，她杀精灵杀得这么爽？
　　下次有空回去趟，当面问一下吧。
　　说起来，有点想它们了。
　　康德望着塔格里斯，微微一笑：“正式和谈的时候，我会少宰你们一刀的，就当是感谢你今天的坦诚、善意和帮助。”
　　塔格里斯抿嘴道：“那我今天的目的就达成了。”
　　他站起身来，打了个懒仗：“午休结束！下午开始继续练习！巩固一下监控苍穹跃迁的视界能力，再来学一样新的应用，观测并识别能量结构……”
　　“我觉得不必巩固了，直接学新的吧……”
　　“嗯？你是老师我是老师？怎么？你觉得现在已经学成了？那位凤凰王陛下可以监视整个大陆的天空，天上的家伙从任何地点下来都会被她立刻察觉到，你的侦测范围才多远？”
　　“好像比你远了……”
　　“……啪！”
　　“打我干什么！不许体罚！”
　　“就打你！不许躲！我好心教你，你居然挑挑拣拣！”
　　不远处，阿猩倚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一边看一边嗑瓜子。
　　号称是精灵最强大最博学的施法者却没有教导过任何魔法知识的缇灵公爵以康德无法闪避的预判、速度和动作不断地敲打着康德的头。
　　直至大闹告一段落。
　　康德被精灵按在地上，不断地弹着脑瓜崩，挣扎不起来，他怒道：“差不都行了！话说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精灵也学了这个梗，笑道：“当然是以前做过许多次了。”
　　直到心满意足，这才放过康德，精灵坐倒在另一边，看着天空，脸上露出了怀念与愉悦的笑容：“好久没有这么玩过了……他现在变得很无趣呢。”
　　康德翻了个身，以憋屈愤怒的表情望着对方。
　　精灵又笑了起来：“对，就是这种表情，很好玩呢。”
　　一人一精灵坐躺着，一起笑了出来。
　　过了一阵，康德慢慢地收敛笑容，望着一直在笑的塔格里斯，慢慢地叹了口气：“我其实不太想跟你交朋友的……至少不是现在。”
　　精灵的笑容稍稍敛去。
　　康德收回了目光，闭上眼睛：“看在你今天的一番话……所以说，不要欺骗我啊，否则我就杀了你。”
　　“嗯，不骗你。”塔格里斯挪过去身子，伸出手，“咱俩拉钩。”
　　“幼稚。”
　　康德这么说着，然后伸出手。
　　与此同时，歌德北方，营帐中的蒂娜公主放下了秘密送来的信件。
　　精灵远征军一系列战术欺骗和兵力调动，看似是就地防御、应对康德可能发动的袭击，实际上是聚集精锐突击兵力，直指歌德王都。
　　那些从本土调动的空军、对空魔导防御与法师部队，全都是为某个可能参战的人准备的……时至今日，精灵的野心已经不止灭亡歌德。
　　他们想在决定胜负的一战中解决一切问题。
　　这是一个陷阱。
　　蒂娜脸上情绪变幻，看向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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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轻地抚摸着那几张信纸，脸上流转着少女的情怀心绪。
　　时而甜蜜，时而思念，时而担忧，时而痛苦，时而犹豫。
　　营帐外响起脚步声，片刻之后，瀑雪剑圣走了进来：“在看什么？”
　　“没什么。”
　　蒂娜轻声道：“姑姑，我要写封信给康德，再给他送些东西……”
　　“写信？”剑圣挑眉道，“直接过去不好吗？”
　　“不啦。”蒂娜脸上露出了羞赧的神色，“虽然宣称说是婚约，可毕竟很难为情，直接跑过去，好像不太好，他来信说，精灵提出的条款，总要泰达瑞尔参与，所以我想先问问父亲的意见，而且那种事情……也得经过父亲同意的，毕竟这种关乎终身幸福的事情，要有家人的祝福啊。”
　　“所以……”
　　歌德的明珠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我想先回家。”
　　￥￥￥￥￥￥￥￥￥￥￥
　　PS1：睡觉睡觉……昨晚一点多睡着的，可七点半就醒过来了，可能是昨天白天一路睡到下午吧……再看看今晚，晚安。


第二百八十七章 无线网真烂
　　“你武技太差啦，不成章法——用震旦语是这么说的吧？”
　　又过了一天。
　　塔格里斯的授课还在继续。
　　洪三的师父对于凤凰视界的评价和定义是“洞察诸世玄机”，即能够看到世界表象之下的本质变化，看到一些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魔力的流动，比如负能量的聚集，比如元素浓度的变化……等等等等。
　　这个能力对康德来说，倒是实用得很。
　　因为盗火者的传承给予了他分解物质、萃取要素的能力，他的眼睛可以看到事物的要素本质，尤其是魔法物品，他可以读取然后复写附魔阵图，他还可以看到法术模型的要素构建，甚至可以萃取分解魔法……但是这两种神奇本领都需要较高的奥法知识水平，才能更好地发挥。
　　这是现在的康德所欠缺的。
　　毕竟是另一个文明自成体系的科学系统。
　　你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异界人跑到地球学习高能物理，哪怕是个绝顶聪明之辈，一二十年估计也学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因为他要从小学数学初中物理开始学起……他首先要学习的，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文明的思考方式。
　　康德所面对的问题就是这个。
　　不，他的问题更麻烦，因为他连个老师都没有。
　　蒂娜倒是教给了他一些最基本的，可惜时间很短，也没学到什么，至于女孩儿当初提出的、等抵达帝都之后为康德引荐一位炼金大师的建议，现如今也变成了一声悲伤与苦涩的轻叹……世事难尽人意，总是出人意料。
　　至于瓦伦坦这边的法师们……能力和品行都令人怀疑，毕竟魔法造诣与教学水平的关系不大，参照劳模埃尔梅罗二世。
　　理论上来说，缇灵公爵塔格里斯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魔法老师，不仅有着高超的造诣和著名的声望，据说他还有许多声名赫赫的弟子，以他的成就和法术造诣，教导康德入门简直绰绰有余……
　　——当然，只是理论上来说。
　　因为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康德发现，这个塔格里斯……是个水货。
　　魔法层面上的。
　　询问他一些魔导知识与元素常识，这家伙一开始讲的头头是道，可追问一番，便知道他在照本宣科，有时候甚至会被康德问住难住，面对康德微妙的质疑眼神，他便不耐烦地说，这是暮月机密，你不要随意刺探，不要想从我这里打听到暮月王朝的国防秘密——再嘲讽几句，他便要动手。
　　动手的结果可想而知。
　　康德有晶体强化身躯，有圣印列岛那一帮孽畜做陪练，学了一路不成章法的夏姬八打，并在离岛之后的诸多战斗中大放异彩，甚至面对黄昏战团的精兵强将，也能凭着强横的身体力量和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战而胜之……可这些在塔格里斯这个“天生身体孱弱”的精灵面前，居然不够看。
　　这位法爷居然在力量和技巧的两方面全面压制了他。
　　塔格里斯打赢了之后便要把康德按在地上做弄他，要么就弹脑瓜崩，要么就挠痒痒，要么就戳来戳去，显得非常快乐，似乎从康德身上找到了某种童年的久违乐趣，他乐完了之后还要嘲讽。
　　“小老弟，你这不行啊。”
　　当然，为了堵住康德的嘴，以及保全二十四小时无限量供应的零食美味，以及应付康德的质疑目光，他嘲讽完之后，还会教。
　　教武技，教战斗技巧，教杀戮经验。
　　不得不说，比起他那水货一样的奥法造诣，此精灵的战斗经验实在是太几把迪奥了，她所传授的经验、技巧和习惯往往一针见血、有效之极，令康德豁然开朗，除了喊六六六之外没有任何想法。
　　而阿猩一开始还对塔格里斯教武技这事儿很不爽，觉得自己也可以教，后来她也真香了，甚至若无其事地不断接近，一边吃东西一边竖着耳朵听，美其名曰“靠近了保护康德以免你这个豆芽菜搞小动作”。
　　乃至于后来阿猩还偷偷跑来问康德：“他真的是法师吗？”
　　康德只是一笑：“你就当他是吧。”
　　于是这些天，康德也不请教什么魔法知识了，一门心思跟塔格里斯学习战斗技巧，连带着还有凤凰视界的运用技巧。
　　——很显然，塔格里斯是把这个瞳术当成心眼来用了，全部运用都围绕着“预判、弱点锁定和躲避”这几点来展开。
　　“因、因为我是法师嘛！法师的弱点终究是近身战啦，所以我专门补足了这一点，我……我姐姐则是相反，她是战士，所以要强化一下法术相关，所以她的凤凰视界主要用来窥视元素变化、魔力流动这些世界本质……”
　　康德点头称是。
　　他们默契地装傻，保留着这一张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可惜埃兰迪尔卿不会教你……”
　　有时休息的时候，精灵也会这么感叹。
　　康德不断把各种口味的零食递过去：“我也不相信他会好好教啊。”
　　塔格里斯敦敦敦喝着营养快线，得意地笑了。
　　然后康德又说道：“以后我跟你姐结婚了，让她来教我。”
　　“——呸！起来挨打！我记得皇家藏书馆里记载着一位凤凰王所创立的斧法，很适合你，现在就教给你！”
　　又被收拾了一顿的康德果真入手了一套神一品的斧法，大开大合，势道雄浑，不可当也，而且变化出也细腻绝妙，又兼有飞斧投掷的力道运用技巧，从各种意义上都非常适合康德来用，简直绝配。
　　有些发力技巧和用法一时说不清楚，又怕康德忘掉，塔格里斯甚至画了图文解说，笔触柔美又大气，画工惟妙惟肖。
　　就是康德的模样画的有点贱。
　　那天晚上，康德把这图文秘籍拿给洪三看，一方面是嘚瑟，一方面是让他给翻译翻译——毕竟不识得精灵文，甚至连大陆的人类文字都唔识得。
　　洪三看了又看，又让康德演示了一路。
　　“怎么样？”
　　康德演练完毕，得意道：“你看我迪奥吗？”
　　“不看。”
　　“某位凤凰王创立的武技……”洪三低头看了那注解几眼，旋即冷笑道，“我就没听说过哪位凤凰王用斧子。”
　　“……嗯？”
　　洪三抬起头来，看向康德：“这套斧法简单易学，但却难以精通，因为对使用者要求极高，需要有强大的身体力量，也要有可怕的战斗意识，同时也有投掷技巧，甚至有几路斧法，左手是空出来的——”
　　他伸手演示了一下：“……就像这样，虽然是空着的，但却始终对准敌人或者敌人可能进攻的方向，如果左手握着一支轻弩，就可以射击，如果有能够连续射击的奇妙武器，则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所以说，历代凤凰王都是精灵战斗技艺的集大成者，根本不会创立忽视技巧、全凭力量的武技，更别说略显笨重的斧法，他们也不会丢斧头，更不会在战斗中拿着一支轻弩随时射击——我这么说，殿下你懂了吗？”
　　懂了。
　　康德默然。
　　下一刻，他昂起头，用手一撸头发，傲然道：“那还是我牛逼。”
　　洪三把头扭到了一边。
　　过了一阵，康德慢慢地坐到椅子上，翘起了腿，叹了口气：“他这么热情，对我这么好，我越发没办法对精灵一味喊打喊杀了。”
　　——至少先前天天想着把一整个核电站砸到暮月首都，现在的话，这种念头，已经很难升起了吧。
　　洪三转回头来，望着康德，会心一笑：“人之常情。”
　　“……可能本来就是这样吧。”
　　康德望着屋内的灯光，怔怔道：“所有的生灵……从孕育到降生，被抚养，被关爱，学习，长大，立志，前行，遭遇悲伤，也经历欢喜，有挚爱的人，也有憎恶的事物，会为别人的悲伤感到悲伤，会为别人的欢喜感到欢喜，哪怕国家不同，甚至种族不同，都是有着相似的悲喜和命运吧。”
　　他轻声道：“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就无法再将精灵作为一个整体来仇恨和敌视，他们不再是黄昏战团那些疯狂堕落的刽子手，而是更鲜活的许多个体，我偶尔也会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些精灵，强势而有尊严，为了更重要的事情，却可以放弃尊严……”
　　还有塔格里斯对他说的那些话。
　　还有圣印列岛上的那位老朋友……很不着调的，经常搞一些令人无语的事情的，却曾经监视苍穹、打开国门与全世界做朋友的，曾经的王者。
　　他耸肩道：“我总不能跟她说，嗨，我这一路做了许多有意义的事情，包括把你的老家砸了个稀巴烂，几百年长不出一根草来——这样不好的。”
　　洪三将手中的那些图文注解收好：“殿下又有新的感悟？”
　　“也不是新的吧……也许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
　　这些年国力强盛，信息透明，他也知道许多国家对中国依然持有固有而荒谬的印象，怀着莫名其妙的敌对心理，不只是政府，还有民间。
　　“明明都是人类，都认为善良和正直是好的，都向往着更好的生活，都挚爱家人……有着这么多的共性，却在媒体和政府的欺骗下敌视另一个群体，也许那些外国人，只是受到了欺骗，也许他们只是缺乏了解，不肯正视。”
　　他缓缓地感叹着。
　　“师父说，这是世间最悲哀被无奈的事情，人与人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被固有的偏见和傲慢所驱使着，不肯了解，不肯相信。”
　　洪三抚掌道：“殿下能够有这种想法，心中已有大爱啊……”
　　话音刚落，康德转头望着他，正色道：“但我觉得韩国人是真的不行。”
　　“……”
　　“……”
　　洪三没有追问韩国人是哪国人。
　　他颇为无言，旋即叹了口气：“总之，殿下是同意和谈了？”
　　“……嗯。”康德仰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有时候复仇和追究的手段，也不仅限于战争和杀戮……对吧？歌德需要和平，需要休息，但复仇并不会因此而止息，发动这场战争的精灵依然需要付出代价，或早或晚。”
　　“如此，就可以给克利夫兰和尼克一个交代了。”
　　“是。”
　　洪三点点头：“现在就等歌德方面和蒂娜公主的回信了。”
　　“嗯。”
　　想到了那个女孩子，康德露出了微笑。
　　异界所遇到的第一个人。
　　友好的初遇，中途的误会，那美丽的容颜和湛蓝色的眸子一直映在心间，盗火者的传承，披甲仪式，以及后来的邀请、关心、引导和信赖，与克利夫兰一起，异界最初的三人之间的回忆。
　　虽然那个婚约显得有点难为情，但这么漂亮温柔可爱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真的是许久没见了。
　　他轻声道：“等打完这一仗，就能看到她了，履行最早的约定，去她家做客……她很久之前就邀请过我了。”
　　洪三也高兴地笑着：“也许很快就不是做客了。”
　　“……啊。”
　　有这样倾城绝色、善解人意又一起经历许多的女孩儿做妻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终身大事，缔结婚约，从此风雨共济，死生携手，一起面对一切……就这么定下了吗？
　　不知为何，康德的脑海中，闪过了王小满的身影。
　　“殿下？”
　　洪三的声音将康德从发呆中唤醒。
　　“啊？”
　　“我是说，为了迎击那神秘的敌人……我们还要做其他的准备吗？”
　　康德回过神来。
　　据说这帮天外来客是很强大的，但塔格里斯和阿猩在，应该是可以应付的，更别说还有一帮来自精灵的免费打手……除此之外，瓦伦坦本土的防御力量，好像差那么点意思，难得精灵肯支援，就不必人类上了。
　　不过作为一名地球人……
　　他在回来之前，去缅甸买了许多军火，虽然不涉及重武器，至少那一箱箱枪榴弹和一些地雷……总能发挥一点作用吧？
　　“差不多该跟塔格里斯商量一下伏击计划了，战斗不能发生在瓦伦坦，也不能让对方逃了，最好是活捉。”
　　康德摸着下巴沉思：“这两天倒是琢磨出了一个想法……”
　　“说起来……”洪三问道，“荷鲁斯阁下呢？”
　　……他回地球之前已经偷偷把名字告诉你了吗！
　　康德听到了这见了鬼的名字，依然忍不住翻白眼，乖巧听话的儿子突然有一天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奇怪的名字，换了哪个老父亲都不爽好吗。
　　“他在小黑屋里做家庭作业。”
　　康德哼道：“小孩子，缺乏明辨是非的能力，对外界庞大的信息缺少辨识能力，看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闲书，就开始乱搞……得好好教育他一下，以后不能给他看一些奇怪的书了！先给他找点歌颂父爱、弘扬孝道的……”
　　洪三听不太懂，只是微笑：“是是是。”
　　白雾世界中，一箱箱军火堆积，铁儿子坐在一边发呆，眼中闪过了庞大的数据流，可想而知，他内部的处理器应该在高速运转着。
　　片刻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废弃，然后不满地皱起眉头。
　　“太少了，不够看啊……”
　　荷鲁斯喃喃自语：“缅甸的无线网真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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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boss订婚了，妈蛋。
　　PS2：老子这边连个动静都没有，淦。
　　PS3：没关系，他比我大了许多岁，所以……
　　PS4：哈哈哈哈哈三十多岁才订婚真**丢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百八十八章 怀疑与来信
　　又过了一日。
　　康德已经将凤凰视界监视苍穹之敌的技巧完全熟练地掌握了。
　　他如今的大致记录是直径二十四公里左右，当开启凤凰视界、进行气机感知的时候，踏入这一领域的天外来客就会被发现。
　　顺便一提，听到这个记录之后，作为教师的塔格里斯不屑地轻哼，并表示自己的记录是二十九公里，然后拍着康德的肩膀说弟弟你还需要努力。
　　康德记得他当初询问对方感知范围，对方回答说，他们姐弟的感知范围是一二十公里左右，二十九公里那也是一二十公里，也就是说……
　　“你……姐！姐！的感知范围不会是十公里吧？”
　　康德加重了语气，望着对方娘希匹的脸色，然后放声嘲笑道：“她是白痴吗怎么这么**弱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然后就被加练了。
　　“不许嘲笑我姐姐！”
　　他表现得完全一副姐友弟恭的模样，因为姐姐被嘲笑，他维护皇室的尊严和女皇的威严，对康德发动了合理合法的报复行动。
　　“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姐姐是笨蛋，就算她的感知范围比我弱了这么多，我也绝不会因此嘲笑她，她需要关爱……”
　　“你还说！”
　　加练乘以二。
　　有意思吗？
　　有意思。
　　因为逗弄这家伙，确实很有趣的……就像是一个简单易懂的小孩子。
　　距离塔格里斯提出那个震惊大陆的和谈条件，已经过去了三五日辰光，这劲爆的消息已经扩大到了全大陆，各方首脑君主有什么应对的计划和打算依然不得而知，一来一回，异界这边的消息传播没有这么快。
　　康德之前给蒂娜写了一封信，想了想，也给老丈人歌德大公写了封信。
　　两封信都很正式，因为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两位……他只是强调了一件事情，和谈要以泰达瑞尔家族为主，他尊重和谈的结果，对精灵所允诺的权势和地位不太感兴趣——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罢了。
　　歌德大公信不信，那是他的事情，会如何应对和准备，也是他的事情，每一个人都有选择道路的自由，也应有承担结果的觉悟。
　　而蒂娜与大公的回信，还没有送归。
　　当然，康德也不是很急了。
　　既然塔格里斯的身份放在这里，那么和谈恐怕是真的要和谈了，精灵的威胁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因为更强大的敌人已经出现。
　　而且敌对行动迫在眉睫。
　　今天晚上，康德正在与洪三密议。
　　“殿下要动用火器吗？”
　　洪三在康德身边混久了，又是个心细聪颖之辈，早就在一些细节中窥视到了恐怖的真相，他自然誓死保守这个秘密，所以就最害怕秘密泄露。
　　他问道：“可是精灵……他们如果看出端倪怎么办？”
　　康德答道：“没关系的。”
　　他在瓦伦坦之战数次动用现代武器，造成诸多杀伤，一定会被瑟兰德隆回报国内，可很显然，精灵们对此并不上心。
　　比起瞬间摧毁五大战团的恐怖力量，一两把枪炮也上不得台面。
　　堂堂世界霸权，魔导强国，怎么会对一两把手枪高呼恐怖如斯？
　　“我想多了，世界这么大，出一些奇技淫巧，不足为怪，更何况我这个一击灭五师的绝世猛男，不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来，反而奇怪。”
　　康德说道：“军火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由荷鲁斯进行排布、引爆和轰击，他们只会觉得这是炼金战车的作战武器，另一部分则是附魔后交给绿皮进行魔改，改得妈都不认识，也能瞒天过海。”
　　这样的话，就能遮掩大规模制式生产的痕迹。
　　所有的枪械弹药都会进行附魔，就算见所未见，但在精灵眼中，也不过是精妙奇巧的附魔武器，他们会惊讶，会好奇，但却不会太过忌惮。
　　因为暮月王朝凭借弓与魔法威震当世，术法玄妙，舰队强横，本来就天下无敌，事实上，附魔箭矢和诸多法术的威力本就不逊色现代武器，就算是塔格里斯和埃兰迪尔，也不会对康德手中的轻武器大惊小怪——在地球历史上，火枪刚刚发明的时候也是很弱鸡的，用了很长时间才取代了弓弩。
　　所以就算精灵见到了，也顶多只是赞叹一下罢了。
　　——除非康德把这几个精灵领到一条弹药生产线上，让他们看看流水线是怎么抽风一般往外喷子弹的……
　　——或者让他们看一看155口径的正义进行大规模齐射的场面，或者看看远程轰炸机丢集束炸弹时的场面，美丽的白磷弹，热情的温压弹，牛逼哄哄的炸弹之妈与爹，再告诉他们这玩意儿理论上造起来有多么容易。
　　只有如此，才会让精灵们明白过来，然后翻脸。
　　康德吃饱了撑的才这么干。
　　再者，他现在也没有那些东西啊。
　　“总之，没什么问题的，我也不觉得这些东西会对我们的敌人起到多大的作用……顶多进行一些火力牵制，给塔格里斯和阿猩她们创造机会。”
　　康德解释了这件事情之后，又说道：“然后是迎击问题……”
　　洪三拿出了地图，平放在桌子上，瓦伦坦周边的地理环境，具体到每一座山峦的高低走向，都绘制到了地图中。
　　比例尺和等高线之类的绘图概念是康德告诉洪三的，这经过地球文明以智慧总结的绘图方式极为惊艳，使洪三大为叹服。
　　这个震旦人以极高的效率get到了这个点，然后借来了卡珊德拉的鹰，在瓦伦坦周围转了半天，回头就画得像模像样了。
　　“塔格里斯已经教会我如何使用凤凰视界来感知侦测敌人……”
　　康德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占据主动权。”
　　听康德这么说，洪三对凤凰视界的功用越发好奇：“发现天外敌人……是否意味着也可以发现其他敌人？听说那位凤凰王全盛时期可以监视整个大陆的空域，是否意味着他也可以监视整片大陆的军事行动与舰队动向？”
　　雷达。
　　康德答道：“不太确定……他教我的时候，只教怎么用怎么感知，却没告诉我原理，我觉得不是他不想告诉我，而是他自己都稀里糊涂的……真是个笨蛋。至于其中的原理，我琢磨了一下，大概是这样……”
　　他抬起头，望着认真倾听的洪三：“应该是这些天外来客的气息不同，平时的生活环境也与此方世界迥异，又因为自身实力强大，来到现世之后，自身过于强横浓郁的能量堆积牵引外界元素变化，由于密度问题，会向周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能量降级逸散现象，才会被凤凰视界捕捉到……”
　　洪三心思敏捷，神智通畅，很快就领会了康德的意思，并且揶揄一笑：“这就是殿下那天累得不轻的原因了？”
　　康德耸肩道：“小心眼，明明自己笨，我告诉他原理，他还很嫉妒，还私底下下黑手对我进行打击报复……”
　　洪三抿嘴笑道：“您一定顺便嘲笑他了。”
　　“当然。”
　　康德得意地低笑：“调笑戏弄这种大人物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难得我们都在装傻，既然寻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说到这里，他不禁笑出声来：“说起来，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继续逗弄，可惜啊……”
　　洪三知道康德口中的可惜是什么：“以后会有机会的，殿下。”
　　“但愿如此吧。”康德应了一句，却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继而他摇头道，“恐怕真正见面的时候，会板着脸吧……可惜了。”
　　拿在手里的手机抛动了一下，这些天拍摄的影像，意义已经不大了。
　　他收拾了一下心思，继续道：“好了，不提这个了，如果他教的没错，而且真的有用，那么那些敌人进入最多二十四公里的范围内，就会被我发现……但不知道敌人行进的方式和速度，不知道他们的战略战术，也就是说，这个距离虽远，但我们的应对时间也有可能并不充足……”
　　洪三思索片刻，继而问道：“那位大人的意思呢？”
　　“……塔格里斯啊。”康德无奈道，“他说发现后直接A上去就行了。”
　　洪三闻言也摇头：“这不是他的城市，不是他的国民，他不会心疼的，可瓦伦坦既然是您的大业之基，我们还是要做一些准备和防备，尽力避免在瓦伦坦城内发生战斗，以防造成伤亡……”
　　“敌人来自天外，前来擒拿殿下，必然极为自信，纵然我们这里有一众精灵相助，又有绯红女王掠阵，但还是在无人区交战比较好，我想我们应该随时做好迎击准备……”
　　地图上标注着诸多村庄城镇，许多都备注了“无人”的字样，那是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甚至死伤殆尽的聚落：“不知敌人从哪个方向而来，那就只好由我们自己来指定战场……殿下，对方是冲着您来的，所以您也许要担当诱饵。”
　　康德点头道：“没问题。”
　　他现在的技能体系一定很歪……
　　萃取附魔神技点了个开篇，武斗技能很是乱七八糟，时空技能略窥门径，比起这几个来，人形核弹技能和跑路开溜技能特么的已经成型了。
　　“兵家虑胜之前先虑败，虽然我方以逸待劳，早有准备，又有强援，但我们还是要考虑最坏的情况……”
　　洪三望着康德：“——最坏的情况，您要狠下心来。”
　　康德嘴边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什么，洪三就继续说道：“瓦伦坦之战回返涉险的事情，请务必不要做第二次了……若是事发紧急，请您一定冷静行事。”
　　康德摇头道：“我不喜欢谈这种话题。”
　　“可这依然是客观存在的问题……我本来也不赞成您留下来迎击，可也没什么别的一劳永逸的办法。”洪三轻声道，“敌人能令强大的震旦分崩离析，能让我师父这种绝世人杰迫走西方……不能小觑。”
　　康德默然片刻，然后问道：“你师父……”
　　洪三在听说这件事后，就立刻给师门又去了一封信。
　　听康德问起，他脸上露出了黯然的神色，摇头道：“未有回音……送信人并没有见到师父，只是依照师门的联络方式在某个地方留下了书信，我已经许久没有回师门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变故。”
　　康德慢慢颔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殿下？”
　　“我……”康德迟疑了一下，捂住了胸口，“不知为何，我这两天有些心绪不宁……总有些不安。”
　　洪三一怔，然后宽慰道：“很正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精灵之外，还有监视世界运行、干涉凡世的强大力量，面对这样的敌人，心有忌惮不安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们并非孤立无援，敌人也绝非不可战胜。”
　　“我知道……但我并非是因此而不安。”
　　康德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像是那种命运不被控制、力量终究有限的无力感，我曾经体会过的无奈，自以为未来光明美好，可悲伤却悄然袭来，辉沙是这样，瓦伦坦也是这样，仿佛不管多努力、多强大，总有更高的山峦……”
　　他走到窗边，打开了窗，迎着夜晚的风，沁凉。
　　“这种感觉……无法言喻，有些茫然，也有些疲倦，瓦伦坦大战后，我休息了一段时间，但回头想想，恐怕没有休息好，因为还是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甚至还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敌人……反倒比以前更累了。”
　　“而且这些天，我总是有些心烦意乱，总有些不安的感觉……”说到这里，他捏了捏眉心，苦笑道，“是压力太大的原因吗？”
　　洪三默然一阵，旋即低声道：“也许我们不该在这里迎击他们。”
　　康德回头问道：“那在哪里？”
　　洪三沉声答道：“歌德首都……现在宣布说您将动身前往歌德首都，与大公阁下探讨和谈之可能性，敌人听到风声之后，只能在半路截击您，毕竟如果您抵达歌德首都，动手的难度就会倍增，而您既然掌握了凤凰视界，那么敌人的动向对您来说甚至是单方面透明，完全不必担心被偷袭的问题。”
　　康德闻言，前后踱了几步，然后瞪眼道：“之前为什么不说？”
　　洪三叹了口气：“之前您没学会凤凰视界，无法感知敌人，只能被精灵牵着鼻子走，而且尚不知塔格里斯是否可信……如果与对方同行、前往歌德首都，以如今歌德遍地都是精灵远征军的情形，他若是起了歹心、把您带进精灵的包围圈甚至翻脸偷袭怎么办？瓦伦坦毕竟是咱们的地盘，能以逸待劳。”
　　“也对……我有些糊涂了。”
　　康德把这事儿想了想，好像这个计划没什么毛病……
　　除了一些安全因素。
　　譬如塔格里斯会不会恶从胆边生、把他带进鬼子的包围圈。
　　也就是说……这个精灵值得相信吗？
　　康德看向了洪三，洪三也看向康德，其意显而易见——能否信任塔格里斯，这还要看康德的决断，洪三只是谋士。
　　“我……”
　　康德迟疑片刻，叹了口气：“我得想想……”
　　经历过辉沙之变，康德发誓不再轻信，信任珍贵而困难，何况对方是一个精灵，何况中间横着数万精灵和更多人类的血仇，何况理论上还是敌人。
　　而比起信任，怀疑却是很简单、很简单。
　　简单到一经萌生、就迅速滋长，甚至无法停止。
　　无法毫不犹豫地信赖塔格里斯，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他深沉地叹息着，再次感受到了异界的操蛋与无奈，作为一个地球人，他可以在家乡活得无忧无虑、有滋有味，到了异界，考虑的却有很多。
　　“殿下。”
　　幸好，有可以信任的人一如既往地支撑着他，辅佐着他，陪伴着他。
　　洪三冷静而睿智地提出了解决问题、疏解不安的方法。
　　“我不能替您做决定，也不能干扰您的判断，但我可以提出建议，您若是心中有怀疑，对塔格里斯殿下有怀疑，不妨将怀疑说出来，看一看能不能解决这怀疑……先说给臣下听，如何？”
　　康德闻言，眨了眨眼睛。
　　“怀疑啊……”
　　怀疑有时是优良的品质……有时也会成为自我厌弃的缘由之一。
　　因为这是从最丑陋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三观正常的人时间长了都会受不了的，因为质疑别人的时候，也是在质疑自己。
　　塔格里斯对待他，可以说是尽心尽意，怀着善意而来，对他的下马威和戏弄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提出了堪称优厚的和谈条件，表达诚意，甚至特意来帮助他作战，教他也是尽心尽力地教……
　　可他却要质疑。
　　口中说着愿意相信，愿意做朋友，可一时还是放不下心防。
　　康德垂下了眼帘，艰难道：“我在想，为什么那些天外来客，至今没来。”
　　洪三眼神微变。
　　康德幽幽道：“如果他们永远不会来呢？如果他们根本就不会来对付我呢？如果塔格里斯是为了把我拖延在这里呢？那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洪三的表情猛然变了。
　　一时间，屋内一阵寂然。
　　下一刻，外面传来了呼喊：“殿下！”
　　康德和洪三猛然转头，都被吓了一跳，外面的管事小声说道：“殿下，是信使回来了，带来了公主殿下的信……”
　　￥￥￥￥￥￥￥￥￥￥
　　PS1：啊，铺垫反倒是最麻烦的……好难写啊……
　　PS2：但还是要写！我学某人就要让你们这些小婊砸明白，我是能够写好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情戏的！你们就等着看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 情书
　　“殿下，是信使回来了，带来了公主殿下的信……”
　　管事话音未落，康德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抢了出去。
　　风尘仆仆的信使面有风霜之色，那是连夜长途跋涉所带来的疲倦，他见到康德之后，便深深一躬，将手中捧着的盒子递上。
　　“殿下。”他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幸不辱命……公主殿下说，盒子中的信只有您能打开，让您务必小心，以免毁损。”
　　虽然心中疑虑不安，可康德接过盒子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望着眼前的信使，语气诚挚道：“辛苦了……请好好休息吧。”
　　信使躬身道：“职责所在，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这位信使并不是陌生人，他也不是第一次给康德送信。
　　上一次，受尼克-瓦伦坦之托，给康德送来了一封绝笔信。
　　当时的信使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也是决意一定要活下去的人，他将书信成功送达之后，就告辞离去。
　　因为他要远离战火，逃避精灵兵锋，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活着向世人讲述瓦伦坦的战事，讲述发生在那里的所有的故事。
　　但瓦伦坦之战以近乎神迹的方式宣告终结，歌德大获全胜，历经战火的城市得以保全，在康德完成了注定载入史册的瓦伦坦国家公墓演说之后，这位信使便返回了瓦伦坦，来到康德面前。
　　他说，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他不必再去讲述瓦伦坦的故事，因为这里的一切牺牲与壮烈都会镌刻在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历史之上，永远都被世人所铭记，远远比他一个人做的更好。
　　既然康德更好地完成了这件事，那他就将今后余生的所有忠诚献上。
　　然后瓦伦坦城就多了一位信使，多了一位邮差。
　　“尤利西斯。”
　　康德拍了拍这个越发沉默的年轻人的肩膀，前些日子他送来尼克的信时，眼神空洞，极为哀伤，心情悲切苍凉，种种情绪都表现在脸上，而今这位年轻的信使已经大为沉稳，人的成长，也许只需要那么几天。
　　或者一个晚上。
　　他说道：“一切都好吗？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信使恭敬而沉默，每一句话都透着稳重，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然后讲出：“一切都好，殿下，路途虽然遥远，但却很平静，战争之兽静默了。”
　　“这样啊……”康德又问道，“蒂娜还好吗？”
　　“精神很好，但看起来有心事，殿下。”尤利西斯回答道，“可她还是高兴的，因为您的信……看得出来公主殿下很爱您，她仔细地叮嘱我将信平安送到，赠予我贵重的财物，瀑雪剑圣大人也特意过问，泰达瑞尔很重视您。”
　　康德略略松了口气，看起来没出什么事儿。
　　否则信使就该火急火燎地跑回来了。
　　康德又问了几句，包括蒂娜所率领的国际纵队的情况，从经济到军事到周围地区支援，尤利西斯都一一说了，而且都回答到了点子上。
　　士兵们对战争的看法，医护营的忙碌情况，后厨的伙食配给……这些小细节，他都认真观察过，经过诸多考量后得出了准确的答案。
　　康德又松了口气。
　　很显然，自从瓦伦坦之战的结果传出去后，大战就停止了，蒂娜麾下的军队已经修整数日——康德先前还有些担心这丫头利用庞氏骗局集的资会不会炸掉，但现在看来，暂且不用担心。
　　开玩笑，康德那一发轨道轰炸就是最牛逼的市场强心剂好么。
　　眼见无虞，他心中的不安稍稍止歇，看了一眼洪三，洪三会意，伸手延请道：“尤利西斯阁下，请跟我来，您需要休息了。”
　　尤利西斯见康德没有别的事情，郑重一礼，然后跟随洪三离开。
　　康德拿着手中的盒子，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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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猩则是蹲在房顶，动作神态都活像只大猩猩，眼神更加幽怨，望着康德手中的盒子，一副“好想打碎掉但康德一定会怪我的所以好奇啊”的模样。
　　康德摇摇头，返回了房间，打开了盒子。
　　然后他就明白为什么尤利西斯会说出那番话。
　　因为盒子里的信被冰封在一块寒冰中，表面缭绕着混乱的元素力量，康德如今的凤凰视界已经有所小成，即使塔格里斯这个水货不太会教，他也借助盗火者传承揣摩到了一些用法。
　　在他的眼中，这坨冰块简直是一块塑胶炸药，稳定是真的稳定，但任何干涉到其内部结构的外力干涉，都会招致封在其中的信的销毁。
　　“看来需要一个更加简单有效的加密方法了。”康德伸出手，抚摸着冰面：“譬如说一块手机，或者一个平板……”
　　把想说的话和想写的信都由电子产品收录，设上密码，无论是精灵还是其他什么狗屁敌人拿到这个，八辈子也别想搞清楚这玩意儿是怎么工作的。
　　萃取发动。
　　蒂娜说的没错，只有康德能够轻松解除这个加密封印。
　　寒冰消失逸散，内中蕴含的一丝凛然的冰冷锋锐也淡去，宛如瀑雪飞散，洒落大地，康德心动，仿佛见到了一位英武不凡的女子。
　　他拿起了那封信，盖着火漆，入手冰冷。
　　此时康德还在犹豫，因为他是个丈育，至今还不怎么会拼写阅读，如果让洪三帮忙念，毕竟是他与蒂娜的私信，若是有些敏感内容，不免尴尬，还会被洪三心里暗笑，但找蕾奥娜来念……好像更不好。
　　但当他拆开看了一眼后，就露出了笑容。
　　因为信是用震旦语写的……类似于汉字，就算其中一些字有些陌生，但是结合语境，连猜带蒙，还是能搞清楚的。
　　真神奇啊。
　　那光滑素白的纸页上，写满了娟秀美丽的文字，比康德的狗爬不知高到哪里去了，笔画规整而有条理，也很有美感，是一封赏心悦目的书信。
　　只是纸张上洒着几点泪痕。
　　康德慢慢地坐下，细细地读着上面的文字，将大陆的人类语言翻译成震旦语，再写下来，又不至于文绉绉，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蒂娜的语法和用词颇有些时代感，就像民国，或者再晚一些的共和国成立。
　　“我还记得我们是如何相遇的。”
　　“第一次见到你，你的笑容在阳光之下，温暖犹如圣徒，我记得你用震旦语对我说话，说的什么，我当时没有听懂，我只记得你犹如天空般澄澈的眼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但我没有害怕，我握住了你的手，然后告诉你我的名字，于是你也说了你的，蒂娜，还有康德。”
　　康德一字一字地读着，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圣印列岛的第一次见面，邂逅的开端，就发生了许多许多的故事。
　　“而如今，我认识你，已经有两个月零二十六天，在此之前，我们素不相识，你不知道有一个女孩子叫蒂娜，我也不知道有一个男人叫康德，我们看不到彼此的笑容，甚至不知道彼此的模样，而现在，我写下了这行文字，却可以跨越很远很远的距离，走入你的世界，想起你的样子。”
　　“大家都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所有人都羡慕我，一个即将面临亡国之痛的公主，执拗地前往一个冷漠的国度祈求着不可能给予的帮助，却偶然间遇到了你，遇到了足以改变这一切的人。”
　　“就像是众神的安排。”
　　“我确实感到很幸福，这一点，我不会说谎。”
　　“可并不全是因为你改变了战争局势、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歌德颓败的迹象，这也真的是实话，我的幸福不会如此功利，这当然当然是真的。”
　　“在听到你尚在人间的消息时，我不知如何来描述自己的惊喜，只是觉得很幸福，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很幸福。”
　　“当听到你主动来到歌德、卷入这场战争时，我越发觉得幸福，还有点不体面的窃喜，我有点虚荣地将你干涉这场战争的缘由归结在自己的头上，如果不是这样，请不要指出来，你可以在心里笑我傻，可请你千万不要说出来，很难为情的，面子上就稍微哄一哄我吧。”
　　“但当听说你覆灭五大战团的事迹之后，我除了不可置信的激动和欣喜之外，也理所当然地感到了幸福。”
　　“但还有发自内心的伤感，以及愧疚。”
　　这里的泪痕多了一些。
　　“短短的时间，我们都已经不同了，这不是你的战争，你却干涉和参与，为此而杀戮，为此而沾染鲜血，我不想你这个样子，但你已经做了，而且大大地帮了我们的忙，我很感动，也很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你，我为你做的太少太少，你为我做的却太多太多。”
　　“我想为你做很多事情，我想给你更多，只要我有，我想帮你走出那晚的伤痛，我想你再也不必面对任何悲伤，我想去做，却能力有限，我笨，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最怀念的，反而是最初相遇的日子，我甚至希望那时只有我们两个，希望船不会被修好，希望再也不会有人抵达那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你不会遇到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
　　“我想，这样应该最好吧，哪怕歌德会为此灭亡，可至少你不必做不想做的事情，不必经历那一切，这并不是说你比我的祖国重要，只是因为你是完全无辜的……我不想再连累你什么，你为歌德做的，已经够多够多了。”
　　“真怀念啊，那个时候，如果只有你和我，在那里，整个世界都清静而平和，没有华贵的宫殿与繁琐的礼节，也没有战争和算计，我们就像是普通的人类，每天兜兜转转，走走停停，时而忙碌，时而清闲，下雨时躲在家里，清凉时走过沙滩，有吃有喝，有家有衣，就这样过完一生。”
　　“我想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是很好很好的……也许我依然会追思祖国和家人，也许你也会想念你所想念的亲人和家乡，可世上本没有完美的好事，纵使会遗憾伤感，但彼此依靠，总会慢慢平淡了心思吧。”
　　“我想，如果是那样的话，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
　　康德读到这里，神色怔然，若是企鹅人号早已沉没，只有蒂娜一人被冲上岸来，如果没有精灵追过来，那么又会发生什么呢？
　　他是否还会有远航离开的想法，如果留在圣印列岛，就没有机会被洛斯特刺中、借由诅咒神力架起跃迁之桥回到地球，那样的话……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我只是在讲述一些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情，可这并非毫无意义，因为这样的想象支撑着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我杀人，我撒谎，我编织阴谋，我鼓动人们，有许多人将因为我的主意和决断而死去，也有许多人将会因为我的计划而家破人亡……我不再是先前天真的模样，我的心灵不断向我倾诉天真的代价，它怒吼着要我复仇，让我变得残忍、冷酷和果决，我无数次在深夜审视自己，因此感到痛苦和自弃。”
　　“在我最悲伤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你。”
　　“想起那个再也无法发生的可能性，只有我们两人在的世界，在我悲伤却无法逃避的时候，我的魂灵和思绪将飘到那里，与你在一起，因为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安全之地，是那个天真而善良的蒂娜所安息的地方……”
　　又是一连串洒落的泪痕。
　　“你是我心中的最后一片纯净的土地，康德，我唯独不会对你撒谎，你是我唯一可以全身心信赖的人，我希望你能够过得很好，过得幸福，不必再被邪恶的战争和丑恶的算计所伤害，我想见到你，我也害怕见到你，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
　　“但我想对你说，感谢众神让我们相遇，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有你一切都好，我很幸福，我害怕见到你，但我也真的很想见到你……”
　　“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来见你，安排好手头的事情，我就会启程出发，我会来见你，以你希望的任何身份来见你，然后我们再来商讨其他的事情，盼你在瓦伦坦好好地等待，却也要小心，战争还没结束。”
　　“希望能够早日结束。”
　　“不结束也无所谓，但希望你的战争能够就此终结。”
　　“这个世界疯狂、邪恶而没有光明，所以希望你能一直纯洁、温柔和纤尘不染，就像我最初见到你的样子。”
　　写到这里，已至尾声。
　　“康德，我昨晚又做梦了，梦到你在笑。”
　　信纸慢慢地放回桌上，一页接着一页。
　　“这算是情书吗？”
　　半晌，康德摇头一笑：“连声老公都不叫的，还情书。”
　　他想了想，将信上的内容用手机拍下来，然后将信叠好收起，光辉一闪，返回白雾世界，刚要放好，又觉得不踏实。
　　要不然等下次回地球的时候，找个保险柜锁好？
　　这玩意儿应该按照世界名画的标准装裱和维护的。
　　蒂娜啊……
　　信中的内容还在脑海中回荡，令他感到一阵阵甜蜜和愉快，女孩儿含蓄而收敛的情绪依然传达到他那里，先前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散去。
　　并且期待着重逢。
　　返回异界之后，洪三也将信使安置妥帖，遇到康德，看了几眼，便拱手恭喜道：“看来是好消息啊，殿下。”
　　“好消息，但也有不太好的地方。”康德答道，“蒂娜说要过来……这意味着你刚刚提出的计划不能用了，我们若是前往歌德首都、吸引敌人袭击，很容易与蒂娜错开，若是让他们撞见蒂娜一行，那就坏了。”
　　“这样吗……那只能留在瓦伦坦了。”
　　洪三与瀑雪剑圣照过面，对于这位剑圣大人的实力印象深刻：“但好消息是，有瀑雪剑圣助战，我们的赢面更大了。”
　　康德点点头，与洪三见面之后，先前心里的那点嘚瑟也沉下去了：“蒂娜她们来……我有点不放心，那帮人会不会盯上她？”
　　“以蒂娜殿下的谨慎，不会轻装前来，一定会带足护卫，并且做出伪装，而以那群敌人的傲气，大概也不会做出挟持人质的事情……他们高高在上，自诩凌驾众生，怎么会轻易做出这种跌份的事情。”
　　洪三安慰了几句，又说道：“不过殿下不放心，我们倒是可以做出一些应对和安排……放着精灵使团的空军在这儿，不用也浪费。”
　　康德神色一动：“怎么应对？”
　　与此同时，歌德北方，军队拔营调动，军令四出，牵动人心，猜测四起，最靠谱的说法是，和谈在即，公主殿下也要动身了。
　　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几乎无人知道，蒂娜正在收拾东西，她与瀑雪剑圣即将随着一支轻骑秘密南下，沿着未沦陷的歌德控制区行进。
　　“抵达费努亚之后，我们就可以单独行动了……”
　　夜风中，蒂娜的眼中透着复杂难明的光芒，她轻声道：“然后很快就能回家了……我很想念哥哥姐姐，也很想念父亲。”
　　瀑雪剑圣淡淡道：“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不过，姑姑，还有件事情要麻烦您。”
　　“什么？”
　　蒂娜轻声道：“回家之后，可能还要麻烦您往瓦伦坦走一趟。”
　　￥￥￥￥￥￥￥￥￥￥
　　PS1：五千字……啊，这章本来可以写得很快的……睡了睡了。


第二百九十章 惊不惊喜！
　　蒂娜再次看到了家乡那高大的城墙与耸立的尖塔。
　　心中涌动的情感几乎无可遏制。
　　数月前，她踏上出使帝国的旅途，为了风雨飘摇的歌德努力奉献着自己那微小的力量，秘密出使，避过耳目，被精灵追杀，被帝国背叛，然后放弃出使任务、前往帝国北方，召集志愿部队……然后她终于抵达了终点。
　　她的家乡，歌德的首都，丹枫琉森。
　　这是泰达瑞尔的先祖与第一批开拓骑士抵达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建立了最初的城镇，对这片蛮荒却丰沃的土地进行探索和建设，一代又一代，直至今日，歌德早已成为一个坚强而伟大的国家，创造过属于自己的辉煌。
　　但万物皆有终结，王权无法永恒。
　　不过至少，至少今天的丹枫琉森，人们所拥有的，是希望而非绝望。
　　虽然还是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戒严，但城市中还有行人，商业活动没有停止，或者说重新复苏，军人们士气昂扬地巡逻着，一座座法师塔闪耀着令人安心的辉芒，来自圣科维洛等诸多大学学府的年轻人正在街道的各处宣讲着，一路上甚至听到了四五次瓦伦坦宣言，让蒂娜既骄傲又伤感。
　　数月以来，战局从悲观到绝望，再到希望，被提起的最多的两个人，一个是蒂娜公主，一个是震旦人康德。
　　后者神秘而令人震惊，前者则让每一个歌德人为之振奋和骄傲，作为识破帝**的诡计、并在北方组建大军的蒂娜公主先前还是以美丽和博学名冠大陆的完美女性，所以如今的蜕变才会令歌德人更加狂热和崇敬。
　　若是公主殿下在此时此刻回归丹枫琉森，必然会引起广大歌德人民狂**拥戴和欢迎吧……但出于某种原因，蒂娜没有这么做，她近乎于逃避一般联络到了宫廷，像逃跑一样秘密地回到了她的家。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面对同胞国民们纯粹的挚爱、拥戴和欢呼。
　　这个世界疯狂、邪恶而没有光明，逼迫着无辜的人做出残酷的决定，没有两全其美，也没有正确与错误，做出决定的人将以灵魂独自承受一切。
　　不，其实……并不孤独。
　　“我的女儿，路途虽然遥远，但你终究回到家乡……欢迎回来。”
　　虽然国民们并没有进行盛大的迎接，可家人却永远张开怀抱等你回来。
　　歌德大公雷克诺斯-泰达瑞尔抱住了她。
　　这一刹那，泪水已经决堤，有时候父亲的怀抱会是女孩子可以肆无忌惮、放声大哭的最后的港湾，这一路有太多的苦闷和悲伤无处倾诉，前几个月还是无忧无虑、天真单纯的公主，却在短时间内经历背叛与死别，然后沾染血腥，投身杀戮战场……她终于回家了。
　　大公轻轻地抱住她，拍打着她的后背，永远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略显枯萎苍白，英武的脸上也显得瘦削，只有修剪得体的胡子和沉凝的眼神支撑着君主的威严，他那雄壮的身躯抱着蒂娜，就像狮子抱着幼崽。
　　只是悲伤也同样袭来。
　　对于一个父亲而言，没有什么比无法保护子女更让人痛苦的事情了。
　　这一对父女各自品尝着自己的悲伤，直至蒂娜哭声渐歇，慢慢平静下来，大公依然安慰着她：“都过去了，都好起来了……”
　　“……嗯。”
　　浓浓的鼻音，蒂娜低着头，离开父亲的怀抱，擦着自己的脸，她已经是坚强的女孩子，不会哭到晕厥，情感宣泄之后，就慢慢冷静下来。
　　大公看着她的模样，半是心疼，半是玩笑，调侃道：“真是让我伤心啊，小蒂娜，看来父亲的怀抱已经无法让你哭个痛快了，你已经有了更好的布娃娃，抱得更舒服，也哭得更痛快……是这样吗？”
　　蒂娜脸上一红，头更低了。
　　无论如何，在父亲面前被调侃这种事情，还是会害羞的。
　　“那还不错。”大公目光如炬，见状点头，然后轻叹，“看来你还是很喜欢他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蒂娜轻声道：“父亲……”
　　“好了，蒂娜，这至少不必打破我的原则，令我免于痛苦的抉择和决断，我的女儿，原谅我身为你的父亲的同时，还对这个国家负有责任，所以无论作为一名父亲，还是作为歌德的统治者，我都必须要问你……”
　　大公后退一步，望着自己的女儿，认真道：“你选中的那个男孩子，那个震旦人康德，他什么时候来丹枫琉森？于公于私，我都得尽快见到他。”
　　“他……”
　　蒂娜避开了父亲的眼神，看向脚下：“他给我写过信了，我也回信了，他说谈判与否，取决于我们，我邀请他来丹枫琉森……他收到信就会动身。”
　　“我知道了，我也同样收到了这位震旦朋友的来信，他的措辞很有礼貌，透着一种震旦哲人所拥有的平静和无欲，仿佛助战歌德的理由很单纯，没有其他的权力欲望和财富需求……考虑到那传遍歌德的瓦伦坦演说，还有我那心爱女儿的魅力，我愿意抛开统治者的多疑，相信一次浪漫和爱情。”
　　他伸手轻轻地理了理女儿脸颊侧边的发丝，眼中透着温柔：“其实他如果真的那么爱你，乃至永远的话，将歌德交给他和你，也是可以的，他如果将歌德从毁灭的边缘挽救过来，那怎么感谢他都是合理应该的。”
　　蒂娜低声道：“父亲，他应该对统治歌德没什么兴趣。”
　　“那就头疼了啊。”
　　大公略微苦恼地抓抓头发：“看来众神对我的考验还没有结束……我的珍宝，从你出生开始，我就在考虑将来，如果有一个混小子胆敢闯入你的生活，我必会像恶龙一样给予他无数的考验和吐息，直至他以真情实意通过了无数考核和恐吓，我才会把你交给他……”
　　他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了微妙的不爽：“可那时的我难以想象，现在居然是这样一个情形，将要成为我女婿的人也是即将拯救我的国家的人，我得对他致以崇高的礼节和感谢，而他居然也对我的权势财富毫无兴趣……”
　　“也就是说……”
　　雷克诺斯大公略微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丰富的面部表情细节和两条修剪过的剑眉滑稽地抖动着，再无半点威严可言。
　　他难过道：“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我的面前将坐着一个矜持平静的震旦人，他会像平静的伊思大湖一样盯着我看，无论我说什么，都回答‘是的，大公’，以至于我流露出半点对他抢走我女儿的不满都会显得没有礼貌，我不能威胁他，不能说重话，完全没有作为父亲的威严，他也没有身为女婿的自觉，泰达瑞尔家族将迎来一个史黛拉二号……”
　　见到父亲熟悉的搞怪的模样，以及与平时威严姿态大相径庭的滑稽语气，蒂娜不由露出笑容：“二姐哪有您说的那样，康德也很有趣……”
　　“哦，那可更糟了，我有预感这是一个难对付的小子，千万别让他跟你二姐搅和在一起，不如挑拨一下，让这两个家伙斗上一番吧……”
　　“哪有这样的父亲……”
　　“你还不懂，蒂娜，这是统治的艺术，你还要继续学习，要知道，一个合格的统治者绝不会让治下的两个不稳定因素合成一个，否则神圣的泰达瑞尔家族的男丁们的家庭地位就要集体下降一位了……“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节奏，作为家人时，家族内部的氛围开朗而愉快，蒂娜脸上的笑意渐渐真挚，忘记了先前的伤感心情。
　　听着父亲有趣的抱怨，曾经无忧无虑的生活。
　　“走吧，姑娘，史黛拉和兰蒂斯顿他们也等不及要见你了……”
　　“嗯。”
　　“不过话又说回来……蒂娜？”
　　“父亲？”
　　“我想说，虽然可能是个难对付的小子，我也不知道该在如今这种尴尬的情况下以什么态度面对他，但无论如何……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
　　蒂娜停下了脚步，低下头。
　　声音又带了一点哭腔：“谢谢你，父亲……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你做的已经足够多、足够好了。”大公依然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女儿也不必向父亲道歉的。”
　　蒂娜咬了咬嘴唇，人是感性动物，有时候理智并不能控制一切，她轻声道：“父亲，有情报说精灵远征军有调动……”
　　“那个啊，我们也收到风声了，参谋本部正在推演和分析，但无论如何，丹枫琉森的防御从未松懈，一直在加固……蒂娜，这里就是最安全的港湾，因为在这里，我会负起身为父亲的一切职责。”
　　蒂娜不再说话，随父亲走在熟悉的宫廷中，这是她的家。
　　只是心灵已经飘得很远很远。
　　“对了，你姑姑呢？”
　　“姑姑送我回来，就离开了，我请她去见康德，护送一下……原本打算让她休息一下，见一见大家再去，可她说，也不太想见您和大家，太麻烦……”
　　“她还是从前的样子……不过她能来，我还是很开心，毕竟她本不属于这里……她本可以不必趟这浑水的。”
　　“是啊……”
　　蒂娜停下脚步，向瓦伦坦的方向一瞥，姑姑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吧……父亲说的没错，您本可以不必趟这浑水的。
　　与此同时，一座峰峦间，瀑雪剑圣回眸看向丹枫琉森的方向，蒂娜现在已经回去了吧……身为姑姑，她还要跑腿，去接一个侄女婿。
　　“使唤我……”她哼了一声，“小心真给你抢走，反正……”
　　她胡乱摇摇头，继续启程，从丹枫琉森到瓦伦塔，路有点长。
　　瓦伦坦中，已经是第二日，康德已经把信看了第五遍，然后珍重收好，这等稀世奇珍，应该装裱好流传后世的，让每个小学生都读到。
　　“真是的……”
　　他望向北方：“蒂娜什么时候来呢……”
　　又看向四面八方：“那群天外的敌人也快来啊。”
　　可别撞到一起。
　　“殿下。”洪三飞跃上房，说道，“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往几个方向都派了人，然后散播了消息，经过对战略局势的分析，我们对蒂娜公主她们可能的行程路线进行了计算，并在各个点进行守候，应该能提前接应的。”
　　康德翘起了二郎腿：“嗯……那就好，希望在蒂娜到来之前，就把那些来找事的家伙打发掉……好了，让我们在这里等待戈多吧。”
　　“戈多是谁？”
　　“是一个……呸呸呸，这个梗不太好。”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了一丝未散的阴霾：“会来的吧……”
　　“喂——”
　　不知何时出现的塔格里斯在下面招手，笑容没心没肺。
　　康德看到他的笑容，翻了个白眼：“好吧……不用担心，他要是骗我，我亲自封他一个奥斯卡精灵奖……会来的。”
　　他耸耸肩。
　　在很远很远，有数道流星划过天际，降临大地。
　　天地变色，雷霆轰鸣，烙印刻画的临时祭坛是一个硕大的圆形，勾勒着繁复玄奥的图案，光辉散去，地面的阵图灼热着炽烈的火光，前几日吩咐下属给蒂娜送去情报的兜帽客无视地面的脏污与灼热，虔诚地跪地。
　　尘埃中显出了三个人影。
　　“下界啊，永远恶臭的空气，永远站不起来的短命泥巴种。”
　　踏出烟云的人影很有趣，一老，一少，还有一个壮年男子，像是老中幼三代，只是没有人会将他们看成祖孙三代，因为那个最年幼瘦小的小孩子的脸上挂着残虐的笑，面容阴沉而高傲，他的身上有一种令人恐惧的气质，是人们即使看到他，也会无视他的年龄。
　　他打量着周围，荒无人烟，哼了一声：“就在这里吗？美酒呢？女人呢？奴隶呢？为什么不把这些准备好？”
　　兜帽客身子一颤，刚想说话，旁边老者说道：“任务要紧。”
　　“任务？只是兜风罢了，一个没有让星宫有任何异样反应的震旦人，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只有那几个古板的家伙才会这么一惊一乍。”
　　小男孩不屑道：“来到下界，就该找些乐子，是不是？”
　　老者声音平淡，却寸步不让：“先去找那个震旦人，让他与精灵反目，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然后收拾残局，做完之后，再去查看一下封印，没有时间让你做你那些无聊恶心的游戏。”
　　小男孩的眉毛一抖，没有说话，却露出了越发阴沉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中年男人突然说道：“……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说不上来的感觉……泥巴种，你确定没有人跟踪你吗？”
　　兜帽客依然谦卑地跪着，谁也没让他起身，他自己也觉得理当如此。
　　“回禀冕下，没有，您谦卑的仆人可以确认，绝没有谁注意到我的行踪。”他恭敬道，“事实上，请诸位冕下降临在这个荒芜之地，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如果各位大人想要寻找乐子，那我……”
　　中年人没有理他，依然皱着眉头：“还是不对劲……”
　　“喂，蒙帝，是你初临下界，不太习惯罢了。”小男孩说道，“你以为这是几百年前吗？那个能监视苍穹的家伙早就完蛋了，我们走吧，去找些乐子，玩玩女人，杀杀泥巴种，做一些标本艺术，然后你就能忘记……”
　　话音刚落，中年人猛然扭头，望向他，目光沉凝凌厉。
　　“你刚刚说什么？”
　　小男孩吓了一跳，然后皱眉道：“找些乐子……”
　　“不对，上一句！”
　　“那个能监视苍穹的家伙早就……”
　　中年人终于色变，但已经晚了，下一刻，满不在乎的小男孩和态度平静的老人同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
　　顷刻间，先前聚集的乌云被横扫一空，赤红色的烈焰统治苍穹，一道火线宛如流光般破云而出，凤鸣响彻天地。
　　来自天界的敌人震惊地望着那团肆意飞扬的烈焰。
　　他们看到了那流转着赫拉克利特火焰符文的源火重甲，看到了那曾经迎击苍穹、横扫虚灵的不灭王戟，看到了那缭绕烈焰的凤凰神翼，流泻火光的九支凤尾翎羽垂落金火，身负凤凰之血的王，振翼长空。
　　不可能。
　　绝不会有这种事情。
　　明明已经……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并非幻觉，炽烈的火焰在天空燃烧，但三名天外来客的灵魂都能感受到可怕的热度，还有灼灼如炎的杀机。
　　“竟然是你！”蒙帝化身狂风，暴喝道，“凤凰王玛蕾姬丝！”
　　那火翼绚烂、凤翎飞扬的王者已然俯冲而下。
　　戟尖一点火焰宛如燎原星火，刹那间统治天空，降临大地，化作焚烧一切的火之领域，牢牢笼罩着这一方天地，隔绝内外，封锁一切气息。
　　只有王者宛如凤唳九天的清越长啸贯彻天地。
　　“——猛男天降！”
　　￥￥￥￥￥￥￥￥￥￥￥
　　PS1：五千字……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二百九十一章 意不意外？
　　狂风与烈焰齐舞，风暴卷起炽烈的炎浪，流质一般的璀璨金火轰然碎裂，暴烈的龙卷也随之迸散，风碎云破中，一点寒芒破刃而出。
　　“退出这个舞台！”
　　一团烈风崩毁，蒙帝重新化为人形，他口吐鲜血，踉跄后退，曾经的凤凰**动火翼，凤翎飘飞，挺戟刺破长空，瞬息而至。
　　“今晚请你吃烤肉！”
　　小男孩悬空而起，血浪澎湃轰击，老者抬起双手，深蓝色的魔力构筑闭锁空间，其后两面夹击，攻敌所必救，援助深陷险境的同伴。
　　九道凤翎如剑前刺，幻如流光，刺入锁闭空间，用力一分，蓝紫色的光球应声而破，空间之锁骤然消散，她合身火焰，一戟分开血浪：“都给爷死！”
　　蒙帝飘然后退，召唤狂风修复伤势，嘴中再度喷出鲜血：“她在说什么！”
　　“是震旦语！”老者堆叠空间，拉开距离，大喊道，“凤凰王！现在停手！我们无意与你为敌，我们可以谈谈！这次的事情与精灵无关！”
　　凤凰王的面容隐藏在黄金面具下，声音语调略显怪异，但澎湃的杀意与可怕的战力所带来的汹涌的压迫感令在场的三人心惊。
　　她手中长戟轮转一圈，再度星芒飞跃，刃破长空：“你说这个谁懂啊！”
　　“为什么是震旦语！”蒙帝休息片刻，再度合围冲上，他喘了几口气，大喊道，“她的状态不太对劲！她好像还不会说话！”
　　“扒了你妈复活甲！”
　　凤凰王无所畏惧，凤翼招展，向着小男孩振翅突袭，灼灼烈焰焚尽一切罪恶邪意，令血浪收缩蒸发，凤凰神力急速加持，不灭王戟幻化漫天锋芒残影，封锁一切退路变数：“弱者为何要战斗！”
　　“帮忙！”小男孩厉吼一声，血浪收入身躯，双目赤红，咆哮嘶吼的血魔残影在身后爆发，他抬起拳头，背后的血魔虚像也同样挥拳，“死吧！”
　　火潮与血浪交击，凤凰与恶魔相撞，猛然爆炸的冲击如山崩、如地陷，势不可挡的无形冲击波骤然爆发，将泥土掀飞，将岩石粉碎，无论地面还是地下，来不及逃窜的生灵统统被活活震死！
　　包括那个负责接引和安排一切的兜帽客，他从隐身状态中脱出，踉跄数步，鲜血从七窍涌出，嘴里吐出了几块碎块，然后慢慢倒地，眼中还残存着惊惧和不甘，一切得意的计谋，一切畅想的未来，就此戛然而止。
　　谁也不知道他死在这里，他的一肚子阴谋、计划和策略，全都消失无踪，那三位天外来客谁都没有看他一眼，区区一个泥巴种。
　　老人与蒙帝只是死死地盯着凤凰王，与小男孩强势交锋之后，已经分出了结果，小男孩几乎立足不稳，被蒙帝召唤狂风托了一下，这才站稳身躯，幼小的身躯浮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几乎从脸颊一直砍到胸膛，翻开的血肉中缭绕着不曾熄灭的凤炎，令清秀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
　　而凤凰王振动双翼悬浮空中，左臂连带着臂铠诡异地扭曲，甚至在滴落淋漓燃烧的鲜血，刚刚的交锋，是以伤换伤。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们便看到凤凰王挥动长戟，下一刻，左臂从身体分离，旋即爆发出猛烈的火焰燃烧殆尽，而火光闪耀中，一条崭新的胳膊连带着源火铠甲自火焰中重新塑成，化为了实体。
　　她大笑道：“傻了吧！凤凰不灭体，就是死不了！”
　　天外来客们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先代的凤凰王依然喊着在场几人大惑不解的奇妙语言，但这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年迎击帷幕、震慑苍穹的王者破阵而出、重新现世。
　　而那座岛上，封印着数百个浑浑噩噩的生灵。
　　凤凰王玛蕾姬丝虽然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只是之一。
　　一想到对方破阵而出、重新现世所代表的意义和最坏的情况，这几名天外来客的面色就变得相当难看，在那批顶尖的诸族诸界英杰中，凤凰王甚至算是脾气最好、戾气最小的那个……
　　那小男孩神色阴沉，低声道：“我们该撤了！必须将这件事情禀报上去！”
　　“不，杀了她！”
　　老者面目狰狞，咬牙道：“以她的视界与速度，我们是甩不开她的！就算日后再降临下界对付她，也会被她提前侦测到！她一定要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湛蓝色的纯粹魔力在老人的眼中亮起，“别被她吓到！她已经被封印了几百年，几百年没有长进！刚刚那一招全力对抗，她根本没占到什么便宜！我们是三个对付一个！”
　　中年人眼中闪过了忌惮和惧意：“可我们也没有多出几百年……”
　　“……我们曾在神圣永恒的终焉之地修炼，有幸目睹那终极伟大的宇宙造物，心得感悟和修炼效率胜过这些泥巴种十倍！他们的时间再长，也不过是在泥地里打滚，又有什么用！我们还是比他们强！”
　　老者咆哮道：“否则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杀了她！”
　　湛蓝色的魔力猛然流转，一道道湛蓝色的光线切割分离，交织出危险的空间，血魔从背后再度浮现、举起弑杀之拳，而蒙帝也重新化身飓风。
　　三位足以堪称顶尖的强者各负奇能，蓄势待发，要一举将这曾经的凤凰王合力击败，让她在此地彻底陨落！
　　凤凰王双手横起长戟，烈焰自凤翼处无限延展，搅动着火焰飞腾变化。
　　“——动手！”
　　老者一声号令，战斗一触而发！
　　下一刻，纵横切割的空间猛然碎裂，老者刹那间消失在数里之外，蒙帝驾驭飓风疯狂逃窜，血魔张开四翼，带着小男孩向着相反的方向猛冲！
　　凤凰王的身影凝滞在半空，呆了片刻，差点没握住手中的长戟，旋即凤翼招展，凤凰视界锁定气机，向着老者逃亡的方向追去。
　　“这两个混蛋！”
　　老者横跨空间、碎裂镜面，不断闪烁传送躲避——三人之中只有他身负破碎空间的能力，要将凤凰王破开封印逃出的消息传回去，人选当然非他莫属，这两个家伙居然不知道给他争取时间，真是可恶极了！
　　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知道是对方的凤凰视界锁定了自己，心中越发焦躁，背后传来了夺命的叫喊：“飞过来！飞过来！”
　　——看来要耗很久了，他心中一片冷意，琢磨着脱身的良机，作为天空之族，没有什么比被凤凰王玛蕾姬丝盯上更可怕的事情了，对方可以永远看到你在何处，天下无双的神速也能让你永远都甩脱不开！
　　该死！该死！
　　为什么不留下来拼一把！三个人要比一个人强啊！
　　他怒吼道：“不！要！逼！我！”
　　身后回应道：“你居然有！？”
　　——什么意思？
　　微微愣神间，凤凰王那独步天下的速度已经发挥作用，火焰扑面而至，长戟寒芒如龙：“你把你闪现给我交了！”
　　“这个老蠢货！”
　　小男孩召唤血魔脱身，全力飞行，迎风面露冷笑——说什么合力干掉她，还不是你自己身负空间异能，一定会被她最优先盯上干掉，你跑不了，所以才喊着联手杀她，我有那么傻吗？跟克制自己的敌人硬拼？
　　领悟了空间赐福，就天天以强者自居，自以为可以命令我……现在怎么样？死的是谁？你就乖乖去死吧，我会将这消息传回去、给你报仇的！
　　他不计消耗的全速飞行，很快便远离了这里，心中却不断地咒骂——真是该死，为什么这个精灵破开了封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其他的家伙呢？
　　这也是他忙不迭逃跑的原因……谁知道是不是只有凤凰王一个？
　　心中闪过了许多个身影，那些被封印在岛上的诸族英杰，不逊于凤凰王玛蕾姬丝的，他张口就可以说出五六个，甚至还有更多，如果这些家伙全都突围而出，那他无论如何都休想活着离开了！
　　……不要想这些，不要想这些，只有凤凰王才能锁定气机，我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然后，就可以回去了！回去就安全了！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凤凰之炎依然灼烧着他的灵魂，这样的火焰不会轻易熄灭……不过没关系，这里是下界，别的不多，泥巴种特别多，无数的生灵，无数的鲜血，前所未有的盛宴。
　　“话又说回来，这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鲜血越多，力量就越强……”
　　他凭借着本能的感应，飞向味道最好的方向，要尽快饱餐一顿，修复伤势，增强力量，收敛气息，然后想办法回去……这可是一件功劳！
　　感谢那个老蠢货争取的时间啊。
　　——感应到后方传来的剧烈的能量波动，他冷笑了一声，加快了速度。
　　那老东西如果拼命的话，就算是死，也会给那精灵留下足够沉重的伤势，让她一时不敢来追击，他与蒙帝分头逃跑，又有一半的机会，等他想办法重返上界，那就赢了——所谓凤凰王，既然输了一次，那也能输第二次。
　　毕竟那老家伙说对了一点……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上界在变强！
　　连我们这些看守者，每隔一段时间才能有幸进入终焉之地修炼，而那几位越来越靠近那里的大人……又该多强大呢？
　　飞了许久，他感到一阵饥饿，突然看到云下有一个黑点在慢慢前行，血魔收敛，猛然俯冲下落，降在不远处的山头。
　　他傲然地望着那慢吞吞的泥巴种。
　　是个须发皆白、身穿袍服的老头，座下的青牛哞哞叫响。
　　“居然是个震旦人……”
　　他哼了一声，还是个老家伙，滋味怕是不好，牛倒是不错……饥肠辘辘，也顾不上挑拣了，作为泥巴种能成为他的食物，这是荣幸。
　　小男孩飞跃上前，高昂着脑袋，甚至懒得去看这个卑贱的人类：“我问你，离这里最近的人类城市在哪儿？”
　　但与此同时，那老人也问道：“小家伙，你知不知道瓦伦坦怎么走？”
　　两人同时发问，也同时一怔，天外来客略微低下高傲的脑袋，脾气淡泊随性的老者也眯起了眼睛，他们同时仔细看向对方。
　　然后，面色同时一变。
　　小男孩失声道：“你是！”
　　老人面色陡变：“是你！”
　　顷刻间，小男孩幻化血魔，四翼怒张，咆哮怒吼，三只血色的恶魔之眼发出烈烈血光，一个照面，便拿出了在凤凰王面前都没有动用的底牌！
　　但无数符篆飞起，化作金光，流泻天空大地，十二道地支之柱从天而降，月将相属，注命元辰，将小男孩与血魔团团围住，那座下青牛扬蹄践踏，一道电芒自前蹄导入大地，旋即电闪雷鸣，十二道元辰柱雷光大放！
　　小男孩嘶吼一声，血魔伸出四翼，包裹身躯，神霄圣雷所及之处，血浪不断崩解破碎，但这只是攻击的前奏，死亡的巨大威胁迎面而来！
　　血魔仰天嘶吼，猛然咆哮，三眼喷射死光，口中吐出血浪，双拳四翼，搅动血腥杀意，同时向前方发起了最强的攻击！
　　天地静止一瞬，声音与色彩全部消失。
　　下一刻，元辰柱轰然破碎，血魔痛苦狂吼，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飞散，地面宛如浪潮翻涌，巨大的环形坑凭空塌陷生成，小男孩的躯体宛如破布一般向后飞出数里，撞入一座山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咆哮着，怒吼着，乱世翻飞，露出千疮百孔的躯体。
　　真的是千疮百孔，因为那纤弱的身躯与俊美的脸庞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不断向外渗着鲜血和电光，血魔化身已经全数崩碎。
　　在鲜血淋漓的视野中，青牛电光缭绕的身躯浮现在尘埃之外。
　　那须发皆白、飘逸如仙的老者神色不喜不怒，端坐于青牛之上，袍服衣袂飞扬，只是眼神沧桑沉凝，仿佛想起了很久之前。
　　“苍天有眼，神岂无应，即使远涉重洋，你们也出现在了我面前。”
　　老人将手中长达两米的重型狼牙棒缓缓放至右侧，斜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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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刚回杭州……睡觉睡觉。


第二百九十二章 什么叫缘分啊！
　　“记住，不许说精灵语。”
　　为首的精灵强调。
　　二百五十五名精锐的战士站在身后，他们武器各异，盔甲不同，全都是人类制式，大部分是人类，也有不少精灵，每个人都面色严肃沉默。
　　暮月王朝是世界霸主，做什么事情，都要师出有名。
　　几场由邪恶残暴的歌德军队挑起的突袭和屠杀重启战端，再好不过。
　　“我再重申一次任务，远征军不会承认这次行动，也不会承认你们的身份，你们不是仆从国的征召战士，你们是歌德人，你们不满泰达瑞尔与康德的软弱和私自和谈，决心以血还血，对驻扎在哈林城塞的萨瓦达卫星国的部队展开突袭与纵火行动，以显示歌德人的勇气和意志。”
　　“因此，你们不能被俘虏，也决不能投降，死亡或者胜利，只有这两条道路，活下来的人，将获得你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就是来自暮月王朝的至高褒奖，我们允许你们加入这神圣的国度、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们都是精锐的战士，也有珍视的家人与家族，假如你们慨然壮烈地战死，你们的奉献和勇气也将惠及你们的家人，反之，倘若暴露了身份，令暮月王朝蒙羞，那么你们的家人也将付出最沉痛的代价。”
　　“现在，我命令你们出发，于晚上九点整发起攻击行动，各队长与教导官，与我校对时间，魔导术士顾问，检查风行阵图的状况。”
　　响应，校对时间，魔法光辉闪耀，士兵们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
　　一切正常。
　　“启动风行阵图。”
　　“荣幸吧，来自仆从国、自愿为女皇奉献生命的勇士们，你们将在先代凤凰王玛蕾姬丝陛下的荣光中战斗，她以卓绝的智慧为暮月王朝留下了宝贵的财产，风行阵图将确保你们不被敌方法师发现，悄无声息地抵达攻击位置。”
　　精灵指挥官用力挥手：“出发！”
　　元素光辉凛冽闪耀，士兵们沉默地踏上征程，指挥官的目光越过远去的士兵们，看向了瓦伦坦的方向，战争即将重新打响，在停战期间，议会所做的一切努力和准备，都是为了应对区区一个人类。
　　努力，是战术战法战略的努力，准备，是牺牲的准备。
　　“康德……”他冷声道，“我准备好了，我们准备好拦截你了！”
　　”我已经准备好拦截他们了。”
　　康德开着凤凰视界左看右看：“刚刚我突然心血来潮，一种直觉，似乎有了不得的家伙出现了……而且是冲着我来的！”
　　洪三沉思道：“但那位大人好像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因为他是个水货！”
　　康德翻了个白眼，但是失败了，因为熊熊燃烧的凤凰视界的金瞳翻不出白眼的效果：“希望他是真的能打，也希望跟着他来的那几个精灵丑逼也很能打，这样的话，就不用阿猩涉险了……”
　　“——你看什么看？难道你是如此肤浅的人吗？难道不知道心灵美才是真的美吗？似我这般外貌俊秀飘逸、又道德崇高人品高洁的人，骂精灵一声丑逼，难道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你难道觉得精灵很冤枉吗？”
　　“小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险啊，就不怕老天爷惩罚你吗？小心哪天老天爷让你丑照满天飞、上挂旗杆中套榴莲下浸粪坑啊。”
　　在康德那义正言辞的呵斥下，洪三理所当然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羞愧地检讨了自己的肤浅，并表示康德殿下说得对。
　　“唉……也不知道会来几个。”
　　康德胡扯了一阵，还是叹气，最大的恐惧源于未知，敌人素未谋面，不知强度如何，不知意志如何，这段时间才是最难熬的。
　　他又瞪向洪三：“说起来，你师父还没来信？”
　　洪三苦笑道：“哪有这么快，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了……”
　　数百里外，帝国境内，大地千疮百孔，土壤呈暗红之色，仿佛这里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屠杀，致使无数的鲜血浸入地面。
　　可是一具尸体都没有。
　　只有飞扬的血雾、血泉和血浪凌空飞舞。
　　轰然爆鸣，瘦削的身影被砸入地面，鲜血狂涌如喷泉。
　　旋即，溅起的尘埃灰烟骤然吹散，风姿绝世、须发皆白的谪仙人手持狼牙巨棒从天冲落，狂暴的风压甚至令大地再度塌陷。
　　凹陷的地下传来了绝望的咆哮，然后是猛烈的冲击和动荡，仿佛有两头远古巨兽在地下疯狂对攻，地面不断隆起爆裂，大片大片的土块碎石遮天蔽日，最终，白衣白发的老者平飞而出，身姿翩然，如仙也如龙。
　　尘埃散尽，小男孩身后的血魔再度破碎。
　　他眼神呆滞，脸色苍白，踉踉跄跄，全身被血污浸透，身上密密麻麻的孔洞难以愈合，更是流不出什么血来。
　　他真的已经一滴都没有了。
　　“我们的血……但却是异国的土地，不过，总归是人类的土地。”
　　老者平静地走到名为梅菲特的小男孩面前，一狼牙棒砸下去，对方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防御甚至闪避，被砸得轰然跪地。
　　跪向东方。
　　这位经历了天倾之刻、曾经在外敌环伺的绝境下撑起王朝余晖的盖世名臣，被迫扬帆起航、渡至西界，十数年怨恨痴狂，十数年五内俱焚， 此间种种，无人可言说，那家国血仇，圣人也忍不得。
　　他把手中的狼牙棒缓缓地插在地上，然后招手。
　　大青牛衔着一把解腕尖刀，默默地递了过来。
　　老者将那尖刀拿在手中，笑了笑：“十数年未用，手艺怕是生疏了。”
　　他在梅菲特面前站定，神色不喜不怒。
　　仿佛他才是居于九天之上的神明。
　　天外的来客眨着眼睛望着他，无数岁月高高在上，以鲜血为食，掀起无数杀戮罪孽，多少年过去了，如今他终于变回凡俗，明白了恐惧的滋味。
　　他颤声道：“别杀我……”
　　“放心，你不会死。”老者温声道，“战争打了多久，我就让你活多久。”
　　他望着这鲜血的沃地，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你从我们这里拿走的，我已经拿回来了，但我们没让你拿，你拿了，不能只还回来就没事了。”
　　他拈着尖刀，缓缓道：“苍天为证，血土为席，冤魂英灵皆去不远，无有灵祭，但幽冥黄泉，都能看到，你们的怨气可以稍稍消散了……”
　　梅菲特低声嘶吼道：“住手！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东西！还有跟我一起来的人！我告诉你他们是谁！你不是要去瓦伦坦吗？你是不是要去帮那个震旦人？我还有两个同伴！我们是要去杀他的！你不管吗？”
　　“我不是为他而来，我是为你们而来，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老者拈刀而笑：“你在逃窜，定然是强敌追索，没有追你，一定是去追另一个，也一定能追死，而你又在这里，那么漏网之鱼就只剩下一条，我徒弟愿意追随辅佐的人连一条丧家之犬都收拾不了，那他就跟我徒弟死作一处罢了……老夫对凡世诸国争端不感兴趣，也不会陪他过家家酒。”
　　他伸刀抵在对方胸前：“我对你感兴趣，等你死过一次之后，董某还有事情讨教，咱们打交道的日子，还长呢。”
　　“现在，让我先剔了你的天人之骨。”
　　梅菲特双目圆瞪，那刀已经落下，这次下界，本以为是一趟乐子，谁知正主都没见到，已经落到这等终局，他又惧又气，心中的愤懑难以言喻，仰天嘶吼，神色怨毒道：“蒙——帝——”
　　你得承认，某些习惯了高高在上、其实不过如此的家伙，其精神回路通常很是离奇……三名天外来客，默契又各怀鬼胎。
　　他们虽然来自同一个地方，统属于同一位领袖，可各自的命运经历和所处环境注定了他们天性的薄凉，视其他智慧生灵如蝼蚁。
　　这种残酷和薄凉大概率意味着自身的共情能力极度低下，性情既然阴鸷自私，危机关头，又怎能与同伴生死与共。
　　所以强敌哪怕只有一人，在付出一定代价就能胜而杀之的情况下，他们依然一哄而散、各奔东西，极不名誉地选择逃亡。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不想成为“一定代价”。
　　所以他们刹那间就默契地决定分头逃窜，三条逃亡路线将整个圆分为平均的一百二十度扇面，确保每一个人的机会都均等……
　　“均等个屁！”
　　蒙帝跑得最快，在化身风噬的情况下，他有着远超两人的速度，在那种情况下，对于他而言，逃跑是最优解。
　　“那个精灵要先杀雷托……空间秘法，威胁最大，也最容易返回上界，她一定会优先干掉，因为她要保守这个秘密！”
　　“其次是梅菲特，这个疯子以血为饵食，可以短时间增强力量、恢复伤势，一定会杀很多很多人，这个精灵最爱管闲事，梅菲特一定是第二个！”
　　“那么，我就是最后一个！我驾驭天地之风，速度不比她慢多少，风相月属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她的凤凰之火……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跑！”
　　蒙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厉色：“有他们俩为我争取时间，一定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凤凰王玛蕾姬丝，我们能封印你一次，就能封印你第二次！”
　　“——先代凤凰王是吧，你的国家正在与人类的一个小国交战，那个震旦人顷刻间毁掉暮月五支军团，两方生死大仇，你若追来，我就引你去瓦伦坦，让你们先打一架，看你们怎么收场！”
　　“还有，先代凤凰王重返凡世，可暮月的王位已经传了数代，如今的君主将如何对待同为王者的先祖？也让你的后人对付对付你！”
　　他们监视操纵凡世许久，别的不说，搅屎棍的能力是一等一的，这基本的操作，简直轻松就能想到。
　　“我要先想办法隐匿行踪、躲开凤凰视界的追索……”
　　蒙帝操纵狂风而行，望向周边陌生的山峦沃野，天色渐黑，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跑了许久许久了。
　　“找个聚落问一下，修养一番……”
　　他加快了速度。
　　前方不远处，隐匿的急行军正在持续，担任斥候的法师哨戒脸色陡变，低喝道：“指挥官！东南方向感应到强大的元素波动！”
　　指挥官抬手命令队伍停下，令行禁止，他脸色不善：“冲着我们来的？”
　　“应该不是！”
　　“那就启动风行阵图，遮掩气息，等待对方经过……大家不要慌乱，保持克制，先代凤凰王的荣光正笼罩着我们！”
　　指挥官安抚着部下的情绪，下令原地匿踪戒备：“不必担心，风行阵图集结了那位凤凰王陛下与极多智者的心血，会让我们的气息化为天地间永久存在的轻风，绝不会被轻易察觉！”
　　片刻之后，驾驭天地间永久之风的蒙帝呼啸而过。
　　然后，心中警铃大作。
　　他骤然停住身形，目光横扫，凝神感应，刹那间就发现了那匿踪戒备、全神贯注的大队，与此同时，队伍中的施法者们也脸色狂变。
　　“他发现我们了！”
　　士兵们下意识便做好了战斗准备。
　　蒙帝见状，眼神变得很冷很冷。
　　——该死的！这是凤凰王玛蕾姬丝的风行阵图！
　　连这个都算计到了吗？不愧是你！竟然在这里设下了伏兵！
　　但是，仅凭这些可悲孱弱的泥巴种，就想截击我吗？
　　我还没有弱小到这种地步啊！
　　你终究算错了一步！我可不是身受重伤、狼狈逃窜啊！
　　看我碾碎他们！
　　眼见那凭借着风行阵图隐匿行踪的士兵们即将发起攻击，蒙帝一声咆哮，化身狂暴飓风，向他们轰然杀来。
　　“判定敌意！对方发动攻击了！开始作战！”
　　指挥官脸色狂变，厉声道：“盾！上！肩！”
　　刀枪剑戟，箭与魔法，狂暴的冲击呼啸而起，轰鸣不绝。
　　数十里外，瀑雪剑圣停住身形，扶住长剑，面色微变：“如今正值和谈期间，为什么会有强者交战？”
　　￥￥￥￥￥￥￥￥￥￥￥￥
　　PS1：更新……草，山东比浙江冷多了，回来一不留神，可能是吹了空调，今天头一阵一阵的痛……喝点热水睡觉，晚安。


第二百九十三章 老娘跟他睡过
　　夜色深沉，湛蓝色的星光坠落大地。
　　雷托，也就是天外三人组中使用空间力量的老者，鲜血洒落大地。
　　凤凰之炎灼烧着他的身体，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他拦腰截断，神妙奇异的空间异能将险些被斩成两段的身体强行粘合，但先前的战斗与如今的疗伤几乎将他的力量消耗殆尽，让他精疲力竭。
　　雷托躺倒在地，一脸不甘。
　　“怎……怎么可能……”
　　火焰坠落地面，两扇凤凰之翼向后绚烂延展，光芒驱散黑暗，凤凰王玛蕾姬丝手持不灭王戟，向他缓步走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雷托一边积蓄力量，一边出口询问，一半是拖延，一半是真的不甘。
　　空间异能几乎是最耍赖的能力，尤其是他浸淫此道近百年，又曾经遥遥观望揣摩那吞噬一切、扭曲一切的伟大造物，从中领悟和印证法则，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突破空间、肆意穿梭，这样的能力是放风筝的不二神技，纵然敌人速度再快也毫无办法，哪怕是被飞龙骑脸也输不了。
　　他曾经是这样认为的。
　　哪怕凤凰王的神速冠绝当世，也没有快到能捕捉到空间传送的地步。
　　然而就在刚刚，对方竟然精准地判断出了他的落点，先一步进行定向机动，当他折叠空间脱出的一刻便赶将上来，一戟挥落。
　　纠缠了大半夜，终究是折在了这精灵的手中。
　　但他不甘心。
　　“怎么知道的？”
　　玛蕾姬丝与他斗了半宿，边打边骂，嘴皮子慢慢利索了，代价就是天人雷托不仅要与强敌苦斗，还要承受恶臭至极的嘴臭口嗨。
　　凤凰王说道：“概率学统计，人类行为学，人类心理学，简单的几何学——心叶，你一定不懂吧，知识就是力量。”
　　——你说这个谁懂啊。
　　雷托甚至要将先前对方说的话奉还回来。
　　“不过……几百年过去了，你们确实大有长进，或者说……”凤凰王停下了脚步，声音中蕴含着一丝痛楚之色，“我被封印的……太久了。”
　　说完之后，她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溅落在地面，溅起一团烈焰。
　　身躯也随之摇晃。
　　她喘了几口气，冷笑道：“很讽刺啊，如果你们三人联手，我一定活不下来，就算是你临死反扑，也让我承受了足够沉重的伤势，可惜你的两个同伴，太愚蠢了，太怯懦了，以至于落荒而逃，哪怕是他们稍稍有些心思，躲在远处观望战局结果，现在也能来摘桃子……”
　　说完，她又吐出两口血，看起来虚弱极了，显然受了沉重的伤势。
　　雷托闻言，心里又怒又恼，那两个混蛋，竟然被一个脱困不久的精灵吓得落荒而逃，真是天大的耻辱！也不知道她受伤有多重……
　　就在这时，凤凰王踉跄几步，几乎站不住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该死，我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了……”
　　——可恶，看起来她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快点动啊，我的力量，再积蓄一点，是立刻逃走呢，还是来一道次元裂……
　　凤凰王的身体撑在不灭王戟上，一时之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雷托全力压制伤势、分出力量，争取着那一线机会，他甚至没有心思再度开口说话——或许对方身上的封印没有完全解除，或许积蓄出一丝力量之后，他就能绝地翻盘，占据主动！
　　“……操，你们得有多胆小啊。”
　　于是就听到了这个声音。
　　中气十足，只是很叹息，叹息中透着一种遗憾。
　　“钓鱼的乐趣，什么时候能感受一下呢？跟那网文说的不一样啊……”
　　他愕然睁眼，就看到凤凰王直起身来，一脚踢过一块石头，正中他的脑门，将他砸了个空翻：“丢人玩意儿，琢磨啥呢？”
　　雷托摔倒在地，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一丝力量也轰然无踪，他滚了几下，一支炽烈的长戟已经擦着脖子钉入地面。
　　“……呵。”
　　心知落到对方手里绝无幸免，雷托倒也较为硬气，他望着对方，或者说望着对方脸上的面具，冷笑道：“你动手吧。”
　　凤凰王问道：“你们这次是冲着谁来的？”
　　雷托闭上眼睛，哼了一声，不言不语。
　　凤凰王沉思片刻，旋即说道：“你要是不讲，我就酷刑折磨你。”
　　雷托铁骨铮铮，并不说话。
　　玛蕾姬丝又说道：“给你喂下强力的药，施展魅惑术和强化术，把你关进铁笼里，再放几只大狼狗进去。”
　　雷托猛然睁开眼睛，眉毛狠狠地抖了抖。
　　“再放几只兽人。”
　　“地精也来一些。”
　　“还要有牛头人。”
　　“蛇，蜘蛛，章鱼，河马，大象……”
　　雷托忍不住了，大怒道：“你是凤凰王，精灵之主，暮月皇者，在下界也是一代英明君王，没想到居然如此扭曲恶毒，令人作呕！这难道就是你在位期间的酷刑与玩乐吗？你比梅菲特还要恶心！”
　　“放你二祖母的大花驴逼屁！”
　　凤凰王飞起一脚，便将雷托踢飞，然后追上去一脚踩着脑袋按进地里：“老娘做王的时候，洁身自好，清纯动精灵，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怎么想都是你们这些王八蛋的错——最起码主要是！”
　　雷托痛入骨髓，反倒更是光棍，他嘿然冷笑道：“我落在你手里，没什么好说的，想杀就杀吧，想要酷刑折磨我，逼迫我开口，那我就得告诉你一件事情了——经过诸多案例分析，我们得出结论，当酷刑审讯给目标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时，目标的反抗意志将臻至极点，再难动摇……”
　　他语气阴沉道：“而且你别打什么主意了，在你手中，我难以脱困，但作为一名空间能力者，想办法了结自己的生命，实在是太容易了……”
　　玛蕾姬丝淡淡道：“是吗？”
　　“随便你信不信。”
　　雷托睁眼盯着对方：“脱困而出，又能自由多久呢？我们久久不回，上面必然有所反应，三名使者全部失踪，已经不是寻常的威胁等级了，接下来会过来多少？十个？还是二十个？还有其他人出来吗？你们加在一起，会将这十个二十个上界使者全部杀光吗？杀光了的话，猜猜看又会来多少？”
　　他说到这里，语气阴沉可怖：“哪怕你们全都脱困而出，就能赢吗？几百年的时光啊，你们虚度了几百年，而我们却多出了几百年……”
　　“连我这种小角色，每一百年才有机会去远远地待上三天，就能进步如斯，何况是那些已经向核心不断进发的大人们——”
　　“凤凰王，时代变了，你以为将你们封印在那个岛上、不闻不问，是我们拿你们没办法吗？不，能够将你们彻底杀死泯灭的那几位大人，只是懒得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你们这些泥巴种身上……你明白的吧？几百年了。”
　　雷托自知必死无疑，也不出言求饶，但还是要给即将杀死他的敌人以足够的打击和震慑，让她犹疑，让她不安，让她生活在恐惧中。
　　他也确信自己用三言两语就能挑起对方心中的恐惧。
　　因为她知道的，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哦吼。”
　　但只是得到了这样的回应。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色表情，但他依然能听出这戏谑的话语中所蕴含着的平静，并非是无知，也不是不清楚对手的强大。
　　而是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依然满怀希望。
　　——但为什么？
　　“不得不说，你这老逼，可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一句话我很赞同，那就是时代变了。”
　　凤凰王淡淡道：“你不肯招供，也无所谓，你想自杀，那是休想，我不会酷刑折磨你，但你依然会招出我们想知道的，有个人很想见到你。”
　　雷托从她平淡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
　　“……谁？”
　　凤凰王轻轻弯腰，脸上的面具在火光掩映下，有那么一点恐怖的味道。
　　尤其配合她说的话。
　　“盗火者。”她微笑，“新一任盗火者会很喜欢你这个礼物的。”
　　雷托的瞳孔骤然一缩。
　　甚至呆滞了一瞬。
　　下一刻，这个视死如归、不惧酷刑的硬汉老头流露出了彻头彻尾的恐惧，他剧烈地挣扎，甚至如同泼妇一般尖叫：“这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的对不对！盗火者的传承已经断绝了！不会有新的了！”
　　“别嚎了，以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玛蕾姬丝的话语中多了一股笑意：“新一任盗火者……老娘跟他睡过。”
　　她抬起长戟，打晕了雷托，火焰缭绕凝固，铸成荆棘之锁，困住身魂。
　　然后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有两个，那么……噗！”
　　她差点喷出来。
　　茫然回头，看向了两个方向：“怎么都死了？什么情况？”
　　“还有……”
　　远方冷风吹过，天空月光垂落，苔原幽冷，生灵绝迹，一片荒凉。
　　雷托昏迷在脚边，一路狂追鏖战一夜的凤凰王茫然四顾。
　　“这他妈是哪儿？”
　　两三小时后，天色微茫，瓦伦坦周边一片寂然，再远处，黑暗中的斥候依然在行动，或点燃烽火，或架起哨探。
　　瓦伦坦与北方及丹枫琉森中间的那片区域，歌德占领区所标注的线路，有巨鹰翱翔天空，正在黑暗的天空中巡视。
　　忽而，一声尖锐的鹰唳响彻。
　　继而，庞然大物振翅俯冲，突向大地。
　　崎岖的山麓，依然挺拔如雪山的身形艰难前行，凛冽森寒的剑气透出，宛如锋利如刀的玄冰，她的脸色无比苍白，眼神却依然锐利。
　　巨鹰降落在不远处，旋即发出了不安的叫声，卡珊德拉跳了下来，手持短矛与长剑，小心护身，试探道：“你是谁？”
　　“巨鹰……”
　　黑暗中的身影晃了晃，她尽力地凝视，望见了卡珊德拉那明显的相貌特征：“贝叶罗人，巨鹰……你是驯鹰人卡珊德拉……绯红女王的下属……”
　　“是我！”
　　看起来是友非敌，卡珊德拉慢慢接近：“您是哪一位……”
　　“希尔梅莉亚-泰达瑞尔……”对方吃力道，“康德……带我去见康德……”
　　说完，她身子一软，倒向地面。
　　卡珊德拉下意识冲过去扶住，泰达瑞尔声名显赫，可她用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希尔梅莉亚是谁。
　　驯鹰人登时色变：“瀑雪剑圣？”
　　战争造就英雄，她听说过对方活跃在歌德战场的事迹。
　　对于亡国的贝叶罗人来说，杀过精灵的，都是好朋友。
　　“姐姐！”
　　地面轻骑奔腾，阿利克西欧斯率众奔驰而来，他看到前方情形，姐弟心有灵犀默契，立刻抬手命令部下停住，然后独自小跑过去。
　　“她是谁？”
　　卡珊德拉正在检查瀑雪剑圣的伤势，对方身躯强横之极，但显然，有另外一种强横的力量在她体内肆虐，并非是战地医疗能够处理的伤势。
　　她听到弟弟询问，神色凝重地回答：“瀑雪剑圣。”
　　阿利克西欧斯惊了一下，然后陡然反应过来，姐弟两人都是残存的贝叶罗人中难得的人杰，立刻想明白了关窍：“……难道歌德战事发生变化？”
　　“我不知道……但绝不是好事！”
　　卡珊德拉立刻说道：“我要把她带回瓦伦坦，你率领部下继续巡视，一定要隐瞒这个消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精灵！要小心！”
　　弟弟答道：“是！”
　　他停顿片刻，轻声道：“姐，歌德又要跟精灵打仗了？如果……”
　　贝叶罗人被精灵灭国，反抗者流落大陆，引以为恨，先前康德一击灭杀五大军团，被这对姐弟视为天然的盟友与大腿，后来和谈消息传出，他们不仅泄气，正在动摇……然后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不要多想！”卡珊德拉严厉说道，“现在的贝叶罗人，已经没有资格玩弄阴谋诡计了——事关歌德大事，要将这个消息传回去！”
　　阿利克西欧斯目送着姐姐升空，巨鹰翱翔，冲回瓦伦坦的方向。
　　接近黎明时分，睡梦中的康德被洪三喊醒，披衣而起，睡在房间另一边的阿猩则更早醒来，两人在洪三的指引下来到一间房中，卡珊德拉已经等在那里，床上躺着一位容颜冷峻、雪山高耸的英武女子，周身一片冷意。
　　康德心中一突：“她是谁？”
　　洪三面色沉凝：“瀑雪剑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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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啊，依然头疼，怕是要感冒了，今天喝了一整天热水，出了一身汗，困且热……睡觉睡觉，晚安晚安。
　　PS2：啊，以及国庆快乐，军妹子好好看，运木车真几把大，没看到无人机集群比较可惜……说起来，我们这代人，目睹了国家从落后走向复兴，也将目睹国家从复兴走向昌盛，这样的经历，真的是荣幸且美好，纵观历史诸国，也仅有那么几代人，才能经历这种变迁吧，真的挺好。


第二百九十四章 希尔梅莉亚
　　瀑雪剑圣。
　　康德闻言，心中再度一沉，洪三在来瓦伦坦之前，曾经与瀑雪剑圣以及蒂娜照过面，他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那就错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全身的血液为之沸腾，他想起了蒂娜的信，公主在信里说，让自己好好待在瓦伦坦，她会来见他……
　　而现在，瀑雪剑圣身受重伤昏迷，躺在自己面前……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了卡珊德拉，是这个贝叶罗人驾鹰巡视时发现了对方，康德凝视着她发问，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但这样才可怕。
　　在圣印列岛度过了一段难忘而煎熬的岁月，又遭遇了辉沙之变，经历了瓦伦坦之战，而今康德的精神特质越发鲜明，临大事而不动如山，但平静冷厉的表象下压抑着火山般狂暴的怒焰。
　　以至于英武强悍的卡珊德拉都吓了一跳，不安道：“我不知道……”
　　她将偶遇对方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不知道对方遭遇了什么样的战斗，不知道对方与谁交战，不知道蒂娜现在如何。
　　康德冷声道：“先把她救醒，她伤势如何？”
　　洪三语气平静：“我诊过脉了，她受伤不重，但很怪异，斗气一直在修复体内的伤势和损耗，可有诡异的异种能量却在她体内冲荡不休……”
　　“让我看看！”
　　康德的眼睛骤然化作辉煌腾焰，扫过瀑雪剑圣的身躯，以塔格里斯传授的秘法寻找着那异种能量，旋即，他勃然色变。
　　“这不是属于此世的力量……这能量来自天外！”
　　卡珊德拉面露茫然之色，洪三却立刻明白过来：“来自天外的力量……也就是说，瀑雪剑圣阁下与天外来敌交战了！”
　　“是。”康德咬牙道，“该死的，还是让她们碰上了！”
　　那么蒂娜……
　　蒂娜在信里说，会来瓦伦坦，南下的路上，却遭遇了天外强敌，发生战斗，只有瀑雪剑圣一人重伤逃出，来此求援……
　　他一念及此，心急如焚，但内心的某处却微微松了口气，动手的是天外来敌而非精灵，塔格里斯毕竟没有骗他。
　　那么接下来……
　　“就得做好战斗的准备了，对方会来的……或者说，我们要去找他们！”康德转头看向洪三，“你能救醒她吗？”
　　洪三面露惭色：“医术非我所能，我修为有限，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将这股力量强行拔除或者消解……”
　　“消解……”
　　康德心中微动，双手一握：“我来试试行不行，洪三，你秘密走一趟，去找精灵，把塔格里斯请来……”
　　洪三没有动。
　　康德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殿下先试试。”洪三答道，“实在不行，再去找精灵，如果您能独自将瀑雪剑圣救醒，那我们至少先得问一些事情。”
　　康德皱起了眉头：“你是什么意思？你怀疑精灵？可……”
　　洪三躬身道：“我深知殿下担忧的心情，但请容臣下指出，越是心急如焚的事情，越要保持冷静，而您现在还不够冷静，少了些平日的谨慎。”
　　他转身大步走到房间悬挂的歌德地图，伸手指道：“殿下请看，从蒂娜公主位于北方行省的行营位置，到卡珊德拉发现剑圣大人行踪的哈林区，相隔距离有多少，而尤利西斯离开北方行营返回瓦伦坦的时间又是哪一天？尤利西斯日夜兼程，从北方行营返回瓦伦坦，又用了多长时间？”
　　康德已经无暇耐心细思了：“直接说结论！”
　　“是。”洪三答道，“结论就是，以剑圣大人的力量和速度，当然足以在这样短时间内跨越精灵占区、抵达瓦伦坦附近，可若是带着蒂娜公主甚至诸多随从护卫，就一定做不到！即使是剑圣大人陪同公主一行前来，在距离行营很近的方位遭遇天外强敌突袭，然后孤身一人突围长途跋涉至此，也做不到！她的伤势根本无法支持长距离跋涉，更别说还有敌人追击！”
　　“换句话说，剑圣大人是独身一人前来的！”
　　他转回头，目光望着地图，眼神幽然，心中激烈地推算，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事实上，我只是估算了大概，但还是……”
　　康德试图平静心情，凝神看向地图，他对行军速度与估算距离之类的数学计算没有经验，因为这同样需要军事素养和经验积累，可他虽然算不出，但却愿意相信洪三，相信对方的直觉、判断和质疑。
　　“独身一人前来的……”他说道，“蒂娜已经拜托尤利西斯带回回信，就在先前……为什么瀑雪剑圣还要独自跑一趟？”
　　“据卡珊德拉说，瀑雪剑圣昏迷之前，只是提着您的名字，想要见您，看起来很焦急。”洪三沉默片刻，咬牙道，“这就是我们要尽力独自救醒她的原因，这就是我们暂且不通知精灵的原因！”
　　康德默然，然后走向床边。
　　凤凰视界开启，伸手双手，按住了瀑雪剑圣的小腹，闭上了眼睛。
　　盗火者那强大的精神力量凝聚成丝，一点点深入对方的身体，精神力发散开来，不断地笼罩住对方的全身，每一个细节都映照在脑海中，被感知。
　　纤毫毕现。
　　只是康德此刻心中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昏迷中的瀑雪剑圣似乎蹙了蹙眉头，强大的精神力深入对方的身体，寻找着那翻腾冲击的异种能量。
　　盗火者能够萃取万物，当然也包括能量，最理想的状态下，就是以精神力锁定那肆虐于瀑雪剑圣体内的异种能量，然后萃取之。
　　也就是洪三所说的，强行消解这股力量。
　　当然这只是理论状态下的最优情况，毕竟以精神力锁定一股一看就不好惹的强大力量，他从未尝试过这种玩法。
　　——然而经过实践后他才发现，这竟然比想象中容易很多。
　　当精神力触及那股强大能量的时候，康德甚至能够感受到这股能量所表现出来的恐惧感，那能量仿佛有了神智一般，惊恐地逃离着康德的精神触须，但它流窜的空间只是区区一副身体，怎么能躲过来回堵截。
　　锁定，萃取。
　　刹那间，他感知到了那异种能量的恐惧和绝望，庞大而神秘的能量宛如洪流般涌入自己的体内，毫无反抗之力，仿佛牛羊面对狮虎，就像是镌刻在食物链上的猎食关系，食物永远都是食物。
　　这来自天外的异种能量，被盗火者的力量死死克制。
　　而且……
　　康德感受着涌入体内的这股能量，对方无法被萃取成要素，却被他完美地吸收和控制，他对这种力量很是熟悉，因为数月之前，也有同样品级的能量涌入自己的体内，成为了开启大门的钥匙。
　　“这力量是……”康德喃喃道，“神力……”
　　就像是洛斯特刺中他的诅咒之剑，来自神明的力量，最终完成了地球——白雾世界——异界的天平构架，足以贯穿三个世界的特殊力量。
　　顷刻间，神力如同百川归海，被康德全数吸收，并在他体内乖巧臣服，意念一动，就能自动运转，随时可以注入任何物品、任何地方。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女人也骤然睁开了眼睛。
　　眼睛与蒂娜一样，是美丽如澄澈天空的蓝色，但却也与蒂娜不同，蒂娜的眸子宛如静谧温柔的湖，而瀑雪剑圣的双眼却凛冽如雪山的天空。
　　而康德的双手还按在对方柔软的小腹上。
　　预想中的突然翻脸和下意识动手并没有发生，对方神色冷静，绝世的剑圣完美控制着自己的身躯，绝不会凭本能行事。
　　她第一眼看到了康德那震旦人的打扮和标志性的短发，第二眼看到了一旁的洪三，第三眼看到了另一边先前遇到的卡珊德拉，立刻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就这样躺在床上，一边感知着伤势，一边望着康德的脸。
　　“你就是康德吗？”她说道，“我是希尔梅莉亚-塔达瑞尔，蒂娜的姑姑。”
　　康德正震惊于刚刚入手的神力，又在判断天外来客跟众神的关系，一时之间没回过神，闻言愣了一下，张口道：“你好。”
　　“感谢你救了蒂娜，感谢你帮助歌德，感谢你救了我——我本想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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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问道：“但我还是姑且先问一下——治疗的过程还没结束吗？”
　　康德这才回过神来，触电般缩回手：“哦，已经结束了。”
　　他将神力什么的暂且抛到脑后，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被谁袭击了？蒂娜呢？她还好吗？”
　　“蒂娜当然很安全，我一个人来的，不必担心。”剑圣大人看向了康德的表情，破天荒地笑了笑，甚至打趣道，“对未婚妻很担心吗？这一点倒是合格。”
　　她有闲心开玩笑，说明事情不大，康德也随之放下心来。
　　他伸手将对方扶起，又对卡珊德拉说：“今晚多谢你了，但剑圣阁下的事情，还是要请你暂且保密，今晚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卡珊德拉知道这是撵人了，向康德微微躬身，然后在洪三的引领下出门，洪三喊来了在一旁待机的管事，嘱咐他安排一下卡珊德拉，又吩咐厨房热一些肉汤和面食，里里外外都安排妥帖。
　　屋内瀑雪剑圣被康德扶起，希尔梅莉亚望着洪三的背影，皱眉道：“他看起来与先前有很大的不同，是同一个人吗？”
　　“人总会变的，剑圣阁下，这一点您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康德搬来一张椅子，在对方面前坐下：“您现在也许想要休息或者吃饭，可有件事情同样重要，袭击您的人是谁？现在何处？”
　　瀑雪剑圣想起先前没头没尾的恶战，真是生平仅见的强敌，此刻回忆起来，也下意识露出凝重之色……那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决定着死或生。
　　令她心惊，令她后怕，也令她感到荣耀。
　　战士的荣耀，不就是在生死一线中斩杀强敌、获取胜利吗！
　　于是她稍稍昂起下巴：“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已经被我杀了！”
　　康德吓了一跳：“都杀了？”
　　“都？”希尔梅莉亚惊道，“还有其他人？”
　　康德也惊了：“没有其他人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全都深感震惊。
　　瀑雪剑圣震惊于那么强悍的家伙居然不止一个。
　　而康德……
　　*****，真就一个人啊，老子这种人形核弹也只派一个人过来收拾？你们也他妈太狂了吧混蛋！输的很丢人啊混账！
　　人都这样。
　　在对方没来的时候提心吊胆地计算，生怕对方多来，然后发现对方只来了一个，而且还被瀑雪剑圣中途砍死了，他又产生了一种被小看的不爽感。
　　“等一下……”
　　瀑雪剑圣冷静了一番，先前那操纵狂风、与她交手的人，无论战法、能力、武技之类的，都是见所未见的，甚至从未在大陆出现过的，至少她没听说过……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我有点知道……但说起来很复杂。”康德语气微妙，“我得谢谢您，他恐怕是冲着我来的，然后被您给干掉了，不愧是瀑雪剑圣。”
　　瀑雪剑圣闻言微微皱眉，然后说道：“不用谢，你是蒂娜的丈夫，也帮助歌德许多，我们是一家人，替你打发了敌人，也算不了什么，而且你也不必谢我，那家伙先前就受了不轻的伤……”
　　“……嗯？”
　　什么？难道在这之前，还有路见不平的好汉跳出来打了他们一顿？
　　康德越发纳闷。
　　异界的热心市民还真是多啊。
　　他问起详情，瀑雪剑圣就说了。
　　“我是察觉到有大规模战斗的迹象，又发现那是依然受歌德控制的领土，担心战事有变，就去查看，然后就发现一个驾驭狂风的强者正在屠杀一支二三百人的歌德军队，等我赶到的时候，最后几名士兵已经被杀。”
　　“我见到这情形，当然极为愤怒，但那人发现我之后，甚至比我更加愤怒，嚷嚷着‘原来这里还有伏兵，但你来晚了’之类的话，然后就开始动手，我与他交战，他发现我并不是好对付的，就想离开，可他杀了那么多歌德人，我岂能让他逃走？一来二去，就打出了真火……”
　　瀑雪剑圣三言两语就略过了战斗的过程，但很显然，必然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恶战，甚至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最后希尔梅莉亚击杀了对方，但却被对方临终一击打中，难以化解的强横异种能量在她体内冲荡，她忍痛压制赶路，最终遇到卡珊德拉……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起来，他先前不知道被什么人打伤过一次，对付那支歌德小队时，又消耗了不少能量，看现场，显然是一场苦战，最后遇到我，他大概只剩下六七分战斗力，这才被我以较小的代价击杀，如果他是全盛状态，胜负结果就真的难以预料了……”
　　康德安慰道：“赢了就是赢了，您也不必纠结这个，他先前挨了揍，是因为他这个人欠打，您也是堂堂正正打赢的，否则说公平的话，他比您早修炼了许多年，算不算不公平？”
　　希尔梅莉亚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这个人说话好听，难怪蒂娜喜欢，放心吧，我不会因此纠结，纵然对方不是全盛状态，但击杀这样的强敌，依然值得夸耀，也会给我带来极大的感悟和提升……”
　　她说到这里，再度叹息：“只是先前轻松击伤他的人，到底是谁呢？以及，我与他一边走一边打，已经远离战场，打赢之后，伤势难以压制，急着找你，那些壮烈牺牲的歌德军人也来不及收敛……”
　　康德心下黯然，这些歌德军人也是帮他挡了枪了，他安慰道：“没关系，我现在就请人前去，收敛他们的遗体，唉，他们也很厉害的，那种强大的敌人，竟然也能与之拼斗一段时间，是真正的勇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瀑雪剑圣闻言皱眉：“等等……对啊，我说为什么一直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哈林附近是精灵占领区，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歌德精兵小队活动？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精锐的力量。”
　　两人再度面面相觑，康德心中也闪过疑虑，但还是说道：“您指一下位置，找到他们的遗体，疑惑就可以解开，如今您可以先休息一番……对了，说起来，您怎么来了？蒂娜什么时候来？”
　　瀑雪剑圣讶然道，“蒂娜已经抵达丹枫琉森了啊，我是来接你的。”
　　康德怔了一下：“她不是说她过来吗？改行程了？那使团怎么办？”
　　希尔梅莉亚更惊讶了：“她什么时候说要来瓦伦坦了？你不是说你要去丹枫琉森吗？所以我们先回了首都……”
　　“可她信里说让我留在瓦伦坦、等她过来的……”
　　康德的声音越说越低。
　　他与瀑雪剑圣四目相对，面色渐渐变了。
　　￥￥￥￥￥￥￥￥￥￥￥
　　PS1：五千字……慢慢恢复状态，明天多写一点。
　　PS2：接下来的剧情比较激烈……啊，而且很有挑战性，操，谁让我当初选hard模式呢，既然想要寻求刺激，那么就只好贯彻到底了……（远目）
　　PS3：哦对了，顺便章推一下朋友的书，坑树的《是明日方舟哒》，复更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


第二百九十五章 晴天霹雳，怒火攻心
　　两人的面色一起变了。
　　信息相悖。
　　瀑雪剑圣以为康德要动身去丹枫琉森。
　　康德以为蒂娜要到瓦伦坦。
　　前者与蒂娜朝夕相处，听她亲口说出这番打算，而后者则是收到了信。
　　那么……
　　“信有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康德立刻摸出了随身携带的信件，抖开，希尔梅莉亚劈手夺过，看了几眼，上面写的是震旦语。
　　“但确实是蒂娜的笔迹……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练习你们的文字。”她斗气灌注，信上浮现出了残存的蓝光，先前她以自己的斗气封存这封信，以做加密，显然还是原来的那封，并没有被掉包。
　　瀑雪剑圣喃喃道：“你没有看错？”
　　康德转头道：“洪三！”
　　先前已经悄然进来旁听的洪三立刻道：“殿下！”
　　也顾不得什么情书不情书了，康德将信递了过去，指向后面那一段：“你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是不是蒂娜说要来瓦伦坦？”
　　洪三确认了好几遍：“确实是这个意思，公主说让您在瓦伦坦等……”
　　康德的表情已经沉了下来：“可她现在已经到了丹枫琉森，还打发剑圣阁下来接我……而且并非是中途改了主意。”
　　洪三面色微变。
　　他急急低头思索，沉吟片刻，问道：“信没有被掉包？”
　　康德阴沉着脸：“恐怕没有……”
　　瀑雪剑圣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不安之色：“如果没有被掉包，为什么蒂娜写给你的信里的内容，与她对我的说辞相互冲突？”
　　康德望着她，没有说话，但表情也很是不安。
　　洪三深深地吸了口气。
　　“恐怕……”他艰难道，“纠结信是否掉包，已经没有意义了，信上的内容与言行内容相悖，当然是以亲口所说为真，所以可能性有两种，第一，信被人偷偷掉包、更改了内容，第二……蒂娜公主对您撒谎了。”
　　康德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瀑雪剑圣豁然站起：“撒谎？为什么？”
　　洪三低声道：“如果是敌人掉包，那目的很简单，就是让殿下留在瓦伦坦……为什么要让殿下留在瓦伦坦呢？当然是敌人要做一些事情，不希望殿下来打搅，而殿下的最大威慑，在于可以干扰甚至击溃任何军队……”
　　瀑雪剑圣面色剧变，厉声道：“信没有被掉包！确实是蒂娜写的！”
　　洪三又看了看手中的信，默然将其递还给康德。
　　康德看向了那页，在蒂娜叮嘱他留在瓦伦坦之后。
　　“要小心，战争还没结束。”
　　“希望能够早日结束。”
　　“不结束也无所谓，但希望你的战争能够就此终结。”
　　“这个世界疯狂、邪恶而没有光明，所以希望你能一直纯洁、温柔和纤尘不染，就像我最初见到你的样子。”
　　他的手微微地颤抖。
　　“康德，我昨晚又做梦了，梦到你在笑。”
　　信上斑驳泪滴已干。
　　那封书信，是怀念，是倾诉，是幽思，是祝福，但现在看来，似乎每一句话都蕴含着深意，蕴含着依恋，蕴含着不舍。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这都是扯淡！”康德喝道，“战争要结束了！精灵不怕死吗！为什么还敢再打？首都不要了吗！军队不要了吗！”
　　洪三没有理会康德，转向希尔梅莉亚：“剑圣大人！我请问您，蒂娜公主在动身前往丹枫琉森之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收到什么情报？”
　　瀑雪剑圣同样眼神动摇、大受冲击，闻言一个激灵，立刻道：“有！情报！蒂娜收到了一封精灵部队调动的情报！我也看到了！”
　　洪三眼神一动，问道：“内容！”
　　瀑雪剑圣看向房间的地图，大步走过去，手中凝结冰刀，一刀刀戳在地图上：“这里！这里！这里！以及这里……这些，精灵所部兵力有所调动，前往附近区域城塞进行驻扎，以及，精灵本土调运重型装备前往这里的海港，有重型魔导器械，有空军联队，还有随行法师团……”
　　她一边说，一边懊悔不已。
　　当日蒂娜收到情报，她也仔细看过，蒂娜心怀疑虑，她却说没有关系，因为军队调动到附近聚居地很正常，是以歌德居民为人质，防备康德抹杀一切的战略打击，而从本土调运的空击装备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的防御……
　　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精灵居然是想主动动手吗！
　　洪三眉头紧锁，盯着地图的各个方位，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咬牙道：“看来没错了……这些调动，从表面上看来是将部队分散到占领城镇、防备无差别禁咒打击，可这同样是兵力调动，如此一来，精灵远征军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突袭歌德首都丹枫琉森！”
　　“——但为什么！”康德喝问道，“为什么？”
　　“战争爆发之后，原因就无关紧要了，殿下！私欲、愚蠢、莽撞、狂妄……发动战争的权力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一场浩大的战争也许只是因为愚蠢的轻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洪三厉声道：“先前剑圣大人所说，她在哈林区附近瞧见敌人在屠杀一支歌德部队，可哈林区是精灵占领区，是精灵附庸萨瓦达的防区，如今战局已经实质停战，歌德怎么会率先发起敌对行动？而且是这么一支战斗力极为强悍、能够与那种强敌纠缠许久的精兵？”
　　康德瞪着他：“你的意思是……”
　　“借口！”
　　洪三沉声道：“精灵是世界霸主，自诩高等种族，要脸，必须师出有名，尤其是如今的战事被世界瞩目，再度发起战争，必须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比如说歌德方面率先挑衅开战——这种把戏，他们做了许多次了！”
　　“而且绝对不止这一支部队！只要‘歌德军队’率先发起突袭甚至屠杀，那么精灵侵略军就会顺理成章地展开反击！也就占据了道义！”
　　康德咬牙道：“但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殿下！请您冷静一些！”洪三厉喝，然后放缓了语气，“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逻辑……但这不重要了。”
　　“对……你说得对。这不重要了。”
　　康德后退了两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原地转了个圈，仰着头，用力地呼吸几下：“我要去丹枫琉森……是怎么回事，去看看就知道了！”
　　瀑雪剑圣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阴冷寒意：“那现在就走！”
　　他们正要动身，洪三张开双手，拦在门前：“请等一下。”
　　希尔梅莉亚森然道：“让开！”
　　洪三平静道：“殿下，蒂娜公主的意思您不明白吗？她之所以撒这个谎，是不想再让您卷入这场战争、卷入危险，您现在……”
　　“我才不管她怎么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康德喝道，“让开！”
　　“我拒绝！”
　　洪三扬眉大喝道：“此乃谋士之责也！殿下越是怒火攻心，臣下就越是要浇凉水！殿下仓促动身前往，与送死何异！”
　　希尔梅莉亚是当世剑圣强者，康德是新晋的人形核弹，被这两个人以阴森冷厉的眼神注视，恐怕连帝国皇帝都要抖上一抖。
　　可洪三始终面无惧色。
　　他与两人昂然对视：“蒂娜公主先前收到的情报，恐怕是谋划这一切的人授意透露给她的！我也敢肯定，公主殿下应该也受到了精灵远征军即将突袭丹枫琉森的情报消息！这正是幕后主使所期望的，由蒂娜公主向您求援，将您引诱到丹枫琉森，这一定就是他们的计划！”
　　“情报中所说的，紧急调遣的大批空军联队，神秘的重型魔导器，调遣的数百名法师，还有情报里所没有囊括的，阴谋！准备！强者！大军！都是为您而准备的！精灵既然敢发动这次斩首行动，就必然将您的因素考虑在内，无论您去哪里！无论您怎么去！他们都准备好了！”
　　洪三说到这里，语气放缓，但语调依然阴沉：“以您现在的状态前往，与送死何异？您甚至无法活着抵达丹枫琉森。”
　　他不等康德说话，又说道：“我不反对您驰援丹枫琉森。”
　　“我只是提醒您，做好万全的准备。”
　　“蒂娜公主意识到了这是个陷阱，她也许有她的打算和安排，现在我们还不得而知，可能够确认的一点是，她一定希望您平安无事，远离这场战争。”
　　“我敬佩这样的女子，在国家和您之间，选择了您，她认为无辜的您不该在这危险的战争中越陷越深，然后就做出了选择，因为您本来就与这场战争没有关联——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在家国亲人陷入危机、即将随风而逝的情形下，依然选择了理性而非感性，我钦佩并感动于这样的情意。”
　　“所以我不反对您去救她，甚至很希望您能够救她，我作为殿下的家臣，认可这样的女人成为您的妻子。”
　　“但您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冒失，不能将自己陷进去，不能辜负蒂娜公主的好意，我恳求您理智、冷静地思虑问题，然后取得胜利。”
　　他低下了头：“这就是我的请求，除非殿下冷静地给出了合理的判断和计划，否则我宁死都不会让殿下离开瓦伦坦。”
　　康德用力地呼吸着，平静着砰砰跳动的心脏，尽量让自己澎湃的血液流动慢一点，再慢一点，他呼吸着，点头道：“是的，计划，我得想一下，我得好好想一想，这样过去不行，这样过去不行……”
　　洪三保持着低头的姿态：“殿下此去丹枫琉森，一路上必不太平，一定会有军队拦截阻击，绝不会少于三波……您的毁灭之力只能用三次，至少在世人面前，只能用三次，究竟要如何突袭，如何驰援，都需要计划。”
　　“是的，计划……”
　　康德后退了两步，看向了希尔梅莉亚：“你的伤势如何？休息一下，一个小时，我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想一想，准备一下……”
　　瀑雪剑圣还想说话，康德认真地望着她：“相信我，我需要时间，时间。”
　　洪三若有所思，却没说话。
　　康德看了洪三一眼：“驰援计划，你先想着，我一个小时后回来……”
　　一个小时，逆转时间流速，地球就是七个小时，也就是七个小时来制定计划，来收集武器器具，甚至驰援丹枫琉森的路上，他也可以待在地球，将空间锚定坐标交给瀑雪剑圣或者阿猩带着，他在地球这边收集武器……
　　“是。”
　　洪三躬身。
　　然后他直起身来，问道：“殿下，精灵使团，尤其是那位大人……”
　　康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痛苦之色，也有不信，也有怀疑，也有期待。
　　如果说这是精灵远征军煞费苦心的谋略计划，很难说这其中是否有某个精灵的影子，依照精灵过往历史来看，是没有下克上的传统的，况且还有从本土调来的大批支援，其中必然有精灵执政者的授意。
　　是精灵议会，还是……她……
　　换句话说，那个精灵，知不知情？或者说，这一切是不是……
　　回想这几天的经历，塔格里斯的表现，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些都是伪装和谎言，对方教他尽心竭力，而且天外来敌确实存在……
　　如果说对方也蒙在鼓里的话，跟他说这件事情，会发生什么？
　　大为震惊，并且提供帮助，乃至力挽狂澜阻止这场战争，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可大军发动，血战连绵，惊天动地，能够轻易阻止得了吗？
　　以及，真的会阻止吗？
　　还有一种可能性，血战既开，无可挽回，塔格里斯会不会当断则断，哪怕是被主战派裹挟，还是选择最有利于国家的行动？
　　假如摊牌之后，精灵立刻翻脸，两边展开大战，己方高端战力只有阿猩和瀑雪剑圣，对面除了塔格里斯之外，还有智者埃兰迪尔，还有几个精灵老不死，还有一群暮月空军，先狠狠打一架，若是有所损伤，再去驰援丹枫琉森，恐怕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还有。
　　摊牌之后，对方若是假意答应帮忙，又暗中偷袭翻脸，又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种种纷乱念头涌入脑海，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丹枫琉森就救援不及，蒂娜就会香消玉殒，她既然选择独自归去，恐怕已经萌生死志。
　　也许从辉沙之变后，独自挑起大梁，召集军队，不计后果地大肆兜售庞氏骗局，心力交瘁的蒂娜已经有了强烈的自毁倾向了吧，况且康德扭转局势之后，歌德出现一丝胜机，那庞氏骗局的沉重压力也让蒂娜无所适从……
　　——但无论如何都要救她。
　　不知道为什么，也说不清自己的情感，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样的冲动，到底是感动还是爱……但无所谓了。
　　一定要救她。
　　不能让任何情况来干扰。
　　“……先不要通知精灵，等我回来，一个小时。”康德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天色还早，她一时来不了……”
　　不管要不要告诉塔格里斯，不管对方会不会帮忙，他都要去地球获得足够强大、应付战局的武器，绝不将希望寄托于别人的善良和怜悯，是辉沙之战教给康德的最宝贵的一课。
　　他要掌控局面，每时每刻。
　　——这是你们先动手的……
　　不管因此会死多少精灵，都不是康德需要关心的事情。
　　因为这是你们精灵先动手的。
　　洪三点头道：“是，我去安排防御。”
　　瀑雪剑圣留下休息疗伤饮食。
　　康德带着阿猩返回房间，关上门：“老规矩。”
　　“我知道了，谁都不能来打搅你。”阿猩看了一眼康德，上前抱住他，“没事的，有我在，我们一定能救得了大金毛的。”
　　康德勉强笑了笑，发动能力，穿梭白雾世界，然后回到地球。
　　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拉开窗帘，天光大亮。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起身，坐在床上按住了脑袋，强迫自己安静，蒂娜的信一直在手中握着，脑海中闪过了那女孩子的音容笑貌。
　　他与蒂娜的感情，其实比较奇异，荒岛初遇，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然后一起离开，遭遇了改变命运的一晚，辉沙的鲜血和杀戮。
　　这经历彻底改变了康德，也彻底改变了蒂娜，这两个同样心存美好、向往光明的人都不再天真，认识到了世界的残酷，认识到了心灵必须坚强。
　　只是，康德在经历了痛苦的抉择和杀戮之后，获得了救赎，开启了回家的路，父母，小满，他所熟悉的一切，甚至异界这边，骑士最后的守护，洪三，尼克，阿猩，瓦伦坦……有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可以抚慰受伤的心灵。
　　但蒂娜呢？
　　国家摇摇欲坠，国民受苦，国土沦陷，家族陷入危机，独自率军与精灵鏖战，那段日子对于她来说，最好的消息，是康德仍在人世吧……
　　也许当他仍在人世、甚至为歌德而战，以至于独自消灭五大战团的事情传来之后，康德已经成为了蒂娜心中唯一的亮光。
　　所以，她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救。
　　一定要救到她。
　　越快越好，武器，装备，弹药……越多越好，威力越大越好。
　　谢立乾，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更大的军火，用黄金买，不卖就去抢，大不了去驻日美军基地闹个天翻地覆……
　　康德抹了一把脸，跳起身来，拿出手机。
　　此时正是白天，手机开始嗡嗡震动，应该是这两天错过的短信和电话，康德无暇细看，解锁手机，拨打了谢立乾的电话。
　　三声响铃后，手机立刻接通，这位玄华集团的掌舵者、优秀的企业家的声音透着一丝慌乱和惊恐：“不是我干的！”
　　“……嗯？”
　　康德露出一丝诧异，还没细问，外面就传来了咣咣咣的砸门声。
　　应该是小满看到他拉开了窗帘。
　　“你先等等。”
　　他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拉开房门，小满如旋风般冲进来，望着康德，一脸的如释重负，但脸上还残存着极大的担忧和不安。
　　“你终于回来了！”她抱住康德，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哭腔，却又竭力安慰，“康德……你要保持冷静，静下心来，你仔细听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抬起头来，眼中带着担忧和安心的泪花，慢慢道：“非洲打仗了，摩拉科被入侵，康叔叔整个公司的人都被扣成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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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五百字！差不多也两更了！
　　PS2：这剧情想不到吧！
　　PS3：都说了接下来的剧情会很刺激……当我讲笑吗……（远目）


第二百九十六章 给钱就能飞
　　PS1：正文前温馨提示，接下来一段剧情中，本书里出现的一切国家、政体、军事、外交等名词和数据，纯属作者胡编乱造，请大家不要随意对号入座，全都是架空的架空的，你看地图和国名都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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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仗。
　　人质。
　　父亲……
　　刹那间，康德的身体僵住了，无边的寒意席卷身体。
　　蒂娜乃至歌德所面临的危险和牺牲，已经让他心急如焚，所以他回地球思考对策、搜集武器装备，利用两边的时间流速差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反应时间，但回到地球之后，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晴天霹雳，怒火攻心。
　　一桶冷水劈头浇下，令他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愤怒。
　　“康德，康德？”
　　王小满瞧见康德如此，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还以为只要康德回来，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但看到青梅竹马如今的模样，她隐隐意识到了，恐怕康德那边，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声音哽咽道：“没事，没事的，我爸正在想办法，他说了，无论是政变还是侵略，他们都不敢杀中国人的，只是扣作人质用来谈判或者勒索……”
　　“……非洲。”
　　片刻之后，康德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要去非洲。”
　　不能将亲人的安危寄托在侵略军或者说恐怖分子忌惮中国和守规矩上。
　　他掏出手机，点开预订机票的APP，从中国到科莫拉的航线要经过一到两次转机，动辄二三十个小时，他要选择更优的线路……但即使是换乘航班，也已经全部取消了，因为打仗了。
　　康德的眼神阴沉如水，拨打了王叔叔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操。
　　康德看向了小满：“你爸现在在哪儿？”
　　“山庄。”
　　“那我们现在过去！”
　　两人风风火火地出门，一路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康德一边走一边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下午，你走之后没过多久，我爸就打电话过来了，让我先稳住你。”小满抽了抽鼻子，“然后我才知道，也把我爸暂时应付过去了……”
　　可想而知，当时的小满会有多么担忧，联系不上康德，还要瞒住父亲乃至其他人，两头担惊受怕，所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康德停下了脚步，将她抱在怀里：“……没事，没事，我回来了。”
　　只是声音依然生冷而僵硬。
　　小满也顺势搂住了他的腰，轻声道：“嗯，没事，没事的……”
　　低沉的轰鸣声中，小满的跑车驶离地下停车场，康德看了她一眼，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别急，别开太快，不要紧张。”
　　“……嗯。”
　　然后康德拿出了手机，搜索相关的新闻。
　　科莫拉是非洲最小的国家之一，最大的出口项目是香料，它理所当然地拥有非洲国家最普遍的特质，贫穷且落后，依靠国际援助过活。
　　由于国土面积小，人口少，地理位置也不优越，在那里的中国人，基本上都是去做本国企业的援非项目，存在感低到不行。
　　而入侵它的国家，是比亚冈。
　　他在新闻网上搜索这个消息，只是寥寥几个不大不小的标题，而且侧重点是被扣押的中国企业员工，而对这场发生在非洲南端的战争毫无兴趣。
　　又去军事论坛看了，这才看到更多有关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的消息。
　　昨日下午四点左右，比亚冈向科莫拉正式宣战。
　　随着国王一声令下，比亚冈空军全部出动。
　　由一架二手苏-25对地攻击机与2架AT-802活塞式农用飞机改造之轻轰组成的强大攻击编队向科莫拉发起了惨绝人寰的空中打击。
　　战争的序幕就此拉开。
　　随即，比亚冈海军同样倾巢而出，总数高达七十人的海军部队乘坐六艘机枪快艇沿着比亚冈大河一路东行，所到之处，势如破竹。
　　在海空两军的掩护下，除了国王卫队之外，比亚冈的所有陆军同样全军出击，足足六百之数的虎狼之师大军压境，直冲科莫拉境内。
　　科莫拉国家发展军立刻组织防御。
　　指挥连、支援连、两大战斗连，以及国王安全分队，总数五百二十名陆军部队奔赴战场，誓要与强敌战斗到底。
　　“……”
　　“……”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如果亲人没有失陷在那里，康德看到这个，怕是要笑出声，这种规模的空地一体化作战，已经不是菜鸡互啄能形容的了。
　　不过，应该是好消息吧。
　　这种军队，这种战争……救下来的难度系数应该很小的。
　　康德稍稍松了口气，手指向下划动，难怪新闻对此毫无兴趣，只关注本国国民的安全问题，而在军事论坛上，这种“战争”也是一种狂欢。
　　比亚冈这个国家是有梗的。
　　就有人在帖子里回复：“完了，科莫拉完了，怕是整个国家都要被打成粉末，流进海里——想想啊，当年比亚冈只派出了四名士兵，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包围了前苏联，就导致了前苏联在政治、经济、文化、科技领域的全面溃败和解体，现在居然派出了六百人！能打一百五十个苏联！”
　　“比亚冈当年可是要派遣远征军横扫欧洲大陆的，得亏是被劝下来了。”
　　“毕竟是宇宙第一强国，当年比亚冈爆发示威，有抗议者躲入美国大使馆，牛逼的比亚冈天军直接冲进美帝大使馆把人都给毙了，美帝官员还想拦呢，也被按着打了一顿，美国发起制裁，比亚冈直接说信不信老子出兵横扫美洲大陆，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美帝愣是屁都没敢放半个……”
　　“说的是，毕竟是在勃列日涅夫面前放话说三天就能让苏联没有一个活人的猛男国家，几年后还跟戈尔巴乔夫说了同样的话，前苏联两代扛把子在人家面前愣是吓得没敢说一句话……”
　　“唯一一个得罪了五常都能后蹦乱跳至今的国家，不服不行。”
　　“读作比亚冈，写作瓦坎达。”
　　“宇宙起源你棒子也就图个乐，牛逼还得看我比亚冈。”
　　大家都在评论里狂嗨和编段子，毕竟是非洲南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而且交战双方之一还是一个这么牛逼的国家，大家当然要吹一吹了。
　　基本上谁也没有把这场战争当回事，也没有太过担心被扣押的国人同胞，并非是不关心，而是……好像也没啥好担心的。
　　这俩菜鸡互啄，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对中国人怎么样。
　　康德一页一页地看着回复，突然眼神一凝。
　　在一片狂欢口嗨的回复中，有一个回复比较奇怪。
　　“兄弟们，这场战争有点不对劲啊，比亚冈赢得太快了，我是说，科莫拉这个国家的海空防御都是外包给法白西的，陆军攻势也就罢了，就比亚冈海空军这三瓜两枣，法白西吹口气就能给灭了，他们哪来的胆子？法国人呢？”
　　“回144楼，应该投降了吧。”
　　“……不至于，哥，法白西其实很猛的。”
　　“可他们在二战时投了。”
　　“哥，别玩梗了，法白西这几十年来的胜率都是欧陆第一。”
　　“可他们在二战时投了。”
　　“……甚至几百年间的战争胜率都是欧陆第一。”
　　“可他们在二战时投了。”
　　“薮猫行动了解一下，超牛逼的。”
　　“可他们在二战时投了。”
　　“咱们能不能别说法国二战投降的事儿？”
　　“哦，中国农业国打工业国，大量国土沦陷，伤亡数千万，死扛十四年不投降，美国一岛一岛往回刚，苏联团灭三分之二照样反推，英国砸锅卖铁扛欧洲战场，你法三天就投，比利时卢森堡被碾过去了还流亡国外继续抵抗，你法只有一个过气上校带着十几名议员去非洲晒太阳。”
　　“咱别提二战了行不行！”
　　“哦，好的，路易九世，约翰二世，路易十一，弗朗索瓦一世，拿破仑三世——你法君主于战场上被俘虏次数欧陆第一，从未俘虏过敌方君主。”
　　“……操！”
　　“你法在东南亚被国-军打败过。”
　　“……”
　　“而且是两次。”
　　“……喂你够了！”
　　评论再次成为欢乐的海洋，大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乳法，至于那位朋友先前提出的疑问，已经没有谁在意了。
　　毕竟是非洲的菜鸡互啄，玩梗才是最重要的。
　　唯有康德皱起眉头。
　　是啊，法白西怎么不动弹呢。
　　在不住的担忧和思索中，两人已经行驶到了小满家在H市湖景区的别墅。
　　“……总之，这次一定不能出纰漏！上次也就罢了，这次是人命关天，关乎我家兄弟的生命安全，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他出来！钱不是问题！你们一定要打，不然我要找另外人了！”
　　别墅里，王叔叔正在书房中打电话。
　　他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语气很烦躁。
　　“老板，你放心，这次我亲自去，不会出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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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我这边还有事，一会儿打给你。”
　　看到女儿的车驶过来，王叔叔挂断电话，口中骂了一声，然后下楼，小满开门，康德走了进来，王叔叔走下楼梯，说道：“你别急！我已经找人想办法去救了，能花钱就花钱，不能花钱就另想办法！”
　　康德沉声道：“王叔叔，我要去一趟非洲。”
　　王叔竖起眉毛，他本来就担忧烦躁，闻言怒道：“胡闹！你去干什么？”
　　他望着康德那阴沉的表情，回过神来，缓出一口气，说道：“你去了没用，让专业人士来，你妈现在还被困在埃及，别让她再担心你，再说了，你爸也没事，他们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中国人！”
　　康德说道：“我不能把希望寄托于他们守规矩懂事上……”
　　“所以我已经找人了！行了，你在这里掺和什么？给我乖乖待在家里等好消息！我现在很忙，你别来闹了！看什么看！你爸你妈都不在这儿，我就是你长辈，你得听我的！”王叔叔喝道，“王小满，给我看好他！”
　　王小满看了一眼康德，迟疑道：“爸，其实……”
　　康德转头就走。
　　“诶！”小满慌张地喊，然后看了一眼父亲，就追了上去，王叔叔站在原地，又骂了一声，风风火火地跑回了楼上，继续打电话。
　　“康德！”小满叫住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爸，至少告诉他你有超能力……”
　　“没用的。”
　　康德的脸上没有愤怒，王叔叔一片好意，确实把他当成了亲密的子侄看待，他不会因此而生气：“就算我向他展示超能力，他也不会同意，就算我再厉害，在他眼里，我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侄子，怎么能让我去战场，如果告诉他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也没法证明，他也不会松口，反而会担心。”
　　小满轻声道：“那该怎么办……”
　　“王叔叔不给我安排，就找比他有本事的人安排。”
　　康德说道：“先回家，你回小区待着，我找人想办法。”
　　汽车驶离别墅区，康德拿出手机，拨通了谢立乾的电话，言简意赅：“我要去科莫拉，以最快的速度……有办法吗？”
　　谢立乾深吸一口气：“……有，我在听说这事儿之后，就着手想办法了。”
　　不愧是老狐狸，先前打电话时就撇清关系，更是着手进行了安排准备。
　　“谢了。“康德问道，“什么办法？”
　　“我在东欧有些关系，运作了一番，全都协调好了，私人飞机可以即刻起飞，你坐我的飞机先去贝尔格莱德……”
　　“那是哪里？”
　　“塞尔维亚的首都。”
　　“去干什么？”
　　“塞尔维亚是前苏联国家，穷，但有苏联留下来的武库，想要赚些外快，就把飞机拿出去承包航租，军火贩子首选。”
　　“北京时间今晚，就有一架安-12要起飞，前往科莫拉邻国，给某位被战争吓一跳的酋长运送货物，途经国家都是小国，打点够了，空军就会开绿色通道，没人在乎运了什么……哪里都能飞，给钱就能飞。”
　　“我已经打好了招呼，加塞一个人，就是有些颠簸。”
　　￥￥￥￥￥￥￥￥￥￥
　　PS1：四千字！想不到吧！今天第一更！


第二百九十七章 我全都要
　　康德与谢立乾的谈话没有避开小满。
　　女孩儿抿着嘴，却还是将车平稳地开回小区，在地下停车场，她转头看向康德，沉默片刻：“……小心点。”
　　康德坐在副驾驶，轻声回应：“嗯。”
　　“还有……”小满说道，“不要太愤怒，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
　　康德默然点头。
　　小满望着旁边的青梅竹马，却依稀觉得对方与自己的距离更加遥远了，她望着对方微抿的嘴，从小一起长大，她知道对方的表情习惯，知道对方心里埋藏着沉重的心事与负担，她依然无能为力。
　　她松开安全带，侧着直起身，抱住了康德：“……无论怎样，还有我在。”
　　康德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两边都知道，他已经有了计划，也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了。
　　所以，至少在这一刻，他想拥抱怀里纯粹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嗡嗡开始震动，康德看了一眼：“……来了。”
　　小满默默地松开手，坐回原位，然后打开车门。
　　“……我不会发信息和打电话给你，因为那可能会打扰到你，可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和发信息，二十四小时，我都不怕打扰。”
　　女孩儿下车，康德从另一侧，两人隔着车身对视。
　　康德说道：“回去吧，等我的好消息。”
　　小满轻声道：“你先走。”
　　康德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向着车库出口走去。
　　小满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看到青梅竹马打了个响指，然后，身影消失，吞没在破碎的黑光中，片刻之后，再度出现，就扛着一个沉重的包裹，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孤寂的背影透着凝重与肃杀。
　　也许这才是康德如今的样子。
　　小满目送着康德消失在出口，看了很久很久。
　　谢立乾的车等在小区外。
　　见康德提着东西，司机打开后备箱，然后开门迎出，打算帮康德来拿，康德摆手制止了他，将那包往里面一扔，轰的一声，这辆豪车随之震动。
　　他看了一眼司机：“开车吧。”
　　然后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谢立乾等在里面。
　　加长型奔驰平稳驶向大道，转向直奔机场，一路沉默无话，两人没有交谈，半个多小时后，机场在望，只是没有驶向候机楼，而是开向停车场，司机轻车熟路，沿着广阔的停车场一路前行，停到了一处专门留下的车位。
　　谢立乾说道：“身份证，还有护照。”
　　康德掏出来递过去，这是先前在家就找出来带上的。
　　谢立乾接过之后，递给了前排的司机，司机调节好车内温度，转身双手接过，然后推门离开，前方不远处有身穿白色衬衣的机场人员等候。
　　两人并排匆匆而行，向着不远处的小门走去。
　　“必要的程序记录还是得有的，毕竟是国内。”
　　谢立乾面色如常，从车后座拿过来一个看起来很丑似乎是某个大品牌奢侈品的旅行背包，打开，然后向康德展示里面的东西。
　　“军用三防笔记本电脑，卫星电话，使用海事卫星网络线路的电话卡。”
　　然后掏出一个钱夹，里面厚厚的一沓钱，花花绿绿的，还有几张卡。
　　“科莫拉的科莫拉法郎，比亚冈的达拉西，万能的美元，这些是零钱，过海关或者问路之类的时候，用得上。”
　　然后又是一沓一沓的花花绿绿的钞票。
　　“五万美元，一万英镑，三万欧元，非洲被欧洲打断了骨头，几代人，跪洋鬼子成了天性，欧洲鬼子的货币在那里很有用。”
　　“这些是中非法郎，西非法郎，他们自己的货币。”
　　“这个你认识，人民币，现在在非洲也有用。”
　　“劳力士的金表，金戒指，金条，黄金是永远的硬通货。”
　　“两张银行卡，一张信用卡，全球通用，以备不时之需。”
　　里面准备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武器就没有，虽然私人飞机的安检只是个形式，可枪还是不行。”
　　谢立乾问道：“你用枪吗？”
　　康德缓缓道：“你车后备箱的包里全都是黄金，加起来怎么说也有两三百斤了，这些钱换那架安-25降落在科莫拉附近的荒郊野岭然后把里面的军火都卸下来扔掉后起飞滚蛋，够不够？”
　　谢立乾神色一僵：“这恐怕……”
　　康德看向他：“不够还可以加。”
　　显而易见，他的态度不容拒绝。
　　谢立乾想了想，计算了一下价值，这笔钱换算成美元，加上上次缅甸买军火剩下的那些，足够买下那一飞机军火，然后让军火贩子推迟几天给那位非洲酋长发货了……于是他点头道：“我去沟通一下。”
　　康德淡淡道：“有劳。”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军火贩子卖给非洲酋长的，恐怕只是普通的突击步枪之类的吧……那我能不能重新订一单货？”
　　乖乖，这是打算把科摩罗夷平吗？
　　谢立乾记住了康德所说的每一句话，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这个得先确认一下，毕竟时间有限，卸货运货乃至沟通出仓，全都很麻烦，况且，还关系到货源的问题，有时候你有钱，他们却没有货……”
　　“那我看看……”
　　康德用百度搜了一下，眼前一亮，展示给谢立乾：“这个有吗？”
　　谢总定睛一看。
　　诺拉B-52轮式155毫米自行榴弹炮。
　　塞尔维亚自研出品。
　　“……这个肯定没有吧！”
　　谢立乾表情微妙，语气都激烈了几分：“他们做的是小本生意，重火力顶多就是连排一级的了……而且这个很贵的！”
　　康德见谢立乾脸色如此，不似作伪，想想也是那个道理，点头道：“那行，你问问他们有什么，我要大口径重机枪，机炮更好，要火箭筒，迫击炮，越多越好，口径越大越好，还有自动榴弹发射器……我不懂具体型号，但只要是他们有的，有多少我要多少。”
　　“……好，我问一下。”
　　“另外，我需要当地的地图，不是谷歌那种，要更详细的。”
　　“在笔记本电脑里有。”
　　“能看到法国的军事基地在哪儿吗？”
　　“……应该能的。”
　　“好。还有，你帮我找一个随时都能联系到的翻译，要在外国的。”
　　“塞尔维亚有那方面的人才，嘴巴严，口风牢，专业过硬，懂得汉语、斯瓦西里语和法语，足以胜任几乎全部的沟通情形。”
　　“劳驾了。”
　　“……没什么。”
　　两人的关系其实很诡异、很纠结，完全称不上友好，甚至可以说是仇恨，谢立乾自听说康德父亲出事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做准备，不是替康德着想，而是怕被康德迁怒，仅此而已。
　　“但终究是得谢谢你。”
　　康德望向前方：“这次你准备的很细致，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什么，我只想说，你这次做得很好，以后你如果一直这么聪明，我们之间就会相安无事，你得到的，一定会比失去的更多，就是这样。”
　　视野中，司机与机场人员已经匆匆返回。
　　谢立乾问道：“这是小宋，要让他陪你去吗，我是说贝尔格莱德。”
　　“不用。”
　　“那好。”
　　“康先生。”见康德摇下车窗，他说道，“已经全都准备好了。”
　　康德将钱夹放好，将手表带上，接过卫星电话，然后将包拿起，向谢立乾伸出手，谢立乾先是诧异，然后与他握手。
　　“告辞。”
　　“一路顺风。”
　　那工作人员笑道：“康先生，请跟我来，我们将从私人班机航站楼进行安全检查，然后乘坐摆渡车将您送到座驾处。”
　　“谢谢。”
　　一路顺畅且快，私人飞机，安检果然也是走走形式，只要没有危险品，一切都好说，私人航站楼，摆渡车在宽阔无比的机场中行驶，一架架飞机停泊在各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谢立乾的湾流g650就静静地停在一处。
　　两名驾驶员，四名空乘，总共六名机组人员在那里等候。
　　四名空乘……谢立乾这厮真的是……
　　“欢迎乘机，康先生，我是本次航班机长……”
　　例行介绍，空乘们貌美如花，笑容温婉得体，精致而美好，据说她们最喜欢飞的就是这种私人飞机，不累，乘客素质高，还有钱，就算不发生点什么，也是一段有趣的旅程。
　　等最后一名空乘自我介绍完，康德对乘务长说道：“抱歉，我现在比较累，想一个人待着，就不需要几位的服务了，你们可以给自己放一放假。”
　　他从背包里抓出一沓人民币，随手塞给对方：“去陪家人玩几天吧……”
　　“康先生，您不必……”
　　康德看了她一眼：“收下吧，有什么问题去问谢立乾。”
　　然后他就自行向飞机扶梯走上，乘务长捧着那摞钱呆在原地，康德先前那不容拒绝的一瞥令她僵在原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恐惧。
　　“好了，两位机长，事发突然，劳烦两位了。”两名驾驶员跟着登机，就听康德说道，“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很累，想要休息，如无必要，请不要来客舱打扰我，可以吗？我的起床气比较大。”
　　“……当然。”
　　“麻烦两位了。”
　　驾驶员进入机舱，康德则是一屁股坐在湾流飞机的沙发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机舱内部装修豪华，人生的第一次体验，他却没有任何心情，毕竟这不是一段悠闲美好的旅程。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把自己挂在超音速战机的发射架上，也不远躺在这豪华私人飞机里——如果可以更早抵达目的地的话。
　　等待着，直到飞机在跑道上滑动，排队，起飞，待到湾流飞机翱翔于空中之际，康德站起身来，进入了厕所，反锁门。
　　确定好空间锚点，然后发动能力，穿回白雾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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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唉，又是这么晚。
　　PS2：下次该定个规矩，八点或者六点前就结束码字比较好……


第二百九十八章 有点邪门
　　H市距离贝尔格莱德的直线距离是八千多公里。
　　飞行航线当然不是直线，但也不会差多少，以湾流g650最高0.925马赫的速度来看，大概需要九个多小时的时间抵达贝尔格莱德。
　　飞行员也是这么说的。
　　贝尔格莱德是东一区，也就是说，当康德抵达的时候，那边的当地时间大概会是晚上九点多，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起飞，前往非洲……
　　这个先不谈，算上在H市所耽搁的时间，抵达贝尔格莱德时，异界就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这样肯定不行。”
　　白雾世界中，康德检查着堆积如山的枪箱和弹药，上次从缅甸买的几车军火，一直没有开张，他拿起一挺金三角突击步枪，取下弹-夹，看了一眼黄橙橙的子弹，装回去后，将这把枪丢到了一边。
　　“父亲？”
　　汽车人已经听说了事情……两边的事情。
　　它站起身来，全身机械零件发出了和谐而悦耳的轻鸣：“随时听候调遣。”
　　康德将三挺仿81式金三角班用机枪放到一旁，搬了两箱7.62x39mm枪弹，又拿了五把金三角榴弹发射器，还有三箱多功能榴弹，望着剩下的堆积成小山的武器和弹药，说道：“这些留给我用，其他全都拆掉。”
　　他抬起头，望着铁儿子：“枪管，击发装置，活塞，复进簧……拆成零件状态，并且将这些武器零件临时构建加入你的战斗系统，进行武装和备用，所有的弹药，复装扩容，并且按照你的思路进行适当附魔，换句话说，我要你把自己打造成一列浑身都在开火的装甲列车，而所有的武器弹药……”
　　康德竖起了手指：“二十分钟，最多半个小时，就是给你的战斗烈度参考，你要在这段时间内把所有的弹药全都打光！”
　　“明白！”
　　不需要知道敌人是谁，二十分钟内将这么多的武器弹药全都洒水打光，多么刺激的一仗，荷鲁斯的暴力因子都被激活了。
　　他沉声道：“明白，让我们把非洲闹个天翻地覆！”
　　“错！”
　　康德冷笑道：“这些可不是给非洲准备的，没有重型火力，士兵战斗素质堪忧，根本不成作战体系，我们不必担心几十公里外的榴弹炮和几百公里外的导弹，不必担心天空的军事卫星，不用担心超音速战机，面对的对手不过是营级的菜鸡，而且只是潜入救人……哪里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
　　他目光冷厉，杀气毕露：“这些都是给精灵准备的！”
　　荷鲁斯若有所悟：“父亲打算两边同时行动？”
　　“是。”康德深深地吸了口气，“两边都急，两边要同时推进，如今地球的时间流速是异界的七分之一，可精灵很可能今日就会发动大规模进攻，所以两边必须齐头并进，我们赶向非洲着手救人，异界那边，让阿猩与瀑雪剑圣带着空间信标向丹枫琉森出发……”
　　“洪三说的不错，精灵既然已经有所准备，沿途必然会有阻击拦截，精灵发动一战成功的斩首战，必然也有各地沿线的攻击响应，我们如果被精灵军队拦截，就要以最快的速度突围，必要时要打散击溃他们！”
　　他看向了荷鲁斯：“阿猩和瀑雪剑圣虽然很强大，但要保持体力和战斗力，负责正面击溃精灵防线军队的主力，是我们！”
　　铁儿子锵然应道：“我知道了，这就开始进行附魔和武器架构。”
　　“我向塞尔维亚那边订购了新的军火，打完这些弹药，我们会有更加强劲的大威力武器，非洲那边打成一锅粥，科莫拉国内就有法军的军事基地，通过谢立乾，我们甚至可以下加急快递单，从世界各地的军火贩子那里订购新的武器！毕竟这里是非洲，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康德目光森然：“救回我爸，也给丹枫琉森的精灵军队一个大大的惊喜！”
　　“完全明白……只是父亲。”荷鲁斯说道，“两线推进，我们主要待在地球，而让阿猩女士带着空间信标赶往首都丹枫琉森，沿途遇到精灵军队拦截，就召唤我们前去洗地——可跨越两界，我们如何联络？”
　　“在这之前，倒是没有办法，但我刚刚已经考虑过了，恰好入手了一种能够跨越这三个世界存在、并能因同根同源而进行共振的奇妙力量。”
　　康德右手抬起虚抓，一团无形之风在他手中汇聚。
　　从瀑雪剑圣体内抽取的，来自天外敌人的神力。
　　“你忙你的，我想办法做两个信号装置。”
　　康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紧张担忧的时候说点笑话，有助于放松心神和提高效率：“按照国内外无良厂商欺骗无知中老年妇女的套路，但凡是有神奇疗效的高科技养生保健仪器，必须得遵循一个冠名规则，因此……”
　　他说道：“我将这信号装置命名为量子信号发生器。”
　　两小时后，大功告成、由进行了一些附魔工作的康德拿着那两台“量子信号发生器”，扭转时间流速，返回异界。
　　异界的天色已经渐亮，阿猩见他回来，怔了一下：“……怎么了？”
　　这么明显吗？
　　康德摇头苦笑：“没什么……先做个实验。”
　　他将一块手表放在桌子上，确定了一下时间，将“量子信号发生器”递给了阿猩，说道：“当这玩意儿发光的时候，记住时间，我会按两次。”
　　他对比了一下手中的表，然后发动能力离开，回到地球，按下按钮。
　　再穿越回异界。
　　“什么时候亮的？”
　　阿猩报了一个数——她早就会看手表了。
　　“很好。”康德心中算了一下，握了握拳头，几乎完全同时，也就是说，不受七比一的时间流速干扰——无视时间流速差，跨越两界完美共振，能否利用这个原理做到更多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意味着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我们得动起来了。”
　　他拉着阿猩的手离开房间，前往瀑雪剑圣休息的地方，希尔梅莉亚正在房间里来回走动，闻声豁然转身：“可以出发了吗？”
　　康德说道：“等一下洪三。”
　　过了几分钟，洪三匆匆而至，又背着一个大包，递给了康德：“殿下，匿踪、杀伤、生命侦查、暗影疾行……诸多非杀伤性法术，还有攻击性法术卷轴，各种增益与愈疗魔药，以及不少附魔装备，都在这里，您应该用得上。”
　　康德看向他，洪三只是微笑。
　　他将包裹接住，然后将“量子信号发生器”递给了阿猩，还有那金项链。
　　“项链贴身收好，不要被打坏了，听着，我下面说的事情很重要，剑圣阁下，请你辅助她，接下来，您和阿猩两个人，在保持战斗力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向首都进发，沿途若遭遇大规模战事，或者被敌人所拦截、必须应战，那就事先按这个按钮，并将这项链扔到开阔处，然后我会出现……”
　　阿猩听到之后，重复了一遍：“发现敌人，先不要打草惊蛇，隔得远远的，按下按钮，发光之后，扔出项链，等你出来？”
　　康德点头道：“是，就是这样！”
　　阿猩在心里想了几遍，用力点头：“我知道啦！”
　　“……等一下，我不太明白。”
　　相比于阿猩百分百信任康德且从不质疑，瀑雪剑圣显然茫然很多，她说道：“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们一起出发，而是会通过传送方式出现？那……”
　　洪三看了一眼康德，解释道：“毕竟殿下他论个体战力与身体素质，逊色二位，并不擅长赶路，而且一路危险……”
　　“那他留在瓦伦坦？在我和她全都离开的情况下？精灵……”
　　“……好了，不要再说了！”
　　康德骤然喝道，吓了几人一跳，希尔梅莉亚眉毛竖起，刚要说话，就见康德沉声道：“剑圣阁下，我很安全，出于种种原因，我不方便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以及我准备做什么，但我必须得说，按照我的计划去做，我们就有极大的概率拯救蒂娜、泰达瑞尔家族乃至这个国家！你听懂了吗？”
　　那眼神让瀑雪剑圣心中一凛。
　　一时竟忘记了追究“顶撞长辈”的事情了。
　　她将头扭到一旁：“……无所谓了，反正不会更糟。”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康德看向了洪三：“这么刺激的事情，你赶不上了。”
　　洪三笑了笑：“当然，我去做拖油瓶吗？”
　　“所以，你应该带着……”
　　“不必了，臣下就留在瓦伦坦。”
　　康德闻言，皱起眉头：“这并不安全……”
　　洪三转向了另一个话题：“所以，殿下不打算通知塔格里斯大人了？”
　　脑海中闪过了精灵的身影，但康德毫不犹豫地摇头，如果说回到地球之前，他还在犹豫是否要赌一把，赌这是远征军或者议会的一意孤行，赌塔格里斯并不知情，但现在，他已经不敢赌了。
　　最坏的情况，当即翻脸开战，所影响的，不仅仅是来不及救援丹枫琉森，还会影响到地球那边的救援行动。
　　不仅仅是蒂娜。
　　还有父亲。
　　所以，不赌。
　　不赌才是最正确的、最负责任的抉择。
　　抱歉，这次我不能相信你。
　　“所以，我才要留下来，赌一赌希望……在听到那日关于天外强敌的谈话，我觉得，与精灵陷入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终究不是好事，假如那位大人对此毫不知情，我们依然有机会避免最坏的结局。”
　　洪三说道：“这个险，值得一冒，我会拖延一段时间，再做选择。”
　　康德默然道：“可你也说了，这意味着危险。”
　　“毕竟是那位大人，通常来说也做不出恼羞成怒将瓦伦坦屠灭的事情，顶多做一个人质，以进行交换，我心里有数，殿下也心里有数，是吗？”
　　震旦人露出了无畏的笑容：“哪怕是最坏最坏的情况，被我赶上了，那么，洪三魂归幽冥，必然有数不胜数、无穷无尽的精灵亡魂来陪我做伴，我区区一条性命能兑得这么多精灵，也无所谓冤不冤了。”
　　“这可是你说的。”
　　康德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到时候可别嫌太挤。”
　　洪三还是微笑。
　　“那十分钟后出发。”康德说道，“我去找蕾奥娜。”
　　洪三挑眉道：“有这个必要吗？”
　　“有。”康德转身道，“我总不能谁都不信……她有权知情。”
　　此时天色微熹，苍茫大地被初升的朝阳所唤醒，大多数人对世界上所发生的大多数事情一无所知，而在约定的时刻，暮月王朝庞大的远征军体系开始重新运转，战争的号角再度苍凉响起，今日必将震惊世界。
　　阿猩与瀑雪剑圣一道，沿着瓦伦坦的地下通道，离开了这座城市。
　　光芒闪耀，康德自异界跨越白雾世界，返回地球，坐在了厕所盖住马桶的真皮坐垫上——空间坐标就锚定在这上面。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态，沉思着，不过这个姿势有点熟悉。
　　厕所门反锁，他拿过固定在一旁的手机，飞速听了一遍录音，没有敲门的动静，却有几个来自微信的未接通话——私人飞机上有WiFi提供。
　　是谢立乾。
　　反拨回去。
　　“我已经与那边沟通过了，钱到位，一切就不是问题，他们同意推迟这笔订单，转卖给你，只是时间仓促，只能就近调集，至于详细情况，我一会儿给你推送一个微信好友，你加他，进行视频通话吧，他会向你介绍的。”
　　康德淡然一笑：“挺先进啊，都会用微信了。”
　　“至少数百万美元的生意，你让他用飞鸽传书都行。”
　　谢立乾说道：“另外，降落方面有点问题，飞机是不能停到荒郊野岭的，地面但凡有一点不平整，就会出事故，加多少钱都没用，先前他们有计划，是因为卖家是当地一个颇有声望与力量的酋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降落在机场，就有人接手运输，这个我帮不上忙，你……”
　　康德说道：“你跟那边说好，降落之后，飞行员一人五千美元，锁好飞机滚出去找个酒店乐一乐，避开所有人耳目，我自有办法。”
　　“行。”
　　“那么，没事了？”
　　“事实上，有事……我向我的朋友打听了一下这场战争，他们做这种生意的，有一些自己的渠道。”
　　谢立乾压低了声音，淡淡道：“你注意一点，他们说这场战争，有点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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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草，码字习惯还真难改啊……睡觉睡觉。


第二百九十九章 占领一个国家
　　“有点邪门？”康德眯起眼睛，“具体呢？”
　　“具体他们语焉不详，应该是情报有限，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的，科莫拉的海空国防外包给了法白西，可比亚冈大举入侵，他们却毫无动作。”
　　谢立乾说道：“这很不合理，因为大家都知道，一名前法国外籍军团退役的传奇雇佣兵是科莫拉的太上皇……这显得更加奇怪。”
　　康德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法白西。”谢立乾说道，“这么说吧，但凡是在非洲，所发生的战争、政变和冲突，或多或少，几乎都会有法白西的影子。”
　　“你说的是，几乎？”
　　“对的，总有例外。”
　　“比如说呢？”
　　“比如说几年前，有一个来自美国德州的房地产开发商，与他的助手一起，花费了二十二万美元，试图推翻比亚冈政府、成为新的统治者。”
　　“……结果呢？”
　　“当然是失败了，他们买了两把狙击枪，想要刺杀当时的比亚冈国王，结果对方出国访问去了，于是打算直接杀进王宫，在他们的预想中，他们要给饱受压迫的比亚冈带来自由，那么枪声一响，国王卫队一定会倒戈相助，没想到国王卫队没有投降，而是果断还击，把他们打得狼狈逃窜——这些美国鬼子，搞自由民主那一套搞了几十年，连自己都信了，傻【哔——】。”
　　“……所以说这不是美国政府做的？CIA之类的？”
　　“肯定不是，要是CIA干的，他们就该被解散了。”
　　说的也是。
　　简直丢不起那人。
　　康德问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场战争里有法国人的影子？”
　　谢立乾回答道：“考虑到法白西按兵不动，可能性很大。”
　　“……也不关我事。”康德说道，“我只是去救我父亲的，就算是法国人在幕后捣鬼，他们也没什么理由绑架中国人吧？”
　　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法白西在自家后花园殖民地里搞一些小动作，基本上没有人会管，可如果绑架了中国公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谓的世界舆论和国际道义之类的说辞，通常都是放屁——但如果受害者是五常之一，而且被抓到了实锤，那道义和公理就是最要命的武器。
　　通常来说，法白西是不肯冒这个险的，根本没有必要。
　　因为收益和风险实在不成比例。
　　谢立乾沉吟道：“通常来说，确实是没有理由这么做，但其中是否有我们所不清楚的逻辑和内情，就不一定了。”
　　“据说我们正在积极交涉，但事情涉及到国与国之间，效率就会大打折扣，况且还是比亚冈这种神经病国家……他们的效率实在低下，现在也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也没有对这扣押事件宣布负责，更没有提出诉求……”
　　康德淡淡道：“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谢立乾不说话了。
　　康德说道：“但无论如何，感谢你的情报和消息。”
　　电话那边的谢立乾默然一小会儿，然后道：“我只是为自己考虑。”
　　话也不必说得太明显。
　　假如康德的父亲在非洲出了事儿，那可想而知，康德定然会变得极为狂暴，到了那时候，迁怒谢立乾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谢立乾可不会赌康德恩怨分明、永远理智，现在帮助康德，就是帮助未来的自己。
　　“但我还是承情。”
　　康德仰起了脑袋：“我欠你一次人情，想想用在哪里，没事就先这样吧。”
　　“……再见。”
　　语音通话被挂断，康德推开门，回到客舱，从迷你吧台的酒柜中拿出一瓶酒，直接掰断瓶口，倒了一大杯，一饮而尽。
　　一杯接着一杯。
　　直到喝空这瓶洋酒，他将酒瓶子掼在吧台上，来到窗外，望着一万两千米的高空，澄澈而平静，下方是一片云海，美好的景致，远离尘世的天空。
　　可他的眼神并不平静。
　　手机的嗡鸣声打断了思绪，康德拿起来一看，微信有了新的好友申请，来自谢立乾的分享名片，ID是一串俄语，头像是凛冽寒风中的红色五星，好友申请则是一串中文：“你好，来自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中国同志！”
　　气突苏。
　　“……”
　　康德点了同意，又给谢立乾发了一条信息：“看起来，你这军火朋友还是个前苏联遗老，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吗？”
　　消息弹出，苏联同志发了个表情——经典的黄豆人，瞪着大眼睛，笑。
　　他一定不知道这个友好的表情在中国已经渐渐演变成了嘲讽意味。
　　旋即，谢立乾发来一条信息：“根据客户的出身、国家和立场，他可以随时切换自己的属性，比如说热爱中国美食和中国文化的红老外，白人至上的3K党，拥护独裁的法西斯分子，崇尚自由的民主战士，以及环保主义者。”
　　果不其然，过了一小会儿，苏联同志又发来了信息。
　　他应该是通过朋友圈看到了康德的大致年龄。
　　“中国朋友，你好，你可以叫我基洛夫，我去过中国，我爱中国，喜欢你们的美食，也喜欢你们博大精深、渊源流长的文化！很高兴认识你！”
　　“……”
　　看来这位苏联同志对中国人的印象应该更新了。
　　改开都这么多年了，至少对于中国的年轻人而言，洋鬼子在社交网络上用生硬蹩脚的中文说“我爱中国、我爱中国的美食和文化”之类的鬼话已经无法让大家狂喜乱舞、引以为豪了，因为大家的民族自豪感已经上来了，不会为此大惊小怪，而且也已经回过味来了，知道了这些洋鬼子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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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嗤笑了一声，问谢立乾：“这个俄国佬节操堪忧，可以信任呢？”
　　“军火贩子都这样，胆子大，爱吹牛，满嘴跑火车，自来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都是他们的业务能力和职业习惯，特别是这种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带卖散货的死亡商人，更是如此。”
　　谢立乾直接发了语音：“但可以信任，这个俄国佬跟我合作很久，信誉也很不错，我告诉他，你是我必须尊重和敬畏的大人物，他知道我的身价和能量，也对我们国家的体制和情形略有了解，所以会无限遐想、自己骗自己，因此，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最忠诚最可靠最有趣的朋友。”
　　谢总又发了一条：“所以不必担心，不该问的，他一定不会问，这是做这一行最重要的素质之一，他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讨好你的。”
　　……原来如此。
　　这就相当于谢立乾用自己的社会关系、财富权势和能量地位替康德吹了一波，而且必然相当有效，因为在当今世界，有钱人的公信力和号召力高的离谱，哪怕你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只要马云公开说一句，你老人家是他所必须敬畏的大人物，那么哪怕是外国总统见了你都要客气地笑笑。
　　何况是这位看起来比较有理想的军火商。
　　因为地球人都知道，一个有理想的个体军火经销商的最终追求是什么。
　　……知道也不要说出来。
　　“谢了。”
　　“不用谢，我说的是实话。”
　　康德退出聊天，返回到苏联同志那里，默然片刻，摇头一笑，随即发了一条信息：“你好，说正事吧。”
　　与谢立乾的交流至少过了两分钟，可苏联同志没有半分不耐，看到消息后秒回，也不纠结康德的名字：“当然！中国朋友！”
　　康德直接点了视频通话。
　　同样是秒接，而且看起来信号不错，图像传输延迟较低，入眼便是湛蓝的天空，还有一个身穿军大衣戴着苏联毛帽的家伙，帽子中央的五星闪闪发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苏联遗老。
　　“问候你，来自中国的好邻居！”
　　他的中文比较流畅，但就像是所有俄国人的语言习惯一样，无论说哪国语言，都有一种恐怖好战嗜血的猛男感。
　　“赞美太上老君！你真是个威严而帅气的男人！如果我有一个女儿，一定把她嫁给你，我们俄罗斯的姑娘最喜欢的就是中国男人了！”
　　“……”
　　啊，妈的，这种营销号编造的白痴谣言居然传回了俄罗斯并被来自这里的军火商毫不生气地捡回来并拿来哄中国人开心了？
　　——还有，你这个伪中国通。
　　康德叹了口气：“我不信道教……”
　　苏联同志毫不脸红，试探道：“释迦摩尼？”
　　还没等康德回话，苏联同志便看出了答案，要说这军火商的专业素质确实不是盖的，电光火石间，便想到了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新答案。
　　只听他中气十足地吼道：“赞美马克思！”
　　“……”
　　“……”
　　你赢了。
　　这么一搅，康德的心情倒是好了几分——或者说，这是他故意的？
　　苏联同志所夸赞的话题已经从康德先森那年轻而英俊的面容转到了康德身后的机舱背景：“湾流g650！列宁啊，这可是我毕生的追求。”
　　他兴奋极了：“裸机价格6500万美元，相当于一台Su35S！再加上些订制改造装潢，就相当于一架F35！是的，一架就足以将一个小国的防空乃至陆军体系肆虐一遍的战争机器，不过是你们这些大人物的散步工具，赞美金钱！”
　　康德摇头道：“这不是我的，这是谢立乾的。”
　　基洛夫闻言咧嘴笑道：“中国朋友，这件事情取决于你，你说这飞机是谢先生的，它就依然是谢先生的，你说这是你的，它就会是你的。”
　　康德只是一笑。
　　一直诚恳盯着屏幕的苏联同志瞳孔微微一缩，面容僵了片刻。
　　他随即大笑道：“热情的拥抱与问候就留在您到达之后吧，尊贵的客户，现在请容许我向您介绍维克托物流贸易公司的具体业务和服务……”
　　毛子哥拿着手机，画面开始抖动，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本公司承接物流运输业务，主要客户遍及欧美亚各地，主要业务区域在非洲、中东、东南亚、南美洲等不发达地图，我们接受世界各地的慈善家的捐赠订单，将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向欠发达地区投放……”
　　他向康德眨了眨眼睛：“使那些因各种各样的遭遇和苦难而一无所有的人们，至少能拥有自由以及……捍卫自由的力量。”
　　推门的声音，手机转动，灯火通明，庞大的机库中，一台巨大的运输机静静伫立，开启的后舱门前，推着推车的工人们忙碌不休。
　　泛着金属光泽的杀戮武器，堆叠如山的木箱。
　　还有几辆正在卸货的卡车。
　　“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我们正义的事业又得到了一位大善人的帮助，来自中国的朋友，我很高兴见到你们的国家在飞速发展之余，也开始慢慢承担属于你们的国际责任，我的朋友们都很高兴。”
　　……不得不说，这位毛子哥说话这么好听，确实是个人才。
　　苏联同志来回走动，看了几眼，突然用英语开始大声咆哮，可惜这英语同样毛味太重，而康德所学的也是应试英语和美剧英语，在对方一连串的怒吼声中，只听到了“asxhole”、“motherfxcker”、“pusxy”之类的芬芳关键词。
　　对方骂了几句，工人们的速度又快了不少，老毛子愤愤然，又转头看向康德：“抱歉，我的朋友，请原谅我的粗俗，可是这些塞尔维亚工人太懒惰愚蠢了！这些背叛了神圣苏维埃的可悲叛徒！idiot！”
　　他口沫横飞道：“他们背弃了伟大的马列道路！被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猪所欺骗！然后他们得到了什么？波黑战争？北约轰炸？人口外流？ 尊严尽失？这个国家都被愚蠢的资本主义腐化了！这里懒惰的工人，三倍的工钱才能让他们的效率提升到百分之二百！以前有政委就够了！”
　　这个气氛非常苏维埃的家伙又抱怨了一通，最终还是转为笑脸：“不过，我的朋友，请你放心，你抵达贝尔格莱德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会完成，我会用手枪顶在他们的脑袋上让他们加力干活的！”
　　“现在，让我们看看你所赞助的人道主义物资吧。”
　　这人的表情和态度真是无缝切换的，对工人骂骂咧咧，对康德又换成了淳朴好客的阶级兄弟的热情模样：“谢先生说，你不要小口径突击步枪，所以我们正在将它们加急卸下，幸好这一批人道主义物资中本来就有你所需要的，譬如说这位老爷爷……”
　　镜头转向了一台刚健朴实、十分眼熟的大家伙。
　　“M2勃朗宁式重机枪！1921年就开始服役于美军的常青树，百年品质，Ma-Deuce，这个是FN公司的改进版本，坚固实用，操作简单——妈的，这本来是苏军的专利名词，总之，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挺好枪！“
　　“全部加装QCB转换装置，提升性能，单人操作，节省开火时间，使用安全，采用钨铬合金枪管，增加使用寿命，弹药方面，除了M33普通弹之外，我们也出售其他特种弹药，我推荐FN公司参与设计的APEI169穿甲爆炸燃烧弹，极大提升战斗效能，增加破片散步与爆炸燃烧效能，无论是直升机、运输机还是装甲车，乃至低空飞行的战轰机，都能打下来！”
　　“这种机枪-枪弹新系统绝妙无比，除了价格贵一点之外，没有缺点！”
　　康德皱眉道：“美械？”
　　军火商正色道：“我的朋友，你对资本主义的软弱废铁没有兴趣吗？”
　　“……也不是。”康德说道，“我还以为你们的武器全都是苏系。”
　　“朋友，你多虑了，经济全球化，自由贸易，我们什么都有。”军火商放下心来，笑道，“由于波黑战争的缘故，塞尔维亚什么都有，不过这些M2HB并非来自这里，而是来自另一个软弱腐败的叛徒国家，全都是美国的军事援助，这个国家拿到手之后，转手就把它们挂到了eBay网站上……”
　　康德讶然道：“这都能卖？”
　　“这些算什么？”毛子咬牙切齿道，“他们连航母都卖的……”
　　康德恍然：“原来是乌……”
　　基洛夫恰到好处地将手放在了嘴唇边，嘘了一声，坏笑道：“不要说出来，我们是要保密的……”
　　“原来如此。”
　　康德想了想，说道：“我不要M33普通弹，这里有二十架重机枪，是吧？我要你尽量配备备用枪管零件，然后以把这些武器全都打废的规格配置特种穿爆燃弹，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赞美沙皇炸弹！我的朋友，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品味的客户！难怪你对小口径步枪不感兴趣，不能爆炸的弹药确实只能算是儿童玩具！”
　　苏联同志高兴得不得了，至于康德要这么多可怕的大杀器打算做什么，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天杀的，管他娘的，谁在乎这个。
　　“没问题，维克托公司竭诚为您服务！”
　　他喜滋滋道：“鉴于您是如此富有品味，那我认为您一定会喜欢这同样经典的苏联的文化符号，正义的RPG！20世纪三大步兵武器王者之一！投入小，回报率高，改装性能好，使用灵活方便，价格亲民！”
　　“全都要高爆破片弹——算了，穿甲高爆弹也来一点。”
　　“如你所愿，谢先生还说你需要自动榴弹发射器，这一回是苏系的，你一定会喜欢，AGS-17，代号火焰，有效射程1700米，最大射速每分钟六十五发，高射速，面杀伤，高射角曲射，两种弹药类型……”
　　机库被口才极佳的毛子哥当成了私人展销会场，向康德介绍着他从东欧各国的好朋友那里搞到的人道主义物资，而康德也表现出了一名出国旅游的中国人所应有的扫货能力，大就是好，大就是美，爆炸就是艺术。
　　对于他而言，重要的是快速高效地打赢这两场战争，至于花多少钱，他才不在乎，这家伙就算给他搞来核弹，他也敢洗劫美联储金库来付账，在花光美帝和精灵的最后一克黄金之前，他绝不会停下来。
　　这样的顾客，谁不爱呢。
　　“我亲爱的兄弟，我很荣幸将您列为本公司的至尊vip客户！”
　　基洛夫高兴得咧开了嘴。
　　尤其是他粗略计算了一下这一飞机的物资的总价，又偷偷联系了一下谢立乾，得到了对方毫不犹豫的允诺之后，他就更开心了。
　　“我必须要感谢你，这会让我赚到很多，按照我们这一行的习惯，我将会送你一些私人礼物来表示谢意和建立友谊。”
　　“军火商当然会送军火，我亲爱的中国同志，像你这样有品位的人理应配上更有品味的枪，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苏系？美系？杠杆？燧发？”
　　对方的语气很诚恳，当然，这么短时间就会赚到这么多，谁不诚恳。
　　康德略略想了下：“我刚好需要有实战价值的枪，我听说，枪械会有多种指标，好的枪会兼顾这些指标、取得平衡，我现在的要求是，稍稍注意一下便携性，不需要考虑自重、供弹、后坐等问题，极致追求大威力和高精准，我需要这样的枪，炮也可以……不要担心我能不能用，配够子弹。”
　　毛子愣了一下，不多问是他们的职业素养，略略一想，他就笑了起来：“我想到了，有一款枪完美符合你的要求……交给我吧，等你抵达贝尔格莱德后，一切就会全部搞定……我会去接你的。”
　　“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漫长的通话宣告结束，毛子滔滔不绝的推销和介绍花费了很长时间，天色还不是很暗，因为飞机正由西向东逐日而行，康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望向窗外白色的云层和暗蓝色的天空。
　　俄国人所承诺的精良强悍的军火给了他些许的安心感，这会为战争增添一些胜算，同时他也知道了，有一些威力强大、被各国政府所管制的强力武器，其实是很难流通和贸易的——但在一些特殊的地方，一切都不是问题。
　　在与毛子的闲谈与交流中，他看到了一个更广阔更原始的世界，在和平稳定的祖国之外的世界的表象，自由的混乱，混乱的自由，在世界上的很多地方，杀戮的兵器可以肆无忌惮地运输、买卖和拥有。
　　这是国内所无法想象。
　　作为一个普通人，能远离这些当然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
　　但现在……混乱其实是一种便利，是现在的他所需要的便利。
　　随着异界的战争烈度进一步扩大，这次事件也给他带来了更大的危机感，先前为战争所做的准备依然不足，以至于事情发生，依然手忙脚乱。
　　如果说他待在一个更自由更能施展手脚的地方，有着更大的便利、权势、人脉、能量、财富乃至武力，那么根本不必像现在这样狼狈和焦急。
　　飞机舷窗玻璃映出了模糊的影子，康德轻轻抿了口酒。
　　他突然想起了谢立乾先前讲过的那个故事。
　　两个美国人试图占领一个非洲国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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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六千字五百字！快七千字了！而且今天早一点了！睡觉睡觉！


第三百章 配个刺刀
　　手机已经转为了当地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七分，湾流g650滑落贝尔格莱德的机场，此时的中国，已经快到黎明了。
　　随着机长平静的播报，在经过了轻微的几下颠簸之后，飞机稳稳地着陆，开始减慢速度，康德望着窗外黑暗的天空夜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能乘坐湾流g650出行的，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最富有最顶尖的一群人，哪怕是再差的机场，都会受到礼遇，康德走到舱门，下方的豪华摆渡车已经停在那里，机场人员向他友好礼貌地笑着。
　　“感谢二位的出色飞行，使我快而安全地抵达目的地。”
　　康德向两位机长道别，据他们说，在处理好停放与加注燃油之类的工作后，他们会在塞尔维亚休息一两天，这算是谢立乾给他们的奖励。
　　“再见，康先生，期待下次为您服务。”
　　下机，乘坐摆渡车，机场方面的接待人员也会中文：“康先生，我将带领您通过海关，塞尔维亚与贵国有互相免签政策，只需要出示护照即可。”
　　这也是谢立乾将换乘转飞的地点定在塞尔维亚的原因。
　　康德向小满和谢立乾各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两人自己已经着陆。
　　两人都是几乎秒回。
　　“快睡觉吧，没事的。”
　　对小满是这么说的。
　　但谢立乾就没这种待遇了，你爱修多久修多久。
　　紧接着，基洛夫的信息也传了过来：“亲爱的革命兄弟！听说你已经着陆了！我们在这里等你！”
　　然后发来一张图片，在灯火通明的大厅中，几个五大三粗的高加索人种看着镜头，一起露出了毛子式的热烈笑容，配合着他们的黑西装、黑墨镜和短平头，一种“我们即将肃反你”的克格勃气息。
　　康德摇头一笑。
　　“康先生，有约吗？”
　　机场接待人员是一位典型的塞族女人，由于曾经长期被奥斯曼土耳其统治，塞尔维亚人混入了土耳其血统，发色偏黑，瞳色以黑褐色为主，在中国人看来，既有些亲切，又有异域风情。
　　由于长得好看，所以笑容看起来也更加真诚，她抿嘴道：“尼古拉-特斯拉机场愿意为您这样的卓越客人效劳，我们与贝尔格莱德大部分服务业有合作关系，提供向导、餐厅预约、酒店入住等服务……”
　　是的，贝尔格莱德的机场在2006年改名为尼古拉-特斯拉机场，没错，就是大招是“人类神话-雷电降临”的那个……呸，其实不是，反正之所以改名，是因为尼古拉-特斯拉在塞尔维亚出生，纯粹的纪念意味。
　　康德回绝道：“谢谢，我有约了。”
　　接待员的笑容依旧得体，她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名片，设计精美，还有淡淡的香水芬芳，双手递给康德：“我的电话，还有机场礼宾处的电话，您在贝尔格莱德甚至整个塞尔维亚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打给我们。”
　　康德礼貌性地收下：“谢谢。”
　　也许瞧出康德不愿多说话，接待员也不再多做攀谈。
　　如同国内一样，飞机也是在私人航站楼附近停靠，过VIP快速海关通道，由于互相免签的缘故，只需要出示护照就能通行，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万古不变、中西皆然的法则，哪怕康德的包里有大量的黄金、现金、首饰与名表，安检人员也视若无睹。
　　谁也不会认为他是来偷渡、走私或者干坏事的，一个乘坐私人飞机出行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利润还不够飞一次的出行成本。
　　一路送出，远远就能看到冷清的私人航站楼出站口的几个黑西装毛子。
　　基洛夫张开双臂，带着最热烈的笑容向他走来：“我的阶级兄弟，欢迎来到塞尔维亚！看到这里低矮老旧的建筑和零散稀疏的灯光了吗？以承载着人类平等自由之最后希望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公民的身份看到了背叛路线者凄惨悲伤的下场是否让你感到欣慰和喜悦？”
　　……哥，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醒醒，你大苏也亡了。
　　康德脸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妙笑容被基洛夫解读为“不习惯拥抱”，于是他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热烈的拥抱前摇，改为握手。
　　甚至没敢用力。
　　因为在真真切切地面对面看到对方之后，售卖死亡、天天与危险打交道的军火商嗅到了极为熟悉的味道，令他感到下意识的拘谨。
　　顺便一提，作为“路线背叛国家”的公民，目睹了社会主义大家庭上任扛把子国家与现任扛把子国家的握手，亲耳听到了基洛夫对这个国家的评价，机场的接待员小姐姐依然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康德先生，这就是您约好的客人吗？”
　　“是的。”
　　基洛夫向着这位身姿高挑、一副OL精英打扮的塞尔维亚眼镜娘吹了声口哨——顺便一提，塞尔维亚女性平均身高为167cm。
　　接待员小姐姐微笑道：“这位先生，请向我出示您的有效证件，康德先生是尼古拉-特斯拉机场的贵客，我们与全球诸多银行、企业、基金会的优质客户保持极佳的合作，并对每一位客人的人身安全负责……”
　　“耶，耶，悉听尊便。”
　　基洛夫从怀里掏出了护照，递给对方，小姐姐一丝不苟地检查，并且用手机拍照，军火商趁机用肩膀撞了一下康德，“看来你在短暂的时间里征服了这位塞族美女的芳心……想要让她与你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吗？如果害羞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这位好姑娘请到你的床上。”
　　正在检查护照的塞族姑娘面色微变。
　　康德淡淡道：“要尊敬女性。”
　　“OK，OK，只是一个玩笑。”基洛夫见机极快，双手高举，向着接待员小姐姐笑道，“抱歉，好姑娘，我妈妈也教我要尊重女性。”
　　他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如果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我是处理问题的专家，任何问题。”
　　“……祝您旅途愉快，康德先生，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们。”
　　确认完毕之后，明显被吓到的小姐姐不敢多留，匆匆告辞。
　　毕竟欧洲国家的治安谁都懂，枪、肤色、国籍和钱都能让你无法无天。
　　基洛夫亲密地拍了拍康德的肩膀：“我们走。”
　　毛子的一个跟班走上前来，伸出手：“SIR。”
　　康德将包递给对方，基洛夫热络地介绍：“我的守护神，我的好兄弟，来自信号旗的迪米特里，你无法找到比他更好的专业人士了。”
　　信号旗特种部队，与阿尔法一样，是俄罗斯比较著名的两支反恐部队，康德当然听说过这两支部队的名字，然而比较尴尬的是，最近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新闻，是来自这两支部队的反恐精英策划了对一名在俄罗斯做生意的中国商人的抢劫行动……而且从操作上看，显然是做过不止一次的惯犯。
　　逼格瞬间就low到了地幔。
　　将包递给对方，看在使命召唤系列的份上，康德顺道与迪米特里握了一下手，下一刻，这位从信号旗特种部队退役的毛子瞳孔骤然一缩。
　　基洛夫面色如常，热情笑道：“走吧，兄弟，我们要去附近的一个军用机场，人道主义物资已经装载完毕了，正在走最后的流程。”
　　坐进了基洛夫的加长防弹轿车，迪米特里开车，毛子和康德坐后座，其他两个跟班则是开着另一辆跟在后面，热情的毛子一上车就打开了冰箱，拽出了两瓶伏特加来：“要来一点酒吗？”
　　康德摇头道：“枪。”
　　“哦，men，说真的，你真的是一个可怕的大人物，我感觉我在你面前，就是一片被挂在肉店的猪肉。”
　　基洛夫转头探身拿东西：“guns，guns，guns，I-got-them，you-need-them……抱歉，兄弟，但这句话实在是太合我的胃口了。”
　　他双手用力，搬出来一个提箱：“关于你的需求，同志，我想这个可以符合你完美的要求，追求极致的威力，忽略重量等问题，稍稍重视便携性，请允许我隆重向你推荐这把天才之作，来自匈牙利的杰帕德公司所出品的GM6山猫反器材狙击步枪……”
　　“全重11.5千克，考虑到其射击威力与射程，已经是极为轻便的重量了，无托步枪，枪管长后座制退，可以持续性射击，三秒钟打空五发**。”
　　“采用14.5毫米口径弹药，另外提供可更换枪管与弹匣，使其能够兼容使用12.7毫米弹药，出色的制退结构使其成为唯一一款可以站姿射击甚至行进射击的大口径反器材步枪！”
　　“当然，最天才的设计，莫过于便携性！”
　　他用力将那款组装完毕的狙击枪拿了起来：“如你所见，它可以切换为携行模式，枪管可以缩回机匣，携行状态下的长度仅为925毫米，甚至低于一些标准制式的突击步枪——这可是一把反器材狙击枪啊men！”
　　康德接过来，掂了掂重量，点头道：“不错。”
　　继而他对基洛夫说道：“附近有靶场吗？教我用一下。”
　　听闻此言，前面开车的迪米特里从后视镜里看了康德一眼。
　　基洛夫笑了笑：“我们的目的地就有……半开放式的超赞靶场。”
　　贝尔格莱德的夜景并不糟糕，据基洛夫说，塞尔维亚全国七百万人，其中二百万人都在首都，他们的夜生活都很丰富，各种意义上的。
　　“可惜你赶时间，兄弟，否则我会带你尽情领略这里的夜间魅力的。”
　　基洛夫眨了眨眼睛，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现在我们去打点别的枪吧。”
　　约莫一个小时，一前一后两辆车开进了有着三重岗哨的巴塔伊尼察空军基地，基洛夫的车在这里长驱直入，昏暗的灯光下，俄国人指着远处隐藏在暮色中的钢铁之翼：“安-12，你的私人财产就在它的肚子里。”
　　康德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分钟熟悉枪械，四十分钟后起飞。”
　　“没有问题，飞行员与手续全部就绪。”基洛夫说道，“迪米特里。”
　　保镖转动方向盘，向着另一侧开去，直到一处半露天的仓库样的建筑，一名塞尔维亚军官已经等在了那里。
　　几人下车，基洛夫向着那军官走去，一边攀谈，一边将手中的东西塞进对方的口袋，以塞尔维亚军官那灿烂热情的笑容来看，一定是好东西。
　　除了康德手中的枪箱之外，其他几个跟班也各自提了几个箱子。
　　“请进吧，各位先生。”
　　在军官的热情招待下，他们进入了这个半开放式靶场，里面灯光透亮，宛如白昼，透着挥之不去的硝烟气息。
　　“钱就是一切，这与你们国家不太一样，在这里，钱能买来的东西超乎想象，因为军人们都需要钱，他需要，迪米特里也需要，否则为什么要从充满荣誉的信号旗退役，来做一个军火商人的保镖呢？”
　　军官分发了降噪耳机，强悍精锐的前信号旗军官迪米特里向康德演示了一番山猫步枪的装弹、拆装、射击等诸多要领，然后毛子看向了自己的老板，仿佛要征询是否进行实弹射击演示。
　　康德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伸出手，轻轻巧巧就将迪米特里手中的反器材步枪拿过来，对准靶子抬枪就打。
　　单手。
　　基洛夫大吃一惊，喊道：“兄弟，姿势不……”
　　他的声音迅速淹没在了剧烈的轰震声中，14.5x114mm的狙击枪弹一发就要几十美元，这意味着狂暴的装药量和无与伦比的射击威力，以及能把老虎狮子大象犀牛河马乃至霸王龙都吓成傻【哔——】的巨大响声和火光。
　　浓烈的硝烟散去，几个毛子张大了嘴巴。
　　因为他们清楚地看到，这个站撸14.5mm反器材步枪的中国猛男单手持枪一口气打光了弹匣的五发枪弹，在十多公斤的枪重和开火时的后坐力作用下，枪口甚至没有晃动哪怕一毫米。
　　基洛夫喃喃道：“fxck……中国功夫竟然是真的吗？”
　　“不错。”
　　康德点点头，然后将用于卧倒射击支撑地面的贫弱的两脚架卸下来扔掉。
　　猛男不需要这么娘炮的东西。
　　他对着目瞪口呆的基洛夫说道：“有配件吗？给配个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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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四千字！
　　PS2：我算了算，上个月的悬赏到现在差不多该还完了，今晚码完之后再算算，然后再开个悬赏吧。


第三百零一章 男人都喜欢又大又爽用起来带劲的
　　“给我听好了！你们两个家伙！平时你们飞一趟非洲，有一万美元的报酬，这次我给你们两万！两万美元！足够你们一天换一只鸡玩上一年！”
　　驾驶室内，基洛夫掏出两沓美元，拍在那两个塞族飞行员面前，大声道：“但作为交换，从现在开始，那边那位尊贵的中国人，就是你们的沙皇！你们的钢铁慈父！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要做什么！”
　　“哪怕是他要把这架飞机打爆，你们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背上那该死的降落伞以最快的速度滚出他的飞机，懂吗？”
　　一名飞行员弱弱道：“但是先生，这架安-12是塞尔维亚空军的财产……”
　　“摔了之后就算我的！我来付钱！听懂了吗！我！来！付！钱！”
　　基洛夫以毛子的种族天赋以及军火商后天养成的虚张声势的职业习惯吓唬了一番飞行员们，然后回到了驾驶室后面的客舱。
　　安-12运输机的格局如此，驾驶舱后的一小节是客舱，面积大概是两个四人卡座那么大，左面放着行李，右边坐着康德。
　　他坐在康德对面，笑容比先前又多了三分真诚。
　　“朋友。”基洛夫问道，“不需要向导与翻译跟随吗？或者说，来几个帮你做一些杂活儿的跟班？我有几个人可以推荐。”
　　康德摇头道：“谢了，基洛夫，但他们跟不上我。”
　　“好的，你说了算。”
　　近距离与康德相对而坐，基洛夫居然有些拘谨，说话也不如刚才利索了：“谢先生说你需要语言翻译，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一共三位，可以轮班，让他们以最好的状态为你服务，有需要就打给我。”
　　“谢谢你，基洛夫，也谢谢你的枪。”
　　听康德这么说，基洛夫甚至更加拘谨了，脸上还浮现出了尴尬之色，目光瞥向了左边的行李座，那边以安全带固定着一个个枪箱和弹药箱。
　　资本主义世界的美妙之处就在于此，只要好处足够，商人们的服务态度会有多细致，你根本想象不到。
　　譬如基洛夫要赠送给康德以纪念品，听了康德的要求，越大越猛越好，不要把后坐和重量当回事，他虽然很快就想到了符合要求的枪，但也考虑到康德飞非洲一定有事儿，万一这枪不合用，就有点尴尬。
　　所以除了GM6山猫之外，他还准备了一系列正常的作战武器。
　　从手枪到霰-弹枪以及突击步枪，奥地利的格洛-克没有杠手枪，美军用的xm1014，波兰新研发的MS-BS也没有杠突击步枪，各种各样，定制化，高端化，如圣诞树一般挂满了许许多多的配件，给予客户以装逼和实战的双重享受。
　　连台词他都想好了：“我的兄弟，我知道男人都喜欢又大又爽用起来又有劲的，可小也有小的好处，对不对？来试试小巧的她们吧。”
　　什么叫专业啊，什么叫服务精神啊。
　　遥想北宋年间，鲁智深在五台山下的市集的铁匠铺定制武器，开口就要打造一百斤的禅杖，铁匠铺的待诏给他还到了六十二斤，还要补一句“使不动时，休怪小人”，而今康大爷张口便要反器材，基洛夫不仅没说话，还贴心准备好了备用的，这军火服务可谓是相当到位了。
　　不过，当看到康德如同终结者一般站撸连发反器材步枪后，他才意识到，人家要这个就是去打仗的，而且确实看不上小口径的贫弱武器。
　　早知道就带一挺车载米尼岗过来了……
　　虽然康德把他带来的弟弟枪一并笑纳，但基洛夫还是觉得有些没面子。
　　他诚恳道：“兄弟，这次是来不及了，下次我会准备好真正符合你品位的武器，Pfeifer-Zeliska.600左-轮枪，我有收藏，奥地利出品，长达550mm，六公斤重，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形象，那么我这样形容一下……”
　　他比划了一个尺寸：“这把手枪的弹药，比我的鸡【哔——】还要大……”
　　说到这里，他大笑出声：“开玩笑的，我超勇的，但说真的，那把枪的弹药确实超级超级超级大，还有雷明顿推出的一款巨型左轮……”
　　康德听得饶有兴趣。
　　在古代，军用武器是性能最优良的，但现代则是不然，在有限的预算下，军用枪械最重要的指标就是便宜，其次是耐用，至于威力和性能都得向后靠，而有钱人和枪械爱好者更加舍得花钱，他们所订购的枪械不必考虑成本问题，专门为这些人群服务的枪械公司总会搞出许多华而不实的家伙。
　　比如说极致威力追求，33.7毫米口径的猎象枪了解一下，一枚弹丸半斤多重，射击需要两名成年男子完成——一人负责开火，一人负责在后面顶着，以免开枪的后坐把那哥们直接甩飞出去。
　　康德问道：“又比如说，AA-12？”
　　基洛夫愣了一下，旋即说道：“这把枪简直是业界的笑柄，现在名气上来了，是因为他们打算卖民用的，所以花了许多钱打广告，植入游戏之类的……事实上作为一把霰-弹枪，它体积大，射程近，供弹不灵活，弹鼓体积太大，对于竞技、镇暴、狩猎、战术等方面来说都不合格，唯一的优势也是最大的优势，威力强大、火力凶猛，但是……”
　　他耸肩道：“现在霰-弹枪的定位只是工具枪和开门器，哪怕是接近战，这个全自动霰-弹枪的威力也过剩了，真正抵近射击时，挨一发12号鹿弹与挨七八发12号鹿弹连射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死啊。”
　　——是的，这就是我想要的。
　　康德认真道：“我不怕威力过剩，也不怕操纵性不好。”
　　事实上据说AA-12的操纵性好的一匹。
　　之所以是因为各方面都派不上用场——在现代社会所能派上用场的场合中，你永远有更好更便宜更轻便更实用的替代品。
　　但康德不怕。
　　开玩笑，绿皮怕什么操纵性不好，精灵怕什么威力过剩？
　　他从对方这里搞的所有武器，基本都是给异界准备的。
　　什么？非洲这边？
　　开玩笑，就黑叔叔在新闻里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他康德就算不用所有热武器，只拿着斧子，开着时间加速，使用龙神之力，运用法术卷轴，流转斗气，挥洒法术，全开盗火者之力，就能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地碾压他们。
　　冷兵器大师的战斗经历，就是这么空虚、无聊且枯燥。
　　“替我想想办法，我的朋友，我知道很多正经国家限制大威力全自动武器的流动和售卖，可这个世界本就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守规矩，对吗？”
　　在机舱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康德的眼神更加幽然，他将身子微微前探。
　　“我很满意你所提供的优质服务，也相信你在赚取足够的应得的报酬之余，也会主动为我的利益进行考量，我有预感，这次的合作只是一个开始。”
　　他从旁边的包里抽出了一块金砖，放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人类几千年的文明，无数的人为这闪亮亮的贵金属疯狂。
　　基洛夫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被这迷人的光泽所吸引。
　　“这是订金。”
　　康德的手按在了金砖上，“我的朋友，帮我留意一些真正的，重火力，致命的，巨大的，残酷的，高效的。也帮我留意一下，我这样的人能够使用的，枪，炮，什么都行……也许已经到达非洲的我，要跟你再做一次生意。”
　　他的手在金砖上轻轻一划。
　　坚固而沉重的贵金属一分为二，断口如激光切割般平滑。
　　他将另一块分出，向着对方微笑。
　　“而这是回礼，感谢你的枪。”
　　基地塔台发出允许起飞的信号，基洛夫离开了安-12运输机，目送着这空中巨鸟驶向跑道，然后他回到车里，将险些把他口袋压裂的两片金砖抠出来丢到一旁，捂着心口，舒了一大口气：“fxck，Ебать，操……”
　　迪米特里回头：“boss？”
　　“怪不得谢立乾这种中国大亨都要尊敬和害怕他，操，操……”他用俄语说道，“我去见那位前克格勃雇员时都没这么紧张……他明明没有生气，一直很客气，但给我的感觉就是，他随时都可能杀死他所看到的所有人……”
　　他说到这里，又骂了一声：“操，真丢脸。”
　　“……如果我这么说会让您好受些的话。”
　　迪米特里看了一眼后视镜：“这个中国同志，杀过很多人。”
　　基洛夫问道：“很多？有多少？”
　　前信号旗军官说道：“以信号旗的标准来看，也足以称之为嗜血狂魔、天生战狂了，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迪米特里停顿了一刻，这才是让他感到震惊的原因。
　　“这个中国人，不太会用枪。”
　　豪华的防弹轿车中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发动机的轰鸣。
　　目送着那架安12渐渐腾空，基洛夫咽了一口口水。
　　继而他笑了起来：“哈！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不管他是中国队长还是什么秘密培养的别的基因战士，我也不在乎他买这么多军火是想发动什么屠杀，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又有了一位新的优质客户！”
　　他用力拍打了一下迪米特里的座位：“出发！我要为我们的新客户挑选更高效的人道主义救援物资……话说他不会真的是冰封几十年的超级战士吧？”
　　“我不知道，boss，但我知道他可不像美国的那个大屁股那么好说话。”
　　“当然，迪米特里，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知道我们将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和朋友——我是军火商，售卖死亡，而他，散播死亡。”
　　“那么……”迪米特里发动汽车，又看了一眼后视镜，“boss，假如这位中国队长要向俄罗斯散播死亡，您会怎么做呢？”
　　“你在质疑什么呢？迪米特里，我的兄弟，我是一名军火商，但在这之前，我是俄罗斯人！”
　　基洛夫义正言辞道：“当然是默默地祈祷，祈祷我售卖给中国同志的武器能够肆意开火但全部打空，不会伤害到任何一位俄罗斯同胞。”
　　两个毛子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防弹轿车内回响。
　　而那架安-12已经以强大的动力冲上云霄，直入云层。
　　先前谢立乾说，军用运输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颠簸。
　　……有点你妹啊。
　　普通的飞-机杯顶在舱壁上，就是全自动的了。
　　康德无比想念湾流g650，可惜一来没法运军火，二来国内的飞行员打死都不愿意飞这里，跟谢总的私人飞机比起来，这安-12简直就是三轮车。
　　飞了一两个小时，他叹了口气，准备去安静的地方躲一躲。
　　“先生，我们尽量飞得平稳一点！”
　　飞行员见他过来，回头说道，由于种种不能说的原因，这位业务繁忙的飞行员也会中文，至于为什么会，那真的不能说。
　　康德点头道：“颠簸得厉害……我去货舱里看看，过过眼瘾吧。”
　　这算是个预防针。
　　两位飞行员含笑点头，先前基洛夫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些货都是中国客人的，爱怎么样怎么样。
　　他关上舱门，漫步在安-12宽阔的货舱中，两侧是封装严密的木箱与盒子，发展了一百年的现代工艺，纯粹的杀戮兵器，无数的武器弹药。
　　据说在战争中，成千上万发子弹才能打死一个人。
　　但那是对于现代战争而言。
　　因为士兵们会躲，会分散，会隐蔽，会构筑临时攻势，战争进行了一百年，需要规避的，如何应对，鲜血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但对于强调密集阵型的冷兵器时代的军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康德伸手触摸一台木箱，突然，面色一变。
　　他从兜里取出了那台“量子信号发生器”。
　　光芒一闪，一闪，又一闪。
　　刹那间，康德的面容如寒冰般冻结。
　　虽然连夜安排两线作战计划，作出应对和预案，购买军火，可他心中，未尝没有侥幸心理——希望精灵没有发动攻势，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如今，光芒闪耀，说明阿猩已经发出信号。
　　这意味着，精灵确实展开了攻击行动，并且是针对阿猩她们的攻击。
　　康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就来吧。”
　　他留下空间坐标，黑光一闪，带着几箱武器弹药来到白雾世界。
　　“准备战斗。”
　　荷鲁斯铿锵变形，化为战车，展开如刺猬一般的枪管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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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四千字！今天更新八千多字了！换成别人家的就是四更！
　　PS2：票呢！票呢！票呢！十点多钟更新……睡觉睡觉，大家晚安！


今天更新八千字完毕，十月继续开悬赏
　　先说一句，我特意去看了一下后台，算了算，上个月更新大概十七万字，还了五万字，但发现大家在月底又投了不少刀片，我又没说上个月悬赏啥时候截止，默认是整月有效。
　　所以，经过计算，上个月悬赏字数实际上是八万字左右，本月月初写了四万字，还了一万两千字，也就是说，还有将近两万字没有还清，这个还是要声明一下的。
　　本来打算还完再继续开的，不过今天已经说了要开悬赏了，那就继续开吧，这两万字累计入悬赏字数中。
　　刀片照例八百刀片一更，依旧上不封顶，来啊大爷。


第三百零二章 不到八分钟
　　旭日已升，天空却已经赤红如血，乌云翻卷，电闪雷鸣，方圆数十里的天象缭绕着危险而恐怖的气息。
　　这意味着此地的元素浓度已经急剧失衡。
　　精灵远征军总指挥部已经迁至丹枫琉森三十公里之外，即使在这里，依然能够听到前线那隆隆闷响的震音，战争之风远远吹拂，直至此地，卷来刺鼻的烈感，到处都是大声呼喊的传令兵，到处都是忙碌的军官。
　　远征军领主，智慧而英勇的曦光领主，西尔凡凯勒，他盯着作战沙盘看了许久，幕僚们分散左右，有人在低声交流，有人同样在凝神细思。
　　按照议会的命令和计划，远征军于今日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斩首行动，意图一战拿下丹枫琉森，为这场战争划下句点。
　　再度开战的理由充分而正义。
　　趁着休战之际，邪恶残酷的歌德人背信弃义，对毫无防备的各处精灵军队与城市发起突袭，暮月士兵们虽然进行了英勇抵抗，但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必须发起报复行动，这一卑劣的行为必将受到严厉的惩戒。
　　血债就要由鲜血来偿还。
　　于是，在远征军最高指挥官西尔凡凯勒领主的命令下，远征军发起了合理而合法的复仇行动。
　　军队士气如虹，毫无异议地执行了所有的命令。
　　而今在丹枫琉森城下，残酷而惨烈的攻城战早已开始，为了暮月的荣光，精灵勇士们将拿下这座历史悠久、写满荣耀的歌德城市，理所当然地获取又一次注定的伟大胜利。
　　本应该是这样的。
　　军人应当服从命令，勇猛、坚韧和忠诚是必须恪守的职责，为国家战胜强敌，获取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为女王攫取更多的财富、土地和臣民，这是每一个精灵军人的誓言，西尔凡凯勒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本以为他会一如既往、毫无迷茫地执行命令，勇猛作战。
　　但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丹枫琉森是歌德最古老、经营最久的伟大城市，防御极为严密，也集中了这个国家战争至今的最精华的强大力量。
　　在总司令的作战计划中，攻击这座城市应该是歌德战争中的最后部分，将各地的反抗力量与支援潜力彻底扫平，然后汇聚各路远征军，尽可能多地集中塑能法师与重型魔导器，然后对丹枫琉森发动声势浩大的轰炸行动。
　　瘟疫，烈火，冰雹，闪电，地震……不择手段，不拘方式，不吝耐心。
　　用离间计，收买，挑拨，劝降，煽动，烧粮仓，散播流言，让丹枫琉森自己乱起来，饿死他们，煽动他们，让他们疯狂……强攻是最后的选择，如此才能以尽可能小的代价取得完美的胜利。
　　这是他的计划。
　　劝歌德大公主动投降是最好的选择，其次是让这座城自己乱起来，自己杀死自己，而强攻是最后也是最坏的选项。
　　这才是最佳的选项，最合理的选择，最明智的决策。
　　但时至今日，声名赫赫的曦光领主终于痛苦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也理所当然地会受制于政治，尤其是受制于愚蠢的政客。
　　如果说在十数日之前，女皇和议会依然尊重他作为暮月名将的判断和指挥，没有过多掣肘，那现在，议会的意志已经干涉到了战争的进程。
　　斩首作战是仓促发起的，虽然做了许多掩人耳目的军事欺骗，可正因为如此，率先发动攻击的军队并没有准备充足，许多重型装备尚未就位。
　　更要命的是，丹枫琉森似乎早有准备。
　　发现这一点后，西尔凡凯勒立刻向议会做出报告，要求调查是否有情报泄漏甚至间谍问题，然而这只能算是亡羊补牢，歌德人已经有了准备，他必须在这种被动的局面将这场仗打好。
　　但议会的干涉并非仅限于此。
　　三支大型空军联队，威力强大的重型魔导器，强大的龙骑士，数百名空战法师……议会承诺的援助准时而至。
　　这一股精悍而强大的力量足以完全统治天空，给予远征军以巨大的空中优势，甚至可以从空中俯冲攻击丹枫琉森，掀起巨大的混乱。
　　这支增援部队能够极大加快攻城进度。
　　战场经验极为丰富的曦光领主有这个把握。
　　但议会严令，这支军队不允许立刻投入战场。
　　给出的解释是，他们在发挥真正作用之前，不允许有任何的损伤，不能冒任何风险，因为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占这座城市。
　　那么什么才是他们真正的任务呢？
　　西尔凡凯勒的目光投向了面前的沙盘。
　　整个歌德尽收眼底，三种不同颜色的旗帜相互交错。
　　精灵是绿色，歌德是蓝色，各自的军队和占领区都是同一色调，各自占据了半个歌德，正是如今僵持的局面。
　　而第三种颜色，是红色。
　　只有孤零零的一片区域，甚至一支军队。
　　但却是战争进行至今最值得重视的变数和力量。
　　战争中止，战争继续，军事调动，议会图谋，仓促发动的斩首行动，议会的干涉，所有的新计划，都是围绕着这个颜色展开。
　　或者说，围绕着某个人展开。
　　这个人叫康德。
　　以远征军的力量，足以摧枯拉朽般击败歌德，而今所多出来的一切安排、后手和计划，只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
　　议会派遣的强大空中力量和重型魔导圣器，都是为他准备的。
　　而战争再启，除了突进丹枫琉森的斩首部队之外，此外丹枫琉森至瓦伦坦一线沿途的所有军事行动与战争计划，看似是响应战争全面再启，其实也是为了那个震旦人准备的。
　　沿途的军队、防线和牵制进攻。
　　是为了阻拦他、试探他、消耗他。
　　天下无敌、雄冠世界的精灵强军，居然为一个人类做到了这种地步，这样西尔凡凯勒既觉得荒谬，又感到慎重。
　　显然，那个神秘的震旦人，是这场战争中他所面临的，最大的敌人。
　　五支龙旗战团瞬间覆灭，他虽然没有实地去看那惨烈的现场，却能从无数的情报和描述中一窥威力。
　　而今日，十数万大军将聚集在丹枫琉森城下，周边地区还有更多军队随时听候调遣，他是这支庞大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如果应对处置不当，那么这些热忱勇敢的儿郎，将会像瓦伦坦城外的数万同袍那般死得毫无价值。
　　成为那个震旦人新的战果与荣誉。
　　成为暮月王朝新的耻辱与伤痕。
　　他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你一定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精灵为了你的到来准备着，为了狩猎你而准备着……震旦人康德。”
　　曦光领主望着沙盘，默默道：“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他的副参谋长捧着一份情报，大步踏入：“司令官阁下，信风使传来了最新的战地情报！”
　　年轻的军官深吸了一口气：“……是来自歌德东部的情报！”
　　互相交流的幕僚，沉默不语的幕僚，所有的精灵全都抬起头来。
　　军帐中安静得可怕。
　　西尔凡凯勒将自己的印章递过去，淡淡道：“念。”
　　副参接过印章，将其印在情报的封漆上，光辉闪耀，特制的封漆自动脱落，军官看了几眼上面的情报，脸上闪过了震惊之色。
　　“司令官阁下……”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一眼时间，“大概在四十分钟之前，位于哈林区的萨瓦达卫星国的仆从军部队遭遇大败，整个建制被悉数击溃，败军溃军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根本无法收拢残部，全都在漫无目的地逃命，被布伦市的守军趁机出城攻杀，也毫不抵抗……”
　　西尔凡凯勒面色不变，仿佛一点都不在意这战败，他看着沙盘，沉吟道：“也就是说，他选择了哈林区……”
　　随后，司令官阁下瞥了一眼依然呆滞的幕僚团。说完看了一眼幕僚团。
　　精灵们如梦初醒，开始分析和记录下一步的战略应对。
　　萨瓦达卫星国的仆从军，无论是作战勇气还是装备水平，都是二三流军队的水准，值得称道的优点，不过是忠心还有残暴，是一条狗的重要素养。
　　对精灵忠诚，对歌德残暴，适合驻防和镇压。
　　而司令官阁下也不指望他们能够抵挡多久。
　　只是让他们打着屠城的旗号攻击哈林区的布伦市，允许他们破城之后随意取乐，如果能吸引到康德的注意，并且牵制他的些许精力、试探出对方的一些作战方式，就算是他们发挥出了应有的价值。
　　如果能够消耗康德的一次毁灭攻击，那就可以给萨瓦达卫星国颁发嘉奖了，即使是全军覆灭，也算是为暮月做出了贡献。
　　司令官随口说道：“我记得这支仆从军团的编制是八千人，包括两千一百名萨瓦达盾弩兵和一千名荒漠猎手，四千战矛手，以及一支精锐的突骑部队，还有我们的军官教导团……他们支撑了多久？”
　　副参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确认了情报，然后抬头。
　　“……恐怕不到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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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字。
　　PS1：想了想，这次战斗的过程还是略去了，通过事后报告来装逼就好了，毕竟变形金刚扛着一身金三角造的7.62土枪和小口径枪榴弹打精灵附庸的土著二三流军队也没啥好写的……详写还是留给大场面吧。


三百零三章 “来自震旦的恶魔已经跨越哈林”
　　八千人。
　　八分钟。
　　西尔凡凯勒的面容凝固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沉声道：“康德发动了类似于瓦伦坦城外的禁咒打击？”
　　副参轻声道：“恐怕不是，据密探斥候报告，没有发现类似于瓦伦坦之战的光之长剑与剧烈震动，战场上也没有发现陨星撞击的迹象……”
　　“……那他们是怎么败的！？”
　　在场所有幕僚的目光也全都被吸引过来。
　　副参嗫嚅了一下，将情报递过去：“大人，还是您自己……”
　　“念！”
　　西尔凡凯勒看了一眼周围幕僚眼中的凝重甚至不安，大声道：“念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让大家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是。”
　　带来情报的军官说道：“……列好阵势、准备攻击布伦市的萨瓦达军队遭遇了突袭，震旦人康德那标志性的炼金战车通过空间传送出现在了一队萨瓦达盾弩兵的后方，只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杀死了一整个方阵的七百名士兵，生还者只听到了一连串剧烈的震响，还有火光，爆炸……”
　　“用他的描述说，‘几百人就像被大风吹倒的小麦般倒下了’。”
　　“我们的斥候在现场发现了许许多多尖锐的金属箭头，是这些金属箭头贯穿了战盾、皮甲和血肉之躯，一箭就能让一名士兵失去所有的战斗力，或者直接死去，我们推测这是一种震旦的机关术，包括那架可以变身钢铁巨人的炼金战车，也是那机关术的产物。”
　　“那机关术所制造的奇异弩弓，能发射出无杆弩箭，威力极大，具体威力还在分析之中，初步推测，不亚于箭团军士所射出的破甲重箭。”
　　“另外，对方所发射出的弩箭中，存在附魔箭头，还有爆炸弩箭，只是数量相对于普通弩箭，并不是很多，但依然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副参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司令官，继续说道：“不止一名溃兵目击到了康德，他展现出了极其强大的空间传送能力，甚至足以携带着那架可怕的炼金战车一起进行空间跳跃，这就是他的攻击方式，在战斗爆发之初，他在萨瓦达军队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连续跳跃三次，歼灭了三支步兵方阵……”
　　西尔凡凯勒冷声道：“军官教导团就没有做点什么吗！？”
　　“军官教导团的海安上尉尽到了最大的努力和忠诚，司令官阁下。”
　　副参一边看情报一边说道：“突袭发生之初，海安上尉就立刻组织了防御，命令剩余的士兵立刻分散成小队结阵持盾防御，并且命令法师加持防御法术，突骑兵和弓弩兵进行覆盖射击……”
　　众精灵听得入神，轻轻颔首，将心比心，如果在现场的是他们，面对这突如其来、见所未见的攻势，他们无法做得更好。
　　司令官语气缓和了几分：“效果如何？”
　　“……没有效果，萨瓦达王国的三流仆从军没有像样的军事素养，在那种情况下，无法立刻而完美地响应海安上尉的指挥。”
　　副官说道：“海安上尉分出一半的法师协助军队防御，并且带领军官教导团发起冲锋，试图干扰和限制炼金战车的行动……”
　　“——然后这位可敬的大人就殉国了。”
　　“死于偷袭。”
　　“两名人类突入战场，有证据表明，其一是希尔梅莉亚-泰达瑞尔，歌德大公的义妹，来自斗神都市的瀑雪剑圣。”
　　“其二是近两个月崛起的绯红佣兵团团长，于瓦伦坦之战终末驰援康德的绯红女王，她带着瀑雪剑圣以恐怖的速度砸入战场，两人合力一击，就将海安大人杀死，并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杀死了军官教导队的全部成员。”
　　“然后绯红女王一击破开了法师们构筑的弧形防御，炼金战车趁势冲击，伤亡惨重的萨瓦达部队失去了教导队的管制，立刻陷入了大溃败，在巨响、火焰、爆炸和死亡面前，他们失去了所有勇气。”
　　“而炼金战车则跟在他们身后，一片一片地射杀他们，战场上到处都是断裂的肢体，横着的尸体，血流成河，被打烂的脸，还有慢慢流血至死的哀嚎的士兵，陷入恐惧和崩溃的士兵，已经吓成白痴的士兵……”
　　“据斥候说，战场上极为刺鼻的味道弥散不去，就像是……”副参咽了口唾沫，轻声道，“硫磺火池的味道，地狱的余熄。”
　　帐中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司令官问道：“统帅这个军团的萨瓦达将军呢？我记得他是一位优秀的施法者，以精灵的标准也足够优秀。”
　　“……死于康德之手。”副参找了找情报，“一名精神崩溃的士兵目睹了这一切，但其说辞疯癫而荒谬，可信度不高。”
　　“他怎么说的？”
　　“他说，‘黑发的恶魔把将军阁下吃掉了’。”
　　“……”
　　“……”
　　在座的精灵都对康德的情报资料了如指掌，是不肯相信这么荒谬的蠢话的，但听闻如此荒谬的溃败，那闻所未闻的武器，那惨烈的战场，那宛如硫磺火池般的气息，还有士兵那恐惧崩溃的话语……
　　他们的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可遏制的寒意。
　　因为那个人是康德。
　　召唤苍天之剑毁灭五大军团，传说中的禁咒使，己方的敌人。
　　远征军发动突袭，围困丹枫琉森。
　　于是那个男人自瓦伦坦动身启程。
　　他是冲着这里来的。
　　八分钟，摧枯拉朽般击溃一支不能说是弱的军队，八千人，八分钟。
　　仿佛在宣告，这只是一个开始。
　　然后精灵们就确确实实明白了——毁灭者即将到来。
　　在一片诡异的静默中，西尔凡凯勒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这就是我们所面对的敌人。”
　　“强大，神秘，情报少得可怜。”
　　“我们不知道他的极限，不知道他的攻击方式，不知道他的底牌，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他在我们的头顶发动瓦伦坦之战的那一招，而我们拦截不下、阻挡不了，那么，你，我，我们大家，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的士兵，都会像瓦伦坦的几万战友一样，永远留在异国的土地。”
　　“这就是我们所面对的敌人。”
　　司令官望着幕僚们的脸庞，直至他们移开视线。
　　“你们害怕了吗？害怕一个人类？”
　　对于精灵来说，激将法非常简单，仅仅这样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的自尊心彻底燃烧，一个个年轻的面孔重新昂起，涨红了脸颊。
　　“不！”
　　“当然不！”
　　他们接连否认和反驳着。
　　“你们在说谎，你们害怕了，你们不安。”
　　总司令无情戳穿了这逞强的伪装。
　　“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我也害怕。”
　　“我害怕这次战争会失败，我害怕无数的棒小伙子们无法回家，我害怕无法回应这个国家对我的要求，我害怕死，我们都害怕。”
　　他望着那一张张脸，语气变得激昂。
　　“——但害怕又如何呢！”
　　“难道因为害怕，就要摇尾乞怜，难道因为康德说，我可以杀掉你们，我可以抹平你们的首都，我们就要因为这样的讹诈和威胁而屈服吗？”
　　“难道我们要灰溜溜地认输，让诸国耻笑我们，不再尊敬我们，难道被他杀死的六万同胞战士，这样的血仇就此遗忘，当做无事发生吗？”
　　“难道只要他一瞪眼，我们就要献上他所要的一切，金钱，土地，士兵，财富，那些我们的祖辈用鲜血所取得的，难道就要拱手出让吗！”
　　“——他甚至想要娶我们的女皇！”
　　最后这句话完全点爆了年轻气盛的军官们的怒火。
　　他们怒声吼叫，骂骂咧咧。
　　“我们也许会死，我们心中恐惧，但这不是我们放弃和屈服的理由，明明害怕和恐惧还依然战斗，这才是真正的勇敢者！”
　　西尔凡凯勒用力地挥舞着拳头：“杀了他！为我们的战友报仇！杀了他！为暮月洗刷耻辱！杀了他！没有任何人可以让我们伟大的国家屈服！”
　　幕僚们狂烈地啸叫着，甚至闻讯而来的军官们也跟着大吼。
　　“告诉我！我的副参谋长！”总司令指着刚刚念情报的精灵，“康德的攻势完全没有弱点吗？他的攻击完全不可抵挡吗？”
　　“不，长官！”
　　对方大吼道：“康德的特殊弓弩威力强大，但射程有限！以弩箭的重量，以及战车的体积，他的弩箭储量也不会太多，总会有消耗完的时候！”
　　“很好！”
　　司令官又指向一名精灵：“你没有应对他的战术方法吗！？”
　　“有，长官！”
　　那精灵也嘶吼道：“重甲！长官！坚盾！长官！魔法！长官！”
　　“你呢！你的答案呢！”
　　另一名精灵吼叫着回答：“限制机动！分散阵型！以法师干扰传输！以巨兽撞翻他的战车，长官！”
　　其他的幕僚也纷纷发言。
　　“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小伙子们！”
　　西尔凡凯勒用力地拍了拍桌子：“我们有许多精灵，许多从军校毕业、熟读无数战例的聪慧的好精灵！你们有聪明才智，有敏锐的战场嗅觉，你们可以洞悉敌人的弱点，就像狼一样！”
　　他指向了巨大的沙盘。
　　从瓦伦坦到丹枫琉森，一路阵线，犬牙交错，军队，占领区，精灵庞大的人力优势，数不胜数的仆从部队，许许多多消耗品。
　　“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很多仆从军，他们梦寐以求为暮月而死！”
　　他咆哮道，“很多次机会，用来实验你们的方法，试探他的极限，逼出他的底牌！现在开始，我要你们整理出作战计划，传输给接下来的军队，给他们加装武备，增添法师，修改法术计划，然后密切监视分析康德一行的前进动向，拦截他，消耗他，逼迫他！”
　　“而康德的机会只有一次！”
　　“我们的办法会越来越多，我们的作战计划会越来越丰富，而康德的底牌越用越少，我们会逐渐拉开距离，我们会逐渐获得优势……”
　　“然后我们将在丹枫琉森这座城市的天空……杀死他！”
　　“是！”
　　齐声的回答震响军帐。
　　“亲卫队长！”
　　“是的，大人！”
　　旁边的精灵按剑而上。
　　西尔凡凯勒指向了身后的帐篷侧壁：“去给我找一块横幅！把康德的进度写上去，挂在这里，让每个人都看到，时时刻刻都看到，康德来了！”
　　“是的，大人！请问，写什么！”
　　“我亲自来写！”
　　片刻之后，一道横幅挂在了帐中，成为了督促幕僚们努力干活的buff。
　　“来自震旦的恶魔已经跨越哈林。”
　　￥￥￥￥￥￥￥￥￥￥￥￥￥
　　PS1：第二更，三千五百字，今天更新六千五百字。
　　PS2：本来可以再写一更的，但我觉得我现在就该睡觉了，因为假期结束了，冲击钻又要开始了，昨天就没睡好，今天更早躺下，好好睡一觉，明天的码字效率才会提升。
　　PS3：晚安晚安，以及现在的刀片是九千，加上上个月剩下的，悬赏字数四万四千字……睡了睡了。


第三百零四章 直到你们死绝为止
　　安-12轰鸣着穿梭于云层之间。
　　康德推开了货舱的门，返回到狭窄客舱的座位，坐下。
　　脸上浮现出了极度的疲倦。
　　对于两名塞尔维亚飞行员来说，时间才过去了几分钟，而康德已经在异界肆虐了一圈，将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彻底割裂、打碎和屠戮。
　　总结经验，确认威力，拷问情报，并且制定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最后，回归。
　　还要将飞机上大量的军火运到白雾世界，供荷鲁斯取用和改造。
　　还要从白雾世界中搬过来差不多等重的水泥块之类的东西压舱，以免飞机载重急剧下降引起飞行员的注意、疑惑和不安。
　　先前的那场战役，也只是开始。
　　这场冲突中所使用的枪械弹药主要是来自金三角的小口径步枪和小口径枪榴弹，对付身穿皮甲和轻型铁甲的目标宛如割草一般，效果极佳。
　　但面对少数附魔重甲与魔法防御，效果就没那么好，需要附魔子弹、正义的强化+15RPG或者阿猩以及瀑雪剑圣出手破防。
　　而这显然只是一支二三流的仆从军部队。
　　训练程度、装备情况乃至作战意志都远远无法与黄昏战团相比。
　　也许接下来会被更强大的敌军部队阻击，或者牵制。
　　不过没关系，荷鲁斯正在进行紧张激烈的装备升级和强化。
　　正义的老干妈与12.7mm口径的APEI穿爆燃弹将会进行验证，验证精灵士兵的铠甲和现代步兵战车的装甲相比，究竟哪个更硬一点。
　　如果不够的话，还有一箱箱RPG弹头，一台台自动榴弹发射器。
　　还有白磷迫击炮。
　　还有性-感毛子在线发货。
　　还有法国驻科莫拉的军事基地。
　　巡游在科莫拉租借岛屿海军基地周围的法军战舰。
　　胜利的法则，已然确定了。
　　康德仰着脑袋，靠在运输机颠簸震荡的舱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从抵达异界到搬完军火，前后大约一个小时的时光，而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不，没有放松吧。
　　一身的血腥和硝烟似乎并未清洗干净。
　　虽然早已经开过枪，虽然在辉沙镇大杀四方，虽然经历了瓦伦坦的血战，但这一次势如破竹的战斗，是他所经历的首次一边倒的屠杀。
　　是战争意义上的先进文明对落后文明的碾压。
　　冷兵器时代所提倡的阵型、防御、密集排布和集群战斗成为了死亡的丧钟，用以抵挡刀枪剑戟和弓弩的甲胄在火药武器面前与纸片根本没什么区别，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成片成片地倒下。
　　肢体被打断，胸膛被贯穿，脑袋被打成了一滩薄饼，不断扬起的血雾中，脆弱的身体如同布娃娃般抖动着，一个接着一个，一排接着一排。
　　一发完全命中的子弹就会让一个人失去所有的战斗力，无论击中的是哪里，哪怕不是致命的要害部位，也会令体力大量流失、失去行动能力，电影全都是骗人的，没有人能顶着几个枪眼继续战斗，一个就够了。
　　再也没有什么勇敢的士兵，只有被击中的，脑袋一片空白，陷入崩溃的，痛哭哀嚎的人们，在血肉和尸骸组成的地毯上翻滚蠕动扭曲的人们，像是受惊的牲畜一般四散奔逃的人们。
　　然而枪弹会从他们的后心射入，将他们击倒在地。
　　然而车轮会从他们的身上碾过，将他们碾进土里。
　　悍马引擎的轰鸣声宛如钢铁巨龙的咆哮，耳边混杂着诸多声音，自动武器咆哮开火的齐射声，弹壳坠入车内的抛落轻鸣，车轮摩擦着地面与血肉骸骨的刺耳声音，车体在行进中不断地震颤，还有敌人的惨叫，漫天飞舞的血雾，弥散的硝烟，比草芥还要卑微的陨落生命。
　　康德透过强化的挡风玻璃目睹着这一切。
　　雨刷器不断将溅在上面的血肉刷到一边，车身和引擎盖上除了不断开火的自动武器之外，还有几把寒光凛冽、增添锋锐附魔的电锯、圆锯和尖矛，所到之处，腥风血雨，这形容毫不夸张……血腥而高烈度的屠杀。
　　而康德参与其中。
　　指挥着荷鲁斯左突右冲，不断从白雾世界中拿取弹药，将抛落在车里的弹壳大规模萃取泯灭，用经过特殊强化的山猫步枪对高价值目标进行重点攻击，枪管附魔，弹药附魔，14.5mm枪弹摧毁一切。
　　乃至于带着汽车人进行空间跳跃，出现在敌人所不希望自己出现的任何地方，然后喷射出毁灭一切的金属风暴。
　　撞，杀了他们，打那边，这个我来。
　　在那短短七八分钟的交战时间内，这些是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
　　然后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敌人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人类互相攻杀了几千年，将效率和规模发展到极致的，现代的杀戮工艺，第一次正式亮相异界，取得了如斯战果。
　　甚至连瀑雪剑圣都为之震惊。
　　是足以夸耀的大胜，甚至足以载入史册。
　　可胜利所带来的，并非是兴奋与满足。
　　那些敌人，他们不是精灵，只是暮月王朝的附庸国家所派遣的仆从军，他们与歌德同为人类，并非是精灵那样尖耳朵的异族。
　　他们并不精锐，至少远没有黄昏战团精锐，康德先前所参与的战争，其烈度同样极高，可精灵却始终占据优势，而且坚韧不屈，哪怕陷入劣势绝境，这些暮月王朝的战士也死战不退，除非指挥官下令后撤。
　　而这些人，会哀嚎，会哭求，会逃跑。
　　杀死军人与屠杀平民是两回事。
　　战胜强敌和屠杀弱旅也是两回事。
　　康德仰着头，沉默地望着窗外，双手不断握紧，又松开。
　　有些事情，做了，但并不意味着就习以为常。
　　但同样的，有些事情，就算再不习惯，也不能不去做。
　　以尽可能严酷的手段，快速，高效，恐怖地歼灭敌人，彻底地击溃他们，打散他们，摧毁他们，令他们失去再度重组的能力，令他们无法再度作恶，令他们彻底退出战斗序列，从而进行震慑。
　　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和恐吓，威慑到精灵远征军，威慑到沿途的所有军队，让他们意识到阻拦的下场，让他们意识到作恶的下场。
　　只是，康德突然想到了1893年，英国南非公司所发动的马塔贝莱战争，那是马克沁机枪发明十年后首次获得世界的认可。
　　网络传言说，那场战争英军只用了五十人和四挺马克沁，就击败了马塔贝莱人五千人的军队，杀伤至少三千人，这是错误的说法，因为当时英军至少有几百名白人士兵和一千名土著军队随行——但无论如何，这四架恐怖的收割镰刀在某种程度上全面拉开了热武器时代的序幕。
　　而康德所好奇的是，当年那四架重机枪的射手，在战争结束后，看着被鲜血浸染成血河的本贝奇河，望着那些面对恐怖的重型火力却依然无所畏惧地发起冲锋、然后被撕碎扯裂绞杀殆尽的数千名马塔贝莱战士的尸骸……心中会作何感想？
　　“……先生？”
　　副驾驶轻轻打开门，探出头来：“我们听到了您的动静，您是否需要吃点什么？基洛夫先生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的肉食和饮品——或者是一杯酒？”
　　康德请他坐下。
　　然后询问了他这个问题。
　　在任何国家，只要是经过正规培训毕业的飞行员，其教育程度和文化素养都是不差的，特别是这两个有军人背景的飞行员，他们当然知道马克沁的历史，知道这杀人最多的恐怖枪械，马塔贝莱之战根本不算什么。
　　索姆河战役第一天，英军就伤亡了六万人。
　　很多都是被马克沁扫出来的。
　　“那些英军机枪手有何感想？”
　　其中一名塞尔维亚人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烤肉，他们曾经是苏联人，经受过北约的轰炸，新仇旧恨，怎么会对西方国家有好脸色。
　　他骂骂咧咧道：“先生，我敢打赌，那些刽子手只会觉得非常快活——那可是英国南非公司发动的战争，是对当地黑人的战争，那个时候的英国人，怎么会把黑人当人看？他们会被授予勋章的。这些西方猪，全都是混蛋！”
　　……也是啊。
　　康德只是勉强笑笑，然后不再说话。
　　塞尔维亚人甚是乖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中国客人已经没有了谈性，再者，不知为何，坐在这位先生的对面，让他感到极不舒服。
　　乃至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真是奇怪，明明登机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的……
　　他明智地告辞，给康德留下了不少塞尔维亚的特产——主要是肉，肉，以及肉，这个国家的人是无肉不欢的类型。
　　康德望着窗外寂静的夜空。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并不平静。
　　没有人能在几分钟内将几千人打成烂肉之后依旧可以若无其事吃吃喝喝的，这次与瓦伦坦城外的质量轰击是两回事。
　　可这与英国人不同，不是侵略，不是掠夺，而是阻止侵略，而是阻止掠夺，是阻止战争，是保护家人……再残酷也要做下去。
　　但漫长的等待，比血腥的厮杀更加熬人。
　　异界的战争已经打响，地球这边的亲人被神经病一样的比亚冈士兵羁押，而他没有瞬息挪移千里的能力。
　　在能够干预这件事情之前，他只是在赶去的路上。
　　异界那边，阿猩和瀑雪剑圣要保持体力和战斗力，要应对沿途军队的拦截和袭击，大概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才能跨越千里之遥、抵达丹枫琉森。
　　地球这边，只是坐飞机换乘赶路，就要消耗几乎一天的时光，去了那里，还要调查，还要拷问情报，确认了父亲的位置，才能动手救人……
　　天知道要消耗多长时间。
　　在这漫长的必要时间里，只要精灵突袭成功，或者斩首战的某个节点取得了重大的胜利进展，那么丹枫琉森之战就会提前结束。
　　在这漫长的必要时间里，只要某个该死的比亚冈士兵因为某种白痴的理由扣动扳机，他就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父亲。
　　他的两线作战计划并不完美，并不万无一失。
　　只要出现一点小小的变故，就来不及了。
　　永远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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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塞尔维亚飞行员还坐在对面，那他应该能发现自己先前的恐慌源于什么——那双眸子里所蕴含的血色与杀意，已经在悄然间尽数展露。
　　要是来不及，要是赶不上……
　　那我就不走了。
　　直到你们死绝为止。
　　￥￥￥￥￥￥￥￥￥￥￥
　　PS1：第一更，三千五百字！


第三百零五章 杀掉所有向我们开枪和准备向我们开枪的人
　　当地时间，上午七点。
　　安-12自塞尔维亚南下，过地中海，进入非洲。
　　最终于塞利加尔境内的机场降落。
　　顺便一提，作为拳打美帝、脚踢苏联、傲视欧盟的宇宙强国，比亚冈这个牛逼的国家在地球上唯一瞧得上眼的国家，就是塞利加尔。
　　两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和深重的友谊。
　　之所以如此，并非是两国有着渊源流长的历史友谊，也非是塞利加尔对比亚冈保持着应有的尊敬，而是由两国的地理位置决定的。
　　比亚冈这个国家吧，从地理上几乎被塞利加尔团团围住，而且比亚冈的陆上强军有千人之多，而塞利加尔的常备军则是一点六万。
　　所以比亚冈虽然能数日横扫北美大陆，七天灭绝苏联全境，但却屈尊降贵，与弱小的塞利加尔保持着非洲兄弟之国的朴素情谊。
　　而今比亚冈入侵科莫拉，两国交战，各自境内的机场已经关闭，康德只能降落在科莫拉邻近的塞内加尔机场。
　　然后想办法穿过国境线，抵达这个非洲最小的国家。
　　“先生。”
　　两位塞尔维亚飞行员与他握手：“您的这些货物？”
　　康德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我的人会来将他们取走，你们两位去机场休息几个小时，一切就可以在悄无声息间搞定。”
　　塞尔维亚人识趣地点头。
　　他们做这一行做得多了，深知少看少问少说的道理，这是长久闷声发大财的必要素养，反正他们的任务就是飞行，把货送到，然后拿钱离开。
　　基洛夫出了双倍的价格，这就足够了，哪怕这位中国人用魔法把这些军火凭空变消失，也与他们毫无关系。
　　他们礼貌地说道：“好的，先生，我们送您过海关。”
　　康德笑道：“没关系的，就不麻烦两位了……”
　　你们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一定要的。”机长说道，“您从未来过非洲，是吗？您不了解这里，我没有不敬之意，但在非洲，尤其是在海关与机场的鬣狗面前，两副白人的面孔，会为您省略掉许许多多不必要的麻烦。”
　　康德想了想，最终同意了。
　　来非洲的最大目的就是救到父亲，他不想节外生枝。
　　在塔台的指挥下将飞机泊好，基洛夫的公司早已经与这个机场形成了合作关系，没有发生任何变故，三人离开飞机，这里比想象中要炎热不少，但天空很蓝，空气中吹来了风沙的味道。
　　但机场航站楼居然比想象中要漂亮高大许多。
　　塞尔维亚人说，是外国援建的，整个城市就一两个能看的地方。
　　等坐上摆渡车前往航站楼，与塞尔维亚和国内的差距就显出来了。
　　没有接待人员，只有一个开车的黑人司机，看到康德后显然很高兴，嬉皮笑脸地喊了一声“老板”，居然是中文，然后开着那辆显然缺乏保养的敞篷车，歪歪扭扭轰轰隆隆地来到航站楼下。
　　抵达后，那黑人司机立刻回头，目光迅速在三人中打量了一番，眼神从两个白人脸上掠过，然后停在了康德这个黄种人的身上。
　　然后伸出手来。
　　坐在一旁的机长用法语喝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了叠好的一张纸币，直接甩到了对方的身上，示意康德下车。
　　“整个非洲的各国海关都他妈是一团烂屎，勒索成风，贪得无厌，毫无廉耻可言，先生，我知道你们中国人追求谦逊友好的品质，但请相信我，在这个远离文明的地方，那些优秀的品质没有一点用处。”
　　见多识广的塞尔维亚人这样说道。
　　康德淡淡道：“我看见了。”
　　那个黑人司机在看到康德之后，眼中露出来的惊喜，可不是由于见到了传说中谦逊平和、又会功夫的天朝上国公民。
　　而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贪婪的惊喜。
　　通常基本上能养成这种条件反射，一定是因为他已经成功了许多次。
　　但营救父亲是首要事务，他不想节外生枝。
　　“我去趟厕所。”
　　在勉强算干净的厕所隔间中，康德锁好门，发动能力，跳跃回机舱，然后将客舱与货舱中的所有枪支弹药一扫而空，全都丢回了白雾世界。
　　大概两三分钟后，他推开门，看向了守在外面的塞尔维亚人：“走吧。”
　　很快，康德就意识到对方对非洲海关的形容所言非虚。
　　也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一直不肯让他来非洲玩。
　　谢立乾安排了前往塞尔维亚的一切事项，基洛夫则是包办了去非洲的部分，康德的护照已经盖上了来自塞尔维亚军方的出境许可记录，并且有了新的身份，他是来自中国的慈善家和志愿者，前来支援非洲兄弟。
　　这几乎做得天衣无缝、至少非洲海关人员看不出什么问题的各项证明全都没有卵用，海关的黑人大妈伸出了热情的手，示意来自中国的慈善家先支援一下她这位非洲姐妹。
　　如若不然，中国兄弟的护照和身份证明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再不给钱的话，就会把你关进小黑屋，关上二十四小时，跟你耗着，甚至直接将你驱逐出境。
　　是的，公然伸手，直接明示。
　　这种事情在中国人看来简直离谱，不可想象，但在非洲，这完全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情——无论是工作人员，排队等候的人，还有旁边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对此视若无睹，人们都在伸手，人们都在给钱。
　　康德递过去二百美元。
　　换来了对方最热情的服务和笑容。
　　过安检。
　　安检人员对康德包里崭新的三防军用笔记本如临大敌，前后左右打量了许久，然后表示，他不确定这种东西是否具有危险性，要予以没收。
　　又称明抢。
　　这时过了海关凑过来的两名塞尔维亚人压过来，以惟妙惟肖的高傲法语腔对那黑人进行了呵斥，由于殖民历史的原因，非洲黑人尤其是有过殖民历史的黑人，对白人的顶礼膜拜简直烙印在了骨子里。
　　既然是尊贵的白人大人出面，那么就不扣押了。
　　三百美元。
　　“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非洲海关的原因。”塞尔维亚人不满道，“这些家伙简直无药可救了，任何来过非洲的人都不会对这个地方的未来有一丝一毫的幻想和信心，他们简直游离于文明之外……操！”
　　他突然骂了一声。
　　因为前方的自动扶梯，冉冉升起了两个肥大的黑脑袋。
　　身穿警服、挎着配枪的警察看到他们，便径直走来，露出了与先前那司机毫无二致的笑容，伸出了黑熊般的手掌：“You！money！”
　　这场面实在是太草了，塞尔维亚人勃然大怒，以法语怒声抗议，然而这两名警察不为所动，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话，甚至去摸腰间的枪。
　　康德面无表情，抓出一千美元，一人给了五张。
　　于是警察也表演了变脸特技，露出雪白的牙齿，向着康德竖起了大拇指，用生硬蹩脚的英语说道
　　这两个杂种走掉之后，两名塞尔维亚人低声骂了一句：“妈的，一定是海关那边的人告诉了这两个【哔——】，我们是塞尔维亚人，妈的，如果我拿的是法国护照，他们刚刚哪敢这么说话，甚至要跪下来舔我的鞋子！”
　　康德皱眉道：“海关？”
　　“当然，他们都串通一气，通报消息，哪个人有钱又容易讹诈，机场的警察就会去再赚一笔，他们都是恶棍，流氓，杂碎，尤其是这些警察，白天在机场值班，晚上就是抢劫犯，我听说过许多这样的事情，他们会针对外国企业尤其是亚洲企业，进行罚款和勒索，交警最喜欢拦的就是中国人的车……”
　　另一名塞尔维亚人则是对康德说：“先生，您不必如此的……刚刚就是不给钱，这个警察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万一呢？如果真的发生了冲突，他们要把我们抓起来怎么办？”康德淡淡道，“我可不想把机场警局的人全都杀光。”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可不知为何，塞尔维亚人没有笑。
　　“好了，下面就是出站口吧。”康德说道，“我们就此别过，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两位，玩的开心，安全返航。”
　　“谢谢。”两人礼貌地道别，忍不住又道，“先生，这里的治安很不好……”
　　“放心。”康德摆手道，“我有帮手。”
　　两人目送康德离开，然后对视一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知为何，在这个中国人面前，他们总是细声细气，不敢大声讲话。
　　在踏出机场的那一刻，康德愣了一下。
　　塞尔维亚人说，机场是外国援建的，通常整个城市就这一个地方能看。
　　确实如此。
　　白色的，漂亮的，有廊柱的，高大的机场。
　　外面就是一片片低矮的砖瓦土房，一望无际，很少见到高楼，旁边黑色的面孔偏多，也有不少白色的，而黄皮肤的面孔则是很少很少。
　　这一路上，许多目光便集中在康德身上。
　　在他的手腕上，兜里，以及背包上打量。
　　沙尘扬起，一片嘈杂，快而难以辨别的各种语言不绝于耳，还有刺耳的喇叭声，康德背着包，独身一人，一步步走下台阶。
　　没有限流，没有秩序，连国内县城的汽车站都不如，幸好TAXI的标志几乎全球通用，康德看到了一辆布满灰尘的出租车。
　　“English？”
　　司机咧嘴，一脸兴奋：“yes！yes！where！”
　　虽然有一台变形金刚，但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召唤出来，他打算找辆出租车带他去个荒山野岭，喊出铁儿子直奔科莫拉。
　　他拿出手机，搜索一下谷歌地图，想要确认一下目的地。
　　司机从车里拿出一张地图：“map？”
　　康德点点头，随手把手机放在车顶，仔细打量这张泛黄的地图。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球衣的年轻黑人从康德身边走过，突然闪电般抓起了康德的手机，挤开人群，飞速地向远处跑去。
　　康德大半精力都在地图上，反应过来后反手一抓，却抓了个空，转头看司机，司机向他耸耸肩，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紧了紧背包，向着那个小偷追了过去。
　　旁边响起了哄笑声，两边的黑人都在看这个似乎很有钱的中国人，见状同时大笑，见他开始追，有人甚至作势要阻拦。
　　一名络腮胡白人放声大笑，甚至弯着腰，拍打着双手，像橄榄球教练一样大喊道
　　康德眼中寒芒一闪，向右横跨三步，反手一掌，正中对方侧脸，噗的一声，那白人吐出几颗牙齿，凌空飞了两圈倒在地上，登时昏了过去。
　　现场一阵混乱，几个想要阻拦康德逗乐的黑人立刻停住脚步，其他人也不笑了，甚至自动分开一条路，望着康德发足疾追。
　　至于那个嘴贱昏厥的白人，有几个胆大的黑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蜂拥而上，将这人的墨镜、手表、背包、钱包甚至T恤衫抢了个干净。
　　然后一哄而散。
　　康德沿着泥土路一路疾行，将速度控制在人类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以免闹出什么乱子，但即使是这样，两人的距离也渐渐接近，那小偷无论向哪个方向跑，都被康德死死跟着，而且距离越来越近。
　　直至拐入一条小巷，黑人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他见康德出现，怪叫一声，掏出了一柄匕首，向康德挥舞两下，口中大喊大叫。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里是居民区。
　　他不想招惹麻烦，不想给营救父亲的行动增添什么变数。
　　最重要的是……他想控制住自己。
　　尽量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也尽量不要用暴力解决人。
　　他取出钱包，拿出几张美钞，指了指对方手里的手机。
　　钱都是谢立乾的，扔了不心疼。
　　“give-me，give-you。”
　　用最简单的英语，加上手势。
　　那黑人浮现出意动之色，慢慢上前，试探着伸手，将康德手中的几张美钞抓在手里，然后像灵巧的猴子一般后跳，并且望着手中的几张富兰克林，五百美元，迷人的财富，就在他的手中。
　　他脸上浮现出了惊喜和贪婪之色，然后看向了康德手中的钱包。
　　“money！money！”
　　他挥舞着小刀，向康德伸手：“give-me！”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将里面的两张卡拿出来，然后将整个钱包递过去。
　　被对方一把夺走。
　　里面有谢立乾准备的零钱，人民币，美元，西非法郎，等等等等。
　　黑人的眼睛瞪得很大，露出了无比激动兴奋的神色，这里面的钱一定够他挥霍许久，他张大了嘴巴，幸福得几乎痴傻过去。
　　康德平静道：“give-me，phone。”
　　黑人抬起头，看着康德，眼中闪过了浓烈的讥诮和不屑，然后，他的目光渐渐变得贪婪，又看向了康德的背包。
　　他又拿起了小刀，仿佛那是可以威慑国家的神器。
　　“give-me！”
　　喊叫的声音也比刚刚更加凶狠和自信。
　　康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黑人见康德没有屈服，羞恼地大喊
　　康德晃动了一下脖颈，冷冷地看着对方。
　　
　　听到这句话，刚刚大喊康德的黑人涨红了脸，仿佛遭遇了终极的侮辱，他怒吼一声，挥舞着匕首，向康德刺来。
　　下一刻，黑人那粗壮的手臂被康德一把握住。
　　咔嚓一声，手臂以扭曲的角度折断，匕首锋锐，直接穿透胸骨，刺入对方的胸膛，对方呆呆地低头望着胸膛，疼痛甚至没来得及被大脑响应。
　　康德一拳轰来。
　　砰的一声闷响，匕首的柄部被直接打入了对方的身体，康德飞起一脚，黑人凌空飞出十数米，撞到了一旁的墙壁，发出了沉闷的轰响。
　　烟尘散去，黑人一脸痛苦，绝望地吐着鲜血，上半身已经折断，他流着眼泪，尽力地望着康德，嘴巴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迎接他的是扑面而来的狂风，以及康德漠然的眼神。
　　拳头打中脑袋，然后是胸膛，一下又一下，墙壁轰然震响，烟尘四起，直至对方停止呼吸。
　　康德站起身来，手上沾着的血消散无形，胸膛微微地起伏，喘息着。
　　黑芒闪耀，荷鲁斯从白雾世界中驶出，他吃惊道：“父亲？”
　　康德嘶声道：“走，我们去科莫拉。”
　　“是。”
　　铁儿子等康德坐上悍马，问道：“父亲，这边也要打仗了吗？”
　　“不，是正当防卫。”
　　康德目视前方，冷然道：“杀掉所有向我们开枪的人，杀掉所有准备向我们开枪的人！”
　　￥￥￥￥￥￥￥￥￥￥￥
　　PS1：五千字更新！今天更新八千五百字！
　　PS2：另外，关于种族歧视，关于黑人，以免造成什么误会，我先在这里声明一下，我没有种族歧视，那是白人的恶心东西，我只蔑视和厌恶那些没有责任感、素质低下、伤害他人、自私自利、双重标准的人，无论他们是白人、黑人还是黄种人，无论他们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至于为什么许多黑人和白人被我蔑视和厌恶，那他们得找找自己的原因。
　　PS3：不可否认的是，有一部分黑人确实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我翻阅了一些资料，确实开了眼界，他们性情如此，有殖民影响的因素，有生活环境的影响，但我不会去武断评论一整个大洲的人类，你能说非洲人都懒惰、没有责任感吗，布须曼族至今依然通过累死猎物的方式进行狩猎，那不是郊游，是赌上性命的生死对决，能完成这一壮举的非洲人难道是懒汉吗？
　　PS4：总之，非洲如今落后不发达，有种种因素，许多非洲人像文中描述那样，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导致这些因素，有他们自己的原因，也有别的外力原因，我不否认有许多不好的黑人，也相信一定有许多意识到这种悲哀却在咬牙改变这一切的黑人在痛苦着、奉献着和牺牲着，就像是本书接下来会出现的一个黑人一样。
　　PS5：就是这样，我不写种族歧视这种无聊的东西，中国人从未奴役过任何一个种族，也不需要通过侮辱一个族群来获得乐趣。


第三百零六章 “基洛夫，翻译”
　　沙尘飞舞，康德一路横跨塞利加尔的苍茫大地。
　　大概三百多公里的路程。
　　有时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他不得不选择更加难走的野外荒原，就像很多日子以前，从帝国腹地跨越遥远路途，抵达歌德境内。
　　但相比从前，心态再度发生了变化。
　　“父亲……这里简直比缅甸还要烂。”
　　柏油公路简直是稀缺品，而且缺乏养护，坑坑洼洼，很多情况下，所谓的公路都是那种中国乡村的土路，连水泥路都很难见。
　　一路上的聚居地，只有满天飞扬的沙尘，低矮的铁皮屋甚至茅草房，手持棍棒追逐路过蜥蜴的男子，头顶七八盘木炭叫卖的妇女，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却拿着瓶子和刷子沿街招揽洗车生意的小孩子。
　　一路上所见的，只有公共交通与国际接轨——我说的是印度。
　　学名是人力刚性悬挂外置式站票系统。
　　沿途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虽然还是遇到过几波警察甚至军队，可他们只是略略打量了车里一眼，就立刻放行，没有刁难，没有查证，没有索贿，有一次甚至就当没看见。
　　没有索贿和刁难的原因，是高大霸气、一看就改装得贵破天际的悍马。
　　还有车顶经过铁儿子并联改造的双M2HB重机枪配AGS-17自动榴弹发射器组成的武器站，以及康德那漠然凌厉的眼神。
　　还有放在驾驶座上的MG6山猫反器材狙击枪。
　　沿途所见到所遭遇所经历的，与机场所遇到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街道两侧的居民纷纷躲避，如果躲不开，就露出灿烂友好的笑容，示意自己的无害，论是正向还是反向，遇到的车辆纷纷有多远闪多远。
　　就连这个国家的暴力机器，警察和军队，也都流露出了中非友好的热情笑容，以最快的速度开绿灯放行，与一辆一辆排队堵着交钱的车形成鲜明的对比，就连被扣留被勒索的司机都没有任何意见。
　　更搞笑的是，康德还一直用围巾蒙着脸。
　　之所以出现如此反差，可能是如今康德的德行比较充足吧，所以能够以德服人，令非洲友人无不钦服。
　　“这里甚至远远比不上歌德……连缅甸都比不上。”
　　荷鲁斯的声音从车载音响中传出：“只是车载的武器，就足以击溃他们的一个连队，能在他们的城市中掀起一场大屠杀，这些军人和警察居然视若无睹，连最基本的盘问都不做，甚至没有向他们的上级汇报。”
　　康德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与一望无际的平原，草木稀疏，旷野宽阔，远处有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在结群移动，以风景而论，倒是优于国内，至少比大城市要强很多，这也是迄今为止他遇到的唯一亮色了。
　　他淡淡道：“没有注意到吗？一种规律。我们沿途所见，军人和警察，军衔越高，职务越高的，就越胖，公务人员比路边平民要健壮，开车的人比走路的人要胖——先前那两个塞尔维亚人跟我说过的，非洲都是这个样子，贫穷，落后，恶性循环，没人想要改善，公务员上位，就拼命大捞特捞，狂吃海塞，下台之后拍拍屁股享受生活，这就是这里的现状。”
　　汽车人听康德说过中国的事情，也亲眼目睹过歌德的模样，也从康德电脑的大片和书籍中了解到了现代社会的发达程度，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
　　无法想象相隔不到半个地球，现代社会居然还有如此原始落后的地方。
　　二三四手甚至报废的汽车，时不时断掉的电力供应，以及航班……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这里甚至比不上歌德。
　　道路养护情况，平民的健康状况与精神面貌，国家公务人员的节操……全都无法与异世界的国家相比，实在是难以想象。
　　“我在这里，甚至看不到希望……就连歌德面对世界霸权的攻袭，我也能从他们的勇气和不屈中看到希望。”
　　汽车人低声道：“到底是什么造就了他们悲哀的现状？”
　　“有许多许多的因素，但那只是表象，或者说骗局。”
　　康德拍打着方向盘，淡然道：“最重要或者说唯一的原因，是白人世界对这片土地长达数百年甚至延续至今的奴役、掠夺、吸血和控制。”
　　“从经济上操纵他们，在政治上分化他们，放任腐败，挑起战乱，不断地驯化和阉割他们，让他们变得贪婪、懒惰、下贱，然后从舆论上宣传他们的贪婪、懒惰和下贱，甚至让他们自己也认命，令这片土地所诞生的精英出走，让绝大多数的人在这里自甘堕落，永无出头之日，如此恶性循环……”
　　他笑了笑：“你看，这就是他们的文明，这就是民主自由的世界。”
　　铁儿子的内心受到了震撼：“这些家伙可比精灵厉害多了……”
　　“是啊，一百年前，他们也想对我们做同样的事情。”
　　康德继续笑着，眼中却闪过了凌厉的杀意：“可他们白日做梦，数千年未曾断绝的文明是有根基和力量的，他们还想挖断这根基，也同样是白日做梦，我们付出了数千万人的代价，我们杀死日本人，我们杀死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俄国人……然后我们点亮核子的光芒，我们继续向前，我们将比赛拖入了我们的节奏，总有一天，我们会将失去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他说到这里，已经是心情激荡澎湃。
　　本来就是个有民族主义倾向的皇汉，更何况刚刚还见了血。
　　只是荷鲁斯身为诞生不久的机械生命，并不熟知中国的历史，也没有康德的家国情怀，他只是通过接收器巡视着这苍茫的大地，回忆起那些不可思议的黑人，回忆着那死气沉沉的国家。
　　它从不怀疑父亲的说辞。
　　只是心中依然存有疑问。
　　“那么……”它轻声道，“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的人们所失去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拿回来呢？”
　　康德微微一怔，然后摇头。
　　“不关我事，他们坐等圣人出世，或者等我天朝来团结亚非拉兄弟吧。”
　　刚下飞机，人在非洲，只用了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对这片地区的观感已经降到了负数，救援父亲要紧，谁他妈在乎这个。
　　说起父亲……
　　“怪不得我爹跟我聊天时说，大多数人去非洲之前，高呼支援亚非拉兄弟，默念世界人民大团结，认为种族歧视是极大的罪过，但是去非洲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康德倚窗呵呵一笑，“都他妈变成了3K党。”
　　“父亲的父亲……”
　　荷鲁斯的言语中透出一股好奇：“他也变了吗？”
　　“他啊……”
　　康德收回了目光，轻声道：“没有。”
　　从塞利加尔到科莫拉，三百多公里，四个小时，康德越过国境线。
　　这里看起来甚至比塞利加尔更糟糕一些，至于民众的精神面貌，倒是与塞利加尔没什么区别，但比较奇怪的是，这里居然没什么战争的气息。
　　可能只是千人级别的轻步兵战争吧。
　　或者说，这个面积狭小、极度落后的国家，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来面对战争……战争本该离他们很远很远的。
　　用事先下载完成的谷歌地图，康德为荷鲁斯指引着方向，他的目标是父亲公司在科莫拉的驻地，位于科莫拉的三大城市之一桑密历……当然是科莫拉的大城市，放在中国应该只是小县城的规模。
　　如今已经被比亚冈攻占了。
　　当地图显示已经抵达桑密历的时候，康德也认出了这座城市。
　　父亲发回来的照片，母亲第一次去的时候的照片，在家庭群组中所保留的图册与如今的景象重叠。
　　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最高不过四层，米黄色是主要的色调，当地人喜欢这种眼色，很多房子只是地基状态，铁皮的，红砖的，甚至茅草的，街上的行人还是有不少，路边也有小贩，只是脸上残存着惧意和不安。
　　战争是一回事，饿肚子是另一回事，许多黑人没有储蓄的习惯，一天不做活就要饿肚子，哪怕这座城市实际上已经被比亚冈军队占据，他们还是要重复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就像从前一样。
　　在城外一座山丘，康德将汽车人送回白雾世界，毕竟太过显眼，而且接下来的行动不是燃烧战车，而是秘密潜入。
　　再说这座城市也不大。
　　他蒙着脸，行色匆匆，避开主要路口驻留的比亚冈军人，按照地图指示的方位，向父亲公司驻地行进，驻地所在位置算是这里的富人区，但已经没什么人了，或者道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鬼鬼祟祟、衣衫褴褛的科莫拉人在这里探头探脑，向从战争和逃难中获得一些东西。
　　在许多房子里能听到比亚冈军人的大笑和吵闹声。
　　兜兜转转，最终找到了公司所在的院落驻地，二层别墅，周围被红墙围绕，还有铁丝网，正是照片里的模样。
　　这里是驻地后面，有一块菜地，他看过父亲发的照片，种着西瓜、黄瓜、小西红柿、大葱之类的，围着小小的篱笆。
　　有两座防止突然断电的大型发电机，有巨大的卫星天线大锅盖，有葡萄藤，有小凉棚，有躺椅，还有一个小型的露天放映席——你说这是中国乡村盖的小别院，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康德深吸一口气，翻墙而入。
　　入目所见，菜园的篱笆已经被踢倒，仿佛被野猪拱进去肆虐了一番，蔬菜和水果几乎都不见了，泥土里留着一些残余破碎的瓜果，整个后院凌乱不堪，秋千和双杠都被拆掉了，地上甚至有几坨屎，还有斑斑的血迹。
　　康德沉下脸，向前院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臭味。
　　远远就能看到，大门的铁门也不见了，许多玻璃被砸碎，各处都是凌乱的痕迹，仿佛被洗劫了一遍又一遍。
　　转至前院，地上血迹斑斑。
　　两条犬被吊着，其中一条已经剥了皮，另一条剥了一半，一个穿着比亚冈军装的黑人正拿着匕首小心翼翼地忙碌着。
　　那狗，在父亲拍的照片里见过。
　　学名中华田园犬。
　　比亚冈军队绑架中国人做人质，但却没有绑架狗的道理。
　　狗一定会守在家里。
　　黑人听到了康德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黄种人，吓了一跳，伸手去抓一旁的步枪，口中嚷嚷起来，但两个音节之后，康德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拳正中咽喉，黑人捂着喉咙，双眼暴突，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着。
　　又一个黑人士兵听到声音，端着枪冲出来，康德从侧边闪出，抓着他的脑袋往墙上一撞，鲜血涂满墙面。
　　进门，室内一片狼藉，空荡荡的，许多家具电器明显已经不翼而飞，见他进来，一名老黑士兵从破烂的沙发上跳起，寒光一闪，匕首穿过他的喉咙，康德将他的脑袋抓住一撕，血如同喷泉般猛烈溅射，喷向整个房间。
　　从老黑的腰间拿出手枪，康德打开保险栓，砰砰开了两枪。
　　几秒钟之后，楼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与大喊，康德抬起头来，望向头顶的某一处，伸手按住侧边的墙壁，精神力发散，萃取，轰然响动，二楼地板裂开一个洞，两条腿一下子便陷了下来，身子却被卡住了。
　　康德抓住一条腿，一拽，一抡，将对方甩打在地上，发出沉闷巨响。
　　那老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被撞得满眼金星，身体蜷缩如虾米，康德已经抬起脚来，踩到了他的手上，用力一碾。
　　五指连心，钻心疼痛，那黑人发出惨烈哀嚎，同样是两个音节，紧接着，另一只脚已经踩到了他的脸上，将他的军帽踩到一边，将他的所有声音都堵进了嘴里，只发出了一连串痛苦的呜呜声，仿佛在哭泣，仿佛在哀求。
　　康德拿起了卫星电话，拨通了号码，声音冷然，鞋底来回碾动。
　　“基洛夫，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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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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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你给翻译翻译
　　贝尔格莱德的一处豪宅里，基洛夫叼着的雪茄闪耀出明亮的火光。
　　迪米特里将卫星电话连到外接装置上，一条连接音响，让通话能够外放出来，一条连高保真耳机，递给了找好的翻译人员。
　　“拿出你百分之二百的服务精神和专业态度来，这是一位有着高尚品德和人道主义情怀的的大客户，向我证明，付给你的酬金足以匹配你的价值。”
　　毛子用雪茄指了指正襟危坐的翻译。
　　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他补充了一句：“相信我，你不会希望我开口换人的。”
　　翻译是塞尔维亚人，一身笔挺西装，胡须精心修饰，身材高大，皮肤白皙，一种白人精英的风范，看着就很靠谱，即使出现在华尔街也毫无违和。
　　他彬彬有礼地低头致意，仿佛听不懂对方的威胁。
　　“明白，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
　　基洛夫点点头，然后探出身子，对着手机说道：“兄弟，可以开始了。”
　　音响和耳机中同时响起康德的声音：“翻译到了？”
　　“嗯，他会跟你说话。”
　　塞尔维亚白人精英露出了公式化的礼貌笑容，八级标准普通话脱口而出：“尊敬的先生，我是马里-塞勒，很高兴为您服务。”
　　尊敬的先生回道：“你好，马里，我有话跟这个尼哥说，你给翻译翻译。”
　　“是，请让他说话。”
　　“好。”
　　马里-塞勒以及基洛夫和迪米特里全都屏息静听。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叫声是如此凄惨，以至于基洛夫和翻译官全都吓了一跳，出身信号旗的迪米特里则是挑了挑眉毛，似乎意识到了对方的处境。
　　“嗯……”马里-塞勒不愧是精英翻译，很快平静下来，他面色如常，试探地说道，“我想……这只是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更加凄惨的痛苦叫声传了出来。
　　但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随即变成了低声的呜咽，康德的声音再度响起：“嗯，我也听出来了，所以，麻烦你告诉这个尼哥。”
　　“如果他想继续叫，我就把他的皮扒下来，让他丢在这里尽情叫个痛快，直到他咽气为止，我不在乎他是死是活，因为他这样的士兵还有很多，再去抓一个也不是难事，总会有愿意开口的尼哥，所以，如果他不想这样的话，就闭上正在尖叫的嘴巴，回答我的问题！”
　　马里塞勒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一段通牒形神兼备地翻译成了英语。
　　比亚冈历史上是英国的殖民地，很长一段时间，英语都是官方语言，后来被表面废止，可那位以嘴炮著称的比亚冈国王在废止这个之后，一直都没有宣布新的官方语言是什么，也是相当迷惑了。
　　事实上英语现在还是比亚冈的官方语言，包括学校也一直都教授英语。
　　士兵们当然也能听懂。
　　基洛夫高薪请来的翻译官不仅精准地翻译了语言、语气和语境，而且还以一口标准至极的伦敦腔即兴发挥，演练出了穷凶极恶的大不列颠殖民者对土著居民的颐指气使与威慑恐吓，仿佛梦回十八世纪。
　　那比亚冈士兵显然被震慑住了。
　　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因素震慑的。
　　“很好，你问他，这里的中国人被抓到哪里去了？”
　　马里塞勒将这句话翻译了过去。
　　那黑人弱弱道：“I……I-don’t-know……”
　　“哦，不用翻译，这句话我听得懂。”
　　康德这样说着，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的惨叫更加凄绝，就连迪米特里的脸上都露出了诧异之色，以他的丰富经验居然听不出康德在施加何种刑罚。
　　“……告诉他！”翻译官还没来得及摆出表情，康德的声音就再度响起，“我不喜欢这个答案，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或者忘记的！我给他最后一个机会，否则我同样会把他吊在外面，把他的皮剥下来！然后去找别人！”
　　——同样。
　　基洛夫愕然看向了迪米特里。
　　迪米特里冲他点点头。
　　老毛子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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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显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绝望和恐惧。
　　翻译官正在考虑怎么说，黑人就嚷嚷出了叽里咕噜一段英语。
　　“他说等一下！他说欧萨斯少校知道！他不知道中国人被带到了哪里，但他知道抓走他们的是谁！是欧萨斯少校！是少校抓的！”
　　也许是黑人的惨叫声太过情真意切，将白人精英翻译官也代入到了那绝望恐惧的氛围中，马里塞勒的声音也多了几分焦急迫切。
　　康德问道：“欧萨斯少校在他妈哪儿？”
　　马里塞勒吼道
　　黑人连哭带喊地说完之后，马里塞勒翻译道：“桑密历北边的军营，少校就在那里！少校就在那里！我发誓！他一定在的！”
　　“oh，good，good，thanks——我要知道那个基地的详细情况。”
　　马里塞勒翻译，吓破胆的黑人知无不言。
　　“让他带我去，你问问他愿不愿意。”
　　翻译之后，电话里旋即响起了疯狂的yes。
　　“马里？感谢你周到细致的翻译服务，我一会儿再打给你，基洛夫，你找的人很好，谢谢，还有，帮我找一下这位欧萨斯少校的照片。”
　　“没问题，兄弟，即使是比亚冈人，也有政府网站的，这很容易找到。”
　　康德平静的话语为这次的翻译交流画上了句号，挂断电话的声音响起后，基洛夫和马里同时长出一口气。
　　翻译脸上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操……”
　　基洛夫也没好到哪去。
　　他摆了摆手：“迪米特里，给他倒一杯酒，我也要。”
　　军火贩子说完之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长长吐出一口气：“妈的，我就知道，这一定是个杀人如麻的大人物……”
　　而这边，康德将那两只守着家却遭遇了黑鬼的守门犬埋掉。
　　然后布蒙住了老黑的脸，提着他离开公司驻地。
　　离开城市之后召唤铁儿子，将老黑塞到了副驾驶座，这是向导。
　　“Tell-me。”康德说道，“which-way。”
　　他已经在对方的心中积累了足够的暴虐印象，五大三粗的黑人像小姑娘一样缩在驾驶座里低声啜泣。
　　康德看一眼，他就立刻疯狂指路，sir，this-way。
　　悍马发动，绕过桑密历，向东行驶。
　　据老黑说，那个地方原本是科莫拉的军营，据说比亚冈天军一至，科莫拉守军就望风而逃，如今军营被比亚冈占领，驻扎了大概三百名士兵，当然，不是说军营里有三百人，这三百人是为了驻守监视桑密历与周边乡镇的治安与交通的，特别是现在，很多人都在外面找乐子。
　　康德皱起了眉头。
　　比亚冈的入侵军队大概是一千人，科莫拉的国防军队九百多人，两边打了个旗鼓相当，但战争显然不能这么计算人数，尤其是比亚冈还是侵略的一边，一个不留神就要陷入麻烦的治安战里。
　　哪怕以他那贫瘠的战争知识，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分出三分之一的兵力在一片区域镇守，是比较神经病的。
　　大哥，你只有一千人啊。
　　可比亚冈居然这么做了。
　　像桑密历这样的“大城市”，科莫拉还有两个。
　　难道已经打赢了？所以才敢这么浪，还玩分兵？
　　可这种问题，显然不是一个黑人大头兵能够理解和明白的。
　　所以康德也没有细问。
　　那个欧萨斯少校肯定知道。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军营已经在望，康德用望远镜眺望，确实是个军营，有中规中矩的围墙护栏，有大片的类似于仓库一样的永备营房，还有漂亮的白色小楼，二层的，据说就是欧萨斯少校的住所。
　　问清楚了。
　　康德看着黑人，黑人看着康德。
　　然后他淡淡道：“bye，Nger。”
　　悍马车门自动打开，黑人面露激动之色，探身想要往下冲，下一刻，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咔嚓一声，扭了一百八十度。
　　尸体如布娃娃被扔出车外。
　　基洛夫已经把黑人少校的照片发过来了。
　　康德看了几眼，认真记住了这家伙的样子，拿过后座的山猫步枪，用围巾蒙住了脸，活动了一下身体。
　　悍马的引擎轰鸣，荷鲁斯问道：“父亲，您潜行过去吗？”
　　“为什么？”
　　康德检查了一下弹匣，随口说道：“还不明白吗？开隐身潜行过去用枪抵住这家伙的头，很难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很难让他害怕，也很难让他心甘情愿地配合，我不想耗费时间，也不想费心拷问和威胁他，所以……”
　　他将又长又大的弹匣装好，发出咔嚓的响声。
　　“我们直接杀进去，当着他的面杀光所有人，再来问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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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
　　PS2：妈的最近真是勤快，我他妈都要上更新榜了——票呢！刀片呢！都交出来！


第三百零八章 去别人家做客要礼貌地敲门
　　“我妈说，去人家的家里做客，要有礼貌，要走正门。”
　　军营大门紧闭，两边的瞭望塔上好歹有两个哨兵，门前岗哨也站着卫兵，但防卫工作也仅此而已了，一点都没有处于交战状态的感觉。
　　仿佛他们是来郊游的。
　　门前岗哨的几个尼哥围在一起打着牌，枪要么就放在桌子上，要么就倚在椅子上，军服衣领扯开，吊儿郎当，瞭望塔上的两个黑人正隔空聊天吹牛，时不时发出了嘎嘎嘎嘎的笑声。
　　悍马车停在四百米外，这些家伙竟然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该干啥干啥了，完全没有一点警惕意识——这很奇怪，相当奇怪。
　　“他们完全没有交战中军队所应有的警惕和戒心，这很奇怪，父亲，即使是再烂的部队，也该有最基本的防备的，这关系到他们的小命啊。”
　　连荷鲁斯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头：“这是怎么回事？”
　　“无所谓，比亚冈军服，持有武器，私闯民宅，处于别国土地， 以任何国家任何组织的标准来看，这些人都符合敌对武装人员的定义，是敌人。”
　　康德目视前方，挥了挥手：“儿啊，去敲门。”
　　悍马发出了一阵嗡嗡响动，旋即顶部打开。
　　改造的武器站冉冉升起，双联M2HB“老干妈”重机枪的枪管对准了几百米之外的军营大门，弹链转动就位的声音交错出悦耳利落的金属之音。
　　老黑们居然还没有反应。
　　——因为远远几百米外，他们根本看不清楚那玩意儿是什么。
　　但没关系，能听到。
　　顷刻间，极富力量感和节奏感的开火声轰鸣响起，从枪口喷射出来的烟雾甚至能冲出十数米，密集的金属风暴宛如镰刀般横扫而过。
　　坐在遮阳伞下打牌的四个老黑还没来得及起身，便爆出了漫天血雾。
　　最左边那个的四肢瞬间崩散，血液甚至还有一丝黏连。
　　然后是背对着这边的黑人，被强劲的冲击力打得飞起，与前面的人撞在一处，子弹扫来，桌子崩塌，两个叠在一起的身体疯狂地抖动。
　　穿透性极强的重机枪弹一开始只在那人背后开了些小洞，但若是打在骨头上，就是另一种画风了，在抖动了几秒钟之后，一枚穿爆燃弹打在了骨骼的最坚硬处，动能衰减，位置、距离乃至装药量恰到好处得统一，着发引信的钢珠滑到卡槽里，解锁了弹头底部的压感击针，瞬间爆炸。
　　两个叠在一起的人炸成一团，躯干爆裂，稀罕的血肉糊在一处，再也难分彼此，最后一名老黑被波及、掀翻在地，枪口转动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秒钟之后，他便被倾泻而来的子弹打入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枪口上抬，瞭望塔上的两个士兵倒是第一时间展现出了一定的军事素养，他们下意识便双手抱头以瞭望塔的护墙为掩体，俯身躲避。
　　但两秒钟之后，他们就完蛋了。
　　嗨，这里是12.7mm重机枪——跟你的掩体一起去死吧。
　　机枪扫过，混凝土筑成的砖石结构的哨塔在几秒钟内成了马蜂窝，碎石崩飞，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洞口，然后轰然塌陷。
　　铁儿子如法炮制，又轰塌一座，正好是两座新坟，之后，咆哮肆虐的重机枪对准大门，来回扫射，爆炸升起，气浪横飞，烟雾弥散。
　　AGS-17榴弹发射器啪啪啪啪地扫出六七发榴弹，剧烈的爆炸声后，一切宣告沉寂，狂风吹来，硝烟散去，大门已经不见了。
　　荷鲁斯说道：“父亲，敲开了。”
　　“那就走吧。”康德拍了一下方向盘，“去敲他妈。”
　　悍马咆哮加速，跨越土地、血肉和残垣，冲入了一片混乱的军营。
　　这一连串的重机枪响和爆炸声后，反应再慢、再懒散的黑叔叔也该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是他们依然缺乏有效的组织，到处都有人在大喊大叫，甚至已经有人在开枪了——打个鸟啊。
　　以这样的组织度来看，实在搞不清他们是怎么打进科莫拉的。
　　车顶的死亡收割机砰砰作响，扫死了几个向固定点重机枪跑去的黑叔叔，也击碎了这些人的勇气，远处还能听到军官在喊叫，士兵们也在大声呼喝，也有黑人向这里开枪，但是……
　　——突击步枪，距离七八百米，躲在建筑的拐角后，双手将AK高高举起，向着这个方向瞎几把乱打，这就是黑叔叔们的开火方式。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于身体素质极强、开了时间加速并且有着出色反应能力的康德而言，这种瞎几把打的射击法比起标准的射击姿态与战术方式，击中他的概率相对来说居然更大……
　　“……操。”
　　康德用围巾遮住脸，拿起了山猫步枪，戴上了墨镜，墨镜闪烁着一层红光，在镜片的视野中，营房、帐篷与建筑物里，分散着正在移动的红点。
　　附魔，侦测生命。
　　他打开车门，一跃而下，拍了拍悍马：“你去这边跟他们硬刚，我去那边潜行，在白房子那里汇合，作战原则是，谨慎地使用低穿透武器，精准、彻底而致命地扫除所有比亚冈军人，除了那个欧萨斯少校之外。”
　　铁儿子一边还击，一边说道：“父亲，可以变形吗？”
　　康德看了看军营里架设的电线走向：“在我通知你之前，不行。“
　　荷鲁斯沉声道：“明白。”
　　悍马转向，康德前行，不远处的帐篷冲出来一名黑叔叔，与康德照面，下一刻，14.5mm的枪口轰然作响，浓烟四散，半个脑袋被削掉的人体**了几下，兀自奔跑几步，这才倒在地上，舌头还在抽搐。
　　康德放下枪，嫌弃地看了一眼那高倍数光学瞄准镜：“什么鸡掰。”
　　他那一刹那用瞄准镜瞄准，结果黑压压的什么都没看清楚，也亏他反应快，立刻改成腰射，距离不远，直勾勾就命中了。
　　这种昂贵的高科技玩意儿，没练过的真是没法用。
　　不，不是不会用，是不屑用。
　　康德将这瞄准镜取了下来，扔进兜里。
　　果然，真男人就该用机瞄。
　　一路势如破竹，与他照面的黑叔叔还没动手就被一枪搞死，康德虽然没有接受过任何狙击训练，但他是抵近射击的，在中短距离内，空气湿度、风力、地球重力等问题不会对大口径枪弹的弹道产生较大影响，以康德那夸张的身体素质和力量可以硬吃后坐，完全可以做到指哪儿打哪儿。
　　全然没有一合之敌。
　　想想看，对方阵营有这样一个开了超级速度、无后坐、最高伤害甚至还他妈有透视挂的反器材冲锋狙猛男在，还能有游戏体验嘛？
　　事实上，如果不是康德追求稳妥，以至于要等到对方露面才击毙，以免存在误伤到中国人的可能性——否则这些黑叔叔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据先前那位被他按摩了一下颈部的尼哥说，这些中国人被抓之后，就被欧萨斯少校送到了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
　　但依然存在些许的可能性，能在这里遇到没有被送走的中国人。
　　深吸一口气，康德一路疾行，在军营西南角找到了他想要找的地方，围着一圈铁栅栏，钉着闪电的标识，粗大的电线就这么垂落过来。
　　就是这里了。
　　他翻过栅栏，绕了一圈，踮了脚从窗外看进去，里面的红点确实是一个拿着枪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比亚冈士兵，康德摇了摇头，走到近前，一拳轰出，萃取异能缭绕拳头，撕裂墙面，隔墙一拳，正中那士兵的后脑。
　　“我这也是人道主义精神了，毕竟……”
　　他拉开一颗手雷，丢了进去。
　　爆响声中，配电室轰然塌陷，噼里啪啦的乱响连成一片，军营内的电力供应即刻终止。
　　没有回头看爆炸的真男人目光如炬，扫视各处，十秒钟之后，他听到了异响，不远处一座有烟囱的建筑冒起了黑烟。
　　再怎么屎，那也是军营，有突然停电的预备措施，检测到停电之后，备用的柴油机组就会自动启动。
　　就在这里。
　　康德摸出一张卷轴，展开，精神力驱动，卷轴燃烧，化作缭绕之炎，凝聚于右手，他左手扛着狙击枪，向那里大步奔行，对准窗户，右手张开，一发一枚大火球甩了出去。
　　拉闸完毕。
　　“好了，虽然我严重怀疑这军营里是不是会有摄像头，有的话还能不能用……但保险起见，还是先炸掉比较好，否则万一被拍到了一台霸天虎在这儿打砸抢的，终究是一件比较尴尬的事情。”
　　康德按了一下耳机：“你可以大闹一场了——记住，不要说中文。”
　　“期待已久。”
　　耳机里传来了荷鲁斯的话语，伴随着枪械开火的轰鸣。
　　远处，子弹飞射、硝烟弥散间，一辆悍马轰鸣加速，撞入一片巨大的仓库中，旋即，机械鸣颤之音开始奏响，杀戮兵器降临凡世。
　　“Kill！Kill！Kill！”
　　￥￥￥￥￥￥￥￥￥￥￥￥￥
　　PS1：第一更，三千字！通常而言，我说了第一更，就会有第二更的。
　　PS2：以及我看间帖，有许多朋友不太了解文中的一些名词，所以做个科普吧，这一章介绍一下M2HB重机枪的昵称，老干妈，跟咱们吃的辣椒酱没什么关系，这把百年名枪因为服役时间长，以至于美军的爷爷辈儿子辈孙子辈都用过，跟祖传精灵似的，因为她可靠、性能好、又劲，所以美军给她起了个绰号叫“Ma-Deuce”，翻译成中文，其含义最接近的，就是“老干妈”这个词。
　　PS3：这翻译其实很是巧妙，以至于中国人都能从这个中文翻译中品味出M2这百年名枪的历史感和力量感以及微妙感。


第三百零九章 是迈克尔贝！
　　对于伊耶尔来说，日子就是一天连着一天，不好也不坏。
　　他以前认为，做一名军人还是一名工人，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按时吃饭，都是被人呼来喝去，都是每天做同样的工作。
　　作为一名比亚冈士兵，他没有什么荣誉感，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荣誉感是什么，这只是一个职业。
　　如果说当兵与做工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姐姐嫁给了比亚冈的一位少校，通过这层关系，他在军队中不会受什么欺负，会吃得更饱，会上司和同事会给予他一定的尊敬，有外快时，他会分到一份。
　　平时所负责的工作也比较轻松。
　　但总体来说，他以前觉得，当兵和做工人没什么区别。
　　甚至后者还要更自由一些。
　　工资每天都结，拿了钱就可以去买酒，拿着收音机，与刚认识的几个朋友跳一天的舞，第二天如果把钱花完了，就去上工，没有就不去。
　　当兵反而会受些约束。
　　当然，那也只是以前觉得。
　　他现在并不会这么想了。
　　因为打仗了，因为比亚冈对科莫拉宣战了，他的姐夫欧萨斯少校被任命为远征军陆军总司令，他跟随姐夫一起，杀入了邻国。
　　……说是杀入，其实不是很准确。
　　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经历过一场战斗，当他们踏入科莫拉的时候，敌人的军队已经溃败，城市无人驻防，军营完整空出，仿佛真如国王所宣布的那样，敌人惧怕比亚冈的力量，因此望风而逃。
　　但究竟是怎么回事，伊耶尔并不关心，他当然不想打仗，而且他已经领略到了比打仗更加有趣的享受和乐子。
　　以及明白了作为一名士兵的……特权。
　　拿着枪，走在敌国的街头，人们就会惧怕，就会低头，就会避让，可以公然闯入那些有钱人家的房子，搜罗他们的食物和财富，只要挥舞枪支，摆出凶狠的模样，人们就不敢抵抗，就可以随意拿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
　　他这些日子收获颇丰。
　　有进口的外国甜食，有脖子上和手腕上的黄金首饰，然而他最喜欢的，是从中国人那里搜来的。
　　那一天，他跟着姐夫闯入了桑密历的一处中国人的房子，姐夫派人逮捕了所有的中国人，至于为什么，伊耶尔并不关心，只是所有中国人被带走之后，空荡荡的房子就成为了无人看守的宝库，他拿着枪，凶狠地抢到了第一批搜掠的权利，并在里面找到了最棒的东西。
　　影碟，一张张光盘，许许多多的。
　　比起吃的和穿的，他更喜欢电影之类的东西。
　　因为他偶尔才能吃到一次进口的国外美味，而外国人似乎能天天吃到，他们住着很高很高的房子，开着很好很好的汽车，吃着很好很好的东西，他无法得到电影里的那些，先看看也是好的。
　　他喜欢看的是那些美国大片，因为会死很多美国人，他看着很高兴。
　　那些住在高楼里的吃着好东西的美国人享受着自己一辈子无法得知的好东西，他们死掉，是精彩的好戏。
　　但他知道那是假的，都是编造的。
　　而事实上，美国人依然在高大的房子里享受着美食、豪车和好衣服，这个国家上次被外人打到家里，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伊耶尔就很沮丧。
　　为什么美国人住大房子，自己只能住小房子，为什么美国人生活这么好，而比亚冈的人却这么糟，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个问题对于他这样的黑人来说太深奥了，于是他萌生了另外的念头。
　　前些天愉快的侵略者经历让他产生了一种冲动。
　　什么时候能去美国抢一把呢。
　　他抢了中国人的房子，中国人都很有钱，所以大家都有收获，现在还有人悄悄去那个中国人的房子里找东西。
　　听说美国比中国更加有钱，什么时候可以去抢美国人呢？
　　他不知道，这终究只是个想法，如今的他坐在监控室里，望着屏幕前闪动的影像，这是另一个超级好看的美国大片，已经是第二部了。
　　监控室算是个轻松的活儿，姐夫让他在这里盯着，盯着仓库里的货，不要让那些小偷小摸的家伙拿走什么，伊耶尔只是时不时瞟一眼，黑人拿点东西，又怎么能算偷呢？
　　他的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了影片中。
　　精彩的场面，栩栩如生的电脑特效。
　　这部影片的名字叫《变形金刚》。
　　他喜欢霸天虎们，他们杀美国人杀得非常痛快。
　　他已经看完了一部，这是第二部，故事上演到霸天虎围杀擎天柱的那一段，伊耶尔屏住呼吸，望着屏幕上闪动的光影，聚精会神地赞叹着。
　　“靠，擎天柱可真是猛，不过大黄蜂它们在哪儿？只是在看着吗？”
　　他喃喃自语，但下一刻，监控室内一片黑暗。
　　只有显示器骤闭之前的渐熄闪光。
　　“……shxt！”
　　伊耶尔跳了起来，将耳机摘下，咆哮道：“这些该死的Nger！一定又在偷偷给平板电脑和收音机充电！！！”
　　他怒气冲冲地拿起枪推门而出，这里是二楼，下面就是宽阔的仓库，他大喊道
　　“轰！”
　　下一刻，仓库的墙壁被轰然撞破，一辆武装悍马猛烈冲入，灰尘扬起，烟雾弥散，猛烈的震荡让吓了一跳的伊耶尔摔倒在地。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在仓库中二十几名举着枪的比亚冈军人的注视下，武装悍马发出了铿锵清脆的金属鸣震，构建车身的挡板护甲散开，复杂的部件构成交错形变，车轮转动，车顶展开，组合四肢躯干，一身硝烟铁血气息的机器人踏地站起！
　　“Surprise！”那汽车人吼道，“motherfxcker！”
　　枪炮轰鸣。
　　黑人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发出猛烈的尖叫声，然后开火，突击步枪的火力交织齐射，而那机器人左手一振，一只粗大恐怖的电锯嗡嗡转动。
　　伊耶尔连滚带爬地滚在地板上，手脚用力，爬着，蠕动着。
　　——开什么玩笑！我看过那电影的！
　　鲜血，枪炮，飚射的血液，四散的人体，不断有残片溅到他附近，伊耶尔几乎吓晕了，拼尽全身力气，从消防通道中逃离。
　　外面更是一片混乱，尸体遍地都是，配电室和备用发电站的位置也腾起剧烈的火光，甚至还有隐约的爆炸声，这一切宛如炼狱。
　　“NO！NONONONONONO ！”
　　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子弹破空的呼啸，远处传来了惨叫声，甚至爆炸声，火光不断喷涌，仿佛四处都在爆炸，他甚至听到了霸天虎的咆哮。
　　“Father！”
　　——爸爸？
　　他顾不上许多了，连滚带爬，跑到了姐夫的指挥所。
　　一路冲上二楼，对询问他的人视而不见，这里也乱套了。
　　“姐夫……不，长官！长官！”
　　他推开门，他的姐夫欧萨斯少校正在大声地咒骂，将手中的电话摔到地上：“为什么电话线也断了！该死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少校正在掏手机，听到动静，抬头。
　　“伊耶尔！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你看着监控的！为什么没报告！”
　　伊耶尔汗出如浆。
　　他拼命奔跑，跑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但无尽的后怕却涌了上来，身上甚至沾着血，耳边依然能想起同伴的惨叫和那霸天虎的咆哮，枪弹，还有电锯的轰鸣，简直是死亡的召唤。
　　他甚至后悔跑到这里了，应该悄悄逃掉才对。
　　长官的询问在耳边响彻。
　　欧萨斯咆哮道：“是谁！他们有多少人！谁在袭击我们！告诉我！”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手机，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必须要打电话给那群人……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为什么会有这一场袭击！
　　但在联系那些人之前，他要搞清楚是谁发动了进攻。
　　少校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伊耶亚苏，见对方一脸崩溃，大喊道：“说啊！”
　　“是……是……”
　　伊耶尔抱着脑袋大叫道：“是……是变形金刚！我亲眼见到了！一辆武装悍马变形成了可怕的机器人！见人就杀！非常凶残！就像是恶魔一样，那一定是个霸天虎！”
　　“……”
　　外面的轰响声和爆炸声依然没有止歇，楼道里也一阵骚乱，可在这种时候，办公室中的欧萨斯少校依然感到了荒谬。
　　“你是蠢猪吗！我警告过你，不要在执勤时间看该死的美国人的片子！他们用这种东西欺骗全世界的人！这是白人的阴谋！”
　　他咆哮道：“在我没打爆你的脑袋之前……”
　　伊耶尔几乎已经吓到飚尿了，他精神接近崩溃，嚎叫道：“是真的啊！美国人一直在欺骗全世界！51区是存在的！他们的科技全都是从威震天身上解析出来的！他们早就跟霸天虎勾结在一起了！”
　　他捶胸顿足，疯癫道：“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motherfxcker的美国人怎么会跟擎天柱合作！他们明明跟威震天更聊得来！”
　　欧萨斯火冒三丈，拔出了手枪，对准了小舅子的脑袋：“你……”
　　“对了！对了！我听到了！”小军官想起了一件事情，大声道，“我听到了那个霸天虎在喊父亲！我知道是谁来打我们了！”
　　“——是迈克尔贝！”
　　“是迈克尔贝带着他的霸天虎儿子来杀我们了！难怪有这么多的爆炸！他motherfxcker的就喜欢搞爆炸啊啊啊啊啊！”
　　——这家伙已经完全疯了！
　　欧萨斯正犹豫要不要扣动扳机毙了这白痴，但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巨响声中，墙壁破碎，窗户碎裂，一只金属巨手锤破墙壁，探进屋中，一把将伊耶尔抓在手中。
　　黑人少校大脑一片空白，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钢铁之手，每一个指节，内里交错的齿轮和杠杆，还有粗粝冰冷的表面。
　　那钢铁之手微微一握。
　　一连串的骨裂声响起，可怜的伊耶尔身体变得扭曲，像被攥在手里的西红柿，变形，红色的汁液从各处涌出来，眼睛依然瞪得大大的。
　　望着欧萨斯少校，充满了痛苦与哀求。
　　碎石与木屑不断落下，钢铁之手收回，小军官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到一边，呆滞的欧萨斯少校目睹着这一切，目睹着一只恐怖的头颅从一楼窗外升起，交错的金属部件，铿锵的振音，那双紫色的眸子。
　　一个可怕的巨型机器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少校的腿都在发抖。
　　紧接着，他瞧见这机器人的另一只手小心地托起，托着一个人，把那人从二楼的破洞中送入，那人还拿着一支大的离谱的步枪。
　　是迈克尔贝。
　　……不，不是。
　　欧萨斯少校后退两步，差点被椅子绊倒，房门被一下子推开，但下一刻，枪响轰鸣，冲进来的士兵直挺挺向后仰倒，脖子以上的部位已经碎了个干净，抽搐的身体喷溅出一股又一股鲜血。
　　刚想有所行动的黑人少校僵在了原地，他看不清康德是如何开枪的，只看到了宛如幻觉般的残影，那柄大得夸张的步枪好像一直指着他。
　　但不是幻觉，因为枪口与室内都缭绕着火药燃烧的烟雾。
　　“hello，bro。”
　　康德将围巾拉下，露出了自己的面容，一张中国人的面孔。
　　欧萨斯刹那间露出了惊讶之色，因为这张脸年轻得过分，再者，莫名有些眼熟，仿佛在那里见过。
　　他喃喃道：“You……”
　　粗大的枪口已经怼了过来。
　　因频繁发射而变得滚烫的枪管直接贴在了对方的脸上，少校骤然发出了凄惨痛苦的叫声，康德掏出了卫星电话，拨打号码。
　　“基洛夫。”他说道，“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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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四千字！睡觉睡觉睡觉，大家晚安！


第三百一十章 超越射击法
　　“基洛夫，翻译。”
　　这一瞬间，电话那头的毛子仿佛听到了西伯利亚冰冷刺骨的风声。
　　从上一通电话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两个小时，通过翻译传达的内容，基洛夫大概猜到了康德打算做什么。
　　而相关经验更丰富的迪米特里表示，想要绑架一名连队指挥官，而且是在处于战争状态下的军营里绑架，需要周密的计划、充足的火力以及干练的队伍，而且最好在夜间行动，才会有较大的成功率。
　　毕竟现实不是游戏，机会只有一次，无法读档重来，也充满了许多变数，一颗流弹，一次失误，就足以改变结果……必须谨慎而为。
　　“如果由我带人去做的话，我会先制定行动方针，最好是先从军营附近再绑一个人过来拷问，获取全盘周密的情报，以免先前情报有疏漏或者隐瞒。”
　　果不其然，康德这就打来了电话，要求翻译。
　　接了电话的基洛夫与保镖对视了一眼。
　　信号旗的退役特种兵露出了得意之色，挑了挑眉毛，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康德果然又去抓了个人来拷问情况，这叫精英所见略同。
　　基洛夫赞道：“兄弟，你动作真快，比迪米特里的预计早了一个小时，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
　　电话里的康德显然没有什么寒暄的兴趣：“让翻译就位吧。”
　　“好的，他一直都在。”
　　先前与康德有过愉快合作的马里塞勒已经戴上了耳机，以明快的普通话开口，这回甚至带了一点京腔：“康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马里塞勒挑了挑眉毛。
　　经过先前的合作，他已经对这位中国客户的行事风格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再者，他作为一名专业翻译，大风大浪都见过的。
　　所以他这次甚至开起了玩笑：“先生，以我专业的角度来看，他在惨叫。”
　　“那你就告诉他，如果他真的喜欢大喊大叫的话，我就拿他的黑迪奥做个铁板烧，烫熟了之后割下来塞进他的嘴巴里。”
　　翻译官想了想，以红脖子气息极为浓郁的德州腔吼出了粗鄙之语。
　　甚至考虑到了对方身为比亚冈没见过世面的黑人，可能听不懂铁板烧也就是“tep***yaki”这个单词，毕竟那是起源于日本的东西，对方不一定知道。
　　所以他贴心地将那句威胁之语翻译成了“将你的杰宝用铁条串上木薯和芒果然后架在铁皮汽油桶上做个BBQ然后割下来喂给你吃，包括那两颗蛋”。
　　可能是马里塞勒的红脖子腔太过猛男，比亚冈人显然被威慑到了，惊恐的尖叫声被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了极度惊慌的吸气声。
　　“问他。”康德说道，“被抓走的中国人现在在哪儿？”
　　电话里传来了非洲风味比较足的英语，那黑人惊恐地说话，声音甚至有些尖细：“我不知道，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服从命令，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中国人，求求你，不要伤害我……”
　　马里塞勒耸耸肩：“他说，‘继续打我’，先生。”
　　“……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这样的要求，好吧。”
　　紧接着音响里传来了猛烈的风声，仿佛那黑人被从高处丢下，紧接着，机械运作的声音铿锵响起，有什么东西嗡嗡转动，像是电锯，像是电钻，又像是搅拌机，咔嚓铿锵轰隆的声音交错响起，非常怪异。
　　迪米特里疑惑地眨眨眼：“这是什么刑具？”
　　电话里隐约传来了黑人凄惨的哀嚎：“不不不求求你！让它离我远点！天啊！不不不不不！不要看着我！不要吃掉我！我说！我说！”
　　马里刚想说话，突然音响里传来了一阵叫喊。
　　旋即，大口径反器材步枪的开火声轰鸣而起，又有那奇怪的机械运转的声音，而后是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就像血肉被锯开一样。
　　甚至还夹杂着那个黑人惊恐绝望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扯开了扯开了扯开了！”
　　“哦天啊不要这样，别丢过来！快拿开！哦妈妈，呕呕呕呕呕呕呕……”
　　不知为何，倾听这一切的几个白人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
　　片刻之后，康德的声音重新响起：“别在意，我们的新朋友不喜欢我送给他的足球，可能是不够圆润。”
　　基洛夫直起身来，试探地说道：“兄弟，他们发现你了？一切都还好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如果需要帮助或者建议的话……”
　　康德淡淡道：“没事，这是最后几个了，竟然还敢主动跳出来还击。”
　　军火商与小伙伴对视一眼——这是被敌人发现，然后被追击了？
　　——不、不对！
　　基洛夫的脸上猛然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他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这、这个人是谁？”
　　“……”康德的语气有些不耐，“当然是欧萨斯，还能是谁？”
　　信号旗的退役军官瞪大了眼睛，基洛夫指间的雪茄掉在了桌子上，语气变得有些结巴：“你刚刚说的最后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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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当然不是！抱歉！实在抱歉！请继续！”
　　他打手势让马里塞勒继续翻译，自己则是与保镖迪米特里面面相觑，疯狂地打着手势，摆着口型——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OK，朋友，听起来，这位是你的下属、同事或者是基友之类的？”
　　“噢噢噢噢不！求求你！拿开他！不要让他对着我！”
　　通过翻译官的努力，电话中的康德与非洲友人顺利地交流着。
　　“那么听好了，迅速、完整、坦诚地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有所隐瞒或者撒谎，我就让你跟你的基友来个激情生死之吻，你最好在我想到更恶心的玩法之前就老实交待，现在，告诉我！中！国！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将他们交给了那些人！我们只是在执行命令！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些人是谁？”
　　“……”
　　欧萨斯显然在沉默，或者说犹豫。
　　只听康德厉声道：“电！”
　　电流卷起磁弧的声音兹拉响起，紧接着是欧萨斯凄惨剧烈的呜咽声和闷嚎声，他的嘴巴被塞住了，这样的刑罚持续了半分钟之久，基洛夫沉默地倾听着，军火大亨的脸颊滑下一滴冷汗。
　　“……雇佣兵！我们把他们交给了雇佣兵！那些人是雇佣兵！”
　　欧萨斯以虚弱而恐惧地声音急促说道。
　　“雇佣军抓中国人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服从命令！国王的命令！国王命令我率领军队跟随那支雇佣军进入科莫拉！他们负责获取胜利，我们负责攫取果实！原则上我要听从他们的指示！这是国王的命令！”
　　基洛夫听到这里，突然说道：“……兄弟，问他那支雇佣军的名字。”
　　马里塞勒立刻精准地翻译过去。
　　“我……我真的不知道！与我联系的那个人，让我喊他布尔若先生！押运那些中国人送过去的时候，我见过他，可他穿着厚重的重型防弹衣，带着头盔，我完全看不清他长的什么样！我没有骗你！”
　　基洛夫拿起手机，直接用英语发问，对方的军衔构成，成员人种情况，武器装备类型……吓破了胆的欧萨斯少校知无不言，但答得乱七八糟。
　　基洛夫打了个手势，迪米特里立刻起身出门，军火商定了定神：“我会尽量帮你打听的，兄弟，但这支雇佣军显然很谨慎，没有佩戴军衔，武器装备都是万国牌的，所以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
　　“谢了，基洛夫。”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说完之后，基洛夫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这么讲？
　　他挠了挠头，又说道：“现在至少明白了一点，怪不得这场仗这么邪门，比亚冈推进得这么快——原来他们找了代打，但这更奇怪了。”
　　康德问道：“哪里奇怪？”
　　“雇用这样一支战斗力强、武器装备精良的雇佣军所花费的美元，能够把比亚冈的年度财政收入直接榨干，比亚冈国王只需要拿出这一半的钱，就能从国内的部族动员一万名青壮并且配上步枪，不仅更加省钱，而且效率更高，雇佣这样的外援军队，很不合常理。”
　　“而且科莫拉甚至更穷困一点，打下来的收益远远比不上付出。”
　　康德冷冷道：“但这毕竟发生了。”
　　“所以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比如说，除了钱之外的，我们所不知道的其他协议、阴谋或者说……”基洛夫低声道，“秘密。”
　　康德默然片刻，然后问道：“这些东西与绑架中国人有关吗？”
　　“我不清楚，但应该是有某种联系的，兄弟，这世上没有哪支武装力量敢于在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对一个常任理事国的国民动手的，他们一定有某种诉求，具体诉求，要看他们想要得到什么。”
　　基洛夫已经将康德非洲之行的目的猜中了七八分：“你不必太过担心，兄弟，无论他们有什么诉求，都不敢伤害中国人的。”
　　“是吗？”
　　电话里康德的声音有些失真，却依然能够听出寒意。
　　“我从不将希望寄托在一群鬣狗、战争贩子、杀人机器的身上——翻译！”
　　马里塞勒一个激灵：“是的，先生！”
　　他正打算将“我从不将希望寄托在……”这句话翻译出来，就听康德说道：“问他！他将中国人押送到了哪里！地图上指出来！以及那群为比亚冈作战的雇佣军已经打到了哪里，也标出来！”
　　“yes！yes！”
　　欧萨斯带着哭腔，呼吸急促，甚至能听到他吸鼻涕的声音：“这里！亚叶若巴！科莫拉首都莫亚尼西边的一个镇子！我听到的消息是，他们已经攻入科莫拉的首都，正在与科莫拉的军队进行最后的交战！”
　　“很好，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康德的声音很平静：“现在，看着我，看着我这张脸，你先前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之前见过一个长得比较像我的人，是不是？但是比我要瘦一点，戴着眼镜，头发有些花白，穿着邋里邋遢脏兮兮的工作服，随身不离揣着个笔记本——你见过这样的人吧？那群中国人里。”
　　“是……是的……”
　　“也被你一起送给了那些雇佣军？”
　　“对……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他有没有受什么伤？”
　　“没有！真的没有！我很尊敬他们！我没有对他们怎么样！我甚至没有饿着他们！这些都是真的！”
　　“……哦。”
　　然后，过了一阵，电话里传来了一阵阵的液体倾倒的声音。
　　“不不不不不！天哪，你要做什么！请饶恕我！我没有说谎！我只是服从命令！我不想死！请不要这样！求求你！求求你……”
　　“I-know，I-know。”
　　这回是康德自己说话。
　　英语，发音在几个外国人听来，很别扭，很不规范。
　　
　　火焰燃烧的声音，灼烈的声音，还有痛苦到极点的嘶吼哀嚎，甚至令那音响都有了一丝失真。
　　基洛夫与翻译官同时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基洛夫，谢谢你，马里，在这座军营覆灭的消息传到那边之前，我要抢先找到那队雇佣兵，所以，先不聊了……”
　　康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尤其是以这哀嚎惨叫为背景，毫无波动的语调听起来更加令人恐惧。
　　“……等一下！”
　　基洛夫下意识地说道。
　　“嗯？”
　　康德在等待下文。
　　可基洛夫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组织着措辞：“我……我只是觉得，兄弟，你是不是有点……我是说，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
　　下一刻，康德说话，声音比先前冰冷了一百倍。
　　“……抱歉，基洛夫，我这边有点急事，回聊。”
　　电话被立刻挂断了。
　　听着那忙音，军火贩子愣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操……明明来塞尔维亚的时候很正常，他的PTSD症状足够住进阿卡姆疯人院了……”
　　他瞥了一眼马里塞勒，翻译官也在看着他。
　　老毛子甩了甩脑袋：“回去之后要好好教育我的小崽子了，我也希望在我某次生意失手后，能有一个杀人如麻的儿子来救我。”
　　但说到这里，他露出了犹豫之色：“……我真的希望吗？”
　　军火商正在感慨万千，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所谈论的那个足够入住阿卡姆疯人院的杀人如麻的家伙，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歌德境内，夏叶区，溪流山谷，远处旌旗如林，坚盾重甲，法师掠阵，又有重犀骑兵低声咆哮，新的防线已经准备就绪。
　　“这支军队最好打掉，否则他们就要从溪流山谷直接插到夏叶腹地，这是有精灵强援的图克城邦的奴隶军，根本没有军纪。“
　　瀑雪剑圣看向康德：“有办法吗？如果把握不大，或者耗时较长……”
　　“有。”
　　康德凝神远望，目光冰冷，望着那列好的铁甲阵势，重型防御，又有法师掠阵，魔法的光辉舞动天空，等待着他一头撞进这杀阵。
　　白痴。
　　重装上阵的荷鲁斯发出了一声声低沉的轰鸣声。
　　一架架M2HB重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枪口向上，抛射开火！”
　　此乃索姆河战役德军首创，超越射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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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昨天没睡好，今天就这一更了，晚安。


第三百一十一章 “嗜血残暴的恐惧魔王已经突破夏叶”
　　这是精灵远征军发动对歌德首都丹枫琉森的突袭行动之后，针对康德西进增援所发生的第二场拦截战。
　　为了尽量拖延康德的前进速度，并且试探和消耗他的手段和底牌，远征军参谋部将丹枫琉森到瓦伦坦之间的广阔战争区域作为了战争的试验田。
　　各附庸国精锐的仆从军部队被率先推入了战场，萨瓦达卫星国是第一个牺牲品，其部被摧枯拉朽地消灭，远征军的决策者们认为这样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因为他们可以从战争情报中判断和了解康德的作战方式。
　　不经意间，这场战争变得越发冰冷而残酷。
　　精灵那庞大可怖的战争动员体系将诸国的精锐力量征调战场，用附庸国的兵源和青壮补充着战争的损耗，甚至包括本国的低阶层士兵也在牺牲之列，确保这动员体系行之有效的是越发高效透明的行政体系，而暮月王朝庞大的军事后勤系统确保他们能够准时出现在战斗位置。
　　而自远征军总司令西尔凡凯勒而下的指挥决策体系，则确定了这些炮灰的部署，于是，战争成为了数学，指挥官与参谋们的决策实际上是决策这场战役要死多少人，下一场战役又要死多少人、
　　针对康德的拦截与牵制行动事实上就是要送无数士兵去死，而这些士兵的死亡将决定日后会有多少精灵活下来。
　　自哈林拦截战发生之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对下一波防御线做出了部署调整，确保无论是哪一支军队遇到康德，都可以完成其被赋予的军事使命。
　　即消耗、试探、威胁与牵制。
　　为此他们为第二拨防线紧急输送了作战计划与战争给养。
　　辎重部队不计后果、以魔法手段消耗驮兽与炼金机关的使用寿命，为前线部队送去了足够的重盾和法术卷轴，法师队拿到了最新的战地施法指南。
　　泥沼术、迟缓术、心灵震爆、电弧领域……施法原则是干预敌方的高速机动甚至空间传送，由战犀组成的陆地超重型骑兵也已经列装完毕，重型步兵列阵，法师援护牵制，超重型骑兵蓄势待发。
　　远征军指挥部绞尽脑汁，运筹帷幄，加固了第二道防线。
　　效果斐然。
　　他们成功地将战斗持续时间缩短到了六分钟。
　　共计二十架M2HB重机枪在几分钟内将数不清的APEI169穿爆燃弹抛到了敌人军阵的头顶，数里之外抛射射击，子弹以近乎垂直的弹道攻顶而下，无声无息，只有死亡从天而降，只有顶尖的射手才能听到头顶那微小的风声。
　　重弹头，高装药，穿甲、燃烧、爆炸瞬间完成，是特种弹药中的豪杰。
　　袭击到来之初，重甲的精锐步兵根本就没看到从天而降的死亡，即使意识到了，过于沉重、必须要撑在地上使用的重盾也很难举起，即使强行举起来，也很难在那几乎无休无止的死亡之雨和连续爆炸中保持勇气。
　　定点射击、搜索射击、回旋射击、正面射击、斜向射击、纵向射击……荷鲁斯开动引擎，这喷洒着死亡的收割机器不断变动方位，科技底蕴超越现代社会的变形金刚比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机枪手们做的更好，因为依靠身体强度进行短暂滞空飞跃的阿猩在给他报告实时坐标！
　　虽然超越射击法几乎没有精准度可言，只能依靠机枪手的经验和大体的坐标计算来确定打击区域，可谁让敌人靠的这么近呢。
　　荷鲁斯在进行武器装配的过程中还对枪械结构进行了自行修改，将机枪的射速进行进一步提高。
　　至于制约机枪射速的最大因素，枪管过热问题……
　　也完全不是问题！
　　因为这一场战役中，康德一方采用了划时代的战争技术——人冷机枪模式之瀑雪剑圣限定版！热你妈呢都给爷凉！
　　于是，赢了。
　　只用了六分钟。
　　重步兵阵列全军覆没，身披重型铠甲的战犀也死伤殆尽，少数军官骑乘的战犀披着精英附魔符文重甲，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12.7mm穿爆燃弹的攻顶，但那也只是勉强抵挡，在荷鲁斯接近射击又给了两发穿甲高爆附魔RPG之后，半个身子也变成了一堆烂肉。
　　整个战场血流漂橹。
　　比哈林区对战萨瓦达卫星国部队更加惨烈。
　　康德踏着因浸染血液变得松软的泥土，留下一串残酷的脚印走到战场，肠子、断肢、脑袋、碎肉到处都是，也有完好无损的重盾，也有被打出一个孔洞的重盾，破碎的盔甲，完好的盔甲，成千上万人支离破碎地混在一起。
　　修罗场。
　　法师们也悉数陨落坠亡，大部分被四联M2防空机枪给打成了筛子，因为护盾是有支撑上限的，难以抵挡源源不断地轰击攒射，少数高阶法师也被阿猩和瀑雪剑圣打了下来——几乎完美无缺的配合。
　　希尔梅莉亚按剑望向战场，脸上闪过了无比的凝重。
　　作为斗神都市走出来的强者，历经战阵本是寻常之事，她也曾投身战场，也曾经历血腥厮杀，数万人乃至十数万人死伤的战役也不是没有亲身经历，其惨烈可怖也不亚于眼前的景象。
　　数以万计的魔法投射，暴虐的火炎烧焦人体，猛烈的爆炸撕裂人体，至寒的冰冻粉碎人体，纵横交错的雷光，宛如利刃的狂风，乃至腐蚀一切的毒素，攫取灵魂的诅咒……交织出的收割之网，也曾令无数生命陨落。
　　论惨烈，论破坏力，论声势，论震慑性，全都强于此地。
　　可瀑雪剑圣望着眼前这场景，却感到了心惊甚至……恐惧。
　　因为十万人级别的大战役，法术横空，魔导器震天咆哮，铁骑冲锋，箭雨如瀑，猛士冲杀，天象宛如末日，有铁蹄轰击地面，有法师坚定的吟唱，是荣誉与勇气的战斗，是智慧与决断的拼搏，是意志与信念的交锋，于是死亡惨烈却值得歌颂，于是牺牲才显得浪漫而可贵。
　　于是那种规模的大战才会载入史册，被世人永远铭记和传诵。
　　但现在，上万名军人的死亡，一支堪称强大的军队的覆灭，没有勇气的冲锋，没有法师的吟唱，没有牺牲的决绝，只有一台炼金战车将几十根管子四十五度角对准天空，发出一连串砰砰砰砰砰的巨响。
　　只有漫天的烟尘，和以极快速度冲上天空的无数金属锥子，然后上万人死去，死于从天而降的金属之雨和连环爆炸，仿佛神明在云端开弓射死了他们，敌人在几公里之外，他们死前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攻击来自何处。
　　她只听到一连串富有节奏感的震响，每一声响仿佛都是死亡的尖啸，她透过炼金战车的窗户，看到一个个圆形的金属壳子宛如下雨一般抛入车中，还冒着一缕青烟，成千上万，而且，全都长得一模一样。
　　她不敢深思那意味着什么。
　　但望着这个结果，她依然感到了茫然，哪怕康德是她这一边的，势如破竹取得胜利，意味着救援丹枫琉森的把握更大。
　　她只是在想。
　　如果说一台炼金战车就能在几分钟之内歼灭一支部队，那么从上古时代传承至今、被世界各国所认可推崇的勇气、信念、荣誉、意志，这些完美而必要的品质，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还有第二辆呢？
　　“……你怎么了？”
　　呼唤声将希尔梅莉亚喊回现实，她眨了眨眼睛：“什么？”
　　康德微微皱眉：“我刚刚问你，你调整休息到巅峰状态，需要多久？”
　　“……哦。”
　　瀑雪剑圣感知了一下。
　　她与阿猩联手，确实非常舒服，所遇到的最强的敌人也不是对手，被轻松斩杀，消耗也不大，没受什么伤。
　　或者说这次驰援丹枫琉森的组合确实极为完美，康德负责输送弹药、带领荷鲁斯进行空间跳跃，当敌人的牵制限制型法术飚射过来后，也会在顷刻之间被他萃取瓦解，铁儿子的重机枪、火箭筒和榴弹如割草般解决普通士兵，阿猩和瀑雪剑圣负责狙击绞杀高端战力，效率极高，配合极佳。
　　希尔梅莉亚答道：“半个小时。”
　　“我给你四十分钟。”康德说道，“事关重大，要保持最佳状态，如果我所料不错，接下来的战斗还有不少，他们是专门来阻截我们的。”
　　他看了看那些重型战兽与重步兵，还有法师队的法术类型，种种迹象表明，这些军队是有备而来，明显吸取了萨瓦达卫星国的教训。
　　希尔梅莉亚脸色凝重道：“他们是来阻截和试探你的底牌手段的？”
　　“当然。”康德冷冷一笑，“就让他们试吧。”
　　所以明明还有RPG、自动榴弹发射器和迫击炮，这次战斗，还是以M2HB重机枪为主，现在看来，正确的选择。
　　他看向了阿猩：“你呢？”
　　阿猩笑了笑：“我不用休息！多吃一点就够了！”
　　在这尸山血海中，她还是抱着一大袋水果之类的吃得很欢。
　　非洲那边木薯、芒果之类的东西很多，康德特意给阿猩带了些。
　　“那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吃也是休息。”
　　听康德这么说，阿猩却睁着金色的眸子望着对方，认真道：“我觉得康德更需要休息，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呢？”
　　康德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了苦涩的笑意。
　　“等这事结束之后，再睡个三天三夜吧。”
　　他拍了拍悍马的引擎盖：“干活了！”
　　铿锵鸣奏，变形金刚化为人形，沉声道：“父亲？”
　　康德的双眼化为凤凰视界的火焰飞腾之状，扫视战场。
　　瀑雪剑圣与阿猩要休息片刻，他在此地护持，左右没事，不妨打扫一下战场，能够抵挡大口径机枪射击的护盾甲胄，附魔兵器物件，魔法道具，法术卷轴，都在凤凰视界的注目之下。
　　以及……
　　“我想我们离开不久，就会有精灵的斥候密探来这里探听消息，寻找线索，我们的举动都在精灵远征军的掌握之下，既然如此……”
　　他说道：“那我们就给他们留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个多小时后，精灵远征军指挥部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来自图克城邦的仆从军业已覆灭。
　　斥候密探们找到了溃军，这些人的精神同样崩溃，可他们的失败比萨瓦达军队更加让精灵们心惊。
　　一名军官声称遭遇了相当于两支大型箭团的远距离覆盖射击，而且几乎全都是爆裂箭与火焰箭，那箭雨从天而降，甚至能射穿盾牌，肆虐摧残人体，从头顶、肩膀或者背部射入，然后爆炸和燃烧，他们一度认为自己遭遇了传奇雄师——荆棘冠军箭团的毁灭打击。
　　因为只有那支传说部队才会拥有如此恐怖的暴风射速，以及不把附魔箭当回事儿的奢侈作风。
　　但指挥官与幕僚们都知道，荆棘冠军箭团在本土驻守。
　　以歌德之战的烈度，远远用不上这种等级的军队上场。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次的无杆弩箭的射程大大增加，而且威力更加强劲，数量更多，还全都是附魔武器？
　　为什么我们殚精竭虑、升级了装备和战法，康德却拿出了更强的攻势？
　　然而最让精灵们感到惊怒甚至一丝畏惧的，不是这个。
　　而是斥候们在敌人离去后进入战场时所看到的景象。
　　“我们看到了一座塔。”
　　“由图克城邦战士、精灵军官教导队、战马尸体堆积而成的血肉之塔。”
　　“精灵、图克贵族与军官、普通士兵，从上而下罗列，重犀的头颅被钉在地上，粘稠厚重的黑色液体一层层从上而下浸透着，浸透了这座塔，也浸透了大地，熊熊的火焰在这座塔上缭绕和翻腾。”
　　“可以想象我们的敌人在此期间做了什么，就像是震旦人所习惯筑造的京观，他将尸体们堆成了一座塔，然后将黑色的、邪恶的、粘稠的可燃液体从上而下倾倒，层层浸染。”
　　“大家都说那一定是混合着血肉的地狱物质，宛如恶魔的血液，向我们宣告他的残酷与胜利，然后，他将这座塔点燃。”
　　“火焰难以熄灭，或者也没有熄灭的必要，因为炽烈的火光轰响着燃烧着，将一切烧灼，直至骸骨，直至灰烬，只有狰狞的骨架在火光中闪现，血肉毕剥作响，火光中有黑色的烟雾和血色的光芒在翻腾，仿佛亡魂的哀嚎。”
　　“所有人都呕吐了，也为之感到愤怒，这样残酷的举止在整个战争中也极为罕见，对方恐怖的行为无法用野蛮和嗜血来描述，这恐怕是示威，也是在破坏和湮灭，战场上都被那黑色的物质所覆盖，点燃灼灼烈火，焚烧了大部分现场，我们无法从中取得进一步的情报和线索。”
　　“唯一能找到的，是他留下来的痕迹。”
　　“除了那座塔之外，他也用扭曲的尸体摆出了文字，同样浇灌着那黑色的液体，然后点燃，许许多多，那尸体拼成了文字，燃烧着似乎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焰，我相信这是留给我们和诸位的宣告。”
　　“文字是这样的内容。”
　　“我在接近你们，我会找到你们，我要杀光你们。”
　　当副参谋长读完最后的文字，军帐内的所有精灵依然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这难道——”西尔凡凯勒喝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为什么又感到了恐惧？”
　　“难道在我们的计划中，这支来自图克城邦的野蛮疯子部队会获取胜利、杀死康德吗？难道在我们的计划中，他们不是注定要失败吗？”
　　“为什么一切如计划中进行，你们依然感到恐惧？”
　　“这种程度的攻击，伟大的暮月军队做不到吗？”
　　“这种程度的血腥威慑，足以让你们畏惧吗？”
　　“这支部队完成了使命，逼出了康德更大的出力，消耗了他大量的箭矢！计划已经成功！并且排除了我们先前的一种猜测！”
　　“他甚至开始毁灭现场，这是他胆怯的先兆，他在掩盖某种可能暴露他真实情况的线索痕迹！所以用这种恐怖的方式掩盖自己的不安和虚弱！”
　　“所以，精灵的杰出者们啊，不要停下脚步！继续安排作战计划！继续修改作战方针！夏叶区到丹枫琉森依然遥远，我们还有更多的机会来试错！他今天所做的，我们要百倍奉还，他的威胁，我要刻在他的墓碑上！”
　　曦光领主咆哮道：“我们这次依然会取得胜利！”
　　很快，军帐中的横幅又增添了一句。
　　“血腥残暴的恐惧魔王已经突破夏叶。”
　　地球，科莫拉，桑密历附近的军事营地，康德与悍马出现在大地之上。
　　他拨通了卫星电话。
　　“基洛夫。”
　　“……”电话那头的毛子沉默了一小会儿，试探道，“翻译？”
　　与此同时，军火商心中在大声地咆哮。
　　靠靠靠靠靠。
　　这他妈才十多分钟吧！你难道已经抓到了那群雇佣兵了？
　　“不是。”
　　康德淡淡道：“我要点个外卖。”
　　￥￥￥￥￥￥￥￥￥￥
　　PS1：五千字，今天也这一更了，当然是有原因的，我跑去了酒店。
　　PS2：为什么要去酒店呢？睡眠是一回事，还有另一回事，那就是今天晚上，我，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的时候，发现了一只，半个中指长的，节肢动物门，昆虫纲、 蜚蠊目的，虫子。
　　PS3：俗称，蟑螂，而且是美洲大蠊，会飞的那种。
　　PS4：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啊！
　　PS5：***住了一年了，怎么就有蟑螂了！哪里冒出来的啊混蛋！于是我他妈下单买了三个蟑螂屋，又发现妈的杭州开始垃圾分类了，谁他妈告诉我沾满蟑螂的蟑螂屋要怎么分类啊操操操操操操操。
　　PS6：于是连夜撤到酒店，等蟑螂屋送来，布阵，粘蟑螂，请保洁阿姨来收拾来分类来丢掉，在此之前不回去，操操操操操操操，睡觉，晚安。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杀
　　“基洛夫，我要点个外卖。”
　　康德是这么说的。
　　生意上门，本该高兴的。
　　尤其是军火商这一行，开张就能吃三年，客户还是这种有实力、有财力又出手大方的，基洛夫接到这种订单电话，理应热情而愉快的。
　　但这一次，他只感到了一阵阵的……蛋疼。
　　大哥，你买的那一飞机军火足够把整个科莫拉犁上一遍了吧？
　　怎么还要啊？
　　即使基洛夫做军火贸易许多年，早已经胆大包天，依然觉得心里发虚。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足迹遍布东南亚、中美洲、南美洲、非洲等诸多混乱之地，与许多暴君、人渣、屠夫和疯子打过交道，早已经亲眼见识过人性之恶，道德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他自认为已经无所畏惧，可康德这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年轻人，却给予了他极大的压迫感和恐惧感。
　　这个中国人，与那些暴君、人渣、屠夫和疯子是不同的。
　　那些军阀和独裁者的力量之源，是财富，是军队，是武器，是石油，是土地，是美国的支持，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才敢为所欲为。
　　杀人如麻，蓄养奴隶，施加酷刑，观赏角斗，他们践踏一切公序良俗和道德品行，自认为天生高贵，但当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倚仗，便会哀嚎如猪狗，就像他们所践踏的生灵一样，被羞辱折磨，被虐杀至死。
　　失去了他们所倚仗的，这些人也不过是一个个扭曲如蛆的卑微生命。
　　可这个叫康德的中国人不同。
　　这个人并不是因为拥有力量而疯狂，而是因疯狂而获得力量。
　　这两者的本质区别是，这位年轻的中国人购买了一整架运输机的军火去非洲营救父亲，可基洛夫却隐隐觉得，就算没有这一飞机军火，康德也能达成他的目的，并且杀死他想杀死的任何人。
　　——那么他购买更多军火的目的是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他想对绑架他父亲的人施加更猛烈的报复，并且毫不介意让战火扩大。
　　——可我介意啊！
　　我只想卖些军火，不想因为一场震惊世界的大屠杀而引起五常的注意，然后被国际刑警组织顺藤摸瓜一路查到自己头上啊！
　　明面上的国际秩序是严禁军火走私的，可这个世界并非是非黑即白，阴影下有另一套不为外人道的黑暗秩序，在这个阴影之下的世界暗面，军火走私在某种程度上是被默许的——前提是你别搞出太大的乱子，以至于让留有美国总统指纹的突击步枪出现在某次大屠杀的现场。
　　会死人的。
　　他本该简单粗暴地拒绝，然后挂电话删除联系方式一气呵成，有多远躲多远，但是手握电话，他除了下意识咽了几口口水之外，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世上有一些人，哪怕你跟他相隔万里之遥，仅仅有一面之缘，而且随时可以断去联系……而你依然没有拒绝他的勇气。
　　到了嘴边的话语已经变了味：“你……您打算来点什么？”
　　康德想了想：“集束炸弹，云爆弹，沙-林，温压弹……这些有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毛子喷水的声音：“这些东西连世界上最大的五个军火贩子都不敢随便卖出去的！有些甚至是被国际公约禁止了的！我的货架上要是有这些东西，谢立乾都没有资格跟我说话！而且还贵！”
　　“这样啊。”康德想了想，“155毫米或者152毫米的榴弹炮呢？自行防空高炮，火神机炮，岸版舰炮，我记得你们把AK-130舰炮搬到岸上了，还有密集阵，对了，我先前在网上看过俄罗斯出品的‘死亡联合收割机’……”
　　“……”
　　基洛夫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以诚恳的语气说道：“大哥，老板，我只是一名军火零售商，批发小口径枪支弹药，回收二手武器并将他们卖给有需要的人，仅此而已，我的能力和人脉都是有限的，连排级的重武器已经是极限，这个世界冰冷而真实，有些东西，就算是有钱，也无法买到的……”
　　“限制购买的，并非是你的财力，而是你的权势，还有我的地位。”
　　“尤其是你要的这些，在非洲，没有哪个国家打仗会系统性地用到这些东西，AK步枪才是真正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在如今的世界，大口径榴弹炮、自行防空炮、战车与舰炮都是国家间的正规军售，高效却昂贵，甚至是小国所负担不起的，五常也不允许某个军阀或者独裁疯子拿到这么可怕的武器，钱和阶层在某种情况下并不相通。”
　　“就像扎克伯格无法将一艘朱姆沃尔特驱逐舰开回自己的私人海岛，杰夫贝佐斯无法将一架B-2轰炸机买回来停在自己的私家机场，哪怕以他们的财力，足够买下十几艘或者几十架——但他们连根毛都买不到。”
　　“我这么说，先生，你明白吗？”
　　基洛夫发誓，他自从中学毕业后，再也没有如此有耐心而温和地解释一个复杂的问题了……就算是面对一国总统或者将军都没有这么有耐心过。
　　康德默然一会儿，旋即说道：“两个问题。”
　　基洛夫精神一振：“你说？”
　　“怎么样才能顺利买到刚刚那些武器？”
　　“显而易见。”毛子毫不犹豫道，“以正规国家的身份进行军事采购，可以完全合法而无风险地拿到这些武器。”
　　“或者以一个有实力的军阀的身份抛出橄榄枝，并与目标国家签订除了军火贸易之外的各项协议，比如说政治，比如说经贸订单……你明白的。”
　　“这样啊……”
　　电话那头，康德喃喃自语，眼神幽然深邃。
　　然后他说道：“那么第二个问题，基洛夫，单独的炮弹你卖吗？”
　　“……您是指？”
　　康德转了转脖颈：“我是指，如果我在科莫拉缴获了一门155榴弹炮之类的东西，但弹药有限，需要采购相应的炮弹，你有办法吗？”
　　“这个倒是可以……”
　　毛子迟疑着说道：“毕竟炮弹弹药的操作空间很大，上报演习消耗与废旧处理都很方便，至少比武器本身方便……难道您已经缴获到了？”
　　“没有，但是你可以备货了。”
　　康德说道：“会缴获的——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艺能。”
　　他不等基洛夫再说什么，继续说道：“另外，APEI弹药也需要补充，我需要更多的RPG火箭弹和AGS-17的三十毫米口径榴弹，基洛夫，我还需要大威力、范围广、射程远、价格低廉的武器……”
　　基洛夫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当进入状态之后，他就成为了一个无所顾忌、不介意与恶魔做生意的死亡商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最合适的商品。
　　“为什么不试试贵国的国产货呢？与阿卡47、RPG并称为三大游击战神器的63牵引式107mm火箭炮，物美价廉，操作简单，满地都是。”
　　“很好。”
　　康德言简意赅，听起来很满意。
　　他与基洛夫敲定具体的数量，毛子承诺以最大的努力去备货，同时依然胆战心惊地提醒康德，如果他搞出了什么天大的动静，比如说将科莫拉首都烧成白地，那么五常必然会让他知道什么叫雷厉风行，什么叫国际秩序。
　　“放心，我不是疯子。”
　　“……”
　　这话真是让基洛夫无言以对。
　　“对了——你能搞到地雷吗？”
　　——你还说你不是疯子！
　　基洛夫叹了口气。
　　康德一直以客客气气的语气与他讲话，可不知为何，他心中的不安和恐惧越发扩大，仿佛与他交流的不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中国人，而是一个满身血腥气的恐怖妖魔，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或者精神问题，反正他这些日子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敏锐直觉……也许只是某种精神压力吧。
　　但他确实觉得康德很可怕。
　　也不太愿意跟这个中国人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冲突。
　　反正这家伙从我那里买的一飞机军火足够将一个城市的人杀个精光了，既然如此，那我再卖给他一些，事情也不会变得更糟了。
　　他如果真是个疯子，那无论如何都会出事的，既然都会出事，都可能牵连到我，那我为什么不再大赚一笔呢？
　　——军火商这样说服了自己。
　　“好吧，好吧，我的兄弟，我有，当然有，而且有很多。”
　　“你知道的，由于国际舆论的约束，以及难以清理等问题，这玩意儿积存量很大……你需要什么类型的？反步兵还是反装甲？”
　　“步兵。”
　　“什么种类？破片型还是爆破型？”
　　“破片。”
　　基洛夫谈论起这个，真的是如数家珍：“那么，你比较喜欢哪种？”
　　“产自贵国的重量一千克、装药122克的七二式反步兵地雷？”
　　“产自美国的重量470克、装药六十克的BLU42型反步兵地雷？”
　　“——还是产自伟大苏维埃的，重量25000克，装药12000克的杀伤范围二百米、四面向敌的MOH200型反步兵地雷？”
　　“……后面那个是反步兵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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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洛夫语气郑重地回答道：“伟大苏维埃红军对步兵的定义与各国有些轻微的不同——无论是坐在卡车里的，还是坐在步战车里的，甚至是坐在坦克里的，哪怕是坐在直升机里的，只要是人，那都是步兵。”
　　“你们的地雷还反直升机？”
　　“……是的，同志，虽然直升机并非是设计杀伤目标，但MOH200确实有击落过直升机的记录，那是在阿富汗。”
　　说到这里，基洛夫的语气变得有些怪异和尴尬：“唯一的问题是，那架直升机是我们苏联自己的……”
　　……果然很毛子。
　　“听起来不错——先给我来五百个吧。”
　　“……一时无法调集这么多的，而且很重。”
　　“那你尽最大的努力去收集，除此之外，我还需要高射炮，还有机炮，无论是什么牌子的，无论是多么老旧的型号，只要能打响，我全都要。”
　　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毛子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来备货，然后空运投送，至于运到哪里，怎么运，到了怎么投放，到时候再说。
　　康德计算了一下时间，还是等得起的，异界那边，阿猩她们抵达丹枫琉森至少要一天的时间，在地球这边就是七天，绰绰有余。
　　以战争烈度而言，异界那边所面临的局势更加危险，在地球这边，他不仅要救出父亲，还要尽量获取更多、更大、更强的武器。
　　无论是买，还是偷，或者是抢。
　　“收获颇丰吗？父亲？”
　　挂掉电话之后，车载音响中传来了铁儿子的询问。
　　悍马隆隆南下，越过荒凉的戈壁，夜幕已经慢慢降临。
　　“还好。”他说道，“那得看佣兵朋友们给我们送来什么了。”
　　被康德肆虐一通、绞杀殆尽的军营里找到了大量的燃油，武器库的内容乏善可陈，而仓库中却积存着许多建筑材料，甚至是工业炸药，康德家学渊源，认出这些东西似乎是爆破挖掘用的……军营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听欧萨斯说，这是雇佣军们中转运送至此的，他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康德不管三七二十一，与荷鲁斯一道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然后统统丢回了白雾空间。
　　这场入侵战争隐藏着什么阴谋，雇佣军又是为了什么而来，绑架中国人的目的是什么——这些他都不在意。
　　他只想救回父亲，搞到武器，然后打爆一切敌对生物。
　　这就是唯一的作战计划。
　　天色渐渐暗淡，月亮升起，夜幕降临，科莫拉这个地方很难见到灯光，电力依然是奢侈的资源，康德已经抵达了科莫拉首都莫亚尼西边的小镇，从一座山上可以眺望到远处的城市，有着依稀的灯光亮色，甚至能看到曳光弹在空中划过的轨迹，以及零星的枪炮声响。
　　那里似乎还在战斗。
　　康德以生命侦查视觉打量着这镇子中的红色光点。
　　数量多的，电力供应充足的，持有武器的，来回走动巡逻的。
　　并不难定位。
　　一座米黄色的三层房子，欧萨斯说，他将中国人押送到了这里。
　　可生命视觉所及，并没有看到被拘束着、无法动弹的人群。
　　操。
　　康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下车，来到这座有着围墙的三层小楼的门外，拍响了铁门。
　　“有人在吗？”
　　他用英语问道。
　　很快，有人向他走来，炽亮的手电筒照在他的脸上，很晃眼，可康德的眼睛眨也不眨，迎着强光看着对方的脸。
　　是一个白人。
　　“你他妈是谁？”那全副武装的白人走近前来，瞪眼道，“快滚！”
　　“我是来找人的。”康德拉下了围巾，露出了脸，淡淡道，“我是中国人，我为我的同胞而来……能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吗？”
　　手电筒的光亮染白了黄色的皮肤，以至于那人一开始没有看出不对劲来，等到听到之后，这个白皮面色骤变，举起枪来：“fxck！”
　　他正要举枪，康德已经击出一拳。
　　轰然震响，铁门的栏杆被拳头击断击弯。
　　康德一拳既出，击穿栏杆，中途变爪，抓住对方喉咙，向后一拉，那人身体前冲，脑袋直挺挺地撞入了被打断打弯的一段断裂栏杆上，从嘴巴刺入，从后脑斜着穿出，带出一串脑花。
　　康德扭开铁锁，拉开铁门，顺势掰下两根铁条，抬脚往对方的背上一踏，那半趴在铁门上抽搐的身体登时一沉，嘴巴连带着半个脑袋被彻底撕开，鲜血喷泉般往外飚射，溅射到前方十数米的地面。
　　屋内已经有人听到动静，正向窗外窥探，康德甩动手臂，两段铁条飙射而出，犹如短矛，窗户碎裂，有两人的身体僵在原地，喉咙破开巨大裂口，铁矛已经穿身而过，尸体片刻之后也直挺挺地倒下。
　　大门处有人冲出，但康德比他更快，脚下一踏，反冲飞跃，身体如炮弹般轰出，肩膀斜撞，正中满怀，将那人胸骨全然撞碎，带动着已经死去的尸体直接撞破一楼门户、冲入玄关，碎木、玻璃和土石四下飞溅。
　　一楼二楼三楼全都乱起来了，脚步声，大喊声，充斥着整座屋子。
　　康德抬起左手，电光缭绕，夺目的雷霆之光冲入一处插座，肆虐咆哮的混乱雷电横扫整个屋子，灯光骤熄，一切陷入黑暗。
　　敌人的声音越发惊恐，有人打开手电筒，或者点燃打火机。
　　但猎杀者行走于黑暗之中，追逐光芒狩猎，不断响起枪声，也很快归于沉寂，沉重的物体不断倒下，还有惨叫声，以及痛苦的哀嚎。
　　虽然父亲他们似乎已经被转移了，但目标依然明确，线索依然没断。
　　就算断了也没关系，雇佣军的首领，比亚冈的国王，总有办法的，只是目标是营救父亲，所以应该追着线索前进，没有必要舍近求远。
　　先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击晕。
　　然后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杀。
　　￥￥￥￥￥￥￥￥￥￥￥￥
　　PS1：第一更，五千字！记得投票啊你们！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大鲍勃，小鲍勃
　　达尼尔-莫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自己的家乡，上萨瓦省的安纳西小镇，美丽的岛宫城堡坐落于运河之间，河间的露台飘逸着花朵的香气，空气中弥散着清凉的水汽，那里湿润、温暖又舒适，远胜于科莫拉这个干燥、炎热又荒凉的鬼地方。
　　梦回故乡，他想念家乡的一切。
　　“wake-up！”
　　在家乡徜徉的河水与微风之间，传来了这样的呼唤。
　　他正在享受故乡的清风，却觉得脑袋被人拍了拍，耳边传来英语，呼唤着让他醒来。
　　不，我不要醒……
　　“I-need-you-to-wake-up！”
　　半梦半醒，恍惚间，他看到有人在眼前晃动，然后听到了锋刃破空。
　　剧烈的疼痛刺入大腿，将他从梦境中强行拉回现实，达尼尔-莫奈茫然望着大腿上的匕首，握着这匕首的手用力一绞。
　　“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楚，从昏迷中苏醒后的茫然，短暂的懵逼中，他还没有回忆起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为什么会被别人捆在椅子上，他下意识抬头，想看凶手是谁，却看到了一片漆黑下的烛光中所映照出来的景象。
　　脸上迅速褪去血色，达尼尔的眼神凝固了，紧接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伴随着泪水和鼻涕喷薄而出，让他发出充满了绝望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战友，雇佣军的下属和朋友们，都在这里，都在看着他，可只剩下脑袋，一颗颗脑袋摆在椅子上、桌子上甚至还挂在吊扇上垂落，屋里全是血，死者的眼睛中依然残存着挥之不去的绝望和恐惧。
　　而在这地狱般惨烈的梦魇景象中，坐着一个神色平静、衣装干净的中国人，他拿着一个手机，用支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天啊！救命啊！救命啊！”
　　达尼尔发出了一阵阵哭嚎。
　　他终于想起先前发生什么了，剧烈的响声，然后一片黑暗，有人直接冲进了他们的据点，战斗开始，并且很快结束。
　　他被打晕，醒来之后就坐在这里，被捆住，周围血腥如地狱。
　　对面坐着一个衣服干净整洁、神色平静友善的年轻人。
　　“诶哟。”他说道，“我还以为你们雇佣兵都是绝世硬汉。”
　　手机里传来了法语的翻译。
　　也许是这电话里传来的翻译声让法国人稍微宽慰，对方好歹是要借助现代电子设备和语言翻译来完成交流的人类，而不是什么嗜血强大的恶魔之类的，法国人哭嚎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本来想说——杀你们还要理由吗？”
　　“但姑且向你解释一下。”
　　“我刚刚在门口，敲门，你的同伴让我滚，我摘下围巾，告诉他我是中国人，我为一群被绑架的中国人而来，问他们在哪儿，于是对方就要开枪。”
　　“这嫌疑几乎一下子就定下来了，对吧？”
　　“然后他就死了。”
　　“你们都拿着枪，你们绑架了我的同胞和亲人，你们做出了敌意行动，所以我就杀光了你们，这样的逻辑，应该没有问题吧。”
　　“尤其是你们这种对一个主权国家展开侵略的军队，甚至绑架中国公民，我觉得比起雇佣军，恐怖分子这称呼更适合你们，同样的，日内瓦公约恐怕也不适用于你们吧？怎么样，知道惹到中国人的下场了吗？”
　　中国人的语气很平静，翻译的语气也很平静，但过于平静了，尤其是这平静与满场的鲜血和头颅形成对比，更添恐怖色彩。
　　“来自法国上萨瓦省安纳西的达尼尔-莫奈，我知道你是谁，你的下属交代了你的身份，还有名字，你是他们的头儿，这里的负责人。”
　　“他们并不知道更多的情报，所以他们摆在这里，你最好确保你知道足够多的东西，因为我比较赶时间。”
　　手机里传来了达尼尔能够听懂的法语。
　　咄咄逼人。
　　康德拿出手机，举向对方。
　　来自父亲分享的相册，被他挑出来的人物照片，公司里的成员，一个接着一个，画面在达尼尔的眼前闪过。
　　“我为这些中国人而来。”
　　“我从中国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原因只有一个，你们绑架了我的父亲。”
　　“我从塞利加尔来到科莫拉，从父亲的驻地追到比亚冈的军营，然后是这里，我记不清我杀了多少人，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如果能够达成我的目的，我不介意再杀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或者你可以做一回硬汉，事实上，我更希望你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坚定不屈，咬牙不招。”
　　“然后我就可以摧毁你，摧毁你的一切，然后让你开口。”
　　“摧毁一个硬汉，让他彻底崩溃，那么他所交代的事实，必然是完整而无所谬误的，而一个一开始就积极交代的，他的供词或许存疑。”
　　“这个思路没问题吧？”
　　他身体前倾，注视着对方的双眼。
　　“说话。”
　　他平静道：“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在说谎，有没有在隐瞒。”
　　那面无表情的神态配合着周围的头颅、鲜血与恐怖，实在是太有震慑力了，地球人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
　　达尼尔的心防从一开始就崩溃了，如今更是毫无勇气可言，他的裤子浮现出了大片的湿迹，甚至不敢说“别杀我”之类的废话。
　　“……陵墓！”
　　他带着哭腔大喊道：“中国人被送到了莫亚尼北边的国王陵墓！”
　　“陵墓？”康德冷声道，“把中国人带到那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在那里挖掘什么！原本是要将中国人都关押在这里的，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中国人的帮助，就把他们一起带到那里了！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康德想起了军营中的那些积存的建筑材料和工业炸药。
　　父亲就是相关的，他子承父业，也做了土木狗，大学专业是这个，也受过父亲的专业熏陶教导，先前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建材和炸药都是挖掘用的。
　　他问道：“你们为比亚冈作战、杀入科莫拉，是为了挖掘那个国王陵墓？”
　　达尼尔凄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服从命令，我不知道这些内情，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相信我，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康德拿出地图：“……位置。”
　　达尼尔哭泣着示意，这个地方居然还算是个景区，甚至被谷歌地图所标注，他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是哪个公司的雇佣军，你们的老大是谁？”
　　谈到这个问题，达尼尔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与惧意。
　　康德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让他衡量出了利弊，立刻卖了自家的老板：“小鲍勃！我们的头儿是小鲍勃！”
　　电话里，一直没有出声的基洛夫吃惊道：“鲍勃-布尔若！居然是他！”
　　康德挑了挑眉毛：“名人？”
　　“岂止是名人，是佣兵之王，在十多个国家成功发起过政变，不被法白西政府承认的黑手套，刺杀过数位国王和总统！”
　　基洛夫说到这里，缓了口气：“当然，这个是大鲍勃，已经退休了，他说的是小鲍勃，是这个大鲍勃的儿子，可问题是，大鲍勃虽然已经退休了，但还是科莫拉实际上的幕后掌控者，用汉语说就是太上皇……”
　　这样的操作，毛子显然无法理解：“居然作为被比亚冈雇佣的军队杀入科莫拉，难怪一路取胜，这是在自己打自己吗？”
　　军火商倒是也见过了不少政权交替的闹剧或者操作，愚蠢的，精明的，完美的，可惜的……许多许多。
　　他沉思道：“难道是这一任国王不太听话？陵墓里又有什么？”
　　“是与不是，原因何在，很快就能搞清楚了。”
　　康德说道：“你要是有兴趣，就帮忙打听一下，比亚冈国王发动战争的借口和理由是什么，也帮我查查有关这个科莫拉国王陵墓有什么来头。”
　　“好的。”
　　已经问出了父亲他们的下落，也知道了导致这一切的真凶是谁，这一次的拷问已经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康德心满意足，站起身来，拿起了手机。
　　“顺便，也帮我查查大鲍勃现在在哪儿。”
　　“大鲍勃现在恐怕不在非洲，他已经退休很久了。”基洛夫莫名道，“在非洲做事的是小鲍勃，你查他父亲做什么？”
　　康德语气平和：“你说呢？”
　　基洛夫不说话了。
　　康德旋即挂了电话，向着达尼尔笑了笑。
　　几分钟后，他离开了这座三层小楼，铁门前的尸体依然趴在那里。
　　夜幕深沉，黑压压一片，没有人迹，如果以后科莫拉发达起来，这里会成为知名的鬼屋，或者是某种都市传说的起源，亦或是恐怖游戏的灵感吧。
　　悍马轰鸣，继续启程。
　　“救出父亲，事情就会好起来的。”
　　康德倚坐在座椅上，任由汽车颠簸，两边的夜景呼啸而过，他眯着眼睛，喃喃道：“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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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今天更新八千字！投票投票啊！
　　PS2：晚安晚安，睡了睡了，啊，大腿工坊还有两个周才解锁啊……


第三百一十四章 更近了，很近了……
　　西非的天空风云变幻，天气莫测难明，悍马奔行两小时后，云层翻卷，月辉隐没，群星也消失不见。
　　大地一片黑暗，荷鲁斯不得不打开车灯，唯有如此才能安全地高速行进，在一片漆黑寂静的夜色中，两盏氙气大灯简直如灯塔一般耀眼，这意味着被发现的几率大大提升，意味着变数的增多。
　　这一路上，已经遇到了两个避之不及的岗哨路卡，又遇到了一个小型巡逻队，都是来自那支雇佣军的武装力量。
　　对方已经看到了那明亮的车灯光芒，也听到了悍马引擎的强劲轰鸣，甚至将探照灯罩住了车身，也架好了机枪。
　　没办法，康德只能把他们全杀了。
　　战斗过程简洁、迅疾而干练，以至于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将遇袭的消息送出去，毕竟这些雇佣军士兵哪怕经受了严格的训练，也完全无法想象他们有一天能遇到如此强大的敌方组合。
　　——变形金刚也就罢了，那人类不仅天生神力而且开了透视挂，而且还他妈会各种各样的超能力，这个谁能想到？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干脆利落，可这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敌人虽然没来得及送出遇袭消息，可雇佣军的指挥部迟早会发现失联问题，而后他们将意识到，有敌人已经进入科莫拉战场，危机正在靠近。
　　敌明我暗的优势将被削减。
　　一旦雇佣军首领意识到这件事情，那么父亲他们所面对的潜在风险将提升，哪怕只是提升一点点，也是康德所难以容忍的。
　　他要在对方发现问题之前就将父亲救出来。
　　所以他手段酷烈迅疾而不留活口，所以发动攻袭战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电闸和破坏监控，因为他不能让敌人知道袭击者是个中国人，不能让这些该死的雇佣兵意识到，他是为了那些中国人质而来。
　　悍马再次加速，在并不平整的公路上风驰电掣。
　　车内的灯光照耀着康德面无表情的脸，他倾听着基洛夫收集的情报。
　　“战争的理由倒是很正式，起源于科莫拉与比亚冈两国之间早有争端纠纷的一块土地，那片土地原本被科莫拉占有，然后发生了比亚冈公民被枪杀的事件，你懂的，这个法子经典而好用，简直永不过时。”
　　“值得一提的是，比亚冈王室与科莫拉王室有着比较近的亲戚关系，甚至两个国家的文化、起源和种群也有着极深的联系，比亚冈国王的战争口号就是结束分裂与争端，彻底结束两国之间的纠纷与矛盾，当然实际上他是怎么想的，我们就不知道了……他可能与那支雇佣军达成了某种协议。”
　　“甚至是……”
　　毛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康德询问道：“甚至是什么？”
　　“朋友，我无意做什么阴谋论的猜测，可这支雇佣军的老首领是大鲍勃-布尔若，虽然法白西政府不予承认，可谁都知道，他早年在非洲的一系列政变和军事行动都是谁私下里点了头，一个满手鲜血的传奇雇佣兵居然能在自己的国家安度晚年，简直是不可想象……”
　　听毛子吞吞吐吐地说着，康德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你的意思是？”
　　“我想，仅凭着这一支雇佣军，或许有资格与一个非洲小国做一笔武装交易，但绝无胆量扣留中国公民，绝对没有。”
　　基洛夫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相信我，雇佣军与我们一样，都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常客，我们看似肆无忌惮，无所不为，可那只是表象，事实上，我们比任何人都懂得敬畏，都懂得守规矩……”
　　“——当然，规矩指的是我们所认为是规矩的规矩。”
　　“而对于这支由鲍勃-布尔若率领，与法白西政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国际上有一定声望和正规产业的雇佣军或者安保公司来说，敬畏这个世界的真正力量，遵守五常所制定的国际秩序，就是最大的规矩。”
　　康德扭了扭脖颈：“但他们还是绑了……谁给的他们胆子？”
　　基洛夫沉声道：“那要看科莫拉国王陵墓里有什么了……或许是巨大的利益让他们铤而走险，或许出自某个大人物的私下授意。”
　　“我得强调一点，我的朋友，这并非是挑拨和拱火。”
　　“无论如何，以大鲍勃在科莫拉的隐形权势地位，还是法白西对非洲的力量投射影响，这次比亚冈与科莫拉之战，乃至于这支雇佣军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法白西政府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就是暗中的推动者。”
　　“别忘了，科莫拉的海防空防外包给了法国，而他们却一动都没动。”
　　电话这头的康德久久不语。
　　他知道基洛夫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如果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这一切背后是某个政府的阴谋和筹划，那他所要面对的敌人，可能不仅仅是一群赚黑心钱发战争财的雇佣兵。
　　而是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传统的欧陆强国，实质上依然拥有大量海外殖民地，其势力范围几乎辐射整个非洲，有着一干强力盟友，全球军事基地数量仅次于美国，航天大国，核大国，维持着可脱离北约体系的强大军队，维持着独立的有效核威慑，军工自产能力极高，自身作战体系极为完备。
　　就是这样的国家。
　　虽然科莫拉的行动也许只是这个庞然大物的一项秘密决议，虽然几乎百分之百不会在科莫拉与对方真正的军事力量对上……
　　但五常依然是五常。
　　“兄弟，我得说，不要担心，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有着值得为之自豪的强大祖国，尤其是你，别担心，你的祖国可是五常之中的唯一的非白人国家。”
　　毛子的言下之意很简单。
　　如果幕后真的涉及到了这种规模的博弈和谋略，那么向祖国打小报告求援是最明智的选择，顶多是拿到一些不可辩驳的证据，让祖国有机会发难施压，让法国佬捏着鼻子吃下这个亏。
　　“谢了，基洛夫。”
　　康德轻声道：“可我和我父亲这两代人，或者说我这一代之前的国人们，不到无计可施之前，都不太愿意麻烦祖国。”
　　毛子愕然道：“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了，谢谢你的情报，如果可以的话，请继续收集，我快抵达目的地了。”康德说道，“不过是一些白皮猪，看我打爆他们。”
　　从某种意义而言也是白皮猪的基洛夫咂咂嘴。
　　他只能说一句中文网络比较流行的一句话：“你高兴就好。”
　　挂断手机，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我高兴个鬼啊。”
　　也许递交证据、请求祖国施压是最明智的做法，但这一来一回，需要许多时间，会发生许多变数，因为人心不可揣测，因为意外难以控制，与其期待别人的帮忙与援手，不如用刀和剑来争取。
　　悍马停靠在一处崖壁下。
　　这个国王陵墓安葬着科莫拉的数代先王，但陵墓本身却有着更加古老的历史，是被欧洲殖民者征服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古代遗迹，虽然经历过殖民者的洗劫和考古，但本身依然保持着完好的神圣性，在科莫拉人民心中有着重大的意义，也是科莫拉王室所极为重视的。
　　这古老的陵墓被开发成风景旅游区，但也只是部分开放，这里是科莫拉建设程度最高的区域之一，甚至有一支国王卫队驻守，有着相对平整的公路，永固工事，常备军营，以及诸多必备设施。
　　而今这里依然能够闻到硝烟和死亡的味道，显然这个名胜古迹经历了又一次战争，手持武装的白人再一次涉足这里，就像几百年之前。
　　真是莫大的讽刺。
　　康德推开车门，走下车来。
　　生命侦查刻印是有侦测范围的，太远的距离和太厚的阻隔都会影响效果，但只是从这里观测营地，依然能看到重兵把守、如临大敌。
　　许多大型车辆都停靠在这里。
　　营地灯火通明，甚至还能隐隐听到机器声。
　　这说明对陵墓的发掘工作还在继续。
　　也就是说，被绑架的中国人，几乎可以肯定，还在这里。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着急切的心境。
　　要冷静。
　　他对自己说。
　　这回不同以往，先前无所谓潜行不潜行，莽进去开打就行了。
　　但这次不行。
　　不能用枪，不能用爆炸物，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
　　不能引起敌人的注意。
　　最理想的状况，就是摸进去，一个个的，悄无声息的，杀死所有敌人，然后带着老爸他们大摇大摆、从容不迫地走出来。
　　任何惊动敌人的举措都会增添危险系数。
　　所以，这回要真的潜行了。
　　还好，在这方面，我还是有一定经验的。
　　“就像是回到过去，是吗？一种重新穿上新手装备给自己增添重重限制去挑战高难度副本的感觉……”
　　康德从白雾世界返回，全身装束焕然一新，口中开着玩笑，缓解一下紧张情绪：“儿子啊，你是没过苦日子，爹那时候开枪都得数着子弹的，能用斧头就用斧头，哪像你现在这样，铺张浪费，随便洒水……”
　　荷鲁斯没有回应他的玩笑。
　　变形金刚沉默了一会儿，直至康德有些奇怪，这才说话。
　　“父亲……”
　　咔嚓咔嚓的响动声中，他化身钢铁巨人，紫色的眸子望着远处陵墓的方向，以不确定的语气说道：“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就是上次来到地球，缅甸那时候，给我的感觉，更近了，很近了……”
　　￥￥￥￥￥￥￥￥￥￥
　　PS1：第一更，三千字……还有一更。


第三百一十五章 神奇男侠
　　“你是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你？”
　　“是的，父亲，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但却很亲切，那东西一定与我有关，是我所需要的，是与我亲近的……”
　　荷鲁斯那厚重的电子声线宛如梦呓。
　　说在国王陵墓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它。
　　——俺寻思这里既不是埃及，也不是胡佛大坝的，什么在召唤你啊？
　　时代吗？
　　不过这依然引起了康德的重视。
　　这事儿本来就很奇怪了。
　　一支雇佣军，千里迢迢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被比亚冈这个穷国家雇用，估计根本就是倒贴钱帮人家打仗，拿科莫拉做局，不惜自己打自己，不惜发动战争引起国际舆论注意，甚至还受法国政府的暗示和指使，运送材料，消耗军力，调动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财力……目的何在？
　　——来这个国王陵墓倒斗。
　　就他妈为了倒个斗？
　　这种迷惑行为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陵墓中隐藏着巨大的利益或者好处，足以让这支雇佣军铤而走险，甚至让其背后的法白西政府都垂涎。
　　而荷鲁斯的异样感知佐证了这一猜测。
　　变形金刚是康德利用白雾和盗火者之力点化觉醒的奇异生命体，它这样的生灵感知到了某种召唤，那说明陵墓里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
　　不错。
　　康德露出了一丝冷笑。
　　哪怕没有铁儿子这一出，康德也会顺道将这件事情探个究竟的。
　　什么？只把父亲救出来就行了？然后就当无事发生？
　　开什么玩笑。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这些王八蛋发动战争也就罢了，毕竟远在非洲，跟自己有个蛋关系，可这些畜生绑架了父亲，还是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间点，让康德两边疲于奔命、推进作战，如此狼狈，几欲疯狂，这笔账是一定要算个明明白白的。
　　救出父亲只是首要任务。
　　那些王八蛋，无论是雇佣军，还是什么大小鲍勃，甚至是法白西政府，他们想在科莫拉做的所有事情，无论是政变还是倒斗，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都要给他们彻底搅黄了！
　　在确保亲人平安之后，就立刻驰援丹枫琉森，两边全都救下来之后，腾出手来之后，就把挑起科莫拉之战的所有涉事人全都杀了。
　　康德本来就在小本子上记得明明白白。
　　至于现在荷鲁斯产生了异样的感知，那就更要安排上了。
　　“既然你觉得里面的宝物与你有缘。”康德说道，“那它就是我们的了。”
　　“……谢谢，父亲。”荷鲁斯捂住了胸口，低声道，“这是我诞生以来，第一个让我产生了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冲动的……东西。”
　　“那你可要淡定点了，乖乖等在原地，不要吵，不要叫，不要不听话，等着爸比把你想要的礼物带回来。”
　　康德看了一眼陵墓的方向：“里面恐怕空间狭小，你施展不开，而且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待在这里，等我信号。”
　　“明白。”
　　“那么……”康德将兜帽带上，“《刺客信条：科莫拉》开始了。”
　　荷鲁斯变回悍马，压低了声音说道：“父亲，您看起来真帅。”
　　——这家伙到底是多想要陵墓里的东西啊，都拍马屁了。
　　康德哼了一声，但却下意识地将头伸过去，盯着悍马的后视镜看。
　　他的这套装备确实很拉风。
　　洪三收集的装备包里有一整套的潜行装束。
　　原料是以奥术织机纺纱出来的阴影编织，是地下城与兄弟会的战略物资，由顶级炼金师织就出暗影独行套装，暗杀者梦寐以求的顶级装备。
　　能够对身体素质的发挥进行增幅，增加灵活性，能够时时刻刻持续恢复体力、增加生命活性，镌刻吸音阵图，也具有强大的防刺割能力……诸多强大功能不胜枚举，设计精巧绝伦，专为顶级刺客打造。
　　这样的宝物万金难求，却作为礼物之一，被兄弟会的使者送到瓦伦坦，仅仅是礼物，不需要任何回报和承诺。
　　“这仅仅是来自兄弟会的祝贺和致敬，我们很高兴，世界上又多了一位顶级的潜在客户，并且，我很荣幸地告知您，经过兄弟会导师联席的一致认可，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将您的尊贵姓名添加到了生命之册中。”
　　“从今以后，兄弟会将不再承接任何针对您以及您直系亲属臣僚的刺杀任务，如果您有需求，我们将派遣经验丰富的大师与精英负责您或者您指定目标的安保工作，只收取最低限度的成本价。”
　　“我们是兄弟会，我们是无孔不入的杀戮之刃，我们也是无懈可击的守护之盾，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刺杀，相应的，也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如何防御刺杀，如果您愿意给予机会，那么我们将证明此言非虚。”
　　“再次向您致敬，伟大的禁咒使。”
　　“我们等待，我们期待。”
　　优雅而恭谦，平和而内敛，兄弟会递来了橄榄枝。
　　这是瓦伦坦之战后，第一个向康德伸出友谊之手的大陆级的大型势力。
　　据洪三说，主要是兄弟会的刺客们都是实用主义者，也是生意人，他们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康德所展现出来的价值，意识到了即将围绕康德而建立的新的庞大势力，意识到了康德的介入将为歌德战争乃至大陆局势造成深远的影响，新的军事对抗，新的矛盾冲突，新的鲜血和死亡。
　　所以凭借着第一手的情报优势与实用主义者没脸没皮的迅速决断，他们便第一时间递来了橄榄枝，献上了友谊和庆贺。
　　这很合理，第一批赶来与康德混脸熟的大陆级势力，除了兄弟会之外，就是军工商会联合，佣兵工会，战争术士协会……诸如此类的，以贩卖死亡和战争为生的组织，他们同样闻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至于把名字写在生命之册上，永久拒接相关的刺杀业务……这个听起来很厉害，但也只是个比较虚荣的东西，只是说出来比较好听。
　　这个不杀名单上的成员有，人类世界共主、神圣帝国的皇帝陛下，世界霸权至尊、暮月王朝的凤凰王陛下，东方天子、震旦皇帝，斗神都市的城主，奥术评议会的主席，山丘之王，当代龙皇，等等等等……
　　康德能与这些大人物位列同一名单，原因大概只有一个。
　　那就是兄弟会早期的软广告硬广告宣传太过火，以至于总部城市的位置和名字，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在哪儿……
　　总之，兄弟会的友谊，康德已经百分百收到了。
　　这套装备经过了轻微调整，便与他完美契合，松紧恰到好处的布料舒适至极，活动起来极为灵巧，甚至比平时更加灵巧，一道可以提供短时隐身的潜行短披风挂在身后，护腕、肩甲、腰带、快靴、兜帽，闪耀着比黑暗更加漆黑的魔纹……从上到下，仿佛一片融入阴影的死亡。
　　之所以来科莫拉的时候不穿，是因为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拉风了，尤其是在地球，一眼看到就再难忘记，穿成这样走在街上，就算不会被打，也会被牢牢记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在黑暗中，这玩意儿就太好用了。
　　康德将短剑拔出挽了个剑花。
　　除了这暗影独行套装之外，康德也搭配了其他的装备与武器。
　　匕首在大腿外侧的刀鞘内，腰间有五柄锋锐的飞刀，全都是附魔产品，他还携带了三柄飞斧，右肩后还挂着一架精巧的手弩，胸前的战术搭扣中插着几管魔药，卷轴则是垫在护肩里、藏在内衬中。
　　一振左臂，无形有质的大气法盾从护腕出喷薄涌出，构成无形气浪凝结成的盾牌，风力凶猛狂暴，气流回旋绕转，非常拉风。
　　“……简直像是神奇男侠。”
　　康德收剑入鞘，精神力扫过，大气法盾消失。
　　他迈步前行，脚步声却无声无息，附魔处理收敛了所有的声音，甚至是衣物的摩擦声与呼吸声，也隔绝了大部分的探知，包括生命侦测法术。
　　康德睁开凤凰之瞳，以凤凰视界配合盗火者之力打量着衣服上的吸音阵图，极为复杂，拷贝下来需要时间，他在想怎么将这玩意儿刻在枪管上。
　　微声反器材狙击枪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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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人在身后低语。
　　康德向后摆手，加速跑动，消失在黑暗之中。
　　国王陵墓建在山上，一层一层的盘山公路，山下入口就有岗哨戒备，两座塔楼拔地而起，探照灯四下逡巡。
　　康德避开探照灯，悄然接近，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向空中投掷。
　　旋即他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空间破碎，康德的身影自虚无中浮现，已经来到塔楼左近。
　　高度与塔楼瞭望台齐平，悬浮空中的康德甩手擎出右肩的手弩，一箭射穿了对方的喉咙，对方捂住喉咙，却全身麻痹倒下，发不出一点声音。
　　灵巧翻入瞭望台，康德扭断那人的脖子，盗火者之力发动，只为毁灭尸体，并不萃取灵魂。
　　等到这人消失，他站起身来，另一侧的瞭望者突然察觉到异样，转头看过来，康德已经伸手将探照灯直接拽起、照向另一个塔楼。
　　浓烈的光柱无比夺目，正面照射，让那哨兵下意识地闭目躲闪，顷刻之间，康德已经跨越空间而至，一柄飞刀破空直刺，正中眼睛，穿颅而过。
　　萃取，毁灭尸身。
　　降下，眼镜上所烙印的生命侦测法阵标记着一个个红点。
　　那是生命流动的迹象。
　　康德大步走向门亭哨戒，里面的人正坐着玩手机，康德看了看屋内，没有摄像头，直接推门而入。
　　那雇佣兵抬头，就看到一个阿萨辛走了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卡住喉咙，咔嚓一声，扭断脖子，当场死去。
　　“缺个袖剑。”
　　康德觉得不太方便。
　　他其实不知道扭脖子的技巧的，不知道如何发力，不知道哪个角度更容易拧，他只是用蛮力把人的脖子强行扭断，没什么技术含量。
　　直接袖剑刺一下似乎更加省力的样子。
　　他离开门亭，巨大的电动铁门已经关闭，不过没关系，手套附有便于攀爬的附魔阵图，康德连蹬带跳，翻进大门，沿着盘山公路，一路耐心清理。
　　丰富的FPS游戏经验告诉他，营救人质的任务中，尤其是高难度一击毙命的任务，在营救人质之前最好把目标营地里的敌人一圈圈都找出来杀掉，否则营救成功、跑路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射来的一发子弹就能让你满盘皆输。
　　艺术果然是来源于生活的。
　　他沿着盘山公路扫荡，直至国王陵墓现场，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工地，各种帐篷，还有运输车，大量建筑材料露天摆放，到处都是。
　　红点也有很多。
　　康德打量着左近，选定了目标，注意着周围的环境，悄然摸向这个帐篷，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准备划破帐篷，冲杀进去。
　　下一刻，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空。
　　￥￥￥￥￥￥￥￥
　　PS1：第二更……睡觉睡觉，蟑螂屋来了，明天布阵，还有蟑螂药，实在不行打电话找专业队伍来，我他妈就不信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还有一个人在哪儿！？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西非寂静的夜空。
　　任何军事场合的警报声，都被设计为足以在第一时间粗暴有效地发出激烈到足以让任何人嗨起来的猛烈巨响，毕竟打仗可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譬如战斗机被锁定后数种侦测警报声依次响起，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发出“你他妈快死了快做点什么要不然就滚出克”的尖啸。
　　又比如这营地的警报声，比闹钟有效了一万倍，况且军人们久经训练，早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到声响，整个营地都活了过来。
　　而康德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操！
　　计划总比变化要快。
　　他原本打算偷偷摸摸潜行进去杀死所有人的，警报是怎么回事！
　　各处的高音喇叭继而开始播报法语。
　　听不懂。
　　康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开始快速高效地运转。
　　环视周围，没有人向这边围拢，看来并非是被什么高科技仪器或者隐藏摄像头所发现，直接问题并非是出在自己身上。
　　那么……
　　透过帐篷侧壁，内里的三个红点已经翻身坐起，急促的交谈声响起。
　　康德从地上拾起一粒细砂，以剑在帐篷上刺出一个小孔，然后收剑入鞘，将这细砂弹了进去。
　　下一刻，空间分开，康德踏过黑芒浮现，双手抱拳向下猛砸，正中天灵盖，将左近的一人连人带床砸到地上，那人依然维持着坐着的姿态，双目赤红，七窍流血，脖子已经压成了扁扁的几圈肉，脑袋几乎被砸进身子里。
　　而后他转身踏步，一手揪住另一人的头发，身子腾跃，双膝前后抬撞对方面门，旋即放开手来，任由对方仰天倒下，面目依然无法辨认。
　　最后康德合身向后一跃，抱住最后一人的身躯。
　　左手捂嘴，右手按住后腰，全身发力，向下猛然蹲按，咔嚓一声，那人被直接折断两截，上半身成诡异的角度扭曲，与地面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萃取尸身，毁尸灭迹。
　　巨大的广播声依然在空气中回响，康德拿出手机，拨打：“听。”
　　马里塞勒很快给出了答复：“命令所有修整人员立刻苏醒，使用提神药物与饮品，连夜进行发掘与装卸工作，将剩余货物加紧运出，并且加强戒备，提高警戒度，有确切消息称，一支敌对力量已经进入科莫拉，与我方发生交火冲突，本单位应当密切防范戒备有可能发生之突袭……”
　　“知道了。”
　　康德挂掉电话，心中暗骂一声。
　　出幺蛾子的不是自己，而是劳什子“敌对力量”，与其他地区的雇佣军部队发生交战，引起雇佣军指挥部的注意，因此命令各部，尤其是这国王陵墓部分，加强戒备，加快倒斗，将剩下来的收获尽快打包运走……
　　与康德没什么关系。
　　但显然已经影响到了康德的行动。
　　因为接到消息后的雇佣军们必将加强戒备，也必然会发现大门乃至沿途哨卡的卫兵们已经人间蒸发，就算此地的指挥官是个傻子，也一定会意识到有敌人已经潜入了这片区域，并即将展开破坏行动……
　　——淦！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多休息的敌人已经紧急起床集合，由军官派遣分配任务，各处都是大声的呼喝与命令。
　　康德面沉如水，飞快思虑着下一步的应对方案。
　　当这里的雇佣军发现外面大门以及诸多哨卡已经人去楼空，必然会加强防备，有防备的敌人和没防备的敌人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至少在他们严加防范的情况下，将敌人无声无息一一杀死而不惊动他人的几率，已经大大降低，因为很快他们就会知道，有人混进来了。
　　而康德来到这里的首要目的，是救出父亲。
　　如今的情势已经不允许他谨慎而从容地将敌人清理完毕了。
　　事出突然，变数横生，他要先确定人质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离开这空无一人的帐篷。
　　外面已经灯光透亮。
　　临时的路灯，悬挂的探照灯，此设施本身的照明系统，各种各样的野外灯具，全部满功率打开，因为谁都别想睡觉了！
　　至少四个地方传来了发电机组的隆隆响声，一点都不考虑电力消耗，也杜绝了有人偷偷切断电力供应的可能性。
　　康德瞄了一眼，发现营帐区域跑来许多士兵，军帐不断落下，士兵们正在拆卸帐篷，铲车也随之开动，将大件小件的箱子和建材堆在一起，又有士兵三人一组，三组一队，成品字形散开巡视，密切关注着自己的组员和其他的小组，远处甚至传来了军犬的嚎叫声。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岗哨出了问题，也意识到了也许已经有敌人摸进了营地，所以正在进行清理排查！全方位的搜索与排查！
　　这不是潜行游戏，这他妈是现实。
　　现实是惊动了敌人后会有地毯式的搜索，而你没有障碍物来躲猫猫。
　　因为敌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所有的探照灯与氙器灯具，将所有的阴影照得亮堂堂的，然后把所有可能方便藏匿的障碍物全都拆掉，带着狗，甚至还有红外线与热成像仪器之类的高科技玩意儿，彻彻底底里里外外地搜索，而且极有耐心和决心，不会因为找不到你而轻易放弃，直到发现你为止！
　　康德将手伸入领口，拉上面罩，遮住口鼻，这套暗影独行装束能够隔绝生命侦测等诸多魔法的探寻，希望也能骗过地球上的热成像仪。
　　骗不过的话……只好把拿着仪器的敌人杀掉了。
　　他闭上了眼睛，默然片刻，然后睁开。
　　决心已定。
　　躲在帐篷中，他拿出了一个对讲机。
　　“父亲，我听到了警报声，需要支援吗？”
　　“暂时没事。”康德说道，“你先等等，我要你学几句话，重点是语气。”
　　然后他拿起了卫星电话。
　　“先生？”
　　马里塞勒的声音平静地传入耳中。
　　“马里，我要你模仿一下比亚冈与科莫拉地区的英语发音，然后说出几句话，最重要的是腔调，我要你结合语境，能做到吗？”
　　“请说。”
　　过了一会儿，康德将对讲机和卫星电话收好，挑开了营帐。
　　甩出石子，空间跳跃，康德在黑暗中穿行。
　　针对全场的大扫除工作尚在继续，有一些障碍物和遮拦物所投射的阴影依然可以利用，潜行披风所提供的隐身术效果时间有限，而随身携带的隐匿卷轴也珍贵稀少，不到必要的时候，不应该轻易使用。
　　康德以极快的速度绕行国王陵墓周围的区域一圈，从营帐到各种附属建筑，生命视界中，所有的光点都来回走动着，忙碌着。
　　尤其是建筑物里，已经没有人了，所有人都来到外面，来到露天环境下，几个高级军官用野战电话和手机发号施令，身边至少有五六个人守卫远近看守护卫，确保视野能够彼此覆盖，根本没有一个落单的人。
　　这样的阵容和架势要是做进潜行游戏里，会被玩家骂娘的。
　　最重要的是，陵墓主体周围的营帐和建筑物里，没有羁押着的人质。
　　两种情况。
　　第一，父亲他们，已经被再次转移了，所以找不到。
　　第二，父亲他们，此刻被关押在这庞大而深邃的国王陵墓中，厚重的土层和砖石隔绝了生命侦测法术的定位。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性……
　　康德的眼神渐渐转冷，甚至还有一丝颤抖，他握紧了剑柄，拼命按捺住了现在就开始大杀特杀、横扫全场的疯狂屠戮的冲动。
　　不能冲动，陵墓里还有人守卫，父亲他们如果在里面的话，我在外面杀个七进七出，里面的人得知了这消息，指不定会做什么……
　　冷静……冷静……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沉重而缓慢的连续巨响。
　　响声来自于那高大而古老的陵墓，被风沙磨砺的粗糙而庞大的立柱，布满了沙尘的风化的土壤，斑驳的砖石结构，也有现代化的设备嵌入其中，此时此刻，陵墓巨大的门户在电力的驱动下正缓缓地关闭。
　　与此同时，还听到了军犬的哀鸣声。
　　远近各处，几只军犬同时倒在地上，屎尿横流，望着同一个方向，发出了哀哀叫声，康德先前杀机迸散，沾染自神奇动物的气息无法遮掩，被这些地球的犬科动物感应到了更高位阶的可怖气势——暗影独行套装能够隔绝热源，隔绝气息，但却无法隔绝这位阶上的无形威压。
　　这些军犬哪怕听不到康德的脚步声，闻不到康德的体味，但却感知到了这恐怖的威压，变相侦测到了康德的位置。
　　几名士兵一脸莫名，继而警惕，望向了康德所在的位置。
　　巨大的石门正在缓缓闭合，一点一点的，很快就会彻底合拢。
　　康德缓缓地吐出口气，拿出对讲机：“动手。”
　　远处山下的黑暗中传来了砰砰砰砰的轻响。
　　继而，迫击炮弹与榴弹的呼啸声划过长空，猛烈爆炸。
　　重机枪轰然开火，曳光弹划破黑暗的天空，枪炮声猛烈轰响，单看火力配置，简直是连排级发动突袭，响彻天空的呐喊声通过扩音喇叭冲上山来。
　　“今天，我们将夺回神圣的陵墓！夺回我们的遗产！”
　　“夺回我们的家园！”
　　“为了科莫拉！”
　　“神圣的信仰连接着我们每一个人！”
　　迫击炮弹轰然砸下，远处近处，处处开花。
　　营地里一片大乱，所有人都下意识俯低身子，然后散开，军官们开始大声发号施令，迫击炮手迅速就位，判断炮弹落点，准备展开反击，雇佣军们第一时间打出了照明弹，引擎发动的声音也从各处响起。
　　康德望着这混乱的场面，再次按捺住了杀一些人的冲动。
　　荷鲁斯发动袭击，大呼小叫，是为了营造出“科莫拉军队为了夺回国王陵墓而发动攻击”的假象，但却要注意分寸，甚至要往没人的地方发射。
　　要让雇佣兵们认为“虽然有敌情但我们可以解决”，而不是让他们死伤惨重，使陵墓内的守军过度紧张防备，对父亲他们的安全产生威胁。
　　虽然束手束脚，麻烦至极，可为了父亲的安全，再麻烦也要做下去。
　　趁着一片混乱，康德发动了潜行斗篷的隐身法术，身影消融，与周围的环境无分彼此，细看虽然还有一点点不规则的涟漪，但已经足够了。
　　大门处把守森严，两边还架设着火力平台，沙袋垒墙，三台重机枪组成的绞杀火力，甚至还有一台榴弹发射器，士兵们严阵以待，却没有意识到一颗石子划破天空，向着几乎已经全部关闭的大门飞去。
　　穿过了越来越小的缝隙。
　　康德自此跳跃而出，进入了国王陵墓内部。
　　粗大的电缆接入里面，空气中弥散着沙土的味道，沙袋堆成的防御墙后把守着五个人，康德飞身跃过，拔剑劈杀，连续五记正义背刺，剑剑穿心而过，解开隐形状态，萃取，毁尸灭迹。
　　他提着剑走上楼梯，绕过一面墙，进入正殿，高大的雕像自两边排开伫立，应当是科莫拉所崇拜的历代先王或者神明，这里经过了适当的开发与修缮，被作为旅游景点，可如今却布满灰尘，墙壁上也多见裂隙，甚至几个巨大的雕像已经倒在地上，断开，破裂。
　　空气中弥散着挥之不去的刺鼻味道，是爆破后的余烟。
　　凤凰视界自瞳中闪耀，康德小跑起来，从一间偏殿里找到了坍塌的地下入口，剑上又染了三个人的血，他沿着梯子滑下，一半是土层石块，一半是砖石甬道，入目所见，这是一项较为浩大的地下工程，且年代久远。
　　也许是一个很古老的王朝修建了此地，保存着秘密。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残存的瓦片，与刻着奇怪符号的印记。
　　灯光透亮，地上时不时有奇怪的虫子爬过，康德持剑快步向下，生命视界不断提醒着周围的活物，开了透视挂的人不需要潜行。
　　但随手从一个人身上拿到的对讲机里却响起了急促的呼喊。
　　康德心中凛然，这支雇佣军有着成熟完备的作战体系和纪律，特别是战斗状态下，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报告自身情况，杜绝了有人摸进来大杀特杀而其他人却一直一无所知的状态。
　　换句话说，外面的人要发现不对劲了。
　　得加快速度。
　　康德小跑起来。
　　前方拐角甬道，五十米外有几人一动不动地等待，康德披风招展，发动隐身，滑铲掠过，掷出飞刀，刹那间正中机枪手眉心。
　　剧毒扩散，对方眼睛发黑，当即死去，下一刻，康德已经出现在此人头顶，身子于半空扭转，拔剑斜斩，左手飞斧投出，又发射弩箭，再度连杀三人，落地之后，反手拔出机枪手眉间飞刀，利落一甩，再杀一人。
　　解开隐身，康德俯身搜寻这些人的枪。
　　突然，这个防御点前方响起喊声。
　　方才斩杀五人发出的些许声音似乎惊动了后面的人。
　　视野中有光点急速接近，同样是滑铲，一名佣兵举起自动步枪，滑出之后，看也不看，便向这边连续扫射开火。
　　然后，这佣兵才看清楚自己的目标。
　　兜帽快靴，黑袍佩剑，活像是游戏里的阿萨辛，势如破竹的敌人是这种打扮，这个玩过刺客信条的法国人登时吓了一跳。
　　继而，他看到了那阿萨辛抬起了左手，护腕闪光，肉眼可见的无形气浪鼓舞而出，形成一片盾形领域，将射来的弹头一一拦截、悬浮空中。
　　氮、氮气护盾！
　　——游戏里可没有这个！
　　然后，他就看到了阿萨辛的右手抬起了一杆霰弹-枪。
　　……操！
　　鹿弹喷射，无数钢珠破空而至，将那佣兵的头脸打爆，护盾消散，康德拉动护木，一枚弹壳弹出，他披风招摇，扛着霰弹-枪继续突击。
　　那滑铲过来开火的佣兵后方也有照应他的人，枪声既起，隐身潜行已经毫无意义，康德切换至狂战士形态，一路奔行，见人就杀。
　　自始至终，目击者死前都没有将重要的情报传出去，最多只是告诉了友军，杀进来的敌人是“拿着霰弹-枪的艾吉奥-奥迪托雷”。
　　“父亲，虽然不想催促，但我认为，您要加快速度了。”
　　对讲机里传来了荷鲁斯的声音，铁儿子说道：“他们已经进行了迫击炮反制，并发射了照明弹，我努力躲藏，并且游击开火，让他们认为是一个连排级的车队发动了攻击，可这无法坚持太久，我等待还击的指令。”
　　另一台对讲机中，传来了越发急促的讯问，外面的人已经知道有人溜进陵墓，甚至抬头一看，能看到依稀的光点已经进入其中，他们派人来了。
　　视野中还有十几个敌人，他们似乎正在构筑防御，严阵以待，可他们至今都不知道，康德为何而来，不过康德知道，自始至终都知道。
　　一路长途跋涉，杀戮无算，唯一的目的，就是拯救失陷此地的家人。
　　他不必硬冲前方构筑的工事防御，一路至此，已经歪歪扭扭，深入地下，距离足够接近，土层岩石也无法阻挡生命侦测发挥作用，他已经看到了一排光点静静地待在一处，前面还有两个光点。
　　就在他的脚下不远处。
　　萃取发动。
　　精神力延伸，很快在坚硬的土石中抽离了一个小孔。
　　砂石落下。
　　康德横跨空间，破空俯冲而下，一脚踏在其中一个雇佣兵的脑袋上，将对方狠狠踩在地上，然后顺势抓住另一个人的脑袋，扭了三百六十度。
　　在他面前，有一排人抱着脑袋，面对着墙，蹲成一排。
　　听到声音，纷纷回头，然后不由自主发出惊呼，脸上既恐慌又诧异。
　　因为两个雇佣兵已经毙命，而突然出现的一个人，穿着实在诡异，这样的画风在现代社会，通常只出现于漫展，更与战火连天的非洲无缘，此刻却凭空出现，脚边倒着一个人，手里还抓着一个人的脑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人，黄皮肤，黑头发，面容亲切熟悉，都在父亲的相册中见过，都是中国人，是他的同事。
　　康德按捺着激动，看过去，一共七个人。
　　旋即，他脸色大变。
　　“……你们的同伴呢？”
　　他的声线已经开始颤抖，甚至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狂躁。
　　听到汉语，这些中国人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也顾不上康德说了什么，七嘴八舌地说话，有人甚至哭了出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还有一个人在哪儿！？”
　　这些看到希望的人们对康德的询问充耳不闻，哭泣着哀求。
　　砰的一声。
　　被康德扭断脖子的那个雇佣军，他的脑袋依然被康德抓在手里，他急于见到父亲，甚至忘记了将这尸体丢到一旁。
　　现在，这颗脑袋碎了。
　　被康德的手硬生生地握碎了。
　　鲜血横流，脑浆四散，康德双目赤红，厉声道：“康劲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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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这一章五千五百字，也算是两更了，晚了一些，因为内容比较难写……睡觉睡觉，明天多写一点，晚安晚安。


第三百一十七章 时代没变，白痴
　　“康劲竹呢！？”
　　怒焰炽盛的咆哮甚至不亚于火药的震爆，恐怖的声浪碰撞回响，人质们惊叫着捂住耳朵，脸上露出了震怖和恐惧。
　　虽然这不速之客打扮非常奇怪，但毕竟杀死了穷凶极恶的雇佣兵，而且说着极为标准的汉语，身在异乡，遭逢战乱，说着一口普通话的力量者当然会让这些朝不保夕、恐惧不安的人们看到一丝希望。
　　但现在，他们却骇然发现，眼前的这个人，甚至比雇佣兵们还可怕。
　　杀气这种被大家认为是比较玄奥缥缈的东西……竟然是存在的。
　　仿佛无边血色从这个神秘人的身上涌出，宛如大江长河，澎湃压来。
　　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说话！”
　　第二波血色浪潮翻涌着拍来，甚至有人吓得哭出了声。
　　康德擎出短剑，剑锋如白练，钉在一人脑袋侧边的墙壁，锋芒森然，他凑近，眼神凌厉如刀、嗜血赤红：“说，话。”
　　“康……康工他……”这个人颤声道，“被那些人带走了……”
　　康德的声音越发深沉恐怖：“带到哪儿去了？”
　　“不、不知道……”
　　汗水从这个人滚圆而沾满尘土的脸上滑落，带起一丝丝湿润的泥渍。
　　他的腿在颤动发抖：“他们押着康工，连带着挖出来的那个文物，一起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多久？”
　　“我们的手机和手表都被没收了，只记得那之后吃了一回饭……”
　　康德从墙壁中抽出短剑。
　　那人望着康德，小心而哀切地乞求着：“帮帮我们，能不能帮帮我们？我还不想死，我想回家，我们都想回家……”
　　康德望着他，他也望着康德。
　　人们也都抬头小心地望着他，沉默持续了短短片刻时光。
　　康德沉凝的目光蕴含着肉眼可见的狂躁与杀机，令乞求声不敢持续。
　　“……在这里等。”
　　然后他就转身离开。
　　慑于那几乎令空气凝滞的气场与威势，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做多余的发问和央求，眼神无助而绝望。
　　狭小如囚牢的石室外，响起了谨慎的脚步声。
　　但这一切都在生命侦测视界的掌控中，眸中金光闪耀，时间加速，康德纵身闪出，左手护腕凝聚着厚重的气浪，宛如空气炮一样喷射而出，将一前一后保持CQB战术姿态的两名佣兵打得向后踉跄飞退。
　　飞斧破空而至，正中一人脑袋，康德飞跃而来，踩踏前者胸膛，短剑破空一刺，自侧颈**，向外一扯，血液迸散。
　　他将飞斧拔出，再往下一捣，了结了这气若游丝的生命。
　　然后打开了对讲机。
　　“荷鲁斯。”
　　“父亲，顺利吗？”
　　“不顺利，我爸不在这里，已经被转移了，你可以发动正式进攻了。”
　　“是，父亲，建议通过空间跳跃返回。”
　　“不。”
　　康德默然片刻，说道：“我从里面杀出来，我们里应外合。”
　　“是。”
　　荷鲁斯再不多言，对讲机中响起了枪炮就位的铿锵声。
　　沿着楼梯与回廊穿行，在广阔的地下正殿中，雇佣兵们正在紧张防备，他们已经知道了哪个地方发生了变数，可能是那些中国人搞出了什么花样——总之，八个人远近分散，两台班用机枪，六支突击步枪，两支霰弹-枪枪，全方位覆盖住了从这里到关押中国人的囚室的唯一入口。
　　一道黑影呼啸飞出。
　　精神已经绷紧到极点的雇佣兵们立刻开火，自动武器以恐怖的射速咆哮射击，诸多弹丸如暴雨般轰击在目标的身上，鲜血横飞，不断抖动，那身体竟然被打得滞空，顷刻间千疮百孔。
　　然后坠落在地上。
　　班长示意停火，观察片刻，面色一变，大声道：“是友军！继续戒备！”
　　早已经趁机传送到大厅内的康德悬浮于侧壁的石柱雕刻上，精神力引导，卷轴中的元素浪涌汇入康德的手臂，然后地狱的吹息从天而降，宛如一只巨龙掠过上方，猛烈的火浪吐息划过地面，将数人卷入其中。
　　惨叫声起。
　　火焰翻腾中，康德趁势从天而降，抽出短剑，如苍鹰般俯冲，一剑刺穿目标脖颈，向外一拉，血柱喷天。
　　他伸手捞起了对方手中的m249班用机枪。
　　枪械轰鸣，先打死了另一名班用机枪手，火力如横扫的夺魂之镰，依次扫过了在火焰中挣扎惊呼的敌人。
　　可毕竟是久经沙场的雇佣兵，或许无法防备从未见过的身怀异术的强敌，但却丝毫不缺乏战场经验，余光瞄到之际，至少三个人已经避开火炎、进行战术闪避动作，并且反身向后开火。
　　康德踢起一枚石子，在三人回身反击之时，已经出现在一人后方，他一枪托砸断对方的脖颈，然后抬枪向左射击，双臂如铁铸，枪口没有丝毫动摇，泼水般的密集射击全都集中一点，暴雨般的5.56mm北约弹最终穿透了防弹背心与防弹插板的双重防护，将这个人的躯干内部绞成一团。
　　——怪不得约翰威克比较喜欢爆头。
　　那个被一枪托砸在脖子上的雇佣兵倒在地上，神色痛苦。
　　康德低下枪口，对准脑袋扣动扳机，一连串弹丸打烂西瓜。
　　枪声自右边响起，还剩下一人，生命视界清楚标定了对方的位置。
　　康德转身抬枪扫射，这人恐怕是个军官，经验丰富，迅速后退，利用地下宫殿中巨大的石柱与石台进行掩护，后撤时不断进行点射压制。
　　与两人隔着未熄的火海对射。
　　康德神色冰冷，大步踏过火海，火浪自动分开，他左手擎出大气法盾，右手端着班用机枪对着对方躲藏的位置突突开火，而射来的步枪弹被凝滞的大气法盾阻挡落地，而那军官则是被打得不敢露头。
　　而后，弹链一空。
　　那清脆的一声轻响微不可查，但在那雇佣军军官的耳中却犹如天籁，对方猛然跃出，拨至连射模式，向康德的位置疯狂开火！
　　康德飘然向右闪跃，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人追着扫射，但不过是人体描边，数秒钟之后，突击步枪熄火，康德又闪出身来，两个打空了弹匣弹箱的男人四目相对，两相对峙。
　　使命召唤里说，换枪总比换弹快。
　　身经百战的雇佣军立刻放开突击步枪，以极快且标准的战术动作拔出手枪，开保险立姿瞄准瞬间完成，正要扣动扳机。
　　他确定对方没有机会。
　　下一刻，风声扑面，重达六点八三公斤的m249班用机枪以超过一百公里每小时的时速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甩到了雇佣军的脸上，对方整张脸轰然塌陷，然后是脖子折断的声音。
　　甚至他的整个脑袋都砸得仰面贴到了后背上。
　　抽搐了几下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
　　时代没变，白痴。
　　康德回过头，透过土石砖壁，能看到七八个光点正在向下边赶来。
　　他看了地上的枪支一眼，以5.56mm为主的小口径步枪弹面对4级防弹衣的表现已经相当之差，必须得集火射击或者攻击薄弱部位，已经不堪用也，他面对的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雇佣军，而非比亚冈的菜鸡军人。
　　黑光闪耀，片刻之后，康德重新现身。
　　14.5mm的山猫步枪已经到位，防弹插板你再勇一个试试。
　　他向着来时的前路奔去。
　　八个光点分为两队，不断变换位置，交替谨慎前进，到了现在，雇佣军的指挥官依然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竟然派人下来送菜。
　　康德发动隐形披风，举着山猫步枪走来，八个戏精打着肩膀弯着身子谨慎小心如临大敌地前进着，一边小声用对讲机说话。
　　他走上前，抬起步枪，顶向最前面的一个家伙的脑袋。
　　扣动扳机。
　　火光，烟尘，巨响，恐怖的14.5mm大口径狙击枪弹自牙齿射入，康德甚至能看到对方的嘴唇脸颊被气浪吹开，茫然的脸被火光照亮。
　　弹丸破开脑干，余势不竭，射向第二个。
　　再扣扳机。
　　轰轰轰轰轰。
　　狭窄的甬道，声浪，火光，还有口径大到夸张的反器材狙击枪弹，五颗枪弹杀掉八个人，他重新装弹，然后收回携行模式，背在身后。
　　拔出两柄飞斧。
　　前面已经是熟悉的路，康德自塌陷的地道中走出，来到国王陵墓地面上的诸王之厅，出来后甩动双手，飞斧破空轮转，劈杀两人。
　　再杀门后守着的两人。
　　国王陵墓的大门依然保持关闭，外面隆隆的枪炮巨响不绝于耳，荷鲁斯已经发动进攻，康德面无表情，伸手按住了关闭的大门。
　　精神力发散。
　　轰。
　　轰。
　　巨大的闷响声不断响起，内里的某些结构部件已经轰然崩解。
　　康德飘然后退，向前助跑，踏步，高高跃起，一脚踹在大门的顶部。
　　沉重的巨门轰然向前倒塌，灯光与火光从扩大的缝隙中涌入，外界的呐喊声、咆哮声、爆炸声与枪响声变得真实起来，据门而守的机枪手和步枪手听到后方风声，转头，发出绝望的惊叫，成为了降维打击的牺牲品。
　　康德踏着硝烟与鲜血走出。
　　一个雇佣兵差点逃出，却依然被压在门下，可他是操纵固定机枪的枪手，质量良好的重机枪没有被完全压扁，替他阻挡分担了许多压力，可他的身体依然被严重压伤，只有半个上身露在外面，一脸痛苦。
　　康德发现了他，来到他身边，对方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一定很痛苦吧。”
　　然后康德抬起脚，踏在了石门边角。
　　“我帮你解脱。”
　　慢慢用力。
　　石门发出沉闷刺耳的响声，继续下沉，希望变成绝望，痛苦更加痛苦，那机枪手的身体渐渐扁化，口中喷涌鲜血，乃至血泉，而后五官血崩。
　　营地明亮的灯光与剧烈的火光交织一起，映照出康德的双眼，已经从先前的疯狂凌厉变成了彻底的冷漠。
　　悍马引擎的咆哮声已经极为接近。
　　超量的火力向这边倾泻。
　　也有人听到了巨门倒塌的声音，发现了康德，发出了惊呼，在这么一个遇袭的混乱夜晚，一个画风不对的家伙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而后，那少数的目击者发出了更加惊慌的喊叫。
　　因为在他的目视范围内，这个似乎在某个游戏里见过的神秘人的身体被黑色的光芒所笼罩，然后瞬间消失。
　　就像是幻觉。
　　但不是幻觉。
　　因为屠杀的号令已经发布，战争的猛犬开始蹂躏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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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喂，看他
　　“我们遭遇攻击！我们遭遇攻击！”
　　剧烈的火光与接连的爆炸中，一名军官声嘶力竭地求援：“需要增援！需要增援！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敌人！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敌人是谁！我们死伤惨重！我无法理解！敌人到底他妈……”
　　话音未落，他的颈椎骨连带着脑干已经被扯了出来，眼神空洞的军官仰天倒地，康德接过那手机，说出了他仅会的几句法语：“Ta-mère-est-morte。”
　　然后将手机扔到一旁。
　　周围的卫兵已经被砍杀殆尽，康德一把抓着军官的尸体，黑芒闪耀，跨越空间，滞留于半空之上，丢下尸体，然后继续向远方跳跃。
　　正在依靠掩体射击的士兵们听到动静，下意识抬枪转身，发现了长官仰面躺在地上，急忙上去查看，试图抢救。
　　紧接着有人突然大喊：“手雷！”
　　轰的一声，尸体爆炸，破片飞舞，将周围的士兵扫落地面。
　　听着后面的爆炸声，康德已经飞跃到一辆重卡顶端，自白雾空间取出的油桶抛掷而出，铁皮桶表面已经被萃取得几近崩溃，康德伸出左手，护腕搅动大气喷射，沉重雄浑的空气炮呼啸击出，正中油桶。
　　轰然爆响，铁桶裂开，狂暴的气流推动着汽油四下飞溅，这些油料已经用白糖和橡胶碎块稠化完毕，劈头盖脸地将这片区域的十数名士兵浇了一身，一点火星自康德的指尖飞出，旋即化作了吞噬一切的地狱之炎。
　　十几个火人疯狂地拍打着身子，滚动，惨叫。
　　整个营地越发混乱，康德甩出附有空间信标的物体，在战场的上空不断穿梭，每次从白雾世界跃出，便带着两杆装填完毕的RPG，专门朝着人多的地方发射，打完之后就将发射筒随手一扔，穿梭的时候顺手继续拿。
　　活像个暗影守望的扛把子。
　　效果却拔群。
　　但见气浪与焰尾从天而降，爆炸震响，破片纷飞，这简直是武装直升机级别的火力压制，顷刻间扫荡一圈，炸死炸伤不计其数。
　　悍马已经击溃正面的层层拦截，撞开大门，冲入场中。
　　由四挺M2HB重机枪、两台自动榴弹发射器以及八联RPG发射管组成的山寨版联合攻击炮塔猛烈咆哮，这玩意儿本应该出现在装甲车上，却被一台悍马顶着四处杀人放火，康德与荷鲁斯正式会师。
　　后方传来欢呼。
　　营地后侧引擎轰鸣，两台轮式步战车从左右逼近，30毫米自动炮对准了正在疾驰的悍马，以极高的射速砰砰开火，地面爆开，泥土纷飞。
　　在驾驶员与炮手的视野中，这个该死的武装悍马以超跑般的速度和灵活性左右冲撞摇摆，联合攻击炮塔锁定，八发破甲RPG接连开火，数道尾焰呼啸声中，四挺重机枪喷吐火舌，穿爆燃弹密集攒射，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和灵活绕行到步战车侧边，宛如弯刀般绕切半圈，火箭弹几乎同时轰到！
　　猛烈的爆炸声中，这辆俄制的老式步战车已经化作了漫天火光。
　　康德抱着山猫步枪射杀着狼狈逃窜躲避的士兵，透视挂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听到火光爆裂，他转头一看，大骂道：“败家玩意儿！”
　　荷鲁斯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绕向营地后方，一路开火绞杀两侧士兵，奔袭到另一辆步战车身后。
　　炮手迅速调转炮塔，成像仪中浮现出了武装悍马的影子，那佣兵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这样的距离、时机和位置，你死定了！
　　接下来，他瞪大了眼睛。
　　“操！”
　　在成像仪中，这辆悍马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变形重组，化作一台巨大的机器人，以妖娆灵活的姿态躲过了自动炮的轰击弹道，连跳带爬，逼近步战车左近，抬手抓开战车的后车门，竖起一根中指，指尖打开，一支枪口。
　　砰砰砰砰砰。
　　“父亲，搞定。”
　　战火渐熄，康德从天而降，透过生命侦测法阵观察，场中的红点已经近乎消失，山猫步枪的枪管已经滚烫，荷鲁斯举起步战车，黑芒一闪，他们一起消失，枪和步战车都留在了白雾世界，而后他们回来。
　　事先已经被勒昏打晕的几名军官和士兵，都扔回了国王陵墓的众王大厅，康德抓起一个军官，抬手两记耳光，将他打醒，然后掼在地上。
　　“喂。”
　　他又踢醒了另一个士兵，对着军官：“看他。”
　　然后康德抓住了那个士兵的脑袋，右手红光闪耀，自营地中萃取的火焰要素猛烈地灌入那个士兵的身体里，红光，烧焦的烟气，滚烫，水泡，火红色的眼睛，歇斯底里的挣扎与惨叫，一分钟后，一具焦尸。
　　“回答我的问题。”
　　他拿出了手机，展示了父亲的照片：“这个男人，在哪里？”
　　那军官大声地吼叫和诅咒着，眼神怨恨，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甚至喷到了康德的面罩上。
　　康德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了擦，伸手打醒了另一个军官。
　　“喂，看他。”
　　他撕开一张卷轴，如浓墨般缭绕的诡异气息在精神力的引导下灌入了那个硬汉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然后他开始凄惨地喊叫，惨叫，求饶。
　　康德不为所动。
　　直至对方面孔不断腐烂，甚至血肉都掉落下来，凋零。
　　最终，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滩腐臭的液体。
　　“你有没有见到过这个男人？他被你们送到哪里去了？”
　　他对一脸惊恐的军官说道。
　　焦尸，腐尸，这惨烈诡异的死法和痛苦超越人类想象，令死亡的恐怖不仅仅局限于死亡本身，有这两个做榜样，硬汉都不敢硬汉了，那军官结结巴巴地交代，卫星电话中响起了马里塞勒的翻译。
　　“首都，他被送到了科莫拉的首都莫尼亚，我们占领了那里……布尔若先生带走了他，还有我们挖出来的宝物！”
　　康德问道：“具体是哪里？标出地址，还有你们的指挥部。”
　　他与对方不断进行简短的询问与交流。
　　“为什么要带走那个中国人？”
　　“我……我听布尔若先生说，要借用那中国人的专业技能。”
　　以及雇佣军的人员配置与装备情况，乃至于战争进程，甚至与法白西政府那微妙的联系，知道的，对方都毫不犹豫地交代了。
　　包括他们此行的目的，对国王陵墓的重视。
　　还有挖掘出来的宝物，剩下的等待挖掘的其他贵重品。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是远远看了几眼，那东西就被封存了，交给了布尔若先生，像是个石制的物体，却会发光……”
　　他知无不言，竹筒倒豆子一般，然后可怜兮兮地望着康德，哀求。
　　“放过我，求求你，我只是服从命令，这只是我的工作，我……”
　　康德冷冷地望着他。
　　然后竖起了一根手指：“一个问题，你说实话，我就考虑考虑。”
　　“请问！请问！请问！”
　　康德平静地说道：“你们打进科莫拉，就是为了这个遗迹里的宝物，有法白西政府背后秘密支持，试图瞒天过海，用战争来掩饰自己的小动作，你们不想让这里的事情被外界知道，尤其不想让外界知道你们在这里挖到了那个所谓的宝物，是这样没错吧？”
　　对方连连点头，他很希望这就是康德要问的问题。
　　可惜不是。
　　康德望着他，语气毫无波动。
　　“那么，帮你们挖掘这里的中国人，下面那几个给你们干活做苦力的中国人，在你们的发掘工程做完之后，你们要怎么处理他们？”
　　军官怔住了，然后，脸色变得苍白。
　　他刚想说话，康德已经闪电般地抓住了他的下巴，向上一推，鲜血迸出，还有半截舌头，让那人哀号出声。
　　康德漠然抬手，打醒了下一个军官，指了指他满嘴鲜血的同伴。
　　“看他。”
　　等到彻骨的寒冰将那人冻成凝结破碎的裂块之后，康德又举起了父亲的照片：“见过这个男人吗？被你们送到哪里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说。”
　　问过三五人，答案几乎一致，那就不存在造假的可能性了。
　　荷鲁斯等在外面，说道：“父亲，我们该离开了。”
　　“等一会儿。”
　　萃取发动，毁尸灭迹，康德走向陵墓深处：“我去打扫一下。”
　　一路沿途清扫尸体，直至地下宫殿旁边的囚牢，那几名父亲的同事提心吊胆、低声啜泣，见到康德回来，眼中闪过了惊喜和希望。
　　康德上前，手刀一斩，打晕一人，不等这些人惊恐或者躲避，一人一下，然后用沿途收集到的武装带将他们捆好，一边拎着几个，拖了出去。
　　丢到了悍马的后座上塞好。
　　荷鲁斯沉声道：“父亲，有点胀——我们该怎么安置他们？总不能带着他们东奔西跑。”
　　康德手指滑动，地图定位，已经确认了中国驻科莫拉大使馆的位置。
　　“按照导航，去莫亚尼。”康德说道，“隔着墙扔进去。”
　　￥￥￥￥￥￥￥￥￥
　　PS1：第二更……晚安晚安，睡觉睡觉。


第三百一十九章 父亲
　　枪声持续了一整晚，天色已经亮起了一线微茫。
　　科莫拉王室宫殿的战斗早已经结束，名义上的比亚冈军队已经占领了此地，但知情者心知肚明，这不是比亚冈的胜利。
　　科莫拉聚集起来的全国军队已经被冲散、打败，死伤惨重，大部分已经投降，仅存的忠心部队是国王的部族，护卫着年轻的科莫拉国王连夜撤离，那位科莫拉合法的统治者如今下落不明，首都莫亚尼事实上已经陷落。
　　以如今的局势来看，科莫拉已经不复存在，灭国战争基本打完，那位傲视环球、怒斥欧盟美帝的比亚冈大王已经可以宣布将科莫拉纳入国土，开启新的时代，然后坐等国际社会的谴责和制裁。
　　话又说回来，制裁什么的，在宇宙强国比亚冈来看，根本不是事儿。
　　这位国王大兄弟当年国内遭遇抗议示威暴动，当即派出军队闯入美帝大使馆枪杀美丽的风景线，还把跳出来阻拦的美帝执勤人员按着打了一顿，早已经吃过了人类灯塔的制裁一发。
　　后来又发出威胁，如果小小的美利坚蝼蚁胆敢继续制裁，那就直接派兵占领北美大陆——于是被直接降级了外交关系。
　　又曾由于贸易问题与欧盟谈不拢，强大的国王勃然大怒，宣布要派兵横扫欧陆，完成拿破仑未竟之夙愿，于是遭遇了欧盟诸国的联手制裁。
　　这很正常，只是制裁的理由比较搞笑，西方国家使用了传统艺能，明明是冲突的起因是贸易谈不拢以及比亚冈国王口嗨，诸国加以制裁的理由居然是人权，也就是说，如果贸易谈拢了，有钱赚，人权问题就不存在了。
　　但不管怎么说，比亚冈国王早已经身经百战，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发动侵略战争、吞并邻国，也丝毫不虚的。
　　国际制裁？老子受过的制裁还少吗？
　　什么？联合国武力干涉？
　　拉倒吧，比亚冈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天爷也没有赏赐石油，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也没有雄霸一方的心思和威胁，更不曾打算用欧元结算石油，帝国主义吃饱了撑的，怎么会跑来烧钱。
　　稳的。
　　比亚冈国王虽然狂妄，但也不全然是个沙雕，心中自有盘算。
　　况且这场战争并非是为了什么统一国家、收复故土，科莫拉甚至还不如比亚冈富裕，他又没疯，怎么肯再养一群穷鬼。
　　之所以发动这场战争，是因为一项秘密的交易。
　　他配合，有好处。
　　他是一国的统治者。
　　只有一个国家，才能给予让另一个国家心动的允诺。
　　他左算右算，觉得不亏，这把稳了。
　　只是已经年过半百的国王虽然不全然是个沙雕，但也算是半个沙雕了。
　　他想事情只想了半截。
　　他盘算着这事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算是有坏处，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这好处足够大，何不赌一把呢？况且，还有那个国家的支持。
　　但他忘记了后半截。
　　可能是这位国王的历史不太好吧。
　　他忘记了祖先所蒙受的苦难，或者说跪舔西方已经被曾经的殖民者植入了这几代黑人的心里，既畏惧，又向往，口口声声鄙夷西方、傲视欧美，可橄榄枝递过来，舔得比谁都利落。
　　如果不是烂钱太好恰，谁愿意做舔狗呢。
　　只是他忘记了，或者只看到西方诸国表面上的文明一面，却忘记了这些帝国主义国家当年在非洲时的嘴脸，说话如放屁，毁约如喝水。
　　老国王觉得攻占莫尼亚、俘虏科莫拉国王，意味着这次交易已经结束。
　　可对于执棋者来说，计划的第二阶段即将开始。
　　科莫拉王宫。
　　外面街灯的光芒透过窗帘，映入室内。
　　康劲竹枯坐屋中，倾听着远处零星的枪声，他盯着面前的纸笔出身，那是一封信，写了一页又一页，却总也写不完，目光沉静而叹息。
　　房门被粗暴地敲了几下，但这只是流于表象的礼仪，敲门者不等他的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那是一个蓝眼睛的法国人，淡黄色的头发剪成了平头，在炎热的非洲，这样的发型是很舒服的，发汗快，虫子也不容易钻进来，他身上缭绕着一种功勋彪炳的死亡气息，那是硝烟的味道，他不久前主导了一次血腥的进攻，将捍卫王宫、捍卫最后荣耀的科莫拉卫兵彻底绞杀殆尽。
　　小鲍勃-布尔若，这支神秘的雇佣军的首领与战地指挥官。
　　“我的人告诉我，你不吃饭，也不睡觉。”
　　他尽量保持着身为法国人的优雅气质与高贵礼节。
　　只是战争生涯令他直白而果决，追逐血腥和死亡的战争鬣狗的身份反而令这礼节和优雅看起来更加虚伪，尤其是所谓的贵族礼节，本质上不过是要与卑下的庶民划清界限、显示不同而设立的，那眼神中隐藏的傲慢与高高在上，根本无从遮掩。
　　小鲍勃放缓了语气，说道：“康，你必须保持绝佳的状态，我们需要你清醒而活力充沛地为我们服务，不能有任何差错和失误。”
　　康劲竹抬头看了他一眼，漠然道：“怎么，你们还有另一个遗迹要炸吗？”
　　小鲍勃神色僵了一下，然后坦然笑道：“没错。”
　　他看了看手表，说道：“你必须睡一觉，然后吃一些东西，睡不着的话，我们可以提供药物，因为不久之后，我们就该出发了。”
　　经验丰富的爆破工程师挑眉道：“去哪里？”
　　小鲍勃笑了笑：“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康劲竹看了他片刻，慢慢低下头：“哦，原来是比亚冈。”
　　小鲍勃眼神一震。
　　康德的父亲低头望着桌子上的信，轻声道：“科莫拉与比亚冈在很久之前是一个国度，有着共同的文明，科莫拉有国王陵墓，比亚冈也有类似的一座，你的父亲暗中操纵着这个国家，但即使如此，年轻的国王也不允许你们发掘祖先的陵墓，所以你们做了这场局，发动了战争，解决掉国王。”
　　“我想，科莫拉国王既然不同意你挖掘陵墓，比亚冈国王也一定不会同意，他们对祖先荣耀的维护和执着是相似的，所以你们做了这场局，科莫拉这边的陵墓已经发掘完毕，下一步，你们就要把自以为聪明得计的比亚冈国王搞下台，然后趁乱开始发掘比亚冈的遗迹，我说的对吗？”
　　雇佣军首领的表情越发冰冷，眼神有惊讶，有赞赏，也有杀机。
　　康劲竹叹息道：“比亚冈吞并科莫拉，是有一定法理依据的，而且干涉此地，并没有国家利益上的好处，五常恐怕对此漫不经心，联合国也不会做出什么激烈应对，如果你背后的主子嚷嚷着要出兵干涉，反而显得很奇怪，容易引起中俄两国甚至英美的警惕和好奇。”
　　“毕竟国家事务，无利不起早，起早必有利。”
　　“而我想，能让法白西乃至联合国通过决议，武力干涉，将比亚冈国王彻底打下台，换上一个‘民主政府’，然后能让你们彻底而从容地发掘那个遗迹，而不是雇用当地工人粗粗笨笨差点把陵墓炸塌……总得需要一个理由的。”
　　中国人默然片刻，继续说道：“我思来想去，没有什么比几名中国公民在科莫拉被比亚冈士兵残忍枪杀，更加合适的理由了。”
　　“我的祖国必将勃然大怒，并且做出激烈应对，这样的行为已经不亚于宣战，于公于私，中国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而法白西一直防范的就是中国在非洲扩大影响力，你们视非洲为后花园，怎么肯让中国的军队干涉进来，于是你们可以合情合理地大包大揽，同意出兵干涉决议，让法国替中国出气，五常桌底下完成一轮安抚与交换，由法国人替中国人代劳，把比亚冈打了稀巴烂，勒令其赔偿与道歉。”
　　“所有动机均合情合理。”
　　“我的祖国不会细细追究，因为法白西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比亚冈将诚挚道歉、严厉处决追究，士兵、军官乃至将军，全都要死一批，国王下台，对死难者亲属进行巨额赔偿，国内舆论会被安抚，国际声望将提高，即使出兵干涉的想法被法白西按下，也必然会获得其他的好处。”
　　“甚至国内也乐意看到这样的场景，毕竟直接进行武力干涉，还是会引起西方乃至非洲各国的紧张，我们要和平崛起。”
　　“于是，诸国都被蒙在鼓里，你们绕了大圈子，却掌握了比亚冈和科莫拉，得以从容开发陵墓中那些神奇的东西……这个过程很绕，很有你们西方的行事风格，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收获一定更多吧。”
　　康劲竹说到这里，摘下了眼镜，放在了桌子上。
　　语气平淡。
　　“只是……我恐怕活不成了。”
　　他转过头，望着小鲍勃，露出了冷漠讥嘲的笑。
　　“其实，这个主意和方法，换做法国公民被枪杀处刑，也是可以的，甚至更方便一点，你们是临时改了主意吧……”
　　他淡淡道：“毕竟在你们眼里，法国人命贵，中国人的命不是命，对吧。”
　　小鲍勃想要说些什么。
　　但所有的话都被这个中国人说完了。
　　这个中国人甚至猜到了自己的结局，眼神却出奇得平静，并不是没有恐惧，只是知道恐惧无用，而且也要在敌人面前保持尊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你瞧，聪明的人有时候比愚蠢的人活得更累，也更痛苦，因为看透了结局，却无法改变。”
　　康劲竹摇头道：“不，我宁愿清醒地死去，而不是在临死前才惊觉遗憾。”
　　小鲍勃心中升起了些许奇怪的敬意，也许是对智者的推崇，因为这个中国人在这几天竟然通过一些零星的线索与观察推测出了完整的计划。
　　也许是对勇敢者的尊敬……因为做雇佣兵，见惯了利益纠纷，见惯了生命消逝，见惯了人性嘴脸的丑恶，所以更加敬佩视死如归的人。
　　他沉声道：“你有什么遗憾？”
　　康劲竹说道：“我的儿子，我的妻子，我想给家人打两个电话。”
　　小鲍勃想了想，摇头：“很遗憾，我不能答应你，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我不能同意，以免你偷偷把消息泄露出去。”
　　“情理之中，我只是争取问问，我为你们工作，打开了那坍塌的地下陵墓，看到了那些东西，从那时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康劲竹冷静的话语让小鲍勃稍微尴尬。
　　中国人拿起了手中的纸张：“遗书总可以吧？”
　　小鲍勃想了想，歉然摇头：“同样的担忧，我不确定你会在文字中埋藏什么暗语消息，你只能口述，然后由我写成法文，再进行翻译——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事实上，答应你的要求已经有些风险，我之所以同意，是出于对一个父亲的尊敬。”
　　康劲竹望着他：“你也有儿子？”
　　“有，他正是调皮狂妄的年纪，我希望二十年后，他会成为小鲍勃，而我会变成大鲍勃，我的父亲，则会变成老鲍勃。”
　　小鲍勃正色道：“可并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我的父亲，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父亲，他给予我无私的爱和全部，我也会用我的一切回馈他，我能看出你对你儿子的爱，就像他对我的爱一样。”
　　康劲竹低声道：“是吗？”
　　小鲍勃正色道：“我同情那个年轻人，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也能理解他那急迫的心情，如果我是他，如果我的父亲陷于危险之中，我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展开营救，杀死试图伤害我父亲的所有人，一个都不剩下。”
　　来自中国的父亲轻声道：“我才不想让他来非洲救我。”
　　小鲍勃讥嘲地笑笑：“恐怕他也来不了。”
　　康劲竹反问道：“对我来说，难道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吗？”
　　法国父亲的笑容僵住了。
　　而中国父亲继续道：“他会悲痛，却不知道杀他父亲的真正凶手是谁，对于他来说，这段仇恨在从电视中见到比亚冈政府处决‘凶手’后已经宣告结束，他领回我的骨灰，在亲人和朋友的陪伴下最终走出来，我相信他会继续善良而正直地活着，继续他那依旧前途远大的光明人生……”
　　小鲍勃的表情凝滞，他想起了从小开始接触佣兵生活的儿子。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是后悔还是艳羡。
　　“不管怎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让一个年轻人失去父亲，可为了我的父亲，所有的人都可以牺牲，我不介意杀死更多的人……”
　　他叹息道：“为此，我只能说抱歉。”
　　康劲竹想了想：“听说你父亲现在在巴黎城外的一座别墅里安度晚年，看来他的健康情况不容乐观，陵墓里有能治疗他的东西吗？我倒是非常好奇，陵墓里面有什么，值得让你的国家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如此重视？”
　　小鲍勃骤然一惊，眼中杀意迸现：“……你可别搞什么花样。”
　　“放心，我并不是冲动的人。”康劲竹平静道，“搅黄你的事情，成功率不高，而且成与不成，我都会死，甚至会连累我的家人，让他们遭到你的疯狂报复——我丝毫不怀疑你是否会这么做。”
　　小鲍勃这才放下心来。
　　“我很遗憾，康，也不奢求你的理解和原谅，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的语气这才有了一些诚恳和真正的歉然。
　　康劲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多说无益。”
　　他静静地说道：“我会配合你们，为你们工作，不会耍什么花样，记得把我的遗言带到中国，还有——记得施压，赔偿金尽可能高一点。”
　　“……没有问题，康，我向你承诺，以我父亲的名义起誓。”
　　“那么，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枉我今晚多费口舌。”康劲竹戴上了眼睛，拿起了笔，“我会吃饭，一会儿就睡，你可以走了。”
　　小鲍勃慢慢地站起，然后离开，带上房门。
　　这一次动作很轻。
　　笔尖悬于空中，灯光下，康劲竹的侧脸如雕塑般凝固。
　　片刻之后，水滴溅落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哪怕才思敏捷、冷静睿智，可思念妻儿之际，依然只是个凡人。
　　是血肉之躯。
　　是丈夫，还有父亲。
　　他思念着远方的亲人，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谁也不知道，那一面竟是别离。
　　从小就离多聚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人间苦楚，莫过于此。
　　康劲竹从小到大，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即使死期将至，也没有表露出半点恐惧哀求，而是从容地喊来了敌人匪首，通过言语交锋，通过心理的拿捏进退，最终取得了敌人某种程度上的尊敬和理解，达成了一些共识。
　　总算没有死得稀里糊涂。
　　他竭尽所能，为自己安排好了一些身后事。
　　为亲人带去了最终的话语，也尽量争取了更多的赔偿金，作为一名丈夫与父亲，他一直努力给家人以更好的生活，生前如死，死前也要如此。
　　现在，夜深人静，执笔书写遗书，思念着家人，原本平静无有困惑的心灵却默默祈祷，向着所有的满天神佛所祈求。
　　谁都可以。
　　谁听到了都可以。
　　帮帮忙吧。
　　他祈求着命运的垂怜，祈求着神佛的一念。
　　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求祷，而是为了自己的妻子，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愿他早日从悲伤中走出，依然光明而纯粹，不因失去而阴鸷，不因别离而冷漠，依然追逐光明，依然满怀希望，依然心存善意，不会因为失去而盲目仇恨，不会因为一事而敌视一整个族群。
　　应该能做到吧。
　　毕竟是我的儿子。
　　即使小时候聚少离多，我经常不在身边，也能长成一个好孩子，还有小满，还有王咏志，还有他妈……一定没关系的。
　　孩子已经长大了。
　　他想到这里，又觉得，似乎没有向神佛祈求的必要了。
　　因为那是他的儿子。
　　他知道的。
　　只是这位父亲所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儿子并不在万里之外，而是距离自己已经非常之近，他的儿子跨越万里重洋，已经沾染了无数血腥。
　　此时的康德正驾车在苍茫的夜路中狂飙突进，向着莫亚尼方向疯狂驱驰，眼中杀意沛然，目光冰冷，无所犹疑。
　　而一件简陋却能跨越世界的信号器开始，突然闪耀着诡异的红芒。
　　仿佛血腥的号角，呼唤着他准备开始另一轮的杀戮。
　　￥￥￥￥￥￥￥￥￥￥￥￥￥￥
　　PS1：五千五百字，今天的章节也二合一了……明天多写点，晚安晚安——顺便，我在这里说明一点，以免你们继续胡猜，康德的父母全都是我们认知中的普通人，顶多是比较精英的那一批，但依然是平凡的普通人，写两个出身职业神秘战斗力破表的牛逼爹妈其实很没意思的，普通人也有伟大的权力，倒不如说普通人的伟大才更加可贵，就这样。


第三百二十章 “吞噬血肉的毁灭者向格林萨特逼近”
　　精灵远征军指挥部参议军帐中的横幅，又增添了一条。
　　“吞噬血肉的毁灭者向格林萨特逼近。”
　　康德的行军路线被标注到了地图上，每隔两到三个小时，他就会抵达新的战场，然后发动一场声势浩大、令人惊怖的攻势。
　　第三次战报已经传来。
　　来自亚伦希德王国的仆从军全军覆灭。
　　国与国的关系也有远近亲疏，亚伦希德是暮月王朝最早的几个附庸国之一，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改造成了精灵的形状，国民对暮月的认可度极高，王室、官僚集团、军队体系和既得利益阶层也与暮月王朝形成了盘根交错的关系网，可以说是铁杆小弟了。
　　他们的军队自然也得到了暮月王朝更贴心的关照。
　　不仅热心邀请亚伦希德的将军与军官们前往暮月王朝的皇家军事学院进行刻苦的进修，皇家陆军淘换下来的装备也优先打折卖给亚伦希德，这个国家的军队清一色精灵装备，学习的也是精灵战法，当然全都是猴版的。
　　但即使是猴版的，亚伦希德军队也被认为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劲旅，在精灵军方也有着不低的评价，他们作为拦截康德的第三道防线中的重要一环，被参谋们寄予厚望，并且将其部署到了重要的牵制位置。
　　结局如他们所愿，康德确实走的是亚伦希德那一路，也被亚伦希德军的攻势所牵制引诱，与这支南方诸国的劲旅发生交战。
　　然后步入了前两支军队的后尘。
　　这一次的战报来得尤其之快。
　　因为战报是远方观战的斥候密探火速写出来的，内容全都源于他们的观测，而没有对溃兵的问询和采访，所以节省了很多的时间，而且，他们并没有看到最后，一来，结局已经注定，二来，他们已经失去了观战的勇气。
　　因为亚伦希德军队的装备与阵势都太像精灵了。
　　阵列，战法，武备。
　　像精灵军队那般的阵容，像精灵军队那般作战，像精灵军队那般勇猛。
　　然后被难以理解又沛莫能御的强大力量摧枯拉朽般轰击，不断伤亡，直至溃败，他们没有犯错，没有胆怯，完美地发挥出了所有的战斗力。
　　但还是输了。
　　斥候们观测战场，恐惧难言。
　　他们扪心自问，如果处于战场的是皇家陆军的强大战团，遭遇了这样的攻击，遭遇着这样的攻势，结局又会如何呢？
　　没有谁敢去细想，他们都不想要那个答案。
　　“他在吞噬血肉。”
　　以恐惧的笔触记载了战场上所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上百支比附魔弩炮还要庞大的重弩箭头拖拽着流星一般的尾焰呼啸而落，宛如暴雨一般，掀起了剧烈的爆炸，炸死了不知多少士兵，然后，康德驾驶着那辆杀戮无算的炼金战车冲进了亚伦希德的军阵。
　　并且吞噬血肉。
　　许多斥候与士兵们都目睹了这一切。
　　那辆车在凄惨的尸体间咆哮前行，发出了任何人都从未听过的诡异吼声，顶部、前方与侧边不断冒出剧烈的火光与响声，射出了或无形或肉眼可见的无杆弩箭，这些弩箭竟然全都是附魔兵器，会燃烧，会爆炸，能穿透坚硬的甲胄，能粉碎脆弱的人体。
　　描述称，无论是攻击方式、攻击频率乃至攻击密度，都大大增强了，康德拿出了许多新东西，长短远近，种类繁多。
　　那巨大的车轮碾过血肉，所到之处，被底盘笼罩住的血肉都消失了。
　　然后，喷吐的无杆弩箭划过长空的轨迹，多了一道道血腥的光影。
　　仿佛这钢铁巨兽以血肉为饵料，并将其化作战斗的力量，为所有的攻击附加了血腥可怖的恐惧能量，令敌人脆弱的身体绽放血色之华。
　　被血色能量强化的远程攻击更加强大了。
　　但威力上的增强还是其次，视觉效果的惨烈才是压倒抵抗意志的重担，那倾泻着死亡的夺魂之镰高效而可怖，无可阻挡，横扫一切。
　　据情报描述，康德这回一次性地拿出了至少五种攻击方式，基础效果全都是爆炸，但经过血色洗礼，更加诡异可怖，曾经出现的，先前未曾出现的，火光猛烈，气浪横空，宛如火神的怒焰，洗礼着伤痕累累的大地。
　　他以更加残酷、高效而迅疾的手段蹂躏了战场。
　　连斥候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很焦躁，极度焦躁，而且狂暴。
　　结合前两份战报就能看出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距离丹枫琉森越来越近，康德的攻击烈度和残暴程度正在不断升级，越发嗜血，越发残酷。
　　“他已经失去冷静了！”
　　总司令西尔凡凯勒继续对着部下们打气。
　　“他已经变成了嗜血的疯子，恐怖的恶魔，使用这样残酷的手段，简直与最邪恶的魔王没有区别，大陆上曾经出现过这样的邪恶者，最终作为魔王，被整个大陆联合起来，讨伐和镇压了！士兵们，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魔王，正义与光明站在我们这一边，他的行为必将受到整个大陆的谴责！”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为了获取胜利，不得不将数种新的攻击手段全都拿出来！”
　　“当他的攻势锋锐到极致，那就离受挫不远了！”
　　总指挥官鼓舞着士气，号令他们，调整下一轮的战争准备。
　　第四次拦截战，暮月直属陆军精锐部队将进入战场。
　　“这三次胜利，康德都是依仗着强大的炼金战车取胜的，毋庸置疑，他是我们所见过的最强大的炼金术士之一，可他只有一个人，既然如此，下一次战斗，我们就以炼金傀儡对阵炼金傀儡，以炼金术士对抗炼金术士！”
　　“下一次作战的中心原则，是牵制和抑制那台炼金战车，用我们精灵引以为傲的炼金兵科与魔导战械！”
　　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参谋与军官们依然保持着表面的高昂士气。
　　并且以百分之百的精力和效率继续投入筹划作战中。
　　他们还未表现出真正的恐惧和不安，毕竟至少现在，己方与康德之间，依然有着遥远的距离，无论是吞噬血肉的魔王也好，嗜血残酷的恶魔也罢，至少此时此刻，与这家伙交战的，并不是自己。
　　能赢……吧？
　　西尔凡凯勒注视着宽广的沙盘。
　　来自东边的有关康德的战报，每隔两三个小时送来一次，而丹枫琉森的战况报告却二十分钟就会抵达一次。
　　歌德首都的防御森严之极，本来就经过了十数代的经营，又在这场战争期间得以加强稳固，那是一座坚城，粮草充足，甲兵齐全，汇聚着歌德全国的精华所在，军民众志成城，足以与精灵远征军达成相持。
　　而远征军发动斩首行动，轻装上阵，后续重型部队和装备还未抵达，想要一天之内攻克这座城市，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一天之后……康德就要来了啊。
　　能赢吗？
　　在这场战争之前，他信心十足，认为暮月之强冠绝环球，区区歌德，不值一提，可现在他不确定了，因为这场战争，有一个疯子干涉进来了。
　　前方战火纷飞，天象诡谲，魔法乱流狂暴四溢。
　　法术的交锋仍在继续，勇猛的精灵战士们不断冲击着城墙，可丹枫琉森乃是歌德最后之守望，堂堂一国首府，也曾载满荣耀，短短一天之内，完全可以与远征军突袭部队打出个旗鼓相当。
　　除非，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能够撕破僵持的战线，开辟新的战场。
　　西尔凡凯勒的目光越过沙盘，看向了丹枫琉森的方向。
　　自暮月本土和大陆各殖民地与驻军所中调集的大量空军、空战法师与重型魔导器，依旧处于待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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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稀少宝贵的空军部队通常被平均分配给了每一支战团，成为了各位军团长的宝贝疙瘩，轻易不参加战斗。
　　而现在，西尔凡凯勒的手中，汇聚了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空军。
　　他想将这支空军连带着远征军本身所属的空军部队，集中投入使用，从空中对丹枫琉森进行大规模袭击，以龙骑士为进攻核心，角鹰骑士与飞马骑士担任空中护卫，法师们则进行法术轰炸，在远程法师团的集中奥术支援下，自高空俯冲而下，突入丹枫琉森城内。
　　纵火，攻击枢纽重地，突袭城内各处的法师塔，袭击战略要地，掀起混乱，牵制城内军力，与外界攻势进行呼应。
　　他有预感，更有绝大的把握，此举必然能够取得前所未有的大胜，因为在此之前，世界战争史上从未有过类似的概念与战法，歌德一定无从防备。
　　这样的攻势足以改变如今僵持的战局。
　　只是……
　　议会严令，在康德到来之前，空军部队不允许投入战场，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损失。
　　平心而论，经过最初的不满和惊怒，然后看到康德势如破竹连续击破三道防线的恐怖战绩，指挥官明白了这个命令的用意。
　　丹枫琉森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等到后续部队抵达，就可以从容不迫发起攻势，攻破这座城市的法子，要多少有多少。
　　所谓歌德，所谓丹枫琉森这座坚城，从来都不是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康德。
　　只要解决了康德，什么事情都好说。
　　如果没能解决康德，那么丹枫琉森城下，会成为暮月王朝最大的梦魇。
　　所以空军部队不容有失。
　　一定要保持完好的实力，布下围杀康德的最强阵容。
　　西尔凡凯勒明白了议会的想法，也承认这个思路完全正确，甚至无比赞同议会对康德的重视，这样的人类，确实配得上那样的阵容。
　　但如果……
　　那个可怕的想法还是如藤蔓般滋长出来了。
　　如果这样的阵容，依然不足以击败和杀死康德呢？
　　如果康德赶到了丹枫琉森城下，并且击破了由大量空军、众多法师和先代凤凰王玛蕾姬丝开创的迎击长空的重型魔导器所组成的空天杀阵呢？
　　届时，整个远征军的精锐部队被歌德人死死抵挡在丹枫琉森之外，而那个曾召唤苍天之剑轰击大地、刹那间倾覆五大军团的震旦人会怎么做？
　　一念及此，他就想不管不顾地命令空军部队全数出击。
　　在康德到来之前拿下丹枫琉森，令所有的军队驻扎入城，并以满城居民与泰达瑞尔家族的所有成员作为人质砝码，跟康德好好谈谈。
　　但议会的命令……
　　还有康德……
　　十数万精锐部队的生死，战局的胜负，乃至暮月的未来，他的抉择将决定和影响到许多精灵乃至整个国家的未来，这样的责任太过沉重，以至于声名赫赫、战功卓著的曦光领主都举棋不定。
　　这样的抉择，太过艰难。
　　还是等一等吧。
　　再等一等。
　　再看一看。
　　他这样安慰自己，然后等待。
　　毕竟康德距离还远，现在的情势时局，还不足以让他做出决断。
　　此时此刻，距瀑雪剑圣与阿猩自瓦伦坦出发，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日光西移，时至下午。
　　被洪三敷衍应付了好几次的塔格里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伸手揪住了洪三的衣领，莫名的慌张与不安充斥心中，精灵的声音凌厉无比：“康德呢！他去哪儿了！给我说实话！”
　　那强大的气势磅礴而出，甚至令空气凝结成霜。
　　洪三面色苍白，眼神却平静：“看来您真的不知道。”
　　八个小时了，那就不必隐瞒了，况且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就算他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只要疑心一起，以这位的情报灵通与滔天权势，想要搞清楚真相，也只需要短短辰光……
　　塔格里斯的声音越发狂躁：“不知道什么？”
　　震旦人淡然道：“好教阁下得知，最迟今早，精灵远征军已经不宣而战，发动了对丹枫琉森的奇袭，我家殿下已经在驰援歌德首府的路上了。”
　　塔格里斯的表情僵住了。
　　他继而暴怒道：“不可能！我不信！”
　　“我也不愿相信，但殿下早就出发了，至今未归，说明消息不是假的。”
　　洪三语气依然淡定，但话语中却带着若无其事的拱火与挑衅：“但让本人感到惊诧的是，如此大事，以您的身份地位，居然真的一无所知，不愧是暮月王朝，议会与皇室共治，不教皇族独裁擅权。”
　　塔格里斯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眼中喷薄着熊熊怒火，他咬着牙，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明明是相信他的。
　　明明是敌人，却来帮助他，来救他。
　　教给他东西。
　　愿意跟他合作。
　　我主动相信这个人类，哪怕他手中沾染了我同族的鲜血。
　　——发生了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找我商量？
　　为什么不相信我？
　　洪三心中一叹。
　　殿下，你可得谢谢我。
　　他凝视着对方碧绿色的苍翠眸子，轻声道：“殿下不想让您为难。”
　　塔格里斯的眼神瞬间一震。
　　继而，他的脸上露出了悲哀的神情。
　　“为难……”他苦笑道，“现在又算什么？”
　　松开手，洪三落地，踉跄几步，直接坐倒在地。
　　以他的武功修为，面对当世一等一强者的杀气威势，挺要命的。
　　塔格里斯神色木然，转身。
　　“对了。”
　　洪三勉强说道：“您所言的天外来客，在降临此世之后，遇到了贵国假扮歌德士兵、袭击哈林城塞的精锐部队，发生交战之后，又撞上了前来送信的瀑雪剑圣阁下，已经死在了剑圣大人的手中。”
　　智者说话，提点一句就够。
　　塔格里斯的身形停顿了片刻，然后，强大的冲击波撕裂了房屋前厅，借着这恐怖的反冲力，精灵呼啸着冲向远方。
　　“呼……”
　　洪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他沉思片刻，喃喃自语：“还好，没杀我，可能还有戏。”
　　塔格里斯已经回到了临时使馆所在。
　　埃兰迪尔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精灵凝视着对方，亦师亦友的长辈。
　　他的声音冷漠：“告诉我，你不知情。”
　　精灵智者低声道：“陛下……”
　　“——告诉我！”
　　翠绿色的眸子瞬间化作焚灭一切的烈焰金瞳，凤凰之火焚近虚幻的伪装，孱弱瘦削的躯体被高挑英武的身姿所取代，宽大的法师袍被高高撑起，旋即这动人的体魄就被光辉闪耀的战铠所覆盖，龙胄凤甲，圣辉芒耀，王者之剑卷动永不熄灭的凤凰之火，架在了精灵智者的脖子上。
　　闻声而来的精灵护卫们大惊失色，他们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情。
　　这些出身不凡、前途远大的青年军官纷纷单膝跪地，觐见凤凰王陛下。
　　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君主只是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老师。
　　王者的面容被全覆式凤翼战盔所掩盖。
　　“告诉我。”她似乎在哭，“你们还要从我这里夺走多少东西？”
　　￥￥￥￥￥￥￥￥￥
　　PS1：第一更，五千字，第二更立刻更新，没看到记得刷新一下就好。


第三百二十一章 我们是专业的
　　天日昭昭，硝烟弥散，血流成河，残酷战场。
　　悍马车中，康德倚着驾驶座，闭目养神，发出均匀的呼吸。
　　悍马车的表面散布着一些划痕，此刻正在慢慢消失，而车轮、底盘乃至车身上，则是溅射甚至凝固着大片小片的血迹，仿佛是从屠宰场里撞了一圈出来似的，整辆车都浸染着浓郁的血腥之气。
　　战场照例尸横遍野，鲜血横流。
　　只是比先前两个战场更加惨烈恐怖，也更加奇怪。
　　有经验的斥候若是在事后侦测这里，必将得出一个结论——战场上的血肉，只剩下了大概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瀑雪剑圣正在调整休息，而阿猩的身边放着几个大水箱，里面全都是净水，她抱着一个大水箱，往悍马车身泼水，冲洗着硝烟与血迹。
　　片刻之后，其他几座水箱飘出水光，瀑雪剑圣已经休息完毕，操纵着几道水柱，更高效细致地冲洗着战车。
　　希尔梅莉亚一边做着这事，一边透过车窗望着车内的康德。
　　这个家伙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她的侄女婿，她知道那是蒂娜选中的人，是蒂娜所念念不忘的震旦人，她对康德了解不多，大多出自蒂娜的口述，那些基本上都是女孩子对意中人的主观美化，当不得真。
　　至于精灵的毁灭者，禁咒使，威慑暮月的东方来客，那些又太缥缈。
　　她通常只相信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是什么呢？
　　对歌德毫不犹豫的相助，以及堪称果决的担当。
　　层出不穷的可怕攻击手段，一人就能歼灭一支军队。
　　强大，神秘，果决，坚定。
　　亲眼所见。
　　他看起来很累。
　　很累很累。
　　却不敢停下来休息。
　　为了歌德，为了蒂娜，他做到了这种地步……难怪整个大陆的人都说，蒂娜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一个男人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就算是她，也会动心的。
　　只是……
　　蒂娜看到这样的康德，一定会很痛苦，很自责，很伤心吧。
　　“他的状态很不好。”瀑雪剑圣叹了口气，对阿猩说道，“你不管吗？”
　　阿猩一脸莫名：“我这不是在管吗？”
　　“……你管什么了？”
　　阿猩露出了“你怕不是个傻子”的表情：“帮康德杀人杀精灵啊，除此之外还能帮上什么忙吗？替他多杀几个敌人，早点把所有惹他生气的家伙全都打死，救下大金毛，他就会开心起来，然后就能休息了。”
　　“……”
　　瀑雪剑圣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车内传来了嗡嗡的响声，隔着车身，声音被削减，可瀑雪剑圣依然听到，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康德迅速睁开的双眼。
　　遍布血丝，疲惫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和果决。
　　康德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休息好了？那就出发吧。”
　　“等一下！”
　　希尔梅莉亚说道：“康德，我有话要对你说。”
　　康德问道：“什么事？”
　　“关于你的状态，康德，你现在很不对劲，无论是你现在的心理情况，还是不断酷烈残虐的手段……你的心灵出现了问题，这是许多战士都会遇到的问题，你需要引导，还有休息，否则……”
　　希尔梅莉亚眼见阿猩似乎浑不在意，完全是个不管事的。
　　只能自己开口了。
　　她与康德实在不熟，虽说理论上是长辈，可她却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更不是那种乱摆长辈架子的白痴，事实上，如今并不是康德高攀泰达瑞尔，而是泰达瑞尔仰仗康德，人家不远千里，是来帮歌德的忙的。
　　所以有些话，其实是不太方便说的。
　　但却不能不说。
　　因为康德的精神状态，实在堪忧。
　　作为泰达瑞尔家族的一员，作为一名歌德人，她感谢康德的付出与帮助，不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康德向血色的深渊滑落。
　　但说完之后，迎接他的却是康德不耐烦的表情：“否则什么？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希尔梅莉亚张口结舌。
　　是啊，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等着救援的还是她的国家和家人。
　　“……不，还是要说的。”瀑雪剑圣坚持道，“正因为被拯救的是我的家人和国家，所以更不能看着你毫不犹豫地燃烧自己、留下隐患……”
　　她正色道：“你的心灵需要疏导，我正好擅长一些，你……”
　　康德摆手道：“心理问题等打赢了之后再说吧，打不赢什么都没有意义。”
　　将那几个水箱收回白雾世界，康德走向了荷鲁斯：“遇到敌人就给我发信息，如果我没有回应，那你们就在原地待命，不要轻动，就这样。”
　　希尔梅莉亚身形闪动，拦住康德：“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儿，我只知道，你每一次回来，都比上一次更糟，再这样下去会出问题的！”
　　“让开。”康德漠然道，“我不这样下去才会出问题。”
　　“蒂娜之所以隐瞒这件事，就是不想看到你这样！她见到你会伤心的！”
　　“总比她见不到我要好。”
　　希尔梅莉亚还要争，康德越发不耐烦：“剑圣大人，你一直保持冰山美人冷血战士的姿态就好，不必代替蒂娜成为啰嗦的老妈子，我心里有数。”
　　瀑雪剑圣被这话噎得不轻，若是在平时，早就勃然大怒了，毕竟强者也有强者的脾气，况且老妈子云云，是个女人都受不了。
　　但看到康德那双压抑着疲惫和愤怒的双眼，她心中却莫名一软。
　　“我终于知道蒂娜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为什么想让你置身事外。”她叹息着说道，“你不必如此的……这本来就不是你的战争。”
　　“不……”
　　康德的声音平静而淡漠：“这就是我的战争。”
　　他伸出手来，强行将瀑雪剑圣拨到一边，上车，向阿猩点点头。
　　黑光闪耀，就此消失。
　　希尔梅莉亚怅然若失，望着残酷可怖的战场，想起了康德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手臂上还残存着被康德粗暴推开的触觉和余温。
　　一时之间，她又是心疼，又是感动，还有一丝微妙的嫉妒。
　　突然狠狠跺了跺脚。
　　大地为之一震。
　　阿猩吓了一跳：“怎么了？”
　　瀑雪剑圣没好气道：“怎么好事都被她赶上了！走！”
　　地球，科莫拉。
　　康德与荷鲁斯返回。
　　阿猩的信号发来之际，他们正在赶路，当即选了个小山，挖了一个不大的洞穴，将几个中国人塞进去，滴了几滴血驱赶毒虫，又用几根铁条焊死了洞口，再在外面布置了几个法术陷阱，前后安排妥当。
　　去异界最多两个小时，换算到地球这边，也就十几分钟，要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让这些家伙遭遇山体塌陷或者被敌军发现之类的必死危局，那只能说一句命该如此，康德也无可奈何。
　　结果还不错。
　　将铁丝网和陷阱之类的拆掉，把依然呼呼大睡的中国人重新塞进车里，荷鲁斯继续赶路，这里距离科莫拉已经非常之近。
　　天边已经渐渐见白。
　　“父亲，不再睡一下吗？”
　　“不了。”
　　康德用平板电脑调整观察着地图，又切换到立体模式，查看街区路线。
　　“得换套衣服，也得小心行事，妈的，大使馆是扎堆的，北边就是美帝使馆和法鸡使馆，可别被看到……”
　　“先前从国王陵墓的营地里找到的军火武器都很好用，这次看看莫亚尼城里有没有坦克和大炮，先前缴获的步战车，也得找个时间把炮塔拆下来，顺便还得找基洛夫订购一下炮弹……”
　　“哦对了，说起陵墓的事情，你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你，我进去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他们交代说，挖出来的宝物已经跟我爹一起被运走了，我觉得召唤你的就是那个——到时候你也记得感应一下。”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我们先得把这些人处理一下，到了莫亚尼，悄悄进去，将这些家伙隔着墙丢进大使馆，我们就去科莫拉王宫。”
　　“他们不久前已经攻占那里，结束了首都攻防，就算我父亲不在那里，那里也一定有大鱼。”
　　他的声音转至冰冷：“他会开口的。”
　　“父亲，其实……”
　　“嗯？”
　　“我觉得，那位冰雪女士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荷鲁斯小心翼翼道：“我也觉得您有点……”
　　康德沉默不语。
　　荷鲁斯的声音有些不安：“我不该说这个吗？但……”
　　“好了，闭嘴。”
　　康德冷冷道：“不用你来说，你当然不该说这个，这世上哪有儿子教训老子的道理——我自己有老子来教训，不用你来哔哔，加速。”
　　“……是。”
　　引擎轰鸣。
　　与此同时，科莫拉东南，另一支车队也在连夜疾驰。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已经拿到了情报，知道了对方的底细。”
　　车里的人说道：“据可靠情报显示，任务目标已经被运送到了科莫拉，我们会在不久后对科莫拉王宫发起攻击……”
　　“请放心，王老板，我们是专业的，这一次一定不会出什么差错，上次失手的耻辱，一定会被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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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做梦
　　时至清晨，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科莫拉大使被急促地敲门声所吵醒。
　　何大使晃了晃脑袋，睁开了遍布血丝的双眼。
　　那是短暂睡眠的体现，看看时间，他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比亚冈火速入侵科莫拉，说是战争，也不过是千人级别的轻步兵互殴，战争双方即便在穷困落后的非洲都属于菜鸡一级，何先生作为五常国家的外交使节，本应该无比淡定，大门一关，联络一下在科莫拉的华人注意一下平安、嘱咐一下，然后命令驻军提高警惕，等着这场仗打完就行了。
　　至于战争的胜负，如何处理科莫拉与比亚冈的关系，那都是国内需要研究的事情了，与他这个大使无关。
　　但他想多了。
　　还是出事了。
　　至少八名在科莫拉工作的华人公司员工被绑架。
　　被比亚冈军队给绑走了。
　　当时目击这一切的科莫拉人悄悄给大使馆打了电话，被绑架的中国员工在尽量躲藏之时，也给国内的亲人发了以防不测的信息，所以这事儿通过各个渠道流传回了国内，经过两三天的发酵，已经开始炸裂了。
　　中文社交网络上讨论这件事情的人越来越多，微博的热搜，门户网站的头条，热度居高不下，为同胞祈祷的，对比亚冈破口大骂的，呼吁国家尽快施压干涉甚至派兵的，这些人的出发点都是好的，怀着朴素的善良。
　　也有对中国冷嘲热讽的坏种，阴阳怪气大喊战狼出动的傻-逼，趁机蹭热度的死-妈营销号，十几亿人出一些畜生人渣，一点都不足为奇。
　　有关部门承受了较大的压力，国家也第一时间进行了行动，比亚冈驻华大使被第一时间召见，有关领导向大使转达了十几亿中国人民对失踪同胞的关切，督促比亚冈立刻释放被绑架的中国平民，勿使两国关系就此蒙尘。
　　驻华大使就是个传声筒，然而消息传回比亚冈，国王哪里知道这屁事，听说后就慌了半截，立刻问法国朋友那是怎么回事。
　　法国朋友当然笑着安慰，没事没事，中国人都没事，不信给你看照片，只是请他们帮点小忙，我的朋友，很快你就能听到好消息，科莫拉全境基本上已经被占领，很快你就会取回祖先的土地了。
　　比亚冈国王听说之后，就放下心来。
　　然后就开始装死。
　　一国元首成心装死，至少可以装上三五天的功夫，哪怕中国身为堂堂五常之一，也暂时拿人家没办法，君不见苏联和美帝，不都在比亚冈国王的怒火咆哮和武力威慑下退避三舍吗？
　　因心虚不敢跟你说话，简直给足你中国面子了。
　　况且人家也答应要让人调查调查了。
　　国与国之间的办事效率通常都是比较缓慢的，因为要对接，有各种交流和程序，在这种扯皮装死的情况下，更是麻烦。
　　结果就是，驻科莫拉大使馆承受了最多的火力，电话基本上就没有消停过，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国内的“热心群众”打过来的，根本没有提供任何有利情报，都是来问进展的，问同胞们救出来了没有。
　　——毕竟基本上驻各国的大使馆都有各自的官方网站，对该国的风土人情、旅游须知等方面进行了最基本的介绍，也附有联系电话，谁都能查到。
　　这些打电话来询问的网友口气还好一点，还有比较社会的接通之后就大骂，骂他们都是废物，干什么吃的。
　　又有人一副领导口吻，指点江山，给予建议。
　　这完全于事无补，甚至占用了大使馆关键而宝贵的电话线路资源。
　　后来国内又爆出来，其中比较社会的、装-逼的还有骂人的，以及指点江山的，有几个是各大平台的大小土嗨主播，不知死活，为了火一把，打着关注同胞的旗号，在直播期间给大使馆打电话吃人血馒头。
　　在网上引起公愤之后，被视频网站宣布永封了事。
　　大使馆辗转在微博上发帖，请网友们不要占用宝贵的线路，以免错过真正有用的线索消息，经过大量转发乃至置顶之后，又把电话接通前的彩铃设置成了来电须知不要乱搞，打电话的频率这才慢慢降下来。
　　饶是如此，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们还是被这些电话搞得头大无比，可又不敢不接，万一错过了真正重要的消息，那就太不好了。
　　何大使虽然不必做接线员，可他却比接电话的更累。
　　自绑架失踪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基本上就没停下，一边与国内保持联系，一边试图向当地政府求助，一开始是科莫拉，但科莫拉菜的，完全不经打，连自己都保不住，何况是几个中国人。
　　没过两天，科莫拉聚集起来的“精锐大军”果然被打散了，国王都仓皇而逃，比亚冈长驱直入占领首府，何大使又去找占领了王宫的比亚冈军队长官问话，可这一次连王宫都没法进去，完全被卫兵粗暴地拦在门外。
　　大使先生气得不行，半威逼，半利诱，可卫兵们咬死了不让他进去，最后大使先生爆了粗口，甚至下意识摆出了“勿谓言之不预”的传统艺能。
　　国际法不是摆设，对于五常来说，更不是摆设。
　　请转告你的长官——大使先生说得很清楚了。
　　国际法规定，当战争爆发时，第三国中立之公民的生命财产受到侵害，且所在国失去了所有干涉、救援之能力，并且有充足证据表明侵害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那么，取得安理会授权，经过战乱国同意，该第三国有权使用必要武力，对本国受侵害之公民进行军事营救。
　　意思就是再不给个说法出来我们踏马的就要来干你了！
　　话都放到这份上了，这些黑丘八居然都不为所动。
　　大使先生狂怒而去。
　　回来之后连饭都没吃，一连忙活了大半夜，又确认了一遍所有在科莫拉的中国人的安全，天快亮了，这才沉沉睡下。
　　没想到不到三个小时就被秘书官吵醒了。
　　被吵醒的焦躁怒火只产生了一瞬，大使先生便以极快的速度清醒过来，秘书并非是不知轻重的人，也知道他需要休息。
　　披上衣服，来开门，只见秘书小钱一脸慌张，上气不接下气……
　　“电……电话……”
　　大使心知有异：“谁打来的？”
　　“人……人质……”
　　何大使面色一变：“人质打电话过来了？”
　　“不……不是……”小钱终于喘过气来了，“电话里说，人质就在外面！”
　　大使先生愣了一下，然后夺门而出，往下面跑，小钱跟在旁边。
　　“谁打来的？”他一边走一边问，“那些比亚冈人？”
　　“不……”秘书迟疑了一下，“我觉得他是中国人……”
　　大使冷冷道：“会说中文的不一定是中国人。”
　　这几天他真的是气得够呛。
　　小钱犹豫道：“我觉得他就是中国人……”
　　大使转头：“为什么？你怎么这么肯定？”
　　秘书官小声道：“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雷-锋……”
　　他们到了一楼，大厅的卷帘门已经拉开，外面站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军人，为首的武官拦住了他：“等一下，我们正在进行检查。”
　　大门之外，隐隐能发现几名躺着的中国人，几名军人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边，在那里，一名武警军官小心翼翼地半跪在那几个同胞的身边，检查着他们身上是否有炸弹和诡雷之类的爆炸物。
　　最后他才打了个手势，示意没有问题，他的战友们全都松了口气，立刻围了上去，与此同时，那几个中国人终于被叫醒了。
　　他们茫然四顾，先是下意识抖了一下，便看到近在咫尺的同胞的脸。
　　然后是钢盔，臂章，还有军服上的五星红旗。
　　这些被绑架桎梏、担惊受怕数日的中国人呆滞了片刻，继而，泪水充盈眼眶，伸手抱住眼前的解放军叔叔……其实是武警叔叔，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原来是你们啊！”其中一人哭喊着，“早说啊，我们又不会说出去……”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既喜悦，又觉安心，听到这话，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何大使神色微动，说道：“这里人多眼杂，先把大伙儿带进去，厨房热一些粥，拿点咸菜，烧些热水，我们进屋再说。”
　　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已经悄然离开了。
　　康德与荷鲁斯原路返回，反正没有途径法鸡和美帝的大使馆。
　　而今科莫拉还在戒严状态，各处都是巡逻的队伍和固定卡哨，然而康德是何等样人，潜行大师，端的是技艺高深，哪怕是带着一辆武装悍马车也能从容潜行，没有被任何活着的敌人发现。
　　“父亲，就这么送他们回去？”
　　“不然呢？”
　　康德淡淡道：“洪三给我的包里没有什么催眠术暗示术洗脑术之类的东西，据说心灵方面是魔法的禁区，因为大脑复杂无比，灵魂更显深奥，是众神的领域，并非凡俗所能触碰……倒是有可以粗暴消除记忆的东西，可是太粗暴了，会对目标产生不可逆的伤害。”
　　荷鲁斯还是有些犹疑：“但是……”
　　“没什么但是的。”
　　康德缓缓说道：“这次来救父亲，我心急如焚，有很多地方来不及遮掩，要说破绽，留下很多，尤其是谢立乾那边，根本经不起推敲……破绽何止这几个同胞，也就是说，哪怕有完美的记忆清洗手段，我也不会用。”
　　“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国家发现了我的不同之处、并对我进行诸多推测猜想时，所确定的第一个实锤，就是我拥有心灵干涉方面的能力。”
　　“明白了吗？”
　　“一个超人，拥有诸多能力，他如果能够操纵火焰、力大无穷、眼射激光，那么大家对他的期许值是八十，也愿意进行友好的合作和共处，但也会对他超越人类的力量有所忌惮，这忌惮换算成数值，大概是二十。”
　　“而这位超人在那些能力的基础上，又懂得心灵控制、人格改写、操纵记忆等能力，那么当权者和大众对他的忌惮值，是一万，是十万，是正无穷。”
　　“异界人说的不错，心灵方面，确实是众神的领域。”
　　荷鲁斯有些懂了。
　　“那么父亲……”他问道，“您做好与自己的祖国进行接触的准备了吗？”
　　康德不假思索道：“……当然没有，我才不要见那些爷爷，总觉得见到他们之后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铁儿子困惑道：“可父亲您还是要回国吧……”
　　“嗯，要回的，毕竟很想爸妈和小满啊，但可以用传送能力偷偷回去，不可以说出名字的老人家们的邀请，就姑且当做没看见吧。”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窗外安静中透着不安静的天空与晨色。
　　科莫拉，非洲，混乱之地，这个星球最落后最悲伤的地区之一。
　　和平珍贵，水源珍贵，电力珍贵，食物珍贵，绝大多数中国人已经拥有的一切，在这里都很珍贵。
　　可这里却有某种意义上的便利。
　　金钱、权势和力量，在这里能够得到很多东西。
　　“在国内，连一把打塑料弹的玩具枪都买不到了。”
　　康德说道：“而在这里，我可以随时随地向军火商们订购大量的机枪、迫击炮和火箭弹，就像是一个游戏，我解开更高的等级，解锁更高的地位和权势，甚至可以买到更加可怕的东西，只要有钱就行。”
　　慢慢的，他露出了冷然的表情。
　　作为一个普通人，国内当然很安全，在国内生活才是正确的。
　　可他已经不再普通了。
　　有着不普通的责任，也有不普通的敌人。
　　要保护不普通的人和物。
　　这一次的意外带给他的刺激和危机感，实在是太大了。
　　蒂娜，父亲，两个世界的危机，来回奔走，疲于奔命，甚至陷入癫狂，他不想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做完这事儿就问问，这里的地卖不卖。”
　　交谈的时候，悍马行驶，按照地图指示，科莫拉王宫就在不远处。
　　从这里能瞧到远处米黄色的宫墙尖塔。
　　“父亲，这次怎么潜行？”
　　康德敲了敲方向盘：“我爹可能在里面……不能轻举妄动。”
　　他沉思片刻，说道：“我得悄悄溜进去，先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爹，若是一时找不到，就抓比较高级的军官来拷问……这次更是关键，我一丝一毫地风险都不想冒，救到我爹，我们马上闪人离开，片刻都不要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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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按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各种预案来……”
　　康德的声音平静却冷峻。
　　荷鲁斯与父亲确认着一些细节，以及地形。
　　随着进入科莫拉，将中国人送到了大使馆，父亲那浑身散发着血气的冷厉情绪已经大为缓和。
　　因为进入这座城市，意味着距离父亲的父亲已经很近了。
　　事情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甚至说长途的跋涉与杀戮，都是为了这一刻。
　　——所以父亲才会这么平静吧。
　　知子莫若父，倒过来也差不多。
　　铁儿子已经较为了解父亲了，这是个事情越紧急就越冷静的人，哪怕心急如焚，哪怕怒火攻心，在关键时刻依然能够保持极度的理智。
　　但如果结局并不如他之意，那先前有多冷静，事后就有多疯狂。
　　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啊……
　　这一刻，即使是变形金刚，也在默默地祷祝着。
　　“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在王宫另一侧街巷中的屋子里，一队佣兵正潜伏等待着，地图，武器，情报，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妥帖。
　　他们都是亚洲人的模样。
　　来自赫赫有名的缅北雇佣军。
　　越是战乱的地方，越是会出现专业人士，悍勇，专业，高效，残忍，手段干练，业务精熟……缅北雇佣军的名声，即使在国际上也是不低的。
　　他们奔袭至此，只为救人，在雇主不计代价的支援下，他们获得了极大的协助，情报，线人，资源，配备……就连这座房子，也是早早挑好的，在他们进入科莫拉之前，就有人连夜办妥了这些事情。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比拼，与一刹那的雷电交加了。”
　　首领望着墙上的地图，缓缓言说，而属下们则在倾听。
　　“情报指出，我们要营救的目标就被关押在王宫里，我们先派人进去打探消息，并以无人机侦查地形，然后密切监视，直至夜晚。”
　　“如果VIP在白天被押走，那我们就拦截车队。”
　　“如果不是这样，那我们就在今夜发动突袭。”
　　“你们抓紧时间休息，也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意外有可能在下一刻就发生，正如命运无常，转角就能遇到猛虎，要时刻抱有警惕谦虚之心，才能更久地活下去——狂妄与自大是灭亡的根由，知道了吗！”
　　首领的目光越过屋内的十数名下属，转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三人。
　　他的声音转为凌厉：“可别像这三个家伙一样，平时自认为是堪比老虎的勇士，可被人摸到了身后，什么都不知道，就睡过去了！”
　　那三人立刻站起，可中间的年轻人却撇了撇嘴。
　　“貌登！”
　　首领走到这年轻人面前，咆哮道：“你对我的话有什么异议吗？”
　　对方喊道：“是的，长官！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您也一样会**掉，这并不能说明我们狂妄自大！”
　　首领勃然大怒：“放屁！”
　　“是，长官！”对方继续喊道，“是我说错了！长官不会被悄无声息地暗算！长官一个人就能把王宫里的敌人全都杀了！”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就挨了一拳，被打得倒在了沙发上。
　　“全体解散！”
　　首领吼道：“貌刚！跟我去侦查王宫！其他人待命！”
　　等待首领与另一人出去后，貌登的同伴则是对他说道：“你不该挑衅长官的，哪怕他是你的哥哥。”
　　那年轻人只是撇了撇嘴：“我又没说错，整天这么吼我，换他试一次看看？”
　　与此同时，与首领一起出去的那人说道：“您对您的弟弟太苛责了，也许那一次的失手并不是他的错。”
　　“失手就是错，没有任何理由，我就不信能有这么邪门的敌人，一定是他们大意。”
　　首领冷然道：“走吧，不要闲谈了，小心注意周围。”
　　他们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若无其事地向着王宫方向走去，情报工作做得很好，他们知道有一条隐秘的下水道通向那里。
　　与此同时，康德也来到了王宫的不远处。
　　正面戒备森严，不过没关系。
　　康德将手按在了地面，萃取，地面不断塌陷，出现了一条中空的隧道。
　　王宫中，康劲竹猛然睁开眼睛，继而揉了揉眼，摇头一笑。
　　“夜有所思，日有所梦啊。”
　　他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自嘲道：“还是怕死啊，康劲竹，做的梦也越来越怪了，居然梦到康德来救我，亏我梦的出来……”
　　￥￥￥￥￥￥￥￥￥￥￥
　　PS1：五千五百字，还是二合一章节，晚安晚安，妈的今天好困。


第三百二十三章 鲍勃父子
　　小鲍勃-布尔若摆弄着手中的蝴蝶刀，一脸焦躁。
　　桌子上的手机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全面接手父亲事业后所做的第一件大事就出了岔子，这让他既恼火又难堪，然而更让他恼火的是，偏偏这个时候，老父亲打来了电话。
　　电话的内容是什么，可想而知。
　　反正不是问他有没有按时吃早饭。
　　他深吸了一口气，摆手让房间里的人出去，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父亲，早上好。”
　　小鲍勃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布尔若家族与军事和战争有着不解之缘。
　　用中国的话来说，那就是将门世家，小鲍勃的爷爷，是法国外籍军团的创始人之一，而他的父亲大鲍勃，在外籍军团中大展身手之后，就退役做了一名佣兵，这并非是堕落的开始，而是传奇的延续。
　　在外籍军团服役时，大鲍勃为法白西的利益而战，作为佣兵时，他同样为了法白西的利益而战，不过也是为了自己的。
　　他成为非洲军阀的座上客，为他们训练军队，继而他认识到了这些黑人统治者缺乏底蕴的愚蠢本质，并且萌生了取而代之的想法。
　　他在非洲各国发动了十多次政变，大部分都成功，有时也会失败，但通常来说，失败的原因都不能归咎于他个人的能力。
　　譬如最著名的一次失败，其失败的原因是形势一片大好之际，时任美国总统越过国会直接下令军方派遣C130运输机，运送亲美的雇佣兵同行空降刚果，把对此一无所知的大鲍勃先生按在地上摩擦了个爽。
　　除了这种心酸的失败之外，他的非洲行动大获成功，杀死了超过四名非洲国家的元首，时而支持保皇党，时而支持反对派，时而颠覆政府，时而保护政府，善变的立场不过是表象，因为自始至终他所支持的，只有法白西的利益，法国的利益所在，就是他行动的风向标。
　　而他职业生涯最后也是最辉煌的一次成功，直接令他成为科莫拉这个国家的实际掌控者，然后他退役，洗白，做起了正经生意，直至十年前，回到了他的祖国法白西，在巴黎郊外的一套宅院中安度晚年。
　　非洲各国慢慢遗忘了这位带来了恐怖和阴影的白色恶魔，而事实上，大鲍勃从未远去，甚至从未离开。
　　即使远在巴黎，他那鹰隼般的目光依然凝视着阿非利加的大地，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起培养和打造的黑暗网络依然笼罩着他曾经散播了无数阴影的国家和土地，直至最近，他的生意和事业才渐渐转交给了儿子小鲍勃。
　　因为老之将至，即使是传奇的佣兵之王，也无法逃脱最终的命运。
　　早年的经历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无数的伤痕，这位已经渐渐老去的战争鬣狗再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是他自己的死亡。
　　如果没有意外，他终将死于旧日的伤痛，在亲人环伺中，在巴黎的一家医院里，平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的亲人将为此哭泣，西方媒体的报纸则将伤感地宣布一个时代的落幕，叹息着法国最著名的雇佣兵离开人世。
　　这些客观公正的媒体人将不失惋惜地说，大鲍勃-布尔若的死，为二十世纪60年代到九十年代非洲那黑暗却不失浪漫的雇佣军时代划上了最终的句点。
　　至于他在非洲所做的那些事情，则以笼统模糊的“政变”和“战争”来总结。
　　只有依然记得他、记得那段历史的非洲人会拍手称快，会咬牙切齿，会诅咒痛恨，痛恨于这个白人玷污了国家的历史，痛恨他直接和间接地伤害了无数的非洲人……但非洲黑人的意见，又有谁会在意呢？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或许是意外吧，可大鲍勃却认为那是命运注定。
　　起初是法白西政府主动接洽，暗示，这些狡猾的政府人员语焉不详，可大鲍勃在非洲耕耘数十年的网络和人脉，早已经替他查出了他想知道的一切事情——然后他感到荒谬，不可置信，而后是喜悦，乃至狂热。
　　他，鲍勃-布尔若，早年纵横非洲，经历大小战事无数，发动十数次政变，控制一个国家，他遇到的危险数也数不清，身边牺牲的战友不知有多少，可每一次的失败和死亡，都轮不到他，他一直活着。
　　在他快要老死的时候，居然还发现了这样的事情。
　　那个令人狂热的秘密所隐藏的位置，居然就是他所掌控的科莫拉。
　　于是他坚信，自己是被选中的人。
　　他的生命不会就此落幕，而是会得以延续！这是命运的安排！
　　为此，他不惜将科莫拉作为诱饵，配合法白西政府，上演一出欺骗全世界的大戏，因为科莫拉的傀儡国王不愿意让出神圣的国王陵墓，因为比亚冈那边也有一个国王陵墓，两边的陵墓都要发掘出来，才能将那足以令世人发狂的秘密被自己掌握——是的，这样的机会，理应大鲍勃-布尔若拥有！
　　眼下的局势给予了他极好的机会。
　　法国政府一来不确定陵墓里有什么，不如大鲍勃在科莫拉耕耘数十年，早就将王室的记录和历史的残存研究得清清楚楚，而且法白西不敢公然做出大动作，以免引起其他四常的关注和警觉，只能在大鲍勃身上下注，期待着这位老朋友能够一如既往为法白西的利益服务。
　　可大鲍勃不是这么想的。
　　这份礼物，是命运赐予的，理应归他独享！
　　任何人类都不会拒绝这样的诱惑。
　　打破死亡的宿命，延续本该终结的生命。
　　他，大鲍勃-布尔若，将获得新生！
　　为此他几乎动用了全副身家和人脉，将自己大部分的心血压在了赌桌上，并且派遣他的儿子带着最精锐的力量，奔赴科莫拉执行这个计划。
　　计划非常顺利。
　　直至昨天晚上。
　　而这就是他打电话给自己的儿子的原因。
　　“你是不是有什么该对我说的？”
　　大鲍勃的声音苍老而平和，但在小鲍勃听来，却透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小鲍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父亲，我很抱歉，事情出了一点点纰漏，但我们已经拿到了最重要的宝物，并且即将开始计划的第二阶段……”
　　“——那你现在在哪里？”
　　“在科莫拉王宫，父亲。”
　　下一刻，大鲍勃的震怒声从手机中响了起来：“你为什么还待在那里？赶快往法国大使馆里扔几枚迫击炮，然后立刻返回比亚冈准备发掘大遗迹！”
　　小鲍勃的翅膀很硬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被父亲依旧当成狗子来训斥，当然万分不爽，他现在才是布尔若家族企业的话事人。
　　“但父亲，事情还没有做完。”他反驳道，“我们还没有抓到科莫拉国王，况且嫁祸比亚冈的计划，我们不是打算用中国人来代替吗？”
　　“可你抓的那些中国人，现在都在哪儿？还打算隐瞒我吗！你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
　　大鲍勃在电话里咆哮，“还要我提醒你？国王陵墓的守军！接近八十名雇员和超过二百名本地武装！在昨晚被猛烈的炮火袭击！然后！全都！消！失！了！全他妈消失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剩下！”
　　“没有大规模搬运的痕迹！只剩下被砸成废墟的营地！被炸成废铁的战车！还有留着两个脚印的三十公分厚的铁门！三十公分！”
　　老头子在电话里喘气，怒斥如狂风暴雨，令小鲍勃噤若寒蝉。
　　“那么我问你，我给你八百人，你能做到吗？”
　　“想一想他们在MIA之前向你报告的消息。”
　　“哨戒被无声无息杀死。”
　　“戒备森严的国王陵墓被悄无声息地潜入。”
　　“我们训练有素的雇员被一个接一个地宰杀！”
　　大鲍勃拔高了声音：“为什么还不逃跑？为什么还要留在科莫拉？你觉得在那里很安全吗？你觉得潜入王宫比潜入国王陵墓要困难吗？你想在那里会会那个我们至今还不知道是谁的敌人吗？”
　　法国老头的咆哮声简直要将手机吼碎。
　　“——你觉得我们所面对的敌人只是一群凡人吗？”
　　这才是唯一的重点。
　　这句话吼出来之后，父子两人，一片寂静。
　　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大鲍勃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的儿子，你看过那东西了，也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小鲍勃咽了一口口水。
　　当局者迷，经过父亲的点醒，他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先前他虽然重视，但却没有往这个层面想，还以为那是一股精锐强敌。
　　他低声道：“是的，父亲……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平凡。”
　　“那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是的，父亲，我会立刻离开，现在就走。”
　　“注意安全，我的儿子，我的珍宝，我全指望你了。”
　　“明白，父亲，我爱你。”
　　电话挂断，小鲍勃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房间内的手提箱，这是核子级别的铅制密封箱，将那个神秘而充满魅力的奇异事物隔绝。
　　他来到门前，拉开门，等在外面的下属说道：“先生？”
　　“安排一下，我们要秘密离开，以防万一，不要车队，命令一支车队二十分钟后开出去，作为诱饵，试探一下有没有人跟踪。”
　　“阿德里安，你去接那个中国人，把他带过来，必要时可以打晕他。”
　　“至于我们……”
　　小鲍勃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伯纳德，现在在警察局驻守的是托马斯是吧？给他打电话，让他准备车队。”
　　“王宫里有一处地下暗道，我们从暗道离开，然后徒步前往警察局上车。”
　　“奥古斯特，你知道密道入口在哪里，带人去检查一下，为我们开路。”
　　他的心腹们纷纷领命而去，剩下两个人则随身保护小鲍勃。
　　“先生。”其中一人问道，“我们还有必要带着那个中国人吗？”
　　小鲍勃脸上闪过一丝恼火之色。
　　抓康劲竹来做事，起源于一场……不，两场意外。
　　首先他们高估了黑人士兵与工人的办事水平，居然比法国人都不靠谱，招募和捕获过来发掘陵墓的黑人偷懒图快，使用了过量的炸药，差点把事情搞砸，一度让发掘工作完全停摆。
　　由于鲍勃父子与法白西勾搭又自有盘算，不想让政府的人过度参与到这件事中，于是偷偷联系国内，用人脉关系联系到了一个可靠的擅长爆破经验丰富的工程师，让他连夜乘专机走一趟。
　　意外又发生了。
　　动身的前一天，法国人骨子里热衷自由的精神令这位工程师披上了黄马甲，成为了凯旋门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参与到了如火如荼的和平运动中。
　　然后被捕了。
　　小鲍勃听说之后，暴跳如雷，由于同样的理由，不敢找政府捞人，只好在科莫拉抓壮丁，正好打听到了本地有一家工程公司。
　　于是康劲竹公司的人被一锅端了。
　　后来考虑到，发掘遗迹之后，这些中国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定是要死的，既然都要灭口，为什么不废物利用一下呢？
　　原本的计划是给法国大使馆来几枚迫击炮，使得政府能够顺理成章地盛怒出兵、搞定比亚冈，可既然有中国人来顶替，也不必伤害本国同胞了。
　　然后就发生了那样的意外。
　　陵墓营地被一锅端，里面关押的那些中国人也消失不见了。
　　一念及此，小鲍勃更是气闷。
　　“没办法，现在还用得着他。”他说道，“一个普通的中国人而已，除了他那远在中国的儿子，不会有谁真的想来救他的，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与此同时，通向外界的密道中，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慢慢接近。
　　副手倾听着下水道外传来的声音，对着首领说道：“王宫里似乎没有什么人呢，头儿，兵力都被派到街道上了吗？”
　　“安静。”
　　他们悄然前进，直至来到一间布满灰尘的残破屋子，慢慢地推开了拉板，警惕地走上来。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了。
　　雇佣兵与雇佣兵，白人与黄种人，同行们面面相觑。
　　￥￥￥￥￥￥￥￥￥￥￥
　　PS1：第一更，四千字！第二章大概在十二点前！


第三百二十四章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中国人，该离开了。”
　　门被粗暴地推开。
　　法国人阿德里安望着躺在床上的中国人，语气很不客气。
　　这才是常态。
　　小鲍勃对康劲竹一开始的礼貌只是源于虚伪的装模作样，后来的敬意，才是被康劲竹的智慧和对家人的爱所打动。
　　同为人类，这世上的很多情感终究是相通的。
　　但了解和认可，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
　　然而最关键的问题是，高贵而骄傲的白大人们，不愿正眼去看自身之外的世界，不屑去了解，完全懒得浪费时间。
　　对于阿德里安来说，这个中国人，不过是个俘虏，而且还是个对于刀口舔血、见惯了杀戮和死亡的雇佣兵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跟这个国家的黑鬼没什么区别，只是暂时有点用罢了。
　　他对着康劲竹呵斥道：“起来，我给你五秒钟的时间！”
　　康劲竹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看了一眼天色：“你看起来很急，奇怪，你的上司昨晚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急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闭嘴，黄皮猴子！”
　　他上前揪住康劲竹的衣领，将他粗暴地向房门的方向一推：“在我踢你屁股之前，你最好自己体面地走出去，不要玩什么花样！”
　　“好的，不要激动。”
　　康劲竹踉跄了几步，站定之后，又走向书桌：“让我拿上我的信。”
　　“我说，让你立刻跟我走！”
　　白人的眼中闪过戏谑残忍之意。
　　杀过人、见过血的人，精神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部队可以用纪律、信念和心理疏导来缓解，雇佣军就没有这种条件了，让这个中国人去拿信，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为什么要让他如愿呢？
　　他抓住对方的头发，向门口一甩：“立刻跟我走！”
　　康劲竹爬起来，怒道：“你不能这样！你的首领答应我的！”
　　“不要这么跟我说话阿德里安瞄向了书桌上放的那几页纸，继而露出了残酷的笑容，“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听说你们中国人有磕头的习惯，你来跪下磕几个头，我就把信给你，不然，就当着你的面撕掉它们。”
　　说着，他就向书桌走去。
　　康劲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冲出门，大喊道：“鲍勃！你在哪儿！出……”
　　话音未落，追过来的阿德里安就抓住了他的肩膀，将康劲竹用力扳过身来，一拳砸到了他的脸上，将他打得撞到了墙上。
　　康劲竹痛呼一声，无力地倒在地上。
　　法国人捏了捏拳头，狞笑道：“我不知道首领是否答应过你，可我的首领跟我说，如果你不配合，我就可以打晕你，恰好，我对怎么打晕一个人没什么经验，或许我得多打几拳，所以，咬紧牙关，不要哭……”
　　他走向倚坐在墙边的康劲竹，眼中的残忍快意越发浓郁。
　　下一刻，他听到了轰然响动。
　　那是整个楼都在震动。
　　前一秒，他听到了楼下传来剧烈的轰响，下一刻，脚边不远的地板就炸开了，眼角的余光只看到了崩裂四射的泥块、木板和碎渣，继而，阿德里安感觉自己的肩膀被铁钳卡住，剧痛随之出现，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肩膀骨头碎裂的脆响，就像是被碾碎了一样。
　　难以言喻的恐怖力量将他推动着甩到了墙上。
　　简直就像是155榴弹炮在他身边炸响的冲击波一样迅猛。
　　轰鸣声中，法国人的身体被抡到了墙上，墙体塌陷，龟裂如蜘蛛网般散开，康德双目赤红，刹那间闪到了阿德里安面前。
　　他潜入王宫之中，正慢慢找寻，却隐约从楼梯口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虽然在说法语，可语调和声音他已经听了二十年，绝不会听错。
　　然后是拳头打在身上的闷响声，以及父亲的痛叫。
　　世界几乎变成了血的眼色。
　　跳跃，冲撞，萃取，他一路撞破了两层天花板，来到了那个房间。
　　然后就看到了被打到角落、脸颊青紫的父亲。
　　还有那个一脸残忍、捏拳靠近的白人。
　　“操！”
　　康德伸手抓住了法国人的右手，猛然拧捏旋挤，对方那坚固的骨头在他手中宛如蛋壳，指骨、掌骨、腕骨……刹那间全都被捏碎扭断，揉在一起，连带着整个手臂如塑料般扭曲卷动，血液迸出。
　　阿德里安被撞得口吐鲜血，迷迷糊糊，剧痛令他惨叫出声，可只一个音节，康德的右手便向上一推，法国人的牙关被猛烈推动上抬，咔嚓一声，舌头被牙齿生生截断，康德双目圆瞪，左手握拳击出，正中下对方颌，满腔牙齿击碎，嘴巴向内干瘪，惨叫声被堵回了嗓子眼。
　　右手又抓住了阿德里安的头发和头皮，用力一撕。
　　牙酸的声音响起，就像脚步踏进泥沼，血迹涌出，法国人发出呜呜惨叫，头皮已经被撕开扯下了小半。
　　只要继续用力，头皮会被扯下来，整张脸也会被扯下来。
　　危机两处，星夜赶路，杀戮无算，因为他父亲被一群雇佣军绑架，天知道会被如何对待，天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他这几日根本没有休息，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杀精灵，就是怎么救父亲，日日夜夜，思念成魔，而今终于见到父亲，却看到父亲被这个混蛋殴打，便是将这白皮猪全家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他此刻怒火盈胸，杀意沸腾，在非洲与异界积累的无边暴虐戾气几乎要狂涌而出，现在的他只用十秒钟，就能把这个白人活活撕成碎片。
　　“——康德！”
　　饱含着震惊和不可置信的喊声从背后响起。
　　世界瞬间变回了清澈的模样。
　　康德眼中的沛然杀机一凝，然后强行敛去，他背对着父亲，松开手，用力一掼，将墙上的法国人拽得趴在地上，手中淋漓的鲜血悄然消散。
　　然后回头，父亲扶着墙慢慢站起，一脸惊诧莫名：“你……我……”
　　他似乎搞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康德大步走上前，用力地抱住了父亲。
　　除了小时候的抱抱之外，他似乎再也没有拥抱过父亲。
　　“是我，不是梦，我来救你出去。”
　　走廊和下方都传来了大声的喊叫和询问，刚刚康德直接撞破两层天花板冲上来，就算是睡着的人也会被吵醒了。
　　他说道：“没事了……我们得离开了。”
　　隐约间听到枪声又起。
　　大概是西北角落，突然响起了一阵枪声，只持续了短短片刻，而后，整个王宫主殿安静了一瞬，再然后，全世界就开始喧嚣起来。
　　警报声在三秒钟之后就锐利响起，楼道中喊叫的声音大了三倍，比起天花板被撞破的声音，还是枪声更让人熟稔，也更容易引起惊吓。
　　康劲竹大声道：“你怎么来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父子两人都有一种习惯，每逢大事更冷静。
　　可如今，是青出于蓝了，朝思暮想的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在这样危险的异国他乡，即使是康劲竹也无法淡定，再也不复先前与小鲍勃侃侃而谈的冷静和从容。
　　康德望着父亲，眼神平静而沉凝：“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康劲竹的眼神为之一震。
　　知子莫若父，他从儿子的目光和神态中看到了一些东西。
　　霎时间，他觉得自己与儿子的距离，突然变得很遥远。
　　但无论如何，这是他的儿子。
　　而且是为了他而来。
　　“——那就先离开这里！”
　　康劲竹快步跑到阿德里安身边，拿出了他的配枪，以较为干脆利落的动作检查了一下弹匣：“我来掩护……”
　　回头看，自己儿子手中就多了一把GM6山猫步枪，从携行模式调整到了战斗姿态，14.5mm口径的巨型枪管在阳光下闪耀着幽冷的光。
　　“……”康劲竹懵道，“这个是从哪儿……”
　　儿子对老子说道：“以后再说，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西南方向的枪声又响了起来。
　　康劲竹深呼吸了几下，决定暂时无视儿子到来以及附带的一系列诡异事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还是别弄错重点比较好。
　　他沉声道：“那些是友军吗？”
　　康德摇头道：“不知道，不认识，不过正好，我们可以趁机离开。”
　　康劲竹问道：“我来的时候观察过，这里的守卫非常森严，人数也很多，整个城市都是他们的人在巡逻，你……”
　　康德看了看窗外，然后说道：“捂一下耳朵。”
　　“什么？”
　　“枪声有点大。”
　　康德一脚踢飞了窗户，然后将狙击枪抬起。
　　康劲竹立刻捂住了耳朵，砰砰砰砰砰，五发连响，烟雾缭绕，岗哨、巡逻乃至戒备的五名雇佣军脑袋爆开。
　　引擎轰鸣，爆炸声起，一辆悍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面冲开皇宫大门，经过一系列惊艳的甩尾漂移，向着这边的楼下狂飙而来。
　　康德一手抓着步枪，一手扛起了父亲，从四楼一跃而下，跳到了对面二层的矮房，继而双足用力，高高跃起，踩着一道围墙飞跃而出，稳稳落地，荷鲁斯一个甩尾，停到了两人面前。
　　车门自动打开。
　　康劲竹大喊道：“司机呢？”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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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
　　PS2：明天就是我最喜欢的城市追逐战和大乱斗环节了！
　　PS3：今天更新七千字，投票啊你们！明天还有更多！


第三百二十五章 新时代的二十四孝图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将父亲推上副驾驶，康德绕到驾驶座，上车，车门自动关闭，他拍着方向盘：“快走快走快走！”
　　引擎轰鸣，悍马倒车，飞快后退，一路倒着撞出皇宫大门。
　　在皇宫外宽阔的大道上转向，悍马车身侧对皇宫，康德一拍方向盘，车顶的山寨武器站抬起，转向，双联自动榴弹发射器宛如天女散花般打出上百枚榴弹，八发RPG拖拽着狂暴的焰尾冲向皇宫，而后是三发迫击炮。
　　砰砰砰砰砰。
　　气浪滔天，飞焰横流，康劲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给他们一点开胃菜！”爆炸声很大，康德只能加大嗓门，“里面没有平民，放心好了，我看过的！”
　　到了现在，康劲竹还是没有缓过劲来，昨天已经心知必死无疑，今日康德从天而降，带着他一路杀出来，居然比玩使命召唤还6，爆炸和火光带来的声光效果简直惊人，令他茫茫然如在云间。
　　他突然想起一事，打了个激灵，大声道：“你从哪儿弄来的武装悍马！谁在遥控武器站？”
　　离奇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印象中乖巧懂事的儿子居然能单枪匹马杀穿科莫拉王宫，那平时就热爱枪支喜好爆炸的老婆……一念及此，他一脸日了都市兵王的神色：“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妈！”
　　康德白眼道：“——我妈不是在埃及滞留吗？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这些不是她教的吗？”
　　“哪有老妈会教儿子这个的！再说她怎么会这些！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康劲竹大喊道，“至少我不是被兵王老婆和异能者儿子联手蒙在鼓里二十年的大傻蛋！”
　　从开始到现在，荷鲁斯一直没有讲话，这是它与康德的约定，临近康劲竹在即，变形金刚居然有点不安，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父亲的父亲——于是他事先恳求康德，先让自己习惯一下。
　　这倒是好办，对于康德来说，不过是假装开车罢了，反正车辆行进都是荷鲁斯自己来做，康德只需要装模作样把着方向盘冒充秋名山车神就好了。
　　他喊道：“别说这个了，系好安全带，我们该……”
　　“——等等！”康劲竹看向王宫方向，似乎看到了什么，旋即问康德，“你这里有没有RPG了？”
　　“干什么？”
　　“有就给我！有用！”
　　话音刚落，车后座响了一下。
　　康劲竹回头，一架装好的RPG就倚在车座上，居然还有瞄具。
　　他无暇细想，立刻推门下车，伸手拿过，旋即爬到车顶，以半跪姿势稳住，瞄准王宫一处，扣动扳机，焰流飞舞，一道火箭推进榴弹呼啸着冲进了王宫四层的某个房间，卷起了剧烈的火光与气浪。
　　康德倒是没阻拦，父亲已经救到了，耽搁几十秒钟不算什么，他老人家做什么都行，就算想把整个科莫拉烧了都无所谓，打个RPG压压惊算什么。
　　他一边预热启动护腕，准备随时以防御法术保护父亲，一边看向了着弹点，瞧瞧是哪路王八蛋拉到了如此仇恨，目光所及，怔了一下，那房间没有窗户，正是先前父亲所在的那一间。
　　下一刻，RPG便精准地轰了进去。
　　——这么记仇？
　　康劲竹一发入魂，心满意足，跳下车来，飞快地闪进驾驶座，一脸大功告成，推康德的胳膊：“走走走！他们要追出来了！”
　　康德轻踩油门，荷鲁斯会意，轰响着开始加速，开了几十米，康德就感觉不对劲，转头看向了自家老爹：“房间里有什么？”
　　康劲竹目视前方，比他自己开车还要认真：“就那法国人，打了我一拳，我还了一发RPG，就算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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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劲竹训斥道：“别说话，专心开车！”
　　父子间果然是有默契的，康德此刻正处于“救回父亲”的超buff中，心情、思维和吐槽力都有着极大的提升，电光火石间，他就想到了正确答案。
　　他嚷嚷道：“里面有写给我和我妈的遗书对不对？”
　　“放屁！没有！什么遗书，咒你老子，欠揍吗！”
　　虽然这么说，然而嘴角那丝得意的笑容出卖了父亲。
　　“操操操操操操！”
　　康德捶胸顿足，只恨自己反应太慢，永久奠定今后家庭地位的关键任务物品就这么没了，他怒声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我和我妈感受一下来自父亲和丈夫那纯粹真挚的亲情不好吗！”
　　话音刚落，后面就传来一阵阵轰响，两人通过后视镜瞧到了王宫那勉强算是巍峨壮观的主楼坍塌半边的景象，火光连营，爆炸四起。
　　康劲竹大吃一惊：“怎么这就塌了？”
　　“——被打了当然塌了，别转移话题！”
　　“胡说！这楼是我设计的！想要轰塌，得上重炮！”
　　科莫拉王宫的修缮扩建是康劲竹的自信之作，甚至可以印在名片上的，没想到就这么塌了，目睹这一切，康工感到了微妙的脸疼。
　　康德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家学渊源，跟着父亲耳濡目染了不少专业知识。
　　小时候父亲就教了他很多的相关知识，只是建筑结构知识枯燥无味，就连大学生也会学得昏昏欲睡，何况是小孩子，所以康劲竹不得不采用了寓教于乐的方式，循循善诱，以另一种思路教导儿子。
　　——孩子，这个叫承重结构，你看，这是房子的模型，当我们把承重结构拿下拆走的时候，再一摇，房子就会轰的一下，塌掉，是不是很神奇？
　　——地基是很重要的，如果地基打得不好，斜一点，歪一点，或者浅一点，就会这样……哇，是不是很厉害？
　　果然，人这种生物的骨子里都浸着破坏的因子，小时候父亲教的知识，别的都忘了许多，只有拆房子方面的知识却记得很清楚。
　　以至于现在，承重结构，脆弱节点，这样的土木建筑知识加上盗火者的萃取异能和强大精神力感知，简直天造地设。
　　进入王宫、营救父亲之前，他就考虑到了如何跑路的问题，预先破坏了若干处承重构造，当然是不那么重要的部位。
　　那些地方遭到了破坏，建筑主体也不会立刻塌陷，甚至依然能够保持一段时间的坚挺，前提是没有受到强力的外力作用。
　　比如说地震，比如说炮击，比如说意图极为明确的炮击。
　　——所以，这他妈原来是老爹设计的，我说怎么一找一个准儿。
　　康德心中暗笑，嘴里却嘲讽道：“妙啊，妙啊，老子做的豆腐渣工程，儿子趁着战乱跑来拆掉，以免今后事儿发了，让你的一世英名付诸流水，还得蹲大牢，如今可以推给战争这个不可抗因素，啧啧啧，我真是太孝顺了，这件事可以载入新时代的二十四孝图了。”
　　“闭嘴！”
　　悍马沿着莫亚尼的街道一路狂飙，空气中残存着父子二人斗嘴的声响。
　　而王宫的方向，西南方的另一侧，来自缅北的雇佣军们听到枪响大作，继而是首领的命令，正在前往接应的路上，突然就看到了莫亚尼最高也是最吸引目光的标志性建筑轰然坍塌半边，溅起冲天烟尘。
　　雇佣兵的车队刹住了车，人们望着那难得一见的大场面，听着耳边残存的爆炸声，齐齐露出了呆滞的神色。
　　先前与首领顶嘴的年轻人貌刚张了张嘴，嘴里的香烟掉在了裤子上。
　　他赶紧命令司机加速，用对讲机大喊，声音中透着兴奋：“大哥！我先前不该这么说的！你太厉害了！我们团队的名字要震动整个雇佣兵界了！”
　　“——叫我长官！你他妈在说什么？密道塌了！进来接应我们！”
　　王宫尘埃飞舞，一片混乱。
　　小鲍勃-布尔若抱着那视若珍宝的手提箱，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他在王宫另一侧，所以没有被压在下面，大量的灰尘凌空飞舞，把他呛住好几回，布尔若伸手挥散面前的烟尘，大喊道：“人呢！伯纳德！”
　　忠心的下属冲了过来，满身狼狈，胡子上也全是灰尘。
　　“长官！我们遭遇攻击！”
　　“废话！”布尔若怒发如狂，冲着伯纳德咆哮，声音中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惧，“说一些我不知道的！”
　　“是一辆武装悍马！一辆悍马冲进了王宫，把中国人救走了！”
　　伯纳德言简意赅地报告：“长官，我们损失惨重！伤亡无法统计！很多人都被压在王宫下面了！”
　　但后半句话，小鲍勃已经不在意了。
　　悍马。
　　昨晚国王陵墓遭遇攻击，军官也是这么汇报的。
　　一辆武装悍马冲进营地，以夸张而密集的可怕火力向着所有人扫射。
　　而在此之前，就有一个可怕的敌人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陵墓之中，大开杀戒，结果就是，营地里的所有人都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这辆悍马车又出现了。
　　同样是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救走了康劲竹。
　　电光火石间，这两件事被串联起来，很多谜团都豁然开朗，小鲍勃打了个激灵，意识到命运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这个神秘强大的敌人，是来救康劲竹的！
　　“……释放无人机！监测那辆悍马的行动路线！打电话通知城中的所有巡逻部队与守卫部队！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截击！”
　　小鲍勃面色狰狞，抓住了下属的领口：“然后，给我找一辆能开的车来！然后载着我离开，从相反的方向，离开这座城市，去机场！去他妈机场！除了你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快去做啊！”
　　￥￥￥￥￥￥￥￥￥￥￥
　　PS1：第一章，三千字！晚上还有一更！


第三百二十六章 系统
　　今天一早，来自英格兰的记者爱丽娜-怀特与摄影师一起，在一座租来的楼房顶部架起了他们的摄像机。
　　来科莫拉只是一个意外，战地记者并非是她的正职。
　　当战争爆发之际，她正在邻国塞利加尔的荒凉原野上，拍摄和追踪西方资本在非洲落后国家的破坏式开发掠夺。
　　环保议题逐渐如火如荼，被别有用心的政客、资本家和商人所利用时，爱丽娜也觉得自己有资格搞一个大新闻，这些恶心的家伙对第三世界的排放指手画脚，那就让民众们看看，有责任感的大企业在非洲是怎么做的。
　　听到距离自己不足两百公里的科莫拉发生了战争，记者小姐再一次嗅到了大新闻的风，新闻不会在那里等着你来报道，你得去发掘，从平常的事件中发掘到直接报道的点，她觉得自己可以。
　　两个常备兵力千人左右的小国，国土狭小，极度落后，这场战争近乎械斗，危险系数很小，而白人的面孔则是最好的通行证。
　　收益则是巨大的——敏感的地区，敏感的种族，黑人，非洲，只要这场战争中出现了一丁点的白人的痕迹，她就有把握拿这件事情搞个大新闻。
　　况且最近还传出了中国人被绑架的事件，她越发觉得自己来对了。
　　“快点，科尔，我现在看起来状态怎么样，没问题吗？”
　　她用镜子照了照脸，理了理头发，脸上明媚的神色渐渐变得忧郁、沉重而坚强，这是战地记者模式，必要的技能。
　　摄影师搭档向她竖起了拇指。
　　三，二，一。
　　“我们现在在科莫拉首都，莫亚尼，经过了一个充满了硝烟的夜晚，这座城市渐渐平静下来，零星的抵抗已经全部消失，但这并不意味着比亚冈已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因为科莫拉国王查卡特二世至今依然下落不明，这位曾经在西方留学的黑人国王，也许已经踏上了夺回王位和国家的复仇之旅。”
　　“而我们也能看到，科莫拉辉煌神圣的国王宫殿在远方沉默伫立着，这座宫殿有着悠久的历史，在经过了现代化的修缮与扩建后，默默地凝视着这个国家，值得一提的是，这座宫殿的修缮扩增工作由一家中国公司承建，而这家中国公司的八名员工在不久之前的战争中失踪。”
　　“有消息指出，是比亚冈军队涉嫌绑架了这八名中国公民，无论如何，这种肆意绑架的行为必须被谴责的……”
　　“哦，哦哦哦，停停停，爱丽娜，你不该这么说。”
　　科尔关掉了摄影机，无奈地打断：“那是中国人，在新闻里同情中国人是没有必要的，我们愚蠢的民众不喜欢听那个，你应该强调中国人对非洲的政治影响，他们用钱和援建影响了非洲原有的政治生态，对这里的人民的自由产生了威胁，这才是我们民众想要听到的……”
　　爱丽娜翻了个白眼：“拜托，将这里搞得底儿朝天的是法国、英国、比利时、葡萄牙……法国甚至现在还在搞，完全是殖民地时代的那一套，比起我们西方的资本大鳄，中国人在这里就像是天使一样……”
　　“可这跟你的报道内容又有什么关系呢？”科尔反问道，“中国人是邪恶的，中国人是霸道的，中国人不怀好意，中国人是巨大的威胁——这些事情，才是西方的民众与政客所爱听的，至于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不，重要，科尔，是重要的。”
　　爱丽娜默然片刻，说道：“我不管其他人是怎么做的，我还是要遵守我的职业道德，不说谎，不对不了解的事物做出评价……”
　　科尔叹了口气：“好姑娘，你这样永远做不出成绩的。”
　　爱丽娜眨了眨眼：“我才二十二岁，这话等我六十二岁时再说吧。”
　　“好的，好的，随便你，反正我拿我那一份工资……”
　　科尔嘟囔着打开了摄影机：“继续吧，小姐，公正地将真相告诉世界，愿新闻之神普利策保佑你……”
　　话音未落，只见远处光芒一闪，旋即眼花缭乱的烟尘冒出，轰隆隆的闷响旋即传来，扬起的烟尘弥漫了大半个王宫范围。
　　摄影师科尔惊叫一声，爱丽娜也听到了声音，回头，然后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继而喊道：“科尔！科尔！你看到了吗！”
　　——新闻之神在注视着我！
　　“拍下来！拍下来！哦！发生了什么！是恐怖袭击吗？是反抗吗？科尔！科尔！我们要再近一点！我们要靠近一些！”
　　爱丽娜朝着拍档大喊，但下一刻，科尔将头从屏幕后抬起，惊喜地大喊道：“不不不！看啊爱丽娜！那辆悍马！正朝着我们这里来了！”
　　几架无人机升起高空，俯瞰大地，实时画面中，科莫拉低矮的房屋布局清晰可见，条条大路，四通八达。
　　临时指挥所中，雇佣兵的技术支援人员锁定着那辆武装悍马的行进方向，通过麦克风下令：“……目标已经进入B区，战犬-15，你们的方向，战犬-8，从A4街道进入B3，战犬-6……”
　　悍马轰鸣咆哮，狂飙突进，掀起烟尘。
　　康劲竹看了一眼后视镜，叫道：“他们来追我们了！”
　　他左看右看，将那柄从法国人身上搜来的手枪掏了出来，然后去按悍马的车窗按钮，然而纹丝不动。
　　康德斜睨他一眼：“干什么？”
　　康劲竹说道：“打他们啊！”
　　“……你枪战片看多了，乖乖坐好。”
　　话音刚落，前面的街道冲出一辆架着重机枪的武装吉普车，下一刻，荷鲁斯已经抢先开火，12.7mm穿爆燃弹组成的弹雨宛如镰刀般横扫而过，将这辆车连带着上面的人点成了大火球。
　　旋即武器站转向后方，砰砰砰砰击出四枚榴弹，将后面的两辆车炸得翻起，火光闪耀，火球翻滚，隐隐传来了车里人的惨叫。
　　即使众目睽睽，又有两人在座，荷鲁斯根本没法变形，但在这种城市战场，变形金刚强大的反应能力和战斗能力，依然是雇佣军所无法匹敌的。
　　——只要遇到的不是坦克、武装直升机乃至超视距战机，以荷鲁斯的悍马形态，应付起来都绰绰有余。
　　无论是前方拦截还是后方追击，只要是被荷鲁斯所感应到，全都是被打爆的下场，雇佣兵的临时指挥中心很快发现了这一点，立刻更改策略。
　　驶过一个街口，下一个街区，三辆防弹车从巷子中冲出，其中两辆迅速贴住悍马行驶，进入了武器站的射程死角进行包夹，并以车身撞击悍马，副驾驶座的乘员则是拉开了乌兹的保险，摇下了车窗，向着车玻璃扣动扳机。
　　又有第三辆车顶到了悍马车的屁股，副驾驶爬上车顶，手中拿着一块C4炸药，弯下腰，平稳着身子，小心接近。
　　康劲竹望着旁边接近的汽车，以及近在咫尺的外国人的脸，握着手枪拼命按动车窗按钮，冲着康德喝道：“把车窗摇下来！”
　　下一刻，锋利的圆锯从悍马的两侧车身下侧探出，轰然转动，荷鲁斯左撞右甩，惨叫声中，一边车的副驾驶和另一边车的驾驶当场被腰斩，鲜血从切开的车门裂缝中迸溅而出。
　　康德推开车门，一只手抓着车顶框荡出，另一只手则握住GM6山猫步枪，指向受惊转向的防弹车，携行状态缩回机匣的枪管顺势弹出。
　　轰轰两枪，车内三人当即暴死，康德甩手一跃，飞到了那辆防弹车上，扭身转臂，对准那辆顶住了他儿子屁股的防弹车，又是三枪，打死了C4哥、驾驶员以及驾驶员后座的两个家伙，电光火石间，再次踏足跳跃，悍马适时减速，使康德完美地飞回了驾驶座中，车门顺势关闭。
　　至于另一侧死了驾驶员的汽车，转向撞到一旁的建筑，就此住，与荷鲁斯拉开了距离，车内其他人绝望地看着武器站调转方向，对准他们。
　　防弹车不防榴弹，如果防，那就多试几发破甲榴弹。
　　康德将冒着烟的枪管缩回机匣，拽下巨大的弹匣，换上新的，转头看了一眼父亲：“你刚刚在说什么？”
　　电光火石间，自家儿子就表演了这种简直像枪战游戏QTE的花活儿，康劲竹甚至来不及担心，康德就飞回来了。
　　“……”
　　康劲竹一时无言，只好翻了个白眼，刚想说话，脸色顿时一变。
　　“火箭筒！”
　　不远处的屋顶。
　　“操操操操操操！爱丽娜！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刚刚干了什么！天啊！我还以为这种事情只能发生在游戏里！那个人fuxking跳出了车用枪打死了那些人，然后fuxking跳了回去！”
　　只想拍个大新闻却看到了动作电影的两人组目瞪口呆。
　　科尔兴奋地喷洒着唾沫：“他好像是个中国人！我看到了他黑色的头发还有黄皮肤！fxck！这个哥们到底是谁！我这是在看电影吗！”
　　摄像师一边关注着摄影机的运行，一边手忙脚乱掏出了手机，同样转为了摄影模式：“我要发个推特！我他妈要发个推特！”
　　两人屏住呼吸望着那辆横冲直撞的悍马，然后，就看到了闪耀的尾焰。
　　不止一发。
　　“I-get-it！”
　　街道一二层各处，四名佣兵同时说话。
　　右前方二楼，侧边顶楼，左前方街道口，后方一楼窗内，通过指挥系统全程播报，RPG小队设下了埋伏，他们预算着位置，然后同时开火。
　　事起突然，刚刚目睹了动作特效的摄影二人组同时发出了惊叫。
　　四枚火箭弹从各个方向冲向了那辆悍马。
　　他们死定了。
　　车内的康劲竹下意识地抓住了康德，直起身来，想要把儿子护在身下。
　　下一刻，康德反手按住父亲的脖子，将他按回座位，并且将他的身子压低，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顺势取过父亲手中的手枪，打开了保险。
　　刹车系统启动，方向盘轮转，手刹自动拉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利摩擦声中，轮胎抓地，烟雾四起，悍马甩尾漂移，由纵向骤然甩为横向，在宽阔的路口横过车身，与此同时，两侧车窗轰然落下。
　　一枚RPG携带着奔流的尾焰呼啸而过，那是最近最快最难躲最刁钻的一枚，从左侧车窗射入，毫无停滞，自右侧车窗射出，咆哮着冲向后方，康德面无表情抬起右手，眼中金光闪耀，时间放缓，开枪，砰。
　　第二枚RPG被凌空打爆，与此同时，荷鲁斯转动武器站，扫爆其他两枚，密集的轻重火力把四枚RPG射来的方向打成了筛子。
　　悍马重新加速，咆哮着调转方向，加速前冲。
　　“……哦哦哦哦哦哦谢特谢特谢特谢特！我看到了什么！这他妈不会在拍电影吗？好莱坞那些动作片娘炮都该吃屎了！我早该知道中国人的功夫是真的！天啊天啊天啊！我拍下来了拍下来了拍下来了！”
　　科尔兴奋得语无伦次：“我会上热搜第一的！这个家伙太酷了！爱丽娜，你是对的！为了这个哥们，我以后绝不再说中国坏话了！以后我就是这个中国人的粉丝了我发誓！”
　　他抱住了摄像机，用力地亲了几大口，然后开始回放录像，口中念念有词：“拜托拜托拜托，一定要拍清楚他的脸，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
　　爱丽娜还没有从那亲眼目睹神迹般一幕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望着自己手机回放的画面——虽然有科尔那台超高精度的摄像机，可使用手机拍照录像是每个现代人的灵魂技能，她望着里面的画面，集中在那几个片段，一次又一次。
　　那个驾驶悍马的中国人。
　　副驾驶座有人，似乎也是中国人……
　　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那个会功夫的中国人为什么要来科莫拉？
　　记者小姐隐隐意识到，如果她将这件事情弄清楚明白，那才是个会引爆全网的大新闻。
　　而她念念不忘的那辆悍马，已经一路冲出了科莫拉。
　　雇佣兵们被杀得胆寒，完全不敢过度追击，而且悍马已经驶离了无人机的最大航程，再也无法监控位置。
　　喧嚣的枪响、爆炸、喊叫与吵闹消失了，战争也远去，悍马行驶在科莫拉糟糕的路况，车身不断颠簸，天空很蓝，空气中飘扬着沙子的味道，紧张刺激的追逐战已经告一段落。
　　康劲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战斗，可比他亲自上战场更加刺激……这样的人生经历，简直绝无仅有，如梦似幻。
　　几乎已经没有生路，却绝境逢生，而且来救他的，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而且超级能打。
　　简直不可思议。
　　康劲竹心中的冲击感一丝都没有散去。
　　“老实说……”
　　他沉默许久，转过头，望向了自己的儿子。
　　“你是不是有个什么系统？”
　　￥￥￥￥￥￥￥￥￥
　　PS2：第二更，四千字……啊，今天删改了大概一千字左右，终于写完了，淦，睡觉睡觉。


第三百二十七章 噗
　　当爱丽娜一遍又一遍回放着手机录像时，科尔已经兴奋地拿着手机快速按动，手速眼花缭乱。
　　他要向全世界分享这段充满希望的影像。
　　“嗨，guys，你们一定想不到我在科莫拉拍到了什么！一个真实存在的布鲁斯李、杰克陈以及随便你们想的什么……我发誓这是真的！不是特效，不是电影，也不是什么营销！是真的！real-news！”
　　“这个场面让我想起了中国那部本土票房几乎十亿美元的战争片！喂！好莱坞！喂！漫威！你确定不请这个哥们来演上气吗？”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的偶像就从基努里维斯变成这位中国功夫大师了！”
　　三段推特，三段影像，当然是用手机拍摄的不太清晰的画面。
　　第一段是莫亚尼王宫轰然坍塌、烟雾四起的壮观景象。
　　第二段是在三车包夹的街头追逐中，康德抓住车框、把自己甩出驾驶座，连狙击杀两车人员、又借力弹跳回驾驶座的惊险场面。
　　第三段则是最让人血脉贲张的，面对突袭而来的RPG，悍马漂移甩尾，降下车窗，任由能将整辆车和车里的人全都炸成碎片的火箭弹从左侧车窗冲入、然后从右侧车窗飞出，悍马继续漂移转圈，那位冷酷而强大的中国人面色坚定，无所畏惧，以令人惊叹的准度开枪打爆了其他RPG！
　　这太他妈酷了！
　　点击发布之后，科尔挥动着手机，口中念念有词：“加油，加油，这该死的无线网，快点！很好，很好，也许我下半辈子的养老金都有着落了！”
　　视频是有版权的！
　　不仅仅是他发出去的这几条，更有价值的是以高清高速摄像机稳定而清晰地拍摄出来的街头追逐场面！那几个大场面的高清版本！
　　后者才是更值钱的！假如这几条推特在网络上引发了极大的热度和讨论度，那他手中的视频只有更值钱的份儿！
　　我要雇水军来把这热度炒起来！为了我下半辈子的别墅和豪车！
　　钱财使人冷静，使人干劲十足，科尔此时的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思路无比清晰，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一切的核心就是摄像机录下来的视频。
　　快速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他从摄影机里拿出了储存卡，插到电脑上，将视频拷贝，然后加密，隐藏，并且压制，将视频往云端上传，修改网盘密码……这位英国哥们将手速发挥到了极致。
　　“科尔！科尔！”
　　他对爱丽娜的呼唤充耳不闻。
　　直至记者小姐将摄影师猛力一推，他这才不耐烦地抬起头，入眼便见到搭档慌乱的表情：“我们该走了！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科尔大吃一惊，连忙站起身来，不远处枪声四起，明明那位中国猛男已经扬长而去，为什么城内还有枪声？哪里还有战斗？
　　当然这不是重点，两位新闻工作者也没有心情继续拍摄了，他们已经得到了至关重要的影像，已经足够他们吃很多年了！
　　现在要做的，是顺利离开！
　　一阵喧哗吵闹声已经很近了，摄影师咬了咬牙，迅速做出决断，他只抱起电脑，对着爱丽娜说道：“我们快点离开！趁着被他们发现之前！摄影机不要了！那段视频足够买至少一百个摄影机了！”
　　两人匆匆下楼，要不是视频依然在传输，科尔甚至打算连电脑都砸碎扔掉的，只拿着硬盘跑路就好——可现在还是得调到运行状态。
　　他一边向上帝祈祷，祈祷科莫拉的无线网坚挺、持续而信号优良，一边与搭档一起冲下楼，夺门而出，可令他们绝望的是，刚出门向左冲出一段路，背后就响起了喊叫声，同时还有枪械朝天开火的声音。
　　“停下！双手抱头！跪下！否则我会开枪！”
　　两人对视了一眼，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又不是那位中国猛男，在枪械面前，没有任何机会。
　　科尔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拉开裤子，将储存卡塞进了不可描述的位置，幸亏内-裤是紧身四角的，他想。
　　这其实也不是最佳的选择，他倾向于将储存卡塞到更安全的地方，比如说某个潮湿、紧致且绝不会有人查看的地方，可惜那么做的动作太大了。
　　赚钱嘛，不恶心。
　　“我们在楼上发现了摄像机！他们是记者！储存卡不见了！”
　　楼上有人这么喊，听到这话，两人的表情更绝望了。
　　“你们是记者？”
　　先前喊话的人大步走来，大声道：“你们拍到了什么？把储存卡交出来！然后我们就会放你们离开！我们也不想惹麻烦！”
　　科尔闻言，立刻去掏储存卡，对方大喊道：“不要动！”
　　“我在拿储存卡！在这里！在这里！”摄影师在爱丽娜微妙的目光中将储存卡重新取出，高高举起，“在这里！请放我们走吧！”
　　那个白人佣兵一把将储存卡拿过。
　　然后目光又落在了科尔的背包上：“这里面是什么？”
　　“是私人物品，先生，我们只是记者，我们是BCC的记者，我们无意惹麻烦，我们保持中立，我们不会报道不该说的事情……”
　　可惜作为一个摄影师，科尔的演技并不好，警醒的雇佣兵一眼就看出了他在遮掩什么，立刻伸手去拿包：“给我！”
　　“不要！不要！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请不要夺走它！”
　　这可不是一台电脑，也许是几十万几百万英镑，科尔脑袋一热，下意识就去争抢，直至对方举起了枪：“闭嘴！白痴！”
　　下一刻，枪响了，爱丽娜发出尖叫。
　　科尔脑袋里一片茫然。
　　中枪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个佣兵，对方目光呆滞，然后仰天倒地，微不可查的轻响连成一片，在两个新闻工作者呆涕的目光中，那几名佣兵很快倒地，又有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冲了过来，为首三人将微声冲锋枪收起。
　　他们似乎在交流说话，可两个英国人并不能听懂。
　　但却能看到他们的肤色和长相。
　　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
　　——中国人！
　　那个中国猛男的同伴！？
　　“你好！你好！”
　　科尔激动得颤抖，他将这一群人跟那位飚酷车神猛男联系到了一起：“帮帮我们！我……我是你们朋友的超级粉丝！”
　　这群家伙当然不是中国人，而是缅北雇佣军。
　　被王咏志雇用，来科莫拉营救康劲竹。
　　首领哥本来打算去王宫踩点，结果与前来查看密道的小鲍勃马仔撞了个满怀，缅甸人反应极快，当即用发射亚音速弹的消声手枪干掉了这个家伙，还没等他处理尸体，就听到王宫前面两声闷响，旋即枪声大作，继而爆炸声起，短短几分钟时间，便是惊天动地的崩塌声。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首领哥极为懵逼，被震得不知西东，好歹缓过劲来，刚想跑路，密道已经被震塌了，没奈何，只得从王宫找路离开，没多久就被发了疯的法国雇佣兵发现，而且是全副武装，两边开始交火。
　　同伴火速增援，迅速撤离，但见王宫塌了半边，敌人死伤累累，下属们既惊且佩，不断称赞首领大人，可首领哥依然一脸懵逼，这不是他干的。
　　然而部下不信，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当然，部下信不信，没什么所谓，可敌人不信，那就很要命了。
　　他们这一群人，三辆车，非常扎眼，被劈头盖脸打懵了的法国雇佣军勃然大怒，不由分说，就把怒火倾泻到了他们的头上，这帮人且战且走，不得已弃车而逃，毕竟车辆目标太过显眼……
　　——至于后来呢？
　　后来，康德已经打出了一条血路冲出去，把法国雇佣兵打得胆寒不已，这帮法国佬对康德的恐惧，也蔓延在了缅北雇佣兵这帮“中国人”头上。
　　在他们看来，康德与这群家伙是一伙儿的，他们一来是害怕把这些家伙杀光了之后，那个可怕的悍马又会去而复返，二来呢，也怕这帮“中国人”中也跳出个与那个悍马猛男一般能打的……那就太可怕了。
　　因为这个原因，这帮任务执行不太顺利的缅北雇佣军好歹暂时摆脱了追击，准备徒步前往另外一个撤离点，那里也有车备用。
　　并在行进过程中发现了这两名西方新闻人。
　　“他说，他认识我们的朋友……”队伍中的英语精通者向首领翻译着科尔的话，“就是那个一路冲出去的中国猛男。”
　　首领哥神色一动，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想了想：“带上他们。”
　　一路行进，莫亚尼的雇佣军部队颇有些偃旗息鼓的味道，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缅北雇佣军们顺利地取回了车子。
　　“就是这个！”
　　科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电脑，播放影像给首领看。
　　他终于发现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但管他呢，只要能够成功活下来就行……这帮人不知道摄影机和储存卡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他也可以说被那个白人佣兵夺走了。
　　是的，科尔已经偷偷地将储存卡取回，并且藏到了万无一失的地方。
　　首领皱着眉头，点击触摸屏，停下了视频，悍马旋转漂移完成的时候，透过窗户，副驾驶的人抬起头，露出脸庞。
　　他拿出了口袋里的照片。
　　他的弟弟貌登喊道：“是他！康劲竹！”
　　与此同时，爱丽娜也喊道：“是他！失踪的中国人之一！”
　　记者小姐做过功课，偶然间看过失踪的中国人的照片。
　　首领面色阴沉，康劲竹是他的救援目标，如今却被不知名的人给掳走……他点击屏幕，回放，转到康德开枪的那一幕。
　　年轻的脸，并不认识，但却莫名有些……眼熟。
　　爱丽娜瞪大了眼睛去看，突然说道：“这两个人，好像有点……像？”
　　首领哥脸色阴沉，一语不发，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继而取出了自己的手机，录下了这一段录像，然后拍了几张康德的照片，打开了微信。
　　爱丽娜和科尔隔着首领对视，科尔的口型说着“父亲”这两个字。
　　记者小姐的妙目微微睁大。
　　失踪的中国父亲，身怀绝技的中国儿子，非洲街头的拼杀与飚速，为了拯救亲人所做的一系列努力……亲情、传奇、戏剧性、中国功夫，异域风情，战争背景，fxck！普利策在召唤我！
　　中国，H市，王咏志还没有睡觉。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立刻接听：“喂？救到了？”
　　“王老板，任务失败，你的朋友被别人救走了，我不知道那是谁。”
　　王咏志瞪大了眼睛，厉声道：“你们怎么搞的！他被谁救走了？还会有谁救他？你之前是怎么说的？你……”
　　还没等他骂完，电话那头的首领就说道：“我有一段视频，还有一张照片，您自己看看吧，说不定您认识他。”
　　电话被挂断。
　　很快，一段视频传了过来，但传的很慢。
　　“莫名其妙！”
　　王咏志焦躁不已，雇佣兵失手，老友下落不明，他怎么跟康德交代？
　　伸手扯开衣领，他拿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枸杞泡水，视频终于传输成功，他点开，街头，悍马，火箭飞射，漂移甩尾，车身旋转，RPG穿车而过，有人从车窗举枪射击，火箭弹凌空炸裂。
　　“这他妈是什么，电影吗？”
　　如果在平时，王咏志要惊叹一番，打听一下这是什么电影，然后让小满给他找个磁链下载下来看看，可现在，他没这个心情。
　　——搞什么？找个电影片段来糊弄我吗？
　　他气呼呼的，然后就看到了雇佣兵首领截的那张图。
　　一个年轻人面色沉着，将将手枪伸出窗外，神色平静而专注。
　　另一张图。
　　老朋友茫然中带着一丝懵逼的蠢脸。
　　又是一张图。
　　一个年轻人抓着车框探出整个身子、单手挺着狙击枪的。
　　还有飞跃凌空举枪射击的。
　　每一张都差不多能看清楚这个人的脸。
　　很年轻，很眼熟。
　　眼熟到从小见到大的那种。
　　王咏志的眼睛慢慢地睁大，睁大。
　　然后……
　　“噗！”
　　嘴里的水喷出了几米远。
　　￥￥￥￥￥￥￥￥￥￥￥￥￥
　　PS1：就这一更了……本来还可以写一章的，但是很困了，今天想早点休息，明天三更，就这样。


第三百二十八章 父与子
　　“说真的……”康劲竹幽幽问道，“你是不是有个什么系统？”
　　纠结良久的康爹终于问出了一种猜想。
　　康德一只手扶着方向盘，懒洋洋地倚着座椅靠背，闻言笑出声来。
　　“你网文看得不少啊——非洲的生活就这么单调、无味且枯燥吗？”
　　“当然……但这不是重点。”
　　康德爹白了他一眼，旋即叹气：“手枪打爆RPG，单手打狙击枪身子不晃，还能在几辆疾驰的汽车蹦来跳去，漂移开窗躲火箭弹——你怎么解释你刚刚像是在玩使命召唤16的表现？这群雇佣兵几天就攻占了一个国家，却被你打得屁滚尿流，全部出动都奈何不了你，是你天生神力吗？”
　　康德咧着嘴笑道：“你就当我有系统吧。”
　　“那就是没有喽？”康劲竹望着儿子，“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哦，有的。”
　　康德转头，正色道：“爸，我很担心你，我很想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父子两人目光相对。
　　然后同时打了个寒噤。
　　甚至连悍马车都抖动了一下。
　　然后他们同时转回头看向前方，经过片刻沉默，康劲竹说道：“……所以，你还想看看我遗书里写的内容吗？”
　　康德神色微妙道：“还是算了吧，我没我妈那么厚的脸皮。”
　　“明智。”
　　康劲竹转头道：“但不要转移话题，你心中好像有事情。”
　　“哼哼哼，不愧是我爸，看出来了吗？”
　　康德微微低头，以右手捂住半边脸，露出了悲伤的低叹：“我是异能者啊老爹，已经与常人不一样了，自从发现这种事情之后，我就很迷茫，我为什么会与众不同，为什么只有我被选中，我应该做什么，拥有常人所没有的能力是否意味着我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责任甚至义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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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吧。
　　拥有超能力之后，一开始是兴奋，是狂喜，可最初的兴奋劲过后，就会迷茫，就会怀疑，疑问为什么是自己，这意味着什么，是否有什么阴谋，今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茫然是很正常的。
　　康劲竹心中微震。
　　不管怎么说，那是他儿子。
　　本该处于朝气磅礴的年纪，拥有前途远大的人生。
　　可……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拍拍儿子的肩膀。
　　下一刻，就看到这逆子放下手，望着他，认真道：“爹，你来参谋参谋，作为游戏人生、纵横都市的异能男主角，我开多大的后-宫比较好？”
　　“……”
　　康德的神色很诚挚：“不要误会，我并不是什么种马渣男，开后-宫并不是为了我个人的私欲，而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毕竟身为异能者的我也许就是人类进化的方向，得把我珍贵的种子传下去啊……”
　　康劲竹默然片刻，面无表情道：“我觉得你一个都娶不到。”
　　康德勃然大怒：“咒康家绝后真的好吗？”
　　康爹吹了声口哨：“传宗接代的重任可能对你太过沉重，所以不劳您费心了，我和你妈可以要个二胎。”
　　康德斜睨道：“你那话儿还能用吗？”
　　这事关男人的脸面，便是父子之间也是不能说的，康劲竹作色道：“小屁孩，你爹我猛得很呢，再过二十年也照样超猛！比你这小屁孩强多了！”
　　一说这个康德就精神了，他直接挺了挺下面，傲然道：“我现在一迪奥能淦穿一块大理石板，你行吗？”
　　“……”
　　“……”
　　“……结束这个话题吧。”
　　“哦，好。”
　　康劲竹拍拍脑袋，现在还是觉得很混乱，所有的事情都很混乱，混乱到他不知道该跟身边的儿子聊点什么。
　　不，他知道，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唉，还是等他妈一起吧。
　　他看了看前面的路：“我们现在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国家能罩得住的地方。”
　　康爸问道：“大使馆？”
　　“不是……哦，说起大使馆……”康德提了一嘴：“你的同事，一共七个人对吧？我把他们救出来了，都丢到了大使馆里，他们已经安全了。。”
　　康劲竹怔了一下，露出了安心的神色：“……哦，谢谢。”
　　康德晃了晃脖颈，随口道：“怎么这么礼貌了？”
　　“那一定很不容易吧。”康劲竹默然道，“一路上。”
　　“嗯。”康德望着前方被风扬起的沙，“真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国内正规航班全部封闭，王叔叔劝不动，找谢立乾帮忙，先飞塞尔维亚，再乘坐军火商的快递飞机抵达邻国塞利加尔，再乘车一路飙到科莫拉，找线索，抓人，杀人，救人，隔三差五还要回一趟异界洗地……
　　回想起这几日的经历，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可以稍微轻松一些了。
　　——但还没有结束。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两边都是。
　　一念及此，因救出父亲、与亲人重逢的开朗愉悦的心境又有了些许沉郁，康德目光微冷，似乎又闻到了鲜血与死亡的味道。
　　康劲竹的身子扭了扭，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这奇怪的感觉转眼间消失，他眨了眨眼睛，没往心里去，又说道：“既然我和那几名同事都已经安全了，那我们可以在莫亚尼附近找个地方躲一躲，等天黑后再回来，然后去大使馆里躲着，等国家派人来接我们离开，怎么样？省得跑太远。”
　　有困难，找国家帮忙，总好过父子二人东躲西藏。
　　康德摇头道：“科莫拉还在打仗，何况刚刚还在他们的地盘大闹一场，说不定他们会狗急跳墙……大使馆安全，但不绝对安全。”
　　他掏出手机，打开谷歌地图，标定路线，示意给父亲看：“我要把你送到吉布提，我们国家在那里的保障基地……那里才是整个非洲最安全的地方。”
　　“这得走多远啊，都要跨过半个非洲了。”
　　康劲竹吃了一惊，旋即听出了康德的言外之意，他扭过身子：“等等……把我送到，你还要去做什么？”
　　康德语气平静道：“一点小事得收收尾。”
　　康爸正色道：“具体呢？”
　　“……不要问了，青春期的孩子总会背着父母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别在这种事上耍嘴皮子！”康劲竹的语调拔高，“快点告诉我！不然我就跟你妈说！”
　　“……”
　　不愧是父子。
　　在意识到儿子已经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超人类、再也打不动的时候，康劲竹依然迅速而敏锐地意识了让这逆子就范的方法。
　　康德叹了口气，说道：“抓你的人，那群雇佣兵的头子，小鲍勃-布尔若，他知道你是谁，你协助他们发掘国王陵墓，他知道你知道他们的秘密，危险依然存在，对于你，对于我妈，对于我的家人，都是这样……”
　　他默然片刻，声音变冷：“所以，我要找到他，我要杀了他。”
　　康劲竹的眼神变了。
　　并不只是自己的儿子要再度涉及险境，而是康德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的平静，语气犹如钢铁，目光毫无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断然道：“不行！这太危险了！”
　　康德淡淡道：“对你来说确实危险，但对我来说并不是。”
　　“对你来说也一样！”康劲竹神色激动，大喝道，“你以为这件事里只有这群法国雇佣兵吗？不是！这事儿的水比你想得要深很多！你以为你的敌人只是一些拿着轻武器、开着万国牌的老式武装载具的雇佣兵吗？”
　　康德平静道：“不，我觉得还有法白西政府。”
　　康劲竹张口结舌。
　　他分析出了这场战争背后有法国政府的筹划，没想到儿子居然也知道了，康爹定了定神，语气放缓，但认真严肃：“那可是五常之一！你再厉害能厉害过导弹、轰炸机和核武器吗？听我的，只有五常才能对抗五常，我们只需要将这件事情报告政府，我们的国家会帮我们出气的！”
　　“那个小鲍勃-布尔若也跑不掉！他把事情办砸了，而且证据确凿，于公于私，一定会被法白西政府推出来顶罪！”
　　康德闻言，只是摇头。
　　“但不会判他死刑。”
　　他说道：“况且，你是我父亲，我爹被绑架了，被欺负，甚至差点就被灭口了，这样的仇，当然要由儿子来报，我不习惯让别人代劳。”
　　康劲竹怒道：“我也不习惯看我儿子去杀人！你杀的人已经够多了！”
　　康德的神色依然平淡。
　　“正因为死的人多，才有杀掉小鲍勃的必要性。”
　　他语气冷静而坚定：“比亚冈的军人，雇佣兵的军人，这一路我杀了很多，这些人拿钱卖命，开枪杀人，死了也是命数，怨不得我，但这些人死就死了，驱使这些人绑架我父亲、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却依然活着，对于这种事情，我觉得有点不太公道。”
　　康德的父亲一时沉默。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父子重逢、绝境逢生的喜悦还未散去，再见到儿子的父亲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从一开始就感觉到的违和与疏离感究竟源于哪里。
　　儿子的杀意坚定，逻辑自洽，意志果决，从先前的对话中就能看出，他已经在自己这个父亲所不知道的情况下，重塑了看待问题的立场与为人处世的方式，他的世界已经变得如钢铁般冷厉，高效而现实。
　　康劲竹深吸一口气：“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康德随口道：“等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之后再说吧。”
　　父亲断然道：“不行！现在就要谈！”
　　康德眉毛一挑，烦躁的情绪掀起一丝，但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一条微信。
　　王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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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字！哼！我说三更，你们以为是在讲笑吗？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不要让他开车
　　是小满发来的微信。
　　这两三天，两人倒是一直保持着联系，可也仅限于用微信报一下平安，毕竟康德不会隔三差五告诉小满，他又去哪儿哪儿哪儿杀了多少人。
　　将父亲救出之后，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杀出来，既兴奋又高兴，一路上只顾着跟爹说话吐槽，倒是把小满这边给忘记了。
　　他点开微信，刚打算给小满回一句，却看到了二十多分钟前还有一条。
　　第一条是：“喂，康叔叔救出来了？你们没受什么伤吧？”
　　第二条是：“大哥，你的事儿发了！”
　　康德愣了一下，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刚想回话，就听父亲说道：“是小满吗？”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康德还没发问，疑问就写在了脸上。
　　康劲竹瞄到之后，哼了一声：“能让你这种毛头小子露出那种表情的，全地球上就只有小满一个女孩子了吧？不然，你还有什么别的女性朋友？”
　　康德斜睨他一眼，冷冷道：“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我妈报平安和解释吧。”
　　康爹面色一变，随即瞪眼道：“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把我救出来的，要解释也得你来解释才对！”
　　康德一边打字，一边吹着口哨：“好啊，那我就实话实说喽，原本过着平静生活的儿子为了救身陷非洲的愚蠢父亲，一路从中国杀到科莫拉，手撕白皮猪，炸碎黑叔叔，身心俱疲，满手鲜血，你看看她会怪谁。”
　　康劲竹喊道：“喂，那是你妈！”
　　康德瞄了他一眼，哼道：“能让你这白头老子露出那种表情的，全地球上也只有你家媛媛了吧？”
　　他将写好的信息发了出去。
　　“大功告成，正送他去安全的地方，其他中国人也救出来了，我爸没事，就是有点难以接受再也打不动他儿子的现实，他被一个法国佬打了一拳，当然，康工也没吃亏，他还了一发火箭筒过去——说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小满的信息来得很快：“现在方不方便打电话？”
　　康德想了想，这两天小满恐怕也在担惊受怕，于是拿出了卫星电话，拨通了国内的手机号码，秒接。
　　“喂？”康德开了免提，笑道，“要听听康工的声音吗？”
　　“——你被偷拍了！”
　　“啊？”
　　“我爸都看到了！”
　　“啊？”
　　“还发过来问我是怎么回事！”
　　“啊？”
　　“我当做没看到，也不接手机，他直接开车过来了！在敲我的门！”
　　“啊？”
　　外面隐约传来了大声的敲门响，还有王叔叔隐约的咆哮，继而小满的声音响了起来：“别敲了！我在睡觉！没穿衣服！”
　　王叔叔的声音也飘了进来：“那就快穿好！过来开门！康德呢！别想糊弄我，我刚刚敲过隔壁了，他不在家！”
　　小满叫道：“康德在我被窝！你别敲了！撞见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康劲竹被呛了一下。
　　王叔叔在门外吼道：“你胡说，他分明就在非洲！我雇的人亲眼看到他把王宫给炸塌了！还在莫亚尼街头飙车枪战！”
　　“……所以，就是这样。”
　　王小满无力地叹息道：“瞒不住了，总不能说你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一直被康叔叔养在非洲吧？”
　　“那个，小满。”
　　“嗯？”
　　“我开了免提。”
　　良久的沉默，小满若无其事地说道：“康叔叔好，您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康劲竹语气微妙，“听起来你早知道康德的事儿？”
　　“也不算很早吧……”
　　小满小心翼翼道：“我也是偶然发现和猜到的……叔叔你别生气，这么大的事儿，他一时也想不出怎么跟你们说，毕竟你们俩那时候在非洲啊。”
　　“现在还是先说点更重要的事情吧。”
　　康德打断了小满和父亲的交流，毕竟他确实没有想好该怎么跟父亲说他这段日子的经历，还是先顾眼下吧。
　　他说道：“小满，你把手机给王叔叔吧，我来说。”
　　小满问道：“说实话？不瞒了？”
　　“这种事情要怎么瞒啊，我也得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康德说道，“再者，我爸都知道了，也没有再瞒你爸的道理了。”
　　“嗯哼？”
　　小满的声音轻快了几分：“好，我先换衣服。”
　　她旋即朝着外面嚷嚷：“等一下！穿好衣服就开门！别吼了！”
　　电话里传来了衣物摩擦的着衣声，而后是开门声，小满在电话那头说道：“康德的电话，你自己跟他说吧。”
　　片刻之后，王咏志低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喂！”
　　康德笑道：“王叔，中国那边很晚了吧，还没睡吗？”
　　王叔叔咬牙切齿：“小兔崽子，真行啊，你怎么跑到非洲的？”
　　康德耸了耸肩：“当然是飞过来的呀。”
　　飞、飞过来的？
　　一边倾听的康劲竹瞪大了眼睛。
　　王咏志倒是没多想，他还没从这冲击性的消息中缓过劲来，妈的，这小崽子居然不声不响地就跑到非洲，居然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怒道：“你怎么不跟我说！”
　　康德翻了个白眼：“哇，就算是说了，你能放过去非洲吗？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对孩子太过关心，我用脚趾都能想出你会怎么讲啊——你再厉害，能厉害过导弹、轰炸机和核武器吗？”
　　康劲竹向儿子竖起了中指，然后把手机往他这边拿过：“大老板？”
　　“劲竹，都还好吧？”
　　王咏志的声音转为柔和，但依然有些不爽：“你儿子长本事了。”
　　“那是。”康劲竹在发小面前当然是另一幅模样，“都是我教育的好。”
　　“放你【哔——】的【哔——】屁。”王咏志顺口就开骂，当然，在老友获救之后，最关心的，就是接下来怎么回国的事儿了。
　　他问道：“你和孩子怎么回来？我找的人已经撤到了莫亚尼附近，跟他们汇合，让他们想办法护送你们离开？”
　　康劲竹看向儿子。
　　他并不是那种父权意识非常强的男人，在不涉及到某些方面时，康爹看待问题非常冷静，他知道，这种事情还是要让儿子拿主意。
　　——因为他自己拿主意，儿子有可能会不听。
　　康德问道：“王叔叔，你找的人是雇佣兵？刚刚就在莫亚尼？”
　　“嗯？是啊。”
　　——我说怎么听到了其他地方的枪响，怕是也赶上了。
　　妈的，这么一想，先前那批对敌人发起进攻、搞得这帮法国人全体戒严的，也是这帮人。
　　康德问道：“你跟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合作过好几次，信誉不错，你不用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心思。”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康德认真道：“我打算送我爸去我们国家在吉布提的海外保障基地，你跟那帮雇佣兵要是关系不错，我送完我爹后就回来一趟，护送他们离开，免得他们被那群法国雇佣兵抓住打死，要是那种拿钱办事的路人甲，我就不管了，你把账给他们结一下，让他们该怎么着怎么着吧。”
　　王咏志愣了一下，操了一声，然后说道：“那我把钱划给他们吧。”
　　康德挑了挑眉：“真让他们自生自灭啊？”
　　王叔叔淡淡道：“他们没有救到你爹，本来算是任务失败的，全款付账是看在他们也给你背了个黑锅、吸引了一定火力的份儿上，我算是仁至义尽了。你是我侄子，为什么要让你去为他们犯险？他们被敌人抓住打死，是自己本事不行，我是他们的雇主，不是他们的保姆。”
　　王叔叔把事情拎得很清楚。
　　康德默然片刻，继而说道：“你还是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留一下，让他们找个地方安心等几天吧，我会回来找他们的，虽然是拿钱办事，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来救我爸的，我作为儿子，得承这个情。”
　　康劲竹听到这里，看了一眼儿子，先是微怔，然后像是松了口气般，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王咏志默然片刻，也笑道：“不错，没变，还是康劲竹的儿子。”
　　他继续说道：“这样也行，他们找到了拍下你当街飙车的视频的两个西方记者，已经被他们暂时看押软禁了，怎么处置，我也不管了，你看着办吧。”
　　康德好奇道：“视频？”
　　“你等一下，我发给你。”
　　康德自己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王叔叔直接发了图片和视频。
　　电话那头，客厅灯光闪亮，王小满凑在父亲身边，听着电话里的动静，沉默了一分钟后，康德的声音响了起来：“卧槽！爸！快看！快看！我他妈真几把帅！我以前都没发现我可以这么帅！”
　　而后是康爹响亮的不屑：“tui！”
　　小满小声道：“确实很帅，我看过十几次了，真刺激，还有吗？”
　　王咏志压低了声音：“帅个屁，你们这些年轻人，光知道刺激，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以后跟康德一起玩，不要让他开车！”
　　小满撇了撇嘴。
　　一点都不危险，车又不是康德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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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晚上还有一更！


第三百三十章 你说，我留在这里怎么样？
　　两边都冷静了一下，王叔叔这才把雇佣军首领的联系方式推送过去。
　　通话结束。
　　“我要睡了。”
　　王咏志将手机还给女儿，小满噔噔噔跑回卧室，关门，打了个哈欠，难掩语气中的倦意，知道康劲竹获救之后，一根绷紧了的弦彻底放松下来。
　　她说：“记得给我打电话——别开免提了。”
　　“嗯，快睡吧。”
　　挂断电话之后，康德转头，父亲朝他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白眼道：“笑什么？”
　　康爹的笑容意味深长：“抓紧机会吧，你们还要这样多久？”
　　康德转回头，嘟囔道：“关你屁事。”
　　“怎么就不关我事了？难得有个知根知底性情模样都好的姑娘，你自己说说，除了她，你还认识谁？”
　　“闭嘴啦，就你话多，现在是聊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妈的，小看我，改天回异界拍几张照片拿出来，吓死你。
　　康德添加了那个雇佣军首领哥的微信。
　　两边的交流简单而干练。
　　毕竟不熟，而且还在科莫拉这个兵荒马乱的地方，不久之前还经历过一场刺激火爆的追逐战，对于雇佣兵首领来说，戒备大于好奇。
　　康德更是如此。
　　父亲还在车上，还不是放飞自我的时候，他不想带着父亲东奔西跑，那太过危险了，还是尽早将他老人家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那两个拍到你视频的西方记者，你打算怎么处置人家？”
　　康劲竹见儿子回避了先前的话题，人也正经起来。
　　被拍到视频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正色道：“这件事情仔细追究起来，不是小事，因为你来救我这件事，并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会与很多事情产生纠纷联系，你把我救出来，把其他人送回大使馆，大使馆报告国家，事后问起我，我该怎么说？”
　　说到这里，父亲的脸上闪过忧心之色：“这场战争是法国政府暗地里的图谋，上报之后，一定是五常级别的博弈，很多事情，不深究倒也罢了，国家要是有心深究，很多事情都经不起推敲……”
　　康德倒是觉得无所谓。
　　他随口道：“我让那几个哥们把他们的装备没收销毁，回头补偿人家个一二十万的，我看就差不多了，你不用太担心，这事儿其实也就那样，国家知道了也就知道了，桥到船头自然直。”
　　他仔细看过视频，也回想起先前的追逐战，自始至终，他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虽然超帅超迪奥超猛超不可思议，可终究还是在人类的认知范畴内。
　　漂移躲RPG、飞跃射击……这些是人类理论上可以做到的事情，稀奇是稀奇，但远远称不上是惊世骇俗，国家虽然会惊讶，但惊讶也是有等级的。
　　譬如康德这场飞车追逐的劲爆场面，国家相关人员看到了，他们的惊讶程度只是“哎哟卧槽这个有点猛啊这是哪儿来的猛人”之类的程度。
　　但如果在那场战斗中，康德动用了凭借白雾空间的飞雷神之术，并且展示了法术释放、汽车人变形乃至劈出斗气斩打飞一辆装甲车的本事，那有关部门的惊讶程度就会立刻突变为“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他妈是什么”的地步。
　　前者与后者的级别简直天差地远，国家的行动应对也有所不同。
　　所以不要慌。
　　康爹显然没有他这么自在，父辈更加懂得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不行，洋鬼子我信不过，雇佣兵我也信不过，我们现在去找他们，亲自检查一下，然后跟那两个西方记者好好谈一谈，弄个章程计划出来，还要跟你王叔叔好好商量，争取拿出一个皆大欢喜的好主意。”
　　康德摇头道：“不用，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让国家知道一些端倪……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吉布提有中国的海外保障基地，里面的解放军当然会保护本国国民，但想让基地里的领导军官极为重视地以最高规格保护康爹，那就需要康德做一些事情……或者展示一些什么了。
　　虽然还没有做好那方面的准备，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一次的变故牵扯到了五常级别的庞然大物，他们为了陵墓里的东西可以发动一场灭国战争，杀个人灭个口又算什么。
　　康爹沉思了片刻，脸色变了：“你要把自己交给国家？换取对我的保护？”
　　康德摇头道：“没那么惨，只是恰当而谨慎的接触，并且取得一些共识。”
　　“不好，这太仓促了，你得好好想想。”
　　康劲竹考虑问题更加谨慎而周全：“我不是说不该报效国家……虽然身为父亲，我希望你能够风平浪静、充实美好地活着，可你如果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我也不会阻拦，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们而仓促做出这个决定，这件事情太过重大，一定要深思熟虑才行，儿子。”
　　康德淡淡道：“没事。”
　　“有事！”
　　康劲竹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正色道：“听我说，不至于到这一步，还是有别的办法的——别不耐烦！我虽然没有你的能力，可老子好歹比你多吃了二十几年的盐！你别把我当成拖后腿的！我可是你爹！”
　　父子两人对视，片刻之后，康德口风松动：“什么办法？”
　　康劲竹松了口气：“现在去跟那帮雇佣军汇合，我们得看看那些记者到底拍到了什么，还要对他们进行详细询问和检查！”
　　康德沉吟片刻，摇摇头，可还是用微信询问了一下位置，得到了定位。
　　将手机在汽车的仪表盘前一晃，悍马转向，向着另一个方向前行。
　　康德问道：“所以，你有什么计划？”
　　“你在先前街道上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还算是个正常人，毕竟谁也没有看到你撞破两层天花板、然后把一个大活人甩到墙壁上几乎撞塌了一面墙的模样……也就是说，哪怕视频流出去，你也还是个正常人。”
　　康劲竹冷静道：“正巧你王叔叔雇的雇佣兵还在这里，也参与了战斗，你王叔叔是退伍军人，有官方背景，不仅是国家，外部势力也能查到这些，何不利用这一点，趁机把水搅浑呢……”
　　康德仔细倾听，然后发问：“你想怎么做？”
　　“小鲍勃心里有鬼，法国心里也有鬼！他们正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心虚，对于他们而言，最害怕的，就是密谋之事被发现，其他四常派人进来砸他们的场子、搅浑他们的局！”
　　康劲竹越说越觉得有戏：“因此，心中有鬼、草木皆兵的他们不会相信，一个年轻人只是为了营救他的父亲，就能从中国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到科莫拉，而且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将身经百战的精锐雇佣军吊起来打，想要独身一人就完成这一壮举，依照常理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他们会疑惑，会不安，会给这个荒谬的事实寻找一个解释。”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让他们越想越怕、深信不疑的解释！”
　　“这个解释很简单，因为中国威胁论的说法已经刻在这帮西方佬的骨子里了！那我们就让他们相信，你背后有共和国的支持！”
　　“至于国家那边，我们就尽量淡化你在这件事情中所发挥的作用，尽量让国家机关相信，你是在那帮雇佣军的帮助和支持下才做成了这件事情，总之就是要淡化你个人那超出常理的实力，这个是最困难的，但不是没有办法！”
　　康劲竹捏着眉心：“我们首先要确定那个视频不要流出去，我们甚至可以利用那些视频……首先我们得见到那两个记者……”
　　他睁着遍布血丝的眼睛，喃喃自语。
　　康德无声低叹，他觉得父亲的计划实施起来可能很困难。
　　他为了救父亲所做出的那些事情，远比爹想的更加离谱和夸张。
　　但……
　　他摇摇头，说道：“你还是先睡一会儿吧，这件事情其实不急。”
　　康劲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事，比起休息，我更想让我的儿子知道，不是有了什么超能力就可以把老爹不当回事了！”
　　康德一怔，然后笑了起来。
　　康劲竹怒道：“笑什么！我是你爹，你有什么事儿，不跟我说，不跟我商量，不找我帮忙，那像什么话？”
　　怎么说呢。
　　听到父亲这样讲。
　　虽然异界的战争，急需救援的歌德，法白西政府的阴谋，想要届到……哦不，是借到的各种强力武器，这些事情都不知道怎么跟父亲开口，也觉得父亲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但听到老爹这么说，还是很高兴。
　　他一边假装开车，一边抿嘴笑道：“有什么事儿都能找你帮忙？”
　　康劲竹说道：“当然是合理的！我能做到的！帮你找到女朋友什么的，我就爱莫能助了！你集齐七龙珠都没用！”
　　照例的父子互损环节。
　　但这次康德没有回击。
　　“说真的……”
　　他望着前方，车身颠簸，科莫拉境内依然是无际的荒凉，这一路上没见过什么像样的城镇聚落，或远或近，都没有。
　　这里是非洲，希望渺茫的土地，荒凉，落后，充满伤痕。
　　最不适合人类居住、却居住了许多人的地方吧。
　　充满了战乱、瘟疫、死亡和饥饿。
　　但对于康德来说，这个没有秩序、混乱奔放、法律崩坏、战争频发、肆无忌惮的地方，可能很适合他，做一些在国内不方便做的事情。
　　他没有转头，依然目视前方，像是开玩笑一般地说着。
　　“你说，我留在这里怎么样？”
　　“购买一片土地，成立一个公司，卖一些黄金、珠宝、首饰、药品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也买一些自卫用的东西，扩大影响力，做更多的事情，买更多的地，建设这里，开发这里，扩张这里……我如果想做这件事情，你能帮忙吗？”
　　康劲竹先是惊讶，然后悚然。
　　但他望着自己的儿子，那熟悉的脸庞没有野心，没有控制欲，那眼神虽然有些陌生，可却依然澄澈，并没有被鲜血和权力所迷失。
　　他问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这里实在不是个适合生活的地方，你会很不习惯的，不仅如此，你不回家了？小满和你妈怎么办？”
　　康德说道：“这个自有办法，我……”
　　话音未落，悍马骤然刹车，康德先是一怔，然后脸色立刻变了。
　　康劲竹差点被晃到：“怎么了？”
　　康德的眼中重新浮现出了肃杀与冷厉。
　　“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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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三更，三千五百字！哼哼，我做到了！票呢！刀片呢！全都拿来！


第三百三十一章 教室里的吊扇
　　“枪声。”
　　康德的目光瞬间就变得沉凝肃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怎么没听见？”
　　刚说出口，康劲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想了想：“那群雇佣兵遇袭？”
　　康德看了一眼手机的定位：“不太像……我们开得太远了，他们则在另一个方向，隔着很远的距离，应该不是他们。”
　　随手发了下微信，秒回，说不是。
　　“那么……”
　　那这就是别的战斗了。
　　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犹豫片刻，旋即异口同声地说道：“走吧。”
　　并非是天性薄凉，只是亲人在侧，远处的只是陌生人。
　　哪怕康德如今战力卓绝，理论上一个人就可以将比亚冈和科莫拉这两个小国的军事力量打爆，但父亲在身边，他并不想冒多余的风险。
　　而康劲竹也是如此。
　　他虽然心地善良，有时候甚至爱管闲事，甚至自始至终都能以包容和善意的心态看待当地的黑人，也会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但作为一个父亲，他不想让儿子因此再去杀人。
　　康德看出了他的犹豫：“要不然你待在车里，我去看看。”
　　康劲竹摇头道：“不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这事儿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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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悍马嗡嗡响了两声，但是没动，康德望着前方起伏的山峦与弯曲隐入山后的道路，摇头道：“看来今天，这帮人的缘法不错。”
　　康劲竹刚想发问，就看到前方烟尘弥漫，一辆银色的SUV歪歪扭扭地从被山遮拦的公路处滑出，并向这边疯狂逃窜。
　　那车布满烟尘沙子，甚至还有不少破片划痕，但却没有发现弹孔，见到停在前方不远处的悍马，那辆车又转了个方向，向着西面方向飞驰。
　　“他们好像是被追杀的，那辆车看起来不错啊。”
　　康德随口说了一句，但康劲竹没有接话，他甚至半直起身，探着身子几乎脸贴玻璃地用力去看，脸色有点不对。
　　“怎么了？”康德意识到不对，“认识？”
　　“有没有望远镜！望远镜！”
　　康德将从军营里搜出来的高倍军事望远镜拿过来，康劲竹一把抢过，凝神观望，片刻之后，身子一震，然后坐回座位，望着儿子，表情犹豫。
　　“那就救喽。”康德无所谓地说道，“你在这里等。”
　　康劲竹深吸一口气：“这辆车我认识，是科莫拉国王卫队从俄罗斯订购的防弹车，凯佰赫T98战盾，全地形装甲SUV……”
　　他转头看向康德：“是国王出行时的座驾。”
　　康德挑了挑眉毛，神色也郑重了几分：“科莫拉国王？听说科莫拉被攻占之后，他就被国王卫队护送逃跑了，居然还没离开科莫拉？”
　　“科莫拉本国的机场和军营都被占了，这事儿是法国人在背后捣鬼，法国基地去不了，周围几个国家，比亚冈不用说，其他也都是前法国殖民地，法白西对他们的渗透、控制和影响至今根深蒂固，看来国王是明白这背后的道道了，所以根本无处可去……应该是这样的。”
　　康劲竹语速极快：“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是康德，如果能在这里救下科莫拉国王，仅凭这救命之恩，就能让他极大地向中国靠拢，甚至他只能依靠我们国家了——救下国王，我们在国家面前就会有更多的主动权，而且我们把水搅浑、把你从这里摘出来的计划就会有重大进展！”
　　说到这事，康爹的神色既微妙又纠结。
　　作为父亲，他实在不想让儿子去打打杀杀，可如果能在这里救下国王，那么好处则显而易见，至少帮儿子打掩护的人选是有了……
　　康德倒是没想这么多，父亲说救，那就救喽。
　　“在这里等。”康德解开安全带，望着父亲担忧的目光，笑了笑，“安心，你根本对我的力量一无所知。”
　　康劲竹仍是担忧，这天底下哪有放心让儿子去打打杀杀的父亲，他嘴上也不禁啰嗦了许多：“国王卫队可不只是这一辆车，却不见其他人，你……”
　　话音未落，康德突然啧了一声。
　　“说得好。”
　　他望着前方，眯起了眼睛：“我知道卫队的其他成员去哪儿了。”
　　康劲竹闻言转头看，但见那座不高不低的山峦烟尘大作，远远只见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物体腾空而起、跨过山峦，斜斜飞着，追逐逃亡的SUV。
　　康爹面色剧变。
　　“操！武装直升机！”他破口大骂，“操操操操操！一群雇佣兵哪来的武装直升机！快走！别管什么国王了！妈了个巴子的，法白西政府脸都不要了！”
　　直升机。
　　人类军事史与科技史的天才之作，极大拓宽了航空器的运用范围，但凡是固定翼飞机做不好的事儿，直升机就一定能做好。
　　它是超牛逼的空中战车，主战坦克的开罐器，远程屠夫，虐菜能手，可以在尚未完全取得制空权的时候就发动攻击，以超低空高度渗透战场，一轮输出淦他妈，转头就跑溜得快，功能多样且强劲。
　　不过现代社会的人们对这玩意儿的了解，常见于游戏和电影。
　　在这些娱乐产品中，直升机变成了易燃易爆的脆皮，其定位基本等同于RPG与毒刺防空导弹吸收器，出场的唯一价值就是坠毁。
　　能被榴弹发射器炸毁，能被RPG打爆，用毒刺打下你来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甚至还能被M82狙击枪的12.7mm子弹穿透重型直升机的前置玻璃罩、打死驾驶员后还穿过了其座椅背后的加固装甲板点爆了油箱……
　　事实上，这些作品中直升机被各种击毁坠落，绝大部分都是剧情杀，因为武装直升机实在是太强了，如果不赶紧把这家伙弄死，接下来的剧情就完全没法展开，因为它打步兵跟打孙子似的。
　　——举个例子，这货在各种剧情中的定位基本等同于复联4里的惊奇队长，如果她一直都在，基本上就没旁人什么戏份了。
　　总之，直升机真的很强。
　　不过并非无敌。
　　现代战争是体系对抗，能给武装直升机造成威胁的武器系统有很多，弹炮一体的陆盾，低空近程防空导弹，低速低空小型敏捷攻击机，带着搜索雷达、照射雷达的自行高炮，哪个都能把武装直升机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当然这些大杀器自然也有相对应的战争兵器来摩擦，这就是体系对抗。
　　关键问题是……
　　以上东西，科莫拉一个都没有。
　　战争体系与军事科技发展到二十一世纪，小国连打仗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这一架明显是老旧型号的攻击直升机，在后勤支援与弹药补给充足的情况下，就能将世界上许多国家的全部陆军一起按在地上打一顿。
　　再强调一次，武装直升机真的很可怕。
　　尤其是在现下这种开阔地形，被攻击直升机咬住，完全没有任何生路。
　　所以康劲竹才会脸色剧变，甚至直接放弃了救援国王的行动。
　　哪怕他无比确定国王一定在那辆车上。
　　——因为以攻击直升机的火力与射程，以三维单位打击二维平面目标，在激光测距仪与前视红外成像的支持下，能够在一两公里外发动攻击，目标甚至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就会被从天而降的金属风暴打成碎片。
　　不打，就一定是重要目标。
　　可这完全不重要了。
　　他大喊道：“走！快走！被他们盯上就完蛋了！趁他们在追国王！”
　　康德只是一笑。
　　都说了，老爹，你对我的力量一无所知。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弹来。”
　　“你在说啥？”康劲竹喊道，“快走！那是武装直升机！”
　　铿锵作响，一枚橙黄色的子弹从后座某处弹出，落在了康德的掌心。
　　“我知道。”
　　康德的手在子弹表面划过，空间印记锚定。
　　没有先进作战体系支撑的纯步兵能否打下武装直升机？
　　能。
　　但需要极为苛刻的条件。
　　目标直升机贸然深入敌对区域，该区域为城市或者丛林，存在大量观察与射界死角，也许因为考虑到误伤平民问题、无法使用重火力压制，而它的敌人拥有大量RPG级火力，并且直升机由于任务原因，进行长时间低速飞行甚至悬停——以上因素满足，直升机就可能被RPG打下来。
　　或者，以上情况皆不满足，但攻击者有超能力，也能做到。
　　康德将子弹抛回后座。
　　一支小巧的机械臂将子弹抓住，上膛。
　　这是经过特殊复装的大口径子弹，唯一的射击理念就是飞，飞得高，飞得远，飞得准，而不考虑杀伤力。
　　康德对着老爹一笑：“我去借一台直升机，你就坐在此地，不要走动。”
　　砰的一声，枪响。
　　在狂暴的膛压的推进下，这枚大口径子弹破空而非，呼啸划过长空。
　　“侦测到可疑目标车辆开火。”
　　这架老式二手AH1G眼镜蛇直升机中，副驾驶兼射手沉着说道：“立刻进行反制开火，TADS目标获取指示系统运行正常，激光测距已开启，正在矫正传感器位置，武器状态指示正常，载弹量富裕，准备……”
　　下一刻，他就听到驾驶员搭档惊呼：“操！”
　　黑光闪耀，空间破碎，在康劲竹惊诧莫名的注视下，康德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穿梭于长空，身子扭转，甩出一枚飞斧，再次跨越白雾，如狂风般落到下一个空间锚点，落在了这架攻击直升机的前舱玻璃罩上。
　　那射手只听机体一震，抬头，外面竟然趴着一个中国人，螺旋桨掀动的狂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角——这是怎么回事！？
　　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外面的康德已经举起拳头，向着玻璃罩轰击。
　　武装直升机的结构材料定然是极为坚固的，但人类的造物，必然是有结构连接，康德只是砸出两拳，精神力透出，萃取异能发动，焊接铆接结构乃至螺丝钉纷纷崩坏，他抓起脱落的玻璃罩，扔出去，然后探出手。
　　抓住了驾驶员，萃取分解掉了他的安全带，将他拽了出来。
　　“嗨，朋友。”
　　迎着狂风，迎着对方惊恐讶异的眼神，康德笑了笑。
　　“你小时候有害怕担心过教室里的吊扇吗？”
　　然后抓着他的身子，向上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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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三千五百字！第一更！


第三百三十二章 从我的直升机里滚出克！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学习是枯燥且痛苦的过程。
　　尤其是青少年乃至孩童阶段，上课走神几乎是每个人都有过的。
　　正是好奇的年龄，想象力丰富，乱七八糟的念头纷至沓来，据说大部分人在上学期间，都曾百无聊赖地盯着教室里不断转动的吊扇。
　　望着那高速旋转甚至因为老旧而晃来晃去并且沾染着许多黑色毛毛灰尘脏污的电器，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会产生一种疑问。
　　——这玩意儿如果掉下来会怎么样？
　　想象力过于丰富的同学，肯定不止一次幻想过教室见红、墙上到处都是番茄汁的和谐模样，这样的危机幻想症伴随着大家的学生时代，哪怕毕业之后，科技发展，空调和无叶风扇渐渐取代了教室里的老家伙，可偶然间在其他地方看到这经典的电器，依然会勾起童年的回忆。
　　并且一边笑一边离这玩意儿远一点。
　　不过，想多了。
　　吊扇的设计都是有安全保障的，哪怕是扇叶突然掉下来，也不太可能会把人砍成麻美，但砸伤割伤是一定一定的。
　　——不过直升机的螺旋桨是可以做到的哦。
　　直升机是旋翼航空器，螺旋桨转速大概是每分钟三四百转，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不是教室里的吊扇能够媲美的。
　　将这位射手哥们举高高时，康德想起了家里的老式果汁机。
　　将需要榨取的水果拿着，向下按，不断按动，汁液就不断榨出来。
　　他抓着那哥们举高，就发现这哥们的身体随着海拔升高而迅速消失了，甚至不见血，因为一切都在螺旋桨那高转速掀起的狂风中消散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也太惊悚了，自从康德冲到玻璃罩前的时候，驾驶员就吓了一跳，等康德将他同伴抓出来后，驾驶员下意识拉起操纵杆拼命爬升转向，直升机不断爬升，并且在空中左右晃动乱甩，试图将这个突然闪现过来的家伙甩出去，然而并不能做到。
　　那驾驶员只是惊叫着望着自己的同伴被举高高。
　　不过还好，只是举高高，由于康德臂展有限，不能举得太高，这位射手兼副驾驶虽然被举高高了，但却没被锯睾睾。
　　康德啧了一声，将剩下的一半尸体扔下去，望着已经吓呆了的驾驶员，和颜悦色地说道：“朋友，你启动弹射座椅吧，我保证不追杀你。”
　　启动……个屁啊。
　　且不说这个法国人根本听不懂中文，就算能听懂，也只有骂娘的份儿。
　　全世界的直升机，只有老毛子设计过弹射座椅，而且是两种方案。
　　第一种是先炸掉螺旋桨，再把飞行员弹出去。
　　第二种是利用螺旋桨转动的空隙将飞行员弹出去，类似于一二战期间螺旋桨飞机的机枪射击原理。
　　这架绰号为眼镜蛇的美式直升机当然没有这种功能。
　　“那就可惜了。”
　　康德伸出手来，将这哥们抓出，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将他从高空直接丢了下来：“从我的直升机里滚出克！”
　　紧接着他就跳进了驾驶座，然后……
　　“……”
　　“嗯……”
　　康德望着犹如高数试卷一样的仪表盘和各种按钮，面露尴尬之色，稍微一碰操纵杆，直升机就跳起了空中芭蕾，他被带动着一圈又一圈地转，按动耳边的小型耳机，问道：“我说，怎么让这玩意儿停下来降落？”
　　这对话当然传回了铁儿子那边，被车载音响播出。
　　片刻之后，康爹担忧且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停个屁！你又没学过！战地里的直升机你都开不好！快滚出来！”
　　直升机有两个螺旋桨，靠着数个不同的力来保持平衡并且进行机动，这意味着直升机驾驶比固定翼飞机要困难许多，学起来也更麻烦，游戏里的直升机驾驶已经简化得不能再简化了，照样有许多人不会开。
　　“不行，不行，多糟践东西啊。”
　　康德瞄了瞄上下左右，总算这玩意儿还是给正常人类设计的，倒不像是外星科技那样看都看不明白，他试了试，勉强弄明白了几个有用的大件——左脚踏板，右脚踏板，操纵杆，周期杆……
　　他小心翼翼地试验各种操作，尝试着进行控制。
　　来自黑兽的晶体全面强化了他的身体素质，不仅仅是力量之类的，还有感知之类的精神直觉，盗火者传承也给予了他更加细致的精神力量，再加上艺高人胆大，就算直升机瞎几把乱飞也不慌，反正摔不死他。
　　再加上现代直升机的电脑飞控系统可以对驾驶员进行辅助操作，可以自动进行平衡校准，他小心翼翼地进行了新手操作。
　　尝试成果不错。
　　右脚踏板，机头右转，踩左边，就往左转。
　　周期杆前推往前走，后拉往后走，左边往左偏，右边往右飞……
　　操纵杆上拉往上升，下推往下降……
　　嗯，挺傻瓜式的操作啊……
　　很好，很棒，那么就尝试一下将直升机平稳降落在陆地上吧！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一路上蹿下跳，左摇右摆，歪歪扭扭，总算有了一些心得，康德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发散，带着这架攻击直升机来到了白雾世界，歪歪扭扭，一路漂移，连摔带撞的把直升机给扔到了街道上。
　　然后瞎几把按最大的按钮，试来试去，总算让这玩意儿关掉了——天知道按的是什么键——他都想把螺旋桨给砸了。
　　跳出机舱，康德望着停在地上的大家伙，吐出一口气。
　　想把这玩意儿带到异界打精灵，至少在现在，异想天开，首先不会开，其次需要两个人开，再次——现代战争打的是后勤，打的是维护，直升机需要两名驾驶员，但更需要极多的地勤人员、更换部件以及弹药燃油。
　　所以说，现在的国家间的军火贸易啊，不卖武器，卖后续服务的。
　　他用力拍打了一下直升机的外壳。
　　但这并非没有收获。
　　直升机本身的武器系统就是最大的收获之一。
　　配置的火箭发射巢其实不值一提，基洛夫那边能搞到更大威力数量更多的大家伙，真正入康德眼的，是这台直升机的M-35机炮系统。
　　或者说，是固定在短翼挂架下的通用电气M61A1“火神”二十毫米机炮。
　　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弹药可以找基洛夫买——这毛子的商业地位不够，康德本身的国际影响力也不够，没法从毛子这里买大杀器，但武器他不敢卖，弹药却是可以的。
　　闪人。
　　黑芒闪动，康德回到地球，扔出的斧子已经掉在了地上，所以他出现在地面，抬头一看，前方烟尘茫茫，硝烟四起，那辆国王座驾底座朝天，整个儿翻过来了，不知道是被什么炸的还是撞的。
　　而荷鲁斯则是在行进开火，机枪咆哮，几辆车的残骸燃起大火，又有一些雇佣兵以那辆国王座驾为依托，向着悍马不断开火，有两个人还拿着RPG，正在小心翼翼地瞄准。
　　耳机里传来荷鲁斯的声音：“父亲，您回到那里，这边没人管，您父亲很着急，于是我击毁了那几辆正在追击的车，他们先前通过火箭弹和撞击的方式将那辆装甲SUV顶翻了——我开火干涉之后，一些人被打死，这些人则是以那辆SUV作为掩护依托，我不能变形，所以一时没有法子。”
　　康德点了点头：“交给我。”
　　他踢起一块石头，石头飞射而出，划出抛物线，落到那群人左近。
　　有一人听到微小动静，转头一看，空无一人，但下一刻，黑影一闪，有人凭空浮现，一手抓住他的头发，撞到SUV的装甲板上，鲜血迸溅而出。
　　其他佣兵猛然回头，一人立刻开枪，康德抓住枪口，向后一甩，火光轰鸣，两人中枪倒下，他伸手夺过步枪，反手一抡，正中那人脑壳，将他打得跪地倒下，旋即扔出步枪，又打死一人。
　　后边两个RPG哥一时无措，不知道是扔掉RPG拔枪还是干点别的什么。
　　下一刻，康德便回转身来，夺过一人的火箭筒，支在地上，抓住那人的脑袋向下一插，超口径火箭弹挤碎了那人的牙齿，撕裂了他的脑袋。
　　他又夺过另外一根，将那个RPG哥一脚踢飞，旋即举起火箭筒扣动扳机，炽烈的尾焰从火箭筒后面喷射，将身后的两个佣兵喷得捂脸痛叫哀嚎，而猛冲出去的火箭弹则穿透了那个飞起来的RPG哥的腹部，卡在了身体里。
　　没有爆炸。
　　顷刻间，依托SUV射击的那些佣兵已经死了个干干净净。
　　康德将一具尸体踢到一边，然后蹲下身，双手用力，将这台超贵的装甲SUV翻过来，车门闭锁，他就将整个车门给卸了下来。
　　一名身穿军服的黑人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康德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脖颈已经折断，恐怕是先前车辆被掀翻撞翻时不小心撞到了方向盘吧……
　　后座，一个明显年轻许多的黑人青年仰面躺着，嘴唇苍白，腹部被绷带捆扎，鲜血渗出，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
　　悍马开来，车门打开，康劲竹跳下车，先看康德，见康德没事，松了口气，又见到一地死尸，尤其是那些不太正常的死状。
　　他的脸色有些铁青。
　　康德倒是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异样，他说道：“这是国王？他看起来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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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三千字……睡了睡了，晚安。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还是我来吧
　　听康德这么说，康劲竹这才转移了注意力。
　　先前康德凭空消失、飞跃长空骑脸直升机时，康劲竹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他这才意识到儿子的能力有多么不同寻常。
　　悍马距离直升机至少两公里远，以人类的目力只能勉强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他瞧见了那直升机开始歪歪扭扭乱摆，这才猜到儿子去干什么了。
　　用肉眼看不真切，他拿起望远镜想要细看，就在这个时候，无人驾驶的悍马居然自行发动，直接转到另一个方向，速度很快，颠簸甚急，康劲竹拿着望远镜一时摆不正位置，视野中只有黑茫茫一片，屁都看不到。
　　康劲竹不明就里，只得试图大声与“远程控制这辆车的人”进行交流。
　　纵然许久未见的儿子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能力，但康爹就算脑洞再大，也万万想不到，这辆悍马居然是台变形金刚。
　　等康德带着这台直升机凭空消失后，国王的座驾也被炸翻顶飞，康劲竹正在担忧，就听到悍马开火，两方交战。
　　继而康德重新出现，他又想拿望远镜去看，结果荷鲁斯又来了个蛇皮走位，搞得他又没看清楚。
　　然而就算是康劲竹没有亲眼看到儿子战斗时那残酷而利落的处决动画，但他依然能看到满地的尸体，以及那些明显的非正常死法。
　　他心中已经极度担忧乃至沉郁。
　　但见到康德拉开车门，露出了科莫拉国王那昏迷而略显苍白的脸，康劲竹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对儿子进行心理干预了。
　　一边是有性命危险的国王，一边是可以晚几分钟再教训的儿子，当然是先看看前者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康劲竹快步上前，准备探身去车里检查国王的情况，康德伸手将父亲拉到一边，然后拽着国王的腿把他拖了出来，另一只手扶着肩膀，就像拎猪似的，将这位非洲国家的君主给随意地放在了地上。
　　康劲竹瞪了儿子一眼：“轻点。”
　　“我力道拿捏准的，颠不到伤口。”康德满不在乎道：“他是国王，但却是科莫拉的国王，咱们是中国人，况且君主制是早就该踢进历史垃圾堆里的，这些都是独裁封建余孽，这么尊敬干嘛。”
　　康劲竹哼了一声：“他是伤员，再说，再这么着也是一国元首，被我们国家所承认的，国家没说他是封建余孽，我们就要有最基本的尊敬。”
　　康德耸了耸肩。
　　话是这个道理，可让他对这么个国家君主报以尊敬……
　　靠，我可是把帝国皇帝记在仇恨之书上的男人，还跟前代精灵女皇睡过，现任精灵女皇也被我各种当面调戏过……这黑哥们算个球啊。
　　不过一念及此，他就想到了那个演技明明不怎么样、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蠢精灵，她到底是真蠢呢，还是假蠢呢……
　　异界的战火依然在熊熊燃烧，阿猩与瀑雪剑圣正在向丹枫琉森进发，也许下一刻，信号器的召唤就会亮起，那时他如果要返回异界作战，必然要将老父亲独自丢下至少五六分钟，现在又多了个奄奄待毙的拖油瓶。
　　一念及此，康德就有些烦闷。
　　这边康劲竹已经将国王的情况略略检查了一下。
　　他神色凝重地抬头说道：“不太妙，他这不是枪伤，是破片割裂伤，看来只经过初步止血包扎，破片还没来得及取出……不过进行了紧急输血……”
　　康德问道：“严重？”
　　康劲竹摸了摸对方的额头：“高烧……显然不是刚刚受的伤，至少是一两天了，国王卫队一定缺少必要的医疗器械……”
　　能够猜到这群忠心耿耿的卫士的两难和无措，而今的科莫拉国王可谓是举目皆敌，这场战争背后有法白西的影子，国王的伤势急需正规处置，可去哪里都不放心，去哪里都不安全。
　　康德问道：“我们去吉布提大概需要将近两天的时间，能撑过去吗？”
　　康劲竹犹豫了一下：“不好说……我觉得不太行。”
　　康德摇摇头，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只好我来动手了。”
　　康爹惊讶道：“你还懂这个？”
　　他耸耸肩，答道：“略懂，略懂，凑合着试试吧，反正结果也不能再坏。”
　　康德回到悍马车旁，从后座取出一个背包，掏出两瓶魔药和三张卷轴，又拿着洪三写的清单说明比照了一下，阅读了两分钟，这才返回。
　　康劲竹问道：“你刚刚在看什么？”
　　他儿子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战地急救手册。”
　　“……”
　　康劲竹脸色微妙，还没发表什么想法，就看到自家儿子直接盘腿坐到了这位国王的身边，伸手就扒拉开了对方腹部的绷带，确认了一下伤口。
　　血兹拉地就往外冒。
　　“……卧槽，你干什么！”
　　康爹发出惊叫，就见到儿子的手已经贴到了这国王的上腹部，闭上了眼睛，嘴里说道：“不要出声，本座要以暗劲震碎他体内的破片……”
　　——这么说你这是都市古武流喽？
　　不对，重点不对。
　　——把比较大的破片震成许多金属屑才更危险吧！
　　康劲竹心中腹诽，但看儿子煞有介事的，拿出的那些瓶瓶罐罐也有够唬人，一时之间，还真没说话。
　　毕竟从重逢到现在，康德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失手，都成功了。
　　康劲竹不得不半是欣慰、半是叹息地接受了儿子已经长大的事实。
　　但……
　　他望着康德面对狰狞血腥的伤口毫不动容、冷静施为的模样，思绪纷飞，心潮起伏，心中暗自长叹。
　　他不相信仅仅是觉醒了超能力，儿子的心性与性情就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为什么呢……
　　康德没有注意到父亲的目光，精神力进入伤口，他慢慢地萃取掉了大大小小的破片，连比较细密的金属屑都清理掉了，这是个精细活儿，因为这些外来异物与人体组织融在一起，就比较麻烦，稍不留神就变成萃取人体，遭遇对方来自精神的巨大阻力……小心翼翼地做完了。
　　然后拿出了一瓶六号圣水，打开塞子，浇在对方伤口上。
　　接下来是活力卷轴……
　　然后是治愈之手……
　　毕竟是存在着超自然力量的异世界。
　　虽然连工业社会的边儿都没怎么摸到，魔导体系作为另一种“科学”，尚未服务于大众、走近千家万户，可异界的高级阶层，一定早早地享受了魔法的各种便利，这很正常，最顶级的资源通常会向最顶级的阶层倾斜。
　　譬如战场拼杀，普通士兵受了伤，也只会经过粗糙的战地包扎，顶多糊上一些品质不算太好的草药和药剂，剩下的，只能靠人体自愈能力硬抗。
　　然而骑士二爷、贵族大爷乃至法师老爷要是受了伤，专为顶级人士设计的高端战地医疗体系必然会提供无微不至的关怀，从紧急急救处理到中期愈疗乃至后期回访，提供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的医护服务。
　　而恰好，洪三打包整理好的包裹中，就包含着这种高精尖服务。
　　而且是傻瓜式的，用户体验极佳。
　　在康劲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儿子将一瓶宝石红色的液体一半倒在伤口上，一半灌进国王嘴巴里，然后打开另一张卷轴，翠绿色的光芒闪耀，国王腹部那长长的伤口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术针来回细密缝合了起来，最后一张卷轴闪过辉芒，甚至连那一道长长的疤痕也消失不见了。
　　妈的，连疤痕都开发了专门的清除法术吗。
　　连康德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他想到了瓦伦坦之战，伤重的士卒们，手忙脚乱的医官，大量失血而死的，创口感染而死的，伤口创面过大而死的，许许多多。
　　对于那些伤兵而言，只要能活下来，满身都是疤又算什么。
　　可他们还是死了，而在奥法评议会的专利奖励机制下，甚至有法师费尽心思甚至借鉴了一些黑暗法术，而后开发出了祛除疤痕的医护魔法，原因很简单，许许多多的贵族愿意为此而付钱。
　　据洪三说，奥法评议会的统计数据，最赚钱的魔导专利门类排名。
　　第一，战争相关。
　　第二，与性相关。
　　第三，美容相关。
　　第四，种田相关。
　　第五，冶炼相关。
　　而奥法评议会下属法侦部所破获的法术诈骗案件之中，数额最大又屡见不鲜的诈骗类型，就是美容和延寿……
　　所以，这算是什么？
　　异世界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吗？
　　他一边摇头，一边将东西都收拾好，这国王算是救回来了。
　　康劲竹望着他，准确来说是他手里的空瓶子：“你这个……”
　　康德将这些东西都萃取掉，算是顺手毁灭痕迹：“这个啊，很珍贵，制取极为困难，而且牵扯太大，意义深远，不能贸然上交国家。”
　　康劲竹点了点头，旋即目光变得微妙：“你连伤疤都给弄没了，他醒来后怎么办？我不认为他会忘记自己曾经受伤的事情。”
　　康德这才反应过来，洪三的战地医护法术组实在是太贴心了。
　　“没事。”
　　他从身后抽出一柄匕首：“再给他开个口子。”
　　“喂！”
　　康爹将这匕首劈手夺过，瞪着康德。
　　“你下手没轻没重的。”康劲竹说道，“还是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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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一更，三千字……啊，没睡好，好烦，一两个小时后还有一更。


第三百三十四章 你说这个我就不困了啊
　　总之，科莫拉国王的腹部又添了新伤。
　　不过没有人取笑他就是了。
　　因为除了荷鲁斯之外，没有谁看到康家父子把这位国王放在地上，比划着，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豁口子。
　　撒了些云南白药，用基洛夫赠送的绷带重新包扎了一番，就把科莫拉国王抬上车——他们要赶紧开溜了。
　　显然，雇佣军们甚至出动了武装直升机，都要把科莫拉国王给抓住，而这些人在发现国王卫队的时候，必然也向上级发出目击报告，雇佣军指挥部甚至是法白西政府都会密切关注，继而，追击部队就失联了。
　　甚至负责追击任务的武装直升机都凭空消失、人间蒸发。
　　这架直升机虽然只是老式的AH-1G美式眼镜蛇，而不是法国与德国共同研发的虎式直升机，但也并不是区区一支活跃在非洲的雇佣军部队能够轻易搞到手的——就算买得起，也多半养不起。
　　能够拥有这大杀器，法白西政府多半在暗地里牵线搭桥、出了点力。
　　这么大的直升机，搁这儿的，一下子就没了，别说小鲍勃会暴跳如雷，连法国政府都要坐不住的。
　　“说真的，哪怕是附近的法白西军事基地立刻起飞一架侦察机往这边飞，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康德瞄了一眼后座上躺着的国王，“这家伙可麻烦得很……我都有点后悔救他了。”
　　走之前，康德特意把战场萃取了一遍，最大限度地消灭痕迹和线索。
　　但不知道能不能瞒过敌人。
　　康劲竹说道：“他很有用。”
　　说了这句话之后，康爹似乎觉得说服力不太够，又补充道：“国王被我们救了，可以请他配合我们，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功劳了，我们算是为国家做了一大贡献，这些好处我都说过，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是，国王也许知道一些事情……我们救下他，至少能搞清楚小鲍勃想做什么。”
　　康德斜睨了自家老爹一眼：“说的这么好听，你之前拿刀攮他的时候倒是挺干脆利落啊，难道这小子还拖欠了你们的工程款？”
　　“胡说！”康劲竹瞪眼道，“我这是在保护他——以免他发现了你的秘密，猜到了什么，说了不该说的话，然后被你小子灭口。”
　　康德哈哈哈大笑三声，傲然道：“本座是这么残忍的人吗？我又不是什么恶魔，我顶多给他吃点三尸脑神丹、豹胎易筋丸之类的东西，控制他，让他替我卖命，把科莫拉变成我的东西——咦，这么一想好像更方便啊，哦草，洪安通和任我行都是傻-逼吗？这么好用的药只拿来控制下属和地痞流氓？”
　　康劲竹与儿子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也疑惑道：“对啊，他们傻-逼吗？”
　　就在这时，后座传来了低沉的痛哼。
　　两人回头。
　　黑哥国王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迷茫地望向周围，继而露出痛楚之色，捂住了腹部的伤口，然后，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去摸枪，摸了个空，又警惕地望向周围，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坐在副驾驶的劲竹康。
　　“精……精猪！”
　　他用发音极为古怪而微妙的汉语喊出了康劲竹的名字，而后变成了英语，叽里咕噜的，反正康德完全听不懂。
　　“精猪，哦，精猪，是你救了我吗？我的族人和部下们呢？哦，天啊，果然只有你们中国人值得信赖，那些法国人，竟然想再一次染指我的国家和我祖先的荣耀……我不会屈服的，我一定要与他们抗争到底！”
　　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忠心耿耿的部下们的结局，眼圈通红，咬着牙。
　　这位科莫拉国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这就是弱国的悲哀。
　　如今的国际环境，不会比几百年上千年前好多少，甚至更糟，因为时至今日，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国家，没有任何成为强国的可能性。
　　甚至于科莫拉这种出于偏远非洲地区的又穷又小的国家，在国际社会中，只能成为弱肉强食法则的例证之一，证明这残酷的法则即使在温情、人权、发展与和平的全球基调中，也依然从未改变，
　　他向着康劲竹郑重说道：“拜托你，精猪，帮帮我，请想办法，让我与你的祖国进行联络，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友谊，永远成为中国的朋友……”
　　康德只听到对方在叽里咕噜地说，语速很快，口音较重，以他的应试英语，几乎半点都听不懂，但觉得他那发音很是有趣。
　　“精猪啊。”他笑道，“这位黑国王在说啥？”
　　“儿子啊。”康劲竹淡淡道，“他想投靠我们国家了。”
　　科莫拉国王这才注意到了驾驶员。
　　他遭逢亡国剧变，又意识到真相，意识到是法白西政府颠覆了他的国家，满腔愤懑怒火无处宣泄，在逃出王宫时被枪榴弹破片击中，然后被忠心耿耿的国王卫队抢上车，一直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直到现在。
　　再度醒来，还以为落入敌手，却见到了熟悉的面孔，来自中国的精猪，真的是绝境逢生，见到的是友好的中国人面孔，这让他不再犹豫。
　　白人对非洲的摧残、掠夺和破坏持续了数百年，以至于今日，而中国从前没有侵略过非洲，没有伤害过黑人，在数十年间，与非洲进行了极为公道的合作，自身又渐渐崛起成为了强国，一边是新仇旧恨合在一起，一边是强大友好的巨人，该如何选择，一目了然。
　　小国只能选择，小国没有中立的资格。
　　卑躬屈膝，妥协无用，何不选个更友善的呢，反正不会更糟了。
　　所以见到康劲竹后，他第一时间就要求对方替他联系国内。
　　他相信，就算中国会犹豫要不要与法白西进行暗地里的对抗与交锋，但听到他提供的内幕消息后，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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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康劲竹身上，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康德，还以为那就是个司机，等到康德开口，他才下意识望过去。
　　然后眼睛瞪大，发出了惊叫。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我看到了！你飞到直升机上了！中国也有了吗！？”
　　科莫拉国王说话都不利索了。
　　先前他被国王卫队一路送出，虽然受伤，但车开得平稳，也在睡，而后遇到突袭，飙车时被晃醒，迷迷糊糊，他就看到了不远处上空盘旋的直升机，一个家伙居然在直升机外，打碎了玻璃罩，然后把驾驶员给……
　　他认出了康德的衣服，应该是他。
　　这几句话的单词和语法倒是很简单，至少康德能听懂。
　　“啧啧。”康德笑着，眼神却有点冷，“看来得给他吃三尸脑神丹了。”
　　康劲竹的表情却变得凝重：“中国也有了……什么意思？有什么了？”
　　“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那他是……”
　　国王甩了甩脑袋。
　　渐渐清醒过来之后，这位在西方留过学的年轻国王的眼中闪过一道希望之光，他先前只想尽快向中国求援，而现在的话……
　　“精猪！他是谁？你的保镖吗？来救你的雇佣兵吗？我想请他帮忙！帮助我！还来得及！多少钱！多少钱我都会付的！”
　　他大声地询问康劲竹，然后望着康德，一脸热切。
　　康劲竹的表情却冷了下来。
　　“陛下，我们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帮你与共和国取得联络，至于你的提议，抱歉，他不是雇佣兵也不是保镖，他是我的儿子……”
　　“儿子！太棒了！这不是更好吗？”国王激动道，“既然是你的儿子的话，那请你这个父亲开开口，我会重重酬谢你们的！”
　　“不行，不，我不答应！”
　　康劲竹断然道：“陛下，没有任何一个父亲会为了钱而让自己的孩子与五常之一进行直接对抗，我不想让他遭遇任何风险！”
　　康德问道：“所以，他在说什么？”
　　康劲竹摇头道：“异想天开，不用管，就当他在放屁。”
　　突然，国王向着康德大叫道：“帮帮我！帮帮我！”
　　用汉语说的，虽然走调严重，但却能听出来。
　　康劲竹大喊道：“闭嘴！否则我就让你闭嘴！”
　　康德拍了拍父亲的手臂：“没事，让他说说，我们听听，你也说过了，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然后他向着对方笑道：“说说看，尽量用中文。”
　　“好的，好的！”
　　年轻国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希望，他用简单怪异的汉语说道：“帮我，打败小鲍勃-布尔若，他拿了重要的东西，从我的国家，从我先祖的陵墓中，他一定要去比亚冈，去拿另一件宝物，然后合而为一，阻止它，机场，科莫拉西部的军事机场，他拿到东西，会从那里离开，去比亚冈。”
　　“那里也是他们军队的中转站，他们将在那里重新集结，对比亚冈发起突袭，那里，有他们准备和调动的，大量军事物资，如果能占领机场，摧毁那些武器弹药，我们就可以……”
　　话音未落，悍马吱啦一声，一个急刹车停下来。
　　康德的神色，完全不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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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第二更，晚安晚安，睡觉睡觉。


第三百三十五章 飞艇兄，我这边刚刚到了一批美式装备
　　一阵急刹车，悍马猛然停了下来。
　　康德也瞪圆了双眼。
　　知子莫若父。
　　事实上，就连到处抓救命稻草的科莫拉国王，都看出了这个年轻人已经大为意动，只是国王还没有搞清楚康德感兴趣的点在哪里。
　　更何况是作为康德父亲的康劲竹，基本上康德一撅腚，他就知道这龟儿子到底要拉什么屎了。
　　他又惊又怒，大声质问儿子：“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去接收法国鬼子帮我造的枪炮了。
　　康德正色道：“没，我还能干什么？只是听到了法白西居然提前在科莫拉的西部机场囤积了大量物资，做好了后勤准备，显然是早有预谋，要以最快的速度攻占比亚冈全境，并且实施占领——一想到卑鄙无耻的西方佬居然这么不要脸，我作为一个中国人，不禁感到愤慨和震撼。”
　　康劲竹怒道：“你放屁！你脸上的笑根本就没停过！”
　　康德脸上没有半分心虚之色：“我这是笑法白西国会愚蠢，内阁少智，帝国主义对非洲兄弟的邪恶图谋必将受到重挫，第三世界国家必将联合起来取得针对帝国主义国家的最终胜利！”
　　康劲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道：“别说这些，赶紧出发，我们去吉布提！快点！现在就走！不然就打电话告诉你妈！”
　　科莫拉国王一时搞不清楚康德的哪根筋儿被撩拨起来了，但康劲竹却显然能够猜到，这胆大包天的逆子，显然想去机场大闹一通、劫掠一番。
　　这比较难以理解，毕竟军火大炮之类的也不是黄金珠宝，更不是女人，儿子为什么想要抢这些，康劲竹有点不太明白。
　　只能姑且归结于某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的革命情怀，这龟儿子有了超能力，便胆大妄为，行事想法超出常人意料，也没什么奇怪的。
　　没办法，通过老电影、歌谣和故事传说，一代代中国人的灵魂上都刻印着这种自己去拿快递的浪漫情怀——算算时间，都快有六七十年没有在外国鬼子身上发发财了。
　　但还是不行。
　　神经病啊，抢这些干什么，法国人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吗？
　　康劲竹当然执意不允。
　　康德表面嬉皮笑脸与父亲敷衍，心中却沉吟不决。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法国人预先在这里偷偷囤积了不少物资，那么这些武器弹药，除了姓康之外没有第二种结果。
　　歌德战事尚未结束，暮月的精兵强将数不胜数，哪怕突破了层层堵截，丹枫琉森城下也必然聚集着远征军乃至议会极有信心的最强阵容，自信能够阻拦住康德召唤质量兵器的高空投射，甚至能将他猎杀于城下。
　　在这种危急时刻，武器装备再多也不嫌多。
　　事实上他先前就打定了主意，如果基洛夫送来的军火不那么够用，那他就去劫了法白西在科莫拉附近的军事基地——虽然这种行径跟宣战也差不多了，可事态紧急，也顾不上什么了。
　　没想到救了科莫拉国王，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法国在科莫拉明明有军事基地，可运来的物资却放在了科莫拉的本土机场，之所以这么绕，恐怕是跟大小鲍勃达成了某种交易支持，毕竟发掘两国遗迹的事情非同小可，须得瞒过其他四个常任理事国，许多事情还是要让小鲍勃这个黑手套来做，法白西不能做得太过明显急切。
　　——这就便宜康德了。
　　抢这些名义上属于布尔若家族公司的东西，总好过直接跑去法国军事基地杀人放火，后者一旦被发现，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他以极快的速度将这事儿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发觉得此事势在必行，可父亲坚持不允，他也觉得有点难办。
　　父亲不许他做这个，是出自亲人的关心，没有哪个父亲愿意看儿子去杀人涉险的，尤其撩拨的还是高卢鸡的鸡冠，这是父爱，是人之常情，康德只会觉得感动和开心，不会觉得麻烦和愤怒。
　　毕竟爹可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得到大量的军火。
　　可……要解释吗？
　　当然不行。
　　有关穿越的秘密甚至白雾世界的秘密，告诉父母也没什么，他们都是明智而谨慎的人，又深爱着自己，若是这些秘密连父母都不能告诉，他们这一家三口当爹当妈当儿子的，只能说太失败了。
　　但即使是坦言相告，也得讲个策略。
　　至少现在不能说。
　　他已经瞧出来了，父亲十分不愿意看到他杀人。
　　难道要告诉他老人家，这些被他随手弄死的佣兵连个屁都算不上，他康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异世界一口气扫死至少万八千的人类或者精灵，甚至再过一段时间还有至少十几万的精灵部队等着他去扔大炸炸？
　　要知道老爹他本来就还没缓过劲来，又是担心又是惊疑的，要是一下子听到这么大的信息量，那得吓成什么样？
　　虽然这几个月的遭遇和战事已经让康德极为果决，可重逢亲人之后，难免瞻前顾后，想东想西，不想让父亲太过担忧。
　　十分为难。
　　康劲竹执意甚坚：“让国家来！去吉布提，让他跟国家说！”
　　黑国王听了个大概，连蒙带猜，大概明白了意思，急道：“不行的！来不及的！就算中国帮忙干涉，小鲍勃和法国人早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康劲竹倔强道：“得到了就得到了，有国家顶着，用不着我儿子来！他又不是兵，他只是个学生，甚至只是个孩子！”
　　康德见父亲钻了牛角尖，叹了口气，尝试安抚：“爹你冷静点，我们先得把事情给搞清楚，那好处到底是什么，小鲍勃得着了，会怎么样？”
　　“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康劲竹喊道：“他就算变成了超人，也有我们国家和英美俄来对付！不关你事！用不着你来充英雄对付显摆！你别以为自己有了超能力就有责任守护世界了！世界之前没你时几千年也这么过来了！老老实实跟我回家！”
　　康德挑眉道：“怎么就不关我事了？那个小鲍勃要是真的得了好处、长了本事，记着仇，来对付你和我妈怎么办？我得防患于未然！”
　　康劲竹越来越火大，真的后悔让康德来管这闲事了，一时之间，有些话也按不住了，他大声道：“你这叫防患于未然吗？你只是想报复折磨他！”
　　康德脸色变了。
　　小鲍勃必死无疑，法国都救不了他，由于这个白皮猪的缘故，他两边极限行进杀戮作战，早已经积累无穷怒火杀意，况且父亲差点就死在这王八蛋手里，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但这到底是为了给自己泄愤，还是给父亲出气呢？
　　似乎没什么差别，混在一起也说不出哪个更重要些，只是……
　　这件糊涂事不该让父亲戳穿。
　　一时间，也不知心虚还是愤怒，康德厉声道：“报复他怎么了？你差点被他杀了，我就算活剐了他也不解恨！我不仅要杀了他，我还要活撕了他爹！再劈了他儿子！他差点让我没了爹，差点让你再见不到我，那我就让他尝尝死爹死儿子的滋味！”
　　康劲竹浑身发抖。
　　他对小鲍勃殊无好感，也认为这王八蛋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坐牢也好，死刑也好，被枪杀也好，甚至是被人俘虏折磨死掉也无所谓，他没有怜悯这种战争鬣狗的仁慈，更不是迂腐的以德报怨者。
　　但作为一名父亲，他只是不希望，处刑者是他儿子。
　　“好啊，家人都不放过！”他咆哮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诛他九族？”
　　康德的声音比他还大：“行啊！得空我就去法国呆一个月！”
　　这争吵与其说是偶然爆发，不如说是一路上的潜在矛盾终于被揭开，异界的经历让康德的处世观念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其行事风格与地球上守法的普通公民父亲的三观必然格格不入……争吵爆发几乎是注定的事情。
　　两人对吼了两回合，气呼呼的，只是互相瞪着，不再说话。
　　父子间吵架，大概就是这么个模式吧。
　　儿子已经长大，父亲却不肯承认老去，谁都不肯服软，谁都不肯先剖白心迹、坦诚相告，因为男人之间的对话是不能有眼泪的。
　　不得不说，科莫拉国王没什么眼色。
　　或许是从来高高在上惯了，毕竟生活环境如此，就养成了习惯，见父子发生争执，心中焦急不安，见到两相对峙，便探出身子对康德说道：“不用管你爸爸，我们来谈！我们来谈！”
　　反正在他眼里，这事儿得仰仗的是康德，又不是劲竹康。
　　康德心里烦得要命，哪里愿意听他聒噪，叉开五指，伸手一推，便将他推回座位，骂道：“夹了你的黑鸟嘴！”
　　查卡特二世长这么大，也就两天前被法国人打过，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他瞪眼想要发怒，便看到康德的眼神阴恻恻瞧过来，当即一个激灵，身体因紧张而绷住，伤口顿时传来疼痛，让他啊的一声捂住了肚子。
　　康劲竹只是瞥了一眼，也没说话，他现在已是大为懊悔，不该透出让儿子救这国王的意思。
　　父子两人枯坐对视，一时僵持。
　　片刻之后，卫星电话突然开始震动。
　　两人对视一眼，康德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号码，是基洛夫打来的，他想了想，接通：“喂？”
　　“同志！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你是真正的勇士！”毛子那压抑了兴奋的声音传了出来，旋即他问道，“嗯……不方便接电话？”
　　康德随口道：“没事，有什么问题吗？”
　　基洛夫何等人精，立刻隔着电话品出了康德的情绪，他的语气迅速恢复了正常，是军火商的职业口吻，可靠而专业：“三件事情，我的朋友，第一件事情，请恕我发问，您订购的外卖已经装载完毕，还需要发货吗？”
　　康德点头道：“当然要，如果你两个小时内能够搞定，我还要加急单。”
　　基洛夫那边默然片刻，然后若无其事道：“具体什么要求呢？”
　　康德说道：“是这样的，飞艇兄，我这边刚刚到了一批美式装备，还缺点弹药，是M61A1火神20mm转膛机关炮，你给看着备一下。”
　　基洛夫显然不懂这个梗，但只要是赚钱的事儿，那都是好事，一听武器型号，他就高兴地说道：“了解，20mm口径，乌克兰进口，货架上有M50标准系列，考虑到您一贯的需求，我推荐M53穿甲燃烧弹与M56高爆燃烧弹，还有高射程的PGU电发火炮弹……”
　　“可以，都交给你了，照例，带上你能收集到的所有，可以酌情将12.7mm弹药卸载下来一部分，放心，那一部分我依然会付费。”
　　那架AH-1G眼镜蛇直升机的载弹量不过几百发，但先前康德洗劫过国王陵墓的营地，那里有直升机平台，当然也有备用的燃油和弹药，应该能顶一些用，可数量也无法支撑高强度的连续大战……当然是多多益善。
　　弹药充足的话，20mm口径的六管火神转膛炮当然可以取代M2HB重机枪，但按照现在的情况，还是两者混用比较好。
　　商定完这些事情，又确认了一下交货地点和交货方式，约定好运输机在科莫拉境外北方国家的一处地点进行空投，摔坏了摔炸了都算康德的——也正是因为有这个约定，基洛夫才答应了这次急单。
　　康德又说道：“还有两件事呢？”
　　基洛夫回答：“是祝贺，也是邀请，完成了你的工作之后，有没有兴趣再来东欧玩一下呢？上次走得匆忙，我想我们可以加深一下友谊。”
　　康德闻言一笑：“哦，基洛夫，我也有这个想法，我们确实可以加深一下合作，也许以后还有做生意的机会，做更大生意的机会……不过……”
　　他突然面色微变，直起身来，先前与父亲争吵太过激动，心情依然激荡，没有注意到基洛夫话语中的问题，而今听到他的第二件事情，他回想起来，这才觉得不对劲：“等等，你为什么会问我需不需要继续发货？”
　　“其实，这就是我所要说的第三件事情。”基洛夫叹了口气，“你已经救回了你的父亲，是吗？”
　　康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网上，准确来说，是推特上，迪米特里玩手机时偶然看到了一条被他圈子里的朋友转发的推特，他那些拥有特殊技能的兄弟朋友们正在激烈地讨论这是不是真的，那是一名来自英国的摄影师发布的推特，他拍摄了在科莫拉街头所发生的犹如动作电影一般的视频……”
　　基洛夫无奈道：“你知道的，看到之后，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草。
　　康德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联系了那边的雇佣军首领：“喂，你最好检查一下那个英国人的手机，你不希望他的推特里多一条‘我正在与东方的帅气雇佣兵们待在一起’的推文吧？”
　　发完之后，他敲了一下方向盘，悍马开始转向行进。
　　康劲竹耐着性子听康德打电话，显然不是什么好电话，这小兔崽子居然在买军火，他气得牙痒痒，总算还有一点理智，知道不能跟康德继续吵下去了，否则不会有什么结果……现在却又觉得奇怪。
　　他问道：“怎么了？”
　　康德回道：“那个英国人川普化了，把那三段视频发到了推特上。”
　　康劲竹也变了脸色，暗骂了一声。
　　康德这边又与毛子讲话：“喂，基洛夫？好的，没事，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没什么大问题——顺便，我姑且一问，推特可以删帖或者封号吗？”
　　“恐怕不行，我的朋友。”
　　基洛夫严肃道：“推特公司作为一家美国互联网企业，致力于向全世界拥护提供中立、客观与公平的服务，不会屈从于政府的强迫，不会屈从于外部势力的干涉，他们会尊重每一位用户的言论自由，不会对用户账户进行任何干涉封禁操作……除非你支持中国或者俄罗斯。”
　　在欢声笑语中，两人结束了通话。
　　康德将卫星电话扔到一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这家伙怎么不回复？”
　　点开语音通话，足足过了二十多秒，这才接到，雇佣兵首领略显狼狈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们遭遇攻击！敌人找到了我们！”
　　康德表情微变。
　　悍马加速，康德的声音冷静而沉着：“如果敌人火力凶猛强大，你们无法抵抗，建议投降，我来救你们，如果认为可以一战，那就先逃跑，发送定位，我们会很快赶到，最后，建议你把那两个英国人的手机碾碎丢掉。”
　　“收到……他们看起来并不想把我们全都杀死。”雇佣军首领说道，“在没有出现更厉害的大家伙之前，我们可以与他们周旋一下。”
　　“好，等我过去。”
　　稍稍经历了几次地球上的战斗之后，康德大概明白了现代战争的套路，至少是现代战争中轻武器小队交战的套路。
　　电影中那种两方人马在几十米甚至十几米的距离下进行白热化交火的情况通常来说是不存在的，大家只有这一条命，又不是活腻了，为什么要靠的这么近，离远一点互相洒洒水不好吗？
　　战争从古至今，有一点是没有变的——那就是战争的过程枯燥、乏味、苦闷而无聊，只有决胜之际才会杀得惊天动地。
　　所以暂时不用担心这些雇佣军会被立刻打死。
　　如果法国人那边有榴弹炮和导弹之类的……那也更不用担心了。
　　结束通话之后，康德向着父亲一摊手：“不救？”
　　康劲竹咬牙道：“不救！”
　　康德翻白眼：“拉倒吧你，不救的话，他们要是死了，你得难受一辈子。”
　　康爹冷声道：“为他们难受一辈子总比为你难受要强得多。”
　　“行了，爹，真的，我认真跟你说，我没事。”
　　康德叹了口气：“我并不以杀戮为乐，杀人也没有经验值，杀戮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我也不会因为杀人杀多了变成什么狂魔……”
　　康劲竹看了他良久，最终松了松口：“……用枪，远一点。”
　　“嗯？”
　　“别手撕洋鬼子了！”
　　“……哦，好，答应你，行了吧？我也答应你，尽量用这辆车解决问题，而不是自己动手，满意了吧？”
　　就这样，一边与父亲吵吵，一边去接应这帮缅北雇佣军，悍马加速，转向调头，向着那群人撤离的方向转去，大概开了二十分钟，这一路上，父亲也身兼了母亲的角色，唠叨唠叨唠叨唠叨唠叨个没完。
　　“要不然在这附近找个山挖个洞把你们先放在里面好了。”
　　“你敢！”
　　“我……”
　　就在这时，康德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乃至木然。
　　“……我当然敢。”
　　昨晚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之后，信号发生器再度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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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七百字，快六千了，也算是两更合一了，早睡早睡。
　　PS2：以及我看了看，悬赏好像要还完了，连带着上个月没还完的一起，到今天为止写了快十八万字了……感觉还行，这个月剩下几天也继续双更六千字吧，月底统计一下，下个月再开。


第三百三十六章 如果我们是错的
　　悍马骤然刹车停住。
　　康德的神色已经变得极为凝重。
　　精灵远征军既然再次发起战争，必然会对他格外提防，并且做好了应对质量投射攻击的准备，阿猩与瀑雪剑圣带着空间锚点定位，向着丹枫琉森一路狂飙，沿路必将遭遇精灵军队的监控、拦截和牵制。
　　或许是蓄谋已久的伏击，或许是针对某一聚落城镇的攻击牵制，远征军指挥部将绞尽脑汁，不断阻拦康德行进，试图消耗他的攻击次数，甚至直接伤害他本人……这都是他所要面对的战斗。
　　但地球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将父亲护送到吉布提的中国保障基地，他老人家才能彻底安全，但以荷鲁斯的速度，哪怕是无视地形彻夜狂飙，抵达那边，也得至少两天光景、四十八小时，哪怕逆转时间流速，也是异界将近七个小时的时光。
　　七个小时内，阿猩和瀑雪剑圣怎么可能不遇到任何需要战斗的情况？
　　那个时候，康德势必要返回异界，应该如何安置父亲？
　　心念如轮，思绪转过，康德的声音变得杀气腾腾：“去那边的山！”
　　康爹皱眉道：“怎么了？”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有点情况……我得离开几分钟。”
　　康劲竹追问道：“去哪儿？”
　　康德沉声道：“说来话长，不太有时间解释，以后我会说的。”
　　康劲竹哪里肯依，他看儿子的表情就不对劲，那种眉宇间的狂躁与狠厉，做父亲的岂能看不出来，他坚持道：“你在离开前能解释多少是多少！”
　　康德厉声道：“——别问了！”
　　这怒火盈胸杀机沛然的咆哮把后座的查卡特二世吓了一大跳。
　　康劲竹直接被吼懵了，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看着对方露出了歉然又伤感的神情，愤怒中却又透着疲惫，看起来既伤感，却又执着。
　　康德将头扭到一边，望着窗外，缓缓道：“别问了。”
　　于是康劲竹再也没有说话。
　　荷鲁斯开足马力，向那边狂飙，几分钟开到了前方不远处起伏的山峦脚下，康德推门下车，康劲竹也走了下来，悍马后车门张开，查特拉二世被直接甩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扶着腹部嗷的一声。
　　“去查看一下四周。”
　　悍马听康德如此嘱咐，引擎嗡嗡两声，旋即绝尘而去。
　　康德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地面，精神力发动，萃取，左手附魔，加固，挖出一条隧道，越来越长，长长的洞穴渐渐变得幽深。
　　“跟进来。”
　　康劲竹望着自家儿子就像是在玩MC一样，徒手挖出一条通往山腹的道路，却没有心情再感叹或者猜想什么，而黑人国王则是瞪圆了双眼，小心抚摸着旁边的泥土墙壁，本应该触及湿润的土层不知为何，竟然坚硬无比。
　　康德挖到一定深度，又在周围扩充了一下空间，从身上取出了手电筒，插在了洞穴顶部，使光照亮，又从白雾世界拿了几个氧气瓶，在洞穴周围滴了血，再次加固了一下四壁，转身对两人说道：“最多十分钟，我就会回来，如果发生了最坏的情况，有坏人进来了，投降就行。”
　　他又留了三支枪和一些弹药，就要离开。
　　康劲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回头，望着父亲的脸，不知道该如何打断亲人的絮叨和担忧，可康劲竹默然片刻，只是说道：“不要受伤……尽量别杀太多人。”
　　康德只是抱了抱他：“我会小心的，我会很快回来。”
　　一路离开，沿途也布下了一些阻拦遮挡的障碍物。
　　他出了洞口，悍马已经轰鸣着奔腾而来：“父亲，很安全。”
　　康德点头，按住了铁儿子的车身，将它带回白雾世界，指着北面大道开辟出来的露天军火库，以及另一边刚刚入手的武装直升机：“三分钟的时间，进行再武装和计划制定，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明白吗？”
　　荷鲁斯毫不迟疑：“明白。”
　　康德离开白雾世界，但却没有立刻到异界，而是回到地球。
　　穿梭空间，飞跃至山巅，他犹豫片刻，拨通了电话。
　　迷迷怔怔的声音响起：“……喂？有什么事儿吗？”
　　康德语气平静地说道：“小满，我会给你发个定位，十五分钟后，如果我没有打给你，你就立刻与科莫拉大使馆取得联系，我父亲在这里。”
　　电话那头的小满听起来立刻就清醒了：“什么？怎么了？”
　　康德轻声道：“有点事情……所以以防万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挂断了电话，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老爹，我所经历的每一次战斗，都是以“敌人会杀死我”为一切的大前提，所以我不能答应你什么，我不能承诺你什么。
　　我唯一能够答应和承诺的，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和手段，保护自己。
　　黑芒闪耀，康德跨越空间，回到了白雾世界。
　　时间长河涌动，法则浮现，天平扭转，时间流逝速度再次逆转。
　　他看向了荷鲁斯，汽车人变形，雄壮冷厉的金属之躯昂然伫立，那一挺M61A1六管转膛火神炮已经被变形金刚架在了右背，见康德瞧过来，部件扭转，滑轮前置，这台射速每分钟数千发的大杀器滑上肩膀，对准前方。
　　汽车人旋即展开全身武器模块。
　　腰胯部的双迫击炮管，左臂的三联重机枪臂刃，右臂的转轮榴弹发射口，从步战车上拆下来的30mm速射炮塔，乃至火箭发射巢，手雷抛洒器……一旁的露天军火库，先前早已准备好的各项补给弹药箱一字排开，可供随时取用，除了各种制式弹药之外，还有不少附魔武器与自制武器。
　　譬如经过附魔打造的C4重标枪。
　　用缴获的精灵兵器重新拼凑出来的铝热火焰剑。
　　诸如此类的，是从国王陵墓中的雇佣军兵营和科莫拉兵营里缴获的武器弹药，能用的自然安排进了武装序列，不能用的，就想办法变成能用的。
　　荷鲁斯说道：“父亲，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康德看了一眼手机。
　　“你明白的。”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峻，“我们赶时间。”
　　变形金刚的双眼转至赤红。
　　“完全明白，我的父亲。”
　　幽暗的光芒裂开空间，康德按动了信号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就发动能力，穿梭到了异界的大地之上。
　　较之非洲更加清新湿润的风灌入鼻腔，空气中却缭绕着肃杀的味道。
　　康德骤然落地，后方爆炸声起，天空冰雪如梭，阿猩与瀑雪剑圣已经与敌人交了手，数十名精灵围着两人转灯般厮杀，辉芒闪耀，斗气纵横，不断有身披银甲的精灵飞起裂开，血洒长空，又有同伴悍不畏死地顶上空缺。
　　外层又有精灵斥候密切注意战场变化，瞧见康德，先是一怔，然后张弓搭箭，不忘厉声示警：“震旦人来了！”
　　当下便有一半精灵舍了阿猩与瀑雪剑圣，向着康德凶猛杀去。
　　远处旌旗摇动，大地震颤，有骑兵开始机动，又有箭团张弓准备，远征军参谋部潜心准备的秘密武器正在暗处窥视。
　　康德周边，已经是箭矢法术，如雨轰落。
　　康德端坐于车中，闭上双眼，精神力发散，镌刻烙印，一台M61A1六管火神炮自后座迅疾升起，对准长空，弹仓的子弹不断闪耀出魔法的光芒。
　　撕布声起。
　　自左至右，火神炮横扫数秒，枪口闪耀如星光，火星飞溅。
　　蓄势已久、抛射而来的诸多法术应声而散，核心被完全击溃，许多箭矢摧折破碎，但见如电奔流的光线顺着枪口突射长空，那是曳光弹留下的轨迹，宛如夺魂之镰挥舞于空中的残影。
　　上百名暮月精英战士被笼罩其中。
　　顷刻间只剩下了飞溅的残渣和零星的血肉。
　　康德目光冷冽：“冲锋，白磷弹。”
　　悍马呼啸，数秒钟加速到极限，如势不可挡的钢铁战马狂啸奔驰，四门迫击炮升起，一连串沉闷响声中，炮弹向着远方抛掷，旋即于空中炸裂，溅射出云雾般朦胧星散的白色烟尘，一条条洒向大地。
　　噬骨之焰熊熊燃起。
　　惨叫声起。
　　悍马突进。
　　由于火神炮横插一手，围攻阿猩与瀑雪剑圣的暮月精兵顷刻间被打杀大半，他们虽然对康德的攻击方式有所了解，但却未全部了解，虽然身披重甲、拥有魔法防御，可世间再坚固的盾牌、再奇妙的魔法，也有承受上限。
　　针对12.7mm弹药而进行的重点防御，遇到20mm口径、射程胜过M2HB数倍的六管转膛炮，结局显而易见，便是伤而不死，也再难抵挡阿猩与瀑雪剑圣的合击，两人风卷残云般肆虐一圈，然后落在悍马车上。
　　远处指挥台上，精灵军团长望着燃烧的土地与嘶鸣的战马，立刻下令道：“法师援护团准备！转向飓风防御，吹散敌人的抛射武器！”
　　头戴重盔的精灵望向了身边的炼金术士：“阁下，该你们了。”
　　对方肃然点头，然后望向康德突袭的方向：“难以置信，东方的炼金术已经发展到了这种高度了吗？不过炼金术士自然有炼金术士的作战方式，锋利的箭矢虽然难以抵挡，但不会有人会愚蠢地直面锋芒……只要制住开弓的战士，那么弓箭再厉害，也毫无用处，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人。”
　　他挥挥手，等在一旁的副手、部属和学徒们得到示意。
　　“该我们出场了。”
　　炼金术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炙热乃至贪婪：“闻所未闻的强大武器，多种多样，威力不同，但我却能感受到一种共性……”
　　“就像长弓、弩、弩炮、抛石车甚至是投石索，这些武器尺寸不一，威力不一，用法不一，可归根结底，不过是通过可以储存力量的纽带，将分散而难以操控的力化作集中而方向归一的力，然后释放出来，推动弹丸，打击目标，仅此而已……它们本质上，是同一种武器。”
　　精灵炼金术士摊开手，一枚狭长的7.62mm弹头在他手中静静地躺着，他轻声道：“军团长阁下，如果我们失败了，请派遣使者，让议会知道，这个震旦人所使用的，也许不仅仅是强大的炼金武器，而是下一个军事时代的恐怖力量，就像是曾经搏杀于丛林中的先祖们磨出了第一块石刀、制出了第一把木弓一样……这样的光芒，不能掌握在人类的手中。”
　　军团长皱眉道：“你是认真的？就凭这个人类？”
　　“就凭……”炼金术士看了一眼身边这位堪称著名的将领，露出了苦涩的笑意，“我们果然强大太久了，他已经来到了您的面前，阁下，就算如此，您也还不肯正视自己的敌人吗？”
　　“我当然重视他，我也知道他的战绩、他的力量，可你所说的，是不是太过夸张了？”军团长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他将引领新的时代，引导新的军事变革，就像我族和这世上曾经出现过的智者和英雄一样？”
　　“如果我们死了，那就是这样。”
　　指挥官在后面追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炼金术士动身走下高台，闻言回头：“因为我不知道那辆炼金战车是用什么驱动的，我想不明白这辆战车该如何变成一个更加强大的机械巨人，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新武器发射时总是会有火与烟，我更不知道……”
　　他举起了手中的那枚弹头，轻叹。
　　“我更不知道这些数量庞大的箭头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制造成这样，比起威力强大、难以理解的那些炼金武器，最让我感到惊怖的，反而是这些用料糟糕、设计奇怪、一点都不锋锐却能把坚硬的铠甲和战士的身躯打穿打碎打烂的箭头。”
　　“——震旦人可以把它们造得几乎一模一样，却懒得将他们弄得再锋利尖锐一点，我为此感到很害怕。”
　　精灵指挥官依然无法理解。
　　他被派遣来此，已经极为重视康德，因为再狂傲的精灵也不会小看一个曾经覆手湮灭五大战团的禁咒使……可他却无法理解这位炼金大师的恐惧。
　　毕竟他只是军人，是世界霸权的将领，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的军官，他能接受一支军队、一场战事的失败，却不能接受全面的落后。
　　——落后是什么意思？
　　他说道：“我还是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我也祈求众神，祈求我的猜测不是真的……我知道这话传回皇家炼金兵科中心，多半会成为同僚的笑柄，如果不是与他们的看法格格不入，我也不会来到这里……”炼金术士平静道，“不过没关系，如果这是假的，我会用胜利来证明，如果这是真的，我会用生命来证明。”
　　远处枪炮声再起，已经不是说话的时候，两人都有各自的使命。
　　“无论如何，祝您获取胜利。”
　　指挥官说道：“看来，让康德死于此处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炼金术士只是一笑，也不点破。
　　——在如今这个时候接受命令、阻击康德的军队，其结果几乎已经注定，就算没有被对方那层出不穷、极端强大的炼金武器所击溃，就算取得了极大的优势和战果，通常也免不了败亡的结局。
　　因为康德是禁咒使，哪怕在坏的局面，他也可以用禁咒来耍赖。
　　五支龙旗战团都灰飞烟灭，何况是他们。
　　但即使如此，将士们也昂扬战斗着，哪怕从上到下，他们已经知晓此战极为凶险的结局，却依然不曾犹豫，必须要有人与这个震旦人战斗，必须要有人来拦截他，必须要有人为死去的数万同袍复仇，哪怕是死，只要能消耗掉他的一次禁咒，就可以称得上是无与伦比的大胜。
　　基于这个理由，他们英勇地战斗。
　　这是皇家陆军经过千百年血战而铸就的魂魄和意志，哪怕是必死的结局，也会奋战到底，只要这样的精神存在，那么武器的落后、力量的弱小也仅仅是一时的，终究有重新赶上的一天。
　　“……是啊，我们也不是天生强大。”
　　炼金术士将那枚弹头丢在地上，踩在脚下。
　　中军辎重车上，帆布扯开，精神力连接，术士们启动了炼金傀儡。
　　魔石驱动，奥能连接，繁复深邃的法阵驱动齿轮轴承，机械犬，魔偶，巨像，黑曜石像鬼，发条战士，固定炮台，魔能冲车……炼金术师们驱动着这些试做型炼金兵科武器进入战场。
　　他们望向了己方的导师和先行者。
　　机械传动学派的领袖。
　　他们将在这里校验学说、发明以及未来。
　　“开始吧。”
　　炼金大师神色平静，目视着咆哮而来、四处冲击扫荡的炼金战车。
　　“如果我们的道路和方向是错的，那就用我们的残骸与尸骨，提醒我们的祖国和同行者。”
　　￥￥￥￥￥￥￥￥
　　PS1：五千字……今天就这一更了，困死了，明天多写点。


第三百三十七章 战争没有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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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纯手工打造，重点附魔加固，选材万里挑一，设计精巧绝伦，以魔能奥法催动，大师镌刻法纹，推动杠杆、齿轮与轴承，驱发强劲动力。
　　机械战犬轻灵迅捷，如风奔行，穿梭战场，背部架设小型弩台，配有五发连射爆裂弩箭和五发毒云弩箭。
　　巨像沉重庞大，防御强横，力量雄浑，可以列阵防御，也可以远程投掷攻击，可以吸收血液与泥浆加固身躯、对抗法术。
　　又有黑曜石像鬼翱翔于空中，配备小型炼金炸弹。
　　发条战士挥动四柄修长利刃，切割如风。
　　固定炮台绞动重弦、以精密的传动系统上弦附魔重弩箭，附着精确射击与致命打击的大型瞄具正在瞄准锁定如疾风奔行的炼金战车。
　　这是暮月炼金兵科一系机械传动学派的实验兵器。
　　他们追求的是更强劲的动力、更有效的传动系统、更低廉的价格、更大范围更高效率的生产、更多的产量，最终制造出可以取代血肉之躯的炼金兵器，而不是现今皇家陆军序列的补充兵种。
　　在尚武风气盛行、大陆军荣耀主义风靡暮月的形势下，这样的想法堪称离经叛道，想要把勇武的精灵战士彻底踢出战场，让战争由冰冷的金属之躯和一群躲在后面的炼金术士来打，那么还要身经百战的将官与不懈磨砺技艺的战士们干嘛？这样的战争又有什么荣誉可言？
　　最关键的是，这会导致军人们的失业和绝大多数中下级军官甚至是上层将军失去话语权和社会地位——所以去你妈，淦汝娘，闪一边去大骗子。
　　因此，机械传动学派自建立之初，就遭遇了大量的冷眼、排挤和嘲笑。
　　主流的炼金兵科传承自凤凰王玛蕾姬丝时代的优良传统，并受到陆军一贯的推崇和支持，追求大就是好、大就是美，喜欢制造体积庞大、功能强横的重型魔导器，乃至于震撼精灵、恢弘壮丽的超级决战兵器，为战无不胜的皇家陆军提供各式各样的战场支援，但也只是支援，在冲锋陷阵、攫取胜利和荣耀等方面，精灵的战士才是永恒的主角。
　　对于一个庞然大物而言，改革和变化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因为阻力和惯性实在是太大了。
　　机械传动学派的领袖，炼金大师玛杰斯一直受到同行的排挤与军方的冷遇，甚至作为一名在奥法评议会列席的炼金大师，不得不加入歌德远征军，参与这一次“真实战争演习”，他希望能在这场不怎么被议会重视的战争中展现出炼金兵器的作用，以吸引到某些陆军将领的注意。
　　是的，这场针对歌德所发起的战争，甚至并没怎么被暮月议会放在眼里，两国的国力差距是如此之大，谁都不会怀疑战争的结果。
　　直至康德质量投射摧毁了那五支龙旗军团。
　　当远征军再次发起攻势时，面对传递回来的战场消息，远征军的参谋们才意识到了康德作为一名炼金术士也非常棘手，那辆闻所未闻的炼金战车居然是一台同样可怕的战争机器，震旦人康德的威胁不仅仅局限于那摧军破城的恐怖禁咒，他不用那一招也可以轻易毁掉一支军队。
　　出于“无论是谁都好反正都派上去试着阻拦一下那个家伙吧”的想法，玛杰斯大师与他的炼金兵器才被想了起来。
　　并且部署到第四道也是第一道纯精灵部队组成的防线上。
　　这样的轻视和不屑已经无法让玛杰斯大师生气，因为他好歹拿到了关于前几场战斗乃至更早之前的报告，关于康德那辆炼金战车的战果和情报。
　　内容让他既激动，又惊怖。
　　也促使他同意这样的征调，走上战场。
　　因为他意识到了，那辆炼金战车上可能闪耀着下一个时代的光芒。
　　这光芒，也许在他至今为止辛苦跋涉的道路的前方，也许是截然不同的另一条道路的光亮，对于这两种可能，他都极为恐惧，前者意味着震旦人已经远远走在了他的前面，后者甚至有可能否定他这一生选择的道路。
　　毕竟他最得意的作品，也无法独自干掉一支军队。
　　但他还是来了。
　　听说了这样的炼金兵器，怎能不亲眼来看一看、战一战呢。
　　所以他来了。
　　战场上弥散着血气与硝烟，刺鼻的气味伴随着咆哮的巨响呼啸轰鸣，那辆造型奇异的炼金战车纵横于战场之上。
　　炼金大师玛杰斯凝视着那战争之影。
　　通过事后的描述与报告，远远没有亲眼所见来的真实有用，至少玛杰斯在看到那炼金战车的外形时，就突然迸发了一些灵感、若有所思。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辆战车的外形如此，并非只是设计者的喜好，而是积累沉淀着无数的经验与智慧，这让他心中一沉。
　　战车各处所架设升起射击的武器更是让他嗅到了鲜血与死亡。
　　不断的火光，不断的巨响。
　　高速的金属箭头在空中呼啸飞射，他看到一支阵列重盾兵被轻而易举地撕裂，望着一名名士兵背后所爆裂开来的巨大血洞和已经不成样子的内部脏器，他也明白了金属箭头的头部为什么不做得锋利。
　　这足以让他更加震撼和恐惧。
　　战车与武器的强大源于智慧的精巧，无数做工几乎完全一致的箭头可能是因为无数的人力，可箭头顶部的小小设计细节，并非是天才的智慧与做工的灵感，一定是无数血腥死亡、残酷杀戮后的经验累积。
　　震旦人康德……他真的是震旦人吗？
　　震旦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种种念头一闪而逝，可战事紧急，战场多变，杀机沛然而至，炼金大师已经无暇细思，他要指挥战斗，迎战这个强敌。
　　验证一些事情。
　　并且向这个震旦人证明。
　　证明精灵的力量、意志和荣誉。
　　也许力量稍有不足，可面对强敌，依然不乏应战的勇气。
　　黑曜石像鬼自天空俯冲而落，机械战犬从两翼奔袭，弩台自行瞄准，巨像撞动双拳、抬起巨石，全身泥浆缭绕，发条战士与魔偶列阵待发。
　　玛杰斯大师双目闪耀辉光，伸手一指，释放了他的战争兵器。
　　庞大沉重的辎重冲车放下货板，帆布掀起，一枚表面篆刻魔纹锻钢、有两人之高的庞大铜黄色巨大球体滚落而下，发出隆隆巨响，闪耀炽烈魔光，想着那辆高速突进的炼金战车撞去。
　　指挥台号角吹动，残兵散开，玛杰斯大师麾下的炼金兵科部队以两翼散开，巨大的铜球轰然转动，势不可挡，奔行冲击。
　　悍马转向，迎上这枚铜球，火炮展开，枪林弹雨飙射而出，然而玛杰斯心念如轮，魔力催动，铜球不断移动方位，表面急速绕转，又有狂风寒流缭绕表面，如流星雨般密集攒射的弹丸被不断格挡弹开，火星四溅。
　　“记载，无杆弩箭贯穿破甲，速度极快，力量极强，但并非毫无弱点，没有箭杆，没有尾羽，缺乏足够附魔空间，因此弹道可以被风系法术干扰削弱，不如精制箭矢稳定，大气护盾型法术的效果尤其明显，重甲依然有效，但具体护甲配置状况仍需实验……并非坚不可摧，至少需要闪避躲藏……”
　　旁边自有学徒速记，玛杰斯口中不停，双眼光辉更盛。
　　顷刻之间，铜球已经呼啸奔至眼前，两方即将冲撞，是炼金战车转动车轮，漂移甩尾，避开铜球，但两者擦肩而过之际，玛杰斯的突袭恰好展开。
　　魔纹光华大放，紧密嵌合的铜球表面骤然弹开，顶部如莲花绽放，庞大的身躯展开立起，宛如英雄雕像，左臂是搭载十支重型爆破弩箭的弩炮，右臂则是一支以水系三态转换提供出力的推进战锤。
　　百夫长战争装甲，机动冲撞形态是一枚势如破竹、来回冲击的巨大铜球，杀戮形态下，上半身为人形机械战偶，下半身则是高速机动半球。
　　两方交错而过，百夫长瞬间化为战斗形态，这是蓄谋已久的突袭，炼金兵器举起战锤，扭转方向，向那炼金战车的顶部猛然砸去。
　　与此同时，早与领袖导师演练许久的炼金术士们同时操纵各自的炼金兵器，战犬射出爆裂弩箭，石像鬼投下小型炸弹，巨像砸出滚石，固定炮台发射重弩，发条战士与魔偶则是伏低身躯，挥动兵器，高速掩杀而来。
　　这是势在必得的合击。
　　炼金术士们渴望在这里建立功勋。
　　以这样的配合、这样的突袭发动攻势，他们自信，对方难以抵挡。
　　但就在这时，机械交错之音轰鸣。
　　那辆炼金战车的外壳也骤然弹开。
　　下一刻，车头栽向地面，车尾扬至空中，车身于空中扩展，冰冷而复杂的成千上万的零件以惊艳的姿态与速度重组咬合，液压推进，发动机轰鸣，齿轮咬合，轴承运转，变形金刚分出双手，按住地面，用力一撑，再度飞跃，躲开致命重弩轰击，炼金炸弹于身后炸响。
　　腰部扭转，腿部车轮扭合，荷鲁斯翻越一周，半跪落地，左右双手呈一百三十五度角平举，武装就位，左手30mm速射战车炮，右手转轮式榴弹发射器，肩部六管M61A1火神炮开始嗡嗡转动。
　　炮火轰鸣。
　　投掷而来的三枚巨石被当空打爆，碎石飞溅，火神炮望空横扫，五头石像鬼当空碎裂，30mm速射炮向着固定弩炮台开火，顷刻间就炸得炮台碎裂崩塌，枪榴弹如天女散花般到处飞射，将战犬、发条战士与魔偶覆盖其中。
　　继而荷鲁斯收回右手的轮式榴弹发射管，背后模块弹开，它抓起了那柄门板般的大剑，握动剑柄上的油门，烈焰缭绕，炽烈如辉，反身向着突袭而来的百夫长战争装甲杀去，这两台战争兵器在冲锋的道路上，同时举起了左手的远程武器，重弩与速射炮流光闪耀，庞大的身躯交错而过。
　　在目睹那炼金战车化成人形的过程后，玛杰斯几乎怔在当场。
　　虽然是战场之上、厮杀白热化之际，生命在不断陨落，危机就在眼前，可炼金大师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脑袋一片空白。
　　在目睹了那一刻之后，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众神啊……”
　　这是近距离目睹荷鲁斯变形过程的异界生灵的共同反应。
　　那冰冷、有序、钢铁、机械的极致表现，几乎代表着工业的至高之美， 每一个结构，每一次传动，每一枚齿轮，涡轮的燃烧，杠杆的推进，共同赋予钢铁以灵性，赋予机械以力量，那是道路的终点，一切的终极。
　　他引以为傲的百夫长，还有机械战犬，还有发条战士，也是以机械传动为核心，经过精巧的计算与推演，由魔能推动，开发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他坚守机械传动学派，直至今日，却看到了一座触不可及的高峰。
　　为之自满自傲的作品，在这钢铁巨人面前，就像是最拙劣的玩具。
　　“这条路……”他喃喃道，“是正确的……”
　　精神上的刺痛将他惊醒，两大巨人交错而过、针锋相对，玛杰斯深吸一口气，面对这前所未见、让人绝望的强敌，百夫长再度举起了武器。
　　魔能轰鸣，齿轮转动，发出嗡嗡低鸣，金属之躯再次轰然交锋碰撞。
　　火光迸现，枪炮咆哮。
　　显然精灵方面的炼金兵器已经落入下风，指挥台号角声起，大旗招展，精灵军队重新列阵部署，准备发起攻势。
　　于是战斗又持续了二十二分钟。
　　尸横遍野，到处都是焦臭的气息，玛杰斯仰天倒在地上，看着澄澈的天空，面色无比苍白，他的精神遭遇重创，属于他的战斗在两分钟内宣告结束，并非是荷鲁斯正面砍杀了百夫长，而是在交锋一分五十秒的时候，他瞧见震旦人康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两大巨人的脚边，身边幽光闪耀。
　　彼时钢铁巨人挥动大剑，与百夫长的战锤架在一起，两边同时发力，也因此僵持，就在此时，玛杰斯看到震旦人伸手触及百夫长的半球机动器，下一刻，就与百夫长一起消失了。
　　同样消失的，还有玛杰斯与百夫长越发紧密的精神连接，这对于沉浸于战都、精神共振越发密实的炼金大师来说，这不吝于灵魂被砍了一刀，几乎瞬间就重创了他的精神，令他受到了严重的反噬、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只是仰天躺倒在地上，无神地望着天空，拒绝了学生与部下的救援，他听到不曾止歇的咆哮巨响，那是敌方武器发射的声音，也听到了连绵不绝的号角声，那是下令继续发动攻击的号令声，他的战斗已经结束，可魔法与箭矢的呼啸，精灵的战吼与铁骑的轰响，却一直没有断绝。
　　但终究断绝了。
　　持续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比先前三次战斗加起来还要长。
　　因为这一次的对手不再是仆从军，而是精灵的正规军部队，他们没有因为巨大的伤亡和难以理解的攻击而慌乱溃逃，而是毫不犹豫地不断发起攻击，一波接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直至最后一名精灵浴血倒下。
　　哪怕已经实质性地取得胜利，想要就此离开，也有残存的精灵挣扎着向他们拉弓射箭、念动咒语，还有倒在血泊中的残兵不断站起，重新汇聚，然后战斗就持续下去了，康德命令荷鲁斯以白磷弹覆盖战场。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已经泥泞的鲜血土壤，走到玛杰斯面前。
　　一身血气，还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狂躁。
　　击溃一支军队是一回事，剿灭一支正在崩溃逃亡的军队是另一回事，而将一直始终气势如虹、视死如归发动攻击的军队打杀殆尽则又是一回事。
　　给予进攻者的压力，是越来越大的。
　　“你们……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双眼见了血丝，瞪着玛杰斯，喃喃道：“为什么不跑？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坏事？”
　　玛杰斯望着这个比想象中更加年轻的震旦人，轻声道：“你是谁？”
　　康德瞪着他，他也望着康德。
　　“震旦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否则他们根本不会败，否则他们早就统一世界了……”炼金大师望着康德，喃喃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是……”
　　康德平静地望着他，眼中的杀机浓郁如实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平静却疯狂的气息，他这次打了二十多分钟，直至杀死最后一名站着的精灵。
　　荷鲁斯射出白磷弹，炽烈的火光焚烧着裸露的肢体，又喷射出稠化汽油，令火焰熊熊燃烧，剿灭可能存在的反抗力量。
　　康德的背后是熊熊的火光，以焚烧尸体产生的浓烈黑烟。
　　“我只是一个想把你们全都干掉的人类，你们的勇敢、不屈和坚韧用错了地方，这里是歌德的土地，你们全都是王八蛋，我是惩戒你们的人。”
　　玛杰斯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原来如此。”
　　他说。
　　任务已经完成了。
　　直面了敌人，让他领教了精灵的勇气，确认了前方路上的光芒，明白自己的道路所行无错，如今，应当完成最后的使命。
　　下一个时代的光芒，不应该握在人类的手中。
　　他的眼中闪过了隐晦的辉光。
　　在这一段时间里， 内脏、魔力乃至精灵悠长浑厚的生命力，已经被转化成了一颗活着的炼金炸，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
　　脑海中闪过了一道身影。
　　抱歉，我回不去了。
　　体内澎湃的能量，已经被压抑到了极致。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脸上。
　　康德森然阴冷的目光与他四目相对。
　　下一刻，狂暴而恐怖的精神力降临在玛杰斯体内，笼罩他的全身，收束那狂暴的力量，继而，炼金大师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巨手攥住，捏碎，他的一切被展露在命运面前，湮灭，绞杀，痛苦地消散。
　　光辉从大师的眼中流泻而出，被康德的双眼吸收，破碎的灵魂碎片将最精华最得意的技能融入盗火者的魂灵，还有一丝死前最深刻的记忆碎片。
　　一道天真无邪、内敛羞涩的美丽身影停驻在脑海之中，不曾消散。
　　良久，康德慢慢地站起，身后的战场硝烟弥散，火焰燃烧，滚滚黑色烟柱冲向天空，凝聚不散，宛如一片黑暗的天幕。
　　“战争是不是没有胜利者？”
　　他对瀑雪剑圣发问，对方无法回答。
　　阿猩抱住康德，轻声道：“要不然，我们回岛上，不管这里了。”
　　康德慢慢地摇头。
　　于是阿猩与瀑雪剑圣抓紧时间调整休息，荷鲁斯奔行战场，拖过来几车辎重：“父亲，我发现了这些。”
　　帆布拉开，那是机械战犬一类的炼金傀儡，应该是备用替换品。
　　康德眸光闪动，其中一名机械战犬抖动一下，然后慢慢站起。
　　“带回去吧，或许有用。”
　　直至瀑雪剑圣休整完毕，希尔梅莉亚望着康德那沉默的面孔，默然片刻，说道：“泰达瑞尔欠你的，不知怎样才能还清。”
　　康德只是看了她一眼，旋即破碎空间，返回白雾世界。
　　然后马不停蹄，逆转时间流速，抵达地球。
　　黄沙吹拂，干燥的空气扑面而至，他站在山巅，俯瞰下方，荷鲁斯停在身边，声音低沉：“父亲……”
　　“我该如何直视我父亲的双眼？我为什么要为歌德做到这一步？”
　　康德语气木然。
　　他先前在异界漂流，也曾经历战争，杀戮无数，那是另一种人生，他曾自认为已经习惯，可重逢亲人，被父亲以担忧、失望、不安和痛苦的目光注视，他才发现，自己究竟已经变得多么不一样。
　　为了歌德，值得吗？
　　“我不知道，您是我的父亲，您也有父亲。”荷鲁斯缓缓道，“您说过，您有您的父亲来教训您……”
　　“也许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都比现在要好……荷鲁斯，我说错了，没有哪个儿子，希望让父亲来教训的。”
　　康德揉了揉脸，继而，脸上肃杀阴沉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
　　轻松平和的笑容出现在了脸上。
　　他滑下山，进入那山洞，破开障碍，来到深处，拥抱了一下父亲。
　　“没事了，让我们继续上路，去救那些佣兵朋友。”
　　￥￥￥￥￥￥￥￥￥
　　PS1：六千字。
　　PS2：啊，卡文好难受……这两天还没睡好，写起来就更难受，不过接下来的剧情就会一路爽到底了，最后的情绪铺垫已经要完成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希摩之鹰
　　重新上路。
　　手机自动调整时间，康德比照了一下，他离开了大约七分钟。
　　这短暂的时间对于待在防空洞里的父亲来说，是绝对安全的。
　　——哪怕己方行踪暴露，敌人要做出反应，短短七分钟也一定来不及的，哪怕是通过卫星锁定位置、确认坐标，然后出动超音速战机投射钻地激光制导炸弹，特别是以法国人的效率，七分钟大概也只够拿到个授权协议。
　　可对被法国同行追杀的缅北雇佣军来说，这七分钟就是另一种概念了。
　　将父亲和黑人国王接上车后，康德点开了微信，给小满发了一条报平安的信息，又退回消息栏，缅北雇佣军首领那边有一连串的未读消息。
　　点开。
　　一条未接通的通话消息，两条最近的消息。
　　“敌人出动步战车与武装直升机，我们准备投降。”
　　“对方接受了我们的投降，至少表面如此，我将销毁手机。”
　　还有最后的定位。
　　以及几条提醒撤回的消息。
　　他撤回了什么？
　　康德无暇细思，也并不会因此感到特别懊恼，这些人的性命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正如王叔叔所言，他们是雇佣兵，拿钱做事，生死有命，死在战场，也是自身应当承担的风险，他并没有相救的义务。
　　但却有救与不救的自由。
　　答案依然是救，他之前决定帮个小忙，是因为这帮缅甸人是来救他父亲的，不管拿不拿钱，对方既然尽心尽力，那就值得他道一声谢、做个人情。
　　康劲竹问道：“他们有回复吗？”
　　康德摇头道：“被抓了，他们决定投降，而对方也接受了。”
　　他将手机展示给父亲看。
　　康劲竹只是略略看了一眼，他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儿子的选择。
　　“所以，你打算去救他们？”
　　“是。”
　　康爹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反而皱起眉头，沉吟起来。
　　康德问道：“怎么了？”
　　“有点奇怪。”康劲竹想了想，说道，“看来小鲍勃并没有放弃，他们抓了你王叔叔找来的雇佣兵，恐怕还是冲着你来的。”
　　“嗯？”康德现在正好不太爱动脑子，“怎么说？”
　　康劲竹说道：“对于小鲍勃来说，科莫拉的国王，一群缅甸来的雇佣兵，哪个价值更高？当然是前者。先前那些人发现国王，一定已经通过远程通讯回报，然后你跳出来，把他们杀了个干净，小鲍勃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康德点头：“嗯，然后？”
　　“然后，他们又为了那些没有达成目的、什么都没做成的缅北雇佣军大动干戈，对缅甸人的追击在我们救下国王之后，武装直升机，步战车，这么重要的武装力量用来截击这些低价值目标，为什么不来试着再拦截一下你？”
　　“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已经被你吓破了胆，那应该立刻收缩力量跑路才对，而不是冒着再度惹到你的风险，去抓一群也许与你有关联的雇佣兵。”
　　康劲竹说到这里，语气越来越凝重。
　　将近半个小时的高强度杀戮将康德的脑袋弄得像是一团浆糊，虽说绝大多数开火的任务是由荷鲁斯负责的，但康德依然承担着空间跳跃、弹药补充、战地指挥与临时附魔等任务，还要抽空跳出去补刀偷袭，并且以盗火者之力化解敌人的魔法攻袭，几乎与亲临战阵、浴血厮杀没什么区别。
　　精神的疲惫比身体的疲惫更加难熬，他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缓过劲来，打了个哈欠，问道：“他们这是打算拷问一下情报？”
　　“必然如此，毕竟除了我们这几个知情者，在外界看来，那群缅甸人必然是跟你一伙儿的，他们在科莫拉的战斗与追逐完全是在给你打掩护——小鲍勃多半被你打怕了，他急于搞清楚你到底是谁，有什么来头。”
　　康德抹了抹脸：“所以，这还是家族恩怨？”
　　康劲竹怔了一下，被这个说法弄得笑了起来：“这么说也不错。”
　　而后他笑容收敛，又说道：“当然，这事儿还有另外一个疑点。”
　　“什么疑点？”
　　“位置确认……这些雇佣兵也只是雇佣兵而已，不会有雷达，不会有卫星链路，他们找国王也找了足足两天，为什么找这群雇佣兵这么快？”
　　康劲竹说完之后，转头去问黑人国王：“陛下，小鲍勃的人是怎么找到你们的？他们是否有着更高级的战场情报支援？”
　　自从被这父子二人接连吼过之后，查卡特二世这一路上变得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时不时还看康德一眼，似乎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
　　听闻康劲竹询问，他叹了口气。
　　“他们知道我受了伤，也知道我们不敢往邻国跑，所以在我们可能的行动路线上部署了巡逻车队，又有直升机进行低空侦查支援，国王卫队躲了两天，我的伤势加重，他们实在没有办法，才决定要放手一搏、重新返回科莫拉，冲进中国大使馆……结果在半路就被拦截了。”
　　说到这里，年轻的国王眼圈通红，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康劲竹安慰了国王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康德：“搜寻国王，尚且如此麻烦，为什么找缅甸人却这么快？”
　　康德看了看头顶：“说明卫星终于变轨成功了？”
　　“也算是一个可能的猜测，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小，法白西政府未必会这么大张旗鼓……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还涉及极大的秘辛。”
　　说到这里，康劲竹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剩下一种概率更大的可能性了。”
　　“什么？”
　　“有一种方法，能够以极快的速度确定他们的位置，但不是那群缅甸人的位置，缅甸人并非是小鲍勃的目标，只是恰好与真正的目标在一起罢了。”
　　康德眨了眨眼睛，他的脑子已经渐渐活泛起来。
　　电光火石间，就想到了正确的答案。
　　“那两个英国人……他们的推特！”
　　“是啊，你之前已经提醒过他们了。”康劲竹面色阴沉，“你之前跟你朋友聊天说过，推特是一家公平公正、保障言论自由的……哪国公司来着？”
　　空气一时沉默。
　　车身在高速行进中微微颠簸，父子二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康劲竹涩声道：“当然，只是一个猜测，而且，法国人不太爱跟美国人穿一条裤子，尤其是在非洲事务，而且是这种事情……也许只是普通的情报交换。”
　　康德转回头，将手机插到车台展开的插口，随口道：“嗯。”
　　康劲竹幽幽叹息：“但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停下，是吧。”
　　康德淡淡道：“不是正面交战，而是台面下见不得光的蝇营狗苟，一个常任理事国和两个常任理事国甚至三个常任理事国……都没有什么区别。”
　　悍马的前挡风玻璃一暗，旋即，谷歌地图便浮现其上，雇佣兵首领所发来的最后定位出现，康德点动手指，方位角度变化。
　　康劲竹望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很多。”康德说道，“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那种——当然，这不是问题的重点，雇佣兵们已经被俘虏，我们姑且做出猜测，小鲍勃急于获得情报消息，也倾向于把他们扣作人质，所以这些人将被送到某个地方。”
　　地图展开，四方邻国，道路通行，乃至科莫拉国内的诸多城市村镇。
　　“不久之前，我刚刚打塌科莫拉王宫，杀穿半个科莫拉，小鲍勃就算心再大，也不敢继续待在那里……”康德打了个响指，“问问这位国王老黑，小鲍勃若是狼狈逃窜，会选哪里做落脚地儿……”
　　康爹翻译，国王闻言探出身子，盯着前玻璃的屏幕。
　　他目光闪烁，首先指向了桑密历附近的军营：“这座营地，是法国人帮忙修筑的，设施完好，物资充足……”
　　康德扯了扯嘴角：“……这个地方被我砸了。”
　　查卡特二世幽幽看了康德一眼，又指向了国王陵墓：“那就是这里……我们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和心血经营这神圣的陵墓，有厚重的大门，盘山公路，沿途哨卡，广阔营地，虽然一部分作为旅游景点开放，但却完全可以驻军，甚至可以作为一个极佳的战略地点进行支撑防御……”
　　康德的表情有些尴尬：“这个也被我砸过了。”
　　国王的表情变得极为幽怨，又追问了几句，在确认了之后，叹了口气：“好吧，至少你帮我把打搅先祖沉眠的侵略者全都驱逐斩杀了。”
　　他想了想：“那么，小鲍勃也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了。”
　　查卡特二世指向了西面：“科莫拉国家机场……就是我先前跟你说的那座，已经关闭了，里面有法国人事先贮存的大量物资……”
　　“这不是又绕回去了吗？”
　　康德摇了摇头。
　　屏幕上，缅甸人最后的定位位置与机场连线，标出了三条行进路线与最短的直线路径，又与康德此时的定位位置相连，组成一个三角形。
　　然后按照最后的通讯时间，标定此刻车队返回的可能位置。
　　以押运车队每小时60公里、70公里与80公里的速度来标定坐标位置。
　　确认拦截区域。
　　以及最佳拦截路线。
　　康劲竹与查卡特二世看得目眩神驰。
　　康劲竹还好，这样的场面虽然有些智能、有些科幻，但比起儿子跨越长空的飞雷神之术而言，完全是可以接受的画风。
　　黑人国王就很不淡定了，他问道：“这车卖吗？多少钱？”
　　话音刚落，车身就咣当一声，重重地震了一下，将查卡特二世跌得坐回后座，而在那一刻，后座椅的腰部骤然顶出一个棱块，硌到国王后腰，刚好让他牵动腹部伤口，疼得黑哥大叫一声。
　　康德回头道：“朋友，你可能不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少法国人和比亚冈人死在我手里……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吗？”
　　查卡特国王的脸有点苍黑，他颤巍巍地问道：“为什么？”
　　康德淡淡一笑：“因为他们对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起了觊觎之心，所以受到了惩罚，他们理应得到如此下场，你说对不对？”
　　“对，对，我深表赞同，深表赞同……”
　　也不知道黑哥们懂没懂。
　　“时速八十公里，对于武装车队而言，已经是疯狗抢屎一般的速度了。”
　　康德说道，也许在其他两人看来，他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就按照时速八十公里来进行预先拦截，但同时有好几条路线，这样的话，就需要一点辅助道具了。”
　　车门打开，康德翻出车外，站到车顶，将空间锚点附着在铁儿子的武器站上，而后发动能力来到白雾世界。
　　先前的战争打得很急，也很累，并没有悠哉闲适地查看战利品，这次最大的收获，恐怕就是那群炼金术士的机械傀儡了。
　　参与战斗的大部分炼金傀儡都被荷鲁斯击毁斩裂，却也有许多备用的被完好缴获，一辆辆辎重大车，备用零件，组装成品，有放置在箱子中的，也有处于准备状态的，有半人高的铜球，也有蜷缩如雕像的鬼怪，也有被放置在盒子中的类似于圣甲虫一样的机械虫子。
　　“会飞的，大一点的，速度快的……”
　　石像鬼略显庞大，而且比较吓人，要是被路过的目击者看到，是要出乱子的……
　　寻找一番后，康德眼前一亮。
　　银色的箱子绽放湛蓝光辉，交错的机械锁扣回转松开，箱子展启，露出辉煌的金翼，从炼金术士的记忆碎片中可以看出，这东西的名字叫……
　　希摩之鹰。
　　他将这镂空的金属雕像取出，让鹰爪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精神力传动，希摩之鹰胸口的蓝色魔石耀起光辉，魔纹铺展，齿轮传动，这鹰转动身躯，慢慢张开翅膀，而后，收束着的青色奥术之风从镂空的翅骨与尾骨出流泻而出，无形而有质的奥术光翼搅动天地之风。
　　黑芒闪耀，康德返回地球，精神力透出，希摩之鹰振翼而起，冲上长空，拍打着翅膀，向着远处呼啸飞去。
　　“父亲。”耳机里响起荷鲁斯的声音，“感觉如何？”
　　康德闭目感受一下，说道：“有点不习惯，有点精分……”
　　分心多用是法师的基本素质，经过长期的明显锻炼与精神力修习，使他们能够胜任复杂多变的施法环境。
　　操纵十枚奥术飞弹前后击中八个不同目标只是基础入门功夫，这种多核多线程的操作技巧不仅仅适用于法术战斗，还有法师研究的各领域各方向。
　　譬如配置魔药，以不同火候、不同方式同时处理各种魔法材料，关注每一份材料的变化，把握住稍纵即逝的融合时机，才能配制出高品质的魔药。
　　抄录卷轴、控制魔偶、镌刻魔纹、附魔物品、解析术法……这些都要用到法师对精神力的极致运用，在这一点上，是地球人所望尘莫及的。
　　你看左右互搏，也只有周伯通、郭靖和小龙女寥寥几人能够做到，换成异界法师，不就是精分嘛，谁不会啊，初级法师都能做到一边写字一边撸。
　　康德有晶体强化，有盗火者传承，驰援丹枫琉森时又放手多吸了几个，精神力的质量和运用自然是不差的，只是他并没有接受过施法者的系统学习，依然不是很习惯这种精分的运用技巧。
　　他摇头道：“还得再练练。”
　　荷鲁斯试着说道：“我也许能够做到，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它们，所谓的精神力到底是什么……我有这种东西吗？”
　　康德笑了笑：“等这次的仗打完了，找个什么著名法师帮你问问，看看你能不能控制他们，咱们搞个爆裂蜻蜓和恐怖机器人……你也该有个伴儿了。”
　　“听起来好像不错。”
　　稍稍聊了两句，荷鲁斯壮了壮胆子，说道：“父亲……您的父亲，还是很担心您，只是不知道如何跟您开口，我发现他至少有五次迟疑，并且十一次充满担忧地看着您，我想，何不试试适当的坦诚和倾诉呢？”
　　康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荷鲁斯，并不是所有的父子都像我们。”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康德叹了口气：“所以，别学我。”
　　他翻回驾驶座。
　　一路沉默不语，直至父亲第十八次担忧的目光和第九次欲言又止。
　　“别这么看我，好像我是什么不听管教、逆反爹娘的逆子似的。”
　　康德终于说话：“行了，这事儿了结之后，我会和盘托出、主动交待的，你就别整天愁眉苦脸的，我又没有变成坏孩子。”
　　康劲竹叹了口气：“你王叔叔当兵的时候，谁都知道他是在报效祖国，做的是世间一等一的敞亮正事儿，可他爹照样整天愁眉苦脸，生怕哪天就一去不回，我不担心你变成坏蛋，我担心的从来就不是这个。”
　　“我知道了。”
　　康德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我尽量。”
　　精神链接中，希摩之鹰掠过长空，视觉共享浮现于脑海，在湛蓝的天空与吹起的烟尘中，直升机的轮廓已经浮现。
　　“我去去就回。”
　　黑芒闪耀，康德自空间门户跃出，抓住了希摩之鹰的爪子。
　　￥￥￥￥￥￥￥￥￥
　　PS1：五千字……妈的，作息又慢慢回去了，人的惯性真尼玛可怕。
　　PS2：不能这样了，明天最少更新八千字。


第三百三十九章 它很美
　　步战车压阵，武装直升机掠空，射手们架着加特林机枪与高射机枪紧张地注意四周左右，来自法国的雇佣兵车队正在疾驰。
　　“我发誓！我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中间四辆SUV关押着俘虏们，高价值目标分车进行快速审讯，时间似乎很紧急，来不及将他们送到关押地点再审问了。
　　“我发誓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我只是个摄影师！BCC的摄影师！求求你们不要杀我！请放过我！我的公司会为我付赎金的！”
　　整辆车中回荡着摄影师科尔的惨叫声。
　　他甚至没有挨打，也没有受到过多的恫吓。
　　“头儿，你都听到了，这两个英国人只是恰逢其会。”
　　负责审讯的胡子雇佣兵将自己的头巾揪下来扔到一边，将实时视频通讯设备扭过来对准自己的脸，视频那头是小鲍勃-布尔若。
　　视频中的小鲍勃面色阴沉，还有压制不住的狂躁，很显然，法国人并不开心，他已经收到了追杀科莫拉国王的队伍全军覆没的消息。
　　他冷冷道：“另一个英国人呢？”
　　雇佣兵耸耸肩：“她交代得更快，但也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年轻漂亮的白种小妞落在一群狂躁粗野的雇佣兵手中，哪怕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自己也会把自己吓得小便失禁的。”
　　小鲍勃冷冷道：“就算来得及，你们也什么都不能做，听着，白人不行，我重复一次，白人不行，她是英国人，我可不想在将来归还她的时候惹到什么麻烦！更不希望在这种事情上被那群烤牛肉抓到痛脚！”
　　烤牛肉，也就是rosbif，是法国人对英国人的一种地域黑，这事儿应该是英国人先起的头儿，他们喊法国人叫青蛙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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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这个称呼的来历解释有很多，流传最广的解释是，法国大餐的食材也有点广东的，当时英法大战的时候双方互相起绰号互怼，英国人就觉得法国人吃青蛙腿这种饮食习惯好鸡掰怪啊，于是喊他们是“吃青蛙的人”，慢慢就简化为“青蛙佬”了，于是法国人就回敬他们是烤牛肉。
　　这就有点奇怪了，英国人明明是薯条鱼头饼。
　　这种以对方的饮食习惯起嘲讽绰号的习惯在欧洲很流行，比如说德国人就被喊为“Kraut”，也就是酸菜的意思。
　　当然在中国人看来就很奇怪了，谁没事喊人煎饼卷大葱啊。
　　德国人也回敬过法国人，当然，德意志人民比较刚健朴实，打人专打脸，给法国人起的外号中最有名的是“six-weeker”，意思是“抵抗六周者”。
　　当然，以上的种种绰号，对于威尔士人来说，全都是乐色。
　　“好的，放心，头儿，我们的人都知道分寸。”
　　“知道就好，如今形势危急，都给我管好裤子里的那根吊！”小鲍勃阴沉说道，“他们被那群亚洲来的雇佣兵救走，只是巧合吗？”
　　“是的，头儿，我觉得是这样。”
　　“那就再问问他们知道些什么！”
　　那些黄种人同行受过极为专业的反刑讯训练，法国人进行初步的询问之后，发现短时间内让他们乖乖开口配合的难度很大。
　　并不是问不出来。
　　事实上人类的生理机能决定了这种生物根本熬不住某些酷刑，甚至不需要弄得血兹拉的，甚至不需要见血，不需要刑讯者自己动手，最简单的一条，人绑在那里，放个大音量音响，再来盏电脑控制的灯，把人放置在那儿，每隔几秒钟就闪一闪、震一震，四十八小时后基本有问必答，只要你让他睡觉，他什么都肯做、什么都会说。
　　诸如此类的措施是有很多的，但都需要时间。
　　察觉到这一点后，小鲍勃又急需情报，所以只能从两个弱鸡很多的英国平民身上旁敲侧击、试图发现一些什么。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会说的！”
　　一经询问，科尔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地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他又不是硬汉，也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他只是个路过的摄影师，为什么要替几个素不相识的中国人保密呢？一念及此，就什么都说了。
　　但……怎么说呢。
　　他全盘交代的，是他所“明白”的“事实”。
　　“他们都是中国的特种兵！”
　　科尔大喊道：“是来救被关押在王宫中的中国人的！他们负责掩护，而救人的那个超能力战士，是那个人的儿子！”
　　话音刚落，小鲍勃骤然色变：“你说什么？”
　　“这是真的！都是真的！我拍下了视频！对比他们两人的样子！绝对是父子！”他大喊道，“我跟他们一起行动时，听过他们的队长与某个人通话过，我懂一点点汉语，那个向这群特种兵下令的中国人姓王，是他们的上司，因为这个人叫他‘老板’，也就是‘boss’的意思！”
　　一边真他妈敢说，一边也真他妈敢信。
　　小鲍勃脸色阴沉不定，神色剧烈变幻。
　　中国人。
　　特种兵。
　　他们的军队。
　　也就是说……
　　中国人已经插手了吗？
　　他们难道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许他们已经早有准备？
　　不得不说，数十年如一日的中国威胁论的鼓吹，吹得西方人自己都信了，当潜意识中已经将这个东方国家视作一个巨大的威胁，那么与之相关的一切变数与巧合，都会被归结为故意和蓄意。
　　“头儿……”负责逼供的法国人问道，“中国也参与进来了吗？”
　　语气中有些不安。
　　雇佣兵生意是灰色生意，游走于光与暗的界限，看似肆无忌惮，但却比任何人都守规矩，只是他们守的规矩与常人世俗有所不同。
　　第一等的规矩就是，不要跟五常对上。
　　小鲍勃的表情已经不止是不好看了。
　　康劲竹的……儿子？
　　他不禁想起了昨夜的玩笑，没想到居然被他说中了，康劲竹的儿子居然真来非洲了，而且，打塌了王宫，杀穿了半个莫亚尼，甚至国王陵墓、科莫拉军营乃至诸多哨卡的命案和失踪案，肯定都与他有关……
　　他也想到了莫亚尼阻击战中部下的汇报与康德的表现，他甚至上了那该死的推特看过了那几条越来越火爆的推文，该死的悍马，该死的中国人，他越发肯定自己面对的是超越常人的敌人……
　　——原来有中国军方背景！难怪！
　　难怪他会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难怪他会拥有营团级的火力，难怪他能在这个时候迅速抵达科莫拉——原来中国也是蓄谋已久的！
　　小鲍勃心思电转。
　　康劲竹的儿子到底是中国政府秘密培养的基因改造战士，还是同样从中国的某个遗迹中获得的力量，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个力量远超常人的破格级别的敌人已经盯上了他。
　　他不认为康劲竹的儿子救到他父亲之后就会罢手、当做无事发生。
　　无论是仇恨，还是遗迹的秘密……他都会来找自己的！
　　中国政府既然已经显出了恶龙之影，那么于情于理，自己应该向本国政府报告，以召唤法白西政府的干预和支援。
　　但是……
　　这意味着至少两个五常级别的力量将直接对科莫拉与比亚冈进行干涉，常任理事国将会顺理成章地开始恐怖的力量投射，在这种力量密度剧增的情况下，布尔若家族安保公司也许再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想到身体旧伤不断恶化的父亲，小鲍勃暗暗咬牙。
　　倾尽所有，全力以赴，就是为了获得遗迹里的东西，延续父亲的生命……如果这个目的无法达成，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所以。
　　就让我们来斗上一斗吧。
　　想到这里，小鲍勃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狠色。
　　他如今身在机场，于临时改建的信息指挥中心中与部下说话，在他面前，一块块电子屏实时传输着各种视频图像，全都是车队传回来的，直升机视角，前车视角，后车视角，每一辆车辆上都有至少两个摄像头。
　　“给我录下每一秒的图像。”
　　他这样下令。
　　也许你很强大，康德，我记得你叫康德，康劲竹的儿子。
　　但那几条推特给我提了一个醒。
　　这个世界变得不同，显出了阳光之下的一点点阴影，显出了世人依然茫然不知的部分，你是少数，是秘密，是各国政府想要掩盖和夺取的。
　　你有力量，可以做很多原本做不到的事情，你原本只能坐在家里担忧和哭泣，现在却可以来到非洲，亲手救出你的父亲，你非常强大，你自认为无人可以阻挡你，你当然不会对队友们弃之不顾。
　　那么，一架武装直升机，一辆步战车，三辆武装皮卡，五辆装甲SUV，你想要消灭这样一支车队、救出你的朋友，该展示什么样的力量呢。
　　出现吧，这些都是诱饵。
　　如果你咬钩。
　　我就让全世界看到你的样子。
　　他说道：“现在命令车队变向，你们距离莫亚尼还有多远？”
　　对方看了看定位地图：“大约五公里，先生，已经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从那里走——你拿到这位摄影师朋友的推特账号了吗？”
　　那雇佣兵笑了笑：“当然，他很慷慨，我已经传到您的手机上了。”
　　“那就好。”小鲍勃露出了阴郁的笑，“也许我们可以上传一些更劲爆的东西，我们的政府，我们的人民，我们的新闻，都喜欢看的东西。”
　　负责审讯的雇佣兵突然打了个冷噤，也许是隔着屏幕的问题，他觉得boss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很不对劲。
　　不知不觉间，连小鲍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扭曲。
　　那视若珍宝、极为重要的手提箱，就被他拎在手中，甚至用手铐铐在一起，一刻都不分离，他扭了扭脖子，用另一只手抓了抓脸，然后后退几步，拿出手机，按动号码：“托马斯。”
　　托马斯负责莫亚尼的防卫与治安工作，先前在警察局统管这座城市的巡逻任务，紧急安排了小鲍勃的车里，如今还在城市中。
　　“boss，我在。”
　　小鲍勃低沉着声音，说道：“准备好，托马斯，等我的命令。”
　　“是的，boss，已经准备好了，我向您最后确认一遍，我们将炮火对准哪里？最后确认，目标是什么？”托马斯压低了声音，“法国大使馆吗？”
　　“当然……不是。”
　　回头的刹那，小鲍勃的笑容隐藏在电子室明亮液晶光下的阴影中，变得扭曲，变得怪异，变得令人恐惧。
　　他说：“当然是整座城市，用凝固汽油弹和白磷弹。”
　　电话那头的托马斯声音震动：“boss！？这……”
　　“你害怕什么？”
　　小鲍勃的语调都有些变了，声音变得有些尖细，显得诡异又可怕，他桀桀冷笑，然后说道：“凶手又不是我们，你怕什么？难道我们白人的国家、白人的政府、白人的民众、白人的媒体，会为一个中国人澄清和解释吗？”
　　托马斯喃喃道：“但……”
　　“服从命令，托马斯，这只不过是一群黑人，另一边则是我，是我父亲，是你，是你的家人……你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小鲍勃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轻盈，像是恶魔的呢喃，恶魔的低语，他缓缓道：“你也看到过它，它很美，是吗？成功之后，我们人人有份……”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久久沉默。
　　继而，托马斯宛如梦呓的语气也响了起来。
　　“是的，boss，它很美，我知道了……”
　　小鲍勃心满意足地点头。
　　他望着与自己的手连在一起的手提箱，距离很近，炽热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密封的铅盒子，或者说，核与生化材料级别的防护箱子也无法阻挡这件事物的魅力，仿佛最美的女子，不断撩拨着他的心弦。
　　“它在跟我说话，它越来越热情了，从我们挖出它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就越来越美丽，越来越热情，它在渴求，有时又远去，我能感受到的，当王宫坍塌时，它就像花朵一样盛放，它保护了我，而后它又走远，现在又近了……就像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托马斯，是吗？”
　　“是……是……”
　　小鲍勃迈动步子，慢慢地推门离开，轻声呢喃：“我要再看看它，再看几眼，就看一次……”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这间电子室中本应该盯着各自屏幕进行战场信息交互的情报员们齐刷刷地转头，注视着他离去的身影，目光呆滞如人偶。
　　下一刻才回过神来，互相莫名其妙地看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已经发现车队了，多半就是他们。”
　　康德望着远处绝尘的车队，按着耳机，“我要动手了，大概需要十分钟，你开慢一点，搞定之后还要处理尸体，以免被我老爸看到又唠叨。”
　　几秒钟之后，荷鲁斯的声音响起：“了解。”
　　康德闪身回到白雾世界，片刻之后再度出现，手中已经拎了几柄标枪，他伸手一指，希摩之鹰振翅冲上天空，直飞云间，准备以绝对高度进行俯冲，而就在这时，耳机中再度响起铁儿子的声音：“父亲。”
　　“嗯？怎么了？”
　　荷鲁斯说道：“您的父亲，他在大喊大叫，对话目标是‘遥控这辆车的人’，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对您说，您……”
　　康德皱眉道：“又来了……先把人截下来再说吧。”
　　“……父亲，我觉得，还是先听一听比较好？”
　　￥￥￥￥￥￥￥￥￥￥
　　PS1：第一更，四千五百字，还有第二更，你们先睡吧。


第三百四十章 操
　　“父亲，还是听一听吧。”
　　荷鲁斯这样劝道。
　　为了加强说服力，它说道：“也许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算没有，听一听也没有什么坏处，毕竟，您也不希望我像您这样吧。”
　　“……你要是敢这样，就打断你的腿。”
　　“父亲，您这是双标吗？”
　　康德冷哼一声：“胡说，这叫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接通一下。”
　　耳机中一阵嘈杂，旋即，两边通话对接。
　　父亲的喊声就传入耳朵：“你说句话！总不能是这辆车在自己开吧？无论你是谁，请联系我的儿子，这很重要！”
　　康德叹了口气：“怎么？你想尿尿了？”
　　那边沉默片刻，康爹叫道：“你在哪儿？快回来！”
　　康德皱皱眉头，耐着性子道：“我已经发现他们了，先把人救下来再说，什么事儿？你要是很闲，不如想想接下来这么一大群人该怎么安置，我可没空拖着他们一起去吉布提。”
　　康劲竹问道：“现在救？为什么不跟踪车队去找小鲍勃？”
　　“这车队是不是直接去找小鲍勃，还在两说，我也没有这么多时间浪费，毕竟救人只是顺手而为，最重要的还是保护你去吉布提。”
　　康德随口解释，但较为牵强。
　　没办法，他总不能说，因为自己要时不时返回异界，所以没时间跟在这车队后面穷耗吧？一时很难解释清楚。
　　康劲竹沉声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待在这车里，你现在动手有风险，要不然就先回来，我们商量商量。”
　　康德目视着远方的车队渐行渐远，摇头道：“商量什么？一桩小事，赶紧救下来，安置好他们，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康爹语气加重了一点：“听话！先回来！”
　　康德越发不耐烦：“干什么啊！”
　　康劲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你是不是很想去打仗，去杀人？所以根本不耐烦去等？”
　　康德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怒气：“谁他妈爱打仗啊？谁喜欢杀人？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
　　康劲竹说道：“不是的话，就先回来，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和计划……”
　　“……没有！这个就是最好最简单的方法和计划！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耗了！”异界的事情，基洛夫的快递，父亲急需要安置，小鲍勃那事儿的后续，许多许多的事情，救这帮人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儿。
　　康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耐心：“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心理状况，也要按照实际情况来关心啊，我来问你，将这些人全都打死，或者把他们全都打晕，对我来说，哪种行动更危险？显然是后者。我还没有强到面对热武器还能手下留情的地步……我知道这难接受，可打仗就是打仗，杀人总比受伤要好……”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我答应你，这事儿完了之后就去看心理医生。”
　　然后还说了一点带着颜色的话活跃一下气氛：“让王叔叔帮我预约一个腿长奶纸挺的温柔眼镜大姐姐，怎么样？”
　　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标枪轮了几圈.
　　康德眼中光芒闪动，希摩之鹰已经飞到指定高度，下一刻，他就要通过空间锚点突上高空，俯冲而落，一标枪击坠这直升机，好让这帮外国佬知道，《文明5》是个写实游戏。
　　父亲在耳机中依然坚持：“我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还是……”
　　“还是什么？赶紧救出来走人拉倒，没时间好好商量了，再商量商量，他们就要走远了，现在他们变向了，好像冲着莫亚尼过去了，进了城市就难找了，而且施展不开，行了不说了，我赶紧把人截下来……”
　　康德深吸一口气，慢慢放平心态，凝视着那架直升机。
　　就在这时，耳机中传来了父亲的厉喝：“康德！你听我说！”
　　康德缓缓放平、准备作战的心态瞬间被搅乱。
　　玩LOL正准备雄心勃勃上去对线时，被吼一嗓子，也会恼火的，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是要去战斗的，是要冒着危险去战斗的。
　　康德勃然大怒：“吼！你怎么不在我砍人的时候再吼！你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平时人五人六，不对你心思时，你就吼！你就发火！数数你他妈从开始到现在吼过多少回了？有用吗？你吼声音再大又有什么用？”
　　父亲并不总是知情达理的。
　　尤其是在意识到儿子长大之前。
　　康劲竹也上了头。
　　心情焦躁、彷徨不安的，不止是康德一个人。
　　他怒道：“我他妈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
　　被困在白雾世界，漂泊荒岛一年，心惊胆战，恐惧度日。
　　被古德家族背叛，喋血辉沙，杀戮无数。
　　深陷瓦伦坦，鏖战黄昏战团，双手沾染鲜血。
　　驰援丹枫琉森，双线作战，与时间赛跑，与死亡同行。
　　谁知道。
　　有谁能依靠。
　　谁能帮忙？
　　为了我？
　　有用吗？有用吗？有用吗！？你说这个有用吗！
　　是我自己在岛上熬过来的，是我自己把辉沙踏平的，是我自己打赢瓦伦坦之战的，是我他妈两路推进，一边杀他妈精灵一边来救你的！
　　还不是我自己做的！还不是得我自己来！
　　你闹够了没有！吵够了没有！
　　“操！”
　　康德拽下耳机，一把捏碎，顺手拉起面罩，他已经换上了暗影独行套装，黑光闪耀，刹那间出现在晴空之上，标枪如闪电轰落，正中直升机的尾部，坚硬的尾翼被瞬间切断。
　　直升机立刻失去平衡，开始打转下坠，轰鸣着斜斜飞落。
　　下一刻，康德已经通过标枪锚点降落地面，甩出飞石，隐形披风抖动，传送奔行，直至队伍最末的步战车后，抬手一拳，崩开内锁。
　　步战车后车门洞开，康德抬起左腕，大气护盾轰然涌出，凝聚成形，继而踏动右脚，冲入车中，一路猛然前冲，车内的十名乘员还没来得及拿起枪，就被无形的大气护盾顶在一处、挤在一起，排山倒海般向着驾驶座的方向摔倒前挪，如沙丁鱼罐头般叠在一起。
　　康德片刻不停，右手抬起，向着左手护腕猛然一击。
　　轰鸣作响，气盾震荡，恐怖的冲击和震荡力通过凝结到极点的大气传动震颤，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吐血声不绝于耳，恐怖震波在车内激荡，三拳之后，除了康德之外，车内已经没有活人了。
　　“遭遇攻击！遭遇攻击！”
　　直升机如流星般坠落地面，发出巨响，车队的雇佣兵没有停下检查，而是立刻大喊道：“敌袭！加速加速加速！莫亚尼就在前面！进入城市！快！”
　　康德保持隐形，从步战车中冲出，便见到这支车队疯狂逃窜。
　　他暗骂一声。
　　按照他的计划，只消这队伍听到响动停下来检查片刻，他就有办法将所有人一一杀光——怎么这么胆小？直升机里的飞行员也不救了？
　　队伍后面的几辆武装皮卡后座的高射机枪已经对准这边，弹雨如梭，呼啸而来，沿着战车周围大片扫射。
　　康德眸光流转，通过希摩之鹰的空间锚点传送至半空，继而俯冲呼啸而落，一脚踏在了一名佣兵的脑袋上，将这个人踩成了三十厘米，鲜血向四周迸溅，他擎出短剑，猛然挥砍，将皮卡顶部削开，拿起从步战车里找到的手枪，打死驾驶与副驾驶，后座上坐着三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黄种人。
　　前方几架车载机枪调转枪头，对准这边，开火。
　　￥￥￥￥￥￥￥￥￥￥￥
　　PS1：第二更……
　　PS2：说一下，这段剧情是父子两人真正相互坦诚的契机，也是康德心态转变的关键，具体剧情，往下看就知道了，多点耐心就好。
　　PS3：以及我看了看，十月份更新二十万字，还了八万字，而悬赏则是四万字，加上上个月的，六万字，也就是说，多还了两万。
　　PS4：十一月继续开悬赏吧，白天再说，睡了睡了。


十一月悬赏
　　如题，先把上个月更新情况说一下。
　　每天固定保底四千更新，上个月保底更新应该是十二万四千字。
　　刀片不到一万六，按照一万六计算，悬赏数额四万字。
　　九月份还有两万字没有更新，加起来要写六万字。
　　上个月更新二十万字多一点，也就是说，还了大概八万字左右。
　　多的两万字就当是九月份没还完的利息了。
　　这么说该明白了吧？
　　所以开十一月份悬赏，依然是八百刀片两千字，也不用多花钱，有保底的投个保底就行了。
　　以上。


第三百四十一章 让那老东西看看
　　康德追上一辆皮卡，踩杀后斗的高射机枪手。
　　挥剑砍开车顶，杀死驾驶员。
　　还没解救被绑在后座的三个黄种人，其他车辆的机枪便扫了过来。
　　这几名机枪手恐怕是事先得到了命令，或者看到车里的同伴已死，所以毫不犹豫就扣动了扳机，火舌喷涌，枪弹破空。
　　顷刻间，康德用力一跺，那辆皮卡立刻后翻而起，他开启时间加速，抓住那三名黄种人，丢在地上，反手撑住皮卡，以底盘为盾，附魔加固，枪弹如暴雨般轰过来，击打着车身不断震动后移。
　　那三个缅甸人被捆住双手双脚，嘴巴里也塞了布，望着康德，如上岸咸鱼般不断挣扎跳动，康德随手抓破他们手上的尼龙扎带，他们便自行抓出口中的布料，然后开始解脚上的绳索。
　　机场的电子指挥室中，几名情报官全都站起身来，惊讶地望着屏幕中传回来的图像，有人呆呆地问道：“车是怎么翻的？看清楚了吗？”
　　又有人喊道：“boss呢！车队已经与敌人交战！”
　　他们看了几眼，有一人立刻转身离开，出去找小鲍勃。
　　就在这时，战局再度发生变化。
　　“这他妈是什么！？”
　　电子室内响起惊呼，但见实时传输图像中，被车载机枪连环轰击的倒翻皮卡背后骤然飞起一个澄黄色的大型金属球！
　　大概有半人多高，落地之后，便如狂风迅雷般疯狂前冲。
　　这是在精灵战场上的缴获，并非是那个能与荷鲁斯火并的百夫长战争装甲，而是小上许多的另一种款式——捍卫机关。
　　力量不足，但灵活有余，在考虑到车上人质的现下局面，比百夫长要好用的多……而且也更容易操纵。
　　这表面篆刻着繁复纹路的澄黄色铜球发出了机械传动的铿锵声，表面三层金属如莲花瓣一般不断转动，以难以置信的灵活性与机动性向前奔袭，这样的鬼东西很出乎人们预料，但射手们都知道不能让这玩意儿接近！
　　他们同时更换目标，放弃了那座翻倒的皮卡，向着这诡异的铜球疯狂开火，然而相对于静止的车辆，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小也太快了！
　　车载机枪都是人力操纵，以人类的身体素质与反应速度，根本无法瞄准这蛇皮走位的灵活球体，哪怕有子弹扫中，也被不停旋转、搅动狂风的防护法术一一弹开，甚至遭遇弹丸冲击之后，这球体反而更快了！
　　它在吸收动能，然后给自己加速！！
　　“妈的妈的妈的！”
　　转瞬之间，这全力奔袭的大球已经逼近大多数机枪的射击死角，以车队排布阵型，继续开枪的话，只会伤到友军，机枪射手们都在转身大叫：“散开！再散开一点！分散开！我打不到它了！”
　　捍卫机关已经悍然接近第二辆皮卡。
　　机枪射手发出无意义的喊叫他拼命压动沉重的高射机枪，可惜转向已经来不及了，目标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到对方表面那堪称艺术品的花纹，澄黄色的古朴造型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地方挖出来的古董——这到底是什么！
　　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捍卫机关上半部分如莲花般打开，铜黄色的机械傀儡身躯从球体中探出打开，舒展身体，半身环转，剑盾展开，下身加速前冲，寒光凛冽！
　　“merde！”
　　——这是法国人的国骂，类似于shxt和操。
　　另一辆车的机枪手眼睁睁看着同伴被这诡异的玩意儿一剑枭首，头颅抛飞，鲜血喷射，他大喊道：“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捍卫机关闪电般枭首之后，加速前冲，奔行到皮卡侧边，面对着驾驶员惊恐震动的眼神，长剑举起，突入车窗，将驾驶员和副驾驶钉成了串，继而拔出，车内鲜血喷涌，很快便遮住了大片的车玻璃。
　　然后向着另一辆车追去。
　　“操！操操操操操！打它打它打它！”
　　第三辆皮卡的机枪射手疯狂扣动扳机，甚至忘记了撒手，机枪轰鸣，后坐力不断震动，在面对这样的敌人和死亡的威胁时，他又变成了新兵。
　　耳机里传来了队长的命令：“勒内！杀掉那辆车里的中国人！”
　　“去你的！去你妈！它来了！它来了！”
　　死亡近在眼前，唯有殊死一搏，谁还在乎什么命令，射手嚎叫着对准捍卫机关狂扫，可被重新变回机动形态的铜球轻松闪过，枪管发烫，弹药飞速减小，可射手浑然不觉，嚎叫着望着那铜球悍然撞来。
　　轰然巨响，皮卡后斗被直接撞瘪，车身打旋回转，车轮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尖啸，队长的嘶喊声响彻每一个枪手的耳中：“他们没救了！开枪开枪！”
　　队友被撞瘪双腿尚在嚎叫，车里的同伴也在拼命挣扎，即使是更加冷血和残酷的雇佣兵，向战友开枪也是不被允许的。
　　他们转动机枪，却在迟疑。
　　下一刻，天空风声猛恶。
　　一名机枪手只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抬头一看，但见一个庞然大物从天俯冲而落，闪动青色的光翼，身躯、爪刃与翅骨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那爪子扣住脑袋，整个人被直接拉了起来，脑骨、脸庞与脖颈被瞬间抓碎，顷刻毙命，身躯被抛落大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目睹了这一切的佣兵们都呐喊出声。
　　就算刚刚弄碎队友脑袋、将他抓起后抛落大地的是一架掠食者无人机，佣兵们都不会这么惊恐震撼——一只闪耀光芒的魔法鹰，这简直是动摇世界观的冲击，带来的恐惧也是加倍的。
　　死亡来自天空，震恐之余，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枪口高抬，望着空中疯狂扫射，想要把这个玩意儿给打下来，希望威力巨大的枪械能够给予勇气。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牵制在高空。
　　他们不知道，无形的敌人先前已经驾驭巨鹰降落。
　　康德已经站在那台SUV的顶部，以隐形披风隐匿身形，他抬手抛掷，一个个巴掌大小的事物被他抛向左近的三辆车，然后他从机枪台中钻进车里，宽大的SUV里，驾驶座两人，后座有三人，分别是两瓶茅台，一瓶青岛。
　　他们正大声叫喊，似乎在讨论和询问什么。
　　刚刚还站在面前枪台上的伙伴被瞬间提走，尸体很快坠落在左近，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他们是最懵逼的。
　　一个神色平静、眼神从容的缅甸人被那两人夹在中间，默然不语。
　　康德显出形态，三人明显都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康德已经如猎豹般前冲，将一个人卡着脖子压在后座，拳头轰中脖颈。
　　连续三拳，脆响咔嚓，瞬间毙命。
　　旁边另一人已经掏出匕首，刚想刺出，手腕已经被康德左手拿住，一拉一绞一推，骨裂声中，这人的脸已经贴到了车玻璃上。
　　右手抓住脑袋，向车窗一撞，玻璃碎裂，雇佣兵的脑袋被推向窗外，晕晕乎乎间，抓住他头发的手再度用力，向旁边一拖，碎裂尖利的残余玻璃碎片已经在那法国人的喉咙上滚过了一道。
　　左手用力一扭一绞一拉，萃取异能配合，那人整个左臂连带着匕首已经被扯下来，鲜血淋漓间，副驾驶的人回头举枪，康德抓着刚才那货的胳膊抬起轮砸，正中手腕，将手枪击落，继而向前一戳，碎裂的断肢与裂骨正中副驾驶座人的面门，乃至于击碎牙齿、一路塞进了嘴里。
　　砰的一声，那人被打得身子后仰，撞到前玻璃，眼睛泛白，身子抽搐，眼见不活了。
　　电光火石间，康德已经顺手取下了那左手的匕首，向着驾驶员刺去。
　　与此同时，驾驶员猛然踩了刹车。
　　汽车猛然减速骤停，他与康德的身子同时前仰，匕首偏了一偏，刺入驾驶座位头枕部位，锋刃透出小半截，正好让身体前仰的驾驶员躲过。
　　这驾驶员也是经验丰富之辈，在刹车的时候就已经解开安全带，然后推开车门，身子向外闪跳——他已经知道车里来了个可怕的敌人。
　　但这可怕的敌人，反应比他更快。
　　康德挥拳击中座椅。
　　轰然巨响，力量传动，精神力导入，萃取崩裂关键部件。
　　下一刻，安全气囊顶开方向盘盖，骤然弹出，瞬间膨胀完毕的气囊将意欲逃离的驾驶员撞在原地，强劲膨胀的气体推动着他的身体挤向座椅，意图形成一个安全固定的防冲击位置，然而精心的射击已经成为了催命的符咒。
　　驾驶员的脑袋被推动着撞向了座椅头枕位置。
　　正中匕首透出的一点尖锋。
　　自脑干破入，微微张开的嘴巴里能看到一点寒芒。
　　康德拔出匕首，甩掉血滴，斩开缅甸人的尼龙扣：“知道我是谁吧？”
　　那缅甸人是这支雇佣军的首领哥，他眼神凝重，眼底的惊悸和震撼尚未退散：“……康德！你是康劲竹的儿子。”
　　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恳求道：“救救我的人！他们……”
　　康德将匕首递给他：“我正是为此而来，自行防卫吧。”
　　在首领哥震惊的注视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光凭空消失。
　　希摩之鹰，捍卫机关，两大炼金造物天上地下，吸引着敌人的注意力与火力，而真正的危机则是在不起眼的地方。
　　另一辆正在疾驰的SUV突然减速，车身向右侧一斜，闷响从车底传来，驾驶员大喊道：“爆胎了！右前轮！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他不知道的是，让轮胎爆掉的并不是枪弹。
　　在迅速瘪化、但依然继续旋转的车轮上，一只巴掌大的类似于圣甲虫的虫子收回锋利的口器，机械腿用力一蹬，跳上车身，爬到了车窗附近。
　　小巧细致的金属口器钉到玻璃上，口中的微型炽焰魔石开始做功。
　　这种炼金圣甲虫功能多样，能够潜入，能够侦查，也能够战斗和破坏。
　　热能正在汇聚。
　　“右边！车窗上是什么！快看啊！”
　　驾驶员下意识一瞥，看到了那越来越明显的火红色，然后惊叫。
　　副驾驶回头，玻璃已经被高温灼开，这金属圣甲虫一跃而起，带着液化的滚烫玻璃撞到了副驾驶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扭动着，挣扎着，哀嚎着，安全带限制了他的行动，他的身体只能不断扭动，那甲虫不费吹灰之力就撕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出。
　　然后在驾驶员绝望的尖叫中，扑到了另一个人的脸上，钻进了他的嘴里，沿着喉管疯狂爬动撕扯，让他放开方向盘，无助喉咙，痛苦挣扎。
　　又一辆车开始歪歪扭扭地乱撞。
　　车队一片混乱，捍卫机关滚动转向，从另一个刁钻的死角逼近，切换战斗形态，举起弓弩，一箭射穿机枪射手的脑袋，而后接近，身体用力，猛然一掀，将那辆SUV整个儿掀翻，长剑向着底座驾驶位的位置切下。
　　紧接着，康德已经擎出斩剑，斗气鼓舞，锋芒一闪，将第三辆SUV居中切开，车辆前后分离，左手凝聚火球，将兀自前冲的驾驶座两人炸死。
　　至此，疯狂开火、干涉牵制的车辆已经全部覆灭。
　　但有两辆没有参与战斗、跑得最快的SUV开足马力，向着莫亚尼的方向奔行，经过短暂而刺激的追逐，而今已经在科莫拉首都的边缘位置。
　　康德刚想去追，后面响起了雇佣兵首领的呼唤，首领哥不顾安危，跑来跑去，确定了这些车内部下的情况，数过之后，向着康德大喊。
　　“不必追了！”
　　他快步走来，气喘吁吁：“那里是小鲍勃的地盘，可能有危险，除了两名阵亡的，我的人已经都在这儿了，那两个只是偶然间路过的平民，英国人，新闻工作者，与你没什么关系，英国政府会想办法的……”
　　“那些法国人可不是什么守规矩的。”康德默然片刻，然后说道，“带着你的人找个地方躲好……”
　　他转身想要继续追击，缅甸人在背后喊道：“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康德回答了对方的疑惑，或者，他只是在自言自语，“不认识也要救，不认识才要救，让那个整天哔哔哔哔的老东西看看！”
　　与此同时，在十数公里外，悍马正向莫亚尼奔驰。
　　“康德一定往这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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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兔崽子！”
　　这辆悍马显然是有人远程操纵，先前无论他怎么喊，就是不听，只是乱跑乱开，后来儿子发怒，康劲竹意识到不妙，强行窜到驾驶座接管，再也没有无人驾驶的情况发生，开得非常顺畅。
　　他要回科莫拉首都莫亚尼，他听到康德先前提到车队转向，他要在那里拦住儿子……康德如今的状态很不对。
　　机场。
　　二楼休息室，枪声响起，血淋淋的尸体躺在门前，保镖护卫们闻声而至，却看到自家的boss，小鲍勃，拿着枪，提着箱子，用脚践踏着那名情报官脸上的伤口，踩出血，碾着肉，一脸狂态。
　　“为什么要闯进来？为什么要打扰我？你是不是也对它有企图？”
　　这画面如此诡异血腥，以至于见惯厮杀场面的雇佣兵们都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只是小鲍勃威望已成，又是现在这种情况，谁也不敢劝。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小鲍勃接了电话，旋即露出了更加扭曲的笑容。
　　“托马斯……他已经到了？很好，很好，那就开始吧！”
　　￥￥￥￥￥￥￥￥￥￥
　　PS1：四千五百字……作息绝赞崩坏中，今天一更，明天开始双更还悬赏，晚安。


第三百四十二章 父亲与国王
　　“精猪！精猪！”
　　疾驰的悍马车中，国王捂着小腹，将身子前探，抓着驾驶座，用蹩脚的汉语喊着康劲竹的名字。
　　他大叫道：“我们是否应该待在原地等待你的儿子！我无意冒犯，但许多美国大片的剧情都告诉我，没有战斗力的配角贸然行动只会拖后腿误事的！”
　　康劲竹一边看路，一边低头看地图确认位置，车内颠簸，他的眼神透过镜片，闪过一丝狠色：“你会这么说，只是因为那不是你的儿子！”
　　“嘿！老兄！不是这么说的！”
　　查卡特二世的语调不自觉地带上了rap口音，他叫道：“那是你的儿子，正因为如此，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麻烦！”
　　“如果这是一辆普通的悍马，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但这辆车可以单挑一支小型武装车队，能够把你家给炸塌，我想，保护我们是绰绰有余的，否则的话，就算我控制住了方向盘，也不可能操纵这辆车！”
　　说到这里，康劲竹抬起左手，用力捶了一下车玻璃：“赞同就鸣笛！”
　　下一刻，悍马喇叭长鸣。
　　查卡特二世瞪大了眼睛：“哇哦！难以置信！这太神奇了！是谁……”
　　他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似乎才注意到康劲竹先前说的那个词汇，国王结结巴巴道：“等等，精猪，你说这辆车把哪个地方炸塌了？”
　　“你家，半塌。”
　　康劲竹言简意赅，又补充道：“你家祖坟，多半也有他一份！”
　　下一刻，悍马再次鸣笛。
　　“哇哦！”
　　查卡特二世又发出一声惊叹。
　　讲道理，他的大科都亡了，祖坟和王宫也无所谓了，他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国王惊叹道：“怎么做到的！这难道是人工智能吗！精猪！中国的无人驾驶与人工智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怎么可能？”康劲竹嗤之以鼻，“人类距离强人工智能还有十万八千里远，多半是某个人在遥控它！”
　　国王在西方留过学，基本的科学知识还是懂的：“这么远？怎么遥控？”
　　“不知道！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那小兔崽子能够只花两三天就从中国跑来找到我，又能掏出这么多武器弹药，多半是加入了什么奇怪的组织！有一个擅长高科技的支援队友远程协助也不奇怪！”
　　说完，康爹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高声咆哮道：“李少媛！最好不是你！”
　　悍马又嘟嘟嘟地鸣笛几声，这一次比较弱气，听起来较为委屈。
　　他们一路狂飙，切近路冲向科莫拉首都莫亚尼，翻过丘陵，跃过戈壁，荷鲁斯强劲的越野能力无视一切地形障碍，寂静而紧急的行军过去几十分钟，莫亚尼的城市天际线已经遥遥在望。
　　在一处较高的丘陵，悍马自行停下，在这里，莫亚尼与周边区域可以尽收眼底，康劲竹抿了抿嘴，没说什么，他虽然心忧儿子，但也不会冒冒失失一头闯进敌人的大本营。
　　拿起望远镜，他望向城市方向，找寻康德的下落。
　　查卡特二世望着故土，这是他从前的江山，神色不禁有些怅然。
　　国王眯着眼睛，试图去寻找他被炸塌一半的家，可惜隐隐约约只看到轮廓，倒是冒着烟儿，显然精猪所言不虚，心中不禁更哀伤了。
　　他叹了口气，不过黑人骨子里的乐天精神让他很快振作起来。
　　不就是一个王宫嘛，人没死就行，这回想办法请劲竹康的超人儿子帮忙，夺回鸟位，回头就把法国人踢到一边，全面拥抱东方。
　　以中国人一贯的慷慨大方，修缮王宫也不用科莫拉出钱——本来就不用，被中国队长轰塌的王宫，当然是要由中国的神盾局出钱来修。
　　一这么想，心情就好多了。
　　他又盘算着全面倒向中国能拿到多少好处。
　　先前科莫拉只能靠着国际援助过活，与法国决裂，也基本上相当于对着欧美世界甩眼色，援助恐怕不那么容易拿了。
　　还是得出去找钱啊，毕竟是个交通不发达的农业国，人也越生越多，资源也很匮乏，教育程度差，贸易逆差，基础设施落后，被四周邻国死死限制，偷渡成风，人口素质低下……种种困境是非洲现状的最差缩影，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改善的希望，而他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
　　牺牲者的抚恤就用王室账户来支付吧，也没剩下多少了。
　　这事儿结束之后，与中国接洽，应该能拿到一笔紧急援助款项，用这些向中国企业订购一批生活物资，用来安定一下国内的秩序，这次的战争会重挫国际援助与投资信心，许多国民的生活都会动荡，生产也要停止了吧。
　　还有在战争中被打坏的设施，被比亚冈人洗劫摧毁的场所……
　　他一边心事重重地盘算，一边随口问：“怎么样？看到了没有？”
　　康劲竹正在细细搜寻，但一点点找过去谈何容易，他说道：“还……”
　　下一刻，悍马引擎轰鸣，顶部武器站铿锵上膛戒备。
　　康劲竹话音未落，莫亚尼的天空就炸开雪白的蒲公英之华，烟雾炸裂，无数道白线洒向地面，溅起了白日的星光。
　　而后，城中各处又发生了爆炸。
　　橘红色的火球冲上天空，火焰四下飞溅。
　　此起彼伏。
　　康劲竹喃喃道：“这是……”
　　因为制取方便、效果恶心、威力过弱、对平民特攻等原因，作为违禁武器被大国牵头禁止，但依然被某些国家作为“烟雾弹”继续使用，常见于战乱地带，用于威慑、报复和恐吓等行动的，白磷弹。
　　至于平地起爆、掀起火焰浪潮的，恐怕是凝固汽油弹，哦不，应该是马克-77，美国货，美利坚合众国在几十年前就销毁了所有的凝固汽油弹库存，也绝不会再次使用这种灭绝人性的残忍武器，在伊拉克战争等多个战场使用的燃烧弹武器虽然在效果上跟凝固汽油弹几乎完全一致，但那不是凝固汽油弹，因为在成分上有着根本的不同，那个叫马克-77。
　　总之，刹那间，莫亚尼绽放火焰之花。
　　康劲竹神色大变，突然喊道：“我好像看到他们了！”
　　话音刚落，康爹的衣领就被一把揪住，查卡特二世双目赤红，嘶声道：“你儿子在莫亚尼投放白磷弹？”
　　康劲竹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放你全家的野屁！”
　　国王愣愣地望着开始蔓延的火势，神色变得癫狂：“开车！去那边救人！”
　　康劲竹拿起望远镜细看，却发现两辆高速突进的车辆已经被烟雾和火焰所遮蔽，急切间看不清情况，他还想再看，国王的手已经卡住了他的脖子。
　　康劲竹刚想挣扎，下一刻，车厢一阵震动，一支机械手不知从哪儿伸出，抓住了国王的手，一扭一推，将国王推到后面。
　　一支从车顶垂下的枪管黑洞洞地对准了查卡特二世。
　　康劲竹叫道：“别开枪！”
　　国王愣了几秒钟，一言不发，伸手去拉车门，刚刚的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势，他的额头冒着冷汗。
　　康劲竹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国王冷声道：“去救人！”
　　“你身上还有伤！”康劲竹喝道，“那里很危险！”
　　查卡特蓦然转头，双目如电，与康劲竹对视：“那你为什么要来？”
　　两人对视，片刻之后，国王说道：“我没有儿子，但我有国民，先前逃跑是为了不将战火弥漫到无辜的臣民家中，而现在，国王必须回去！”
　　他打不开车门，然后用肩膀用力地撞：“开门！开门！”
　　康劲竹目光变幻，神色不定，情绪激烈变幻，突然他猛砸了一下方向盘，大喊道：“开车！去莫亚尼！”
　　悍马一动也不动。
　　康劲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他找不到摄像头在哪里，但他却明白，自己说的话有人能听到，而那个人决定着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他大喊道：“那是个陷阱！炮弹和炸弹不是覆盖康德的！是在全城炸开的！小鲍勃没有任何理由对无辜的平民发动这样的袭击，这绝不符合雇佣兵的行事原则，更会在国际社会上掀起海啸，他会上海牙国际法庭的！”
　　“这么做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会引起巨大的麻烦——除非他想把脏水泼到康德身上！我们得去想想办法！康德现在上头了！”
　　悍马还是没有动静。
　　“我有办法应对这个！但要快！我不下车！我绝不会下车！你保护我们！带我们去大使馆！快！”
　　康劲竹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哀求：“这是为了康德！算我求你了！他现在已经在钻牛角尖了！发生了这种事情就更麻烦了！再晚就要来不及了！”
　　终于，引擎再度轰鸣，两人的身子猛然后仰，战车呼啸，冲下丘陵，向着火焰已生的莫亚尼咆哮而去。
　　车内的两个男人一脸肃然，嘴唇紧抿，莫亚尼已经成为了战场，这两个几乎毫无战斗能力的人踏入险境，是因为他们珍视的人就在那里。
　　￥￥￥￥￥￥￥￥￥￥
　　PS1：第一更，三千字……第二更要晚一点。


第三百四十三章 血
　　时间向前拨回。
　　康德狂风迅雷一般将车队绞杀大半，救下了王叔叔找的那帮缅甸雇佣军，但有两辆SUV趁着交战逃之夭夭，各自挟持着一名人质。
　　是那两个无意间拍到康德街头交战的英国记者。
　　这两人与康德没有半点关系，没有任何相救的义务。
　　但康德还是决定去救下来。
　　这帮雇佣军做的是最见不得人的事儿，说不定这两个英国人就要被灭口，他们虽然跟康德没什么关系，但素不相识不是见死不救的理由。
　　康德的决定有着更深一层的意义。
　　他要让自家老子看看，知道他儿子并没有变成冷血残酷的杀戮者。
　　于是他立刻展开追击。
　　此时那两辆车已经接近城区，车内的雇佣兵几乎已经吓破了胆，司机踩死了油门，一边看一边看着后视镜，这样的敌人闻所未闻，几乎无法阻挡，短暂的交战，大量的伤亡，他们已经没有了坚持到底的勇气。
　　“不要追来不要追来不要追来……”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念念有词。
　　“给我闭嘴！”
　　这支小队的副队长出声怒骂，法国人眼神变幻，狠厉又恐惧，他咬着牙，从一旁的箱子中取出了一个捆好的小包，望向了记者爱丽娜。
　　爱丽娜认出了那东西，眼泪重新涌了出来：“求求你！不要！”
　　而后，她的嘴巴就被塞住了，法国人找了一条腰带，将那小包绑在了爱丽娜的身上，用对讲机联系后车：“队长，我弄好了！你呢！”
　　后车负责审讯科尔的长官的声音也透着不安与癫狂：“好了！一会儿他要是追上来，就把人质丢出去！听我的命令！一个一个来！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我们就想办法弄死他！我们……”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砰然巨响，后座上的两人立刻回头，从后车窗看到尾随其后的驾驶座被砸个半扁，碎裂的前车窗也迸溅出鲜血与尸骸碎片，那个可怕的超人类出现在车顶，拿着一把剑，一剑消掉了汽车的顶盖。
　　对讲机里传来了长官的嚎叫声，法国人发动了传统艺能。
　　“我投降！投降！”
　　显然这个中国人没有德国人讲究，继而前车的人听到了长官的惨叫，看着他被卡着脖子抓起，丢到车前，充当了人肉刹车片。
　　血肉模糊间，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前车的人一阵惊叫，又看到那个摄影师被抓起来随手丢到街边，只在地上滚了两滚，完全没有被摔坏摔疼，看到这一幕，前车里的人全都疯了。
　　副队长嚎叫着，抬脚去踹驾驶座，咆哮道：“再快点再快点再快点！”
　　驾驶员哭喊道：“已经踩到底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
　　惨叫声中，车身巨震，而后他们觉得整辆车腾空而起，仿佛有一个巨人将这辆车举起丢出，车辆在空中翻转，然后底盘朝天，重重摔在地上。
　　砰砰巨响中，车门被整个拉出，康德揪出后座的一个人，是男人，对方在不住地哀嚎求饶，咔嚓一声，扭断脖子。
　　丢到一边，再拖，这回入手柔软，是个女人，脸上脏兮兮的，被泪水划出一道一道痕迹，丑死了，嘴巴里还塞着布料。
　　这就是那两个英国人吧。
　　康德伸手拿出那布料，便听到了刺耳的尖叫，那女人尖声道：“C-four！”
　　感谢CS！
　　感谢诸多FPS游戏的栽培！
　　听到这个词，康德总不至于茫然，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精神力瞬间透出，缭绕着女人周身，一下子就锁定了对方后背处的C4炸药，萃取发动，刹那间便分解了雷管。
　　没有雷管，威力强大的C4炸药，就是块橡皮泥。
　　——等等！
　　他神色猛然一变，想起了另外一事，猛然看向后方，另一个英国人正在剧烈挣扎翻滚，可双手被尼龙扣锁住，只能一脸绝望地望着这边。
　　下一刻，火焰炸裂。
　　无形的冲击波轰然扫来，康德竖起护腕，大气护盾张开，抵挡住了气流与冲击波的奔袭，血肉碎块四下迸散，爱丽娜哭喊道：“科尔！”
　　康德黑着脸，抬起一脚，将翻到的汽车踢得翻滚而起，翻正过来。
　　后座有个法国人还在一脸慌张惊恐地拧着手中的起爆器。
　　爱丽娜身上的炸弹却无论如何都引爆不了。
　　他看到康德，下意识去掏枪，却被一把抓住，扭断了手臂，法国人发出惨叫，康德已经从他的身上摸出一颗手雷，在对方绝望的嚎叫声撞在了他的脸上，撞碎了满口牙齿，塞进了嘴巴里。
　　拉开插销。
　　将他踹出十几米。
　　爆炸。
　　副驾驶的佣兵想逃，也被一枪击中脑袋，死去。
　　街道上四散着血肉，还有爆炸的余烟，两边的屋中响起了惊叫和哭声，康德站在街心，身边是大哭的女人，世界真实又虚假，就像在梦中。
　　他叹了口气，搜肠刮肚，除了“It’s-ok”之外，他也想不到什么能够在此时此刻安慰对方的话语，只能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
　　洋鬼子一点都不知道羞耻的，立刻抱上来，痛哭。
　　战场之中，硝烟四起，到处都是溅射的血肉，鬼才会在这里有什么旖旎的想法，康德的心里毫无波动，半抱着这女人，探着身子去检查驾驶室，看看这车还能不能开——得离开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轻响与锐利的尖啸。
　　这声音，康德已经非常熟悉。
　　是迫击炮弹划过空中的响声。
　　不久之前的战役中，荷鲁斯向精灵军队进行过覆盖炮击。
　　他面色剧变，抬头望向空中，蒲公英绽放，无数条白色的烟线坠落大地，也夹杂着呼啸而落的其他弹种。
　　“操！”
　　他将那女人拦腰抱起，袖中滑出卷轴，狂风汇聚，反向喷射，冲上天空，精灵战场的经验表明，风系法术能够吹落坠落的磷药。
　　但迫击炮落点不止一处，不止这里……
　　他飞跃冲出，沿着房顶街巷起伏奔驰，在转向飞跃时转头瞧去，但见死亡之花盛开于天空，毁灭的火光不断坠落。
　　继而，大地也震动，有火球冲天而起，流焰四射。
　　像是固定起爆的汽油凝固炸弹……
　　这是怎么回事！
　　烟雾，火光，惨叫，腾焰，死亡在平民区盛放，不止这一处，或者说笼罩全城，攻击的目标并非是覆盖这边，而是覆盖整座城市……
　　怎么回事！？
　　气浪横飞，火光腾起，又一枚汽油凝固弹在不远处爆炸，惨叫声起，不断有人从密集的房屋中跑出来，哭喊着，喊叫着。
　　也不断有袭击在继续。
　　康德调转方向，抱着爱丽娜冲向爆炸位置，将女人放在附近墙边，拍拍她的脸：“stay-here！”
　　火焰已经熊熊燃烧。
　　粘稠的汽油不断流动，焚烧，灼烧着一切。
　　康德向惨叫发出的位置跑去，那里还有女人与孩子的哭喊，爱丽娜怔怔地望着四周，继而哭叫着去追康德，踉踉跄跄跟在康德身后。
　　沿途火焰四起，康德按住墙壁，一路飞奔，精神力穿透，萃取火焰，要素汇聚掌心，火势渐渐消灭，他踏着火焰的余温走过炽热的烟场，在街巷尽头的房屋中发现了越发惨烈的叫声的源头。
　　那是一处不甚宽阔的院子，炸弹炸开，有凝固汽油溅到这里，引发了火势，康德萃取火焰，冲进，水无法熄灭的火应声消散。
　　但还有一个火人在挣扎惨叫。
　　凝固汽油像是油膏一样黏在他的身上，仿佛永远都在燃烧，那个男人疯狂拍打着身上的火焰，火却越拍越大，他滚倒在地，打滚，可火焰没有熄灭，而是蔓延到了全身，透过火焰，灼烧的伤口已经变成了酱紫色，凝固汽油弹中的助燃剂有剧烈的毒性，已经开始腐蚀他的全身。
　　在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儿被母亲紧紧搂住怀中，喊着爸爸，母女两人绝望地哭喊，试图接近，却不敢上前，她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看着亲人在痛苦挣扎，只能无助地哭喊，喊着。
　　倒在地上的男人在拼命地滚动着，挣扎着，哀嚎着，就像是身处地狱一般，他拼命扭动着身躯，本能地挣扎着，燃烧的油快被他的动作甩出，飞向四周，这是引发火势的源泉，在四处乱飞的火团中，母女两人绝望地躲闪着，却不肯走，只能无助地大哭，大哭……
　　也许是本能的作用，也许是别的原因，哀嚎惨叫的男人在这样的痛苦下，完全不会有任何思考能力，却拼命地向远离母女二人的方向挣扎着。
　　一团火球飞来，母亲下意识躲闪，头发却被擦中，火焰几乎瞬间燃起。
　　下一刻，寒光凛冽。
　　半截头发被剑锋削掉，隔绝火焰蔓延，康德持剑转身，望着那挣扎的火人，耳边是母女的哭喊，这个人全身几乎被烧透了，萃取火焰也无法精准地剥离这火光，何况是这伤势……就算将所有的药剂用上也无法治愈。
　　他只能在这里痛苦地哀嚎着，等待着死亡的漫长降临。
　　在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面前。
　　康德深吸一口气。
　　剑锋如流星划过。
　　刺穿脖颈，截断颈椎。
　　挣扎还在继续，可痛苦迅速消散，火人的身体还在本能抽搐，眼睛却清明了一瞬，看了康德一眼，然后黯淡下来。
　　背后的哭喊声停了一瞬，然后，骤然爆发。
　　康德没有回头。
　　他的嘴巴抿着，他的手因用力而变得苍白，他想到了手上曾经沾染的血，一个无辜人的血，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两双眼睛。
　　康德闭上眼睛，辉沙的血与火似乎就在昨日，就在耳边。
　　然后他睁开眼睛，大步冲向外面，双足用力，冲天而起，跃向迫击炮打来的方向，掠过天空，双目如剑锋凛冽。
　　他。
　　妈。
　　的。
　　￥￥￥￥￥￥￥￥￥￥￥￥￥￥
　　PS1：第二更……睡了睡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地球
　　火焰不断在城中炸开。
　　粘稠的凝固汽油四下抛射，火势渐起，由人类的智慧所造就的恶毒残酷的武器正在肆意呼啸，就像恶魔降临世间。
　　风借火势，艳阳高照，白磷弹自天空呼啸而下，地面的凝固汽油弹不断炸开，天空的白色之华，地面的炽阳之光，城市被毒烟和火焰所覆盖，因战争而躲在家中的人们慌乱地逃到街上，覆巢之下，从无完卵。
　　他们漫无目的地奔跑，却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城中不断有爆炸发生，也许身边就埋藏着可怕的炸弹，车辆在混乱的街道上无法通行，四处都是大叫与哭喊，远处不断有火球冲天而起，炎浪翻涌，宛如末日。
　　人们相互呼唤亲人，也有人崩溃地坐地大哭，孩子呼唤父母，父母呼唤孩子，隔着人群，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年迈的老夫妇相互搀扶，却走不快、走不远，他们彼此依偎着，坐在了街道旁的屋下，绝望地望着这一切。
　　“救命……”
　　“谁看到我的孩子了！”
　　“爸爸！爸爸！”
　　“帮帮我们……”
　　“谁来帮帮我们……”
　　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从来都没有幸福，他们没有辉煌，也没有赶上科技发展的浪潮，他们迎来的是穷凶极恶、自私自利的殖民者，即使到了新时代，积弱与落后也无法摆脱，饥饿、贫困、荒芜……以及战争。
　　他们活在一个随时都会有汽油凝固弹和白磷弹落在头顶的世界。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人生。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地球。
　　身为平民，他们只能无助地号泣和哭喊，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天空有巨鹰振翅。
　　青色的奥术羽翼卷动狂风，希摩之鹰俯冲而来，康德踩在鹰背，俯瞰着火光四起的城市，汽油凝固弹的火势正在熊熊燃烧，进一步扩散。
　　他脚下一踏，空翻向地面坠落，于热浪腾飞的天空甩动飞斧，下一刻，黑光破碎，康德在一座屋顶闪现踏出，他再次挥出战斧，身体于虚空接连闪烁，斜撞入一片起火的着弹点，合身冲入火浪之中。
　　灼灼炎雾中传来了无助的呼救，身边尽是呼啸的火光，康德闭上双眼，精神力透出，分开双臂，赤芒闪耀，丝丝火焰要素渗入手臂，宛如虚幻的火焰之灵缭绕着他的身周不断飞舞。
　　他厉声咆哮，双手猛然按向地面，盗火者之力顺着地面向外猛然扩张，萃取粉碎着一切灼烧之物，刹那间火光熄灭，橘红色的炎焰骤然熄灭，唯有空幻的烟尘雾气依然充斥空间，继而狂风飞舞，吹散一切。
　　被困住的人们茫然四顾，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希摩之鹰于天空厉啸，康德双眼闪动炫光，黑光缭绕，破碎消散，他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天空之上，驾驭狂风冲向另一处火点。
　　被挡在外面、哭喊着亲人名字的人们但见一道身形撞入火场，下一刻数十间房屋震荡轰鸣，那人的身形快如流星闪电，所到之处，炎浪熄灭，火焰不存，不断有人被丢出，翻滚在地，一脸茫然。
　　“快看！鹰！是鹰神！”
　　希摩之鹰在阳光下折射着金芒，青色的虚幻之翼卷动狂风，在火光与日芒中划过城市的天空，就像是科莫拉族所崇拜过的万物之灵。
　　这一幕壮丽而神圣。
　　年老的科莫拉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老泪纵横，在科技与现代化的侵蚀下，古老的传说再也不被年轻的族人所相信，而现在，在苦难、火焰、死亡和绝望中，希望的光辉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但康德并不是神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称得上是希望。
　　他的生活从流落荒岛之际，就永远变了模样，再也不复平静，被冥冥中的命运所驱使，不断面对残酷的现实。
　　现实是在荒岛无助地漂流、足足一年，现实是看着企鹅人号的歌德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现实是陷入歌德与精灵的战争却无力阻止，现实是永远救不了所有人，现实就是无能为力，是永远都差那么一点。
　　永远都不够强大。
　　所以才两线奔忙，所以在不断地协调两边作战进度中彷徨疯狂，所以在这里，为了一个城市的人来回狂奔、熄灭狂焰。
　　却救不了所有人。
　　被活活烧死的男人，抱住孩子、被烧干的女人，被闷死呛死热死的满屋子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救到，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来得及，有时候熄灭火焰只看到扭曲的骸骨，有时候给予别人希望、却最终只能听到那个人绝望的哭嚎，康德只能赶向下一处，没有多做停留。
　　他不想听到不想听的话，不想看到不想看的表情。
　　瓦伦坦，辉沙，已经见的够多了。
　　飞射的火焰，从天而降的磷药，惨叫的人们。
　　有被击中的汽车，他看到有人在车里哀嚎。
　　是一家人，后座的三人已经死去，前座的人试图从燃烧的车里爬出来，可火焰吞噬着他的车，焚烧着他的身体，他的双手从破碎的挡风玻璃里伸出，抓着引擎盖，发出兹拉的声音，身子挣扎着前探，只破碎了一小部分的车玻璃卡住了他的上半身，露出的身体与被火焰烧焦的金属车身一个颜色。
　　他望着康德，拼命地喊叫着，求救着，可火焰已经摧毁了他的一切，面部已经烧得看不清楚，只有一片片外翻的血肉，还有渐渐干枯和燃烧的脑袋，双目渐渐枯萎，却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里是地球，这里不是异界，不是落后的社会，不是攻杀的诸国，不是被异族侵略的歌德，这里是地球，现代社会，科技革命，地球村。
　　康德只能默默开枪。
　　他的面色阴沉得几乎扭曲，无边的狂烈怒火吞噬着心灵，瞳中的金色表盘飞速转动，康德的速度已经飙升到极限，飞跃，传送，他不断湮灭着咆哮的烈火，身形溅起光影，在整座城市中来回穿梭，宛如流光，驾驭巨鹰。
　　拯救人类，目睹死亡。
　　或者，给予死亡。
　　一辆SUV在疯狂逃亡，射手惊恐大叫，他的射击技术无法应对这样的敌人，肉眼可见的，他看到那可怕的身影在空中不断闪现传送，是他妈瞬移，他发誓自己没有看错，没有喝酒，也没有吸什么——这是真的！
　　康德冲到车前，面对疾驰而来的车辆，斗气鼓舞，一剑划出，疾驰的车辆被从中间切成两半，站在武器台上操纵机枪的雇佣兵也被一分为二，内脏和鲜血喷涌散落，车撞向两边，康德抬手斩断驾驶员的四肢，将另一个人钉在地上，抓起了后座的那人，目光幽然，冷冽，无视对方的惨叫。
　　“我问你。”
　　“你饥饿吗？”
　　“你困苦吗？”
　　“朝不保夕吗？”
　　“没有家吗？”
　　“祖国被奴役吗？民族被歧视吗？没有活路吗？”
　　“都不是。”
　　“那么为什么拿起武器？”
　　抓住对方喉咙的手，闪耀炽烈的光芒。
　　“为什么来到别人的家园？”
　　“为什么伤害无辜的平民？”
　　“为什么只对伤害别人的事情感兴趣？”
　　“你们……”
　　他注视着对方惊恐的眸子，望着火焰从那眼睛中灼烧。
　　继而那个雇佣兵的头脸燃烧出了熊熊火焰，火焰自内而外喷涌而出。
　　“只配这样死去。”
　　他身形消散，传送长空，掠向另一处炮击阵地。
　　“所有人都去地下防空洞！”
　　中国驻科莫拉大使馆，袭击发生之后，武官就第一时间发布命令，所有的工作人员与得救的中国人被安排到了地下的防空设施中躲藏，而武官参赞一直在三楼观察着城市的形势变化，他的眼神既惊讶又凝重。
　　脚步声起，大使先生快步走来，脸上杀气毕露：“我给上级打电话了——比亚冈完蛋了！这帮人该死一百遍！”
　　他来到武官身边，问道：“火势有办法控制吗？”
　　“事实上……好像效果并不是很好，有许多地方没烧起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武官困惑，但语气还是凝重，“可许多居民已经跑上街了，没有秩序引导，很容易发生大规模踩踏与恐慌事故，白磷弹和燃烧弹也会造成大量伤患，以科莫拉现在的无政府状态，恐怕……”
　　何大使脸色铁青。
　　他默然片刻，断然道：“让我们的医生准备一下，我再打个电话！”
　　武官吃了一惊：“我们要救人吗？程序规定上……”
　　“去他妈程序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大不了去政协养老！”
　　何大使骂骂咧咧：“科莫拉国王都不知道死没死，从哪里去找什么程序，我再打个电话问问，不能看这些人被活活烧死疼死！”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鸣枪声，两人吃了一惊，武官拔出枪来，带上头盔，对大使说道：“你赶紧去地下室躲着！我去看看！”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被喇叭扩大的声音。
　　蹩脚的中文。
　　“请开门！我是科莫拉国王查卡特二世！”
　　两人惊讶地对视一眼。
　　很快，经过查验之后，武警搬开拒马，悍马驶入大使馆，黑人国王迎上驻科莫拉大使，也不寒暄，正色道：“大使先生，请问贵国政府，是否依然承认由我统管和带领的王室为科莫拉王国唯一合法政权？”
　　大使先生肃然道：“当然，您依然是科莫拉的合法领袖与君主。”
　　“很好，那作为科莫拉的统治者，我援引国际法，在政府流亡、国土沦陷、科莫拉的行政军事与治安力量均以消亡的前提下，科莫拉政府已经无力对被战争波及的平民进行任何救助，在此，我作为科莫拉国王，请求贵国政府与相关部门进行人道主义援助，并同意贵国在科莫拉的一切行动。”
　　查卡特二世缓缓道：“大使先生，你可以向上级报告和请示，并指示秘书准备备忘录了。”
　　大使立刻后退转身，向使馆内跑去：“马上。”
　　“梁武官，请您调拨两名战士保护我。”查卡特二世对武官参赞说道，黝黑的脸上杀气腾腾，“我要去拜访你们的几个杂碎邻居。”
　　武官沉吟道：“这很危险，国王先生，您……”
　　“别担心。”查卡特二世拿起了手机，“我开着直播，既然推特可以治国，那直播也可以……虽然互联网话语权大部分被西方把握，但他们并非铁板一块，我相信贵国政府与俄国政府的力量，如果查卡特二世在为拯救国民而奔波时，被美国海军陆战队打死在美国大使馆的门前，那就让全世界看到吧。”
　　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人：“另外，您应该认识他吧。”
　　武官这才注意到了旁边的中国人，惊讶道：“康劲竹！”
　　自从本地同胞被绑架之后，他与大使几个官员已经把失踪者的照片都翻烂了，印象比自家爹娘都要深刻。
　　“是我……抱歉，梁少校，我有话要跟大使先生说。”
　　康劲竹看了一眼国王，查卡特二世笑了笑：“去吧，精猪，我们都要战斗，你为了你的儿子，我也为了我的家人。”
　　两人对视，旋即握了一下手，目光接触交流，各自微微颔首。
　　狂飙入城，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足够这两个各有牵挂的男人交换情报，统一口径，达成一个双赢的交易。
　　然后康劲竹就向使馆里冲去。
　　“大使先生！大使先生！”
　　康劲竹飞快追上了何大使，大使也很惊讶：“康劲竹！你……”
　　“大使先生，您要与国内取得联系吗？请容我冒昧，我也要参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党和国家汇报……”
　　康劲竹跟上大使，两人快步踏上楼梯，康爹一边走一边说道：“真的是很重要的情况！关于我在国王陵墓中所看到的和发现的东西……背后有法白西政府的影子！他们谋划战争、刺杀国王，是为了陵墓里的东西！”
　　￥￥￥￥￥￥￥￥￥￥￥￥
　　PS1：今天就一更了，下面的剧情得酝酿一下情绪，这两天也没睡好，早睡吧，现在还在冒冷汗呢……闪了闪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ＡＰＰ】---【k193点cc】　　“你在做什么！该死的！你把事情搞砸了！merde！贱种！回答我的问题！我只让你往法国大使馆扔两枚迫击炮！没有让你用白磷弹摧毁城市！”
　　电话中传来了这样的咆哮。
　　还有剧烈的呼吸声。
　　大鲍勃的声音从未像现在这样严厉和狂怒。
　　如果换做平时，即使早已经成家立业，即使早已经接管父亲的事业，但小鲍勃如果听到父亲如此发怒，恐怕会立刻惶恐不安地道歉，认错，慌乱。
　　可现在他不会了。
　　提着手提箱，小鲍勃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听着父亲的咆哮声，嘴角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他望着电子室中的实时画面，一部分已经断线，另一部分则是对准固定的画面，那都是被砸得七零八落的车辆。
　　还有一部分，摄入了飞翔在莫亚尼天空的鹰。
　　先前传回的录像，他看到了体型庞大、翻滚撞击的铜球。
　　太像了。
　　那纹路，那色彩，那光泽。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地扭曲，僵硬，乃至诡异。
　　“父亲啊。”
　　小鲍勃的声音都变得很不对劲。
　　大鲍勃盛怒之下，没有注意到这些微妙的异样，他喘着粗气，冷声道：“我会立刻飞到塞利加尔，然后去比亚冈，回头再跟你这个贱种算账，现在赶紧弥补你的过错，将这件事情推到那个中国人的头上！录像已经录下来么？马上传输给我，我来转交给政府，与他们谈一个好价钱，你……”
　　“——不。”
　　小鲍勃的嘴中吐出了这样的词语。
　　“你……你说什么？”
　　“我说，不。”
　　小鲍勃的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那只鹰，然后在天空一闪而逝的身影，他的眼睛中泛起了诡异的光，喃喃道：“不，它说，不。”
　　“不能这么做，不能毁了他，要等着他，等他来……”
　　“他是……容器……”
　　“完美的……”
　　大鲍勃暴怒的声音传来：“你说什么？你怎么了？”
　　电话被挂断，手机丢到了一边。
　　小鲍勃对所有的事情都不在意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屏幕。
　　电子室中的所有人也都如他一个动作。
　　就像是提线的木偶。
　　大约十分钟后，外面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房门被一脚踹开，数名雇佣军端着步枪冲了进来，指向了屋中的所有人，大喊道：“双手抱头！趴下！趴下！全都趴下！让我们看到你的手！小鲍勃-布尔若！奉你父亲的命令，剥夺你的战场指挥权！我奉命羁押你！然后护送你去比亚冈！你……”
　　小鲍勃慢慢地转身。
　　雇佣兵吓了一跳，抬枪对准他，语气缓和了些：“boss，你越线了，即使是战争鬣狗也不会对平民下手……停止抵抗吧。”
　　小鲍勃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的手轻轻勾动，咔嚓一声，手中的箱子被打开，箱盖弹落，某个东西从箱子里滚出，咕噜噜的发出轻响，在众人脚边滚过。
　　以这些战士的素养，应该大喊一声手雷，然后冲出房间的。
　　可他们没有。
　　那滚动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往下看。
　　一个金色的圆球在地面滚动，划过一道流光。
　　随即，光芒充斥了整个房间。
　　科莫拉首都，莫尼亚。
　　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科莫拉大使馆。
　　三楼，被武警守卫的通讯室中，康劲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他在跟不能说名字的人对话。
　　“……是，就是这样。”
　　“那是一个发着光的金色圆球……”
　　“科莫拉国王说，那是古老王国的神圣信物……”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小鲍勃-布尔若得到了它，我不知道他要用来做什么……”
　　“对……对……”
　　“大概是这样的，我画了画，三视图是这样的，圆球上的花纹……”
　　“还有……”
　　声音出现了片刻的停滞，然后继续。
　　“我的儿子……他变得不一样了。”
　　“我想，恐怕是我去年从科莫拉带回来的纪念物，让他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所以他才能孤身一人来到非洲，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
　　“他说，他去了一趟国王陵墓之后，发现了一些东西，力量也变强了……”
　　“比如说一只金色的鹰追随着他……”
　　“纪念物？是一片青铜器的碎片，我用它做了一个护符，送给了我的儿子，回国时我在海关申报过，现在被他随身戴着。”
　　“嗯。”
　　“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的，如果他想为国家做一些贡献，那我也不反对，重要的是现在。”
　　“他就在外面，我们进城时看到他了，他在四处救火，驾驭那只鹰。”
　　“没有录像，但大使馆和城里的人应该都能作证。”
　　“对……”
　　“我知道，但恐怕，我阻止不了他，我也不想阻止他。”
　　“哪怕是科莫拉人，哪怕是黑人，哪怕是非洲人，他也会救，这与他没有关系，可救人本来就与别的利益和纠葛没有关系。”
　　“这是我教他的，他是我的儿子，他在做令我骄傲的事情。”
　　“是，没有问题，谢谢您的夸赞，这是人之常情。”
　　“嗯，我们自始至终相信着国家。”
　　“再见。”
　　属于康劲竹的通话告一段落，他推门，来到走廊，望着在远处哨戒的武警战士，点头致意，然后望着烟雾依然汹涌的天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从外面到城里，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与查卡特二世达成一项协议，然后统一一下口径。
　　国王提供的情报消息与王室隐秘，国王陵墓中所发现的事物，小鲍勃的谋划打算，法白西政府的阴谋，以及……康德反常的举动。
　　这足以让他推导出很多东西。
　　然后为儿子量身打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还有能让儿子短时间内远离风暴中心的说辞和计划。
　　他与那位不能说名字的大人物谈了不短的时间，这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他这辈子从没像今天这样紧张，从没像今天这样高速地运转思维，他读出了许多潜在的情报，推导出了一个可怕的真实的……世界轮廓。
　　从这里望向窗外，甚至也能看到巨鹰翱翔天空，这样神异的事物彻底出现在大庭广众之前，必须得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先前也遇到了雇佣兵，听说了那势不可挡的金属巨球，居然与从陵墓中找到的金色圆球有几分相像。
　　这是巧合吗？
　　康劲竹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自己利用科莫拉的传说与国王的证词，为儿子的力量觉醒提供一个合理的说法和解释，不会被刨根究底。
　　因为从儿子的说辞、态度和表现上来看，他那层出不穷的可怕力量和无数手段，其源头，可能极为极为了不得的……
　　——康德，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他望着窗外远方闪动的光影与振翅翱翔的巨鹰，嘴唇抿起，暗自握紧了拳头，康劲竹恨不得立刻去那边，可他知道，莫亚尼的危险尚未散去，大使馆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在国家有明确的消息和指示之前，他不能乱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
　　大使从里面走出来，刚刚是只有大使先生才能听的命令，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握住，何大使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康。”他说道，“得谢谢你，以我的级别，原本不能知道这种事的。”
　　康劲竹神色沉凝郑重，低声道：“人类并不孤独，是吗。”
　　大使先生苦笑着，拍了拍康劲竹的肩膀：“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儿子。”
　　康爹轻声道：“我宁愿他是个普通人。”
　　“他依然是。”
　　大使来到窗边，望着黑烟四起的城市：“这个世界最强的几个大国将会一起给他擦屁股，炮制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他看起来还像是个普通人。”
　　他转头望着康劲竹，笑了笑：“只是，他恐怕要火了。”
　　康劲竹疑惑道：“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大使先生叹了口气，也不想多谈，“你回国之后就知道了……幸亏这里是个小国，幸亏这里是科莫拉。”
　　他对武警说道：“去找梁少校来！”
　　“是！”
　　几分钟后，武警官兵列队完毕，喷涂国旗图案、插着红旗的车辆缓缓开出，梁少校在车上看向左边，远处邻居家的大使馆门前，国王查卡特二世正在与一名西装革履的白人在外面对峙交谈，看到中国方面已经有车队开出，国王大为振奋，然后向着对方外交官伸出中指。
　　隐约能听到对方rap感极强的嘲讽：“继续等吧，继续拖吧，继续装作看不见吧，你们慢了，你们完了，你们要被中国取代了！”
　　然后就甩手将对方丢在原地，昂首挺胸跑了过来。
　　“国王先生。”
　　梁少校看了一眼远处气急败坏的同行，笑道：“搭顺风车吗？”
　　“感谢你们的援助，中国朋友，从今天开始，那些来自西方的白皮佬在科莫拉只配吃屁，我向你们保证，我将是你们永远的朋友。”
　　查卡特二世与梁少校握手，热情洋溢，满脸诚挚，面对对方的顺风车邀请，他十分高兴，说了很多漂亮的感谢话。
　　然后跑到了康劲竹的车上。
　　￥￥￥￥￥￥￥￥￥￥￥
　　PS1：第一更，两更连发，刷不出第二章的退到书架界面再点进来或者刷新一下。


第三百四十六章 问
　　哪辆车更安全，国王还是知道的。
　　上车之后，查卡特二世立刻系上安全带，与康劲竹撞了一下拳头，所有的一切都在默契间完成，继而他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车台。
　　“嗨，哥们，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人工智能还是远程操纵这辆车的超级黑客或者坦克世界顶级玩家，亦或你是个变形金刚也好，麻烦你保护好我，可以吗？我一会儿可能要站在车顶，这样的话，我的人民才能看到我。”
　　“虽然我承认在这个时候返回首都是非常愚蠢的事情，但我的目的是保护和拯救我的人民，而不是因为站得太高而被愚蠢的枪杀……”
　　黑人哥们认真而絮叨地说着话，这关乎小命，他显得有些啰嗦。
　　“所以尽量保护好我，可以吗？如果可以的话……”
　　说到这里，查卡特二世小心道：“你就响一下喇叭？”
　　悍马长长鸣笛。
　　黑哥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瞬间转成惊喜。
　　他哇的一声张大嘴巴，瞪着铜铃一般的大眼，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望着旁边的康劲竹，大声叫道：“精猪！精猪你听到了吗？它回答我了！它回答我了！太神奇了！”
　　康劲竹淡淡一笑，然后踩了一下油门。
　　悍马平稳启程，跟在车队后面。
　　武警官兵全都严阵以待，他们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要进入市区救援平民、维持秩序，纵然己方人数很少，危险依然存在，他们也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深入他们并不了解的交战区域。
　　但很快，他们发现并不需要戒备。
　　因为这一路上，没有听到枪声，没有充满敌意的武装人员，只有受伤的人，求救的人，大声哭喊的人，受伤严重的人。
　　混乱的局面，悲伤的啜泣，绝望的眸子望着绝望的天空。
　　来自中国的军人们望着这一切，露出了不忍与愤怒之色，对无辜的平民施加这样的凌虐，只有最卑劣的懦夫才会这么做。
　　查卡特二世先前的喜悦已经消失不见了，黑人的快乐来的也快，去的也快，车队很快无法通行，国王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爬到了车上。
　　“科莫拉人！看着我！看着我！”
　　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绝望而麻木的人们抬起头。
　　眼神有了一点点波动。
　　那是他们的国王。
　　吊桥效应。
　　人类在危险中，总会产生一些不一样的情绪，何况在落后的地区，无可争议的统治者会让人们不由自主产生信赖和敬畏。
　　何况，查卡特二世也并没有用力量和残暴统治国民。
　　“我在这里！我的子民们！我是你们的国王！你们的族长！看着我！所有人都看着我！我不会离开！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我向你们保证，我从美国留学回来，不是为了抛弃你们的，是为了与你们在一起的！”
　　“我知道你们慌张，你们无助，那就听从我的命令，照我说的做！”
　　“我要求你们立刻离开危险的区域，我要求你们帮助身边的人！”
　　“不要慌张，不要混乱，如果与家人失散，不要因为寻找家人而焦急，不要匆忙地奔跑呼唤，这于事无补，只会加剧混乱的情况！”
　　“我知道你们担心亲人，可看到你们身边的人了吗？难道他们不需要帮助吗？难道他们不是科莫拉人吗？难道他们不是我们的族人吗？”
　　“帮助他们！从废墟中救出求救的人！照顾小孩！也照顾老人！就像他们是你的孩子！他们是你的父母！每个人都要这么做！所以你们的父母和孩子也会被这样照顾，被你不认识的人救助和保护！”
　　“每个人都要如此，所有人都会平安，我们要团结在一起！”
　　“我已经争取了来自中国的救援！很快！很快就会有食物、药物和衣服空投过来！运输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我们不能坐着等！我们等了太久了！我们等了几百年！结果只等来了殖民者的奴役，还有法国人的白磷弹！我们要站起来，保护自己，救助族人，中国人的援助还要一段时间，可我们的同胞等不了那么久！”
　　“帮助他们！帮助每一个人！听从指挥！”
　　“每一个街区！认识所有人的老人请站出来！有力量的男人请站出来！”
　　“我需要嗓门大的人！跑得快的人！去每一个街区！告诉人们！我在这里！告诉科莫拉人，拯救自己，保护自己，帮助所有人！”
　　“听我说！听我说！”
　　武警战士与随队医生开始指挥工作，分发药品，国王开始挑选人手，寻找退役的公职人员与军人，警察局和医药局有急需的物资，没有被烧毁的民众的家中也有可以利用的东西，许多许多事情。
　　混乱的人群已经慢慢安静下来，有了主心骨。
　　他们围绕着查卡特二世，按照他的指示，慢慢有了秩序。
　　康劲竹也在帮忙，却时不时看向远处，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查卡特二世已经跳下车来，指了指后面：“去吧。”
　　康劲竹问道：“什么？”
　　“忘记你来这里的目的了吗？我可没有资格让你抛下最重要的事物来帮忙……去做你本该做的事情吧，车还给你，你比我更需要。”
　　康劲竹愣了一下，点点头：“你也小心。”
　　“没问题，这可是我的城市，我的国家，我的人民。”
　　黑人露出了闪亮的牙齿：“还有，我听我的族人讲过了，翱翔天空的鹰神……见到你儿子后，替我说一声谢谢，感谢他为这座城市所做的一切。”
　　“我会的。”
　　康劲竹跳上车，人群分开一条路，悍马轰鸣远去，等到梁少校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国王笑着安慰他：“没事的，中国朋友，现在的莫亚尼是他儿子的地盘。”
　　悍马在街巷中开动。
　　城市不大不小，但也无法细细搜寻，但康劲竹只说了一句话。
　　“去找康德。”
　　于是这车就自行启动，搜寻，时不时的鸣笛。
　　但一直都没有找到。
　　只有金色的巨鹰在天空飞动，时不时有幻影流光的目击，可康德一直没有出现，也许他忙于救人，也许他不想见到任何人。
　　直至夜幕渐渐降临，整座城市的火势被控制住，处处都有哭声，但处处都有了秩序，街头点燃了蜡烛、篝火与煤油灯，星星点点，不同于吞噬生命的炽热火浪，这样的光芒给人以希望。
　　在废墟与尸骸中继续前进的希望。
　　在一片废墟残垣间，康劲竹终于见到了儿子。
　　康德在废墟中站着，旁边是扒开的碎石砖瓦，他慢慢将手中的小小焦尸轻轻地放在地上，放在了脚下因火焰焚烧而扭曲的一双手臂间。
　　他木然望着左右，望着隐入夜色的苍凉，身上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还有黑色的尘埃，他在这片毁灭的最彻底的区域站立着，茫然四顾，仿佛没有发现父亲与荷鲁斯的靠近，可他明明已经看到了。
　　慢慢地活动着肩膀，脖颈，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康劲竹上前两步，低声道：“康德……”
　　康德愣愣地望着地面，并没有理会。
　　“我说……”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与父亲说话。
　　“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人杀人，人死去，孩子在哭，亲人分离，为什么地球还要打仗？”
　　“你听到了吗？”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
　　PS1：第二更……睡觉睡觉。


第三百四十七章 谢谢
　　“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夜色中依然飘散着废墟与死亡的气息。
　　火焰消散，可灼热的余温依然散出，但这夜里依然冰冷，冰冷彻骨。
　　康德坐在废墟上，声音低沉，目视着地面。
　　康劲竹心中一震，慢慢走上前：“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康德平静道：“如果我听你的话，而不是贸然去追击营救那帮缅甸人，如果我在救下那些缅甸人之后，不继续追击、去救那两个英国人，如果我不踏入这座城市，如果我不管这里的闲事，如果不去救国王，如果救下你之后就立刻离开科莫拉……这座城市的人恐怕就不会遭遇今天的事情。”
　　他移动目光，看向了不远处躺着的，那个漆黑烧焦的小小孩童。
　　“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这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一直在奔波，灭火，救人，片刻都没有停下，他不敢停下，停下就会多想，就会想这些事情。
　　想到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一切，甚至想到更多。
　　不听父亲的建议、执意立刻救下那些缅甸人，是由于内心的狂躁愤怒。
　　继续去救那两个英国人，是与父亲赌一口气，让他看到自己并非是冷血无情、事不关己的冷酷者。
　　说到底，在科莫拉流连不去，是因为听到了查卡特二世的情报，知道了那堆满了军事物资的机场，他要获取那里的武器弹药。
　　他因异界与地球的双重事变和连续作战变得狂躁不安，为了驰援歌德而在科莫拉大肆杀戮、搜掠武器，为了拯救父亲，驰援丹枫琉森的战场之路只能毫不犹豫地施展辣手、还要有所舍弃，到头来，看到的是两边的战乱，两边的残酷，两边的血色杀戮，战争从未改变。
　　精灵与人类真的有区别吗。
　　同样是挑起战火，同样是残酷暴虐，同样对弱小者施加欺凌，永远是强者欺压弱者，永远都是无辜的弱者受到伤害。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异界与地球竟然是一个样子。
　　生活中的和平、幸福和快乐，不过是一个越来越强盛的祖国的庇护，所谓的社会进步，所谓的科技发达，生产力极大增长，物资极大丰富，世界多姿多彩，未来无限可能，对于世界上的很大一部分人来说，只不过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幻梦，他们日复一日地望着贫瘠而单调的人生。
　　仿佛还生活在黑暗时代。
　　仿佛现代科技的进步对他们没有一点增益。
　　依然过着朝不保夕的贫穷生活。
　　不被杀死，只是因为自己的性命还没有打过来的武器有价值。
　　没有净土，只有丑陋，只有为了自己的目的和私欲而杀戮和伤害。
　　使战争的火焰波及着无辜的生灵。
　　这一切……
　　“——不对！”
　　父亲的声音严厉而断然：“这是滑坡谬误！我以前就给你讲过了！不要钻牛角尖！这么简单的事情想不明白吗！”
　　康劲竹上前两步，疾言厉色，没有丝毫犹豫：“导致这一切的人不是你！当他们决定用汽油凝固弹和白磷弹伤害平民时，恶魔的种子早已经在他们的心里扎根了！他们是战犯、畜生、狗屎和王八蛋，灭绝人性，丧心病狂，哪怕这一次不做，下一次，下下次，将来也一定会做！”
　　“从头到尾，你所做的选择没有任何错误！你没有义务去救那些缅甸人，那两个英国人跟你更没有任何关系！你去救他们，无论是动机还是行为都是百分百的善良，善良的人不应该受到任何指责！你没有做错！”
　　他来到康德面前，蹲下，按住他的肩膀，很用力。
　　“听着！你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你是康德，你是我的儿子！普通人！普通人！你没有什么责任！力量越大、责任越大纯粹是放屁！你不必给自己施加任何道德束缚！也不必给自己脑补什么责任！这世界没有你也能照样运转！”
　　虽然是严厉而有力的言辞，可眼中的关心和诚挚只源于亲情。
　　他安抚着儿子，开解着他，父辈要给予儿子以指引，以教育。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救了很多人，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这辈子救的还多，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指责你，你更没有必要来谴责自己……知道吗？”
　　康劲竹说到这里，露出了试图宽慰的笑容：“想一想，你看，我们以前一起看电影时，吐槽过那些超级英雄的，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转不过弯了？”
　　父亲露出了笑容。
　　望着儿子。
　　想要看到对方的笑。
　　哪怕是笑一下也好。
　　这就证明他的开解和劝说是有用的。
　　但没有。
　　儿子只是转过眼，看着他，面容依然深沉而平静。
　　“因为电影是假的，编剧的想象只是想象，而现实是现实，真实是真实。”
　　康德这样说。
　　“现实就是，我把事情搞砸了，许多人死了，我没能救出他们的亲人，他们曾经绝望，又有希望，但最终还是绝望，或者，始终绝望。”
　　围着火场崩溃大哭的人，看到自己从天而落、喜极而泣的人，火焰熄灭后只看到了已经干枯的尸体，绝望，希望，期待，然后破灭。
　　或者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希望的，被火焰焚烧的亲人发出痛苦的尖叫，挣扎着，然后被一颗子弹，或者一把剑，结束生命。
　　他只能头也不回，离开，从不去看那些人的眼睛。
　　“现实就是，我把事情搞砸了，这里的很多人都会恨我。”
　　康德的声音冰冷刺骨。
　　康劲竹打了个寒噤，然后摇头道：“不会的，你以为这是电影吗……”
　　他的话语被儿子冰冷的声音打断：“不，这是人。”
　　任何父亲看到儿子摆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都会发怒的，特别是儿子在钻牛角尖、自己折磨自己的时候。
　　康劲竹扬起眉毛，压抑着一丝怒气：“人？你才见到几个人？你别随随便便相信什么人性黑暗的东西，这不是超级英雄故事，你不会被政府提防，不会被民众敌视，不会被舆论迫害，你不用整天脑补这些……”
　　“——一直在脑补的人是你。”
　　康劲竹的话语再次被康德打断。
　　他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露出了一丝冷笑：“可我都见过。”
　　康德站起身来。
　　混杂着阴暗、狂怒、悲伤和迷茫的某种情绪或者气势，压了过来。
　　康劲竹甚至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他伸出手指，戳着父亲的胸膛。
　　“饱受欺凌、鄙夷、唾弃的卑贱乞丐，被一个人给予希望，给予物质，给予尊重，他感激涕零，发誓要报答，可在他的恩人遭遇追杀之时呢？”
　　“——他落井下石！甚至不肯袖手旁观！”
　　“谦和友好、淳朴好客的民众，只需要一道命令，只需要登高一呼，就会变成不辨是非、凶残暴虐的暴徒！恃强凌弱，毫不犹豫！”
　　“一直被保护的人们，只需要敌人的劝降书信，只需要一个不知真假的承诺，就可以串联在一起！向英雄逼宫！逼他自我牺牲！”
　　“因为敌人会杀他们！英雄不会！他们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只会将所有的勇气和凶狠对准没有威胁的人！”
　　“你见过吗？我见过！因为这就是我的故事！我的经历！我的人生！”
　　“你跟我说这些！说滑坡谬误！说这不是我的错！说我已经做到了最好！说没有人有资格指责我！你跟我说这些！”
　　“又！有！什！么！用！”
　　呜呜的夜风中，康德的声音飘散在黑暗辽远的天际。
　　康劲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儿子。
　　觉得对方前所未有的陌生。
　　先前的安慰之语又是何等的苍白。
　　凭空熬制出来的鸡汤，对于曾经亲眼目睹的人来说，又是何等无力。
　　“这就是现实啊，爸。”
　　康德苍凉地笑着。
　　“现实不是道理，现实是没有道理，现实是没有逻辑，现实就是没人跟你讲理，没有人会以德服人、以理服人，现实就是嗓门大的赢，现实就是力量大的赢，现实就是人会害怕而不会惭愧，现实是人没有廉耻。”
　　“现实就是，他们忘恩负义，他们怯懦怕事，他们切切察察，他们非议英雄，现实就是人类是一群卑鄙怯懦的自私之辈，勇敢者和高尚者永远都是少数——否则社会上和故事里为什么总是提倡这些美好的品质？”
　　他摊手，露出了讥嘲的笑。
　　“我曾以为，不一样的，两边是不一样的，模样相似，却是不同的种族，但现在我发现，一个样子的，两边都是王八蛋，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康德的语气越发癫狂。
　　康劲竹手足无措。
　　父辈能够给予子女以教导，源自更多岁月的经历、阅历和经验，而现在他愕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儿子所经历的，已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他不知道该如何来引导和教育。
　　因为他没有相关的经验。
　　因此所有的发言都不会有说服力。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那就不要管他们！”
　　他咬牙道：“他们怎么堕落，他们怎么王八蛋，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你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做好你该做的事情，然后……”
　　“——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康德静静道，“指的是杀人，或者去死吗？”
　　康劲竹的呼吸再次一滞。
　　“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好方法？”
　　“同船的朋友都被背叛、杀死，肠穿肚烂而死，被砍死，被毒死，力尽而死，为了保护我而死，我该怎么办？”
　　“——杀光那些人？还是回去被他们杀？还是逃跑，内疚一辈子？”
　　“第一个朋友为了救我而死，临死之前，向我托付他的国家，托付他的使命，我该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不再去管，还是去履行承诺！”
　　“履行承诺，就要杀！否则怎么做才能停止一场战争？”
　　“进入的城市被敌人攻击了！城破就要屠城！怎么办？还是要杀！”
　　“那个国家的首都被突袭了！不去救，人就死了！去救，还是要杀！一路拦截，就得一路杀出去！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地球！地球也一个样！你被法国雇佣兵绑架了！我能怎么办？在家里等着国家斡旋营救吗？结果你自己知道！我不来，你就要死！被他们灭口！除了来救你，除了一路杀过来，我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康德瞪着双眼，身体因激动而战栗。
　　“你教我要友善！要正直！要做正确的事情！你教我要信任！要信任人性的美好！要信任希望！可我曾经信任，却被背叛，我一直在做正确的事情，为朋友复仇，保护无辜的平民，履行承诺，反对不义的战争！”
　　“然后我只能杀！杀！杀！”
　　“除了杀掉他们没有好的办法，除了以杀戮威慑他们，没有别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吗？不，只有一种！除了杀之外，还能怎么样？连这里都是这样！连他妈地球都是这样！甚至连国内也他妈要这样！”
　　“我说啊，爸，我该怎么办？我要一走了之吗？我要什么都不管吗！”
　　“像钢铁之躯里被我吐槽的那个傻哔剧情！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力量，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龙卷风掀起的车砸死？就像超人那样？眼睁睁看着你被恐怖分子灭口？要不然就只能打进来！谁想害你，我就杀了谁！”
　　“没办法啊，我只能杀进来啊！我不能瞬移到你身边，把你直接带回家，我不能凭着自身的威慑就能压得诸国不敢动弹，我无法在战争开始之前就结束它，我只能用暴力来对抗暴力，否则用什么，爱吗！”
　　康德后退两步，原地转了一圈，抓着头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妈的，妈的……”
　　他喃喃道：“用杀戮解决问题，一直用杀戮解决问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事情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康劲竹上前一步：“康德……”
　　“别说了！”
　　康德猛然回头，指着自己的父亲，厉声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啊！我刚刚甚至在想！如果有人跑过来指责我，为什么不早点救下他的亲人，是不是我引来了法国人的攻击——我在想，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如果很多人都在指责，如果很多人都在骂我，我立刻出现了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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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哔哔，就杀谁，忘恩负义，就杀掉，如果努力和付出换来了背叛与不知死活，那就不要尊敬，只要他们的害怕……”
　　“先进经验。”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样？”
　　“对他们的恶语中伤和忘恩负义毫不在意吗？”
　　“我做不到啊。”
　　“我杀了他们的亲人，可不杀的话，又会怎么样？”
　　“全身都被烧得见骨头了，救不回来了，看着他被活生生地烧死，还是给他一个痛快？我选择后者，这不是正义，就像你说的，就像你教的，我只在做正确的事情，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可我认为正确，他们觉得错了，他们觉得我可以做得更好，所以指责我，所以骂我，所以试图伤害我……我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本来就不该管？为什么这些破事都要落在我头上！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这些本来都不关我的事儿！”
　　他呼吸加快，瞪着眼睛，喘着粗气，身体的战栗更加激烈。
　　“我还杀了一个老太太。”
　　“他的孙子背叛了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我杀了那个乞丐，去了他的家，他的奶奶，一个老太婆，眼睛看不见了，家里没有食物，还在等着她孙子回来，可回不来了，我也没办法安置她，她只能一天天地呼唤着孙子的名字，等待着，永远等不到她要等的人！”
　　“她先是会慢慢焦虑烦躁绝望，然后饿得全身脱力！意识发生障碍！四肢开始浮肿！消瘦得不成人形！皮肤高度干燥！血液变成岩浆状！内脏萎缩！身子佝偻！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咽气！这个过程要持续几天甚至十几天！”
　　康德的眼睛凝视着虚无：“或者，立刻就杀了她。”
　　“我告诉他，他的孙子，被选中了，要成为大人物，很快就会来接她，去过好日子，她信了，幸福地笑，然后我举起射钉枪。”
　　“为了让她死得快一点最好无知无觉，所以我对着她的眼睛。”
　　“开枪！”
　　“开枪前她在笑！死掉后她还是在笑！我还记着那张脸！钉子从她的眼窝射进去！附魔的钉子在她的脸上绞出一个窟窿！她立刻就咽了气！还在笑！我一直记得那张脸！她一直在笑！那张脸一直在他妈笑！”
　　他怒吼咆哮着，一拳轰向左近的墙壁，斗气狂舞，悍然撞击，巨响声中，被烧黑的残垣轰隆隆地倒塌。
　　康劲竹再也忍不住，他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儿子。
　　还没说话，父亲的眼泪就滚落下来。
　　康德的身子僵硬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父亲主动的拥抱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那是他的亲人，他的教导者，他的引导者，他的父亲。
　　他慢慢回抱住父亲，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我杀了很多人……”
　　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被枪杀死的，被炮杀死的，被撕碎的，被碾压的，被打爆的，并不无辜的，也有无辜的……父亲，为什么世界上的事情都只能付诸于杀戮？”
　　“人们互相伤害，人们杀戮，人们死去，我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无辜的人被火焰焚烧，始作俑者却没有受到惩罚，人们只对互相伤害的事情感兴趣，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即使是地球，也会这个样子？”
　　“父亲，我很累，但还不能停下……我很想休息。”
　　“我早就后悔了……”
　　父子两人拥抱着，在深沉的夜色与废墟中，康德絮絮叨叨的，哽咽着，说了很多很多话，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而父亲只是在听。
　　直至许久，有脚步声向这里走来，远处闪耀着灯光。
　　康德猛然惊醒，眼神凌厉地望着那个方向，是几个踉跄走来的身影，他稍稍放松，但下一刻，身子猛然僵住。
　　康劲竹回头，隐约看到几个人影走来。
　　最前面的，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儿，是一对母女，其他几个，也大多是妇女和老人，脚步虚浮，脸上依然有泪痕，神色肃穆而凝重。
　　他转回头，看到了儿子那冷厉中透着一丝退缩的眼神。
　　父亲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他望着那走过来的母女，挡在了儿子面前：“几位，如果你们……”
　　下一刻，康德按住他的肩膀，将父亲拨到一边。
　　康劲竹反手抓住儿子的胳膊，说道：“让我来！听话！你是我儿子！”
　　康德轻声道：“没事的，我总不会在你面前……”
　　“——谢谢。”
　　略微沙哑的童稚之音出现。
　　语调略微拗口。
　　说的是汉语。
　　两人转过头。
　　小女孩抓住母亲的手，怯生生地望着康德，用别扭拗口的汉语断断续续地说话，她一定练习了很久。
　　“谢、谢谢……”
　　她说道：“爸，爸爸，很疼，谢谢你，让他睡觉……”
　　说完之后，她眼圈红了，将脸埋在了母亲的手中，她的母亲也望着康德，语气哽咽，轻声道：“谢谢。”
　　“谢谢。”
　　“谢谢。”
　　发音很不标准，但是这样的谢语不断地说出。
　　从每一个幸存者的口中。
　　远处的灯光在不断靠近，许多人拿着蜡烛，提着灯，开着电筒，甚至打开火机，一星一星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向这边走来。
　　每一个面孔，每一张脸，每一句发音，都不同。
　　这座科莫拉的首府，有着悠久的历史和过去的城市，在成百上千年的岁月中，从未像今晚一样，出现过如此之多的星光，也从未像今晚一样，出现了如此之多的，属于异国语言的……
　　谢谢。
　　￥￥￥￥￥￥
　　PS1：六千字！二合一！相当于两更！更新晚了！但我还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句——给票！


第三百四十八章 您的外卖即将送达
　　半梦半醒间，康德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然后醒来。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一片黑暗。
　　旋即，神色骤然一冷，坐起身来。
　　身下是悍马的真皮坐垫。
　　“父亲，不要紧张。”
　　熟悉的声音从车载音响中响起。
　　康德晃了晃脑袋，先前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浮现。
　　不，还是不要浮现比较好。
　　心理压力积攒到了极限，然后迸发而出，把老爹当成了垃圾桶，宣泄了一堆负面情绪，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居然还哭了，后来……人就来了。
　　那个小女孩儿，那对母女，还有其他被救的人。
　　满城的星光。
　　一张张面孔，一声声感谢，也许在明日，人心又会生出变化，但今晚，他们由衷地感谢，不曾怨恨和责难。
　　这究竟是因为淳朴的道德与包容，亦或是来自国王的引导，还是人性善念的一道闪光……内里的缘由，内在的动机，原也不必深究，从大人到小孩，他们的表情真挚而诚恳，绝不是违心或者被迫。
　　这就足够了。
　　他们的善良和包容是天生的情感，还是后天的教育引导，有区别吗。
　　康德慢慢地揉着脑袋。
　　明明丹枫琉森之围未解，明明科莫拉之事还未结束，可内心的焦躁、狂怒、急切与暴戾，已经大大地消散和舒缓了。
　　……等一下。
　　康德神色猛然一变：“我睡了多久？”
　　“大概六七个小时，父亲。”
　　荷鲁斯说道：“没有任何电话，量子信号发生器也没有闪光，城市内没有发生交战，没有受到攻击，我监控着一切，父亲，再睡一会儿也没关系。”
　　康德活动了一下身体：“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开灯。”
　　车内灯光闪耀。
　　康德的脑子还是有点乱，他要把事情捋清楚。
　　当满城的居民在国王的带领下徒步而来、向他表达谢意的时候，谁也难以想象他当时涌动的情感，无法用语言来诉说，他们用古老的土著语言称呼他，很恭敬，也许是白天他展现的能力太过骇人，让这些观念有些古老的本地人产生了某种联想……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因为他想起来了，灯火阑珊处，科莫拉国王查卡特二世正在对他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带节奏了”这一行字。
　　他也见到了中国驻科莫拉大使，大使先生握着他的手，笑容诚恳而热情，说了一大堆场面话，看起来很是激动。
　　总之，周围都是友善的人，周围都是热诚的人，没有指责，没有非议，没有阴暗，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然后身心俱疲，越来越困。
　　然后就被父亲背到了车上。
　　好久没有被父亲背过了，他居然还能背的动。
　　然后就一口气睡了六七个小时。
　　从事情发生开始到现在，睡得最长最舒服最安稳的一觉。
　　醒来之后，想起种种还没解决的事情，以及出现的新问题，康德不禁叹了口气，恨不得就像荷鲁斯提议的那样，再睡一会儿了。
　　先前救人的时候，怒火攻心，什么都不顾了，像个超能力者一样四处闪现，萃取火焰，震荡大地，挥洒冰霜，希摩之鹰在天上乱飞，小部分的炼金骨架加上大面积的奥术之翼，傻子都知道这画风不对。
　　这种画面要是被拍下来，可不是天生神力能够解释的了。
　　他想起了大使先生古怪的眼神和异样的热情。
　　以及父亲那“不要说漏嘴、我撒谎了”的眼神暗示。
　　——所以老爹做什么了？
　　康德陷入沉思。
　　他这一代，对报效祖国有着天然的热情，也不反感与政府的合作，他不介意让国家知道他与众不同，也愿意为共和国做一些事情。
　　之所以从辉沙回到地球后没有立刻投奔国家，是有两种顾虑在。
　　第一种是个人自由。
　　投奔国家后肯定不会被切片，但作为国家重器和战略人形，政府肯定恨不得化身二十四小时超级保姆跟着你，生怕喝水凉了吃饭不香的，出国旅游基本上是甭想了，生活范围内哪怕出现了一个外国鬼子都要查人家祖宗三代，所以日常生活必然会有一些不便，以及潜在危险。
　　第二种顾虑，则是异世界了。
　　如果将异世界的事情和盘托出，那基本上他的重要性就要上升到与国同休的国器级别了，一整个异世界，简直是新世纪的新大陆，上次中国错过了大航海时代，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知道，这一次是断断不肯撒手的，只要康德敢说，一整个国家机器就会全力开动、为他助力……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但还有坏处。
　　坏处其一，若是谋事不密，万一走漏消息，就不是美帝派个杀手、下点黑脚的事儿了，稍有不慎，怕是就要打成全球大战。
　　坏处其二，现在歌德还是打成一窝粥，许多恩怨、内耗、动乱和战争，尚未消散解除，各族的仇恨，各国的纠纷，天外的强敌，内部的动荡……在这种情况下，另一个世界的现代文明以强势的姿态干涉进来，必然会因各种冲突和矛盾酿成巨大的战火，其烈度不会比地球这边的三战逊色多少。
　　那个时候，又会有多少人死去，又会有多少人的命运被改变。
　　暂时，他还不想让事情变得那么复杂。
　　现在的他，只想赶紧解决两边的事情，过几天安稳日子，并不想现在就被国家机器和民众的意志推动着去连接两个世界、卷入新的巨大漩涡。
　　“好麻烦啊……”
　　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康德脑袋里有了个大体的想法和思路，这个念头在先前救出父亲和国王之后就产生了，现在他要与父亲对对口供。
　　“我爹呢？”
　　“就在不远处的临时营帐中，与国王和大使先生讨论问题和事项，我一直关注着那边，没有问题……哦，他来了。”
　　车窗摇下，康劲竹大步走来，望着康德，面露喜色：“不多睡会儿？”
　　康德摆摆头，示意父亲上车。
　　康爹坐进副驾驶，面带笑意，望着儿子，尤其是看到儿子眉眼间积蓄的阴云已经散去，不由笑得更开心了。
　　康德瞪眼道：“笑屁啊。”
　　“我开心啊。”康劲竹笑道，“自以为翅膀硬了的儿子终究撞到了南墙，在老父亲怀里嗷嗷大哭，一次深刻的父子交流。”
　　康德阴恻恻道：“要不要我去趟王宫，看看能不能找到你遗书的残片，然后用预言系的法术还原一下？”
　　这操作立刻唬住了康劲竹，他立刻说道：“我错了，再也不提了。”
　　康德哼了一声。
　　康爹之所以这么忍气吞声，也不止是怕了儿子的要挟，通常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复述一下儿子当时的话语和哭诉，就算这逆子真的能把那封遗书找回来，大不了也是互相伤害嘛，先赚够本儿再说……本来是这样的。
　　可是，康德先前所哭诉咆哮的话语，是无法作为黑历史的。
　　他根本不忍心复述一遍。
　　因为那是他的儿子。
　　那每一句话都浸着血和泪。
　　如果不是听康德亲口道来，他完全想不出儿子那有说有笑的外表下，隐藏着如此深沉痛苦的回忆和经历。
　　超能力啊，果然是不该出现在世界上的东西。
　　康劲竹在心中喟叹着。
　　他在观看超级英雄电影时，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一个道德水平败坏的人获得了超能力，是整个世界的灾难。
　　而一个道德水平较高的人获得了超能力，则意味着他们自身的痛苦。
　　普通人在面对不公、痛苦和悲伤时，只会无奈或者认命，而如果有了超能力，也并不意味着事情可以完美解决，有时只是意味着选择。
　　选择往往意味着舍弃。舍弃往往意味着遗憾。
　　意味着质疑，意味着自责。
　　尤其是这个人的道德观念较高，那么自身的行动与事情的结果所造成的冲突，往往会加剧内心的苦闷、挫折和遗憾。
　　就像他的儿子一样。
　　作为父亲，他希望儿子是个普通人。
　　是真心话。
　　父子二人一时沉默，平静地对视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片刻之后，康劲竹打破沉寂。
　　“你先前说起过《超人：钢铁之躯》这部电影，超人的养父宁可自己死去，也不愿超人暴露自己的能力，你说这是傻【哔——】剧情，导演和编剧没处理好、瞎几把乱搞，我当时就持否定态度，现在也是一样。”
　　父亲轻叹道：“我完全理解超人养父的选择和决定……这是个又操蛋又烂的世界，没有哪个父亲希望儿子去直面它。”
　　“我现在还是坚持观点。”康德没有丝毫迟疑，“那剧情是真傻哔。”
　　康劲竹叹了口气，还想再说。
　　康德就翻着白眼道：“现在你还能跟我犟什么？我有超能力，超人也有超能力，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我才能理解他，没有人比我更懂超人！”
　　康爹这就不服了：“我养了一个超能力儿子，乔纳森肯特也养了一个超能力儿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超人之爹，所以我明白他的心情，有错吗？”
　　康德傲然道：“你现在说这个有个鸡毛用，就跟超人当时一脚把汽车踹成原子状态、把他爹从龙卷风里拉回来，他爹还能继续寻死不成？我已经把你救出来了，你不活了？不活先把遗书再写一遍，我每年上坟的时候当着全族老少的面儿朗读三遍。”
　　“呸！”
　　康爹怒目以对，最终无奈摇头。
　　“也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你白天闹得动静太大，完全瞒不住了，我与国王商议了一番，编了个说法暂且糊弄一下国家。”
　　康德问道：“什么？”
　　“再说之前，我先问问你——你的那个鹰啊大铜球啊什么的，哪儿来的？听那帮缅甸人转述，你每次都能给我弄出一点新花样。”
　　康劲竹认真道：“那些东西难道真是从国王陵墓里找到的？”
　　康德摇头道：“当然不是。”
　　精灵的炼金术士，科莫拉的远古国王，八千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康劲竹皱眉道：“那还真是巧了，你那些花样的东西，看造型与花纹，与法国人从国王陵墓中挖出来的宝物极其相似，就有说嘴的余地了。”
　　康德挑眉道：“怎么说？”
　　“我跟国家说，我去年回家的时候，给你带的那个护身符，竟是科莫拉开过光的上古奇物，被你因缘际会，滴了血还是怎么着了，反正就被选中了，获得了超能力，所以你才能从中国一路蹦跶到这里。”
　　“你杀到国王陵墓，寻找我的下落，虽说没找到，但来自护符的传承与国王陵墓的力量激活共鸣，给予了你新的力量，比如说那只鹰，那个大铜球，反正跟法国人从国王陵墓里挖到的宝物在风格上极为相似。”
　　“尤其是那只鹰，还能跟科莫拉的民族神话扯上关系，那就说呗，反正死无对证，全靠国王一张嘴，他拥有最终的解释权。”
　　“这样一来，就能把你那见不得人的能力由来给解释通了，就算风声走漏，相关人员和国家机关也会揪着这条线刨根究底，然后在各自国家的古墓里到处倒斗……妈的，老子这一通说辞居然还能推进考古事业。”
　　康德听得目瞪口呆。
　　“你果然是网文看多了……”
　　不过，这么解释，倒也不差。
　　康劲竹继续说道：“总之，国家那边就暂且这么支吾过去，有国王来和我们串供，就很有说服力，我们可以与他合作。”
　　“毕竟按照解释，你这超能力是来自人家先祖传承的，也就是说，继承了科莫拉远古传承的你，对这个国家是有守护义务的，这样的话，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好去做你那不为人知的邪恶图谋，这样的话，也能让你暂且远离一下风暴中心……”
　　风暴中心？
　　康德好奇道：“什么意思？”
　　康劲竹瞥了一眼儿子，淡淡道：“不止你一个。”
　　康德歪了歪头：“……嗯？”
　　“我说，这世上有超能力的，不止你一个。”康劲竹平静道，“我与那位不能说名字的大人对话，他对你这事儿并不感到稀奇，只是听到你的力量源自科莫拉古墓，这才有点惊讶——这说明，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世界上发生了一些事情，被国家机关掩盖，在这个星球上，人类也许并不孤独。”
　　康德点头道：“哦。”
　　康劲竹深沉地装了一逼，云淡风轻地讲出这种大事，还以为会吓儿子一条，没想到康德这么淡定，就有点不爽。
　　“你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
　　康德对着父亲竖起了大拇指：“不久前，我在华兴花园超度了一只女鬼，还替她解了怨、报了仇。”
　　“……华兴花园？”
　　“嗯，就是那个华兴花园。”
　　康德认真道：“说真的，我比你想得能打很多，你要不要跟国家说说，我最近打算上线一款功能应用，叫‘滴滴打鬼’，欢迎各国下单哦。”
　　“去去去，还嫌事儿不够多呢。”康劲竹不耐道，“你先前跟我说，你要在这里开个公司还是干什么的，我跟国王商量了一下……”
　　就在这时，康德的手机嗡嗡响起。
　　康德拿出来一看，卫星电话，老毛子的号码。
　　“哦，外卖到了。”
　　康德接通了电话：“喂？飞艇兄？”
　　“圣母玛利亚啊！你都做了什么！”老毛子大喊道，“格鲁乌的人都给我打电话了！我早知道会有今天，可也太早了吧！”
　　“……”
　　康德一脸微妙：“所以，你被捕了？想让我去救你吗？”
　　“不！是来接我！”毛子大喊道，“我们快要到科莫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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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四千五……睡觉睡觉，明天多写一点。


第三百四十九章 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毛子在电话里大喊：“我们快要到科莫拉了！”
　　康德微微一惊，然后皱起眉头：“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跑路啊！还好我喂钱喂得饱啊！这才提前得到了消息！”
　　基洛夫的声音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狼狈味道：“短短几个小时，联邦国家安全局，联邦政府联络和情报局，对外情报局，总参谋部军事情报总局，甚至他妈商船侦察队都在翻我的旧账——俄罗斯的全部情报机构都在打听我的事情！我的朋友们都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卖核弹了！”
　　“我怎么会卖那种东西！我可是守法的商人！”
　　他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紧张道：“不过，伙计，我听说莫亚尼遭遇了白磷弹袭击，该不会是……”
　　康德从他那里买了不少白磷迫击炮弹。
　　听闻此言，康德微微一怔，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当然不是，那是法国雇佣兵打的，我抓了活口，也缴获了他们的炮弹和迫击炮，也有视频证据，这些足以证明我的清白——你背后的人如果想拿这个做文章来胁迫我或者污蔑我，那他们恐怕要失望了。”
　　基洛夫默然片刻，结巴道：“不是，这个，什么胁迫？”
　　康德冷笑道：“白磷弹袭击平民，军火可能是你卖的，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敢用手机说？被窃听了怎么办？我听闻军火商与俄罗斯军方乃至政府合作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冷战，你能搞到俄式装备，能在前苏联的前加盟国境内四处拿货，说是没有俄罗斯官方的关系，我是不信的。”
　　“你是俄罗斯人，俄罗斯的全部情报机关都在查你，格鲁乌的人都给你打了电话，他们通过各种的渠道给你施加压力，用利益诱惑你，用法律甚至家人威胁你，让你为他们做一点事情，你难道会不答应吗？你敢不答应吗？”
　　电话那头的毛子已经完全沉默下来，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康德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看了看时间，淡淡道：“基洛夫，与你的合作很愉快，我来非洲救我父亲，你尽心为我准备武器、安排细节，你的商品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帮助，甚至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我很承情，虽然你是拿了钱的，可就像你说的，这个世界的有些东西，有时拿着钱也买不到。”
　　电话那头的毛子勉强笑道：“你……您客气了，我……”
　　“所以。”
　　康德短短两个字，就让毛子停下了话语。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们只是店主与客户的关系，我没有要求你守诺，我给你的好处也不足以让你守诺和保持忠实，你在俄罗斯国家强权的逼迫之下没有选择，我也充分理解，毕竟我不会强人所难，看在先前合作愉快的份上，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到了指定位置，按照原先约定的那样，把我订的货空投下来，你们调头飞走，爱去哪儿去哪儿，我找人结掉尾款，咱们就不要再见了。”
　　“至于怎么应对俄国人的失望，这是你的事情，毕竟这只是一笔生意，你做这种生意，就要冒风险，就像你说的，你也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第二条，我去接你，引导飞机降落，你可以来这里，你可以到我这边，可从现在开始，我对你的警戒程度就调至最大，换句话说，你落地的那一刻，身份就比囚犯好不到哪去，我会防备你，我会监视你，我会盯着你。”
　　“我们的一切交流，还有你的使命和决定，所有的接触都会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换句话说，一旦你表现出任何危险倾向，或者说让我感到了任何威胁，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干掉你，不要以为这只是威胁，我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从不在杀人的事情上开玩笑。“
　　“就是这样。”
　　康德说道：“你慢慢想。”
　　“……”
　　“……”
　　电话那头的沉默只持续了十几秒。
　　“第二条路！”
　　基洛夫的声音斩钉截铁。
　　康德挑了挑眉毛：“看来俄国人的态度很坚决啊，他们用什么威胁你了？”
　　“无非是坐牢，军火商是替大国们卖一些不太方便卖的散货的，背靠国家这一优质而庞大的货源，当然赚的爽快，既安全又有风险，最大的风险来源于我背后的俄罗斯，一旦他们想拿掉我，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毛子说到这里，突然敦敦敦了几声，怕是在灌伏特加：“这一行本来就是高风险高回报的疯狂行业！既然如此！何不再赌一把呢！”
　　“中国人康德！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俄罗斯盯上，但他们花这么大力气也要与你搭上一条线，那说明你身上一定有巨大的价值！调头回去就要坐牢，那么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基洛夫那断然的大喝从手机里传来。
　　完全能够想象着他拿着酒瓶子红着脸大喊的模样。
　　“这可是不怎么明智的选择。”康德说道，“但我言而有信，通报位置吧。”
　　又交谈了几句，确认了一下细节，康德挂断了电话。
　　康劲竹一直在盯着他，与毛子交流时用的是汉语。
　　父亲拧起了眉毛：“你要跟毛子接洽？让他帮你做事？”
　　“他的话，真假难辨，包括最后的剖白，也有欺骗的可能性。”康德淡淡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从不轻信，还得观后效。”
　　康劲竹斜睨看他：“那你好棒棒哦。”
　　康德耸耸肩：“你帮我去告诉一声何大使吧，就说毛子那边消息很灵通，已经找过来了，姑且知会国家一声，问问是怎么回事。”
　　见父亲望他，他撇嘴道：“看什么？我又不傻，中国才是我的祖国。”
　　康劲竹哼了一声：“等一阵子要是过来了个保质期里的毛妹，你可千万要记住今天的话，要忠诚，不要下贱。”
　　草，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见过多少大洋马？还毛妹，我康德就算选了最小的蕾奥娜，也不会对区区毛妹感兴趣啊。
　　他摆手催促道：“快去快去。”
　　康劲竹不满道：“我是你老子，哪有儿子支使老子的道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何大使也很想跟你聊聊。”
　　康德傲然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说人话。”
　　“不想去。”康德双手抱着胳膊，打了个寒噤，“我很怕与这些官面人物打交道的，总觉得一不留神就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莫名其妙。”康劲竹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其实也对，你神秘高冷一点也没坏处的……操，一眨眼的功夫，我都快成了你的经纪人了。”
　　“是是是，都交给你了，经纪人，国家或者洋鬼子来找我配种的时候，一定要把好关啊，可别让我老康家祖传的染色体落到什么歪瓜裂枣的肚子里。”
　　“呸。”
　　父亲推门而去，随手给儿子比划了一个中指。
　　经过了今天尤其是今晚的事情，父子两人的关系更加随和了呢。
　　这才是父子相处的最佳模式啊，互相替对方着想，如朋友一般交流。
　　康爹走后，荷鲁斯小声道：“父亲，我觉得……”
　　康德早知道它想说啥了，断然道：“不行！不许学我！”
　　荷鲁斯刚想说什么，突然闭上嘴，康德转头，去而复返的父亲来到驾驶座这边，用力敲了敲窗户。
　　窗户降下，康劲竹一脸不爽地指了指那边：“喏，在那边，考验你阶级纯洁性的时候到了。”
　　康德探出脑袋，往那边看，瘦削的身影瑟瑟缩缩地站在那边，披着一件大衣，正小心翼翼地往这里看，犹豫着是否要上前。
　　他认出了对方：“哦，是那个英国人，她在这儿干嘛？”
　　康劲竹拿白眼看他：“你把人家救下来，就随便丢到街头，让一个刚刚死了搭档的女孩子在炸弹乱爆、四面火起的莫亚尼街头孤零零地待着，自己飞来飞去地当超级英雄，后来干脆把她给忘了，居然还有脸问这个。”
　　康德这才想起这事儿。
　　“人命关天，事有缓急，我把她救下来，让她脱离危险，当然就去救别的快被烧死的人，难道不对吗？”
　　他又看了一眼那夜风中的身影，问道：“她还在这儿干什么？这都多长时间了，她难道没有祖国吗？不知道去大使馆寻求庇护吗？”
　　康劲竹的白眼都翻到天上了：“英国在科莫拉没有大使馆。”
　　康德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就去美国的啊，反正英美好得穿一条裤子了，这两个国家，真是爹和儿子轮流做，没大没小的，美国人暂时安置一下她也没问题吧，怎么着也得照顾一下三孙子吧。”
　　这都说到哪里去了。
　　康劲竹重重地叹了口气：“怪不得你一直没什么女人缘，我还以为是小满的原因……没想到是你活该啊，幸亏王咏志生了个女儿。”
　　“一个年轻漂亮的英国小姑娘被你救了，也不去找美国人，也不怎么着，就在这边等你醒过来，你怎么着也得跟人家说几句话吧。”
　　他伸手戳了戳儿子的脑袋：“英雄救美啊！吊桥效应啊！”
　　“我不会说英语，你帮我打发了吧，无非是些感谢之语，或者是些自责的话，没什么意义的。”康德说道，“我又不想上她，也没时间给她做心理疏导，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赶紧让她回她的大不列颠找心理医生吧。”
　　康劲竹无奈道：“喂！”
　　“哦对了，她的同伴，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你找国王帮忙，喊几个人把那个死去的摄影师收了尸吧，我看看，喏，这是地图，大概是这边，虽然都炸碎了，但勉强弄一点，再加些遗物，烧成骨灰，让她带回去——当然，记得让英国人付钱，让国王趁机敲一笔。”
　　康德用力摆手：“好了好了好了，我该去接毛子了。”
　　康劲竹无可奈何，只得向记者小姐那边走去。
　　爱丽娜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感到无辜、难过又冰冷。
　　科尔死了，自己得救了，那个中国人驾驭着神鹰掠过长空，熄灭地狱之火，拯救一个又一个生命，直至精疲力尽，满城星光……
　　这件事情如果报道出来，恐怕要值至少三个普利策的——超能力，法国雇佣兵的屠杀，人性的光芒，简直可以拍成电影了。
　　可她现在完全没有一点报道大新闻的兴趣。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傻傻地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了那位中国大使帮助她的提议，她只是想站在这里，等那个救她一命的中国人，想谢谢他，也想跟他说几句话……仅此而已。
　　她等了很久，终于看到那辆车里亮起灯光，却犹豫着不敢上前，紧接着看到他的父亲过去，交谈一会儿，又出来，然后他父亲似乎发现了自己……
　　最后，那位绑架案中的中国人，这件事的中心和起源，向自己走来。
　　爱丽娜低声道：“先生，请问……”
　　“爱丽娜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康劲竹腹诽着儿子的无情和无趣，多好的机会啊。
　　记者小姐抬眼看了一眼悍马的方向：“您的儿子，醒来了吗？我能不能跟他说几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感谢一下他……”
　　康劲竹暗自叹了口气。
　　“抱歉，爱丽娜小姐……”
　　他这样说。
　　记者小姐露出了黯然失落之色，低下头来，泫然欲泣。
　　——啊这小兔崽子。
　　康劲竹本来想直截了当地打碎这英国女孩儿的念想，见她这样，心里一软，嘴巴就开始不受控制。
　　“康德觉得见面与交谈没有益处，只会留下伤感，他没能救下您的同伴，为此感到歉然和自责，所以羞于见到您……”
　　爱丽娜猛然抬头，瞪大了灰色的双眸，神色就像在枯萎中重新绽放，她慌乱道：“不，不不不，我不会责怪他的，他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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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康德才不愿意与您会面。”
　　——阿西巴，老子在干什么啊！
　　爱丽娜的身子微微抖动，眼神不断闪烁，继而捂住了嘴巴，终于开始低声抽泣：“他……他真的是一位绅士，一位高贵而善良的人……”
　　——草。
　　康劲竹心中无比别扭。
　　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我和他都为您同事的事情感到遗憾，他已经通知国王了，请国王协助，派人去收敛您同事的遗体和遗物，我们会尽量为您提供帮助……请问您有什么打算？”
　　记者小姐哽咽道：“我……我不知道……科尔……”
　　就在这时，康劲竹心中一动。
　　——不能让这小畜生这么舒坦。
　　他刚好想起了一件事，大使透露的消息，还有与国王的商议。
　　于是康劲竹温声道：“您如果茫然不知所措，请容许我提出自己的看法和一点点建议，毕竟我总算比您多了一些阅历和年岁。”
　　“请、请说……”
　　“您的同伴，您的同事，一位伟大的新闻工作者，科尔先生，他与您一起踏入科莫拉的土地，是为了从这不义的战争中寻找罪恶的真相，他们被邪恶的法国雇佣兵绑架，被他们害死，这座无辜的城市也被白磷弹袭击，孩子，老人，无辜的平民，受伤甚至死去……”
　　康劲竹循循善诱：“我想，这样邪恶的事情，是所有正直文明的人所不能容忍的，您的朋友为了揭示这样的真相，被残忍的法国人所杀死，他做出了牺牲，我想，您有义务让这牺牲不至于白费，我想，您有义务写一篇报道，让全世界知道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以您与科尔的名义……”
　　爱丽娜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
　　“是……对的，您说得对。”
　　她想起一事，又瞟了一眼悍马的方向，轻声道：“可是，您的儿子，他好像有点……不同寻常，这个如果报道出来……”
　　“这就是要稍稍改动的地方了，但这篇报道的主题，是反战，是控诉，是揭露，而不是超能力和超自然，对吗？”
　　康劲竹说道：“我并不是说要让您造假，可有的时候，为了真正重要的新闻能够发布出去，我们不得不采取一点措施……我们只关注现实部分，而超自然的那一部分，就交给各国政府来做决定吧，爱丽娜小姐，如果不这样的话，恐怕您也过不了贵国政府那一关。”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英国小妞。
　　否则你一回国，怕是就要被军情六畜搞得不胜其烦。
　　爱丽娜犹豫着，慢慢地点头。
　　“拍下来了！拍下来了！”
　　康德从白雾世界里拿了个DV，跑到后座，探着身子，拍摄着父亲与大洋马说话的画面，一边是身材挺拔的康爹，一边是低头含蓄的外国女人。
　　“哼哼哼哼……”
　　真相是无关紧要的，主要是画面，有了画面，就能随意发挥。
　　完美。
　　我会拿给妈看的，你看她会不会信你的说法。
　　——就这样威胁老爹吧。
　　“走了！”
　　他拍了一下方向盘：“你在这里看家！”
　　“父亲，不带我一起吗？”
　　“这次就算了。”
　　康德说道：“你在这里守着，小鲍勃还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万一被偷了家怎么办？有事儿就喊我，我传送回来，DV我放在这里，你也给看着，别被我爸发现了——能拍多久就拍多久。”
　　“是。”
　　荷鲁斯的声音有些古怪。
　　甚至透着一丝丝得意。
　　不过康德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嘱咐了两句，身形重新消失，一道空间坐标锚点镌刻在希摩之鹰上，他已经出现在夜空，向远处掠去。
　　“唉……”
　　荷鲁斯的幽幽叹息中，蕴含着继续按捺不住的得意。
　　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并且看到了父亲的另外一面。
　　父亲与父亲的父亲的交流，争吵，质疑，还有发泄，以及那满城的星光，人性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徘徊……所有的一切，都在荷鲁斯的注视之下，悍马自始至终，都在那里静静地旁观。
　　无人知晓，可他就在那里注视。
　　而且……
　　怎么说呢。
　　荷鲁斯由衷地认为，从他这个机械生命体的视角看来，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毫无疑问，应该是……
　　行车记录仪。
　　￥￥￥￥￥￥￥￥￥￥￥
　　PS1：五千五百字，二合一了。
　　PS2：明天要去广州……睡了睡了。


第三百五十章 春天我种下了……
　　“……”
　　“……”
　　希摩之鹰掠空振翅，康德踩在宽大的鹰背上，迎着狂风，眯着眼睛，以卷轴催动鹰眼术和黑暗视觉，望着深邃遥远的夜空。
　　表情非常微妙。
　　“我说……”
　　他拿着手机，与基洛夫说话：“你根本没打算瞒我吧。”
　　毛子的声音既郁闷又无奈：“这是他们的决定，我无法干涉。”
　　康德无奈地叹了口气：“草。”
　　黑暗的天际，闪耀着航行的灯光，一架庞然大物穿过乌云，在非洲的天空中呼啸掠过，那就是基洛夫的货运飞机了。
　　只是有一个小问题。
　　第一次送货的时候，基洛夫安排的货运飞机也顺便将康德送到了塞利加尔，那是一架经典的安-12运输机，以如今的眼光看，这款运输机过时且运力较小，可大国才有挑挑拣拣的资格，而对于小国来说，这个就是能再用几十年的好东西，而对于穷困的前苏联的前加盟国来说，这个就是外卖神器。
　　那架属于塞尔维亚的安-12就承担着为国家和军队挣一些外快的任务，经常被世界各地的慈善家所雇佣，向落后地区运送一些人道主义物资。
　　比如说几天前康姓中国慈善家的人道主义物资援助，就是一桩经典的慈善案例，来自自由世界的援助最终成功地抵达了异世界，给迷茫而需要指引的精灵以及其仆从国成员送上了来自地球的热烈爱护。
　　总之，安-12运输机，好用是真的好用，可靠是真的可靠。
　　作为一款前苏联时期设计的运输机，它完美体现了毛氏装备一贯的皮实耐艹特性，就是乘坐体验不佳……与基洛夫约定的第二次发货，也是同样的运输机，采用空投的方式运送货物，约定的地点，就在这附近。
　　但确实是有一个小问题。
　　说好的安-12运输机，型号后面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4。
　　微不足道的细节啦，也没什么变化的，就是运载重量从20吨变成了一百多吨罢了，体积也大了一点点啊哈哈哈哈哈……
　　“草。”
　　以康德有限的军事知识，也知道运输机这玩意儿越大就对机场跑道要求越高的，他翻白眼道：“你们搞屁啊，安-124啊！科莫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上哪儿去给你们找四级跑道？毛子也不敢这么飞吧！”
　　基洛夫幽幽道：“跟我说没用啊，这是他们的主意，先前约定的货运方式是空投，所以我们不会降落，而是直接进行空降，康德，你一定要保护我啊，高空跳伞，而且还是夜间跳伞，很危险的……”
　　“你不要来了！原路返回吧！”
　　康德一听就怒了。
　　这完全是俄罗斯人的另一次试探，老毛子可不是省油的灯，而今中俄合作，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迫于欧美国家的压力，两国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合作永远都是暂时的，毛子做的恶也没少到哪儿去……真是大大的狡猾。
　　他们显然是想通过夜间空投伞降甚至摔点东西，来试探观测一下康德的力量强度，探探他的底细。
　　太明目张胆了，瞧不起谁呢。
　　他嚷嚷道：“滚滚滚，给老子把货物扔下来，你们就快滚，人不许下来了，否则下来一个我打一个，正好当靶子！”
　　基洛夫幽幽道：“没有人，货到了，你没法用啊。”
　　“……什么意思？我订的都是些弹药，用什么？”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我之前骗了你，还想着见面时给你一个惊喜呢，大概七八个小时之前，我在给你准备新货的时候，就被几名调查局的官员堵着了，我们的交易全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而遵从克里姆林宫的指示，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台新飞机。”
　　“你先前所采购的苏系武器弹药全部数量加倍，并且升级到了最新型号，制造局赞赏你的品位，并对美式装备嗤之以鼻，也就是说，你要的M2HB重机枪弹药与火神机炮弹药全都没了，作为补偿，他们给你提供了更猛的苏械重机枪与高射速机炮，还有你要的107火箭弹，也……”
　　“——干什么呢！”
　　康德愤然道：“平白无故更换老子的货物，问过我同意了吗！我就是喜欢蓝火加特林，我就是喜欢打火机都能点爆的107，关你们什么事儿？”
　　“别这样，107火箭弹也是对苏系火箭弹的仿制，我们……”
　　“——我就喜欢107火箭弹，支持国货，你管我？”
　　“……这些全都不要钱的。”
　　“不要钱？免费才是最贵的，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吗？我付不起那钱吗？有枪了不起吗？少瞧不起人了！走！你们给我走！”
　　康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
　　我康德就算不要你们的军事装备，就算去抢法国人，就算找国内要，也绝不能让你们这些毛子得逞！
　　“……炮也不要了？”
　　“什么炮？”
　　“是这样的……在赶去机场的路上，当局情报官员详细询问了我与你的对话，我提到了你对塞尔维亚的诺拉榴弹炮感兴趣的事情，还说你想要自行高炮、陆航舰炮、死亡联合收割机……”
　　“于是他们就先送你两门D30牵引榴弹炮和一辆ZSU-23-4自行高炮，后者虽然是阉割版的，去掉了火控雷达，进行了减重工作，但依然……”
　　“不必再说了！”
　　康德大喝一声，打断了基洛夫的游说。
　　“……让我们商量一下空投计划吧。”
　　我本来想让毛子们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的。
　　可他们的炮实在是太粗太长了。
　　而且，这个“先”字……
　　基洛夫发出了会意的笑容，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D30榴弹炮以P7空降平台与弹药一起进行装载投送，其他物资也是如此，只是石勒喀河自行高炮的战斗全重十七吨，哪怕弹药分开投送，移除雷达火控系统，又经过了一定的装甲拆卸，但依然逼近安全投送的重量极限，很容易被摔坏，所以……”
　　康德淡淡道：“得让我露一手？”
　　基洛夫没有说话。
　　康德思虑片刻，然后说道：“具体怎么做？”
　　在莫尼亚街头所做的事情，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得做好在全世界或者说几大国面前亮相的准备，尤其是康德接下来的计划，以及父亲的打算……
　　康爹让他中庸一点，不要高调，也不能太低调，简单来说，不要表现得太弱，以至于让诸国甚至是什么势力觉得可以随便拿捏你，也不能表现得太强，让五大流氓都睡不着觉。
　　首要原则，不惜一切代价隐藏白雾世界与异界的事情。
　　这才是最大最要命的秘密。
　　次要原则，隐藏自己有能力发动性质、威胁与后果等同于核打击的能力，包括动能武器投射，搞烂核电站，还有买房开地图复制危险武器，通过空间锚定传送到任何地点并展开破坏与暗杀行动，能从异世界获取诸如精神干涉和诅咒瘟疫类的法术，这些都要隐藏。
　　在此基础上，就适当展现价值和能力，并且在诸国之间斡旋，以科莫拉作为掩护隐蔽，收集武器，进口军火，引进技术，购买物资……然后将这些统统转化为力量，用于支援或者推进异界的发展。
　　打爆精灵，打爆天外来敌，打爆帝国，先把仇给报了。
　　所以，确实要露一手了。
　　一团团明亮的光球冲上天空，于夜空之中悬浮，然后慢慢降落，将荒凉冷寂的戈壁滩照得宛如白昼。
　　照明术，最实用最简单的法术之一，经常是学徒们所学会的第一个技能，而它也与火弹冰锥风刃这种经典的初阶法术一样，成为被拓展、应用、开发、优化最深的法术。
　　相对于攻击魔法，这个法术的应用范围更加广阔，从法师乃至贵族的日常生活，到野外探险或者商队行商……或者战争。
　　战场级的照明术用于夜间攻防，用于目标导引，用于投射指示，其镌刻而成的法术卷轴是每一支魔导化部队所必须具备的标准化军事物资。
　　康德这一路势如破竹地攻灭精灵以及其仆从军部队，缴获甚多，战利品与物资堆积如山，全都在白雾世界里存放，那些个刀枪剑戟、优良弓箭，都可以给歌德使用，至于其他的魔导装备与魔法物品，倒是可以整理一番，看看能做点什么，该卖就卖，该用就用。
　　譬如现在的漫天光团缓缓而落，照耀天地，纤毫毕现。
　　安-124运输机上，机组人员与基洛夫一行人望向大地，那散落四处的光球照耀着，看起来不太像是照明弹，因为没有烟，甚至没有火。
　　驾驶员按住耳机倾听片刻，然后用通讯器问道：“空降时是否让伞降人员接近，近距离观察甚至收集一个那种东西。”
　　基洛夫看了几眼窗外，淡淡道：“我建议不要这样，他作为中国人，自然是心向他的祖国、对于你们怀有戒备，现在是建立友谊、播撒种子的时刻，远远没有到收割的季节，你想要为了一颗萌芽放弃将来的一整支麦穗吗？”
　　飞行员低声回复，又倾听了一会儿，说道：“同意，还有，军火商，将军在骂你。”
　　基洛夫露出了讥嘲的笑：“我的荣幸，将军，以及，现在的我是他最信任的俄罗斯人，所以，尊贵的大人，您可千万别把事情搞砸了。”
　　过了一会儿，飞行员的声音响了起来：“看在苏联红牌伏特加和寿百年香烟的份儿上，我没这么说……先生们，该出门了。”
　　空降灯亮起，飞行员再次观察地面、通报地形情况，地表戈壁平整，视线良好，地形良好，是适合空投的好地方。
　　“开始。”
　　后舱门缓缓打开，安-124分为上下两层，下层货舱中，一座座P-7空降平台的滚轮卡在货舱地板中线的限位凹槽内，其上满满当当地固定着货物，随着机组人员的操作，第一座空降平台的牵引伞沿着货舱口抛出。
　　牵引伞在夜空中飞掠，在风的作用下如花张开，阻力作用，将沉重的空降平台沿着滑道、拉出货舱，抛入空中。
　　减速伞打开。
　　主伞打开。
　　“瓜田-u-pds”降落伞系统开始运作，数个面积达350平方米的主伞在空中张开，在照明术的映射下闪耀着洁白的光芒。
　　两门榴弹炮，一辆石勒喀河自行防空车，还有装箱的武器弹药若干，一道道伞降平台飞掠长空，呼啸而下。
　　紧接着，前舱门飞出一道道人影，伞花不断打开，与沉重的空降平台一前一后，于八百米的高空，在照明术漫射的光芒下飘摇而落。
　　夜空的华光中，他们看到了振翼掠空的希摩之鹰。
　　看到了一个人影屹立于巨鹰背脊，旋即溅射出黑色的星光，那人的身形在长空中穿梭，像是故事传说中的巫师，也像是魔幻电影、奇幻游戏中的穷极想象，人类幻想之中的事物，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们又惊讶又骇异地望着这一切，
　　看着那闪烁传送的人影出现在了自行防空车的下方。
　　虽然有降落伞形成阻力，可沉重的货物经过数百米高空的加速依然以较快的速度落地，空降平台一道道轰然坠落，依然在高空中调整姿态的人们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台自行高炮，它落地，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天啊！”
　　看清那一切的人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叫声。
　　在漫天光团的照耀下，他看到落到地面的装载着防空战车的空降平台被一个人端着，缓缓地放到了地上——也就是说，这个中国人的“露一手”，指的是站在这总重将近二十吨的空降平台下，面对其以八百米之高的速度坠落而下的速度，伸出手来，将其接住，然后放到地上。
　　嗯。
　　感谢羽落术。
　　这种早年用于开拓骑士与冒险者进行野外探险的法术，由于简单易学、门槛较低的原因，也渐渐受到战场的青睐，尤其是在残酷的攻城战中，许多勇敢的战士经验丰富、武技高明，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却陨落于重力势能的威力，或者被沉重的石头砸死，或者摔下城墙跌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定希望有一种能够让目标暂时轻盈、减少跌落冲击的法术。
　　然而毛子们不知道。
　　他们仿佛看到了在棒球场将从天而降的超音速客机慢慢放平的超人。
　　“所有人都没事吧？”
　　等到基洛夫一行人降落完毕，将降落伞解开后，康德来到他们面前，这些看起来很彪悍的毛子居然同时后退了一步。
　　基洛夫勉强露出了笑容：“嗨，超人也喜欢用火箭筒吗？”
　　“可能吧。”康德耸肩道，“也许他也需要一些比较温和的攻击方式。”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自行高炮，还有那两台处于机动状态封装的榴弹炮，看在这些武器的份儿上，康德决定态度好一点。
　　与基洛夫一起降落的还有十四名身穿迷彩服的军人，为首的是迪米特里，军火商的保镖，见康德望过来，敬了一个军礼：“我们都是在职在册的雇佣军，从今天开始受你差遣，长官。”
　　康德又看基洛夫，基洛夫说道：“总得有人操纵这些大家伙吧？”
　　“算了，回去再说。”
　　康德向那边招了招手，不远处亮起灯光，三辆运输卡车开了过来，司机是缅北雇佣军，被康德救下之后，他们暂时也留在了莫亚尼。
　　“卸货运货吧。”康德说道，“快点搞定，我们回莫亚尼。”
　　迪米特里带着人去忙碌，基洛夫站在康德身边：“他们确实给我命令。”
　　康德看他一眼：“很正常，不过你先把我的态度传达回去，对话与交流的基础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我与你们所有的来往，祖国都必须知情。”
　　“明白了。”基洛夫点头，“下一步做什么？收拾那个法国人？我们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法国人出丑了。”
　　“先回莫亚尼。”
　　康德这么说，心里却在冷笑。
　　毛子送武器送装备，还配送人员，听起来很好，但实际却很麻烦，收拾小鲍勃还用不着榴弹炮，这些都是给精灵准备的，可俄方多半在武器里动了手脚，也会派人时刻关注注意，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多武器弹药凭空消失，总归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不过没关系。
　　这些东西，将会一动不动地待在仓库里，一点问题都不会出。
　　他走出几步，拿出了手机，拨打了号码。
　　救到了父亲，也救到了国王，事情稍稍告一段落，有了些许喘息之机，既然如此，那件事情就可以开始做了。
　　很快，电话被接通，略微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hi！守护者鹰神！”
　　“查卡特国王。”康德微笑道，“我想在您的国土上置办一些产业，购置一片地皮，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
　　PS1：五千字……啊，每次出远门都会失眠，昨天才睡了四个小时，睡觉睡觉……


第三百五十一章 非洲房地产大亨康某
　　“置办房产？”
　　黑人国王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送你几套吧，王室在马约河附近有套庄园……”
　　“不急，不急。”
　　康德马上阻止了他，庄园什么的，一听就很小，多半连几辆坦克都没有地方停的……他说道：“不忙，莫亚尼周围那种面积较大的仓库吗？”
　　查卡特二世寻思了一下，然后说道：“有的，有一处小型物资中转站，是王室所持有的，怎么了？”
　　康德说道：“能不能卖给我？我要在那里存放一点东西。”
　　国王非常豪爽道：“不卖，送你了，你随便用。”
　　康德想了想：“我还是买下来吧。”
　　购买房产开地图这种设定，他一直没有时间试探一下这个机制，白雾世界到底是有什么判定逻辑的，如何判断他是否拥有某一处地方的所有权，有没有其他的限定，这些他都没有时间来一一尝试。
　　……不，还是尝试过的。
　　比如说悄悄跑到楼顶，看看四下无人，张开双臂，大喊。
　　“我是世界之王！”
　　……并没有什么卵事发生。
　　在国内是没有机会试验，但在科莫拉，也许可以好好地研究一下这个开地图的机制，但那也得等两边的战争结束之后了。
　　如今急着开一个地图，所以还得按照最稳妥的方式来进行。
　　即有正规法律效力和公证的购买所有权行为。
　　国王笑了笑：“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以人民币一元的价格卖给你吧。”
　　康德当然懒得省那点钱，稳妥第一：“我坚持以市价来买。”
　　查卡特沉默片刻，然后严肃道：“康德，我的朋友，可以这么称呼你吗？你今天救了许多人的性命，我只想报答你……”
　　“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事实上将来确实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我会毫不客气地开口的，但不是现在，我感激你的盛情，可我依然坚持按照市价进行买卖，因为我以后要购买的产业可不止一处，面积也会更大，这次送了，以后又要怎么样？送了你心疼，不送我不爽——所以一开始就明算账吧。”
　　查卡特国王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嘟囔道：“再大的土地，我都会送的。”
　　康德嘿然一笑，并不说话。
　　他可不会相信这种客套话……或许是真心实意，或许现在国王的心意毫无虚假，可这并不意味着这种心情会永不变质，人心本来就难以揣测度量。
　　听到他的笑声，国王强调道：“我说的是真的！”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康德看了一眼正在拆卸降落伞系统的毛子佣兵们，说道：“请你将位置指给我，然后准备一份合同，以及产权所有证明——这并非是不相信你，国王先生，可很多事情还是要正式一点比较好，规矩就是规矩。”
　　“好，好，你是守护者大人，你说了算。”
　　国王结束通话之后，依然暗喜。
　　因为自始至终，康德并没有反对这一称呼。
　　P-7空降平台的底部配有滚轮，甚至可以在牵引运输车的拖动下行进，康德这次带来三辆缴获的运输卡车，绰绰有余了。
　　不过考虑到速度问题，康德还是将一部分物资武器搬到了卡车上。
　　妈的，毛子真麻烦。
　　如果只是一地空投装备，康德直接捡到白雾世界里就好了，现在还得开车去运……但怎么说呢……
　　他看了一眼已经启动完毕的石勒喀河自行高炮。
　　——你说这里面没有藏什么定位的小装置，我是不信的。
　　你就在莫亚尼待着好了。
　　我康德就喜欢购买各种各样的武器装备然后放在仓库里八百年不用。
　　你们要是凭借着这个奇怪的现象就能猜测到我能连通一个与地球一模一样的镜像世界，并能通过买房开地图与推进时间锚点为代价来复制在地球的各种东西，然后用这些玩意儿来发动异界战争——那就算我输了。
　　康德与基洛夫坐一辆车，夜间的行进缓慢而无聊，他拿出手机与父亲聊天——走之前给老爹留了一部手机。
　　“科莫拉房价怎么样？”
　　本来以为这非洲最小最穷的地方，房价应该像狗屎一样，甚至完全没有什么房地产的概念，但父亲的回答让他吃了一惊。
　　贵，还是很贵的。
　　“因为科莫拉毫无工业能力啊，建筑材料都要靠进口。”
　　康劲竹在微信中写道：“一块砖头在国内卖一块钱，送到这里就要卖十块，你这一路上应该都看到了，许多科莫拉人家的建筑都是盖了一半，或者是没有粉刷，很正常，当地人都是这样，赚到了钱就盖一点，一点点盖，一座建造完善的房子至少需要两代人的努力，有时候还得三代。”
　　康德想了想，回答道：“没事，我就要来支援第三世界的兄弟了，和这里的人一起建设社会主义吧。”
　　康劲竹发过来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他拿到手机装好微信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表情包同步过来。
　　然后康爹写道：“我帮你请到了一位公正诚实的BCC记者，你得配合她做一个访谈，可劲儿黑法国人吧，这位英国小姐一定会配合的。”
　　康德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甚至想立刻将那段视频发给老妈。
　　他回复道：“你又在搞什么？”
　　“人家总要对死去的同事有点交代，没有什么比将法国人的罪恶行动揭露出来、并将故去的同事列为报道人之一的做法更合适的了。”
　　父亲的做法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祖国会帮你遮掩，强行捂盖子是不行的，堵不如疏，上面一定会选择引导舆论而非打压舆论，也就是说，把你塑造成一名曾经受过军事训练、孤身前往非洲营救父亲的普通猛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将主动权和话语权抓在我们手中呢？有爱丽娜小姐配合，我们可以决定宣传的内容和要点。”
　　“……行吧，以后再说。”
　　莫亚尼，康劲竹将手机收回兜中，叹了口气。
　　啊，好想唆使这位记者去痴缠康德啊，然后拍几段视频发给王小满……算了，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小满可是最后的希望了。
　　可不能做这种坑儿子的事情。
　　——可这小王八蛋翅膀硬了，这么嚣张，好不爽啊。
　　他正在苦恼寻思，突然看到国王快步走来：“精猪！我有一个想法！”
　　等到康德按照国王给出的定位抵达目的地时，国王已经带人等在那里了，当康德下车之后，在场的临时组建的纠察队全员举枪行礼，目光几乎毫不克制，透着狂热与兴奋，齐齐发一声喊。
　　可惜听不懂。
　　国王从一边的秘书官手里接过了一个文件夹，走向康德。
　　“已经全都准备好了。”
　　自然有秘书照灯过来，两人签字，并且移交产权证书，并通过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pos机现场进行了转账，卡是谢立乾给的卡，至于大额转账的手续与时间问题——科莫拉国家银行的行长都被叫过来了，来了个现场办公。
　　很快。
　　手续完成。
　　“现在，它归你所有了。”
　　国王指了指康德身后占地数千平的宽阔场地。
　　作为物流中转站——当然，仗都开始打了，有个屁的物资，只有一些笨重无用的建材和垃圾堆放在一处，法国人甚至懒得在这里埋炸弹。
　　“开进去吧。”
　　康德对着佣兵们说道：“这里暂时就是你们的补给与休整基地了。”
　　如今暂时服从康德的人有两拨。
　　第一拨是从法国人手下救到的缅北雇佣军。
　　这些缅甸人倒也光棍，他们瞧见了康德追杀法国车队、动用超自然力量、召唤铜球傀儡大杀四方的场面，知道自己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东西，于是不等康德说话，首领哥就主动找到康劲竹，献上了忠诚——当然，理由非常正当，他们被康德救了一命，自然是要将性命还给康德的。
　　这样的选择倒也正常。
　　在一个牛逼的超能力者手下做事，和被对方灭口，选哪一个？
　　况且康德似乎也需要他们这些专业人士，至少现在需要。
　　另一波当然是基洛夫带来的毛子队了。
　　为首的是军火商的保镖、前信号旗部队军官迪米特里，据基洛夫说，这些军人全都是俄军退役、当保镖讨生活的，说到那个的时候，毛子也朝他无奈地耸肩，说出了一句很经典的中国网络流行语：“你知道的。”
　　康德当然懂。
　　太明显了，俄国根本懒得遮掩，或者也知道遮掩不住，干脆不遮掩了。
　　这两支部队，看起来当然是出身信号旗的毛子队更牛逼，从战术素养、军事技能、受训科目等领域来看，作为前超级大国的正规军精锐，当然比缅北雇佣军要强很多——但其实不太一定。
　　缅北雇佣军一直在参与大大小小的武装行动，而毛子队则是退役许久一直在做保镖，两者在同样装备的情况下发生交火拼杀，谁占上风真不好说。
　　这两帮人里，当然缅甸人更加可信一点，但也有限，雇佣兵谈忠诚实在是太扯淡了，而且还是被金钱雇用的外国佣兵。
　　毛子则百分百是负有特殊使命的俄罗斯细作——但无所谓。
　　反正康德也不打算让这两支人马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互相牵制内斗消耗监视，平时做点粗活儿累活儿就是了。
　　一辆辆汽车与那台自行防空炮隆隆驶入这临时基地，康德心中按捺不住，对国王说道：“我去撒个尿。”
　　然后一溜烟跑进去，身形如奔雷迅影，没入一片黑暗中，发动能力。
　　穿梭白雾世界。
　　入眼黑暗苍茫，脚下是粗糙的泥地，堆放的建材，低矮的仓库，还有停在路上的几辆卡车，以及那台自行高炮。
　　“——耶！”
　　康德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他立刻返回地球，闪身折返，走了回来。
　　黑人里懂中文的已经告诉了同伴，尊敬的守护者大人刚刚说了什么，所以他们都是一副“守护者大人速度也快、射速也高”的惊叹模样。
　　康德示意黑人国王来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地图。
　　在莫亚尼这边买个房，只是临时安置处理一下这些枪啊炮啊的。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还有更大更密更爽的羊毛可以薅。
　　“陛下啊，外臣还有一处地方想要买……”
　　康德的话语越发客气，甚至文绉绉的。
　　国王不明所以，但他也不傻，见康德这么客气，也意识到哪里不对。
　　“……哪儿啊？”他面露难色，“国王陵墓？还是我家？”
　　“都不是。”
　　查卡特二世松了口气，除了这两个地方之外，其他都可以。
　　然后他就看到康德指向了地图某处：“这块地方，能卖给我吗？”
　　“当然……嘶……”
　　国王倒抽一口凉气：“这里……法国的军事基地？”
　　康德眨了眨天真无邪地大眼睛：“对啊对啊。”
　　“这个……”
　　查卡特二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先前签订了协议，租用期很长，如果毁约，有损国家信誉……我可以用国王的名义宣布废止这项协议，将法军驱逐出境，收回这基地，但是，康德……”
　　他望着康德，诚恳道：“在我与你的祖国正式接洽并且谈好一些事情之前，我不会这么做的，你能理解吗？”
　　“好吧，好吧。”
　　康德耸了耸肩，然后指向了附近：“在这军事基地区域附近，我能买到的土地，是哪里？你给划一块出来，不用太多，卖给我，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你要干嘛？”
　　“放心，我不会把大炮架过去的，只是想恶心一下法国人罢了。”
　　国王将信将疑，但还是同意了康德的购置请求，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起草了合同，进行了财产公证，君主实权国家就这一点好，很方便。
　　“行了，大家先忙，我再去拉个屎。”
　　康德说完之后，就一溜烟跑掉了，几乎片刻不肯停留。
　　“喂，康德，我有事情要跟你……”
　　话音未落，康德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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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驾驭巨鹰冲上夜空，对着地图，向着他新入手的土地的方向掠去，希摩振翼，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
　　远处甚至能看到军事基地航空台的轮廓。
　　还闪耀着灯光。
　　战备状态。
　　你们的装备不错，他们现在是我的了。
　　康德打响响指，进入白雾世界。
　　“哇……操！”
　　惊喜，以及卧槽。
　　惊喜，是成功地开辟了这一块的地图。
　　卧槽，是……
　　入目所见，白雾几乎贴在了脸上。
　　理论上而言，地图可以扩展到军事基地周围，甚至军事基地内里，可现实是，白雾根本没有延伸到足够的远度，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挡住，康德按住柔软而有形的白色雾墙，这一次，感受到了肃杀浓烈的排斥。
　　他回头看，后面的区域拓展极远，是正常的地图扩展。
　　雾墙在很远的地方。
　　传送过去，感受白雾，后方的白雾柔软平和，就像是小区附近的那样。
　　“军事基地，军事……”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并且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买房开地图的机制，恐怕不仅限于购买……否则无主之地该怎么办？
　　也就是说……
　　他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许久没有闪耀的量子信号发生器，重新亮起了光芒。
　　￥￥￥￥￥￥￥￥￥￥
　　PS1：更新……啊，旅游好麻烦，白天四处跑，晚上还得码字，累死了……晚安晚安，睡觉睡觉。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不能喊开炮
　　“父亲！”
　　当康德通过空间锚点传送回荷鲁斯的车身中时，铁儿子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它问道：“现在就出发？”
　　康德表情沉静，这些日子的心情总是在好与不好之间徘徊，救回父亲的喜悦，初解心结的安然，打开新地图的愉快，但总会有消息提醒自己，丹枫琉森依然在被精灵围攻，有一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甚至是科莫拉这边的战争也没有结束。
　　他摇摇头，看了一眼手表：“还得等上好一会儿。”
　　荷鲁斯问道：“为什么？”
　　“因为白雾世界与地球存在时间锚点的差异，白雾世界最多只能锚定地球世界三个小时前的状态……哦，不对。”
　　他露出了苦涩的笑：“现在已经变成大约两个小时了。”
　　瓦伦坦一战，他不断开通大型空间传送门，给那些质量武器循环加速，此战之后，地球与白雾世界的时间锚点进一步接近，变成了两小时十七分钟，而这两天不断往返奔波，每次都要将时间流速调整，以至于地球与白雾世界的时间差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妈的精灵。
　　白雾世界是截取锚定地球的某一个时刻，而不是与地球保持时间平行状态，但两者的时间锚点位置在不断接近，也就是说，等这两个小时的余裕耗尽之后，白雾世界的时间锚点将与地球完全统一。
　　空间是相生的镜像关系，时间也统一一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妈的精灵。
　　他又烦躁起来，说道：“这段时间也不能闲着，“我们从俄国人那里得到的武器装备，要花时间来适应一下，我有一个计划……”
　　他将父亲送回了大使馆的地下防御工事中，也命令新来的两拨佣兵做好防御准备，以免在离开期间被法国人袭击。
　　缅甸人刚刚吃了法国同行的亏，如今肯定是要争一口气的，至于俄国人，则是更不需要担心，他们原本就跟法国人不对付，身份又是比较尴尬的细作——这年头，越是混进来的细作，越是会努力干活、兢兢业业。
　　两台D30榴弹炮已经组装完毕，并且悬挂在运输卡车上，随时准备进行机动或者部署，那辆能在几分钟内扫塌一座大厦的石勒喀河自行高炮则是处于戒备状态，随时可以出动扫地——对地射击是高炮的日常，不爽不要玩。
　　被安-124运输机投送而来的各种轻重武器装备也被卸下。
　　“五分钟，也就是异界的三十五分钟，我们要用这段时间解决问题。”康德说道，“新的武器需要熟悉，需要部署，需要操纵，你先去准备。”
　　四下无人，黑芒闪耀，荷鲁斯回到白雾世界，下一刻，另一辆悍马出现在原地，铁儿子总要有个替身的。
　　又巡视侦查了一会儿，以免在此期间法国人又有什么动静，见时间差不多了，康德发动能力，返回白雾世界。
　　并非是出现在小区，而是苍凉的科莫拉，那片刚刚入手的物资中转点，白雾世界的时间定格于第一次抵达的刹那，那时的片段，几辆货车与自行高炮才刚刚开进，康德逆转时间流速，说道：“你继续，我去看看。”
　　悍马变形，钢铁巨人的双手早已经化为眼花缭乱的无数工具组，伸手拖过一架空降平台，拿下榴弹炮正在不断研究，在他旁边，自行高炮显然已经被拆过一遍了，康德打响响指，分开空间，来到异界。
　　这里是一片林地，阿猩与瀑雪剑圣站在不远处，见康德出现，阿猩跳了过来，一把抱住他，转了一圈，继而盯着康德的脸。
　　她惊喜道：“这次好多啦！”
　　希尔梅莉亚也露出了诧异之色，继而脸上浮现欣喜之色，上次见面时，康德仿佛是泡在血池子里的，这一次的话，戾气与杀气已经消散许多。
　　仿佛又回到了刚刚见面的模样。
　　“你……”
　　她既惊喜，又好奇，毕竟抚平心境、克制暴戾，对于斗神都市的修行者们而言也是极为艰难的一课，而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康德耸了耸肩，“可能是因为一句话吧。”
　　他不等剑圣继续追问，望向了周围：“精灵呢？”
　　“这次比较麻烦，是配备了重型魔导器与战地法师团的魔导化部队，显然，他们的准备极为充分，是皇家陆军的一支龙旗上军，石心战团……”
　　瀑雪剑圣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厉色：“魔导部队、法师部队与箭团军已经部署完毕，鹰眼小组正在进行大规模扫查搜索，我们险些被发现，而这些精灵即将发动对附近城市阿格拉的远程打击……这些卑劣的精灵！”
　　她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了挣扎与犹豫之色。
　　阿猩也轻轻拉了一下康德的衣角。
　　康德问道：“怎么了？”
　　“其实……”希尔梅莉亚深吸了一口气，艰难道，“我是想放弃的……放弃阿格拉城，放弃与石心战团交战，以最快的速度突破离开，毕竟他们已经展开了最强大的攻击阵型，上一次交战，我们第一次面对纯血精灵部队，不再像先前那样可以势如破竹，说不定还会有麻烦，而且，你的精神状况……”
　　康德扬了扬眉毛：“然后？”
　　瀑雪剑圣无奈地瞥了一眼阿猩：“但那个信号器在她那里，我怎么说，她都不听，非说你嘱咐他过，所以一定要通知你。”
　　“我说这是为了你好，她说，‘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为了康德好还是假装为了康德好，再说了就算真的为了康德好，故意瞒着他，说不定结果却对康德不好，就算是现在为他好，可以后他知道了，说不定就不好了’，乱七八糟的，我都没听清楚，可她就是犟，死活不松口。”
　　——说实话，康德一时也没听懂。
　　但他却听明白意思了。
　　然后摸了摸阿猩的脸。
　　阿猩一开始还有点担心的，现在则是整张脸都明亮起来，如果背后有一条尾巴的话，此刻必然在愉悦地摇摆着，然后得意地看了一眼希尔梅莉亚。
　　一副“没有人比我更懂康德”的模样，一头红发被轻风吹乱。
　　“我还是建议，有所取舍吧，越靠近丹枫琉森，我们的敌人就会更强，实在不适合多冒险……”瀑雪剑圣叹了口气，“就当是我的主意吧，我……”
　　康德打断了她的话，微笑：“不必，我们能赢的。”
　　“不要逞强。”希尔梅莉亚皱眉道，“你现在虽然缓和了心境，但是再次见血，陷入高烈度杀戮，依然有重新发作的危险，况且，敌人比上次更强，而且做出了更充分的准备，我们如果像现在那样杀过去，必然会被重型魔导器与法师团全力迎击，他们已经列好了阵势……”
　　“那就从这里把石头丢过去。”
　　“……什么？”
　　“我说，丢他老母。”
　　“我听不懂……”
　　“如果不够的话，那就多丢一点。”
　　瀑雪剑圣并没有听懂，但黑光一闪，康德已经凭空消失，再次闪耀，那辆可怕的炼金战车已经凭空出现，然后迅速变成人形。
　　康德说道：“侦查一下。”
　　变形金刚的右手迅速变形，零件收缩组装扩张，镜片凸显，变成了一台硕大的单筒望远镜，他小心翼翼地站起，顺着瀑雪剑圣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观察片刻，又让康德动用隐身术传送到空中，拍了几张照片。
　　“大概明白了。”
　　荷鲁斯的电子眼闪烁片刻，数据流动，环顾四周，计算配置，然后说道：“后退……不用这么近，我们可以离得再远一点，越远越安全。”
　　从善如流，康德与变形金刚返回白雾世界，阿猩与瀑雪剑圣后撤，并且按照荷鲁斯的要求，后退十公里左右，寻找一片较高的开阔地。
　　位置确认。
　　父子再次回归，这次，一人肩上扛着一门D30榴弹炮。
　　第二次返回，将石勒喀河自行高炮也搬了出来，还有那几车物资。
　　“你来布置一下。”
　　嘱咐铁儿子，对方应声，康德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返回白雾世界。
　　“父亲。”
　　荷鲁斯问道：“您要搞多少？”
　　康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先看看……看看那猜想可不可行。”
　　他发动能力，返回白雾世界，车上还有一箱弹药没有搬走，他扛着那箱弹药，返回到地球，传送到仓库附近，一片黑暗中，他将这镜像世界中复制出来的物品放到了地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能不能爽这一波，就看着一次了……”
　　白雾世界中，金色的能量透体而出，时间之力推进锚点。
　　刷新。
　　白雾世界并不随时与现实世界保持一致，而是截取现实世界的每一时刻进行镜像投影，就像是标定了时间的某一处锚点。
　　而康德则是可以凭借着时空神力，进行时间锚点的重新锚定。
　　白雾世界会被重置，重置到新的时间点。
　　如果在那个时间点，某样已经被使用或者取走的事物于地球依然还待在原位、保持着原状态，那么同样的事物就会再出现一次。
　　这叫刷新。
　　康德打响了响指。
　　绯红卷轴燃烧金火，时间神力凝聚空中，化作巨大的虚之灵体，那是一座巨大的钟，长长的钟绳自空中垂落，一路垂落到康德的手边。
　　康德握住钟绳，拉动。
　　鸣大钟一次。
　　时光开始流动。
　　天地黯淡，黑色的浪潮呼啸而来，席卷一切，将世界陷入无边沉寂。
　　然后，潮水退散，纵横交织的光线编织出全新的世界，截取了新的锚点，展现出了时间长河的姿态，凝固了时光，重新构筑了世界。
　　被卡车所牵引、已经组装完毕的两台D30牵引榴弹炮。
　　那台石勒喀河自行高炮。
　　以及全部的物资。
　　康德飞身前往仓库的一角，在草丛与乱石间并没有发现那一箱临时放进来的弹药，这让他感到失望，继而摇了摇头。
　　那箱弹药本来就是白雾世界的复制物品，是那箱在地球上的弹药的某个节点的状态显现，是一段凝固了的时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无法被白雾世界的时空机制再度复制吧……这个还是比较可惜的。
　　否则，一架榴弹炮变成两架榴弹炮，两架榴弹炮变成四架榴弹炮，四架变成八架，八架变成十六架，复制几十次，就会膨胀到了一个让五常都为之骇然的庞大数量——一个棋盘摆榴弹炮的故事。
　　要是真能这么干，也不用担心白雾世界和异界会引起诸国的疯狂觊觎与狂热了，把这事儿跟国家一说，然后让国家赏块土地列个清单堆满货物，然后他妈复制个几十次，大家一起进入共产主义大同社会吧。
　　“……算了。”
　　虽然心里有点失望，但毕竟，这个法子也能用，不是吗？
　　他打响响指，将新的产品带到了异界。
　　鸣大钟两次，三次，四次。
　　五次。
　　次数被谨慎地订到了五次。
　　因为刷新时间锚点并非是毫无代价，或者说，代价还不小，他先前已经试验过了，这样的力量和威能所消耗的，并非是时空神力，也非是康德的生命力，而是白雾世界与地球锚定的时间差，一次就要一分钟。
　　所以他只进行了五次。
　　加上一开始的那一次，共计十二架122毫米榴弹炮，六辆石勒喀河自行高炮，其余大小口径机炮、枪械、火箭弹、榴弹发射器，以及反陆军地雷。
　　堆积如山。
　　差不多已经够了。
　　主要是……觉得亏啊。
　　基数还是太少，只有两架榴弹炮与一辆自行高炮，每复制一次就要消耗一分钟，而如果是一百台榴弹炮，复制一次估计也就一分钟……
　　虽说是事急从权，但还是太浪费了。
　　通过手表等装置确认了一下时间差，已经跌破了两个小时，康德不由感到一阵肉痛，对精灵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这次的战争赔款一定要到位。
　　“有没有增加时间的方法啊……”
　　他这样感叹着，回到了异界，荷鲁斯手脚并用，变成半机械、半机器人形态，四处部署着榴弹炮，并且指挥瀑雪剑圣和阿猩帮忙。
　　这一处火力阵地，十二台榴弹炮全数排开，全部进入战斗姿态，粗长的炮管斜指天空，泛着幽然的冷光，凝聚着死亡的黑洞。
　　除此之外，几名岩石傀儡都在搬动沉重的炮弹，另外几个魔偶则是笨重地爬进了石勒喀河的驾驶舱中，炮塔转动，四挺23机炮对准天空。
　　先前试着教了一下铁儿子运用操纵炼金傀儡的方法，没想到居然被他学成了，虽然不如康德那般熟练，可机器人总有一个优势。
　　他们的CPU是多核的，比人类的大脑牛逼多了。
　　“手忙脚乱，父亲。”荷鲁斯沉声抱怨，“维持这个火力阵地全力开火，就足以牵扯我的全部精力，再多一点火炮，我就顾不过来了，那些炼金傀儡，起到的作用有限……毕竟有些不顺手。”
　　“我会想办法的。”
　　人类，绿皮，炼金机械，乃至用盗火者秘法点化出新的智慧生灵……选项有很多，但都不是现在就能立刻解决的。
　　瀑雪剑圣望着这一路排开的榴弹炮，显然大就是好、大就是强，这样的思路也被异界人所接受，她这一路战斗，已经习惯了荷鲁斯与康德那“管子往外喷箭头”的作战方式，也明白了管子越大越厉害的基本定理，而今隔着精灵阵列十数里外，十几门粗大的管子对准天空，一颗炮弹就重达二三十千克，种种细节和迹象让她心中震动。
　　她有预感，自己的战争观念，即将被再度颠覆。
　　“父亲你来喊开炮？”
　　那边，父子的交谈传入耳中。
　　剑圣回头看，康德有点意动，但似乎响起了某件事情，然后摇头。
　　“算了吧，我法理上的未婚妻还在某座城市里呢，不能这么喊啊，这可是有点flag的意思呢——你来喊吧，反正你不会有媳妇。”
　　￥￥￥￥￥￥￥￥￥￥
　　PS1：更新……啊，其实一点左右的时候就写好了，然后猛然发现了一个bug，绝赞返工……淦，睡了睡了，十二号就能回家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战争之神
　　也许过了许多年，希尔梅莉亚也依然会记得这个临近夜晚的日子。
　　康德一口气从某个神秘的地方，扛出来十二架无比粗大的管子。
　　她先前观察过那辆炼金战车所搭载的神秘武器的攻击方式，几乎相同的造型，发射不同的弩箭，有着不同的威力和射速，管口会喷射出剧烈的火光，伴有浓烈的烟气，速度极快，就像暴雨，远胜于任何一种弓弩。
　　这些大小不一、威力各异的武器恐怕是同一种类型的。
　　就像是刀、剑、戟、枪、斧。
　　就像是弓、弩、投石索、飞矛。
　　而今康德拿出来足足十二架庞大无比的长管武器，恐怕也是同样的原理，而过于巨大的体型和粗大的口径则意味着更加恐怖的威力，她看到那炼金傀儡与康德一起，将一枚枚沉重的“箭头”从长管的尾部塞入，然后以极快而熟练的速度拉动着精巧无比、冰冷沉重的机关，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
　　作为在斗神都市中创下名声的绝世强者，她能从这武器中嗅到死亡的气息，这是只为杀戮而生、被打磨得无比完美的战争兵器，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弧度，每一点构造，都由无数的死亡和血肉来厘定。
　　这十二架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的钢铁造物，恐怕是不逊于魔导器的大杀器，那曾经让瀑雪剑圣为之惊怖的细节依然存在，那就是这些巨大的兵器完全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偏差，没有一点个性……
　　她怔怔地抬头，看着那名为康德的男人。
　　自从辉沙之变后，她便陪在蒂娜身边，看着那曾经天真无邪的姑娘一夜长大，看她肝肠寸断，看她念念不忘，看她硬起心肠、以杀戮、恐怖、威慑和诡计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一天天地长大。
　　可手持利斧的公主，心中依然有一片纯净的土地。
　　康德，震旦人康德。
　　宣布婚约，每夜念着他的名字入睡，每天都要与他说话，每天都要给他写信，虽然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可这样才能维系住蒂娜的魂灵与人格，不至于完全崩毁，不至于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蒂娜每日念叨，希尔梅莉亚每日陪在身边，听的最多的，就是关于康德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说，反反复复地说，什么都说，天知道他们才相处不到一个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事情可以说，讲他神秘的来历，将他那美味的食物，讲他的孤独，他的柔弱，也讲他的刚强，他的魄力。
　　甚至可以说，蒂娜有多了解康德，希尔梅莉亚也同样这么了解。
　　但那也只是转述。
　　真正的接触，还是从今天开始，是十万火急的驰援丹枫琉森，是沿途的每一次拦截与恶战。
　　他果然像蒂娜说的那么神秘，或者比蒂娜说得还要神秘，这个震旦人的身上真的有说不完的秘密，让她感到好奇，让她不由自主想要深究。
　　他每一次大战过后都去了哪里，这些武器又是从哪里弄来的，他到底来自何方……她想知道的秘密，她不敢细思的秘密，无数的秘密。
　　但现在，这些秘密却是并不重要的。
　　因为康德站在歌德这一边。
　　只是……
　　瀑雪剑圣的眼中飘过淡淡的愁绪。
　　歌德陷入战火，其根本原因是国力的弱小，灭国的危机依然存在，哪怕这次驰援丹枫琉森成功、击败了精灵远征军，也不意味着从此就高枕无忧。
　　远征歌德的精灵部队无比强大，但那是对于歌德而言的，而对于暮月王朝来说，这种规模的军事行动，只是二线方面军的武装巡游。
　　即使赢得这一场战争的胜利，危机也尚未解除。
　　康德的秘密，是否能够变成歌德的力量呢……
　　她一念及此，轻轻叹气，虽然有所谓的“婚约”，虽然整个大陆都在传言，说歌德公主的震旦驸马为了爱情主动与暮月为敌，一战覆灭六支龙旗战团，威慑暮月，震动世界——可她却知道那婚约是怎么回事。
　　只是蒂娜寄托哀思的一厢情愿。
　　在这之前，她与康德之间的关系也只是朋友罢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和约定，甚至没有多少暧昧。
　　见面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以蒂娜的脸皮，见到康德之后，估计会把自己活活吓晕过去。
　　而康德……
　　看起来也不是个胆子大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看了一眼一直在康德身边绕来绕去、要不然就整个人贴在康德背后的阿猩，又联想到了精灵使者所传达的有意促成康德与震旦女皇之婚事的传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若是想把康德彻底与歌德绑在一起，就该蒂娜生米做成熟饭，以大魄力和果决手段将他拿下了，凡事就都好说，但是以蒂娜执拗的性子，恐怕绝不会以这种方式对康德进行绑架和逼迫。
　　这个笨姑娘。
　　还不如让……
　　——呸！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瀑雪剑圣就悚然一惊，赶紧将这想法驱出脑海。
　　脸上甚至感到了久违的燥热。
　　不要脸。
　　她深深地吸气，却止不住疑惑。
　　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人是社会化的动物。
　　在斗神都市这种地方待多了，性情无论如何都会变化的，以前的她就不是个讲规矩的人，又在斗神都市那种地方修行、被授予剑圣封号，早已经习惯了强势和独断，不将弱小的生灵放在眼里，更对男女之情不屑一顾。
　　人心难测，复杂难明，连瀑雪剑圣自己都不知道，短短一天之内，自己的心思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被蒂娜哄骗来找康德，在意识到丹枫琉森被围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决定前去救援，可心里却知道，此去十死无生，她也已经心存死志，面对精灵数以十万计的大军和无数的强者，就算以剑圣之强，也只有力尽身死一途，她的结局早已注定，那就是与泰达瑞尔的荣光一起消散。
　　可从康德身上，她看到了转机。
　　一人迎战一支军队，数分钟就能结束战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强大武器，每一次都能攫取新的胜利，他曾经以禁咒杀灭五支龙旗战团，也许在丹枫琉森城下，他也能复制那宛如神迹的一战。
　　于是，希望就燃起。
　　而康德也用一次次胜利回应这希望。
　　她不必再考虑如何击败一支支阻截的军队，不必担忧如何救援丹枫琉森的围城，只需要听从康德的命令和指挥，何时进攻，何时扰袭，目标是谁，把这玩意儿丢出去——只要很好地执行命令。
　　就能赢。
　　在这马不停蹄、攻灭拦截敌军的极限突袭战中，每一次胜利都能增加她对康德的评价，都能增长她对康德的信赖。
　　而在吊桥作用下，在战场这高度血腥残酷的领域，在救援丹枫琉森这种十万火急的情势下，许多情感与情绪，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但是不行。
　　她对自己说，不行。
　　虽说血缘上……但还是不行。
　　那是蒂娜的心上人。
　　她对所谓的规矩不屑一顾，斗神都市本来就不是个讲规矩的地方，只要能打过，只要可以承担后果，你想上男人就上男人，想上女人就上女人。
　　可她不能不顾虑蒂娜的想法。
　　哪有姑姑跟侄女抢男人的……太掉价了，太丢人了，不行。
　　冷静下来。
　　不过是一个有担当责任感强又长得顺眼还比较能打很是勇敢出身高贵来历神秘自控力强又不呆板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男人罢了。
　　不稀罕不稀罕不稀罕。
　　男人哪有斗气之路有趣。
　　断了这念头。
　　她目光转为冷静，身为强大的战士，这点自控力与精神修为还是有的，她想要强行斩断对康德的一丝丝微妙心意，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喂！发什么呆呢！”
　　康德向着瀑雪剑圣大步走来。
　　讲道理，他很难将这个女人看作蒂娜的姑姑，也就是长辈。
　　完全看不出来啊，说是蒂娜的姐姐也信啊，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也一点都没有长辈的派头与模样，就是有时候比较碎嘴子。
　　再者，也有一点逆反心理——与蒂娜的事情还没个说法呢，他可不想就先给自己头上安个大爷长辈做孙子的。
　　所以他在与瀑雪剑圣说话交流时，也只是以寻常的口吻和态度对待。
　　希尔梅莉亚刚想断了那不该有的念头，就听到了康德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立刻抬头，心中甚至有点慌乱：“怎、怎么了？”
　　“你怎么了？”康德莫名其妙道，“要打-炮了。”
　　“啊？”瀑雪剑圣愣愣道，“怎么打？你教我啊。”
　　“……”
　　嗯，不要想歪，不要想歪，希摩之鹰不是希摩之雕，也不大。
　　但怎么说呢。
　　显然走的是冰山女神冷淡风的瀑雪剑圣以呆愣愣的表情和语气说出那样的话，其杀伤力真的是翻倍的。
　　尤其是配合她比蒂娜还要火爆和矫健的身躯……
　　——打住打住打住打住。
　　康德表情古怪，说道：“我说的是，要开炮了，你还是把耳朵堵上吧。”
　　希尔梅莉亚愣道：“为什么？”
　　康德说道：“因为声音很大啊，还是要做好保护措施。”
　　瀑雪剑圣闻言不屑一笑：“声音大？我可以硬抗魔导级的音爆攻击，不要小看剑圣的力量啊，你去开炮吧，我倒是要听听声音有多大。”
　　康德皱眉道：“你不怕淋雨感冒，难道下雨了就不撑伞吗？这是两码事，我知道你厉害，可也不必冒着伤害自己的风险……”
　　他虽然先前没有近距离观摩过榴弹炮开火，可要把二三十公斤的炮弹打出去，那声势与冲击波必然不可小觑，何必装这个逼呢。
　　瀑雪剑圣闻言，听到康德的关心之意，下意识一喜，随即便暗啐自己没有出息，先前在斗神都市中，那么多人讨好谄媚，自己不屑一顾，这家伙说一两句好话，便心里高兴，真是太没出息了。
　　她说道：“伤不了我，你不用担心，战斗要紧，一会儿下命令吧——再说，如果捂住耳朵，到时候听不到你下命令的声音，会误事吧。”
　　康德皱了皱眉，说道：“那你把嘴巴张着。”
　　“……嗯？”
　　“就像这样。”康德张开了嘴巴，“平衡一下内外压。”
　　“……”
　　希尔梅莉亚说道：“不要，太傻了。”
　　“不傻，反而挺可爱的。”
　　康德打了个响指，阿猩三步并作两步跳过来，张着嘴巴，就像吃豆人一样在康德身后跑来跑去。
　　这样的例子更是增加了瀑雪剑圣的抗拒性：“……我不！”
　　康德不耐烦地伸出手来，按在剑圣大人的脸颊上，用力向外一扯：“这样很难吗？保持这个样子，就……”
　　下一刻，他的双臂被格开，希尔梅莉亚厉声道：“你干什么！”
　　“听话！”
　　康德的声音比这个还大：“打仗呢！你在想什么！”
　　两人目光接触，寸步不让，下一刻，瀑雪剑圣将身子一扭，背对康德，沉默不语——但好像看到了她后颈的肌肉牵动了一下。
　　康德张了张嘴，没说话，摇摇头，快步返回。
　　该开始了。
　　希尔梅莉亚终究是按捺不住，悄然回头。
　　嘴巴微微地张着一条缝……还是很傻。
　　她看到一门长管的屁股后面连着一条钢线，被康德握在手中，他站在几米开外，钢铁巨人的手中也握着一根，另外，那些从上次大战中缴获的傀儡战犬、捍卫者机关、发条战士等炼金造物，也各自牵引一条。
　　她看到康德竖起大拇指，向另一边的机械战士示意。
　　也看到对方回头看向自己这边。
　　她急忙将头转回一边。
　　又慢慢转过头来。
　　不知为何，看到康德那绷紧的身体，以及他手中的钢线，她的心脏突然加快，她知道康德要拉动它，那似乎是启动这武器的方式。
　　一时之间，她心中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期待，甚至血液流速也随之加快。
　　然后，她以敏锐的视觉看到了康德后背的肌肉群运动。
　　看到他狠狠地拉动了手中的钢线。
　　其他的炼金造物也同时发力。
　　然后，巨响。
　　真的是巨响。
　　身为剑圣强者的惊人动态视力甚至看到了那一瞬的火光，从炮口涌出的火光与气浪肆虐咆哮，康德的衣服甚至被气浪吹得鼓起，她看到那庞大而沉重的底座宛如盘踞大地的虎豹一般，向后展动身体，地面的浮沉被无形的力量震至空中，烟尘弥散，那巨大的武器向后轰然一退。
　　一切仿佛都变慢了，就像是时间长河放缓了流动的速度。
　　一道几乎看不到的黑影从管中呼啸而出，掠过长空。
　　十二道雷震连成一处。
　　那溅起的气浪甚至吹到了二三十米外。
　　拂过了瀑雪剑圣的面部。
　　继而，她听到了远处隆隆的轰响爆炸，听到了阿猩呸呸呸呸的声音——开炮的气浪溅起烟尘，大量的沙土吹进了嘴巴里。
　　甚至希尔梅莉亚的唇间也有一点点泥土的味道。
　　可她却不在意这些了。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嘴巴依然保持着微张的姿态，觉得自己的脑袋很空灵，很空灵，她无法复述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但那一定是非常惊人的画面，就像是这片大陆上的第一场战役，魔法的光辉初次绽放于战场，弓箭与刀剑进入战争的舞台……她仿佛看到了历史的重演。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重新流动，全身说不出的懒散，说不出的舒适，在那暴烈的轰响声后，天地似乎安静了，只有浓烈刺鼻的硝烟味道弥散于鼻尖，她望着那十二座咆哮的巨兽，炮口依然缭绕着渺渺的烟气。
　　就像是刚刚吐出致命龙息的巨龙。
　　昂首向天，沉默而有力量，可以对任何强敌发出怒吼。
　　这一幕让她永生难忘。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就站在神祇的身边，心底涌现出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信心，以及勇气。
　　胜利的法则，仿佛已经确认。
　　她看到一个个巨大的金属壳从这恐怖武器的尾部抛出，汽车人与那些炼金傀儡一起，搬运新的“箭头”，将它们重新装填。
　　这过程看起来，甚至比装填弩炮炮台的弩箭更加容易。
　　但希尔梅莉亚知道，这些武器的威能，远胜于任何一座弩炮台。
　　哪怕是附魔重箭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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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存在于传说，其故事便是神话，无从考究，无从探寻，无比神秘。
　　而这些炼金武器，没有任何魔法波动，仿佛就是钢铁铸成的寻常物件。
　　她望着康德，声音微微颤抖，自己却无所觉。
　　“这……”
　　声音似乎有些沙哑：“这是什么？”
　　“火炮。”
　　康德调整了一下附魔耳机，抓起重新配好的拉火绳，抬起了另一只手，作为重新准备开炮的信号，平静道：“战争之神。”
　　￥￥￥￥￥￥￥￥￥￥
　　PS1：五千字……广东之行明天结束，可以回家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战争改变了
　　时间已经接近半夜。
　　原本应该寂静深沉的夜色却透着诡异的光亮，天空闪耀着赤红色的辉光，远方的阴云殷红如血，整整一日的高强度法术交锋令大气中的元素比例极度失调，其直接表现，就是星月无光的赤红苍穹。
　　远征军的突袭告一段落，诸部正在修整，如无必要，夜战依然是最糟糕的选项，在司令部的策略室中，幕僚们都没有休息，帐篷中没有声音，精灵们沉默地做着各自手头的事情，时不时瞄向了坐在办公桌前的司令官阁下。
　　第五次了，他们在心里说。
　　针对从东部而来的震旦人康德，他们布下了层层防线，以各种方式试图围追堵截，那些方式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因为每一次都成功拦到了康德，但结果却并不能让精灵们满意，甚至让他们渐渐惊怖。
　　因为司令部的横幅换了一次又一次。
　　来自震旦的恶魔已经跨越哈林。
　　嗜血残暴的恐怖魔王已经突破夏叶。
　　吞噬血肉的毁灭者向格林萨特逼近。
　　杀戮之子屠戮了火羽战团。
　　——这一次要挂什么？
　　智慧而勇敢的精灵幕僚们发现，这样的横幅与那一笔笔血债，让他们产生的，已经不仅仅是勇气和愤怒。
　　还有某种，他们不想承认的东西。
　　尤其是，这次的战报……司令官阁下并没有在大家面前朗读。
　　他们只知道这次负责拦截康德的，是石心战团。
　　少有的魔导化军团，其防区周围也有各镇卫戍军团支援，他们甚至还有一支规模不小的空中联队……
　　精灵们用眼神询问。
　　他们坚持了……多久？
　　“我们从黄昏战至夜晚。”
　　战报在曦光领主的手中。
　　不……与其说是战报，不如说是石心军团的指挥官的绝笔，那字体已经不再优雅，甚至于潦草，还沾染着血迹。
　　“我们输了。”
　　一行行文字，远征军司令官西尔凡凯勒默默地阅读着。
　　“当我写下这一行文字时，石心战团最后的战士已经决意向女皇陛下与议会献上最后的忠诚，正如花与叶坠落地面，融入大地，成为养料，哺育新生的萌芽与花苞，与自然同在，勇士的魂灵也将回归大森林，投入母亲的怀抱，永世守护着暮月的荣光，注视着新的勇士与旧的同袍。”
　　西尔凡凯勒的脑海中勾勒出了石心战团军团长的模样。
　　拜兰普斯，可敬的奥术学者，暮月征召了他，他就以剑与魔法为精灵而战，魔导化作战的大师，著有大量的战术专著，致力于将传统作战思路与新型魔导装备相融合，开发出新的战法理论，彻底改变战争形势。
　　他作为奥术学者，被军队征召，同样是由于学术争论的派系倾轧。
　　可拜兰普斯并没有抱怨，他应召入伍，便做好一名军人，做好一名军官，乃至以军功与成就获得赏识，独领一军，印证他的学说与理论。
　　然后留下了这样的信。
　　一念及此，西尔凡凯勒心中一痛。
　　作为军人，他早已经见惯了生死，可勇敢无畏的精灵战士们就这样逝去，原本拥有无限可能的天才却陨落在最初，一个接着一个。
　　传动学派的炼金大师玛杰斯，他以生命证实了自己道路的可行性。
　　现在又轮到拜兰普斯了……
　　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双眼，轻轻地叹息着。
　　“我们生命悠长，与自然同在，生于森林，在那里建起最初的文明与国度，命运维系于此，也早已知道，再强大的掠食者也有受伤的一日，也有死去的一天，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并不感到畏惧，无论是何种理由，我们来到异国的土地，作战，杀死敌人，也应当有被杀死的觉悟。”
　　“我只是感到沮丧，感到遗憾，我并不渴求死亡，我还有许多要做的事。”
　　西尔凡凯勒慢慢地看着。
　　“可沮丧和遗憾之余，我也感到欣喜，如果说我注定死于战场，如果说我注定死于一场战败，那我对一生的最后一次作战感到满足。”
　　“我们付出了失败和死亡的代价，得到了教训，我们输了，不仅仅是这次战役，而是在军事与魔导技能乃至战争理论领域的全面落后，我们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攻击，我布好了阵势，斥候巡游，法师团戒备，魔导器预热启动完毕，然后我们遭遇攻击，十几公里外，死亡从天而落。”
　　“爆炸，不同于法术的爆炸，溅起的泥土，暴烈的火光，以及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宛如薄膜一般扩散轰出的无形气浪，撕扯着战线，覆盖着施法阵地，速度极快，来势急猛，并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任何法术，所以驱散与阻碍法术几乎完全没有作用，或者说，我们的法师部队甚至没有时间反应。”
　　“每一次都有十二道可怕的攻击，击碎法阵，撕扯阵型，将士兵抛到空中，平均不到六秒钟，第二次打击就迅猛而来，半分钟内，我们就挨了足足五轮的进攻，六十次爆炸，四周都是烟尘。”
　　“我们在最初就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法师团和一架高阶重型魔导器。”
　　“阵列被打散，士兵的心神被动摇，钢铁般的纪律都出现了崩溃。”
　　“然后，我组织魔导部队进行反击。”
　　“向着攻击袭来的方向进行反击压制，剩下的法师团、战争术士部队以及魔导器部队以最快的速度发起反制攻击，空军也出动侦查，游骑散开，骑兵加速，所有机动部队以最快的速度向攻击来袭的方向合围。”
　　“我想，至少我要知道，向我们发起攻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得偿所愿，法术反击奔袭，我指挥魔导打击部队以徐进攻击方式将密集法术不断向着目标方向推进，在法师团与魔导器的掩护下，空军与骑兵狂飙突进，但他们抵达目标位置，却没有发现任何敌人。”
　　“下一刻，那尖利而疯狂的呼啸声划过天空，另一个方向传来了隆隆的轰响，恐怖的爆炸在骑兵集群中炸响，在残存的法师团中炸响。”
　　“我们的敌人拥有高速移动的能力。”
　　“我不相信那接连不断的恐怖攻击是康德一个人施展的法术，因为我们在第一个目标地点发现了某些痕迹，那应该是十几台重型魔导器，而康德却能带着它们进行传送机动，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事情了。”
　　“我命令法师团散开，命令骑兵散开，可为时已晚，骑兵部队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瀑雪剑圣与绯红女王向他们投掷了大量沉重的炼金炸弹，一枚炼金炸弹的杀伤半径就是至少二百米，队形分散已经没有用处。”
　　“我命令空军部队以最快的速度调转方向、咬上敌人，趁着康德没有传送走的时候，咬住他，至少要看到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然后，空军就全军覆没了。”
　　“火焰之河，我看到了六条火焰之河划过了已经渐渐暗淡的天空，将一支支角鹰、一匹匹飞马撕裂，那光芒是如此耀眼，仿佛有无数火焰飞弹冲上天空，一分钟就有数千发飞射苍穹，巨龙能挡住这样的进攻吗？我不知道。”
　　“我一直在犯错。”
　　“法师团，骑兵部队，空军，伤亡不断增加，而我只能徒劳地指挥远程部队进行反制，这确实有用，但是有限，因为康德在不断变换方位。”
　　“然后我才明白，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强敌，因为他们使用的，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攻击方式，强大，残忍，高效，暴虐。”
　　“敌人以频率极高、威力极大的远程攻击对我们进行轰击压制，与魔导战法类似，效率和威力却更强，威力胜于那攻击的法术并不是没有，反而有很多，但施法时间漫长，休息时间更长，绝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但我们的反击并非是没有作用。”
　　“寒冰、闪电乃至火焰，大范围制造元素环境的范围法术效果最佳，我想，恐怕与对方的魔导器的材料性质与作用机制有关，可惜自始至终，我都无法看到那魔导器的模样，但我可以确定，那武器并非是无敌的。”
　　“在我们渐渐掌握了反制方法后，康德就放弃了远程攻击，开始接近。”
　　“前几次战斗报告所提高的无杆弩箭出现了，威力比描述中更大，还有会爆炸的弩箭，比那重型攻击威力更小，但射速却更快。”
　　“我们的士兵进行了英勇的抵抗。”
　　“我发现了一种较为有效的防御反击手段，我命令法师团以土系法术制造出了低于地面的通道沟壑，命令箭团士兵进入沟壑之中，伏低身子，必要时可以用简易法术卷轴制造更厚的土墙，或者加深，或者加固。”
　　“我命令士兵们散开阵型，尽可能散开，必须这么做，否则就会被一起杀死，只要够分散，敌人的杀伤效率就会大大降低，土墙、沙墙或者以水系法术混合封冻的墙壁都有着极好的防护作用。”
　　“我们就这样战斗。”
　　“虽然这只能暂缓敌人的进攻效率，虽然搭建的土墙还是会被体积与威力更大的无杆弩箭击破，可那也只是仓促建起的护墙，暮月完全可以推出更加有效的防御机制，而这正是我们牺牲的价值。”
　　“如果我注定死于战场、死于战败，那我很很荣幸能够参与这样的战斗。”
　　“这就是我向您写信的理由。”
　　“作为一名即将战败和战死的指挥官，我向我的国家和您提出最后的建议，我认为，战争，战争改变了。”
　　“我们以弓箭和魔法征战世界，勇猛的战士，钢铁的纪律，绝妙的配合，坚固的阵列，铁骑冲锋，箭阵覆盖，法术打击，我们习惯聚集在一起，将所有精灵的力量汇聚，以坚如磐石的阵列对抗强敌。”
　　“可我们所为之骄傲的力量和传统，在康德的攻击之下，遭遇了沉重的打击和失败，这失败不在于我们缺乏勇气和力量，而是我们的力量已经不合时宜，就像骑兵出现，传统的陆战阵型已经不合时宜，魔法出现，传统的防御阵型已经不合时宜……这一点，比战败更加可怕。”
　　“我用我的牺牲与性命恳请您，一定要重视这件事情。”
　　“在亲身体验了康德的攻击之后，我感到了……恐惧。”
　　“因为我发现了比失败还要可怕的事物。”
　　“康德会赢的，司令官阁下，不仅仅是眼下这场战斗，也许远征歌德的战争，会以我们并不乐意见到的方式落下帷幕。”
　　“而康德之所以能赢，并不仅仅由于他有着强大的炼金武器。”
　　“他有的不只是这个，而是一个完整的战争体系。”
　　“我们的步兵中坚维系阵型、抵挡骑兵，我们的游骑骚扰劫掠、牵制敌人，我们的弓兵射出毁灭之箭、覆盖震慑，我们的法师团操纵奥法、压制对抗，我们的重骑兵摧毁一切，势不可挡……这些就是我们的战争体系。”
　　“康德也有。”
　　“他用那迟缓而强大的远程轰击击碎我们的阵线，以那火焰之河粉碎我们的空军，骑兵，步兵，乃至防御工事，他都有不同的武器系统来对抗和消灭，这就是他在这几次战斗中使用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东西还没有拿出来。”
　　“不，一定有的。”
　　“我只是想起我们的角鹰骑士与飞马骑士化作血雾消散于空中时，突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的空军呢？会是什么样子？他的海军呢？”
　　“那一瞬间摧毁了五支龙旗战团的攻击，就是他的禁咒。”
　　“也是他的战争体系的一部分。”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了。”
　　“因为在辉沙，他用了很长时间才完成了复仇，现在他已经有了战胜一支军团的力量，将来他会有什么？”
　　“我们的战法，我们的防御理念，我们的军事理论，我们的战略方向，我们的装备，我们的武器，我们的未来。”
　　“这些，就拜托您与诸位大人了。”
　　“我的战争，结束了。”
　　西尔凡凯勒怔怔不语。
　　信的末尾，还有拜兰普斯留给他的最后的话语，这位奥术学者出身贵族，做事一板一眼，从不做不该做的事情，从不说不该说的话。
　　但生命的最后，他破例了。
　　“如果我是你，司令官阁下，我就不会等着他来。”
　　曦光领主将这信缓缓地放下，将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闭着眼睛，心情激烈地动荡着。
　　信与不信，犹豫与果决，愤怒与恐惧，他手握重兵，掌握着这支精灵远征军的命运与未来，有些决定，实在是太难了。
　　“我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他喃喃自语。
　　声音很轻，但却引起了幕僚们的注意。
　　副参谋长上前一步，轻声道：“阁下？”
　　曦光领主抬起头，望着对方，沉默许久，继而问道：“你来说，自己的仕途、荣誉与名声，与暮月王朝的未来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对方吃了一惊，下意识道：“当然是国家的未来重要。”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西尔凡凯勒露出了一丝苦笑：“恐怕瑟兰德隆阁下，也是这么想的。”
　　瑟兰德隆？
　　副参谋长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那是一名败军之将的名字。
　　黄昏战团的前任军团长，向康德投降，被送回，传达威慑的讯息。
　　这位损失了几乎全部部下、带着屈辱返回国都的军官曾经是前途无量的新星，却在一场失败中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与意志。
　　听说他放弃了主战派的立场，极力反对战争，被剥夺了一切荣誉和地位后进入监牢，被女皇特赦，沦落街头，被战死部下的亲属辱骂欺凌，被国民鄙夷，被家族抛弃冷落，可依然坚持反对战争的主张，发表演说，劝阻每一个人，主战派的人唾弃他的背叛，而主和派的人则不认可他的方式。
　　所以……司令官阁下为什么这么说？
　　瑟兰德隆也觉得国家比个人更重要？什么意思？
　　茫然间，他就看到司令官阁下站起身来。
　　副参谋长立刻站定，其他幕僚也全部起立。
　　西尔凡凯勒平静道：“传令各部，一小时后，准备发起夜战，命令全部空军部队与重型魔导部队，准备投入对丹枫琉森的全面进攻，这是命令。”
　　“天亮之前，我要在丹枫琉森的宫廷中吃早餐。”
　　他望向帐外，丹枫琉森的方向。
　　拜兰普斯说的没错，不能这么等康德来。
　　而康德已经返回地球。
　　先前的战役打到后半段，他的手段重新变得酷烈而迅疾，面对龟缩防御的残存精灵军队，他乘坐希摩之鹰飞向天空，然后将那些每个重达二十五千克的反陆军地雷倾泻下来，又砸了两个储油罐。
　　原因无他。
　　弹药消耗，他习惯性地刷新地图，想要补充一番，却发现了一件事情。
　　榴弹炮和防空车没刷出来。
　　￥￥￥￥￥￥￥￥￥
　　PS1：五千字……回杭州了，明天多写点——如果早晨没有冲击钻叫早服务的话。


第三百五十五章 被尤里了
　　白雾世界的刷新机制，是锚定地球的某一个时间点，复制并展现那一刻的状态，呈现出一个镜像化的地球。
　　也就是说，刷新之后，那一刻地球什么样，白雾世界就是什么样的。
　　与精灵强军酣战之际，康德重新刷新白雾世界以获取弹药物资，却发现弹药都在，而那两门榴弹炮和自行高炮已经不见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在地球的这一刻，那三台重型武器已经被开出去了。
　　于是，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
　　悠长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天空，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石勒喀河自行高炮那暴风雨一般的射速在天空留下了宛如火焰长河一般的曳光弹轨迹，M30榴弹炮的吼叫声也震彻天空，显而易见，莫亚尼再次遭遇袭击。
　　妈的。
　　手中的讯号发射器在不断闪光，他给父亲也做了一套，以免发生什么意外的情况，康德望向莫亚尼周围，没有听到哭喊惨叫声，也没有看到什么剧烈的火光与浓烟，情况似乎还不算糟糕。
　　他拨打号码，立刻接通，父亲的声音传来：“你干什么去了！”
　　康德问道：“你在哪儿？”
　　“大使馆的地下防空洞里——莫亚尼遭遇袭击！”
　　“我看到了，现在就去解决。”
　　荷鲁斯还在异界帮助阿猩她们收拾残局，康德提前返回了地球，希摩之鹰振翅飞上夜空，灿烂的金光与青色的羽翼在黑夜中清晰可见，他能够听到下面传来欢呼与呐喊声，从天空俯瞰，少部分人也正在有组织地撤退。
　　听国王说，莫亚尼有传承自二战时期的防空洞设施，在白天的袭击之后，他就组织国民进入防御工事中避难修整，明智的选择。
　　他打电话给基洛夫。
　　手机里隐隐传来了枪炮的轰鸣声，毛子大喊道：“你终于接电话了！”
　　康德问道：“你在外面？为什么不躲进防空洞？”
　　“在如今这种微妙而尴尬的时期，我觉得我和我的人最好离你父亲远一点！”基洛夫回答道，“再者，我总要显示我的价值和诚意！”
　　康德驾驭巨鹰翱翔于天空，沉声问道：“敌人是小鲍勃？”
　　基洛夫迟疑道：“应该是吧。”
　　这也是几乎能够猜到的。
　　在科莫拉，在如今的形势，想要发动进攻并且有能力发动进攻的，要么是小鲍勃手下的雇佣兵军队，要么是离这里不远不近的法国海外基地。
　　那么一定是前者了。
　　因为就算再怎么快乐乳法，法国也是如今除了美国之外的唯一的世界性军事强国，如果发动攻击的是法国人，仅凭着科莫拉那薄弱到几乎没有的防御力量和几十号佣兵，恐怕几分钟内就会被扫得干干净净。
　　那只剩下小鲍勃了。
　　康德冷冷道：“活着不好吗？”
　　救下父亲，安顿莫亚尼，兼顾异界战争，本来就很忙，以至于腾不出手来去追杀小鲍勃，也就是说，这家伙如果趁机逃回法国，那么一时半会儿，康德也没时间去找他麻烦和追杀他，非得把两边所有的事情处理好了之后再说——没想到他不仅没有逃，而且觉得自己还能反杀？
　　按照基洛夫的报告指引，康德降落在了莫亚尼军事指挥所，也就是被雇佣兵当做临时指挥中心的警察局。
　　卫兵早已经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巨鹰，见状立刻敬礼，那是两名黑人，是今天临时征召的具有军事技能的本地平民，或许是前公务员，或许是退伍军人，今天发生的事情增加了人们的凝聚力。
　　他微微颔首，旋即进入，并在一名缅北雇佣军的带领下来到了警察局的会议室，除了基洛夫之外，查卡特国王也在，还有几名临时官员。
　　“国王。”康德走了进去，“你应该去防空洞的。”
　　查卡特二世笑道：“不用担心，我的朋友，国王的性命宝贵，但并非是不可以死去，唯有一种情况，国王要不计代价地活下去，那就是他的国土、王位与臣民无所托付的时候——而现在，已经有了。”
　　他上前拥抱了一下康德，笑道：“我在你入睡的时候，请来了你的父亲与何大师，以及法美等国的外交官，以及莫亚尼的所有民众，我请他们做证明，并且立下遗嘱，如果我遭遇不测，那你就是科莫拉的新国王。”
　　康德皱眉道：“……什么鬼？”
　　查卡特二世向着周围的人哈哈笑道：“我说什么来着？他不一定愿意。”
　　他亲**拍拍一下康德的肩膀，趁着这功夫，在康德的耳边轻声道：“虽说责任大于权力，但你确实需要，是吗？”
　　康德斜眼看他：“所以如果你莫名死掉，我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你也会成为国王。”黑人眨了眨眼睛，“所以你会保护我，那些不希望你做国王，不希望科莫拉彻底倒向中国的国家，都会保护我。”
　　这家伙……
　　“好了，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大体情况吧。”
　　不等康德说话，国王便指向了窗外：“大约十分钟之前，我派往城市周围的哨兵发出了消息，发现了不明武装车队的逼近，你的俄国朋友组成的行动队进行拦截喊话，遭遇射击，于是演变为了交战……”
　　康德问道：“有伤亡吗？”
　　“还没有，毕竟只过去十分钟。”基洛夫接话道，“迪米特里的想法是威慑加防御，然后联系上你，等你回来后解决他们，他说现在莫亚尼的可用防御人手太少，不能轻易出击，以免落入陷阱，或者被调离牵制，毕竟是夜战，不知道敌人有什么战术目的，也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解释这个的时候，他有点惴惴不安。
　　毕竟“我们这些装备精良、有自行高炮和榴弹炮的前俄军精锐就守在这里一动不动，等康德来把他们全干掉”的说法，听起来实在是太摸鱼了。
　　尤其还换了个新老板，对己方还有所抗拒和提防……
　　“明智的选择。”康德点了点头，“所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就像你听得那样，用卡车牵引着榴弹炮在城中不停转移，时不时停下来开上一炮，对敌人来袭的方向进行震慑炮击，而石勒喀河自行高炮则是沿着莫亚尼的主干道进行巡逻机动。”
　　“——忘了跟你说了，这台自行高炮是阿富汗战争特供版本的，拆了所有的雷达仪器，装上了夜视仪，提高了载弹量，所以适合进行夜间巡逻和快速压制攻击，这是伟大苏维埃在阿富汗的宝贵经验！”
　　依然是明智的选择。
　　现代战争打的是信息化战争，侦察与反侦察，快速反应与超视距打击，发现即摧毁，被发现即死亡，在这种快节奏的攻防中，机动性与隐匿性得到极大重视，打了就跑的战术思想被发扬光大。
　　无论是支援火炮还是远程火箭炮，基本上就是到达指定位置抽风一般地洗一波地，打完就跑，非常刺激，就像俄国人现在正在做的一样，以牵引卡车拖动榴弹炮，不断变换位置，不断开火射击，这样不仅能够给准备攻击的敌人以极大的心理威慑与火力压制，还能减少遭遇反制攻击的可能性。
　　事实上，牵引火炮已经有点落伍了，车载加榴炮这一新型炮兵压制武器系统已经有了取代履带式自行火炮的趋势……可惜那种好东西，现在很难搞到手，不过话又说回来，异界也用不着多么高精尖的信息化兵器啊。
　　如果能跟五常订制武器，那么……
　　加大力度！火箭弹！只要火箭弹！垂发系统？不要！定位系统！不要！不要遥控的！什么高科技的玩意儿都不要！给我做一个大大的窜天猴！就要窜天猴！连芯片都不要！精确打击个几把，老子就要洗地。
　　就是这样。
　　地球现在的许多先进武器，太过依赖于卫星系统等科技支持，拿到异界，要么就是用不了，要么就是太浪费。
　　康德一边想，一边问道：“效果如何？”
　　“……不如何。”
　　基洛夫露出了茫然之色：“敌人不仅没有被火力阻隔，而是加快速度向城市展开冲击，被火力网交叉绞杀，寸步不退，迪米特里召唤了远程炮击，即使友军被炸成了稀巴烂，其他敌人也毫不退缩地继续攻击……”
　　康德皱起眉头。
　　“他们越是这样，迪米特里就越不安，担心这只是牵制攻击，真正的敌人会从出其不意的角度发动突袭，缅甸人负责机动巡逻，国王临时征召的国民卫队也在进行哨戒和搜索，我们至今没有发现其他敌人……”
　　毛子这样解释。
　　并且同样不解和困惑。
　　“他们可是法国人啊……”
　　事出反常即为妖。
　　康德想了想，说道：“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基洛夫，让迪米特里停火，可别让我被来自后方的子弹和炮弹炸到。”
　　说完之后，黑光闪耀，康德从原地消失，纵然已经亲眼目睹多次，但在场的众人还是因这样的场景而感叹，数百年的科学，数千年的幻想，就这样随意地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这只是孤例吗？未来又会发生什么？
　　谁都不知道。
　　毕竟人们只在现下活着。
　　希摩之鹰飞过长空，抵达毛子所构筑的前沿阵地，城东方向，沙袋所构筑的临时掩体，迪米特里以夜视仪观察着前方的动向，他已经下令停火，可炮弹与火箭弹掀起的烟尘中，隆隆的车声依然向这边狂飙。
　　那些敌人仿佛不知从哪里获得了无限的勇气，视死如归。
　　毛子听到了天空的风声。
　　刹那间，狂风大作，汇聚龙卷，将远处的烟尘吹散，点点星光自苍穹而坠，一道道照明术将黑暗清空，令夜幕宛如白昼，照耀出了残骸、弹坑、尸体与残存的敌人，以及驾驭巨鹰而行的人。
　　迪米特里将夜视仪甩到一边，骂道：“……真他妈难受。”
　　夜视仪可不是游戏里按个键就能用而且随用随戴清晰至极的——这玩意儿的用户体验吊差，对24K氪金狗眼伤害极大。
　　目睹超能力者作战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毛子们纷纷拿出了望远镜，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给国家的汇报，他们都不愿意错过眼前的一幕。
　　召唤捍卫者机关，反器材步枪爆头点名，斗气强攻，法术辅助。
　　敌人只是一些武装车队，以印度人战法从车窗探出身子开枪，其难度远比白天从车队手中拯救人质那一次要简单许多，毕竟这次不需要救什么人，那么打爆这些渣渣的法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但很快，康德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难度也太简单了。
　　白天从雇佣兵武装车队手中拯救缅甸人的时候，敌人精锐的军事素养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包括车载机枪射手的交错射击与配合射击，其反应能力，驾驶员与射手的配合，车内战斗人员的反应速度……虽说都不是康德的对手，但确实也表现出了堪称精锐的战斗能力。
　　若不是从异界那边顺来的炼金傀儡见所未见，令这些雇佣军不知道如何应对，否则想要从他们手中把人质全都毫发无损地救回，恐怕没那么容易。
　　相比之下，今晚的这些人……好菜啊。
　　也好怪。
　　菜就菜在其动作呆板、反应能力低下，打枪打不准，开车也开不好，只会踩着油门狂飙，车载机枪手更是在瞎几把打。
　　而怪就怪在，明明是一群菜逼，看起来像是一群训练程度低下的乌合之众，可个个悍不畏死，就算同伴在不远处被裂尸而死，也没有一丝情感波动，依然勇猛地继续向前——妈的简直就跟可以无限复活的玩家一样。
　　玩家你妈呢，说好的一阵白光尸体消失呢？这游戏能过审吗？
　　康德闪身来到一架SUV侧边，伸手拉开车门，一把将驾驶员拽下来，对方嚎叫着拔出手枪、想要射击，康德已经将其手腕扭断，两人四目相对，对方的面容近在咫尺，那眼神与神态，只有呆板的疯狂。
　　而且，还是黑人。
　　这残存的车队中，黑人数量也过于多了……
　　“这模样……”
　　康德凝神观察，对方则是用力挣扎，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甚至将自己的另一只胳膊强行扭断，过于剧烈的动作将口袋中的证件抛落出来，康德余光一扫，面色陡变——这些人好像不是小鲍勃的雇佣兵！
　　至少大部分不是！
　　“我靠……”
　　康德左手拿着手机，左手抱着一台重机枪扫射剩下的两辆汽车，将他们打成筛子，拨通了号码：“新情况，新情况，来的人好像是比亚冈军人……”
　　查卡特二世讶然道：“你确定？”
　　“我看到他的证件了，虽然看不懂，但我之前看到过类似的。”康德说道，“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人很明显不正常——好像被尤里了。”
　　国王好像没玩过红警，不懂这个梗，他茫然道：“什么意思？”
　　“就是……”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城市方向，迪米特里用高音喇叭大喊道：“那边！那边！那边！快看！”
　　康德抬头。
　　“哦……操。”
　　远方沙尘飞扬，引擎声不绝于耳，掠过荒凉的戈壁。
　　一大群远光狗踩死了油门，向这边轰鸣而来，灯光夺目明亮。
　　全都是民用车。
　　￥￥￥￥￥￥￥￥￥￥
　　PS1：更新……我真是操了，今天问过物业才知道，楼上是他妈做淘宝摄影的，晚上一两点还在拖家具、咚咚走路，操了，老子晚上一两点被吵得睡不着，早晨八点半楼下冲击钻叫我起床，妈的。


第三百五十六章 催眠，洗脑，记忆修改
　　民用车辆。
　　大量的民用车辆。
　　在戈壁滩中全速前进，排成散乱的阵列，向着莫亚尼的方向冲来。
　　无法判定来者的身份，对方没有发出信号，没有呼救，没有减速，只有远光灯明亮无比，引擎的轰鸣宛如巨兽的低吼。
　　用望远镜观察情况的迪米特里脸色狂变。
　　作为曾经在俄罗斯精锐特种部队信号旗服役的军官，他执行过许多特殊任务，也曾在内部培训中看过许多不会对外界公开的保密资料。
　　在俄罗斯和前苏联所经历的，甚至是世界上所发生的绝大多数治安战中，军人们最不想看到的不是敌人的主战坦克或者装甲车，而是向自己冲来的无武装车辆，或者街边停靠的破车。
　　皮卡，丰田，桑塔纳……破旧的，遍布灰尘的，从发达地区的严格监管下所报废的车辆，报废不等于不能开，事实上这些老旧的车在落后地区非常抢手，因为价格低廉，深受当地民众喜爱。
　　当然，也会落在不怀好意的武装分子的眼中。
　　有时候，向这边冲来的报废丰田车里，可能塞着一车的低劣炸药。
　　或者，只是受惊绝望的一家三口。
　　又或者，两者都有。
　　车座上是恐惧的一家三口相拥发抖，似乎无害，但也许他们的脚下，就堆满了质量粗劣但数量庞大的炸药。
　　按照军事操典与经验教训，开火射击是正确的选择，但军人并非是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终究还是感性的人，特别是事后发现杀错了之后，所承受的心理压力和痛苦可想而知，战争毕竟不是游戏。
　　但还是要做正确的事情。
　　迪米特里想到了临行前受到的嘱托，咬了咬牙，暗骂一声，旋即拿起大喇叭：“回来！回来！我们来处理！让我们来处理！”
　　按照流程走。
　　鸣枪示警，命令停车接受检查，若是继续冲击，就开火击杀。
　　不管是谁。
　　他祈祷着这个中国人能够听懂这种简单的英语。
　　康德的声音顺着微风遥遥传来。
　　“怎么处理？”
　　“blyat！”
　　迪米特里一时说不清楚，爆出一口俄国国骂，拨打了他老板的电话。
　　基洛夫接听之后，大惊失色，立刻打给康德，他在听筒中听到了戈壁滩粗劣的狂风，还有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
　　“康德！赶紧回来！”他压低了声音喝道，“你不能背上屠杀平民的罪名！相信我！或者你相信西方政府与媒体的节操！”
　　康德反问道：“让迪米特里来做这个？我看清楚了，他们好像是平民。”
　　毛子恶狠狠道：“总好过你来做！还有，什么是平民？冲击军事区，做出敌对行动，展露潜在威胁，在任何国家的军事手册上都不算是平民了！”
　　他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了康德想要做什么。
　　“听着，康德，不要心软！难道你要等着这些平民开着载满炸药的车撞进来引爆之后，才会明白这个吗？现在回来，与国王待在一起，与各国公使待在一起！这里由我们的人来搞定，他们是专家……”
　　电话中的毛子斩钉截铁。
　　但康德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事儿不太对劲……这些人恐怕是无辜的。”
　　“喂！康德！”
　　基洛夫低吼道：“该不会是这些黑【哔——】喊你一声守护者鹰神，你就当真了吧？这可不是什么超级英雄电影！这是他妈操蛋的现实！”
　　电话那头，片刻的静默。
　　“基洛夫，刚来的时候，你问过我，拥有超能力是什么样的感觉。”
　　继而，康德的声音响起。
　　“我当时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和总结，反正不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蠢话，我只能说这很爽，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究竟爽在哪里。”
　　中国人的话语平静而悠然。
　　“——它爽就爽在，在某些时候，某个地方，也许会给你解决问题的另一种方法，从而令你避免陷入某种道德困境的折磨。”
　　“当然，只是也许。”
　　“但却值得尝试。”
　　“就像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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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出来的那个理由是……我可以，我愿意。”
　　听筒中传来了呼啸的狂风声。
　　基洛夫怔了一下，随即大喊道：“不要靠近！车里有炸弹怎么办！”
　　康德平静道：“也许没有呢？我会多加小心的，如果有炸弹，引爆了，那杀死他们的，是往里塞炸弹的人，而不是我们，我会替他们报仇的。”
　　基洛夫还想说点什么，康德已经挂断了电话。
　　迪米特里与手下的士兵们已经换好了重机枪弹链、取来了新的火箭弹，却看到康德的身影加速狂飙，绕过先前的战场，向着车队的侧翼奔袭。
　　许多车辆当即拐弯，向康德的方向狂追而来。
　　“很好，有目的性，但缺乏智能……”
　　有些话不好跟基洛夫直说，但康德觉得，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显然被什么东西所控制住了。
　　这就有点吓人了。
　　毕竟千百年来，在人类对超自然力量的无限遐想中，心灵操纵能力是经久不衰的经典曲目，康德从小就幻想过拥有此类能力。
　　比如说催眠啦。
　　——催眠班上自卑内向的同学，让她变得自信阳光。
　　比如说洗脑啦。
　　——让自甘堕落、懒惰粗鄙的罪犯，发自真心地认为社会主义好。
　　比如说记忆修改啦。
　　——让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忘记自己有阿尔茨海默病。
　　这就是属于康德的童年梦想，拥有这样的超能力。
　　智者见智，仁者见仁，能力是无罪的，黑暗污秽的只有心灵，康德拥有一颗纯洁的心，所以会用这样的力量去做那样的好事，只有馋别人身子的下贱家伙，才会听到这种能力就联想到了许多邪恶的事情，呸。
　　不过，话又说回来，康德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那就是人类平均的素质水平还是比较低的，心灵干涉能力如果真的出现在现实世界中，必然会被邪恶的人拿去做一些只会在本子中发生的事情，这种事情一旦被揭露出来，必然会引起极大的震动，如果落入某个邪恶的国家或者组织的手中，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所以……
　　王司徒有云，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
　　这种天材地宝，唯有德者据之，为了避免宵小之辈得到它兴风作浪，还是由我这种正人君子收藏，把它用于正道吧。
　　康德自白雾空间放出三枚捍卫者机关，翻滚奔腾的铜球以极快的速度窜来窜去，却没有引起车队的一点点注意，所有人都踩着油门追着康德走，似乎他是最大且唯一的目标，其余的都不重要。
　　很明显了。
　　有人通过某种超自然力量控制了他们，并且能够下达一些指令，譬如说发动攻击，或者是追击某个人，所以先前的武装车队与迪米特里的人交火，现在这帮飙车远光狗追着康德四处乱跑。
　　但控制力却有限。
　　被控制的人变成了拙劣的傀儡，专业技能、反应能力、战斗技巧等指标都大大下降，所以先前武装车队的战斗技巧呆板之极，只会突突突开火，所以现在这群平民车辆也被康德溜得四处乱跑，毫无战术配合可言。
　　这样的话，就简单多了。
　　“让迪米特里与缅甸人保持警戒，注意城市的其他方向，别被敌人偷袭。”
　　康德甚至还抽空给基洛夫打了个电话。
　　“好好好……另外。”毛子的声音很无奈，却透着一丝轻松，“黑人国王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他一直都没说话，看得出来他很想哀求你，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一边是你，一边是他的国民——道德困境，是吗？”
　　“就是这样。”
　　康德笑了笑：“他要是黑豹，就没有这么多事儿了。”
　　挂断电话。
　　将一辆汽车弄停下的法子，还是有很多的。
　　康德踢起一枚石子，顷刻间闪现到一辆车的引擎盖上方，脚下用力一跺，剧烈的冲击启动了安全气囊，将驾驶员顶在了车座上。
　　他飞身滑跃，侧身闪出，弯腰抬手将另一辆车从侧面直接掀翻，旁边两辆车撞来，康德精神力发散，萃取地面，大地凭空塌陷一段，周围的几辆车全都沉下，刚好是车轮爬不上来的高度。
　　听着车轮空转的嗡嗡声，康德耸了耸肩，跃向一片空地。
　　月辉之下，地面散布着道道湿痕，先前丢出的十几只机械甲虫在康德的控制下一个个爬到油箱上，将其咬开，令其中的液体不断泄出。
　　噫，异界炼金傀儡X地球内燃机车辆，虫向，小孩开大车，强制失-禁。
　　太可怕了。
　　这些家用车里本来就没有多少油，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断有车熄火。
　　还没等司机冲下来，康德便如狂风般冲至。
　　要么就以盗火者之力萃取地表、让整辆车陷入地面一段。
　　要么就指尖凝聚火焰，焊死车门。
　　他的身影在烟尘之中穿梭，分割车队，设下陷阱，不断解决着一批批失了智的司机，这些人依然处于被控制的状态，开不动车，便要下车来拼命，康德只得将他们捆住，或者暂时困在车里。
　　“你是谁？认识我吗？你叫什么名字？”
　　偶尔将一两名司机从车里揪出来，询问，对方居然在说法语，嗷嗷哇哇的，也讲不清楚，康德只得摇摇头，用车里拽出来的安全带将他捆了个四马攒蹄，然后丢在车顶晾着，然后去处理下一个。
　　是小鲍勃。
　　纵然没有获得任何情报，但他早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后面来的民用汽车的驾驶员全都是黑人。
　　制服不统一，高矮胖瘦各异，手上没有握枪的茧子，身上没有高强度锻炼的痕迹，不是军人，那一定是本地平民。
　　这些人失了神志，被超自然力量所控制，那么最大的嫌疑人，当然是小鲍勃无疑——因为这片区域里唯一能够与超自然力量沾边的，就是从国王陵墓中得到的宝物，此刻落在了小鲍勃的手中，是大鲍勃治疗身体暗伤的希望，是法国政府所觊觎和掩盖的东西。
　　显然，小鲍勃很可能已经摸清楚使用方法了。
　　居然可以控制人类吗？
　　不能再拖了。
　　而且……父亲也见过那东西。
　　他将最后一辆车定住，然后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秒接。
　　“喂？解决了吗？”
　　声音很正常，这让康德松了口气。
　　他言简意赅道：“小鲍勃从国王陵墓里带出来的东西……似乎可以控制人类，刚刚来的这一批，就是神智被控制的傀儡。”
　　康劲竹语气一变：“你……”
　　继而，父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一些：“没事的，有时候……”
　　康德轻声道：“没杀。”
　　片刻的沉默，父亲的语调发生了一些变化：“……嗯。”
　　康德说道：“你看过那东西？”
　　“看过。”康劲竹下意识回答，他已经给不能说名字的人描述了一遍，“金色的球，巴掌大小，跟你的那三个大铜球外形差不多，我……”
　　然后，康爹才醒悟到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让他们找一张椅子，把我铐起来。”
　　“……嗯，安心，没事，有我在，只是以防万一。”
　　康德垂下了眼帘，说道：“我去杀小鲍勃，拿回那件东西。”
　　父亲这一次没有抗议和干涉。
　　他轻声道：“当心这是调虎离山的计策。”
　　康德答道：“没事，虎带了回城卷轴。”
　　“小心点，说不定那东西对你也有用。”
　　“我知道。”
　　他一边与父亲说话，一边跳下车，闪身传送回阵地。
　　坚守的俄国佣兵见他回来，全都从掩体站起，在迪米特里的带领下，郑重地敬礼，那态度比刚下飞机时的敬礼要郑重和真诚许多。
　　康德却没有心情寒暄了。
　　“不要过去看，事情很麻烦，先让他们在那儿躺着吧，你们继续巡逻。”
　　他对迪米特里说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军人不需要问为什么，毛子点头答应。
　　“我去巡逻一圈，你帮我把这话转告给国王和基洛夫。”
　　说完，康德便冲上高空，希摩之鹰振翼，守护者飞向远方。
　　在黑暗掩盖中进入白雾世界，扭转时间，回到异界。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阿猩和瀑雪剑圣正在四处补刀，荷鲁斯一边补刀，一边翻找着辎重与装备，见康德回来，铁儿子问道：“父亲？”
　　阿猩和希尔梅莉亚也飞身而来。
　　“有件事情。”
　　康德看向瀑雪剑圣。
　　阿猩懵懵懂懂，铁儿子跟他一样属于外星人，只有希尔梅莉亚才是本地土著，他问道：“有一群人被某种精神法术干扰了神智、变得浑浑噩噩，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有什么东西可以预防？”
　　“混乱心智的法术吗？当然有办法。”
　　瀑雪剑圣也没问原因，而是看向了残酷凋零的战场，尸横遍野，辎重堆积，远远近近：“这里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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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操……明天一定要在十一点躺下。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近代的利息
　　三人一车在战场残迹中穿梭。
　　到目前为止，这支以石心为号的战团已经被完全歼灭，成建制的反击与抵抗不复存在，只有少数溃逃的士兵和重伤的伤员还没有停止呼吸。
　　石心战团的军团长收拢了尚未丧失斗志的部属，那是由亲卫队、箭团军士和少量游骑兵组成的残军，他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然后被六台石勒喀河自行高炮组成的交叉火力全部杀死。
　　23毫米的高爆曳光燃烧弹，理论上每分钟四千发的最高射速，六台，即使没有附魔，也不是防御法术和附魔铠甲能够抵挡的，这一点，最后的精灵们心里自然清楚，但他们最后的战斗并非没有意义。
　　不是为了杀死什么，而是为了证明什么。
　　此时的战场已经寂然，唯有火焰燃烧尸体的毕剥声，少数的伤员和隐匿的刺客还隐藏在被血肉浸染的泥泞土地中，阿猩与瀑雪剑圣神识敏锐，注意着一切风吹草动，随时准备补刀。
　　三人一车正在搜寻战场，搜索康德想要的东西。
　　敌人全军覆没，但有价值的战利品没有被120mm榴弹炮全部打烂，依然有搜掠一番的价值，其中最显眼最有价值的，显然是那三台重型魔导器。
　　精灵并非是纯粹的冷兵器部队，他们虽然没有走地球的科技线，但对魔法与魔导的开发和深耕，令他们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地球冷兵器时代的军队，甚至已经逼近了一战时期。
　　譬如遭遇榴弹炮轰击之后，他们并未动摇溃散，而是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火力反制，战术应对也极为有效……可惜他们遇到了不讲道理的对手。
　　康德可以带着榴弹炮群一起机动。
　　但即便如此，石心战团凶猛的火力反制依然给康德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敌军指挥官似乎很擅长和重视魔导器与法师部队的远程火力压制效果，而且如臂指使，反应极快，如果不是康德能够带着榴弹炮群躲入白雾世界机动离开，那么恐怕最多齐射四轮，就会被敌方的远程打击所覆盖命中。
　　重型魔导器就有三台，每一个效果都极为厉害。
　　一台能够凝聚引导高空的寒流，使其化作霜冻之息向下吹拂，以极快的速度冰封大地，这是由金属铸造成的现代武器的大敌。
　　另一台则是能够虚空凝结电荷，形成高强度的雷电之池，这玩儿对于电子设备非常要命，对武器和弹药的威胁也极其之大。
　　最后一台，则是能够通过魔导增幅共振，在远距离操纵引发地震。
　　这些“异界大炮”给康德敲响警钟。
　　地球的现代武器之所以强大，是能够在敌人无法触及到的地方发动敌人无法躲避的攻击，但自身却并非是完美而不可摧毁的，或者说，其实极为脆弱，现代战争已经是体系对抗，所向无敌的主战坦克会被重型直升机排队点名开罐头，直升机则是弹炮一体防空系统的弟弟……这些威力强大的现代兵器循环相克，缺一不可，而且越是高精尖的设备，越是精贵。
　　那些大杀器所向披靡，威力强劲，但受限于材质的物理性能和使用者，低温，电流，火焰，风暴，强磁场，甚至一个土沟就能放倒它们。
　　而这些源自自然的力量，恰好可以被异界的法术随意操纵。
　　精灵的魔导技术则雄冠异界。
　　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所以，不能满足现状……
　　他首先将那三台重型魔导器收到白雾世界。
　　召唤霜冻与电池的那两台魔导器被榴弹炮正面命中，几乎被打成了稀巴烂，露出了里边比集成电路还要复杂的各种魔纹与材料结构，但还有一部分完好，也许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引导地动的那台倒是完好，它看起来像是个柱子，或者说像是个比较大也比较有逼格的夯土泵，四角的炼金机械结构锚定地面，中央刻印魔纹的图腾之柱向上滑动，然后向下撞击，力量传动共振，就能引发远处地动。
　　精灵科技，震撼人心。
　　不过操纵几台魔导器的法师也都被打死震死了，也没个说明书，不知道怎么用，不过没关系，上次那一仗萃取了一个炼金大师，魔导技术触类旁通，摸索一下，倒不是不能用，接下来就让小鲍勃受用一下。
　　“找到了。”
　　希尔梅莉亚说道。
　　她从一堆烂肉间拖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奥术背心，法师专用的，专门用来收纳药剂、卷轴与其他战斗用品，并从里面拽出了一张张卷轴。
　　“精灵引领了魔法革命，也是他们最早提出了战场魔法的概念，通过魔导器、魔法阵与群体施法构型将法术的威力或范围倍增，从而完成定点高威力法术打击或者大范围覆盖的施法效果，以此在辽阔的战场上发挥作用。”
　　“而在成千上万名士兵聚集的战场上，精神类法术是最好用的，因为战场上最可怕的杀手，就是混乱溃散的友军。”
　　“向敌人的后卫部队释放嗜血狂暴术，向敌人的前锋释放恐惧术，让敌军的枪阵防线被剥夺心智……种种战法，屡试不爽。”
　　她将卷轴上的血肉冻成冰渣，震落下来，递给康德：“他们是通过这些法术发家的，所以在开发各种用途之际，也非常重视破解和防御的办法，譬如说这个卷轴，群体清灵术，驱散异种精神干涉，令受术者的心智得以平静。”
　　康德展开卷轴，盗火者的能力使他看到卷轴上特殊的要素阵图，构造极为繁复，不过他也不是要记下来，只是看清楚大体的特征。
　　精神力发动，延伸，他睁开眼睛，入目所见，世界变成了另一番形态。
　　然后他从地上的血肉尸体中找到了新的卷轴。
　　法师们有驱散心灵法术的方法，但战况紧急，千钧一发，有时候来不及施法，那么更加方便的卷轴就是首要之选，这些用于驱散负面状态和负面地形的各类卷轴，每一级军官的手里一定都有。
　　康德辨认着这些卷轴的种类。
　　先前打了四场战争，也收集了许多战利品，但是时间紧急，这些东西都在白雾世界里堆积如山，也没有时间分类和整理。
　　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找找。
　　“形势多变的战场仰仗中下层军官们的判断和决定，针对特定目标的心灵干涉与干扰同样可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走向，所以精灵军官们拥有更多的防护，尤其是军阶越高的，就越受到更周密的保护。”
　　希尔梅莉亚又拽出了一条还黏连着一些玩意儿的护符。
　　“……”
　　康德接过，萃取掉多余的东西，也观察着这护符的要素构成，没有发现什么诅咒、伤害、黑暗之类的阴郁要素儿。
　　希尔梅莉亚望着地上那不成模样的尸体，叹了口气。
　　“他一定是这支战团的军团长，在暮月王朝都享有崇高声望的军人，死后就是这副模样，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作为异界土著，受到歌德骑士文化的熏陶，瀑雪剑圣会有这样的感慨。
　　康德平静道：“又何必知道呢？就算知道了他的名字，又能如何呢？这里死去的上万精灵，每一个都有名字，可惜，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说的也是。”
　　瀑雪剑圣将目光重新转回了那条项链。
　　“圣所。”
　　“什么？”
　　希尔梅莉亚说道：“这一批护符的名字，来自女皇的嘱咐。”
　　女皇……
　　康德神色恍惚一瞬，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精灵的容颜。
　　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吧。
　　他将这护符接过，希尔梅莉亚又帮着找了几条，一股脑塞给了他。
　　“谢谢。”康德说道，“你好像很擅长做这个。”
　　瀑雪剑圣笑了笑：“斗神都市的手艺，鉴定与估值，如果你不想将一串有着传奇过往的宝物项链只换了几枚金币，那就最好学一下。”
　　康德点点头，然后看向了西方：“丹枫琉森，恐怕不远了。”
　　“是啊……不远了。”希尔梅莉亚喃喃道，“希望赶得上，希望来得及。”
　　“一定可以的。”
　　康德说道：“抓紧时间休息吧，越是临近，就越不能急促，敌人的抵抗力量越来越强，必须要保持全部的状态……然后多加小心。”
　　堂堂瀑雪剑圣，当然不用康德来讲这个道理，她望向康德，目光中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信赖，甚至依靠。
　　“虽然这么说很丢脸……”她轻声道，“但一切就全靠你了。”
　　“事已至此，说这些就见外了。”康德回答道，“带着信标，抵达丹枫琉森城下，然后我就会停止这一切，或者结束这一切。”
　　剑圣大人轻叹道：“瓦伦坦的重演吗？如果远征军全数覆灭，那么……”
　　她实在不知道，如果精灵远征军全部死于禁咒之下，暮月王朝会做出什么反应——屈服吗？不，这支远征军甚至算不上是精灵的主力。更大的可能性是，遭遇了如此惨重的伤亡，威望和荣誉都被动摇，精灵反而会不惜一切代价继续这场战争，直至彻底毁灭歌德，洗刷这耻辱。
　　康德说道：“明日自有明日的烦恼，不必今日来忧愁，我们先来解决今天的烦恼……就像你说的，全交给我吧。”
　　“……嗯。”
　　“那我就先走了。”
　　康德与阿猩告别。
　　两人目送着康德和荷鲁斯离开。
　　白雾世界中，铁儿子说道：“父亲，刚刚那场仗就打得很不容易了。”
　　康德面沉如水：“我知道。”
　　丹枫琉森城下至少聚集了十几万暮月精锐，都不比石心军团差。
　　远征军既然敢再度发起突袭，当然也做好了康德入场的准备，质量投射虽然威力奇大，但却是对军级攻击，敌人如果布下杀阵，针对他康德个人，进行牵制攻击甚至近身绞杀，又该如何应对呢？
　　“走吧，我们先看看还能借到什么好东西。”
　　康德望着白雾空间的榴弹炮与自行高炮，以及那几台魔导器与炼金机械，淡淡道：“不行的话，就去法国军事基地收一点近代的利息。”
　　他打响响指，回到地球。
　　皎洁的月光下，他再度回到了先前袭击莫亚尼的民用车队，里面的人依然在不断地撞击车门，或者踩动油门，却只能无能狂怒。
　　康德想了想，精神力透出，激活卷轴。
　　但却不是群体驱散法术。
　　天空吹过微风，一朵乌云悄然消散。
　　清澈的星空中散布着皎洁的月光，透过那朵散开的乌云，一缕一缕洒向地面，周围的天空依然一片黑暗，唯有那一处月光流泻，仿佛天空垂落的光幕，倾洒在那些民用车辆的周围，撒在了康德的身上。
　　这真的不是装逼。
　　只是给接触心灵控制以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罢了。
　　总不能说我从异界拿了个群体驱散卷轴过来吧——当然是因为我心中的悲悯与爱感动了科莫拉人所崇拜的远古之灵，鹰神的庇佑化作月光从天空而落，解除了这些可怜人的心灵控制，至于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哦。
　　于是，正在努力挣扎的人一个个清醒了过来。
　　然后惊叫，然后茫然，然后哭泣。
　　“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排好队！脱下衣服！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莫亚尼的临时官员带着国民卫队来处理这些被控制的同胞，保险起见，要对他们进行周密的检查，甚至得让他们脱下外衣和外裤，以显示自己身上并没有携带什么危险的爆炸品，而且在事情结束之前，要将他们进行单独安置甚至软禁，不过这些都不是康德所需要做的事情。
　　据几名恢复清醒的人供述，他们是机场附近镇子上的住户，一群白人来到镇子上，每一个都眼神呆滞诡异，为首的一人，拿着一个金色的小球，他们看到了金色的光芒，于是心中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随即，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要去杀了小鲍勃，抢回那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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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早一点了……睡觉。


第三百五十八章 非洲第一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对于莫亚尼的所有人来说，都是这样。
　　平民们倒是好一点，而对于国王、官员、诸国大使乃至俄国细作来说，劲爆的大新闻真是一条接着一条。
　　先是替比亚冈打仗的法国雇佣兵团丧心病狂地对平民使用了燃烧弹和白磷弹，几乎掀开了盖子，暴露出了法国政府的图谋。
　　继而来自中国的超能力者横空出世，粉碎了大家几十年的科学观和世界观，然后大家伙儿又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情。
　　——反派也他妈有超自然力量了！
　　——而且是最他妈邪门的心灵控制能力啊心灵控制能力！
　　大家都是男人，如果有机会拥有这种心灵控制类的超能力，那当然是极好的，甚至是梦寐以求的，但如果有这种能力的家伙是他妈一个对平民用白磷弹和燃烧弹的变-态杂碎，那么……
　　——灭了他灭了他灭了他灭了他！
　　大使馆地下防空洞中，康劲竹活动了一下手腕，自从康德打了电话之后，他就立刻要求使馆武官将他铐在了椅子上，限制所有的行动能力。
　　因为自己也见过那个金色的圆球。
　　他可不想成为电影中在关键时刻拖主角后腿的掉链子的队友或者家人。
　　——事后会被那个小兔崽子嘲笑死的好么，一辈子都过不去的那种。
　　直至康德回来，他才松了口气，儿子递过来一个护符：“戴上，藏好。”
　　这护符是数条葱翠的藤蔓编制出来的两只鹿角，点缀着细细的绿色嫩芽，造型极其雅致美观，只看模样就知道不凡。
　　康劲竹没有问来历，戴上之后问道：“能够抵御某种心灵控制？”
　　康德点头道：“嗯，有效。”
　　康爹将这护符贴身戴好，然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康德回答道：“找到他，打爆他。”
　　“……”康爹叹道，“有超能力真爽，说话都可以这么装逼。”
　　“是的，超能力者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康德洋洋得意道，“不过这样的境界，我看你是永远都不会懂的。”
　　“你可别出什么岔子。”康劲竹皱眉道，“而且，认真的，那玩意儿可以控制心灵……可不仅仅是个寻常的古董，你想好怎么处置了吗？”
　　康德吐出一口气。
　　这玩意儿确实烫手，如果可以的话，他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玩意儿的功用的，然而这么多眼睛盯着，被救下来的科莫拉人也都长着嘴，小鲍勃那边更是无从保密，这种事情，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就算一时瞒住，也早晚有泄露的可能。
　　或者说极大。
　　他说道：“作为一名中国人，我当然是想把这玩意儿交给国家的……但你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住的，如果偷偷交给国家，美国人和法国人他们也早晚会知道，要是让这些洋鬼子知道我们国家拿到了一件能控制人心的神器……”
　　说到这里，他耸了耸肩。
　　有些事情也不必说得太细。
　　康劲竹脸色凝重，慢慢地点头。
　　“所以，你的打算？”
　　“至少不能让法国人拿到他，国王知道这事儿，毛子也可能猜到了一点，我嘱咐他们拖延一下，至少在二十四小时内别让西洋鬼子知道这事儿，主要是我们并不知道各国手里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如果这控制人心的道具是天上地下独一份儿，那法国佬怕是就要撕破脸来抢了。”
　　康德答道：“我要杀了小鲍勃，然后抢下这道具，这玩意儿不能留下，把它销毁，或者等一个好的处理方法……”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本来这玩意儿是完全属于科莫拉的，是从国王家的祖坟里刨出来的……可惜啊，留不得，只能想个办法帮科莫拉敲出一笔钱了，话说——这件事儿你先跟国内通通气。”
　　康劲竹瞪眼道：“怎么又让我去说？你自己去不行吗？”
　　“不行，我胆小，害怕，不敢说，还是你来吧。”康德应付道，“虚应几下就好啦，结果也不要跟我细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看什么看，隔三差五在那位大人面前汇报一下工作，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莫名其妙。”
　　“我这叫心有逼数。”
　　父子两人又闲扯一阵。
　　虽然事态较为紧急，可康德还是在跟父亲絮絮叨叨一些家长里短，康劲竹也很自然地与他互动，没有丝毫不耐或者催促。
　　可能是身为父亲的直觉吧。
　　他几乎可以确定，康德的手上又沾了血，而且很多。
　　只是这次，他已经不再催逼过问了。
　　“好了，我该去了。”康德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睡会儿？”
　　康劲竹点点头：“嗯，困了就睡。”
　　康德看看房间，虽说是防空洞，但这个单独的房间还不错，他随手留下了信标，说道：“除非我出现在你面前，否则不要离开，记住了吗？”
　　“管的真宽，快走快走。”
　　康德哈哈一笑，推门而去。
　　门外两位武警官兵站岗，他点头致意，又与何大使聊了聊，本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要跟科级以上的官员过分热情攀谈，以显我辈傲骨。
　　他将事情全都推到了自家老爹的身上，说辞就是“我年纪轻轻不懂事，办事不牢靠，您有什么指示和想法都跟我老爹说吧”，然后就跑了。
　　悍马停在外面。
　　康德跳上车，荷鲁斯就问道：“父亲，我在这里哨戒？”
　　老父亲欣慰地点头：“崽儿，你长大了，也懂事了，就在这里守着你爷。”
　　荷鲁斯问道：“父亲去找小鲍勃算账？”
　　康德点头道：“嗯，我可不想突然又听到几百几千辆五菱宏光向这边冲过来的消息，或者是成千上万的丧尸大军向这边淹过来……”
　　“说到这里，我觉得有点奇怪。”
　　铁儿子说道：“这次小鲍勃的阵仗，有点……雷声大雨点小，是这样形容的吧？我是说，他本来可以做的更好的。”
　　康德点头道：“我明白，他是个可以往平民区投放白磷弹和引爆汽油凝固弹的渣滓和变-态，却没在今晚飚过来的那些车里放置烈性炸药，好像一辆都没有——那冲击莫亚尼的意义何在？只是想要引诱我们开枪杀人吗？”
　　他的手敲打着方向盘，沉思：“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车内没有任何危险爆炸物品，那么他们被射杀在莫亚尼城外，这件事就可以被毫无异议地定性为屠杀平民……但确实很奇怪，有点刻意了。”
　　荷鲁斯那富有磁性的电子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父亲，小鲍勃在宣扬自己的力量，或者威胁。”
　　“我觉得，如果某个人行为反常，动机难明，那么可以反向推论。”
　　“即，他的主要敌人或者目标人物因此做出的应对和行动，就是他那反常行为的动机和意图。”
　　康德听到之后，吹了声口哨。
　　“哇哦。”他赞道，“你进步很大啊，长进不小。”
　　荷鲁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一直被父亲言传身教，当然学得很快。”
　　康德大悦。
　　好孩子。
　　“小鲍勃大概是想把我引过去，或者引出去，战术误导，或者是一个陷阱。”康德淡淡道，“不过这些全然没有意义，他的诡计和把戏不值一提，因为我知道我在面对什么，我有相关的经验，而他，则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他与儿子又聊了几句，约定了一些信号和防御方面的事情。
　　打开车门，离开。
　　悍马静静地停在大使馆的院中，在别人看来，只是一辆普通的改装车，而荷鲁斯则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目送着父亲从大门离开。
　　连他的老子都不知道，自家铁儿子的存储与读取模块正在高速运转。
　　“当然学得很快了。”
　　荷鲁斯默默道：“顺便，科莫拉的无线网比缅甸的还要烂。”
　　康德这边刚离开了大使馆，就被等在那里的查卡特二世拦下来。
　　“兄弟！”
　　黑人抽了抽鼻子，眼眶有些红，拍着康德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真正心情震荡、情绪翻涌的时候，平时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人，更容易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憋了良久，才说道：“我……我不会背叛你的，科莫拉也不会。”
　　康德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笑容有些复杂。
　　——别说的这么肯定，哥们。
　　他已经不会对人类的节操和品德有过多期待了。
　　“我说真的。”
　　查卡特二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诚恳，眼圈越发红了：“只是我想了又想，不知道如何报答，王室账户已经没有多少钱了，还得用于抚恤、重建和救援，我只是一个尼哥，统治着非洲最穷的国家，我是国王，却是世界上最穷的国王，比亚冈都能欺负我，法国人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的国家承受战争，未来隐藏在迷雾，兄弟，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他叹气道：“我不是女人，我也没有妹妹或者女儿，否则……”
　　“……打住。”
　　康德正色道：“该如何报答我，以后再谈，现在先去做该做的事情。”
　　“耶，耶，我明白，我只是想说，兄弟，不仅仅是今天白天，今天晚上你所做的一切，我们都不会忘记，虽然……”
　　黑人叹着气，神色疲倦，满目悲凉。
　　“只是除了谢意，我们拿不出别的东西了，fxck，这真让人难过，我们接受帮助，我们感受善意，但我们却无从回报，就像在接受施舍……”
　　查卡特二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望向沉闷的夜空。
　　“我甚至连祖先的遗物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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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这件宝物是从科莫拉国王陵墓中发掘出来的，科莫拉王室对此拥有毋庸置疑的所有权——可没人关心，没人在意。
　　康德叹了口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能够控制人心的超自然物品，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在世人面前，就不是小小的科莫拉能够保有的了，说再多都没有用。
　　这个世界，依旧真实得让人恶心。
　　他缓缓道：“我很遗憾，可我也无能为力。”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东西留在世上就是个麻烦，应当销毁，但在这之前，可以为科莫拉争取一笔数目不小的购买费用，这已经是极限了。
　　“你不必如此说的……”
　　国王轻声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哪怕说让我把那东西送给你，我也是愿意的，我还能奢求什么呢？科莫拉人守不住的宝物，哀求外族人帮我们夺回来，就算是我，也没脸做出这样的要求。”
　　空气中依然还有刺鼻的烟气，这座城市还是藏不住哭声，被大国随意摆弄，坐拥富饶的大地却依旧落后，民族的伤痛，历史的伤痕，今日的仇恨。
　　重担、耻辱、憎恨与无助，全都压在了年轻国王的肩膀上。
　　他差点就亡了国，如今也是满目疮痍的国土，世上最落后的国家。
　　查卡特二世怔怔道：“我们还有希望吗？我们还能寻回公道吗？”
　　殖民者曾经犯下的罪，西方在这片土地留下的旧时与今日之痛，历史的伤痕，至今未曾消散的罪孽衍生，一边是世界上最落后的地区，一边是主导着世界政治、经济与军事格局的西方世界，差距何止天壤。
　　还有追上的希望吗。
　　还能听到一声真心实意的低头道歉吗。
　　这样的问题，让无数人绝望。
　　查卡特二世曾经游学西方，亲眼看到他们的样子，正因为如此，才会绝望，才会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种事情，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声音响起。
　　国王抬头。
　　“我们中国当年能从一穷二白、举世皆敌做到世界第二，你们科莫拉有我国帮忙，有我帮忙，我看做到非洲第一不成问题。”
　　康德冲着他微笑：“我看可以试试。”
　　“非洲第一……”
　　查卡特二世露出了复杂的笑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
　　为什么不试试呢。
　　“反正，除了国王，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工作可做了。”
　　他握住了康德伸过来的手。
　　反正也不会更坏了，对吧。
　　然后，两人在夜幕下告别。
　　康德微笑道：“那么，我就先帮你打扫一下家里。”
　　国王说道：“很快，这也是你的家了。”
　　康德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先说好，我才不要娶你的远房亲戚。”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恶心心。”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还神神秘秘的……我走了！”
　　目送康德的身影消失，国王收回了目光，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自顾自地笑了出来。
　　非洲第一……
　　开什么玩笑，这里又不是瓦坎达。
　　￥￥￥￥￥￥￥￥￥
　　PS1：艹……今天有个地方推敲了好一会儿，睡觉睡觉。


第三百五十九章 这次有你在
　　“啊，单独行动。”
　　此时已经是深夜，希摩之鹰飞翔在科莫拉的大地。
　　目标是莫亚尼西部的机场，这也是查卡特国王最早提及的地方，战争爆发时，被比亚冈军队与法国雇佣兵以最快的速度攻占，那里早就积压了事先准备的大量物资，那是为了这出大戏的第二阶段而准备的。
　　法国人想要得到科莫拉国王陵墓中的东西。
　　比亚冈国王陵墓的东西，他们也想要。
　　这两个国家本来是一体的，几百年前是这样，殖民地时期也是这样。
　　只是二战结束后，美苏默契地瓦解了殖民体系，彻底终结了老牌帝国主义的霸主时代，开启了新的强权世纪，在那个独立运动此起彼伏的岁月，曾经被殖民、压迫和剥削的民族和地区不断建国，曾经高高在上的宗主国不得不交还权力，表面上离开，却不怀好意地留下了卑劣的后手。
　　比利时在卢旺达的布置，直接导致了震惊世界的卢旺达大屠杀。
　　英国人离开之前的措施，令印度事实上依然是乱七八糟的无数小邦国组成的乱七八糟的国家，隐患与麻烦持续到了新世纪，而印度只是一例。
　　法国，法国则更不必说了，这个国家依然在非洲保持着事实殖民，对这个大洲的许多国家在经济、文化、政治、军事等方面有着恐怖的影响力，一直延续到今日——可能凭借的是民主、自由和爱吧。
　　比亚冈与科莫拉就是在独立前夕，被法国出于各种考量生生分裂的。
　　而今甚至兵戎相见。
　　这背后依然是法国政府不可告人的图谋。
　　因为世界变了，变得奇怪，变得出现了一些异样情况，仿佛新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帷幕一角，法国想要抢占先机，想要独占比亚冈与科莫拉陵墓中的东西，但为了掩人耳目，为了瞒过四位竞争者，于是他们找来了在非洲有着极大影响力与声望的大鲍勃，于是一拍即合，再次合作。
　　大鲍勃控制着科莫拉的命脉，于是法国政府挑唆比亚冈发动侵略战争，大鲍勃派儿子带人接受比亚冈雇用，自己打自己，由于科莫拉早已经被布尔若家族渗透，所以战争在顷刻间结束，不肯配合的国王被驱逐，小鲍勃的人顺理成章地占领了科莫拉国王陵墓，以最快的速度挖出了里面的宝物。
　　这是第一阶段。
　　第二阶段，由小鲍勃授意下属，向莫亚尼的法国大使馆发射炮弹，造成伤亡，然后全都推到比亚冈人的头上，引起国际震惊，令法国可以顺理成章地出兵干涉，解放科莫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攻比亚冈，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比亚冈国王搞下台。
　　而国际社会只会认为法国在借题发挥、趁机扶持两个亲法的政府，绝不会想到，法国人的真实目的，是两个国家的远古陵墓。
　　想得挺美。
　　但事情卡在这一阶段了。
　　简直就像是报应一样。
　　法国人在这片地区的殖民和打压，让这片地区的人素质低下、教育水平很差且懒惰成性，这些黑人工人为了省事，结果发生重大失误，差点将国王陵墓的发掘工作搞砸，小鲍勃不得不连夜从国内雇用专业的工程师过来。
　　而这位热爱自由、崇尚革命的法国工程师在动身去非洲的前一天依然披上了心爱的黄色战甲，与他的战友们在凯旋门呼唤自由，而万恶的法国独裁政府当然没有给他自由，而是给予了他警棍、暴力和民主的拘留。
　　这导致了小鲍勃无计可施，只能从科莫拉当地去抓最好的工程师。
　　恰好抓到了一个康姓中国男子。
　　而这位康姓男子，正好有一个在异界杀戮无数的穿越者儿子。
　　于是康德就来了。
　　行动失败，盖子被掀开，计划全数打乱，法国人现在一定非常狼狈。
　　都是报应。
　　这些个从古至今的环节，无论哪一环，法国人做的稍微好一点，康德大概都不会过来，这事儿也不至于演变到现在这种局面。
　　甚至于，如果小鲍勃没打算将抓来的中国人事后灭口，没打算将袭击目标从法国大使馆转到中国大使馆，如果他们的态度能够更好一点，康德也不会盯着布尔若家族不放，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个法国佬的全家都杀了。
　　所以，这些都是报应。
　　“这完全可以称之为种族灭绝罪和反人类罪了吧。”
　　在赶路的过程中，他接听了国王的消息，查卡特二世在控制了莫亚尼的秩序之后，就想方设法联系到了国内的大小聚落，从城市到城镇，每一处都尽量联系，然后就听到了坏消息。
　　有几个城镇失联，位置都在机场附近。
　　这说明，尤里-小鲍勃多半又出去控制平民了。
　　——开什么玩笑，红警2刺杀美国总统那一关就这么好玩吗，你也喜欢控制着平民四处乱跑？
　　为了防止又出现什么幺蛾子，康德不得不改变计划，试着去拦截一下被小鲍勃纠集起来的受控平民，以免这个王八蛋又想出什么恶心人的主意。
　　还真让他找到了。
　　星辉洒下，大规模驱散法术发动，又一群被控制的人恢复了正常，车队慢慢停下，有几辆还追尾了，但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
　　用以驱散大范围心灵干涉、令人神智清灵的法术卷轴非常有效，不愧是精灵出品，居然也能破解地球远古奇物的心灵控制。
　　这是否意味着……
　　康德摇了摇头，将多余的念头驱散，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有用就行。
　　他又给查卡特国王打了个电话，然后随便抓了个被控制着开夜车的科莫拉人接听，国王是有办法的，他命令这些人打开车载广播，然后在莫亚尼国家电台向这些国民说话，命令他们立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些黑人在慌乱之际，是最听话的，于是便鸟兽散了。
　　至于情报，无一例外，是看到了小鲍勃手中的金色玩意儿，一道金光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浑浑噩噩，直至现在才醒来，就像是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很疲倦，也很恐慌，很想好好睡一觉。
　　“事情有点不对。”
　　继续赶路的康德坐在希摩之鹰宽大的背脊上，当然是向后坐的。
　　正坐虽然很是拉风，但他妈高空冷气直接往鼻子和嘴里灌，非常难受，用护盾挡着吧，有点刻意，有点浪费，也有点傻【哔——】，所以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康德选择实用而非逼格。
　　……所以那些剑仙啊巫师啊超人啊迎风飞行的时候，没被冷风吹得头疼吗？狂风没有把脸皮和嘴吹得滑稽搞笑吗？狂风不迷眼吗？怎么做到的？
　　带着这种细思恐极的疑问，康德跟国王说道：“这是第二批了，也是朝着机场方向去的，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小鲍勃把他们控制了之后，就命令他们前往机场，而非是去莫亚尼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去送死。”
　　查卡特二世忧心忡忡：“他想做什么？”
　　“无非是两种可能性。”
　　康德不在局中，不是科莫拉人，更不是国王，所以不会像查卡特二世那样担心国民导致判断能力和思维能力下降，他的思路很清晰。
　　“第一，他吸取了莫亚尼城外的教训，即，我们可以认为，他的目的是派平民冲击莫亚尼，引来我们开火，顺势给我们扣一顶屠杀平民的帽子，而现在他发现，自己的目的很难达到，所以……”
　　康德默然片刻，说道：“所以打算这次先给车里安一些炸弹，好歹让这些人发挥一些作用，或者再加一些别的改装，再派他们出去玩自爆卡车。”
　　“……畜生。”
　　查卡特二世咬牙道：“第二种呢？”
　　康德耸了耸肩：“第二种是，他发现自己的心灵操纵技术被我给破解了，就很害怕，觉得最大的倚仗没了，就赶紧绑一些平民来这里做人质，想要进行谈判，换取自己安全离开科莫拉——嗯，他可能不会否认罪行，但却要求将自己遣返回法国接受审判。”
　　这一次，国王那边什么动静都没了。
　　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声。
　　康德平静道：“这是你的国家，你的国民，你是想自己来做决定，还是由我来处理？顺便一提，如果你想妥协，以保住臣民的性命，我理解，也愿意视情况配合，如果小鲍勃的条件不过分的话——杀他并不急于一时。”
　　查卡特二世还是没有说话。
　　希摩之鹰继续飞行，康德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与炼金奥术鹰的视觉连线共享，注意着大地上的动向，他没有急着催促国王。
　　因为这个决定，恐怕很艰难。
　　良久。
　　国王慢慢说道：“谈条件的话……我亲自来跟他谈吧。”
　　康德挑了挑眉毛。
　　“我还以为你会说绝不与恐怖分子妥协什么的……”他说道，“你应该明白吧，现在放走了他，意味着什么。”
　　“我……我知道。”
　　查卡特二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痛苦。
　　康德耸了耸肩。
　　他想起了蒂娜，想起了尼克，想起了泰达瑞尔家族，在异界见到的许许多多的人，身份尊贵，高高在上，却对臣民部属有着某种崇高的责任感和守护义务……虽然是少数，但却还是存在。
　　想到这里，他淡淡道：“现代社会还能见到你这样的君主，真是奇怪。”
　　“尤其还是个尼哥，对吧？”查卡特二世自嘲一笑，“但不仅仅是为了他们，康德，如果我决定决不妥协，追杀他到底，那么，假如他走投无路，歇斯底里，带着被他控制的人们一起去死，而你无法阻止的话……”
　　他说到这里，放缓了语气，低声道：“那你就会觉得，是你没有救下这些人，是你杀死了他们——是吧？”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放屁，我才不会这么折磨自己，我又不是电影里纠结来纠结去的超级英雄，我……”
　　“不，你会的，因为感性和理性是不一样的。”
　　“就像神性与人性。”
　　“你的理性会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完全是凶手的责任，这是人性，你的人性试图保护你自己，保护你的心灵。”
　　“而你的感性则是会逼迫着你去想，我应该救下他们的，但却没有，所以你会不可遏制地责怪自己，你一定会这么做，因为善良的人都会这样想，这是你的神性，出于悲悯，所以无法遏制，你撇不开的……”
　　查卡特国王的语气平静而低缓。
　　“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拥有力量，不是好事，兄弟，你有了力量，就觉得你能做到更多，当事情并不如你所愿，你就会陷入自责，就像我一样。”
　　“我成为国王，掌握权力，觉得自己有必要改变这个国家，改变国民的命运，然后我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发现自己的弱小，所谓的国王不过是笑话，只是跪在西方大国面前乞讨的狗，我回过头，只看到懵懂可悲的国民，没有文化，没有梦想，没有勇气，没有未来，只有得过且过，悲哀愚昧……”
　　康德怔然。
　　“承认吧，兄弟，你也面临着这样的困局，我知道你不会甘心做个政府的打手或者被供起来的珍贵实验体，你想做更多的事情，是吗？”
　　“所以我不希望你再度陷入崩溃和疯狂……就像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我觉得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也不希望科莫拉的事情再成为你的负担，所以我宁愿放过小鲍勃。”
　　国王轻声道：“毕竟下一次，也许不会有一个清醒的人恰好在你附近，聚集被你帮助过的人，讲述你的贡献与帮助，引导他们对你说谢谢——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又该怎么办呢？”
　　片刻的静默。
　　“……但这次有你在，对吧？”
　　康德打破了沉寂。
　　国王愕然道：“可……”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淦死小鲍勃，别让他活着离开。”
　　康德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露出了很莫名的神情：“不过等一下，我们为什么要为这仅仅一种可能性而争论？”
　　查卡特二世说道：“因为这……”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直至一分钟后，才重新响起。
　　语气中出现了一丝颤抖，一丝凝重，还有压抑不住的愤怒。
　　“——小鲍勃刚刚联系了我们，说要谈一谈。”
　　“果然如此。”康德说道，“他一定打算用被他控制的科莫拉人做筹码，为自己换取生还的机会……跟他谈。”
　　“那你呢？”
　　“想办法干掉他。”
　　查卡特二世否决道：“等一下！如果在干掉他之前，他就命令被他控制的人自杀或者引爆什么东西呢？”
　　“那我就试着不给他这个机会，或者，断绝这个机会。”
　　康德淡淡道：“小鲍勃这种玩意儿都能使用你们祖传的心灵控制神器，那我也一样可以用——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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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草，明天要回家，今晚还卡文……不过思路倒是理顺了。
　　PS2：顺便推荐一下朋友的新书《日在新世界》，感兴趣的可以去看下，睡觉睡觉……


第三百六十章 结束这一切
　　“陛下。”
　　莫亚尼的警察局，由国王查卡特二世所率领的临时政府如临大敌，因为率军攻灭科莫拉的小鲍勃-布尔若要求对话。
　　鲍勃-布尔若，这个名字的阴影笼罩在科莫拉上空，已经很久很久。
　　从大鲍勃-布尔若的时代开始，这个国家的诸多命脉就掌握在这个法国雇佣军头目的手中……直至今日，布尔若家族对科莫拉犯下重罪，而年轻的国王已经下定决心，永远，永远不再妥协和屈服。
　　“接通。”
　　各项监听与播报仪器已经就位。
　　查卡特二世戴上了耳机，先前与康德对话的闲适已经不见。
　　他要与一个残酷卑劣的刽子手讲话。
　　“陛下，好久不见。”
　　小鲍勃-布尔若的声音多了几分神经质般的狡猾与怪异。
　　查卡特二世冷声道：“好久不见，小鲍勃，我期待着与你的下一次会面，我会把你的头颅装在盘子里，放在法国大使的面前。”
　　“哇哦。”法国人桀桀笑道，“是谁给了你这傀儡以勇气？中国人吗？”
　　国**静道：“是谁让你这疯狗狼狈逃窜和哀求乞命？中国人吗？”
　　耳机中震响出拍桌子的声音，小鲍勃咆哮道：“不要！跟我！这样！说话！你这个Nger！我们已经有本质上的区别了！你这个黑奴！我那无所不能的精神力量将化为鞭笞你的长鞭，让你在种植园里为我劳动至死！”
　　听起来，这个新时代的殖民者已经撕破了脸皮。
　　查卡特二世没有愤怒，他的语气依然冷静：“说的不错，我们确实有本质上的区别，至少你们投降的经验比较丰富，不再考虑一下吗？虽然对象是棉花地里的Nger，但怎么着也被希特勒要好一点吧？”
　　“……够了！”
　　小鲍勃大喝一声，喘了几口粗气，然后说道：“让我们停止这些无聊的口角吧，谈一些有意义的事情，那个中国人呢！那个叫康德的中国人呢！”
　　国王答道：“我不知道，可能去法国杀你父亲去了。”
　　小鲍勃又被噎了个够呛。
　　耳机外放出此人粗重的呼吸，继而，阴鸷冷厉的笑声响起。
　　“看来那个中国人真的给了你不少的勇气，黑奴。”
　　他阴恻恻道：“你觉得那个中国人是世上唯一一例有超自然力量的人吗？你以为依靠他，就能让你夺回王位吗？错了，大错特错，这世界比你想得还要复杂，他只是其中一员罢了，你以为他很厉害？”
　　“错了，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事情，一支特种部队，一个编队的武装直升机，都能比他做的更好，他不是不可替代的，我们白人所主导的科技革命，所主导的军事变革，已经取得了足够的成果，他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能够替代他的武器要多少有多少，只有你这种下贱愚昧的蠢货才会把他当成宝贝！”
　　“而我，我却是不可替代的。”
　　“愚蠢的科莫拉人，守着巨大的财富，却从不去看一眼，所以国王陵墓中的宝物，我得到了，我被它所认可，我获得了它的力量，被它所选中，你无法想象那力量的强大与可怖，控制人心，影响心灵，只不过是它微不足道的用处之一，你一点都不明白，我究竟要比那个中国人强大多少！”
　　小鲍勃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接近嘶吼。
　　查卡特二世依旧不动声色：“既然如此，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并非是给你！你这下贱的黑奴怎么配与我交谈，我要与康德说话！只有他这种同样超越凡俗的人，才配与我对话！”
　　他语气阴鸷，极为傲慢，就像是神明传达谕令。
　　“你即刻把康德找来！”
　　国王闻言答道：“你何不给你父亲打个电话？说不定就能听到康德的声音了，说不定还能听到你父亲最后的惨叫。”
　　“……黑奴，这是你自找的。”
　　小鲍勃-布尔若冷冷说道：“我本来想要保持风度和优雅，不想为难你这个下贱种，但你一再挑衅我的容忍，所以我会给予你惩罚。”
　　“科莫拉的国王，我走访了你治下的几个村镇城市，你的许多子民沐浴我的光辉，被我所感召，愿意为我献上一切，无论是生命还是忠诚，就算是我命令他们去死，他们都会毫不犹豫，我想你已经见到了。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嬉皮笑脸玩花样，我就让你的子民，死在你面前。”
　　他沉声道：“我最后说一次，让康德来跟我说话。”
　　片刻的静默。
　　国王深吸了一口气，答道：“康德不想跟你说话，你有什么要求，什么交易，什么打算，都可以先说给我，然后由我来决定，要不要转告他。”
　　小鲍勃低笑起来：“很好，看来你并不重视我的警告，所以我会将他们尸体的照片发送给你，处死多少人比较好呢？十个人？还是一百个？”
　　“……等一下！”
　　查卡特二世喝道。
　　回应他的，是法国人沙哑而得意的笑声。
　　“你瞧，你总是这样，年轻的国王，我的陛下，你总是觉得，你是堂堂的国王，你总是把国际法当回事，觉得各国是平等的，开什么玩笑，你在科莫拉是国王，你在我们法国人眼里，连个原始部落的族长都算不上，你们是进化失败的猴子，对人类发展没有一点贡献的寄生虫，你们只配靠着我们的援助而生存，一群早该被淘汰的乞丐和奴隶……”
　　响亮的吐痰声。
　　小鲍勃撕下了所有的礼貌与伪装。
　　他低笑道：“知道吗，尊敬的国王，我们打交道很久了，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践踏你的尊严，你以国王的骄傲和威严注视我们，然后在我们的金钱、物资和技术援助面前，慢慢低下头，因为在你心里，你的国民比你的尊严更加重要，哈哈，只是为了一群懒惰愚昧的猴子……”
　　他的笑声收拢，变得阴沉。
　　“那么，求我吧，再次来求我，为了即将死去的，十个，或者一百个科莫拉平民，向我道歉，然后祈求我，饶恕他们……”
　　国王的眼帘垂落。
　　他闭上眼睛。
　　沉默。
　　“……吃屎去吧。”
　　然后，这样回应。
　　这出乎小鲍勃意料，以至于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你这只白皮猪。”
　　国王冷声道：“我说等一下，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听着，小鲍勃，我不管你手里有多少人质，一百个，一千个，或者一万个，我告诉你，只要你杀死了哪怕一个科莫拉人，那么我就会立刻中断所有谈判的可能性，并且委托康德，全力追杀你与你的家族，一个都不会剩下。”
　　小鲍勃怒声道：“你……”
　　查卡特二世握着麦克风，语气斩钉截铁：“闭嘴，抵抗六周者，只会屠杀平民的懦夫，你以为可以随意拿捏我吗？别忘了让你如此猖獗狂妄的倚仗是属于谁的！那件宝物，是从科莫拉国王陵墓中取出来的！是我先祖的遗产！无论是按照哪个国家的法律，我都对这件宝物有着无可争议的所有权！”
　　法国人讥笑道：“可它现在在我这里！你以为你能守住那东西吗？”
　　“当然，我一定守不住，但在公理方面，我依然是那件宝物的主人！科莫拉守不住那件东西，但却可以宣布赠予！被赠予者，就会拥有无可置疑的所有权！那么！小鲍勃，回答我！我如果说谁帮我们报仇，谁帮我们剿灭布尔若家族，科莫拉王室就将那件宝物拱手相送，你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你的国家，你的家族，还能保护你吗？难道康德和你是世界上唯二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吗？如果不是，你就死定了！我发誓会让你们家族的全部成员受到最残酷最惨烈的折磨，你杀死了多少科莫拉人，我就让你们再活多少天！这是科莫拉之王的话，你想要试试我会不会兑现吗！？”
　　国王口沫横飞，眼睛布满血丝，国家被攻陷，王位被篡夺，臣民被屠杀，谁心中会毫无怒火，谁会做待宰羔羊。
　　小鲍勃完全料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往日里不过是个被他随意蔑视鄙夷的可怜虫，竟然会如此难缠。
　　他的语气里甚至出现了一点点的，嗫嚅。
　　“哪怕你的许多臣民因此而痛苦死去，也无所谓吗？”
　　他这样问。
　　回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吐痰声。
　　“一边做着最卑鄙无耻的事情，一边用道德来绑架人，这就是你们西方的白皮猪所擅长的事情。”国王恶狠狠道，“可杀死他们的，是你而不是我！”
　　小鲍勃阴沉道：“我说过了，不要试图挑衅我，让我与康德说话，让他停下一切针对我的武装活动，我就不会杀你的臣民！”
　　查卡特二世咆哮：“但现在求饶的是你而不是我们！不要搞错这一点！”
　　“我不是在求饶！”
　　“那你为什么还不挂电话！”
　　对吼之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国王与小鲍勃，都没说话。
　　继而，法国人狠声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那么，要赌吗？”
　　国王说道：“暗伤严重、命不久矣所以急需治疗的老父亲，布尔若家族所经营和拥有的一切，以及，你获得的，凌驾于凡人之上、可以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我下注，我赌你舍不得放弃。”
　　小鲍勃的呼吸越发急促。
　　声音也变得气急败坏。
　　“所以，你在拿自己臣民的性命来做赌注？”
　　甚至连这样恶心的问题都问出来了。
　　相对应的，查卡特二世的语气和神态渐渐变得自信和从容。
　　腰杆不知何时，已经渐渐挺直，骨子甚至基因里的凝重、敬畏和不安，已经在不经意间慢慢地洗去。
　　你们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说道：“所以我是国王，而你不过是个失败的雇佣兵头子，强盗、人贩子与诈骗犯的后代，你与你们的祖辈没有任何区别，而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你们赖以发家并主导世界几百年的法子，已经快要行不通了。”
　　不等对方说话，悄然间掌握了谈话主动权的国王抛出了条件。
　　“释放所有科莫拉人，交出我们先祖的遗物，我就放你离开科莫拉，并在一年之内不去追杀你和你的家族，你有足够的时间隐姓埋名。”
　　小鲍勃先前有些懵，但这样的条件让他猛然回过神。
　　“绝不可能！”
　　他厉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承诺吗？将所有的倚仗和筹码全都交出来，然后任你宰割？你以为我会这么愚蠢吗？”
　　国王叹了口气：“习惯了背信弃义，所以也不肯相信别人吗？你们的契约精神也没有吹嘘得那么神奇。那么，我退一步，你交出宝物……”
　　两人陷入了新一轮的扯皮和争执。
　　只是在这来回拉锯的言语交锋中，另一个房间的情报员已经放下了耳机，与此同时，同样在警察局的何大使接了一通电话，来自地球另一端的情报与信息支援以极高的效率发挥了作用。
　　最终化为地图上确切的坐标。
　　“狡猾，真是大大的狡猾。”
　　在苍茫天空巡视并等待的康德收起了手机。
　　按照常理而言，小鲍勃面临生命危急，四处拿着科莫拉圣物控制平民，一定是在做逃跑计划，之所以没有立刻逃窜，恐怕还是恐惧于康德的力量，想要先解决这个最致命的忧患，他选择了人质加谈判的模式，按理说应该是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安全屋里，以免在谈判过程中被康德来个突袭斩首。
　　没想到他居然还是躲在科莫拉西部机场中。
　　“这次的潜行，难度有点大……”
　　他又看了几眼地图，莫亚尼那边已经将信号范围缩小到了机场的一座房屋中，斩首行动务必一击即中，以免小鲍勃垂死挣扎。
　　“好吧，结束这一切吧……顺便，接收一下机场的各种物资。”
　　康德收回希摩之鹰，身影在夜幕中穿行，机场距离这里不远，要快。
　　查卡特二世与小鲍勃的拉锯谈判依然在继续。
　　按照先前商定的计划，国王在给康德争取时间。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耳机中小鲍勃的声音虽然激烈而暴躁，但事实上，正在与他激烈争吵的法国人，眼神其实既不愤怒也不急躁，而是闪着呆滞的金芒，嘴角还挂着冷笑。
　　￥￥￥￥￥￥￥￥￥￥￥
　　PS1：回老家了……比较感动的一点是，从机场回家时，在出租车上睡着了，自从耳鸣之后，我好像很少在车上睡着了，这跟困不困没关系，有几次赶飞机，失眠只睡了三四个小时，车上照样睡不着……就很感动，很舒服。
　　PS2：回老家的原因是，11月19日也就是今天，我过生日，而我妈的阴历生日也恰好在这一天，所以睡醒了之后加更，高兴。


第三百六十一章 抓住你了
　　阴影笼罩。
　　康德自山峦巅峰处眺望着科莫拉西部机场的轮廓。
　　信息情报显示，小鲍勃就是在这里向国王拨打电话的。
　　他就藏身此处。
　　显而易见，一日之内，他乃至布尔若家族在科莫拉的行动与图谋已经全部宣告破产，甚至他本人已经处于康德这个超能力者的威胁之下，发生在科莫拉的事情传扬出去，法国政府一定会将他们父子推出去当弃子，形势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糟糕，按照常理而言，逃之夭夭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小鲍勃没有。
　　他居然还是留在这里。
　　这非常，非常，非常奇怪。
　　“如果我是他，根本不会暴露出那宝物能够控制人心的力量，而是会想尽一切办法逃出科莫拉，隐姓埋名也无所谓，基业尽毁也无所谓，有那个宝物在，就有机会翻盘，甚至可以获得更多……”
　　虽然那件神器并非无所不能，被它所控制的人类目光呆滞，甚至闪着金光，行动能力和技能经验都大打折扣，想要通过这玩意儿来控制全世界政要权贵以统治世界的算盘肯定是打不响的——但还是能做到许多事情。
　　或者说，太多太多了。
　　哪怕是康德这种正直纯善、高洁傲岸的铮铮男儿，一瞬间也能想到那玩意儿的一百种用法，每一种都可以在第一会所扩写成至少五十万字的巨作。
　　而这个法国佬选择留在科莫拉死磕。
　　这就很意味深长了。
　　“这个是陷阱呢，陷阱呢，还是陷阱呢？”
　　他目光幽然，身形闪烁，隐形披风招展，身形融入了夜色，靠近了极为凄清冷寂的西部机场。
　　开战之前，布尔若家族就与法国政府合伙，做了一些先期布置，比如说提前在这里囤积物资，仗着大鲍勃与法国政府对科莫拉根深蒂固的影响力，查卡特国王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开战之初，这机场就第一时间“沦陷”，大量的军用物资立刻派上了用场，或者即将派上用场，这时候国王才后知后觉，但一切为时已晚，西部机场停运，事实上已经被小鲍勃的人全盘掌握，并且成为了一切军事行动的后备基地，武装直升机从此处出发支援各处战场，摩托化部队也从这里出发、对反抗力量进行快速打击，通过此处可以掌控科莫拉的一切战局。
　　但紧接着，康德杀入科莫拉，一路击溃比亚冈与法国雇佣兵的联合军团，直升机接连坠毁，装甲车一辆接着一辆爆炸，武装车队覆灭，两处分基地与驻守莫亚尼的武装部队均已覆灭，两日之内接连遭遇重创，可以说败局已定，人员伤亡惨重，这里也一下子冷清下来。
　　只是想不到，吃了败仗的小鲍勃居然还敢躲在这里，而不是立刻逃向比亚冈，然后想办法离开非洲这个鬼地方。
　　康德保持隐形，踏入这冷寂的机场区域，表面上来看，这里已经被弃守，没有卫兵，没有巡逻队，没有岗哨，什么都没有，可镌刻了生命侦查法阵的眼镜则显示出，航站楼中隐藏着三三两两的红点，躲在暗处一动不动。
　　而信号显示小鲍勃藏身的那座机场楼，确实有几处红点在不断闪烁。
　　“找到你了。”
　　康德摸着下巴，沉思片刻。
　　现在有两套行动方案。
　　计划A，秘密潜入进去。
　　躲开摄像头，避开监视防御，悄无声息地进入小鲍勃的房间，出现在他面前，夺走那个可以控制人心的宝物，击碎这厮的倚仗和狂妄，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以一个父亲被绑架被威胁的儿子的身份，告诉他，他因何而死，然后向这王八蛋发起复仇，聆听着他的惨叫，这样的复仇比较有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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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就是玩不起。
　　这两种计划，各有各的爽点，让康德也很为难，但从控制意外和方法效率方面，还是第二种比较好一点。
　　只是就这么炸死小鲍勃，未免太过便宜这个龟儿子，而且也不确定小鲍勃是不是就在那个房间，若是一时炸不死，或者躲在另外的地方，这么一炮下去，他知道自己遭遇攻击，恼羞成怒，撕票人质，如之奈何？
　　而且那个遗迹宝物也在里面，一炮下去，如果打坏了，炸个粉碎，怎么向五常解释？怎么解释榴弹炮是从哪儿来的？就算能解释通，你说炸碎了，那就炸碎了？你是不是藏起来了？你是不是偷偷给中国了？
　　妈的，一想就很麻烦，何况是洋鬼子卑鄙无耻，以己度人，觉得是自己偷偷把宝物昧下来交给国家了，也十分麻烦。
　　算了，还是追求一下仪式感吧。
　　康德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决定走第一条路。
　　那就愉快地决定了，出现在他面前，抢他的宝物，打他的脸，听他的嚎叫，装我的逼，复我的仇，显我的手段。
　　至于计划B的思路也不能浪费。
　　最后把他绑在榴弹炮炮口上来一发吧。
　　而且要竖着绑，就是把他双腿岔开，中间的【哔——】顶在炮口上，让他的小【哔——】正好塞在炮口里，这样绑，比较有创意。
　　康德连连点头，然后从兜里取出了一枚机械甲虫，扔到地上。
　　精神连接，这个小巧的炼金造物在原地转了几圈。
　　航站楼门窗紧缩，各处有人驻守，可谓密不透风，强行进去的法子也有很多，但很容易打草惊蛇。
　　这次的潜行不仅不能被发现，而且不能杀死任何人。
　　毕竟小鲍勃多半是靠着精神控制操纵了部下，要是杀了人，他也许能够第一时间感应到，这个风险，不能冒。
　　所以要靠一点小手段。
　　康德蹲下身，按住甲虫旁边的地面，萃取发动，一条小小的通道深入地面，然后在室内开了一个小孔，甲虫随即钻了进去。
　　开始在里面爬动。
　　康德以精神连接指引操纵。
　　不愧是精灵炼金大师出品，这玩意儿在黑暗环境下变幻甲壳颜色，变得漆黑以融入夜色，在冰冷的地面爬动也悄无声息，几乎毫不显眼，谁也不会注意一只虫子，就这样顺着墙壁爬到二楼，然后在天花板上无声行进。
　　很顺利。
　　以精神连接操纵的康德，简直就跟在玩VR游戏一样。
　　他一边通过生命侦测法术来确定敌人定位，命令机械甲虫避过这些人的视线，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边查看着国王团队发过来的候机楼结构图，结合实质生命侦测位置，确定着小鲍勃可能在的房间。
　　然后一个个找过去。
　　“不对啊……”
　　没有找到。
　　或者说，生命侦测法术所显示的光点位置的人，全都没在打电话。
　　但定位确实是这里……
　　康德皱起眉头，旋即操纵机械甲虫进入黑暗，旋即进入白雾世界，跨越空间而出，出现在一片阴影之中。
　　他已经换上了那套暗影独行装束，保持隐形，行进悄无声息，莫亚尼那边给出的定位很明确，就在这片区域，小鲍勃怎么可能不在？
　　除非……
　　他在那几处区域重点搜查，最后，停在一处房间门口。
　　里面没有人。
　　但是……
　　他能听到轻微的说话的声音。
　　一粒碎屑从门缝中飘入，康德旋即闪烁冲入房间，目光看向桌面，桌子上，两台卫星电话绑在一起，话筒与听筒摆了个六九。
　　国王与小鲍勃的争论和吵闹声叽里咕噜地漏了出来。
　　“妈的。”
　　康德面色一变。
　　如果先前选择一炮轰进来，事情恐怕会变得很麻烦。
　　他立刻拍了照，然后发给基洛夫。
　　警察局中，毛子见状，神色一变，立刻写了一张字条，递给正在与小鲍勃兜圈子的国王，查卡特二世看到之后，神色微微一凝，语气却毫无波动。
　　“做梦，做梦，你这该死的白皮，你这天杀的高卢鸡，愿世界诅咒你，愿人民唾弃你，我们永不原谅你……”
　　“——闭嘴，不要唱该死的rap你们这些粗鄙的家伙！”
　　两人正在就小鲍勃如何滚出科莫拉的细节进行讨价还价，查卡特二世继续坚持将宝物留下，他一边骂，一边拿过笔，右手依然把着麦克风，左手流利地写出了一串花体字——康德能把那个手机拿回来吗？我们要再次定位。
　　基洛夫后退几步飞快打字，然后向着国王点点头。
　　“声音的问题能解决吗？”
　　国王又写了一行字。
　　因为外界的声音太嘈杂，猛烈的风声会立刻提醒小鲍勃，他的手机已经被人移动了，这个是非常致命的问题。
　　基洛夫又询问了一下，然后冲着查卡特二世点头。
　　于是国**择了相信。
　　吸音卷轴。
　　用于秘密谈话的，毕竟在一个魔法的世界，反窃听的需求有时候比地球还要旺盛，而有需求，就会有市场，就会有研发方向。
　　一个特殊的隔绝力场将里外的声音全都封挡。
　　外面的出不去，里面的进不来。
　　康德悄无声息地离开候机楼，通过希摩之鹰迅速撤离。
　　带着这两台卫星电话，直接传送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信号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断绝，小鲍勃就会升起怀疑。
　　康德迎着深夜的狂风，面色凝重。
　　现在看来，机场这边恐怕是个陷阱，小鲍勃指定在里面埋了什么恶毒的机关或者爆炸装置什么的，只要康德踏入，就立刻发动，只是他的信息还是不足，料不到康德的手段，料不到他能悄无声息地潜行进去。
　　而现在的问题是。
　　小鲍勃这厮到底躲在哪里？
　　他还有什么打算？
　　巨鹰加速飞行，康德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在不断流逝，阿猩与瀑雪剑圣距离丹枫琉森越来越近了，小鲍勃这边的事情还是没有收尾，不杀掉他，就无法将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异界，尤其是现在他还掌握了心灵控制的能力，放着不管的话，谁知道他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况且，武器问题还没有解决。
　　时间看起来很充裕，其实一点都不。
　　妈的。
　　希摩之鹰不断加速，奥术之风全力发动，连飞行带滑翔，以最快的速度飙至莫亚尼降落，中方与俄方的技术人员已经等在那里，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手机，在警察局准备好的隔音室中小心摆弄。
　　康德去了二楼，见到了依然在跟小鲍勃扯皮胡侃的查卡特二世，国王的手边放了个杯子，看向康德时，嘴唇都有些发干了，还在摆着手，咧着大嘴，连比划带rap，肢体语言、表情语言都非常形象。
　　仿佛小鲍勃就在他眼前。
　　真能说啊。
　　两人目光交汇，康德点点头，国王只是一笑，基洛夫来到康德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你来了就好，法国人已经很不耐烦了。”
　　果不其然，国王递给康德一个眼色，然后大喊道：“man！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康德已经回来了，而这就是我们的诚意！中国朋友说话算话，法国坏蛋背信弃义，你，你，就是你，你们说话等同放屁。”
　　他招了招手，康德走了过去，坐在一旁。
　　小鲍勃-布尔若的声音响起：“康德？很高兴认识你。”
　　说的是英语，这两句，康德倒是能听懂。
　　他笑了笑：“为什么高兴？是因为我毁掉了你们的计划，还是杀了你的人，亦或是让你现在像条狗一样四处逃窜？”
　　国王向他竖起大拇指，然后以欢快的黑人RAP腔添油加醋地翻译过去。
　　小鲍勃有点不爽：“你不会说英文吗？”
　　康德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会说外国话？”
　　“那就换一个好的翻译。”
　　“我觉得这个翻译已经够有面子了。”
　　“显然不够，他会拉低我们的格调。”
　　“拉倒吧，你这种杀人犯刽子手还配有格调吗？”
　　“为什么不？”小鲍勃说道，“我们超越凡人，凌驾此世之上，已经与凡人不同了，难道你不这样觉得吗？”
　　康德啧啧道：“你这心态变得挺快啊，刚发家就飘了。”
　　“我一直想跟你谈谈，康德，自从我知道真相之后，自从我拥有力量之后……康德，我们是不凡的，我们才是同一类人，我们是高贵的新人类，何必为那些蝼蚁而争斗厮杀呢？我明白你的愤怒，愿意向你与你父亲道歉，并且愿意尽全力补偿，你知道的，做朋友永远都比做敌人要好。”
　　“哦……让我想想。”康德这回自己用英文说了，“答案是
　　小鲍勃沉声道：“为什么？”
　　康德探过身子，笑道：“因为我朋友有种族歧视，他歧视白人，觉得你们自私自利，傲慢无常，天生刻薄，优越感太强，以自我为中心，瞧不起有色人种，吃相难看，冷酷无情，骨子里充满了强盗基因，看不得别人好——顺便一提，我不赞同他这个说法，但我觉得你倒是挺符合这些特质的。”
　　小鲍勃淡淡道：“这是误会。”
　　康德笑道：“误会吗？那我们当面谈，由你来改变这印象，怎么样？”
　　小鲍勃哼道：“我可不傻，够了，既然你不愿意与我做朋友，那我们还是来做交易吧，就像我与那尼哥所提出的……”
　　下一刻，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从听筒中传出。
　　小鲍勃大喝道：“什么声音？”
　　国王反应极快，茫然道：“什么？”
　　小鲍勃厉声道：“不对，我……”
　　查卡特二世立刻看向基洛夫，基洛夫立刻向守在楼下的人打手势，示意催促，与此同时，电话被立刻挂断，但紧接着，技术员就从隔音室中冲出，大喊道：“法军基地！他在法军基地！”
　　￥￥￥￥￥￥￥￥￥
　　PS1：昨晚十二点多睡，六点多被吵醒，接下来就在半梦半醒间躺到了十点多，迷迷糊糊的，分不清自己睡着没有，只记得做梦时发愁没睡着，醒来后也发愁没睡着，中午吃饭完又睡，这回终于睡着了，睡到了四点，然后从四点坐到晚上十点多，不知道该写点什么……下午睡了一觉还好，上午坐起来发现自己没睡着的时候，生出一种冲动，想把透光的窗帘、不隔音的窗户甚至我看到的一切全都砸烂。
　　PS2：我不想向读者倾倒这些垃圾情绪的，我只是在解释，最近状态不好的原因，更新晚的原因，就觉得很操蛋，妈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猎人与猎物
　　“法军基地！他在法军基地！”
　　跟着基洛夫一起来的毛子技术员大声喊道。
　　警察局二层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法军基地。
　　法国在科莫拉所保有的海外基地，驻扎有法国外籍军团科莫拉特遣队，其工作为确保科莫拉主权，协助其捍卫领空与领海，保护法国于该地的权益，维持地区稳定，必要时也担任维和部队工作。
　　当然，以上的种种工作，都建立在法白西需要的情况下。
　　譬如在比亚冈针对科莫拉的突袭战争中，这支海外特遣队就在基地里看戏，或者说等待着法国政府与安理会“给出明确授权”，就像透明人。
　　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存在。
　　事实上，这支总数约四百人的外籍军团特遣队是本地区最举足轻重的力量，强力的外籍军团，绝对的制空权与空中支援，先进的法国装备，最重要的是，屹立在这支军队背后的，法白西第五共和国。
　　事实上，在近日乃至未来的一系列战事中，查卡特国王最发愁的，不是法国作壁上观，而是这支特遣队以“保卫科莫拉主权”之名，然后拉他妈偏架，将小鲍勃的人和比亚冈军队扔到脑后，应“科莫拉临时政府总统”的请求，将国王拉起的反抗力量定性为“地区恐怖武装”，然后执行正义的行动。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更操蛋的事情发生了。
　　这支法国的军队也许要服从一个狂妄膨胀自大嚣张的疯狂刽子手的命令了——法国政府会顾及所谓的国际舆论与人道主义，可疯子不会。
　　所以查卡特二世像屁股着火一样蹿了起来，大声道：“拉响空袭警报！所有人立刻进入地下掩体！立刻！立刻！”
　　小鲍勃控制了一些比亚冈军人与自己的麾下，就敢命令他们冲击和攻打莫亚尼，那么他俘虏了一整个基地的法白西军队，又会做些什么？
　　先前唱着rap与小鲍勃谈笑风生的从容已经全都没了，查卡特国王双目**，不断向着临时聚集征调起来的官员们吼叫着，下达命令，而基洛夫已经快步走向康德，说道：“你必须行动起来。”
　　康德问道：“那军事基地里有什么？”
　　海外基地的大体驻防情况，以及驻守部队，这些情报不是秘密，都是在军事白皮书里有的，可鬼才会把里面记载的东西全部当真。
　　“除了本部管理中队之外，还有一支综合战斗中队，一支侦查支援中队，光是明面，就拥有RTF1-120mm迫击炮，AMX-10RC装甲车，还有各式各样的对战车导弹，通用机枪，重机枪，突击步枪……天知道法军在这里偷偷藏了什么没有披露出来、以防万一的东西。”
　　毛子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什么化学武器啊，毒气弹啊，甚至更带劲的东西，这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被联合国公约和世界舆论所限制，各国都是要脸面的，明面上当然是不用的，可私下里一定偷偷藏着掖着封存着一些，以免将来万一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料的大事儿，到了不得不用或者对手用了的时候，再开发制造就太慢了。
　　而现在，小鲍勃如果控制了那里……
　　“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只要他们接近莫亚尼，绝对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灾难，这可不是先前那批乌合之众能比的！”
　　基洛夫正色道：“不开玩笑，以我们这点人，再加上空投下来的那些装备，绝对不是这群法国人的对手，他们也许奈何不了你，但你……”
　　话音未落，电话铃疯狂响起，有官员接了电话，片刻之后，便极为惶急地向国王叽里咕噜说了一顿，语气又快，还带着非洲腔，什么都听不懂。
　　基洛夫面色再度一变：“哦，驻守在科莫拉各处的比亚冈驻军开始纵火开枪了，还有当地居民开始暴动……”
　　另一通电话被接通。
　　法军基地的监控哨已经被拔除，最后传来的信息，是基地方向灯光通明，法军已经开始紧急集合。
　　查卡特二世神色凝固了。
　　响铃交织，此起彼伏。
　　在一片混乱与慌张的氛围下，在官员们各自去接电话和发布命令的时候，在尖利的防空警报响彻全市的时候，国王遍布血丝的目光看了过来。
　　康德向他点了点头。
　　“交给我。”
　　他神色从容平静，经过国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查卡特二世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康德回过头，两人目光相对，国王嘴唇颤抖，眼神变幻，有哀求，也有无助，巨大的威胁和打击一浪接着一浪，这王冠也太过沉重了。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国王，保护你的家人。”康德拉上了暗影独行装束的面罩，“我也要保护我的家人。”
　　他的身形幻化流光，跃出警察局，驾鹰而去。
　　“陛下，别发呆了。”基洛夫来到他身边，推了推他，“疏散平民，确认防务，制定紧急计划，你的国家需要你，你的人民也需要你，顺便一提，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时间还很长，为了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我给你提个忠告。”
　　毛子拿起了自己的步话机，对国王说道：“派出几支忠诚而无畏的侦查与摄影队伍，外出搜寻那支法国特遣队的踪迹——如果能拍下对方向莫亚尼开火的决定性证据，你们科莫拉的好日子就来了。”
　　他说完之后，便大步离开。
　　“迪米特里，迪米特里，命令你的人收缩防御，防线部署于大使馆一带，具体战斗方针我会通知你，我将很快赶到，你给我通知一下那边的中国同志，我将替康德向何大使做出说明，并且共享情报，研讨方针……”
　　自从康德脸接空投自行高炮的表演之后，毛子对他的信心便越发足了，并不觉得这个局面是个死结，也没有多少担心——毕竟他是俄罗斯人，不会对这座城市的人所面临的威胁太过担忧焦急。
　　他反而有点兴奋。
　　如果不是氛围不对，他几乎都要手舞足蹈了。
　　俄法两国的旧怨，甚至可以追溯到拿破仑时代。
　　毛子几乎在步话机里笑出声来：“法国人在这片区域的影响力、声望和利益网络，要跟这座军事基地一起，不复存在了。”
　　“——所以，迪米特里同志，为了俄罗斯的利益，我需要几名勇敢的摄影师，我需要他们拍摄出足以挂在冬宫里的两幅巨作，第一幅名字叫《法国人在莫亚尼》，第二幅的名字叫，《他们又这么做了》。”
　　“是的，是的，第一幅很容易拍到，第二幅的话……”
　　他一边走，一边望着城市昏暗的天空，黎明不远了。
　　“第二幅，就要看我们的中国队长能做到哪一步了。”
　　中国队长火速赶路中。
　　刚从西部机场回来，就要立刻赶到法军基地，甚至顾不上与老爹和儿子说几句话——唉，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就是这么忙碌、充实且火爆。
　　希摩之鹰振动奥术之翼，在黑暗的天际呼啸滑翔，康德检查着身上的装备与卷轴，一边接听了电话：“喂？”
　　父亲的声音响起：“我在想，这种事情，以后不会成为常态吧。”
　　康德愣了一下，还以为父亲又会抱怨或者担忧，亦或是斥责什么的。
　　没想到会说这个。
　　他笑了笑：“不会，就像你说的，地球不会以为少了我一个人就停转，你要没陷在科莫拉，我管这里打不打仗呢，压根就不会来。”
　　康爹默然片刻，说道：“听起来，我当初应该选择留在国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仅一直与儿子和老婆聚少离多，而且还把儿子卷进了非洲的战乱里，让他从此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阳光之下……”
　　康德垂下了眼帘。
　　不过，小时候的不理解、埋怨和想念，现在应该化作释然的一笑了吧。
　　他轻笑道：“看在从小到大的重点学校、从来不缺的零花钱、逢年过节的丰厚红包、吃喝玩乐课外兴趣的诸多花销以及涨如疯狗的房产价值的份上，就原谅你了，没有您辛勤的工作，哪儿来的我的千万家产啊。”
　　“……现在还不是你的好么。”
　　“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看样子该生个二胎了。”
　　“又来了……”
　　康德笑了起来，不过笑着笑着，笑容就变了。
　　“说起来……”他轻声道，“老妈身体条件允许的话，生个二胎也挺好。”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
　　父亲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生。”
　　康德拿着手机，保持着笑容，就这样坐在鹰背上，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一时沉默。
　　过了许久，康德才笑了起来：“也好，省得脏了我的手，还得把这个跟我争家产的小崽子扔进缸里……行了，就说到这儿吧。”
　　康爹轻声道：“嗯。”
　　“喂，打起精神来啊，我这可是要去做英雄之举啊，营造出这种危险的flag氛围真的好吗？”康德翻白眼道，“说点什么啊。”
　　“……哦。”
　　康劲竹想了想，慢慢道：“二胎是绝不生的，不过，康德，你有没有考虑过，把精那个子，做一下储存，以备将来我们要是想抱孙子，而你派不上用场的话，总有个办法……”
　　“我！才！不！要！”
　　父子两人的对话就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开什么玩笑！”
　　康德在深夜高空的夜风中长啸。
　　妈的，我可是崇尚自然的环保主义者，什么人工授精，什么试管婴儿，统统都是邪道，没有灵魂的，生孩子什么的，当然是要自己来打桩的！
　　少瞧不起人了！
　　希摩之鹰振翅急速升空，康德最后确认了一下地图，然后从鹰背上一跃而下，暗影独行套装宛如飞鼠一般张开滑翔翼，膨胀，减速，镌刻的风系法阵发挥作用，令他不断加速，向着法军基地的方向呼啸而去。
　　这样赶路似乎更快一点。
　　目标是法军基地，目标是小鲍勃-布尔若。
　　既然他在机场所做的掩人耳目的布置已经被拆穿，说明他的真实位置已经暴露，这家伙随即发动各地布置的傀儡，发起暴动，制造混乱，基地中的法军也一定会对莫亚尼动手，制造出四下动乱的乱象，好让他趁机逃走。
　　但反过来想，即使各地动乱，即使四处动荡，即使法军被悉数控制，但只要抓到小鲍勃，夺下那件宝物，就能命令这些被操纵的人恢复正常。
　　所以，还是斩首行动。
　　只要拿下小鲍勃，夺下宝物，就能命令各地的破坏行动停止，就能命令攻击莫亚尼的法军投降，小鲍勃都能操纵那玩意儿，没理由自己用不了，在这种情况，主动出击、直指贼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执着于四处救火、堵截路线不明的法军，则会让小鲍勃从容离去，他甚至可以悠然地控制更多人，制造更多的动乱。
　　妈的，尤里果然必须死。
　　夜空中，康德的身形不断加速，有滑翔衣与风系法阵加持，他的滑翔速度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而且依然可以继续加速，穿过云层，俯瞰大地，一片漆黑中，能看到各处的光芒，最闪耀的方向就是目的地。
　　势若流星，康德自长空而落，他来不及细看下方光景，转过身子，发动能力，破碎空间，跳跃至白雾世界，由极动转为极静，这样的感受甚至让他怀疑世界的真实，而下一刻，他又出现在了高空之上，身体自由下坠，如此数度跳跃，直至成功抵达地面。
　　一两百米外就是基地的高墙。
　　探照灯，巡逻队，隐约还能听到飞机引擎的轰鸣。
　　操。
　　不能让这逼跑了！
　　康德无暇细思，立刻启动隐身，踢起飞石，穿梭空间，闪身跃入墙内。
　　谁知下一刻，灯光探照，数道光柱转向他的方向，炮火轰鸣，枪弹横扫，密集的火力顷刻间向他笼罩而来。
　　仿佛隐身毫无用途。
　　刹那间，康德脑海中闪过了一道明悟。
　　在狩猎的过程中，他似乎也变成了猎物。
　　有趣。
　　时间之力运转，康德闪烁身形，避开炮火，准备迎击他的猎物。
　　￥￥￥￥￥￥￥￥￥￥￥
　　PS1：更新……好一点了，大概，总之先调整一下心态。


第三百六十三章 玩不起
　　自从陷入双线作战以来，虽然十万火急，狼狈不堪，但是异界与地球的战局进展，都相对比较顺利。
　　用地球的武器来打异界军队，用异界的魔法来对抗地球军队。
　　主要打的是一个信息不对称，打的是一个出其不意。
　　精灵堂堂世界霸主，天下强军，照样没有见识过另一个体系、另一个时代的战争方式，所以一时之间猝不及防，吃了大亏，不足为奇。
　　而比亚冈的所谓军队只是一群拿着轻武器的民兵，小鲍勃的雇佣兵也并非是现代军事体系下的作战力量，缺少信息链路与远程火力的支援，而且敲破头壳也想不到敌人居然是玩魔法的，当然也会被康德吊打。
　　只是康德心里很明白，短暂的胜利并不意味着从此一帆风顺。
　　一旦精灵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便可以开动当世第一强国的庞大战争潜力做出应对方案，改革战法，制定新的战术，开发反制魔导器与法术，调动更加强大的军队——到了那个时候，战争恐怕会越打越困难。
　　而地球方面也是如此，他打赢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要是从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可以拳打英美、脚踢德法，那才真是头壳坏了。
　　只是他还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操！”
　　枪林弹雨，炮火轰鸣。
　　康德的身形连续闪烁，但火力覆盖还是跟长了眼睛一般追着他打，往日里开了隐身术就能如入无人之境，今番居然不顶用了！
　　搞什么？
　　隐形披风依然在运转，他的身形也确实融入自然，浑若一体，按理说不会有什么破绽，再不济也不会被锁定了仇恨一直打吧？
　　机炮密集攒射，迫击炮空空作响，重机枪不停歇地怒吼，硝烟大作，破空声不绝，气浪横飞，音波震荡，那是死亡的恐怖，是终结的回响。
　　这几日只有康德火力压制别人的份儿，这次居然反过来了，真是让他极不习惯，当然更多的，则是懵逼。
　　怎么回事？
　　隐身术为什么没有用？
　　是基地里有什么高科技的侦测手段吗？
　　生命探测仪这种东西，确实已经被玩出花来了，传统的红外、声波乃至雷达探测仪且不必说，最新的技术甚至可以通过人体心脏跳动所产生的超低频电波电场来判定位置，这还只是民用的，军用的有什么黑科技更不必说。
　　但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几乎是康德完成传送之后，各种轻重武器的火力覆盖就会立刻到位，就算是小鲍勃通过那心灵控制装置操纵了这些法国大兵，这心灵链接的指挥效率也过于高了，虽说不是不可能，但康德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自从接受了盗火者传承，又经过不断萃取附魔锻炼，又有数次心神磨炼，乃至直面众神之王，康德的精神力量早已经水涨船高，感官灵觉远超凡人，他现在的感受就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直注视着他。
　　那件科莫拉远古遗物。
　　小鲍勃。
　　康德心中一凛。
　　跑道处的引擎声穿过炮弹轰击的爆炸声隐约传来。
　　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再拖延一会儿，小鲍勃-布尔若就会带着那件能够操纵人心的神器逃之夭夭，一旦他飞机起飞，那就基本很难追上了，康德现今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依然对天空无能为力。
　　这完全是放虎归山，必将带来无穷后患，无论小鲍勃被相关国家收编也好，隐姓埋名也罢，报仇暂且不论，自己的家人一定会面临极大的威胁。
　　一定要拦下他。
　　康德咬紧牙关，苦思对策。
　　法国人全数被小鲍勃进行了心灵控制，犹如傀儡，所以才听从命令，发动进攻，只需要使用群体驱散卷轴，就能解除这种受控状态。
　　可问题是，小鲍勃也想到了这一点，基地里的法国火力点分得极散，卷轴驱散范围有限，火力又极为密集，即使以康德现在的本事与手段，也不肯去硬扛大口径机枪甚至机炮的密集射击——他这几仗见过太多反面案例了。
　　怎么办？
　　操！
　　那就让你们这些洋鬼子开开眼！
　　康德扭转身形，甩出信标，连续跳跃，冲向基地最高的建筑，应该是行政楼，楼顶与四周都有火力点，也迅速进行反应射击，可小鲍勃的心灵指挥链接再牛逼，也无法突破人类极限，操纵机枪与火箭筒的人依然是人，身体素质与行动能力跟不上康德的突进速度。
　　他闪身突破正门，冲进楼中，驱散卷轴播撒一片无形波纹，驱散操纵心灵的邪恶咒印，顷刻间，楼里的人顿时神色一震，露出茫然之色。
　　下一刻，炮火、枪弹与火箭弹毫不犹豫地向着这座楼轰来。
　　猛烈的爆炸声中，砖石混凝土不断爆裂，火光喷涌，炽焰燃烧，恢复清醒的法国人们还未来得及叫喊，就死于猛烈的爆炸与激烈的冲击波。
　　大口径榴弹炮轻而易举地肆虐着这座坚固而漂亮的行政楼，只一炮就让这座楼激烈震荡，自从炸药被发明开始，矛与盾的争论已经宣告休止。
　　不过，也说不定。
　　倾听着轰响，玻璃破碎声，墙体塌陷声，地板破碎声，还有人的惨叫，康德表情平静，他已经知道这座楼中的法国人的命运，可那又如何呢？该为此负责的，是一手策划了比亚冈-科莫拉战争的法国政府，它与虎谋皮，遭虎反噬，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军人、平民和无辜者，都在为此买单。
　　很抱歉救不了你们。
　　但我不会为此自责。
　　我没有这个义务，你们没有那个权利。
　　在冲进楼中的第一时间，精神力发散，投向大地，萃取，发掘，一路向下，下面有防空洞，很正常，他来到最大的那间，以钢铁加固墙壁，自白雾世界取来支柱，萃取混凝土地面，露出土壤。
　　然后。
　　与石心战团交战所缴获的，唯一一台完好无损的魔导器。
　　康德不知道它的名字，但却知道它的功用。
　　那就起一个吧。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他轻声道，“阿米基德之锤。”
　　他的手贴上了魔导器的交互仪，精神力长驱直入，依照那位炼金大师的记忆，抹消战团印记，植入战争意志，开启魔导连锁，注入大地威能。
　　那台宛如立柱一般的魔导器四足展开，扎根地面，中央的图腾柱亮起了土黄色的符文镌刻，一道道魔纹不断点亮。
　　而康德精神力延伸，萃取周围的土地，厚重的要素灌入交互仪之中，作为开启魔能的引子，狂暴的大地之力正在不断向中央汇聚。
　　那宛如工业泵一般的图腾撞锤结构缓缓上升，土黄色的光芒几乎凝作实质，下方的支点牢固而厚重，阿基米德之锤已然高举。
　　然后，猛然落下。
　　撞击。
　　轰响。
　　整座楼已经被全然轰塌，炮火停歇，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下，没有人能从那座楼中活着出来，但那架已经滑至跑道的通用飞机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反而继续加速，在长长的跑道上开始奔行。
　　正确的选择。
　　因为下一刻，大地震动。
　　以军事基地行政楼废墟为中心，地面的微尘砂石突然悬浮而起，仿佛重力在此失去了作用，下一刻，大地如波浪滚动。
　　中心就像出现了一只黑洞，吞噬一切的黑暗令大地层层塌陷，狂暴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肆虐，土地开裂，塌陷，房屋摇动，哨塔倒塌，陆地出现了海啸，只是奔腾狂暴的海潮由泥土构成，大地如海浪般起伏动荡。
　　车辆，火炮，人员，火力点……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在自然之怒面前，人类精密的武器无从安放，又谈何开火呢。
　　也许开发阿基米德之锤的精灵炼金师们也想不到，这台通过土元素谐振作用来进行远程地震打击的武器，若是用于自杀，威力竟然会成倍增长。
　　因为各项魔导奥术经验丰富的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这台魔导器放在地下使用，也不会直接将打击坐标定在原位。
　　说到底，这台魔导器设定之时，就没有考虑到“某盗火者靠着夺取精灵炼金大师的记忆和大到没边的胆量强行启动被缴获的该武器并且在另一个世界的地下工事中自己打自己时会发生什么”的情况。
　　于是天崩地裂，剧烈的地动被束缚在军事基地这片不大不小的区域中，恐怖的能量反复冲击震动，法白西第五共和国在此处的海外军事基地遭遇强拆，而在魔导器启动之初，康德就带着阿基米德之锤回到白雾世界。
　　然后传送到地表。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了。
　　在剧烈的震动、摇晃、开裂与倾塌中，康德向着跑道的方向疾驰，地震一起，这跑道就彻底废了，但目光所及，在剧烈起伏的大地浪潮中，一架达索猎鹰通用飞机已经离地而起，没有被地动卷入其中。
　　康德大喝一声，甩出飞石，传送闪烁，飞上高空。
　　但飞机的起飞速度已经达到三百公里每小时，约合一秒百米，而康德的传送手段终究不是瞬移，而是通过白雾世界和空间锚点所达成的亚空间跳跃，进入白雾世界和离开白雾世界的时间终究有所消耗。
　　下一次传送，飞机已经冲上高空，引擎咆哮震彻天际，康德只得发出蓄势已久的驱散法术，卷轴的波纹勉强掠过飞机，他希望飞行员挣脱控制之后，能够立刻采取措施，但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不是康德的风格。
　　再者，看飞机平稳冲天、一晃都不晃的模样，好像驱散法术并未生效。
　　幸亏，还有一个保险。
　　康德闭上眼睛，空间破碎，经由白雾世界，重返地球，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高空之上，地面基地的灯光在不断熄灭，而猎鹰飞机的航灯却在不断闪烁，飞机的轮廓隐藏在苍茫的夜色中。
　　希摩之鹰载着康德振翅飞行。
　　先前遭遇炮火攻击，康德无暇再控制巨鹰做什么精细活儿，他想的是快速果决地拿下小鲍勃、夺回神器，最好是生擒，假如他没办法使用那神器，就得逼迫小鲍勃下令傀儡们停火投降，所以选择了陆上突袭这条路。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给巨鹰下达命令，让它在远处盘旋等待。
　　而现在，没别的办法了。
　　什么？冲到飞机上掀开机舱冲进去制服小鲍勃，然后让飞行员降落？
　　几百码的速度啊，涡轮引擎啊，一不留神就能被吸进去绞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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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机会只有一次。
　　而用这炼金巨鹰来兑一个小鲍勃，似乎有点亏了。
　　“对准，对准，对准……”
　　康德眯起眼睛，控制巨鹰，通过他那卓越的空间感天赋和精神力做出预判，飞机正在上升，向着这边而来，只能看到黑暗的轮廓，还有航灯。
　　“继续开！继续开！该死的！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们还能去哪儿？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随便你们去哪儿！法国！我父亲那里！什么地方都好！妈的！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驾驶室中，恢复神智的小鲍勃与他的部下兼驾驶员们达成了共识，他们都残存着某种诡异的记忆，那耳语好像未曾散去，这一切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雇佣兵们都暂时放下了追究的心思，现在先得离开这鬼地方。
　　小鲍勃惊魂甫定，连声道：“他应该不会追来了吧？该死的，这……”
　　“b……boss……那是什么！？”
　　突然，副驾驶惊叫。
　　小鲍勃布尔若下意识看向前方。
　　然后，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他们已经飞到了高空，飞上了云间，月光垂落，皎洁明晰，星光也闪耀，夜空中有一些亮色，而不知为何，小鲍勃清醒之后，发现自己的夜间视力好了许多，能够看清周围的夜色，而此刻，在高空之上，在飞机之中，他透过驾驶舱，看向前方，好像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那……”
　　他宛如梦呓般：“榴弹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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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买了个健身环大冒险，试试看。


第三百六十四章 帝国主义的下限
　　榴弹炮。
　　D30式122毫米榴弹炮，最大射程18000m，炮口初速690m/s，弹丸重量22.4公斤，俄罗斯友情赞助，还包邮，空降送货到家。
　　4785毫米的长炮管对准了正在爬升的达索猎鹰通用飞机。
　　从今天开始，康德也是会打-飞机的人了。
　　火炮以斜向下方的姿态出现于高空，受重力作用，炮座较重，炮口自行上抬，间不容发之际，已经与爬坡上升的飞机连成一条直线，电光火石间，康德精神力全面展开，开启时间加速，把握住了这短短的一瞬。
　　拉动火绳。
　　轰然震响。
　　3.2吨重的榴弹炮在高空中发出怒吼。
　　这大概是火炮发明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在自由落体状态下打响一门牵引式榴弹炮，而目标是一架高速飞行的通用飞机。
　　这样的操作简直惊世骇俗，一定绝无仅有。
　　——当然游戏里的不算，某游戏玩家可以在跳伞之后以狙击枪命中冲来的超音速战机的驾驶员，击毙对方之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管对方的战斗机，骚一点的，甚至可以顺手接管对方的个人装备。
　　猛烈的火光，咆哮的气浪，剧烈的烟尘刹那间被狂风吹散，但出膛的榴炮弹却一往无前，宛如刺破长空的利箭，掠向那台可怜的飞机。
　　在拉动火绳的刹那，康德就传送回了白雾世界，身在高空，没有大地硬吃后座，他可不想被三点二吨重的大炮糊上一脸。
　　下一刻，他重新出现。
　　羽化术发动，令榴弹炮迅速变轻，康德托举着它，脚踏巨鹰，奥术风翼震动，御风而行，好似那托塔天王。
　　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注视着那犯下恶行的贼子，注视着他的终局。
　　便宜你了，妈泽法克。
　　固定翼飞机并不以防御著称，就算价值超过等重黄金的B-2轰炸机挨了一发榴弹炮，该炸也得炸，何况是达索猎鹰家的通用飞机。
　　炮弹稍稍偏了一些，在机头偏右方位命中，径直撞入飞机内部，榴炮弹登时爆炸，刹那间亮起星光。
　　浓烈的火焰和肆虐的气浪一寸寸摧毁着机身，引燃了燃油，火势蔓延，爆炸冲击，一切在数秒间完成，飞机一节节炸开，机翼翻折，引擎脱落，火浪从机头位置一直喷薄到机尾，又从两侧舷窗泄出。
　　玻璃、金属、塑料、布料……黑烟随着火光奔涌，杂物和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抛射，依然缭绕着火焰的彗尾。
　　陷入熊熊燃烧的飞机骨架失去动力，四处断折，向着下方急速坠落。
　　宛如一场火焰豪雨。
　　将黑暗的夜色点亮。
　　康德面无表情，闪身回到白雾世界，放好榴弹炮，再次回归，驾驭巨鹰向着燃烧坠落的飞机追去，指尖电光缭绕，法术卷轴启动，一道道雷光电蛇冲着飞机方向轰鸣劈下，在这样的爆炸和冲击下，飞机中的人绝无生还可能，但康德比较习惯补一下刀，谁知道那件科莫拉神器还有什么幺蛾子。
　　火光凌冽，浓烟扑鼻，巨鹰在火光与烟雾中飞行，康德以护腕展开大气神盾，抵挡飞舞过来的碎片杂物，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是血肉烧焦的味道，一炮之下，飞机上的人怕是当场就要被炸成碎碎，尸体无法辨认。
　　他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小鲍勃的确死了。
　　巨鹰震动风翼，绕着如流星雨坠落的飞机碎片不断飞行，小鲍勃或许粉身碎骨，可事已至此，这个法国雇佣兵头子的死活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被他控制的人，还有那个邪门的心灵控制器……
　　那件科莫拉诸王的遗物，怎么样了？
　　被炸碎了吗？还是完好无损？
　　这些都要亲眼确认一下。
　　流火照亮夜空，大块大块燃烧着的飞机碎片不断坠落，在荒凉的戈壁滩上撞击，发出了巨响，火光熊熊，至地面依旧燃烧，就像是一片金属之雨，康德落到地面，这片戈壁化作了燃烧之海，他在其中信步。
　　手机发出嗡嗡震动。
　　康德接通电话，基洛夫兴奋地嚷道：“停火了！这些法国人不打了！他们都傻了！最重要的是我们拍下来了！拍下了法军向不设防城市的平民区进行炮击的相片与录像！我要向全世界播放这充满了棉花味道的录像！”
　　“要让全世界的黑人尤其是非洲的黑人国家们看看，神圣的法白西第五共和国是怎么保护他们的非洲殖民地的！哦不对，应该是法白西第三帝国，去他妈共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了一阵，这才意识到了该说正事。
　　“哦，抱歉，兄弟，我实在是太高兴了，这次看看法国佬怎么收场——以及，所有居民都在防空洞里，AMX-10RC装甲车那105毫米半自动火炮不会对他们有任何威胁，我们所拍摄到的录像与照片，都会递交给贵国一份……”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变得神秘兮兮。
　　“还有，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听到各地的电话了，暴动几乎在瞬间就停止了，人们都吓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康德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照，然后通过微信发给了毛子。
　　“我赶到的时候，小鲍勃已经乘坐飞机即将逃跑，机会只有一次，活捉已经不可能了，我只能把飞机直接打下来。”
　　两人通过卫星电话交谈，用各自的手机收发图片，完全不冲突，毛子愕然道：“原来如此，难道是因为小鲍勃被杀死了，所以控制被解除了吗？那件国王遗物呢？兄弟，我无意干涉你的想法，但这种东西，非常敏感……”
　　“我知道，我会试着找一找。”康德说道，“也许已经被炸碎了。”
　　“这可有点麻烦了……”
　　毛子不由苦笑。
　　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身份毕竟有些尴尬，稍稍提醒一下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嘴多舌，容易出问题，基洛夫何等人精，不会开这个口。
　　反正这也不是他有资格涉足的事情。
　　“确实挺麻烦，还是尽量找到吧，哪怕只是碎片。”
　　结束通话之后，紧接着国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康德……哦……朋友，兄弟，我该怎么说呢，我们……我们欠你的太多了……许久许久，没有人对我们这个国家施以如此恩德……天啊，我们该如何偿还……哦，天啊，许多人活下来了，我……”
　　他的语句乱七八糟的，配合着不太标准的口音，非常奇怪。
　　但这样才显得真诚。
　　康德笑了笑：“快去安抚你的民众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你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国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那件从先祖陵墓中取出来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人间，最好毁掉，你对此有什么打算？交给你的国家吗？我可以帮你，理论上这件东西是科莫拉王室的合法财产，我可以宣布……”
　　康德打断了他的话：“得先找到才行啊。”
　　“嗯？”
　　“小鲍勃乘机出逃，我怕追不上、从此放虎归山，所以只能直接将飞机击落，而且想要追求稳妥，选择了最彻底的手段……”
　　康德说道：“也就是说整个飞机被打爆了，然后坠落，到处都是……”
　　“有伤到人吗？”
　　“没有，我看过了。”
　　国王这回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找到比较好，哪怕是碎片，我相信你，你的父亲相信你，你的国家也会相信你，可白人不会相信你。”
　　“嗯。”
　　虽然这么说，康德望着这大片大片的火场，不断坠落的细小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那被父亲描述为金色小球的神异之物没被打碎还好，若是已经被击碎，该怎么从这么大的排场里找到那些碎片？
　　精神力散开，试图寻找异物，但这片区域的物质实在是太过杂乱了，盗火者之力也没什么好的办法，真要细细搜捡，不知道要搜多久。
　　康德只是粗略地看了一圈，勉强找到了机头和座舱的位置，能看到一些行李箱和手提箱的碎片，但却已经被完全炸碎，里面的事物也不知道抛落到哪里，除此之外，还能发现一些残破的肢体，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
　　然后，从哪里开始找？
　　……妈的，找个屁。
　　再说吧，再说吧。
　　时间紧急，哪有功夫在这里绣花，丹枫琉森之战近在眼前了。
　　轻重缓急，现在轮到异界优先了。
　　他如今才后知后觉，法军基地已经被自己给拆了，意味着其中的大量军事物资和武器装备已然被埋了，一念及此，就有些肉痛。
　　这些可都是我康家的东西啊！
　　不行，要去人道主义救援一下。
　　想到这里，他说道：“有两件事情。”
　　国王立刻道：“你说。”
　　“首先，在我追杀小鲍勃进入法军基地之后，我遭遇了猛烈的炮火攻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你科莫拉先祖诸王显灵，在军事基地那边来了一场大地震，给我争取到了时间……也就是说，被控制的法军现在大概已经恢复正常了，也许正在倒塌的大楼和翻倒的装甲车里苟延残喘。”
　　查卡特二世才不信什么先祖显灵，不过这个只是细微末节。
　　他思索片刻，答道：“干得不错，我正愁在莫亚尼城外的法军怎么处理，是时候强硬一下了，他们的行为等同于宣战，可以念在科法友谊的份上，相信这是个意外，只要他们立刻投降并且上交所有武器装备，只保留交通工具，我允许他们返回救援战友，并且提供必要帮助。”
　　康德喜道：“这批武器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些都是你的战利品，你喜欢的话，我就直接送到你刚买下的那片物流站里好了，不过我还是请求你借一部分给我们，我们需要武器。”
　　“没问题，你先把他们拿下再说——不用我帮忙吗？”
　　反正国王估计只会要轻武器和运输车之类的东西，那些导弹啦火炮啦之类的东西，就算给临时征调的科莫拉民兵用，他们也不会的。
　　“用不着，勒令他们投降的，是外交辞令与政治手段，而非是武力的威慑，这次法国人极为被动，虽然小鲍勃已死，但种种记录、照片、录像是做不了假的，他们一定急于脱身，而且很难获得北约的支持。”
　　查卡特二世语气平淡，现在谈论的，是国王的工作。
　　“只需要摆出强硬姿态，然后通过法国大使馆进行斡旋和通牒，并且告诉他，除非进攻莫亚尼的军队立刻投降，不然科莫拉将立刻进行武力回应，即使我们比法国侵略者弱小，但科莫拉人追求正义与自由的决心不容动摇，为了自己的家园与同胞，一定会与万恶的法国敌人战至最后一人。”
　　“我看他们会怎么选。”
　　他冷笑道：“正好基地塌了，这次就彻底把法国人扫出科莫拉。”
　　“牛逼。”
　　康德赞了一句，踏上巨鹰，浮空而起，向着军事基地的方向飞去。
　　今晚走得急了，只顾着串门，没顾着拿点东西。
　　法国军事基地是这样，机场那边也是这样。
　　得看看洋大人家里有什么好东西。
　　小鲍勃已死，科莫拉之危既解，接下来就要专注异界了。
　　在阿猩与瀑雪剑圣抵达丹枫琉森之前，通过两界的时间流速差，康德这边还有较长一段时间来进行最后的火力准备。
　　从法国人那里，看看能捞到什么好东西。
　　看看时间，似乎还来得及，要不要再跟毛子要一点，让他们再空投一些武器装备，至于理由，那都是现成的。
　　自卫，自卫。
　　至于法国应该如何应对这次的大纰漏，科莫拉该如何收复失地、反击比亚冈，心灵控制器后续引发的问题，大国的博弈，这事儿的收尾，康德在非洲暂避风头、经营武力的计划，全都要靠后站了。
　　“基地的库房，基地的库房，基地的库房……”
　　邪恶的帝国主义国家啊，一定要在里面藏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啊。
　　康德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这些西方帝国主义列强的下限再低一点。
　　￥￥￥￥￥￥￥￥￥￥￥
　　PS1：除了撸之外，还有什么能解压的乐子吗？


第三百六十五章 是谁控制谁
　　“父亲。”
　　“一切都还好吧？”
　　“是，使馆区域并未遭遇直接炮击，您很及时地阻止了这一切，恭喜。”
　　“结果并不完美。”
　　康德身负太多太多的秘密，在科莫拉的行动也有着诸多内情，不能跟家人尽情倾诉，到头来，能无话不聊的，还是自己的铁儿子。
　　他乘坐巨鹰抵达了军事基地附近的天空，坠机处与军事基地的距离并不算太遥远，到了之后才发现，阿基米德之锤的威力超乎想象。
　　——挑。
　　这台魔导器掀动的地震已经引发了火灾。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常见了，电线短路，产生火花电弧，引起导线过热与电器过载，还有车辆碰撞致使燃油起火，以及基地的储油罐、发电站、煤气装置，都有可能成为引发火灾的源头。
　　火光肆虐，大地残破，四处都是溅起的烟尘，占地广阔的军事基地浓烟滚滚，从天空向下看去，一片杂乱无章，到处都在起火。
　　“日，我老康家的东西！”
　　一想到法国人在此经营驻军的基地中必然有着为数不少的军事物资，而且它们本应该都姓康的时候，康德便越发焦躁。
　　有心下去抢救，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这夜黑风高的，又没踩过点，也没有地图，怎么知道哪里是哪里？
　　“父亲，怎么了？”
　　铁儿子好奇发问。
　　康德叹了口气，将情况描述了一下。
　　白雾世界能够复制地球万物，拥有了这样的金手指，康德的物欲就直线下降，毕竟人性如此，只有得不到的才会有执着，轻易得到的就会越发漫不经心，白雾世界里啥都有，只是无法复制出人美胸挺臀翘腿长的大姐姐，康德在人欲方面的倾向就显而易见。
　　——不过这次是个例外。
　　因为基地里的武器与物资还是很重要的。
　　丹枫琉森告急，哪怕存在时间流速差，那也不足半日光景了，他即将面临针对精灵远征军的决战，而从外界寻求军援已经有点来不及了，只能从法国人身上找补，这基地和那机场的物资是最大的希望。
　　所以就很着急，很可惜。
　　听到父亲的说法之后，铁儿子沉默了片刻，仿佛下了一个决心。
　　“……请拍一张照片，按照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俯视图，我来为您指明方向，并且划出高价值目标。”
　　康德闻言一喜，随即一怔：“怎么发给你？”
　　他们现在是通过电话通讯，能传播声音，图像怎么传播？
　　荷鲁斯再度默然，然后慢慢说道：“我申请您的微信好友了。”
　　“？？？？”
　　“！！！！”
　　康德的表情僵了片刻：“什么？”
　　下一刻，手机便嗡嗡震动，一条新的好友请求，康德下意识点开。
　　头像是铁儿子的面部特写，一只变形金刚的硕大脑袋，电子眼闪耀着幽蓝的光芒，而且显然加了滤镜，一种工业时代的冷峻感。
　　ID是“老铁”。
　　“……噗！”
　　康德瞪大了眼睛，差点笑喷出声，旋即回过神来：“等等，你是怎么注册微信的？不对不对，重点是，你是怎么连上网的？喂，你这个……”
　　荷鲁斯淡淡道：“父亲，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康德立马拍了照发过去照片，但还是忍不住。
　　“你这个……你这个ID……真的……”他憋笑道，“有点……微妙……”
　　下一刻，ID就变了。
　　变成了“单亲家庭的老铁”。
　　“……喂！”
　　康德刚想说点什么，铁儿子就径直道：“父亲请看，从您的视角，自上而下，俯视图，您说您是从西边冲入基地，向东南追至跑道，现在能看到跑道大体的轮廓位置吗？跑道位于基地东侧中间部分，而地震的中心，也就是您冲进去的那座楼周围的建筑群，是军营以及行政楼处。”
　　“东侧即为空域控制中心，再东则是载具护理维修区。”
　　“这三处是地震破坏最严重的区域，也不必去管，因为没有高价值物资。”
　　“载具维修区以南，是战车车间平台，考虑到法国人已经倾巢而出，里面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您可以放在最后探索。”
　　“战车车间平台在跑道西侧，两者同排，而南边则是储备仓库，这是受到破坏较小，也是搜索的重中之重。”
　　“储备仓库旁边的两座小楼是卫兵营房，不必去管。”
　　“除此之外，西南角明显是短程防空导弹阵地，右上另一角则是固定火炮阵地，父亲可以考虑去拆一些东西，至于西北角的高坡，则是雷达站与地堡区，而储油区是烧得最旺的地方，不建议父亲去，太危险了。”
　　微信那边返回图来，上面被标识涂鸦，圈点书写，清清楚楚。
　　康德愕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铁儿子语气从容平淡：“父亲，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靠。”
　　其实不用问，康德也大概知道了。
　　这些军事基地各处建筑的功能与用途，他这种军盲外行肯定一问三不知，但对于职业军人来说，看上几眼大概就能猜的差不多，其中的差距不是智商问题，而是经验问题，经验从何而来呢？去看，去听，去了解，去想，而很显然，从铁儿子悄无声息注册了微信来看……
　　——这逆子显然有网瘾了。
　　找个时间，得好好电一电。
　　他驾驭巨鹰冲下，果然先去了南边的库房，这里已经是军事基地的边界地带，受损小一点，而且是库房重地，各项安全工作做得极好，也没起火，但是一座仓库几乎已经完全塌了，另一座也是残破状态。
　　康德撕开几张卷轴加了状态，喝了魔药，开着时间加速全副武装冲进去，确保一旦发生倾塌事故，自己能在第一时间溜回白雾世界。
　　里面一片漆黑，电火花时不时还闪一下，真是乱七八糟，地下仓储，防爆门，各种安保措施也失效大半，各式的箱子摆放整齐，也来不及仔细分辨了，反正就是一股脑地扛回白雾世界里再说。
　　枪械，弹药，维修件。
　　炮弹，导弹，火箭弹。
　　盗火者的精神力何等神奇雄浑，蔓延伸展，无所不至，又有萃取万物的力量配合，所谓的密室根本没有半点隐秘。
　　“我发现了一些比较大的……炸弹。”康德说道，“能被法国佬这么小心翼翼、藏得这么深的东西，恐怕一定是好东西。”
　　“当然——顺便一提，父亲，国王已经与攻击莫亚尼的法国人进行了正式交涉，并且直接召唤了法国大使宣布通牒，也就是说，您得快点了。”
　　康德必须在法国人赶回来投入救援之前，把这事儿处理好。
　　不仅是把东西拿走，还得毁灭证据。
　　“知道了。”
　　康德将一座仓储一扫而空，直接萃取墙壁，挖掘地道，通向另一座仓库的地下仓储，一边干活，一边与儿子谈话。
　　“先弄点东西炸一炸，事后再震一次就是了。”
　　“嗯，这样稳妥一点。”
　　搬运另一座地下仓储时，基洛夫发来了信息。
　　“法国人不肯投降，情理之中，这太丢人了，会让整个外籍军团成为笑柄——虽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跟笑柄差不多了。”
　　毛子的话语中都透着一种喜意。
　　“法国大使正在斡旋，这支科莫拉特遣队的指挥官只愿意交出所有武器，乘坐普通车辆返回救援，但国王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我猜法国人这次得跌个大跟头，法国政府的命令用不了多久就会传达过来了。”
　　当康德搬空这座仓储的时候，设置好了爆炸装置，传送回地面时，国王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接通：“怎么？法国人投降了？”
　　“……还没有，我在继续逼迫他们，法国政府已经知道了这事儿，估计已经吵成一团了，我甚至接到了法国总统的电话，呵，在这之前我从未朝觐过他，想不到尊贵的法白西元首居然有我的电话号码。”
　　查卡特的话语中蕴含着淡淡的讥嘲。
　　康德一边笑，一边拿着地图研究，下一步该去搜掠哪里。
　　他随口问道：“所以，有什么事儿吗？”
　　查卡特二世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哪儿？有空吗？”
　　康德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国王叹气道，“先前小鲍勃控制了许多人，并且命令他们暴动，除了我的子民，还有比亚冈的军人，现在他死掉了，控制解除，我的臣民很快恢复了正常，也很害怕，我正在想办法通过广播和派遣官员进行安抚，这些都容易解决，问题是那些……比亚冈军人。”
　　康德挑眉道：“他们还在闹事？”
　　“他们被控制着去纵火杀伤，恢复神智之后，恐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据情报说，有些人已经连夜逃向比亚冈了，另一部分则是被血腥冲昏了头脑，依然在继续作恶，你知道的，我刚刚失去了这个国家，现在还未能重新接管，我手下的力量已经派出了许多，但他们抵达需要时间，况且人手不足，有些地方还很远，我不得不厚颜恳求你……”
　　他语气不安道：“我会想办法酬谢你的，我答应你，这次无论从法国人手中敲到多少好处，其中百分之八十都会送给你，你有任何要求，我都会尽全力满足，除此之外，鲍勃父子控制着科莫拉的几项命脉产业，他们在这个国家所拥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全部转交给你，我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可我……”
　　康德想了想，说道：“说吧，去哪儿？我直接过去。”
　　结束通话之前，国王再也没有说什么感谢之语。
　　“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后，铁儿子问道，“不搜了吗？”
　　康德看了看地图：“军火库已经扫干净了，我们去把防空导弹阵地和火炮阵地洗劫一圈，其他的就不搜了，不会耗时太久。”
　　荷鲁斯想了想，说道：“您来决定吧。”
　　十分钟之后，胡乱强拆了一通的康德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围攻莫亚尼的法军依然在那边僵持，并不是不想走，而是国王发动了志愿者，开着破烂的私家车将法军里里外外围堵，另外又有俄国佣兵和缅甸佣兵假扮的“各国记者”虎视眈眈，一旦法国佬敢动粗或者强闯，就再盖一个屎盆子下去，足够这些家伙再吃三顿的。
　　而康德已经向着科莫拉西北部飞掠。
　　先前解锁了更加快速的赶路方法，就是命令巨鹰不断爬升，到了极高的高度，就直接跳下来，展开飞鼠翼滑行，速度可以接近二百公里每小时。
　　国王拜托康德前去镇压的区域，是科莫拉西北的一座城市。
　　说是城市，其实也就是国内的县城，临近该地，康德穿梭于白雾空间完成减速，那里有火光，也有枪声，还有哭喊和怒骂。
　　这样的行动毫无难度。
　　隐形，侦测生命，然后直接莽上去就是了，无论敌人躲在哪里，无论敌人有没有挟持人质，盘踞在这座城市的，是一支比亚冈的驻守部队，不到百人的规模，这些家伙把整座城市变成了混乱之地。
　　康德夺过一支步枪，将其掰弯，然后在对方惊恐的眼神里将这黑人士兵的四肢折断，然后如破烂一般丢在地上。
　　是被缉拿入狱，还是被撕成碎片，这取决于这帮人今晚做过什么。
　　“逃跑的人暂时能活，留在这里继续做坏事的，当然得死。”
　　“我赞同。”
　　但铁儿子的语气还是有些迷茫和喟叹。
　　为了保护父亲，荷鲁斯被留在大使馆，错过了几场大戏，为了安慰它，康德就开了视频直播，铁儿子全程观看。
　　“这些人被小鲍勃控制，作恶暴乱，但控制解除之后，依然将作恶继续下去，是小鲍勃命令他们作恶，还是小鲍勃引出了他们心里的恶？”
　　这崽儿最近考虑的问题越来越深奥了。
　　康德耸耸肩：“两者都有吧。”
　　荷鲁斯继续茫然：“那么，是小鲍勃使用那科莫拉远古神器作恶，还是那远古神器引出了小鲍勃心里的恶？”
　　康德立刻答道：“他本来就是个王八蛋，还用引吗？”
　　不过下一刻，他神色微微一怔。
　　这一刻，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脑海，隐隐约约，他似乎把握到了什么，一直以来，自己似乎存在着一个思维死角，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的话……
　　“父亲，是小鲍勃使用那远古神器，还是那件东西控制了小鲍勃？”
　　￥￥￥￥￥￥￥￥￥
　　PS1：更新……昨晚突然想到，好久没有坐火车了，国内有那种比较舒服的火车旅行吗？想换个地方玩游戏和码字……（远目）


第三百六十六章 让科莫拉再次伟大
　　“是小鲍勃使用那远古神器，还是那件东西控制了小鲍勃？”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豁然开朗。
　　随即在心中升起的，是悚然之感。
　　在这之前，无论是康德还是荷鲁斯，亦或是康劲竹，乃至国王，大家都陷入了一种误区，一种惯性思维。
　　他们一直都把小鲍勃当成最大的敌人。
　　他是率军攻陷科莫拉的雇佣兵领袖，是绑架了康德父亲的恶棍匪徒，在康家祖孙三代的视角中，这个王八蛋毫无异议是这个副本的boss。
　　这个法国佬拿到了国王陵墓中的宝物，操纵人心，借此为恶，对平民下手，毫无底线，心态扭曲，是必须要打倒杀死的坏人，只要解决了他，科莫拉所面临的问题就会解决至少一半——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忽略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如果不是小鲍勃拿着那件科莫拉遗物来肆意为恶呢。
　　如果那件宝物，有自己的灵智和想法呢？
　　如果小鲍勃-布尔若，跟那些比亚冈军人、法国雇佣兵乃至科莫拉平民一样，只是被它所控制的许许多多的人中的一个呢？
　　一想到这一点，康德顿时打了个激灵。
　　这意味着什么？
　　他喃喃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并不是小鲍勃持有那件科莫拉遗物。
　　而是那件可以控制人心的宝物，暂时以小鲍勃为宿主。
　　这两者的区别在于，后者随时可以换个人拿着自己……
　　这样的话，许多事情，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譬如小鲍勃为什么会丧心病狂地对莫亚尼平民下手，让布尔若家族和法国政府灰头土脸、甚至处于一个危险的边缘。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会产生许多新的疑问。
　　他猛然抬起头，发现这夜风是如此寒冷。
　　冷静，冷静，他捏着眉心，沉思。
　　如果这一日的攻防都是由这件诡异的皇家遗器所主导，那么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它真的有灵智，留在科莫拉死磕的意义又何在？
　　当自己的敌人有可能从一个邪恶暴虐的雇佣兵头子变成了一个非人类的幽魂或者灵体，事情肯定会变得更加棘手。
　　没错，依然是敌人。
　　对方可能是个器灵，这种概念，仙侠小说中有很多。
　　也可能是某个几百年前的人物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把魂魄依附进去，这种设定，玄幻小说里也有很多。
　　但显然，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就是它控制着小鲍勃下达命令，操纵了莫亚尼惨案，命令雇佣兵与比亚冈军队进攻莫亚尼、制造混乱。
　　只从这个行为与行为所导致的结果来看，这个“器灵”没有怜悯，并不遵循固有的道德体系与公序良俗，所以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人类做出杀戮之举，这样的行为必然不会被人类所认可，无论他是几百年前的亡灵也好，自遗器天生的器灵也罢，它必然是康德的敌人，将它除掉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这句话并不是一味无脑的排外，道德观念都不同，怎么做朋友？
　　而最关键的是，康德得搞清楚它到底想做什么。
　　“情报不明，动机不明，根本就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康德举着电话，沉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是说给荷鲁斯听的：“那我们从最近的事情来推导，我们一开始认为，炸掉飞机、杀死小鲍勃之后，精神控制解除，是因为我们杀死了施术者，毁掉了那件科莫拉遗器。”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小鲍勃只是个替死鬼，它只需要在小鲍勃死去的时候，自行中断精神控制链接，就能营造出这种效果……”
　　“如果事实是这样的话……它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铁儿子答道：“假死，让我们放松警惕。”
　　“是的。”康德说道，“转移视线，让我们放松警惕，目的无非有两种，第一，它想要逃跑，第二，它另有图谋。”
　　“它如果想要逃跑，机会实在是太多了，完全可以控制一个普通的小喽啰，让对方带着自己离开，甚至于现在都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而不必摆出那么大的阵仗，甚至搞出这种瞒天过海的大骗局。”
　　康德沉声道：“因此我们可以百分百断定，它依然存有敌意，怀有阴谋。”
　　铁儿子说道：“可我们不知道它在哪里。”
　　“是啊，这就是问题的重点。”
　　康德叹了口气：“在国王陵墓的时候，你曾经说你能够感受到什么东西在呼唤你——不会是那个玩意儿吧。”
　　“我不知道，父亲，也许是，也许不是，我只能感应到陵墓中有熟悉的呼唤，可那个时候，那件宝物应该已经被转移到了莫亚尼。”
　　铁儿子说道：“在莫亚尼，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应，下午和晚上翻阅了一下仅存的监控记录，看到小鲍勃将那宝物放在了防护等级极高的铅箱中，也许是重金属阻隔了感知，也许呼唤我的并不是那东西……”
　　当时也经过了短暂的商讨讨论，铁儿子的感知很奇怪，而且并未明显表现为针对那件科莫拉宝物的感应，而且就算有，距离也非常有限，不能将它作为搜索雷达，只能算是个被动感应式的侦测器。
　　想要通过铁儿子来主动判定对方位置，并不容易。
　　“先前还想着，把你带到坠机现场找一圈，现在看来……”
　　康德的语气越发焦躁不安。
　　本以为解决了小鲍勃，科莫拉这边的事情会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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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人似乎已经隐藏到了暗处。
　　而且不知道它的动机和诉求，不知道它想要什么。
　　根本无从判断它的行为模式与思考方法。
　　“从国王陵墓中刨出来的，要么是科莫拉远古诸王的舔狗，要不然就是科莫拉人的祖先，按照小说里的一贯经验来看，这样的老古董，诉求无非两种，第一，统治世界，第二，让科莫拉再度伟大。”
　　康德捏着眉心，喃喃自语：“它到底想做什么呢？”
　　“……父亲。”
　　“嗯？”
　　“您说错了，按照小说里的一贯经验，它的诉求还有第三种。”
　　“什么？”
　　荷鲁斯说道：“一具真实的身体。”
　　“哦，言之有理，我倒是忘了……等等。”康德意识到了不对劲，“按照小说的一贯经验——你怎么知道？你看什么了？”
　　铁儿子若无其事地说道：“父亲，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
　　康德拿出另一个手机，给国王拨打电话，先前情况紧急，再者他也没把那个劳什子科莫拉神器放在眼里，所以一直没有询问国王关于那遗器的相关详细事宜——地球人可能对那种东西极度好奇，可康德见过大世面，对这种能够心灵控制的“魔法物品”也没十分在意。
　　现在是时候问一下了。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喂？兄弟？已经解决了吗？有什么事？”
　　康德能够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其他人的声音，还有风声，脚步声。
　　他问道：“你在外面？”
　　国王答道：“是，法国人原则上已经同意放下武器投降了，我与法国大使去会见外籍军团科莫拉特遣队的指挥官，我……”
　　康德的心脏猛然跳动，骤然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与此同时，荷鲁斯也喊道：“父亲！”
　　国王陵墓中的器灵，三种诉求，其一，统治世界，其二，让科莫拉再度伟大，其三，一具真实存在、有血有肉的躯体。
　　康德说道：“你现在在哪儿？心平气和回答我。”
　　国王怔了一下，然后语气平和道：“在城南，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立刻，后退，命令保护你的人前进支援，对法国人进行搜身扣押，所有在先前接触过法国人的全都不可信任，听我的话！我马上去！”
　　康德立刻挂断手机，回到白雾世界，穿梭到荷鲁斯的车身中。
　　铁儿子说道：“父亲！”
　　康德断然道：“留在这里！不要放松警惕！”
　　他脸上泛起了杀气腾腾之色。
　　杀掉小鲍勃后，所有的精神控制立刻解除，这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为精神控制并非是通过小鲍勃实现的，他也是被控制的傀儡之一，所谓精神控制解除，是那狡猾的器灵故意为之，就是为了麻痹康德等人。
　　既然能够解除，也可以藏一些没有解除的。
　　甚至于国王所说的，那些比亚冈人依然在纵火杀戮，有可能他们的精神控制还没有解除，继续掀起混乱，引康德过去平乱……
　　然后那器灵就可以趁康德不在的时候去莫亚尼做一些事情。
　　调虎离山计。
　　好算盘啊。
　　可惜它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傻了吧，爷会回城。
　　他身形急速飞掠，向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现在看来，科莫拉特遣队中，一定有一部分军人没有解除精神控制，这些人中的一个，或许就持有那件科莫拉遗器，那个狡猾的器灵藏匿在其中，有所图谋。
　　它的目标，很可能是国王。
　　占据后人的身体，让科莫拉再度伟大什么的。
　　这样的剧情，小说里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他如狂风般冲过莫亚尼的街巷，根据国王所指引的方向，很快抵达那边，城市边缘地带，灯光明亮，几辆武装SUV停靠，一边是以国王为首的科莫拉力量，一边是法国人，两边微妙地对立，国王在跟一个法国人闲聊。
　　康德从天而降。
　　查卡特国王看到康德之后，面露喜色，在场的几个外国人看向康德，眼神却复杂，没有时间推测他们的心理活动了，康德还未说话，脸色就一变。
　　因为就在此时，对面一名留着白色寸头的军官老头的身边，三名军人骤然掏出了枪，各自指向了目标。
　　一个指向了国王，一个指向了法国大使，最后一人对准了自己的长官。
　　气盾展开，挡下子弹，驱散卷轴发动，波纹横扫。
　　康德厉声道：“都别开枪！”
　　国王这边的安保工作由毛子们负责，于公于私，俄罗斯人们都不介意用枪弹给法国佬开一下头盖骨，当对方拔枪的时候，训练有素的俄国雇佣兵立刻举枪准备射击，听到康德的喝止之后，迪米特里立刻下令停止。
　　波纹横扫，驱散心灵控制，那几名士兵面露惊醒之色，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举枪，吓得将枪扔在了地上。
　　查卡特国王被吓了一跳，但迅速猜到了原因：“怎么回事？控制还没有解除吗？那件东西没有被摧毁？”
　　康德面沉如水，擎出短剑，注视着在场的法国军人：“国王，给我翻译，所有法国人双手高举，站在空地，所有与法国人进行过接触的，也给我站到那边去，我要对他们进行搜身，抵抗者杀无赦，不要心存侥幸……”
　　与法国人进行过接触的，也真是不少，几名佣兵主动走了过去，可法国大使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军人们也同样如此，但康德剑锋所指，杀气毕露，那锋锐的眼神让他们明白，这确实不是在说笑。
　　康德进行了迅速而仔细的搜掠，盗火者的精神力蔓延开来，不会有任何遗漏，但是却找不到父亲所描述的那个金色圆球，这狡猾的器灵并没有躲在这里。
　　但它多半一定在这座城市，或者周围，等待着，潜伏着，冷笑着。
　　他看向国王：“请你下令宵禁，从现在开始，街上不允许出现行人，所有防空洞的人员流动进行严格审查和记录，我一会儿一个个看过去……”
　　然后看向那法国指挥官：“联系你的人，让他们查点人数，是不是有人私自离开，给我一个准确的数字，还有姓名，以及照片。”
　　对方显然很是生气，可没等提出抗议，突然，城外的方向响起枪声。
　　那是这支外籍军团科莫拉特遣队的临时停驻地点。
　　又来了。
　　￥￥￥￥￥￥￥￥
　　PS1：妈的，今晚网站维护爆炸，一看说要维护到七点，心说写个屁，早晨起来再说，没想到躺下之后，就修好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真正的目标
　　果然。
　　那支向着莫亚尼方向汹汹而来、发动攻击的法国外籍军团科莫拉特遣队，说是已经全部恢复正常，但那也只是那器灵的诡计，显然还有相当一部分军人没有恢复正常，他们潜藏着，等待着机会。
　　现在他们发动了。
　　法军指挥官立刻与部队取得联系，只听到剧烈的枪响和激烈的惨叫，被平日里相互扶助的同袍背刺，这样的经历恐怕会让他们患上最严重的PTSD，更会让这支军队建立起的信任感和荣誉荡然无存。
　　看起来，这支海外特遣队的番号，要就此除名了。
　　康德冷眼旁观，以锐利的眼神扫视周围，他不信外籍军团特遣队的再次内讧只是器灵想要听个响，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幽魂显然很擅长利用自己的能力优势，通过控制他人引起混乱，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也就是说，特遣队的内讧交火，一定也是对方的手段。
　　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然后来个浑水摸鱼。
　　也就是说……
　　——它想把我引过去。
　　那我就不。
　　牵扯到这个不知活在几百年前的老魔头的诡计，那些法国士兵的生死就无足轻重了，他并不对这些人的生命安全负有责任，救了是做好事，秉持善意而为，不救则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不必为此自责。
　　但这个世界上除了理性之外，还有人情。
　　那位法国中校对着通话机吼了几句，情势显然已经很坏了。
　　他想立刻赶回去，却意识到就算回去也于事无补，夜间的战斗，而且是昔日战友的背后偷袭，士兵们根本就不知道谁被控制了，也就不知道该相信谁，这样的仗，就算拿破仑再世，霞飞重生，也无法力挽狂澜。
　　但有人可以。
　　他将目光看向了康德，大步走了过来，脱下军帽，深深鞠躬。
　　然后说话。
　　国王小声道：“他请求你去救他的士兵，为此他们愿意向你投降。”
　　康德目光冷然。
　　指挥官保持着鞠躬的姿态，转着头，向旁边喊了一句，被科莫拉人“请”过来的法国大使一直板着脸，担当着背景图案，但现在，他不得不站出来了。
　　人命是宝贵的，尤其是明面上的人命更是无价。
　　对政客来说，尤其如此。
　　国王翻译了他的话：“他希望你能够对无辜的士兵提供必要而怜悯的救助，他们是军人，也是父亲、儿子和丈夫……”
　　康德露出了冷笑。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莫亚尼和科莫拉不仅有父亲、儿子和丈夫，还有母亲、妻子和女儿？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国王闻言答道：“我不会这么说，因为现在的我是科莫拉的国王，国家元首与他国大使之间的对话不应该有发泄式的负气成分，让他蒙羞和惭愧并没有任何意义，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传声筒，只是有一句话他说的没错，这支法国部队的军人是无辜的。”
　　康德转头看他：“你希望我去救这些法国人吗？”
　　“站在我的角度上来说，我的回答是yes，我必须诚实地说，我对这些法国人的生命毫无怜悯，我不想去理解他们亲人的痛苦，但在这个时候回应法国人的哀求，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会让科莫拉得到更多的分数和主动。”
　　查卡特二世正色道：“看着法国人自作自受、伤亡惨重固然解气，可对于我来说，远不如法国人为此付出的酬谢和让步更有价值。”
　　说到这里，黑人国王补充道：“当然，还是由你来决定。”
　　康德思忖片刻。
　　也许这就是器灵的目的，用这种手段来让他离开，然后做事。
　　康德当然可以选择在这里耗着，让那厮找不到机会下手，可如今是敌在暗，我在明，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锁定对方的位置。
　　即使现在让它找不到机会下手，那家伙也会继续潜伏，寻找另一个良机，一个能够随意控制人心、防不胜防又神出鬼没的家伙，太难缠了。
　　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尤其是异界那边的最后的战役也要打响了……
　　所以。
　　将计就计，看看能不能引他出来。
　　康德看向了国王：“那个古器灵的目标可能是你，那只是它调开我的伎俩，如果我去救法国人，你就会面临风险，没问题吗？”
　　查卡特国王问道：“如果这件事情发生，你能立刻赶回来吗？”
　　康德耸了耸肩：“我会立刻回来，但你知道的，危险依然存在。”
　　“我相信你。”国王笑道，“去做吧，这是身为国王所必须承担的。”
　　康德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下口袋，抓出一片防御心灵控制的护符，伸手拍了拍国王的肩膀，轻巧地将这护符放进了对方胸前的口袋：“这会保护你，不要拿出来，不要露出意外的神色，不要给任何人看。”
　　异界的东西，尤其是魔法物品，他也只给过父亲和小满，这关乎信任，很大的信任，毕竟一旦被国家层面的力量得到这神异的物品，恐怕会引出很大的乱子——显然，国王还没获取这种程度的信任。
　　但必须得加个保险。
　　查卡特二世脸色如常，笑了笑。
　　“那就告诉这个法国人，带着他的人立刻上车，离开莫亚尼，一个人都不许留下，现在就去他部队的位置，我只负责让这些人恢复正常，其他的我一概不管，重整队伍、收拾烂摊子是他的事情。”
　　国王立刻翻译，那头发花白的中校老头直起身来，向康德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说出了极为拗口的“谢谢”二字。
　　就像几十年来，绝大多数中国人虽然不会说英语，但“三克油”、“哈喽”之类的话也会讲两句的，许多外国人虽然不会讲中文，但“你好”、“谢谢”倒是知道怎么说——时代总归是不断向前的。
　　康德没有理会他。
　　巨鹰振翅，向上爬升，康德消失在原地，于高空中如法炮制，展开飞鼠翼，向着国王指名的方向滑行而去。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种赶路方式了。
　　“父亲。”
　　荷鲁斯一直通过视频传输的方式关注着这里：“需要我去保护国王吗？”
　　康德一边调整方向，一边对着胸前别着的话筒说道：“用不……呸呸呸！妈的迎着风说话真费劲，总之，不用！你专心保护我爹！”
　　正如他对国王所说的，这是他的决定，他自己的选择。
　　风险当然也要国王自己来担负。
　　没有道理把保护自己父亲安全的变形金刚调过来保护国王。
　　在飞鼠翼不断加速至将近二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下，法军临时停驻地很快就到达了，那边枪声响成一片，还有士兵大声呼喊，甚至还有爆炸的火光，打得非常热闹，康德甚至看到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抢夺装甲车。
　　这支部队除了就地解散、番号除名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因为经过今晚的事情之后，这些士兵彼此之间，已经不会再有信任。
　　康德从天而降，驱散卷轴发动，无形波纹扩散，精神控制断绝，被控制的人纷纷苏醒过来，露出了悚然之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没有被控制的士兵却依然在开火反击。
　　两方士兵依托装甲车、步战车之类的掩体，枪声依然没有停止，光线划过天空，火焰弥漫，熊熊燃烧，康德已经躲得远远的，以免被流弹照顾，他拨通了国王的电话：“你那边还好？教我几句法语。”
　　“至今为止没有任何情况——你要学什么？”
　　“全体立正，你们这些抵抗六周者，丢掉你们的步枪，竖起你们的白旗，让我看到你们高举的双手，还有你们腋下性-感的晒痕。”
　　“……你认真的？”
　　“当然不是，让这些吊毛立刻停火，等他们的长官过来。”
　　国王酝酿了几句，康德气沉丹田，大吼出声，还贴进去一张安抚心灵的宁灵卷轴，这些卷轴的消耗都是要让法国报销的，一张一千万欧元吧。
　　他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
　　——这些军人如果都死了，抚恤费要花多少？
　　“外籍军团科莫拉特遣队的士兵们，立刻停火，你们的指挥官，维雷中校，即将抵达这里，精神控制已经解除，你们安全了，不必再向同袍射击，我再重复一遍，你们已经安全了，原地等待你们的长官！”
　　还是法术发挥了作用，强制让这些担惊受怕、极为激动的士兵慢慢冷静下来，康德又转述国王的翻译，让军官们出面维持秩序，然后等待。
　　他与国王保持着积极的联系，却没有传送回去，那器灵非常狡猾，如果它就藏身在这支军队中，自己扬长而去，就又中了计了。
　　过了一会儿，汽车隆隆作响，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也就是先前恳求康德的维雷中校，已经一路火花带闪电般开了过来，也难为他了，莫亚尼的夜路，愣是开出了F1赛道的感觉，这军人倒是挺重视他的士兵的。
　　“翻译，国王，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整顿士兵，清点人数，我要对所有人、所有载具进行搜查，威胁的话我就不说了，他应该知道轻重。”
　　维雷中校只是愣了一愣，然后向康德敬了个礼，开始重整秩序。
　　这支总数四百余人的外籍军团伤亡惨重，毕竟根本没有防备，而今就算停火，许多士兵也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放下了枪，牙咬得紧紧的，眼神都在颤抖，军人也是人，不是铁打的。
　　那些被控制着对同袍开枪的士兵更是不堪，几乎全都低着头，身子都在颤抖，甚至站不起身来，就像做错事的孩子。
　　整支军队弥散着一种绝望的气氛。
　　康德对此只是慨叹两声，外籍军团的名声他也是听过的，一个控制人心的异能就能让一支军队的凝聚力彻底散掉，现代军队极为强悍，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也极为脆弱，因为人依然是军队的核心。
　　他若有所思。
　　同时密切关注着周围。
　　器灵这个棘手的敌人还没有抓出来，真是让他非常苦恼，丹枫琉森大战在即，不解决后顾之忧，怎么投入接下来的大战？
　　可它到底在哪儿？
　　想做什么？
　　国王那边依然在原地枯站，他将巨鹰留在天空，周围也埋伏了机械甲虫和捍卫者机关，查卡特二世佩戴着防御精神控制的护符，他也能通过空间锚点迅速返回——可意外没有发生，器灵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等待才是最难熬的。
　　而现在，他要先把这支法国部队搜查一遍。
　　而就在这时。
　　莫亚尼。
　　中国大使馆。
　　这里是防御最严密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值守的武警官兵注意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突然，一名武警看到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身穿制服的身影，还提着一个沉重的箱子。
　　“停在原地！”武警官兵举枪道，“停下！停下！”
　　“OK！OK！”
　　来者以英语作答，他将箱子放在地上，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无害：“我是法国大使馆成员，奉命秘密会见贵国大使，我国政府并不会承认这场密会存在，这是高度机密，我有身份证明，请过来查看……”
　　几名武警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另外两人举着枪小心翼翼靠近，翻过横栏，从头到尾，那男人都非常配合。
　　“是法国大使馆的人，我认识他，在外面吃饭时见过……”
　　一名武警战士小声道：“搜一下。”
　　他的同伴说道：“箱子里是什么？慢慢地打开它！立刻！”
　　“OK！OK！只是备忘录，还有文件，请不要紧张，我就在这里打开它，然后推过去，我没有任何敌意，请看……”
　　始终微微低着头的法国人慢慢地打开了那个铅箱子。
　　被重金属封锁的物质，泄漏出了一丝气息。
　　里面好像闪过了一道光芒。
　　两名士兵的注意力被立刻吸引了，他们慢慢地靠近，心中有一个声音，接近，看清楚，看清楚里面是什么……
　　——就在这时，尖利的喇叭声猛然震响。
　　数盏氙气大灯登时照亮，光柱从背后射来，旋即是引擎的轰鸣声，训练有素的战士立刻紧张起来，而下一刻，一直停在院子里的悍马便撞了出来。
　　那两位武警只觉得有手臂一般的东西把自己向两边一推，身子便腾云驾雾般摔了出去，然后觉得脖子上微微一麻，不知道被什么射中。
　　顷刻之间，昏昏睡去。
　　那法国人惊愕地抬头，露出了蓝色眸子中闪耀的金芒，他看到了一辆无人驾驶的悍马车，武装到牙齿的武器站升了起来，八只枪口对准了他。
　　炮火轰鸣。
　　刹那间，这法国人就被扫成了一滩烂肉。
　　他的身子从抖动，到消失，只用了几秒钟，中国大使馆以及邻居家的两个大使馆同时紧张起来，各式各样的喊声一连串响起。
　　而那铅箱中的东西滚落出来。
　　一个闪耀着金光的球体，慢慢地滚动着。
　　荷鲁斯顿时觉得，这个球体，仿佛就是全世界。
　　那国王陵墓外感应到的呼唤，强烈了千百倍，就在自己面前。
　　大使馆的武警已经在往外冲，隔壁的美国大使馆和法国大使馆也有士兵向外跑出，人多眼杂，必须立刻行动。
　　一支机械臂迅速探出，向着那金色小球抓去。
　　“父亲！”
　　在感应到那一丝外泄气息之后，荷鲁斯立刻做出行动，及至尘埃落定，它才想到通知父亲：“它的目标是大使馆，我……”
　　康德愕然道：“什么？”
　　下一刻，在听筒中响起的，是铁儿子突如其来的痛苦嘶吼。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PS1：今天早了点，也多写了一点，恢复状态中……睡觉睡觉。


第三百六十八章 谈一谈
　　一切发生的很快。
　　当手提箱被打开的时候，科莫拉遗器的气息再也无法被重金属所隔绝，于是荷鲁斯就感应到了那种呼唤，那种发自灵魂的悸动。
　　电光火石间，铁儿子意识到对方的目标是大使馆，它第一时间开灯鸣笛示警，将两名即将被控制的武警推出去，保险起见，还射了麻醉剂。
　　受控制的法国人被乱枪打死，那金色的圆球从箱子中滚落出来。
　　枪声引起了大使馆的注意，也引起了隔壁法美两国大使馆的注意，三国的士兵很快就会冲出来，他们若是目击到了那金色的小球，就会有麻烦。
　　所以回过神来的荷鲁斯一边拾取将科莫拉时局搅得天翻地覆的金色圆球，一边通知康德这边的事情。
　　但机械臂触及之时，异变突生。
　　变形金刚感觉到一股诡异强大的力量顺着机械臂，在它的灵魂中炸响。
　　精神就此连接，它能够感受到一股意志，一股来自那金色小球的意志。
　　对方的愕然，对方的惊异。
　　“你是什么东西？”
　　蕴含着绝境逢生的喜悦。
　　荷鲁斯继而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的撕裂感。
　　难以言喻的痛苦撕扯着它的神智。
　　顷刻间，它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
　　康德神色剧变。
　　从铁儿子诞生到现在，他从未见到过对方产生过类似痛苦的情绪。
　　黑芒闪耀，康德跨越虚无，穿梭至悍马的车身之中，驱散卷轴发动，波纹扩散，他大声道：“怎么回事？”
　　回应他的是车身剧烈地颤抖，铁儿子断断续续的电子音艰难地说话。
　　“它……它在控制我……快……快离开！”
　　康德再度扯开一张驱散卷轴，又将心灵防御护符四处乱贴乱丢，可这毫无作用，铁儿子再度痛吼：“……走！它在我身体里！”
　　妈的！
　　康德精神力发动，试图去寻找那颗金色球体，可下一刻，悍马内部轰鸣震响，十几支枪从前后左右伸出，对准了他！
　　火光闪耀，爆响不绝，悍马车内光芒连闪，交织出死亡的烟火。
　　康德已经出现在天空之上，巨鹰振翅俯冲，向着大使馆的方向冲去。
　　那里悍马引擎轰鸣，已经开始加速狂奔。
　　康德目光冰冷，贴地释放捍卫者机关与机械战犬，一左一右绕路包抄，连逢诸多大事，他早已处变不惊，以最快的速度想好了应对方案。
　　荷鲁斯一定是被那个器灵控制了。
　　它正在抵抗和挣扎。
　　如果早知道变形金刚也会被控制……
　　他甩了甩脑袋，将懊恼驱逐，先前根本没有料到对方会直奔大使馆，再者，它大概是被铁儿子自己藏在了身体中，在这种全面接触的情况下，护符和驱散卷轴均无作用——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怎么救它！
　　电光火石间，康德已经想出了应对方案。
　　把铁儿子送到白雾空间里！
　　但在这之前，他得把这辆悍马限制住。
　　他控制巨鹰接近，就在这时，悍马武器站升起，转了个半圈，枪口上抬，对准了身在半空的康德，火蛇喷吐，弹丸肆虐。
　　康德挟着巨鹰返回白雾世界，连连闪烁，躲避枪口，然而先前在法军基地中的遭遇重现——对方居然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落点！
　　原来如此。
　　这个科莫拉器灵能够感知到我……
　　他一边连续穿梭，一边借着建筑墙壁隐藏自己，不惊反喜。
　　打吧，打吧。
　　限制现代武器单位战斗能力的因素之一，就是载弹量，铁儿子之所以能够在异界玩排队枪毙和火力覆盖，那是因为有康德这个全人工高速支援兵通过超空间模式提供源源不绝近乎无限的弹药。
　　现在？
　　你打！你打啊！
　　老子给你断了粮，看你能挥霍多久。
　　这样想有利于加速冷静，康德一边放平情绪，一边紧追不舍。
　　捍卫者机关的滚动声隆隆作响，机械战犬也在阴影中狂奔，天空巨鹰盘旋，康德一边飞速前进，一边搜索着卷轴储备，现在是想办法控制住这发疯的悍马，至少让他停下来，只要这几样炼金机关有一个贴近铁儿子，康德就能立刻传送过去，想办法将它送到白雾空间，这事儿就赢了一半。
　　——或者就直接赢了！
　　但就在此时，器灵见打不到康德，武器站三百六十度绕转，仿佛天女散花一般向着周围倾泻迫击炮弹、榴弹和火箭弹。
　　操。
　　幸好这两日极为危险，国王已经下令将所有市民安置到地下防空洞之中，但这样的行为依然足够危险。
　　因为莫亚尼并不是一个现代化的城市，尤其是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一旦发生了全城范围内的火灾，这里就会变成白地。
　　他不得不抽身去熄灭一些烧起来的火焰，但这意味着铁儿子离他越来越远，不过暂时没有问题，因为希摩之鹰还在盯着它！
　　器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没什么作用，于是车体转向，沿着街道向着城市那边飚去，康德见状，深吸了一口气。
　　他立刻拨通电话：“快离开原地，向着东面或者西边跑，或者就近找个地下防空洞进去！”
　　“收到！”国王那边传来了密集的跑步声与大喊，“我听到了枪声！有人看到了你的车！发生什么事情了！”
　　康德默然片刻，然后说道：“AI！它的AI程序被入侵和绑架了！”
　　“哦，可恶。”国王说道，过了片刻，他又说道，“迪米特里说他随时可以进行炮击支援，石勒喀河自行高炮正在赶来，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
　　康德厉声道：“听好了！都离那辆车远点！谁动它我就杀谁！”
　　国王显然被吓了一跳，但却没有说别的：“我知道了。”
　　这一行人立刻上车，连带着法国大使也被架了过去，二三十号人一路踩着油门来到了二百米外的一个防空洞入口，连滚带爬冲了进去。
　　“关门关门关门！”
　　一名国王卫士冲着卫兵大喊。
　　这群人里，不是科莫拉人，就是俄罗斯人，要说外人，也只有法国大使与身边的几个武官丘八，除了法国人外，其他人都对康德有着一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信任，尤其是在关于战斗方面。
　　康德说跑，他们就跑，没有丝毫犹豫和疑问。
　　果不其然，大铁门关闭之后不久，外面就传来了激烈的爆炸声与枪弹声，还有某种从未听过的、类似于严寒冻结的声音，法国人听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出去看看，但他们被严格防范着。
　　法国大使正在皱眉沉思，突然有人轻轻地捅了捅他的腰眼。
　　大使若无其事地侧了侧身子，身边的秘书也稍稍转身，以隐蔽的姿势翻出手机，亮度调得很暗，刚好能被不远处的灯光掩住。
　　法国大使看了一下手机的内容。
　　那是几张图片。
　　他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中国大使馆门前的景色。
　　一堆烂肉，两名躺在地上的武警，还有一个，打开的空空如也的箱子。
　　他仔细一想，面色微变。
　　“那件东西？”
　　他用唇语说道。
　　秘书微微点头，用手机按出一排排文字。
　　“东西一定在车里，先生，据观察和情报指出，那辆车使用了远程驾驶技术，远程操纵技术水平与武器改造技术极高，推定来自一个拥有相当技术水准的组织，如今这种情况，像是分赃不均的内讧。”
　　秘书又打出了一行字。
　　“从他激烈反对国王的远程火力支援提议来看，确实如此。”
　　法国大使陷入沉思，目光闪烁不定。
　　然后他做出决定。
　　“报告国内。”他指示道，“快一点，最高保密级别。”
　　秘书会意，开始起草邮件，大使偏回身子，与另外两名使馆官员一起，若无其事地站定，然后低声交流，并且挡住正在快速编写的秘书官。
　　就在这时，秘书又轻轻地推了一下上司。
　　“阁下。”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有美国人的消息……”
　　康德已经追着失控的铁儿子冲出了莫亚尼。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所以是一个很好的进展，离开莫亚尼，意味着康德可以不必再束手束脚。
　　他得赶快把儿子抢回来。
　　“等一下！”他扯着嗓子大喊道，“我们可以谈一谈！”
　　——只消把它哄着停下来，扛着就跑到白雾空间，谈你妈。
　　可对方不为所动，悍马引擎轰鸣，咆哮加速，向着远方逃窜。
　　康德只能猛追，却不敢靠得太近。
　　离开城市之后，对于对方来说也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速度优势可以全面发挥出来，而速度方面却是康德的短板。
　　希摩之鹰作为炼金造物，速度是不慢的，但如果载了人，航速就直线下降，而且不能靠的太近，因为器灵居然能够精准地感应到康德的位置，一梭子扫过来，要是来不及躲，必然是要吃苦头的。
　　同理，刚刚学会的飞鼠服技能虽然很快，也不适用于现在的追击战，自己以二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飞，迎着对面射过来的大口径子弹，连躲都没机会躲的……所以现在的情况，很是尴尬。
　　以至于康德只能采取比较佛系的方法。
　　缀在后面，等着器灵打光子弹，或者耗完能量。
　　或者以言语相激相邀，骗对方坐下来谈。
　　“我们可以谈一谈！你到底想要什么？”
　　诸如此类的话，说了很多。
　　“你想让科莫拉再度伟大吗？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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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辆车有什么好的！也不能吃饭，也不能淦炮，有什么意思？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享受了，你需要一个血肉之躯来体验这些！”
　　“我有推荐！能活几百岁上千岁的那种！身材雄健，面容英俊，远超凡人，这样的身躯你不想拥有吗？我们没有必要为敌的！”
　　康德换着花样地说。
　　简直就像恶魔一样，孜孜不倦地引诱着，引诱着几百年前的淳朴灵魂堕入现代社会的邪恶享受之中，美食，游戏，网络，男女，权力，玩乐。
　　各种各样。
　　全都是康德靠脑补瞎几把编的。
　　尤其是男女之情。
　　——可那又怎么样？
　　越是没有经历过那种乐趣的纯情男儿，其无穷遐想，就越有力度。
　　但就算如此，也没有打动那器灵。
　　此时天色愈黑，却已经接近黎明前的黑暗，康德启动黑暗视觉，驾驭希摩之鹰，紧追不舍，他已经心急如焚，却强迫自己冷静。
　　唯一的好消息是，荷鲁斯暂时还没事。
　　因为缔造者与造物之间玄妙的精神联系依然存在。
　　他因此知道铁儿子没事，并且也知道，他一直在反抗。
　　因为悍马一直都没有变形。
　　这是荷鲁斯在拼死抵抗吧，若是在莫亚尼，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悍马变身为巨大的机器人，必然会在这个世界上掀起万丈波澜。
　　这么大的机器人，还能变形，还能变成车，还有自我意识，已经不是黑科技这三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若是这事儿暴露了，届时各方搅扰，必然会让康德不胜其烦。
　　一路追逐，康德亲眼见到非洲大地从深夜到黎明的变化，大地从寂然黑暗到微茫初亮，悍马的轰响依然震撼，康德的目光也不曾动摇。
　　由于晨曦渐起，映照出周围的模样，看到的一切渐渐变得熟悉。
　　及至机场的航空塔出现在了地平线，康德才认出这是哪里。
　　机场。
　　西部机场。
　　小鲍勃曾经的大本营。
　　容纳了法国人先期所准备的物资的机场。
　　国王所说的西部机场。
　　康德先前来过，并且识破了小鲍勃或者说器灵的躲藏计划。
　　如今又回到这里来。
　　他若有所思，放缓了速度，谨慎地降低。
　　冲入机场的防护网之后，悍马在广阔平整的跑道上漂移回转，正对着康德的方向，武器站升起，引擎盖与侧面车身武器探出，航站楼方向，临时岗哨的重机枪、毒刺导弹乃至高射炮也全数就位。
　　车中传来了沉闷的响声。
　　是荷鲁斯的声线，却比铁儿子更加邪恶阴沉。
　　“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
　　￥￥￥￥￥￥￥￥￥￥￥
　　PS1：今天玩了一下莱莎的炼金工坊，这才是猛男应该玩的游戏。


第三百六十九章 盗火者！
　　“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
　　那声音中充满了令人不快的邪意。
　　康德一步一步接近，直到子弹在脚前扫出了溅射的沙尘。
　　“停步。”
　　康德停下脚步，面不改色，笑道：“怎么，叛逆期了？不理爸爸了？”
　　“少说屁话。”
　　——话说被铁儿子的声线这么讲，真是不爽。
　　对面的外放喇叭里的声音依然在继续：“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试图消失在我的视线，一旦你有任何激烈动作，我就把这辆车给炸掉。”
　　康德点头道：“哦，也就是说，现在跟我对话的，果然是你本尊……对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我总要知道你叫什么吧。”
　　对方回答：“随便，名字只是悲哀的表象，没有任何意义。”
　　“不，还是得有个名字的。”
　　那声音冷然道：“很重要吗？小鲍勃-布尔若被我操纵的时候，做了一些他不想做的事情，那个时候的他，是小鲍勃吗？如果不是，他又是谁？名字没有任何意义，有意义的是行为和结果，有意义的是我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康德点头表示认可：“好的，驴屎蛋。”
　　对方默然一瞬，然后冷声道：“激怒我没有任何用处……”
　　“我没有激怒你，渗透着草原鲜嫩汁液原浆的新鲜驴屎蛋。”康德说道，“名字没有任何意义，重要的是我们的行为，是吗？”
　　“没错，所以，你再做这种无聊的行为，我也会做，比如在这辆车的车厢里引爆一颗手榴弹，或者命令周围的高射炮和火箭筒向这里开火。”
　　器灵桀桀笑道：“你很重视它，不是吗？”
　　康德平静道：“你难道就不重视自己的生命吗？你现在应该在车体之内，它是你唯一的人质，如果它死掉，你也活不成，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逃走，我会在这里粉碎你，抹杀你，湮灭你。”
　　器灵狂笑起来：“湮灭我？就凭你？你知道当初有多少人想要毁灭我，他们却无一例外失败了，你又算什么东西？”
　　煞笔，爷是时空之龙亲自认证的盗火者。
　　康德表面不动声色：“也许是这样吧，但你最终还是被封印在了科莫拉国王陵墓之中，而现在这种情况，你是跑不掉的。”
　　“如果你毁了我的车，那我就把你封印在一个堆满了各种大粪的沼气池里，每隔三天就点一次火。”
　　“或者把你封印在一头驴的尻目中，等它完全受不了的时候，通过它自己的努力把你和别的东西混着一起喷出去或者送出去。”
　　“然后我就给你换另一个家，绝不会间断。”
　　“我保证让你好好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动物们努力生活的样子，感受一下他们强大的身体机能，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神经信号都非常有用，有时候不仅仅是驴，但我保证它们全都湿润、温暖、黝黑和有力。”
　　“现在回到你刚刚说的话，就凭我，就能毁灭你，当初那些人奈何不了你，是因为他们都是废物，没有创造力，没有想象力，哪怕无法摧毁你的外壳或者灵魂，我也能弄疯你的精神和灵智。”
　　“想念困了你几百上千年的地下墓穴吗？封印你的人都是废物，所以他们只能把你关在里面，而我比他们都强，我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
　　“试试看吧。”
　　他抬起手来，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毁掉那辆车，我让你一直玩到人类开始火星殖民。”
　　康德的声音强硬而有力。
　　器灵一时之间，竟然沉默了。
　　无论是在一千多年前，还是当下，无论是在远古，还是现代，在它漫长的岁月记忆中，从未听过这种强而有力的发言。
　　片刻之后，它回过神来，狡猾的灵体并不甘心失去主动。
　　它要保持强硬。
　　“我从你的威胁中，听到了不安和恐惧，你的措辞越强硬，你就越害怕。”
　　它阴冷地笑着：“你害怕失去它，是吗？”
　　“确实，我是它的缔造者，如师如父如兄如友，我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灵魂相依，分担一切，它因我的事情遭遇危险，我会尽全力保护和拯救它，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用它来胁迫我、为所欲为。”
　　康德眼神凌厉，神色坦然。
　　“不要小看我，我并不是没有失去过。”
　　说完，他迈步上前，不紧不慢地开始行走。
　　“站住！”
　　枪声爆响。
　　康德脚步不停，频率不变，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
　　“不要废话了，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在我走到攻击位置之前……”
　　“——马上停下！”
　　“给我你的答案，或者现在就撕票……”
　　“——不要逼我！”
　　“然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永恒的痛苦，或者，你想要谈……”
　　“——康德！”
　　“那就现在给我一个有诚意的提议……”
　　“——你会后悔的！”
　　“而你的时间不多了！”
　　“——送我去比亚冈！”
　　康德停下了脚步。
　　悍马已经车声隆隆。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去干什么？”
　　器灵在沉默，但它从康德的强硬中嗅到了某种坚持，他需要解释。
　　“……我的身体。”他不情不愿道，“那两个背叛者，合谋杀了我，将我的魂灵封印在塔西图斯之中，两边分开关押，镇在双王的陵墓之中……”
　　康德皱眉道：“塔西图斯？”
　　器灵冷声回答道：“就是你们想要争夺的东西，也就是我现在的身体，现在的囚室，现在的牢笼。”
　　康德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古代人吗？”
　　对方这次没有坦然相告，但也没有撒谎，而是直接拒绝：“这不是交易的内容，你也没有知道的必要，我也是有底线的！”
　　康德问道：“你想要拿回你的身体？还能用吗？”
　　“当然能用，我无时无刻不感知到它的呼唤，它在呼唤我，在被水银封灌的石棺中！身体与魂灵的联系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密切！东方人！”
　　康德凝神细思，继续发问。
　　器灵保持着相当的耐心，有时候，追问才表示诚意。
　　“你的条件是，让我帮你取回身体？”
　　“是的，条件唯此一样，我就还它自由。”
　　“具体计划？我去把你的棺材拿回来给你？”
　　“不，我们一起去比亚冈，一起进去，没有塔西图斯，你无法进入陵墓。”
　　——这也是小鲍勃他们拿到那神器之后再对比亚冈动手的理由么。
　　康德心中盘算，又问道：“我不相信你，你也不相信我吧？”
　　对方沉声道：“我当然不相信你，我能洞彻人心，我能操纵人心，我眼中的世界，充满了欺骗、背叛和谎言，我为什么要相信？”
　　康德又问道：“既然如此，我们如何约束彼此信守承诺？”
　　“你指的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这一路上会不会动手脚，到了国王陵墓之后会不会对我下杀手？拿回身体之后，你又打算怎么样？”
　　“自信一点，东方人，以及，取回身体之后，我会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弥补一下失去的几百年，放心，我不会去找你麻烦。”
　　康德问道：“你如何保证？”
　　“需要保证吗？”器灵说道，“我不相信你，你也不相信我，这个合作是否能顺利进行，完成之后我们又如何自保，如何确定对方不会成为威胁——这些当然是各凭本事了！承诺和誓言，你相信吗？”
　　听到这里，康德突然笑了起来。
　　“说的也对。”
　　他笑着点头。
　　人类的誓言和承诺尚不可信，何况是这么个玩意儿。
　　说得真好，各凭本事罢了。
　　他连连点头，说道：“其实说到底，我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与我有私人恩怨的是小鲍勃，他已经死了，我们实在没有必要做敌人。”
　　器灵只是发出了两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康德继续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尝试发展一段友谊，你被封印了几百年，一时之间是无法习惯现代生活的，而世界各国已经意识到了超自然力量的存在，相信我，熟悉当今的时代比你想的还要难一点，而我们这样的人，更应该守望相助——你不这么认为吗？”
　　器灵平静道：“先把我的身体拿回来再说。”
　　“OK，于是，交涉成立，我同意你的提议。”
　　康德指了指对方：“现在，让我听听它的话，你可以暂时栖居在它的身体里，但却要给它一部分自主权，我听说法国政府和大鲍勃对比亚冈的陵墓同样志在必得，我需要更专业的火力支援，你做不到，只有它能做到。”
　　器灵没有说话。
　　康德挑眉，语气冷了几分：“我要听到它对我说话，现在，马上，否则谈判立刻破裂，我将视同它已经被你杀死，三，二……”
　　他眼中金芒闪动，微微伏身。
　　就在这时，器灵冷哼一声，旋即，外放喇叭一阵嘈杂乱响，铁儿子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父亲……”
　　器灵的声音换了回来：“满意了？”
　　“当然不满意，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换它来！我有话要问！”
　　荷鲁斯的声音重新浮现。
　　“父亲，我很好，你……动手！”
　　变形金刚一声暴喝，继而开始嘶声咆哮，悍马发出了一阵轰鸣震响，表面的部件模块开始震颤回转，这是变形的前兆！
　　康德眼中幽光闪耀，猛然突前，脚下踏动，精神力萃取，地面轰然塌陷，一直蔓延到车体下方，悍马骤然下落，两边土墙夹出，左右限制禁锢。
　　而康德已经自白雾世界返回，百夫长战争装甲自天空而降，沉重的铜球变形为庞大的机械巨人，抓住了车身，右手的霜冻喷射魔导器炮口收缩，内里的霜冻魔核在精神力装置的约束下浮空旋转，散发着极致的寒意。
　　荷鲁斯咆哮着，在百夫长的压制下开始艰难变形，半跪着，胸腔的装甲打开，露出了镶嵌其中的金色球体，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光辉。
　　“父亲！快！就是现在！”
　　康德如幽灵浮现，伸手抓住了那金色的圆球，用力。
　　下一刻，荷鲁斯的嘶吼变成了器灵的阴笑。
　　“你上当了！”
　　邪恶而庞大的精神触须顺着肢体的接触，冲入康德的精神海。
　　圣所护符的心灵防御毫无用处。
　　器灵说它眼中的世界充满了背叛、欺骗和谎言。
　　正如它所做的事情一样。
　　但这世界，也充满了玩笑、荒谬和黑色幽默。
　　还有惊喜。
　　以及巧合。
　　“你也是。”
　　精神世界中，直面过异界众神的灵魂，与科莫拉的旧日亡魂相对而立。
　　我康德一生报仇不隔夜，打脸在现场。
　　“操纵我？控制你？你知道当初有多少神明想要收我做小弟，蛊惑我，诱惑我，他们却无一例外地失败了，你又算什么东西？”
　　精神世界中，无法言语的伟大与光明令邪恶的精神触须尖叫着躲避，现实世界里，康德抓住了那金色的小球，被器灵称为塔斯图斯的物体。
　　萃取，发动。
　　精神力蔓延，覆盖，解读，萃取，要素提取。
　　囚禁这来历神秘的旧日亡魂的牢笼，开始崩解，而盗火者的力量超越物质与精神的界限，同样被不断瓦解的，还有已经疯狂的囚徒。
　　器灵狼狈地收回了精神触须，却陷入了死亡的恐惧。
　　它发现自己永恒的魂灵开始瓦解。
　　更恐怖的是，塔西图斯竟然也在崩溃。
　　——这不可能！
　　精神感知的世界中，它能够“看”到塔西图斯那永恒固化的外壁已然粉碎，内中所蕴含的、模糊了物质与精神界限的瑰宝化作浓烈的金色光芒，向着那东方人的体内涌入。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
　　那是他心心所念而不得的无上瑰宝，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
　　这给它带来的惊恐，甚至超越了塔西图斯正在被吸收的这件事本身。
　　——等、等一下！怎么会！
　　他在另一种层面上达成了心愿，得到了塔西图斯内部的知识，与它交融，臻至永恒，但带着无穷的恐惧，还有不可置信。
　　在死亡的前一刻，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精神世界中，残存着这不知名的亡魂的，最后的绝望惨叫。
　　“盗——火——者——”
　　￥￥￥￥￥￥￥￥￥
　　PS1：睡了睡了……嫌剧情进展慢？我看你们是嫌更新慢，你们就是馋我的更新，你们下贱！明天等着！


第三百七十章 家暴技能
　　器灵的惨叫声在精神世界中回荡。
　　带着最后的绝望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机场航站楼方向乃至周边岗哨被控制的雇佣兵部队已经停火，这些被埋伏在这里的法国人终于挣脱了精神控制，并且茫然并愕然。
　　精神链接宣告崩解，无形的冲荡波在精神世界中扩散，整个科莫拉境内，被狡猾的器灵控制且潜伏的人们也得以解放。
　　大约驴屎蛋的确是死了。
　　笼罩在科莫拉上空的阴云总算散去了一大半。
　　而康德也排除了后顾之忧，能够全身心投入到歌德最后的战争中去。
　　但康德并没有因此而安心。
　　因为他听到了驴屎蛋最后的绝叫。
　　盗火者。
　　这个来历神秘、隐藏在远古迷雾中的亡魂是这么喊的。
　　它魂灭之际，盗火者的力量正在萃取和掠夺它的灵魂与一切，在双方灵魂接触的刹那，康德看到了对方内心深处最深刻的记忆，它无疑认出了盗火者的力量，所思所想与之相关，但康德没有看到什么影像。
　　只看到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有一环闪耀的亮光，中间则是一片漆黑。
　　看起来……好像是一只眼睛。
　　虽然没有参照物，但仅从对方的记忆中就能感受到，这只眼睛，很大，很大，很大，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而且，是这个不知名的亡魂的……力量之源。
　　那一声盗火者震动心弦。
　　巨大的冲击与惊愕如潮水涌来。
　　它是谁？它为什么认得盗火者的力量？它来自异界吗？但它对康德使用的法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或者它将最真实的反应藏在心中，先前的交谈中，这个狡猾的家伙说了几句真话？它究竟经历了什么？
　　比亚冈的另一处国王陵墓中封印的，真的是他的身体吗？
　　还有盗火者……
　　直至痛楚把康德从沉思中唤醒。
　　他发现，最迫在眉睫的问题，并不是科莫拉的远古器灵为什么知道盗火者的事儿……而是被他握在掌心的那个东西。
　　小鲍勃所势在必得的，法国政府极为感兴趣的，寄宿着操纵人心之力量的，被器灵称之为囚笼的，名为塔西图斯的金色球体。
　　康德萃取了它。
　　外壳，器灵的亡魂，内里，还有蕴藏着的，极端恐怖的信息流。
　　刹那间，康德瞳孔一缩，茫茫多的声音、影像、记忆以及他看不懂的文字在脑海中喧哗动荡，疯狂涌入。
　　得亏这是盗火者的老本行，康德做了许多次萃取生灵的工作，拥有在庞大信息流中保持本心的经验，这才没有被一瞬间挤进来的庞大信息量给烧成智障，但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文字、图形、影像和符号依然在源源不绝地挤进来，何等嘈杂，何等纷乱，最重要的是，康德什么都看不懂。
　　因为那不是以人类的视角所传达的信息。
　　而是另一个种族，另一个构造、社会、科技、文化等方面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文明看待世界的方式，给这个世界留下来的信息。
　　而塔西图斯，恐怕就是保存这一信息的容器，而且也一定有慢慢解析和重现这信息的工具和方法。
　　而今，却被盗火者之力简单粗暴地一口吞了。
　　后果可想而知。
　　“操！”
　　康德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如果任由这信息流不断涌入，怕是要真被烧成智障了，他咬了咬牙，就要切断这萃取出来的信息流。
　　但就在这时，荷鲁斯的双眼亮起了紫色的光芒。
　　汽车人夺回了身体的自主权，父子二人的精神联系宣告恢复，荷鲁斯保持半跪的姿态，沉声说道：“父亲，我需要那个。”
　　康德的手中握着那团金色的光芒，他抬起头，望着儿子的双眼。
　　荷鲁斯也坚定地望着他。
　　“证明你的身份。”康德说道，“我给你取的名字叫什么？”
　　“……”铁儿子说道，“能不能换一个问题？”
　　“好哇！原来驴屎蛋你没死！”
　　“……我是不是荷鲁斯，您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啊啊啊啊啊啊信息流好庞大！好胀！还是赶紧断掉吧！”
　　“——好了！是无敌铁牛！无敌铁牛！满意了吧！”
　　看来铁儿子是真的想要那个。
　　康德伸手前探，按在荷鲁斯打开的胸前装甲之中。
　　这样的行动并非没有做过，在帝国境内的那条河流中，康德将白雾世界的混合要素灌输到了一台悍马中，然后，万机之魂觉醒。
　　而此刻，塔西图斯中被萃取出来的庞大洪流，被依照同样的方式灌输到了荷鲁斯体内，变形金刚猛然咆哮，全身上下的部件同时咔嚓作响，它眼中光芒大亮，奇妙而无法言喻的变化发生在了这个机械生命体的身上。
　　康德先前的几句扯皮是在慢慢断掉信息流、并且收束这团内容庞大的光，他小心翼翼地将塔西图斯中萃取到的能量灌入荷鲁斯体内，听到铁儿子的痛吼，吓了一跳：“没问题吧？”
　　荷鲁斯艰难道：“白……白雾……”
　　“——明白了！”
　　康德双手撑起荷鲁斯的胸膛，空间破碎，他与变形金刚一起消失在原地，进入白雾世界之中。
　　在返回这神奇的镜像世界之后，他蓦然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喜悦，就像是阿卡图姆的绯红卷轴第一次出现在这里时一样。
　　整个白雾世界因此而改变。
　　荷鲁斯发出了更加畅快的大吼，庞大的机体悬空，金色的光芒充斥着它的全身，来自塔西图斯中的庞大能量通过康德传输到他的体内，而变形金刚无法容纳的部分，就逸散到这片天地、这个世界。
　　而这个世界，则与康德息息相关、命运相连。
　　循环自此而生，康德、荷鲁斯乃至整个白雾世界分享着塔西图斯中的一切，而康德已经无暇去看铁儿子的现状了。
　　因为他发现了世界的改变。
　　还有自身的变化。
　　某种能力。
　　新的能力。
　　塔西图斯中所蕴含着的庞大知识，包含着那个不知名的文明或者个体对世界的看法，当然也包括，对时间与空间的观测和理解。
　　被白雾世界所汲取的那一部分，通过它自身与康德的神秘联系，将那庞大而晦涩的知识转换成了康德所能理解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康德慢慢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世界骤然变暗，光线都为之扭曲，康德望向眼前，荷鲁斯保持着半跪的姿态，眼中的金芒璀璨如火，但燃烧的速度……变得慢了许多。
　　他摘下腕上的手表，放开。
　　手表悬浮在空中。
　　以肉眼几乎见不到的速度，慢慢地，下降。
　　白雾世界的时间……被放满了。
　　康德再打一个响指，世界如常，手表迅速下坠，被他随手捞住。
　　还有……
　　康德骤然出现在高空之上，下一刻又出现在楼顶，他的身形在楼宇、高空、路灯和车顶不断穿梭，瞬息及至，没有任何迟滞。
　　不仅如此。
　　他出现在楼顶，俯瞰着自家楼下的街景，一条主干道横贯东西，周围楼宇耸立，车辆，大厦，熟悉的一切。
　　康德伸出手来，遥遥对着这远处的风物。
　　然后，右手微微侧转，一摆。
　　轰鸣声起，空间扭转，眼前的大楼从竖直转向水平，不，在那座大楼本身看来，自己还是“笔直向上”，但空间的变化让方向失去了意义。
　　康德行走在大楼的侧面，如履平地。
　　伸手一招。
　　广阔的主干道以莫比乌斯环的方式扭曲，行走其中，眼前皆是坦途。
　　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路上的蚂蚁在走着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眼前的一切如同俄罗斯积木一样，被康德随意地摆弄着。
　　然后复归原位。
　　好鸡掰炫酷啊。
　　康德望向四周，闭目呼吸，他觉得自己已经与白雾世界融为一体，时间与空间的流转运作皆出己手，可以随意修改干涉，而且他相信，自己所能做到的，并非仅此而已，从塔西图斯中所获得的秘密和成果，超乎想象。
　　还有太多太多的秘密被白雾世界所吸纳，但却一时无法被他所理解和掌握，但只要不断探索，越来越多的“权限”将对他开启。
　　而现在，康德开始沉思一个问题。
　　能够自由控制白雾世界中的时间快慢，能够操纵空间、改写规则，确实是很酷，很炫，很厉害。
　　但是……
　　“又有什么用呢……”
　　啊，可以用来打架！你看！打架的时候，开了没有时间限制的砸瓦鲁多，简直可以捏扁搓圆随便折腾敌人，更别说修改空间规则，让敌人在一个死胡同里上上下下兜兜转转，简直强得一匹好嘛。
　　那么问题就来了。
　　敌人在哪儿呢？
　　换句话说。
　　该怎么把敌人弄进白雾世界中呢？先前做的实验都表明了，但凡有活物通过白雾世界，就会立刻嗝儿屁，而且附带杀菌灭火一条龙服务。
　　而除了康德之外，能够进入白雾世界的生灵……
　　康德看向下方，看向了依然如雕塑般半跪沉思的荷鲁斯。
　　好像这能力……只能用来打儿子？
　　￥￥￥￥￥￥￥￥￥￥￥￥
　　PS1：三千字，第一更，十二点左右会有第二更，第三更……看情况。


第三百七十一章 脸都不要了
　　好像这能力……只能用来打儿子？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目光所及，半跪在地上的荷鲁斯突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一阵爆响，然后站立而起。
　　眼中的金芒就此收敛，它抬头望向康德，目光深沉而平静。
　　“父亲，您再次成就了我。”
　　“……这话真有逼格。”康德闪身出现在他面前，“你要变身宇宙大帝了？”
　　变形金刚摸了摸脑袋，赧然道：“好……好像并不能。”
　　康德又说道：“那就给我表演一个手搓核弹吧。”
　　“……好像也不可以。”
　　“那展开成GDI前线作战基地吧。”
　　“似乎没有这种功能……”
　　康德勃然大怒，一种辛辛苦苦赚钱给孩子报了补习班结果屁都没学成的被坑感，你他妈学的是量子波动速读吗。
　　难怪老子刚刚学会了两个打儿子的技能！合该用在此时啊！
　　他双目如电，皮笑肉不笑：“你先讲讲你有什么变化？我他妈刚刚大脑都被冲得要宕机了，那个球里的信息换算成本子的数量，足够全世界的人看上一万年的——你说说你把这玩意儿都吞了，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变形金刚凝神沉思，回忆，思考。
　　然后他做了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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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来。
　　“等一下！”
　　荷鲁斯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它快速说道：“那些信息！都被我储存下来了！那都是纯粹的知识！储存和学会是两码事！但我会努力的！”
　　康德望着这叫喊着“我下一次一定认真学习努力考好”的零分逆子。
　　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变形金刚喊道：“父亲！父亲！那个球体中的知识和那个器灵的灵魂融在一起，我也懂得运用精神力了！这可以让我操纵那些炼金傀儡！”
　　空间倒转，一根粗大的路灯横在康德面前，老父亲伸手掂量了一下。
　　荷鲁斯喊道：“父亲！我觉得自己的心智、灵魂和精神力量都灵巧了很多，以后加工弹药、附魔武器的效率应该是大大增加了！”
　　老父亲意味深长的目光总算消失了。
　　路灯回归原位，康德望着近在咫尺的荷鲁斯，笑了笑。
　　“辛苦了，先前多亏你。”
　　现在看来，器灵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康德。
　　所以它会在科莫拉恋栈不去，操纵着小鲍勃给康德不断添堵。
　　先前在机场对峙，它假意与康德谈判，这其实是一个陷阱，交涉的内容毫无意义，真正的目的在于最后卖的破绽。
　　它假扮荷鲁斯，引康德去破坏那个金色球体。
　　而器灵的精神触须蓄势待发，一旦身体发生接触，就能立刻进行操纵。
　　正如器灵所说的那样，世界上充满了谎言与欺骗，它从不相信，不相信康德会与他和谈，不相信康德会遵守承诺。
　　比较巧的是，康德也同样如此。
　　那么器灵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国大使馆那边，也能解释清楚了。
　　它想绑架的，是康德的父亲。
　　只是它万万没有料到，负责守卫大使馆的，是一个能够感知到塔西图斯的机械生命体，当操纵的宿体被乱枪打死之后，器灵出现了片刻的绝望，但当它发现这辆车本身就是一个智慧生命时，另一扇门就此打开。
　　它干脆绑架了荷鲁斯，因为通过铁儿子与康德最后的通讯声中，它意识到这同样是个完美的人质，足以让康德踏入它的陷阱。
　　只是机关算尽，终究毫无意义。
　　但荷鲁斯是为康德父亲挡了枪，这是事实。
　　康德笑道：“谢谢。”
　　“我的荣幸，父亲。”荷鲁斯说道，“也谢谢您没有放弃我，尤其是您对它说的那番话，我铭记在心。”
　　康德说道：“忘记也可以的。”
　　铁儿子点头道：“嗯，并不是什么羞耻的话，相对来说。”
　　康德听出了某种潜台词：“……相对？”
　　荷鲁斯板起脸来：“父亲，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康德看了看手表，点头道：“说的不错，该回去了，我们消耗了不少的时间，留给歌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行动起来吧，战争尚未结束。”
　　“明白，父亲，一直准备着。”
　　一阵铿锵声中，铁儿子重新变回悍马，康德抚摸着引擎盖，露出了奇妙的神色：“……我确实有一种感觉，感觉你变得不一样了，你没有吗？”
　　荷鲁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只觉得饿，想吃。”
　　“吃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吃。”
　　康德看向了周围，武器弹药，长枪大炮，各种摆满：“这些？”
　　“不，不是这些……”儿子变得挑食了，“这些有点难吃。”
　　“行吧，那我们去机场接收我们的财产，看看那边有什么能吃的。”
　　康德发动能力，回到地球，此时朝阳已经升起，天也变亮，这吓了康德一跳，不过回想一下，接受塔西图斯传承的时候，也消耗了一定时间啊。
　　那枚硕大的百夫长战争装甲依然停留在原地。
　　它被康德召唤，用来压制受控制的铁儿子，带着荷鲁斯前往白雾世界时，就将这大家伙撇在原地，而今庞大的巨人沉默而立，周围远远近近站着一群雇佣兵，看制服全都是小鲍勃的手下。
　　重机枪和便携反坦克导弹发射器被搬到了附近，有几个雇佣兵拿着焊接设备围着百夫长装甲试图切割，有几个人还在拍照。
　　妈的，这群逼都不跑的吗？
　　康德自原地闪现而出，吓得接近的几个人大声叫喊。
　　雇佣兵们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向康德举枪。
　　康德打了个响指，时间并没有变慢，果然先前觉醒的技能仅限于白雾世界使用，与其说是技能，不如说是权限。
　　可惜。
　　百夫长战争装甲轰鸣作响，左臂的霜冻喷射器吐出剧烈寒流，刹那间将距离最近的一圈人全部冰封，以肉眼可见的，这些雇佣兵的身体立刻冻结，体内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康德一拳将其中一座冰雕打成了碎块，伸手一指，战争装甲变回庞大的铜球，以天崩地裂之势，向着准备开火的重武器撞去。
　　手机震动，康德接通，国王很明显松了口气：“你终于接电话了……”
　　康德说道：“发生了一点意外，正在收尾，事情已经解决。”
　　国王紧张道：“那件东西呢？”
　　康德想了想，说道：“在这儿呢。”
　　塔西图斯被盗火者之力萃取分解，器灵被灰灰了去，圆球中所蕴含的庞大知识被康德、荷鲁斯和白雾世界瓜分，但这种事情如何能解释清楚，如果宣称说是被打烂了，碎片呢？
　　外国佬肯定是不信的，一定觉得是康德私吞了，那可是能够操纵人心的神器，一定会被诸国政府极度忌惮，并怀着最大的恶意揣测自己。
　　事情会很麻烦的。
　　没奈何，康德只能想一个对策。
　　既然塔斯图斯被铁儿子囫囵吞了……那再做一个就是了。
　　他没这手艺，但异界有啊，炼金师，大工匠，魔法的力量，只需要原样打一个金色圆球，再弄一些蛊惑人心的精神法阵刻进去，再来一个自毁装置，只要有外力稍稍触及内部核心，便启动自毁，十分好了。
　　到时候把这东西公开毁掉也好，丢给五常共同研究监管扯皮也罢，总之离了康德的手，被弄坏了，也不关他的事儿。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方案，才能最大限度地解决问题，以免麻烦。
　　但这得打赢丹枫琉森之战后，再找歌德工匠与炼金师来做。
　　如果打输了的话也无所谓。
　　那样，也不必撒这个谎了。
　　电话里的国王说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康德说道：“这种东西，危害甚大，就算被国家持有，也难免不被钻到空子、酿成无穷后患，我的意思是，毁掉它，当然是在各国共同在场的情况下毁掉，至于谁有资格参与进场，或者有什么别的方案，我们可以慢慢讨论。”
　　国王说道：“你决定就好，回来后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百夫长横冲直撞，伴随着枪炮声响，还有惨叫和哀求。
　　查卡特二世怔道：“什么声音？”
　　康德淡淡道：“不知道，我不会法语。”
　　这些人跑来侵略科莫拉，可以解释为服从命令，被控制着对康德开火，也能说是身不由己，但挣脱控制之后，非但不逃，而且还试图研究和切割百夫长装甲，一群任务失败、首领被杀的雇佣兵哪有这么稳的心态和这么大的胆子？显然是服从了新的命令，或者有着自己的主意。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戴上有生命侦查功能的眼镜，自己也加入了狩猎，追杀着藏在机场里的残存雇佣兵，在法术面前，他们无所遁形。
　　国王的电话再度打过来：“康德，法国大使向我抗议了，说这些雇佣兵已经向法国政府自首，也向科莫拉政府投降，属于战俘和无威胁目标，他们请你立刻停止攻击行动，不要伤害法国公民……”
　　康德冷笑道：“屠杀平民的雇佣兵适用于日内瓦吗？”
　　“他们会说屠杀行为是被精神控制的……你知道的，他们总有话说。”国王说道，“我站在你那一边，但法国人不会，顺便一提，那支外籍军团科莫拉特遣队正在向西部机场方向机动，他们奉命来接回那些法国公民。”
　　康德冷笑道：“狗屎，说好的投降呢？”
　　“特遣队指挥官，也就是昨晚恳求你的那位维雷中校，宣称特遣队已经放下武器、向你投降，所以拒绝接受命令，然后被当场解职，所有追随他的士兵一并处理，被判定为失去荣誉的逃兵……其他人则是厚着脸皮，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帮毫无羞耻心的蠢货。”
　　国王讥讽了几句，又说道：“但问题是，你最好不要与这支军队交火，毕竟他们现在还是法白西合众国的正规军……我已经在组织人手了，很快就会到，我觉得特遣队跑去西部机场，与其说是接那些雇佣兵，不如说是，他们想要赶紧处理掉西部机场里的东西，那些军用物资。”
　　提早运输到西部机场的诸多物资是给小鲍勃的雇佣兵以及即将到来的法国干涉军准备的，这次的计划算是被搞得稀巴烂，法国人什么都没捞到，反而惹了一身腥臊，他们要果断止损，除了与布尔若家族进行切割之外，还要抹掉他们参与此事的一些证据和痕迹。
　　其中就包括机场里的物资。
　　康德啧啧道：“真是脸都不要了。”
　　“早就不要了。”
　　国王早已经见怪不怪，作为一国元首，哪怕是科莫拉这种小国，他的眼界和见识也都超过了普通人不知凡几，尤其是人类的恶，世界的残酷，所谓国际秩序的本质……非常的让人恶心。
　　他说道：“关键的问题，是你，这事儿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
　　这些家伙是来处理机场物资的？
　　开什么玩笑，这里已经姓康了！
　　国王提议道：“你要不要现在就回来？就算这些物资被法国人销毁了，也没什么关系，我依然有办法恶心他们。”
　　康德笑了笑：“不用，我就在这里等他们来，西部机场已经被我拿下了。”
　　因为说话的功夫，最后三名试图驾车逃跑的雇佣兵被追上去的百夫长一锤连车带人一起砸扁，这座被小鲍勃的手下所占领的机场，被康德用武力夺回了，如今正处于他的控制之下。
　　而就在说出“被我拿下了”的一刹那，康德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但这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就像幻觉，无从琢磨，而也没有时间捉摸了。
　　他挂断电话，收回百夫长，来到一座机场库房，释放了铁儿子。
　　机场早已经被拉闸，监控系统也吃了一发连锁闪电，荷鲁斯从容变形，广阔的空间中，一座座箱子整齐地排布。
　　康德问道：“想吃吗？”
　　这些枪炮、弹药、火箭弹，并不香。
　　铁儿子很形象地揉了揉肚子，摇头道：“不是这些，不好吃……”
　　“……那就把它们赶紧搬到白雾世界里，留下百分之二十，埋好雷，等法国人来处理，把他们一起送走。”
　　康德抬起了一箱机炮炮弹：“你……喂，看什么呢？”
　　铁儿子四十五度角抬头，目光穿透库房厚重的混凝土墙，看向天空。
　　“吃的，吃的……”荷鲁斯喃喃道，“那里有好吃的……”
　　“哪里？”
　　与此同时，科莫拉特遣队有战斗力的士兵乘坐机动装甲车向着西部机场火速开进，新晋的指挥官坐在车顶，用通讯器做着士气动员：“这不是我们的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没有对错，只有命令，只有法白西的利益，我们加入外籍军团时，曾经立下誓言，要……”
　　突然，他听到了前方传来了一阵轰响。
　　肉眼可见的火球与烟柱升空而起，就在机场方向。
　　“是激光制导炸弹！怎……”
　　话音未落，后方也响起了熟悉的声响，这响声是如此耳熟，士兵们都听到了这声音，他们从车里探出头来，望着天空。
　　指挥官有着最好的视角，他转头。
　　然后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看到一架架钢铁之翼自云端冲下，不断降低高度，向着不远处的西部机场狂飙而去，漫天都是突破音障的爆鸣声。
　　望远镜中，挂载架上的集束炸弹，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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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四千五百字，今天更新七千五百字，还行，明天试着再多一点。


第三百七十二章 轰炸
　　“哦，操……”
　　特遣队的新晋指挥官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此刻朝阳升起，天空澄澈，以至于肉眼可见，苍穹之上，一架架战机破云而出，向着机场方向飞掠，一架接着一架，一队接着一队。
　　副官大喊道：“长官！我们应该立刻隐蔽！”
　　新晋升的中校看了一眼对方，表情有些复杂。
　　“需要吗，中尉？能在非洲地区投入超过十五架三代机的国家，有哪几个？再者，就算是敌人，我们隐蔽有用吗？”
　　中尉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烟云已起的机场：“难道……不对，司令部不是命令我们立刻接管西部机场吗？为什么会派遣战斗机直接进行轰炸？”
　　中校扶住旁边的扶手，闭上眼睛，轻叹。
　　“这个命令，不是说给我们听的，是讲给机场那个中国人听的。”
　　“……操。”
　　中尉露出了震惊之色，喃喃道：“可他救过我们……”
　　“但没有救过总统，没有救过内阁和议会的大人物们，其实救过也没用！”中校把军帽甩到了地上，“这帮狗娘养的！”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甚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战斗机群自天空呼啸掠过，勉强能看到一颗颗炸弹从挂载架上脱离，于空中翻转，或展开尾翼，或散出无数多细小的伞花。
　　完成攻击行动的战斗机按照预定航路回转盘旋，等待着预警机的第二步命令，科莫拉的天空聚集着迄今为止这个大洲所出现的最大规模的先进攻击集群，这并非是法国空军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部署的数量。
　　“至少二十五架……不仅仅有阵风……”
　　中校望着天空，不知道自己该愤怒还是羞愧：“美国人也来了……”
　　在科莫拉这个毫无制空权可言的国家，开动战争机器，大把大把烧掉钞票，一次性投入二三十架多用途战斗机，目标仅仅是一座机场。
　　现代空中行动已经是以质取胜了，数量无需太多，如果是摧毁库房中的物资证据，最多四架阵风战斗机所搭载的激光制导炸弹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动用集束炸弹，也不需要一次性派遣如此之多、气势汹汹的攻击集群。
　　更不需要法国政府拉下脸来要求美国进行联合行动。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了。
　　一次性投入超过空域密度的战斗机，一次性倾泻过量的火力，不仅仅是摧毁库房，而是要将整个科莫拉西部机场夷为平地，每一寸土地都要被爆炸、破片和冲击波完全覆盖，连一只老鼠都不允许活下来。
　　军人们木然地望着远方的机场，火光闪耀，黑烟升腾，一连串的火墙汹涌升起，爆炸声远远传来。
　　来自法美两国的空中打击群将各式各样的杀人武器倾泻而下，杰达姆联合攻击弹药，联装航空火箭，CBU-105集束炸弹……高耸的航空塔，勉强能看到的航站楼，所有的一切被爆裂的烟尘所覆盖，坍塌，以至于在这种距离下，依然能看到远方掀起的宛如沙暴一般的惊人声势。
　　大片大片的烟雾升腾而起，地面都在微微震动，仿佛巨兽的血盆大口，将一切吞噬殆尽，毁灭性的力量在这座小机场中回荡。
　　升官不久的新中校握紧了扶手，身子微微颤抖。
　　军人们沉默地眺望着。
　　他们不约而同地猜到了，谁在那里。
　　昨晚的事情，他们都有记忆，知道在那种疯狂绝望的情况下，是谁救了他们，今日他们服从命令，前往西部机场，也被叮嘱说，他们将遇到昨晚那个中国人，大使在临行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各种注意事项，告诉他们跟那个中国人发生冲突时要注意什么，而现在……
　　炸弹从天而降。
　　一场骗局，一个陷阱。
　　“天杀的官僚！”
　　指挥官发出了暴怒的咒骂，有混杂着烟与火的沙尘远远吹来。
　　“拿我的通讯机过来！”
　　科莫拉法国大使馆中，大使办公室被暴怒的维雷中校一脚踢开。
　　“你这个没良心没廉耻的恶魔！被诅咒的婊儿子！”
　　因为拒绝服从命令被当场解职并软禁的前特遣队指挥官怒吼着，将上来阻拦的秘书一脚踢开，揪住了大使的衣领，将他按在了墙上。
　　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都做了些什么！他拯救了二百四十八名法国士兵！而光荣伟大的法白西就是这么回报恩人的吗？你们让我感到恶心！”
　　大使深吸一口气，安抚道：“中校，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得了吧，狗娘养的，这里面一定有你的一份，否则他们怎么会知道康德就在那个机场！我唾弃你那腐烂的灵魂，你的！议会的！内阁的！还有狗娘养的总统的！你们全都是彻头彻尾的烂人！”
　　“注意你的言辞！”
　　大使大喝道：“你依然是法白西的军人，你的任务是服从命令，为了法国的利益而战！我们也是如此，这一切都是为了法白西！”
　　维雷中校阴沉道：“包括用航空炸弹来感谢拯救我们士兵的恩人吗？”
　　“他不是！他是个该死的黄皮的猴子！他破坏了我们在科莫拉的战略布局！他让法白西灰头土脸！让法国陆军为之蒙羞！最重要的是，他拿到了那个可以控制人心的神器，不能让那东西落在中国手里！”
　　大使猛然挣开维雷的钳制，用手点着对方的胸膛：“你以为这个决定很容易吗？你以为我毫无愧疚吗？可有时候我们要做正确的事情，为了……”
　　“——为了法国的利益，是吗？”
　　维雷中校冷然注视着大使，满脸都是失望，“不，你们只是在推卸自己的责任，保全自己的脸面，为了你们在科莫拉做的事情不至于一口气全他妈爆出来，所以你们可以践踏道德与良心，我们是军人，我们是杀戮兵器，我们沾染鲜血，我们去干脏活，而你们的手干净，但心脏比恶魔还要乌黑！”
　　他吐了一口唾沫，转身大步离开。
　　“你要去哪里？”
　　维雷中校将臂章撕下，扔到地上，踏了一脚。
　　“你们被我炒了！”
　　他大步走出房间，法国大使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脖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向秘书递了个眼色，秘书则慢慢地拿出了通话机。
　　同样的消息也传回莫亚尼，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毕竟这里是科莫拉，虽然毫无防空体系可言，防空雷达也无法侦测到高速突进的战斗机，但肉眼依然能够发挥作用，有当地居民瞧见了在晴空上飞掠而过的超音速战机。
　　也看到了那升起的烟尘和火光。
　　查卡特国王面色剧变，立刻拨打电话，可听筒中一片忙音，卫星电话根本无法接通，整个通讯室一片死寂，谁都没有说话。
　　“fxck！fxck！fxxxxxxck！”
　　杯子，麦克风，耳机，通讯器，所有的一切被国王推到地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哦，不，shxt……”
　　基洛夫的脸色同样很不好看，但他还是安慰了一下国王：“不要太过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也许没有坏到那一步……”
　　可所有的努力和尝试都不断失败。
　　命令前线和斥候进行侦查，联系大使馆，请中国和俄国帮忙，可得到的全都是坏消息，一直都没有联系到康德。
　　“我应该让他立刻回来的，我不该让他留在那里……”
　　国王双目通红，眼泪流下，他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懊恼着。
　　直至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西方的下限，什么国家主权，什么国际准则，在他们的利益面前，都是可以践踏的垃圾，科莫拉的空域他们可以大摇大摆地进来，随心所欲地丢下炸弹，丝毫不必考虑后果。
　　而他身为国王，身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对此却毫无办法。
　　只能失去。
　　失去迄今为止所有努力的成果，失去国民，失去尊严，失去新的朋友，失去黑暗之中的一道曙光。
　　通讯室中无人可以安慰他，基洛夫也顾不上说什么了，他要赶紧将这个消息传回国内，并且想办法联系到康德。
　　他觉得康德不会就这么狗带。
　　就在这时，查卡特一跃而起，从卫兵手中夺过一把步枪，冲出警察局，跳上一辆车，打火发动，绝尘而去。
　　人们大惊失色：“快去追！”
　　国王一路冲到使馆区，吉普车甩尾停下，科莫拉的王提着步枪走上法国大使馆的正门，法国士兵立刻举枪戒备，但他们认出了国王。
　　使馆即本国领土，卫兵有权利射杀任何有威胁的敌对人员，可这只是规矩和理论，而所谓的敌对人员是一个主权国家的元首。
　　卫兵迟疑之际，突然使馆方向响起枪声，以及嘈杂的叫喊和玻璃碎裂的声音，他们回头，却看到一阵混乱，一名身穿制服的军官挟持着一个人冲出大楼，几个人跟在他身边，各自举着武器，与追出来的武官对峙。
　　迪米特里带着部下与科莫拉临时卫队追赶过来，国王见状，猛然冲上前去，一枪托打晕了一个回头看的士兵，俄国人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缴了另一个卫兵的械，众人一股脑冲了进去。
　　挟持人质冲出大使馆的，正是维雷中校。
　　国王举起步枪，与俄国人们一起冲上去接应，两人目光交错，同时一怔，继而查卡特二世发现，被中校劫持的，居然是法国大使。
　　“陛下，我正式提出请求，请求在贵国进行政治避难。”
　　维雷中校一边勒着大使的脖子，一边对国王说道。
　　查卡特二世沉声道：“荣幸之至。”
　　中校微微松开手臂，法国大使这才喘了口气，暴怒道：“查卡特陛下！这是彻头彻尾的挑衅行为，不，是宣战行为！”
　　国王的AK已经顶了上去，戳着他的太阳穴：“那你们轰炸科莫拉国土的行为又算是什么？郊游吗？”
　　大使厉声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国王咔嚓一声拉响枪栓。
　　他歪了歪头，眼睛赤红：“那你能听懂这个吗？”
　　使馆的卫兵们立刻举枪，与国王的人两相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大使脸色冷峻，哪怕现在很害怕，他也要维持法白西的尊严：“我能听懂，法白西也能听懂！你扣动扳机的行为将给科莫拉带来新的战争！”
　　国王嘶声道：“那你们的炸弹呢？”
　　大使拼命扭过头来，直视着国王的双眼：“我再重复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说的是昨晚的事情，我国政府会向你们进行解释和赔偿，如果你不满意的话，那就向我们宣战吧！来啊！口头向我递交战书，我立刻将你的态度转达国内！科莫拉的国王，明白你在做什么！”
　　说到最后，大使的眉毛扬起，传统老牌帝国的锐气和傲慢扑面而来。
　　我们是扔炸弹了。
　　但科莫拉连防空雷达都没有，你有证据吗？
　　你就算有证据，那又怎么样？
　　谁会相信？谁会在乎你的哭声和呼声？
　　这是美国与法国一起发动的联合行动，你要为此报复吗？
　　那就来吧！
　　对我们宣战？你们的军队连科莫拉的国土都踏不出去！
　　不如夹紧尾巴，多乞求一些赔偿和贷款，你还想要什么，还能要什么？
　　一片寂然中，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这边，国王的行动将决定一些事情是否发生，许多人都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查卡特二世慢慢地放下了枪。
　　大使抿起的嘴角慢慢放松下来，他知道大使馆的监控和旁边邻居的摄像机都对准这里，他赌对了，这强硬的发言会增加他的评分。
　　这个尼哥不敢的。
　　他们早就不敢了。
　　查卡特国王将步枪丢到一边，从腰间拔出了匕首。
　　大使猛然一怔：“你……”
　　“会有人来找你的，在此之前，活在恐惧中吧。”
　　国王握住匕首，在大使的惨叫声中用刀锋在他的脸上拖动着，划出了血淋淋的十字痕，鲜血四溢，伤口深可见骨。
　　这是科莫拉文化中，作为惩罚“背叛者”的符号。
　　“现在告诉我，你的国家会为大使脸上被割伤，而对科莫拉开战，还是拿着你这伤痕，作为安抚我的代价之一？回答我，他们是否在乎？”
　　维雷中校放开手，国王用力一推，将大使推到地上。
　　“会有人来找你的，不是我，就是他。”
　　他弯下腰，轻声道：“我们走着瞧吧。”
　　然后他转身，扬长而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法国人也是如此，卫兵和医生急忙跑过来，已经无人去追究随着国王而去的维雷中校。
　　离开法国大使馆，查卡特二世望着澄澈的天空，像往常一样平和，他感到彻入骨髓的耻辱、痛苦和悲伤，这个世界最痛苦的事情并非是友人遇害，而是你明知凶手是谁，但这辈子也看不到复仇的希望。
　　他望向中国大使馆，那边已经有人走了出来，神色都很凝重。
　　国王环顾左右，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泪水，露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先生们，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面对他的父亲？”
　　就在这时，大使馆的地下防空洞，康劲竹的单间，黑光闪耀。
　　康德从虚无中踏出。
　　康劲竹立刻站起身来，看起来很是松了口气。
　　“在门前徘徊的脚步声比往常多了许多次，我怀疑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恐怕问不出什么结果。”父亲说道，“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康德笑道：“超牛逼的，法国的阵风战斗机，美国的F16和F35，乌泱泱的加起来怕是有二三十架，把机场炸成了一片白地，靠，都9012年了，他们居然还来地毯式轰炸，这是一定要把我连带着塔西图斯一起炸碎啊。”
　　康劲竹又惊又怒：“操！这他妈也太不要脸了吧。”
　　“基本操作，坐。”
　　康德摊开双手，笑吟吟道：“不过我也没事儿，别担心。”
　　康爹看向了康德，打量了两眼：“……还占了很大的便宜？”
　　康德好奇道：“咦，你怎么看出来了？”
　　“知子莫若父。”康劲竹说道，“那个圆球落在你手里了？还是个好东西？”
　　“是，而且不止如此，还有意外收获。”
　　康德脸上的笑容越发畅快：“非常非常非常意外的收获……”
　　“什么收获？”
　　“这个，不可说，不可说，有点吓人的……”
　　“还卖起关子了，快讲！”
　　“先说正事。”
　　康德将父亲按回椅子上，正色道：“我要消失一段时间。”
　　康劲竹挑眉道：“嗯？”
　　“我被炸死了嘛，当然要趁机发作一番，敲一敲法国人的竹杠，敲爽了之后我再出现，岂不是闪了他们的老腰？还能让他们疑神疑鬼一番。”
　　康德笑道：“做一场戏，最多两天，怎么样？”
　　康爹打量着他：“你要去做什么？”
　　康德眨了眨眼睛：“去找媳妇。”
　　“……你要去二次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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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收获日
　　时间拨回，科莫拉西部机场，库房之中，康德与荷鲁斯。
　　铁儿子斜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说他饿了。
　　康德纳闷道：“那里有什么？”
　　荷鲁斯喃喃道：“好吃的东西，非常好吃的东西……”
　　康德吓了一跳：“太阳？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是堕落金刚？”
　　“不，不是太阳，是金属……”
　　“——卫星？”
　　“不，有很多，正在向这边接近，很快，很快……”
　　康德眨了眨眼睛：“战斗机？”
　　铁儿子正陷入了美食幻想中，随口道：“嗯，可能是战斗机……”
　　“……”
　　“……”
　　人类和机器人转头，面面相觑。
　　“战斗机？”
　　“很多？”
　　“……操！
　　“……操！”
　　父子二人齐齐爆出粗口。
　　科莫拉这个鸟不拉屎的地界，一群高速战斗机向这边狂飙，来干啥的？
　　对于从小看美国大片的康德，以及刚刚学会上网的铁儿子来说，这个答案都非常简单——电影里演过许多了！
　　康德打了个寒噤：“快，先把这些东西搬走！”
　　荷鲁斯厉声道：“来不及了！真的是空中打击，那么得现在就走！”
　　康德猛然回过神来。
　　是的。
　　现代武器的威力早已经超过普通人的想象。
　　如果真是空投的激光制导炸弹，几乎是转瞬之间就能打进这个库房，而且将他和铁儿子连带着整个库房一起炸烂，根本不成问题。
　　电光火石间，他抓住了铁儿子的手，能力发动。
　　却极为肉痛和愤怒。
　　妈的！
　　是谁干的，简直不用猜也知道！
　　狗日的法国人！
　　他们要销毁机场的物资和证据，或者，想要连带着他也一起干掉！
　　刹那间，康德又惊又怒，杀气沛然而起，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整个机场两个库房的军用物资，可以在丹枫琉森之战给歌德增加大量的砝码，甚至说，他之所以留在科莫拉，最初的原因也是为了夺取这些武器。
　　而现在……他不认为法国人会给他留下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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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不算完！
　　带着这样的执念和憎恨，康德穿梭空间，进入白雾世界。
　　下一刻，他睁开眼睛，却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
　　弹药架，军用箱，一排一排，空气沉闷的仓库，还是原来的地方。
　　若不是亲身感受到了穿梭空间的感觉，康德甚至会认为能力失效了，但没有失效的话，就意味着……
　　他与同样愕然的铁儿子对视一眼，然后一脚踹开仓库大门。
　　外界，科莫拉机场天空澄澈，眺望无际，但却能在远方看到环绕四周的白色雾墙，将这片区域环绕围拢。
　　这里确实是白雾世界。
　　开新地图了。
　　但……我也没买啊。
　　他突然想起了跟国王说的那番话。
　　——西部机场已经被我拿下了。
　　军事占领，驱逐所有敌对势力，取得无可争议的控制与统治权。
　　是这样吗。
　　“不管怎么说，是好消息。”
　　铁儿子回头看道：“仓库的军用物资被复制下来了，我们依然夺下了这些武器弹药，即使现实世界的西部机场被炸毁了也无所谓了，但说起来，影响还是有的，再过一段时间，超过了时间差后，刷新白雾世界的话，只能刷到一些被轰炸后的断壁残垣了吧。”
　　康德正在皱眉沉思，闻言神色猛然一变，回头道：“你说什么？”
　　荷鲁斯愕然道：“我说西部机场被炸毁了也无所谓……”
　　“最后那一句！”
　　“刷新白雾世界，只能刷到一些被轰炸后的断壁残桓了吧。”
　　荷鲁斯重复了一遍，问道：“父亲，怎么了？”
　　康德望着铁儿子，又看向了身后的仓库。
　　这其实是一个很绕的问题，白雾世界只是锚定了现实世界的一个时间节点，也就是说，如今白雾世界的这一刻，是地球西部机场两个多小时前的状态，但白雾世界经过两个多小时后，再度刷新，就会刷到科莫拉机场被炸毁的模样，完全没有一点价值、被炸成稀巴烂的现场。
　　……是这样吗？
　　康德望向铁儿子，问道：“除了轰炸现场，只能刷到那些吗？”
　　“还有什么……”铁儿子喃喃自语，然后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啊！”
　　康德盯着他看：“可以吗！”
　　变形金刚全身的零件都在发抖：“好像可以！”
　　“可以试试吧！”
　　“反正试试也没什么！”
　　“玩脱了连这些都保不住的！”
　　“但玩赢了我们就赚大了！”
　　一句又一句地快速对答。
　　荷鲁斯喊出了迄今为止的最强音：“爸爸！我饿！”
　　“那就来试试看吧！”
　　决定了。
　　比对时间，确定准确时间差，推算穿梭白雾世界的时间，划出缓冲时间区，确定计划，研究细节，然后，等待。
　　等现实世界过去两个小时。
　　为此，康德回到了现实世界，看到了那漫天机群呼啸，将这一笔账记在心里，他悄无声息回到了大使馆的地下室。
　　与父亲见面。
　　对话。
　　他要消失一段时间，名义上是避避风头，事实上是全力解决歌德战事。
　　而且蒂娜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这确实是见老婆啊。
　　谁知道父亲发出了拷问灵魂之问：“你是不是要去二次元？”
　　“……”
　　康德微妙的神色被当成了默认。
　　康劲竹拍案而起，激动道：“那个金色小球居然还有这种妙用吗？难怪你刚刚一脸占了大便宜的骚模样！妈的，我也想去啊！”
　　“……冷静！你都有老婆了！”
　　“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不是！”
　　好歹将父亲安抚下来，但康爹抬手抓住了康德的手腕。
　　“去做你先前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嗯。”
　　康爹望着他，一时沉默：“但，那些事情，是你一定要去做吗？”
　　康德反手握住父亲的手，正色道：“我觉得这是我想做的事情。”
　　“……虽然我的儿子有了很多秘密，拥有超能力，拿着许多武器到处乱跑，杀人如麻，自作主张，总是让我担心，但是啊……”康劲竹慢慢地露出了笑容，“他长大了，值得庆祝。”
　　康德嘴唇颤动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去吧。”康劲竹摆了摆手，又擦了擦眼角，笑骂道，“别自作多情，我也只是酝酿酝酿情绪，省得一会儿消息送来，我哭不出，演得不像，快滚。”
　　康德沉默而立，然后给父亲一个拥抱。
　　空间幽然破碎，康德返回白雾世界。
　　等待。
　　等待着时间的临近，两个小时，做着最后的整理，武器，弹药，附魔，制定作战计划，许多许多的事情。
　　直至闹钟响动。
　　康德站起身来，望向了铁儿子。
　　铁儿子以内置的计时器进行最终的倒数。
　　“已经到达缓冲时间区。”
　　康德点头，然后伸手，绯红卷轴闪动，时光之钟垂下钟绳。
　　鸣大钟一次。
　　世界刷新。
　　一切如昔，天空澄澈，建筑耸立。
　　他屏息凝神，静待。
　　过了数十秒之后，铁儿子断喝道：“再来！”
　　鸣大钟两次。
　　世界刷新。
　　一切如昔。
　　康德面不改色，直至第三次命令。
　　“再来！”
　　鸣大钟三次。
　　“再来！”
　　顷刻之间，天地变色，远处的库房燃烧起了熊熊大火，时光从静止到流动，火焰横流，黑烟升起，一整个仓库和航站楼都被炸得塌陷爆裂，大量的物资化为飞灰，但康德没有丝毫肉痛之色，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引擎的轰鸣。
　　空间传送，他通过新的权限升至天空，极目眺望，在远方，庞大的攻击集群向这边飞掠而来，白雾世界将它们全然复制，只是驾驶座空空如也，这些先进战机即使失去驾驶员也保持着运行状态，以极快的速度掠过。
　　目测白雾世界的面积，按理说不到一分钟后，这些战斗机就会撞到前面的雾墙上，然后解体，变成一团团大火球，变成稀巴烂。
　　但我康德就是喜欢对自以为是的F16说NO！
　　——砸瓦鲁多！
　　时间被不断放慢，超越音速的战斗机航行空中，此时也宛如人类行走一般一点点向前移动，康德招动双手，空间倒转，大地横移，战斗机改变方向，向“地面”飞来，而铁儿子发出了兴奋的咆哮，这就是他想吃的东西。
　　它被康德带着一起传送到空中，豁免了时间减速，一把抓住了一架阵风战斗机，将它拽向“地面”，右手变成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按住战斗机的背部，很快就让它熄了火，放下起落架，直接扔到了地面。
　　如法炮制，一个接着一个。
　　直至最后一架，再也克制不住食欲的荷鲁斯大吼一声，全身如同散架一般张开，将庞大的战斗机吞没其中，分解、汲取和容纳着它的一切。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已经被强行停下的战斗机只是微微震颤，有的仰天腹部朝上，有的静静停靠，大大小小种类不一的航空武器静静地悬挂着。
　　康德站在白雾世界的大地之上，望着这一切。
　　胜利的法则，又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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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为你而战
　　巨龙在咆哮。
　　悠长的龙吟奏响死亡的音符，苍穹红云汇聚，一切宛如末日，虽然此时已是清晨，可升起的朝阳并未带来清澈温暖的阳光，丹枫琉森笼罩在一片赤红色的光影中，这片区域的元素浓度已经彻底失衡。
　　这座歌德的首都是数百年前卡隆尼亚之地所伫立的第一座城市，经历了歌德的建立、兴盛与衰落，数百年的经营，十几代歌德大公的修筑加固，它是冠绝天下、坚固不摧的坚城。
　　但自战争诞生之日起，所有坚城的宿命，就是被攻破，因为魔法在战争中的大规模运用为矛与盾的争端画上了休止符。
　　再坚固的城墙，也无法承受法术永不休止的超限战狂攻。
　　从精灵远征军毫无征兆地发动突袭开始，丹枫琉森已经在暮月精锐的狂攻下坚持了接近二十四小时，不计代价的法术狂攻令数处城墙失守，全靠歌德军人拼命堵住缺口，而谁都知道，城市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许多段城墙已经摇摇欲坠，防护符文已经熄灭大半，由创圣石和七煌晶加固的白泥城墙所能容纳的元素含量已经臻至上限，再也无法提供有效的法术防护，而驻守的歌德军队也已见疲态。
　　这正是精灵方面的战术目的，而暮月远征军的援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向这边开来，而歌德的军人则是战死一个少一个，两国的国力差距注定了战争那悲壮和伤感的基调，战争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若不是丹枫琉森经营积累了数百年的城防强度，这场战役在几个小时内就会终止……但精灵早已用无数的胜利证明了一点，那就是静态防御唯有失败一途，高大坚固的城墙只能延缓灭亡的速度。
　　胜利的天平已经摇摇欲坠，而精灵还在自己那一边不断增加砝码。
　　因为在黎明前的不久，远征军总司令西尔凡凯勒终于强硬地否决了议会的命令，将本土秘密增援的空军和重型魔导部队全数压上战场。
　　他希望角鹰、飞马和巨龙组成的高速空军能集中起来发挥速度优势、距离优势与射程优势，使精灵部队能够越过丹枫琉森过分坚固难缠的城墙，开辟一处新的战场，进一步发挥暮月方面的魔导、数量乃至战术优势。
　　这种划时代的想法和战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在法师团的密集弹幕压制下，丹枫琉森的法师部队只能被动防御来袭法术，根本无暇去管高速突进的空军。
　　角鹰骑士们将附魔箭矢向着一处处法术阵地与战争机器阵地抛射，飞马骑士成群结队，在稀疏的拦截下左突右冲，袭击野战医院，冲击辎重车队，驱散民兵队伍，三名龙骑士统治了天空，巨龙长吟，咆哮末日号角，冲击着各处法师塔与奥术中枢，进一步削弱丹枫琉森的魔导力量。
　　纵然是第一次大规模空中行动，但各自为战的精灵骑士们在素养极高的军官的带领下，依然以恐怖的战争嗅觉无师自通地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破坏，突袭，制造混乱，削弱敌方军队战斗力，激起平民恐惧，不仅仅是袭击粮库、军械库与医站，还有高等学校、图书馆、教堂和商业区域，纵火，放毒，制造爆炸，他们以高速优势突破歌德的法术与远程拦截，寻找防御薄弱的区域，不断牵制着丹枫琉森的后备军力。
　　而歌德方面对此毫无办法。
　　他们可以依托坚固的城墙与天下强军针锋相对、奋勇抵抗，但对于来自空中的强敌，歌德的手段实在有限。
　　弓弩与战争机器无法对高速移动的目标造成有效威胁，法师则是被来自城外的法术狂轰牵制经历，无法分兵，即使是有少数勇敢的法师飞上高空、阻拦这些来自空中的敌人，但也很快陨落。
　　因为精灵同样有空战法师压阵。
　　当一支支精灵空军编队转而从后方袭击城墙，牵制弓箭手与法师部队、为正在攻城的友方部队提供支援时，战局平衡更加迅速地向着一侧滑落。
　　越来越多的城墙宣告失守。
　　远征军司令部再度前进二十里，已经在距离丹枫琉森极近的位置。
　　实时战况不断传回，法师团交战情况，远程法术拉锯战情况，各处战团攻击城墙情况，还有，空军战果。
　　简直是压倒性的战果，压倒性的优势。
　　他不断阅读着战报，判断着情况，整理着空军作为攻击主力首次应用于战场的战果与损失，分析得失。
　　并以天才指挥官和暮月名将的战争嗅觉飞速地改良着战法。
　　“命令第一飞翼空骑团，所有飞马骑士卸下盔甲，扔掉骑枪，飞马仅保留护心与护腹的最低限度的要害防御，骑士仅留下轻型连发弩，余下负重全部携带炼金炸弹与烈火学派法术卷轴，禁止降落作战，保持空行姿态。”
　　“他们的任务是，向重点目标投掷炸弹、使用卷轴，投放完毕之后返回修整，重新挂载炸弹，治疗伤势，使用精力药剂，而后再度投入战斗。”
　　“第二暗影团的所有角鹰骑射部队，八组一编队，同样保留最低限度铠甲，丢弃所有直接杀伤箭头，一律携带毒云箭、爆裂箭与冰封箭，于中等交战距离射击，每队尉官，携带短途通讯魔导器，并且背熟歌德城墙地图，要求能够立刻辨认各城墙区域。”
　　“他们的任务是，响应攻城部队呼唤，提供中近距离战术支援，会有专门的通讯法师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
　　“空战法师部队……”
　　他不断下达命令，参谋们立刻响应，将司令官的命令不断传达。
　　副参谋长不断分派着任务，直到司令官终于停止，他才舒了口气。
　　并且望着自己的上司，一脸的敬佩与狂热。
　　“这场战争将载入史册。”
　　他由衷说道：“我不得不再说一次，您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这是划时代的创举，今后的战争形势，将得以改写，而我们，依然走在最前面。”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这样的胜利，这样的贡献，这样的创举，足够弥补违反议会严令、投入空战部队的过错了吧。
　　西尔凡凯勒依然眉头紧锁。
　　空军势如破竹的大胜利只是稍稍安抚了他的焦躁不安之心。
　　他违反议会命令、投入空军部队，命令远征军不计代价、不要脸面、不顾伤亡地攻打丹枫琉森，只是希望在某个人赶到之前拿下这座城市。
　　他只能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
　　曦光领主并没有理会下属的称赞，而是问道：“泰达瑞尔家族成员的位置锁定了没有？我需要他们的确切信息！”
　　副参谋长说道：“情报组和猎兵部队正在进行搜索和分析。”
　　“我们需要体型更大的空中单位，无论是德鲁伊学院的战争巨兽也好，炼金兵科中心的战争机器也好，都需要。”
　　“我们需要能够搭载重型魔导器的炼金兵器，也需要能够一口气将精英部队投放到指定位置的巨兽，我的导师告诉我，战争是一体的，我深以为然，这个新诞生的军种和战法应当于陆地攻势融合在一起，而非是独立出来，我有许多想法想要印证，有许多猜想想要尝试，但我的朋友，我的脑海中有无数奇思妙想，战争的火花在这里闪耀，而我却也很不安……”
　　西尔凡凯勒喃喃道：“丹枫琉森注定只有败亡一途，歌德人的援军才是我们需要警惕的，震旦人康德，他现在在哪儿？”
　　副参谋长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迄今为止，空军部队的伤亡也不大，完全有能力发动对康德的围杀，这座城市即将被暮月兵锋占领，一个震旦人又能改变什么？
　　但他并不会不识趣地说出这样的话。
　　西尔凡凯勒默然片刻，说道：“告诉情报组，加快速度，锁定泰达瑞尔家族成员位置之后，我将带领全军精英强者乘坐空骑战兽突入那里，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失败，歌德人就会有防备了。”
　　形势确实前所未有的坏。
　　当精灵空军投入战场之后，原本就在二十多小时的狂暴攻势下艰难支撑的丹枫琉森登时陷入了困境，当天空被精灵彻底占据的时候，整个城市的防御运转就出现了问题，大量的后备军力被牵制，物资和兵源调动也变得不通畅起来，混乱渐起，处处火起，处处敌情。
　　因为敌人在空中。
　　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起进攻。
　　地上跑的，永远都不如天上飞的灵活。
　　丹枫琉森这台在高强度攻击下艰难支撑的战争机器，其运转已经慢慢出现迟滞和故障，而战争的溃败，向来是一场骨牌式的连锁。
　　而当西尔凡凯勒迅速调整战法、使空军部队能够更好地发挥其优势的时候，许多处艰难抵挡的城墙守卫已经开始溃败。
　　因为僵持的战局被闻讯而来的角鹰骑士打破，以低空高速突进方式接近的空骑者连珠射出附魔箭矢，毒云弥散，爆裂轰鸣，这样高频率而不计消耗的射击攻向僵持的节点，就像十数名施法者的全力齐射，而且是来自最刁钻的方向——足以成为打破平衡的关键。
　　而飞马骑士则是将一枚枚炼金炸弹丢下，阻断了伤员的救护和后备兵力的输送，大大牵制了守军的注意力。
　　远征军以魔导器通讯的手段在初次登场的空军与攻城部队间建立了实施战场通讯，由密切关注战场实时动态的参谋组发布攻击命令，高速突破、神出鬼没的空军部队发动突袭，掩护攻城部队进行进攻，这样的战法并非歌德所能抵挡，他们没有空军，施法者部队处于劣势。
　　战局已经不再平衡。
　　一处处城墙彻底失陷。
　　后续而来的精灵部队源源不断地登上城墙，展开攻击阵列，就算有歌德部队试图反击，角鹰骑士的连珠附魔箭已经呼啸而来。
　　一处处桥头堡彼此呼应，精灵已经在丹枫琉森外城城墙站稳了脚跟。
　　丹枫琉森的失败已成定局。
　　城市中的恐慌、绝望、悲伤和愤怒正在蔓延，天空中耀武扬威的精灵部队是战事的风向标，再后知后觉的人都知道，歌德的灭亡已在眼前，亡国的灾难降临之时，经历这一切的人们都有各自的选择。
　　勇敢的反抗，胆怯的苟活，不屈者擦拭长矛，聪明者盘算未来，恪守职责的人依然在坚守，不仅仅是军人。
　　“泰达瑞尔的光辉，要在我手中熄灭了。”
　　拒绝了将军的要求，歌德大公离开了指挥所，登上了附近的城墙，这里还没有被精灵攻击，但天空的龙吟已经昭示了危险的临近。
　　他抚摸着粗糙的砖石，回望着他毕生所守护的丹枫琉森，美丽的家园被敌人所蹂躏，湛蓝的天空一片赤红，精灵的骑士在耀武扬威，这座在史诗与传说中熠熠生辉的城市终于迎来了终末。
　　大公轻声道：“蒂娜，你害怕吗？”
　　他的其他子女，都奋战在丹枫琉森各处，女儿们也不例外，只有蒂娜跟在他身边，这颗美丽的明珠并不以武力和知识见长，但她依然勇敢地要求亲临前线，鼓舞士兵，与父亲形影不离。
　　蒂娜容姿清减，不损容颜，更显得楚楚可怜，就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儿，使人担忧她即将凋零。
　　她摇着头，却流下了眼泪。
　　大公轻声道：“那你为什么哭呢？”
　　“父亲，对不起……”
　　蒂娜的泪水滚滚而落，她咬着嘴唇，捏着拳头，低下头。
　　“我撒谎了……”
　　两难的抉择，终于迎来了解脱的时候，可她心中唯有痛苦和不舍。
　　最早意识到精灵即将发起第二次突袭的时候，她本可以一封书信呼唤康德前来救援，可她意识到了这是精灵的陷阱，不愿让康德再为了这个国家沾染血腥，所以撒了谎，隐瞒了这件事情，并将无辜的姑姑送到瓦伦坦。
　　而代价则是，歌德将在今日踏入坟墓。
　　选择没有对错之分，唯有饱经折磨的灵魂承担着选择的代价。
　　而且……总有价值的吧。
　　她的泪水被轻轻拭去。
　　大公轻声道：“我早就知道啦。”
　　蒂娜愕然抬头，只看到父亲那平静而淡然的微笑。
　　“连女儿的心事都瞧不出来，我这个父亲也太过失败了。”大公平静地笑道，“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由歌德人建立起的国家，若是沦落到要被一个外国人所拯救，那也该它步入坟墓了……”
　　蒂娜流泪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守护歌德这个国家，是我的责任，而非你的责任，亡国已经是极大的耻辱了，若我因为你的选择而大发雷霆、憎恨你没有向他求援，那不仅仅是作为大公的耻辱，更是作为父亲的耻辱。”
　　他轻轻地拥抱了蒂娜：“不让无辜的人涉入战火，这是正确的选择，我不会因为正确的事情指责你……你既然不想让那个小子做泰达瑞尔的女婿，那就让他滚到一边去吧，我还舍不得呢。”
　　蒂娜泪如雨下。
　　巨龙咆哮，爆裂声起，法术横空，四处都是精灵响彻天地的欢呼与战吼，公国走向灭亡，城市即将沦陷，但勇敢的心还有最后的选择权，那就是将血和魂永远烙印在这片土地上，永世守护着家园。
　　大公说道：“蒂娜，你害怕吗？”
　　蒂娜抹着眼泪，用力地摇头。
　　“那就跟随我战斗到最后一刻吧，在街巷里与他们作战，在广场上与他们作战，在宫殿里与他们作战，直到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最后一个歌德人倒下……”大公拔出剑来，环顾四周，大喊道，“歌德人！援兵不会有了！”
　　话音刚落，天地轰鸣。
　　与法术和魔导器轰击截然不同的爆炸声从城外响起，远远传来，人们愕然回头，只见远方阵列齐整的精灵后备队掀起了腾空的火焰与大片的烟尘，无数断肢与血肉飞向空中，橘黄色的烈焰不断炸响，冲击波肆意咆哮。
　　远征军司令部中，西尔凡凯勒猛然睁大双眼。
　　“他来了！”
　　仿佛被施展了时间静止一般，幕僚们的表情刹那间停滞。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先前悬挂横幅的方向，心脏开始狂跳，嘴里分泌津液，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笼罩全身。
　　啊，那个震旦人……来了？
　　“立刻召回所有空中部队，骑兵部队准备，后备法师团戒备，按照先前的战术布置，分散部队，展开阵型，魔导器蓄势，给我盯紧天空！”
　　他冲出营帐，以鹰眼术注视战场方向：“是那种远程魔导器攻击！猎兵部队部署！空间法师预备！立刻锁定他的位置，限制他的传送能力！”
　　绝世强者的威势宣泄，曦光领主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找到他！找到他在哪儿！”
　　城墙上，歌德人望着那几乎掀翻一切的爆炸不断向前发生，将一个个精灵方阵掀翻打散，仿佛有十几台重型魔导器不间断开火，密集的攻击一直向前延伸，沿途附近的所有精灵部队都忙不迭地撤开，即使是最坚固的防护法术也在那种攻击下碎裂开来，几乎无有幸存。
　　而在那掀起的烟火中，蓝色与金色的光芒交织呼应。
　　“那个……”
　　大公看了几眼，转头看向了蒂娜：“那好像是你姑姑！”
　　瀑雪剑圣的斗气。
　　有至少两名顶级强者正在向这边突进。
　　那毁灭一切的轰击，似乎在给她们开路。
　　而蒂娜早已经怔在原地，美眸睁大，望着那个方向。
　　“接应！”
　　大公拔出长剑，斗气展开，宛如光翼，指向天空，而那两道光影立刻改变方向，歌德人奋起余勇，进行援护射击，清扫着向这边飚来的骑兵部队，顷刻之间，有两道身影冲出黑色的烟雾，飞跃上城。
　　一人长剑湛蓝，雪花飘零，另一人熔岩重甲，双眸耀金，绝美的容颜挟着睥睨众生的绝代气场，让在场的人们不敢直视。
　　歌德大公叫道：“希尔！”
　　瀑雪剑圣皱眉道：“怎么跑到城墙上来了？”
　　大公摇头道：“说来话长，你怎么来了，还有这位……”
　　兄妹重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猩便径直走向了蒂娜，周围的士兵纷纷让开一条路，这个女人有点吓人。
　　阿猩目光在对方的胸脯上一扫而过，露出了老大不爽之色。
　　蒂娜茫然地望着面前这英气十足的女人，总觉得这目光和表情有些熟悉，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先前那一连串的炮击让她想到了什么。
　　她身子微微颤抖，一个令她不知是喜是忧的猜想浮上心头。
　　公主喃喃道：“他……”
　　阿猩抬手扔过来一件东西，蒂娜慌忙接住，她虽然不认识这东西，但却通过造型，勉强能认出这是什么。
　　更能知道来历。
　　整个大陆，能拥有这种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她颤声道：“康德……他在哪儿？”
　　阿猩哼了一声，又取出了那个“量子通信器”，按动按钮。
　　然后又从身上取出一物，将一样东西扔到高空之上，她臂力何等强劲，那东西发出呼啸巨响，越来越高。
　　手中的通信器也亮起了光芒。
　　“三，二，一。”
　　她倒数着，直至通信器再度闪亮，她大喝道：“抬头！”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下一刻，幽暗的空间之门就此洞开，一道银色的光影呼啸而出，超越音速的爆鸣在丹枫琉森的长空响彻，炽烈的尾焰划过天空，地球尖端现代工业的技术结晶与战争艺术的顶级成果出现在异界的天空之上，出现在即将陷落的丹枫琉森的上空，出现在被角鹰、飞马、魔法与巨龙所统治的苍穹。
　　蒂娜手中的步话机响起。
　　“呼叫，呼叫，我是康德，本单位已经抵达指定交战区域，即将为歌德提供空中支援与制空行动。”
　　熟悉的声音透着许久不见的笑意。
　　“为你而战，我的女士。”
　　￥￥￥￥￥￥￥￥￥￥￥￥
　　PS1：六千字！所以有点晚了，大家晚安。


第三百七十五章 真棒
　　钢铁之翼划过长空，绕空盘旋，现代工业的结晶驰骋于丹枫琉森的苍穹之上，透过座舱盖的舷窗，康德眺望着这座异界的巨城。
　　横贯东西的河流、洁白精致的广场，苍翠的公园，恢弘的殿宇，高耸的塔尖，它被赋予美丽的名字，被赋予历史与长诗中的象征地位，是歌德人的永恒家园，是一切的中心、起源与终点，他终于来到了这里。
　　克利夫兰，我来到了你的故乡。
　　如今，恢弘壮美的城市笼罩在惨淡的炽热烟云之中。
　　城外大军如蚁，城内烽火连天。
　　角鹰、飞马、巨龙和法师翱翔于天空，士兵们徒劳地奔波于大地，不断有法术的辉芒轰入城中，也不断有城里升起的光束依然在进行拦截，战争之火在此地熊熊燃烧，仿佛瓦伦坦的重演。
　　康德自高空俯瞰，犹如神明在云端注视人间，一切尽收眼底。
　　战争。
　　侵略与抵抗。
　　杀戮与不屈。
　　生灵互相攻伐，为了利益而非生存，勇敢者战死，平民遭遇苦难，受伤，痛苦，绝望，火烧，刀砍，箭刺，澄澈的灵魂也染上漆黑，古老的城市陷入战火，不屈而愤怒的战士将最后的鲜血染遍这座城市。
　　而他正是为此而来。
　　通讯机中，蒂娜已经泣不成声，仿佛要把所有的悲伤、不舍和思念全都哭出来一般，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断断续续地催促康德赶紧离开，而就在这时，对讲机中出现了沉稳而有力的男声。
　　“震旦人康德？我是歌德大公雷克诺斯-泰达瑞尔，你获得了歌德永恒的友谊，再多的言辞也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但现在并非是展示贵族辞令的时候，虽然我感谢你在这种危机时刻的壮举，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他语气平静道：“我以蒂娜父亲的身份感谢你，并且建议你，离开吧，如果可以的话，请带上蒂娜一起……”
　　“来得及。”
　　超音速战机掠过长空，康德观察着战局，对着通讯器说道：“大公阁下，立刻重整你的军队，反击的时候到了，丹枫琉森战局多变，我看到许多处城墙已经沦陷，我将协助你们夺回那里，但需要你的决策和引导。”
　　歌德大公说道：“康德先生，已经来不及了，请……”
　　“——大公阁下？”
　　“什么？”
　　“我不是在提建议。”
　　康德淡淡道：“你有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来愤怒、震惊和决断，因为我会用十分钟做一些事情，证明给你看。”
　　“做什么？”
　　“夺回丹枫琉森的制空权。”
　　手中这个黑砖头一般的东西里响起了一声奇怪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然后就没有动静了，康德的声音也再也没有响起。
　　天空呼啸如雷。
　　那台突然出现的钢铁之翼在天空划过优美的弧度，翻滚转向，急速俯冲，向着一队正在集结的角鹰骑士冲去。
　　大公还在抬头眺望，突然脑袋一痛，被瀑雪剑圣的剑鞘敲了一下。
　　“还看什么！”
　　很显然，他的妹妹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准女婿那边。
　　“十分钟！”
　　而且还吼哥哥。
　　——钢铁之翼挟着滚滚风雷之势咆哮冲落。
　　这是吸收了塔西图斯的荷鲁斯连续吞噬了三架战斗机之后，觉醒了新形态之一，真真正正的人工智能，甚至可以算作第六代战机了。
　　它吸收重组了阵风、F16与F35三型多用途空优战机的布局、引擎与材料优势，以变形金刚的本能和塔西图斯的知识进行归纳和优化，虽然只是初步整合，还未来得及进行深度整合与优化……但也已经足够。
　　康德抓住操纵杆，闭上眼睛，他的精神与荷鲁斯链接，共同萃取吸收塔西图斯的收获还有很多，譬如越发紧密的精神联系。
　　从现在开始，他们将更快响应彼此的战术要求，指引目标，进行传送机动，快速萃取，超速附魔——甚至还有更劲的。
　　首先，夺回丹枫琉森的天空。
　　丹枫琉森的人们大多都听到了那怪异的尖啸。
　　他们惊讶地抬头，只看到一架铁鸟掠过长空，银白色的机体构造有着一种奇异的美感，令他们好奇又失神，这奇异的炼金武器不断降低高度，在地面掠起腾飞的烟尘，与此同时，精灵的号角声响彻天地，执行任务的空战部队立刻脱离战场，重组阵型，各自散开。
　　但无敌的铁牛已经想到了办法。
　　“不开火吗？”
　　“对付这些，用不着机炮！”
　　顷刻间，康德身子一震，推背感涌来，变形金刚狂飙突进，不断加速！
　　“——它太快了！”
　　张弓搭箭的角鹰骑士大喊。
　　精妙绝伦的箭术根本无从施展，因为那炼金武器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不断摆动双翼变换位置，座下的角鹰已经更是不安地叫喊和振翅，所带来的晃动更是干扰了骑士们的瞄准——这些天空的战兽被飞行器的轰鸣与速度所震慑，本能地嗅到了危险与恐惧的味道。
　　“来了！”军官队长咆哮着，“散开！”
　　那速度极快的炼金武器竟然向这边生生撞来，顷刻即至，精灵的神射手甚至能从那琉璃一般的透明防护罩中看到一张东方人的脸，他本想张弓搭箭、直取敌首，可座下的角鹰已经克制不住恐惧，他只得命令部下四散。
　　只能用撞的吗？
　　那就围死他！
　　角鹰空骑军官不由想起了自己所参加的狩猎，比重骑兵还要恐怖的巨犀来回冲击，势不可挡，但再厉害的攻击，只要能躲开，就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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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没下达完成的命令，被淹没了。
　　矢量推进喷口咆哮加力，先前减速的战斗机在与角鹰骑队交错而过的刹那，重新超越音速。
　　在这一刻，音障排开，充斥在机体前方、进行扰动的空气不再被压缩，而是刹那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声学能量高度集中的激波面瞬间爆发，周围的空气宛如沸腾一般剧烈振动，宛如白雾一般的音爆云华丽展开！
　　死亡随行。
　　恐怖的声浪向着四面八方轰击，声波是针对生物的极为有效的武器，极近的距离下，扰动的气流与咆哮的音爆将勉强散开的角鹰骑士们卷入其中，即使是德鲁伊学院精心饲养的战兽，也无法抵抗这种强度的音波攻击。
　　更何况是五识灵敏、远胜人类的精灵。
　　肉体被撕裂，七窍喷出血来，精灵与角鹰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耀武扬威的空中骑士坠落大地，刚刚的对决宛如骑士对冲，交错一合，胜负已分。
　　变形金刚绕转盘旋，迅速降回亚音速，又向另一波空骑冲去。
　　距离较远，精灵也没有相关经验，即使看到了那一幕，也无法理解荷鲁斯的攻击方式，骄傲的空中骑兵们还没做出迎战或者退避的决定，那台速度极为恐怖的炼金兵器已经呼啸而来，音爆再起！
　　散开也没有用！
　　荷鲁斯在高空的战兽编队中来回穿插，在音速之间反复横跳，掀起的音爆就将角鹰骑士与飞马骑士掀得坠落地面，然后请大地之神代劳收人头。
　　——若是地球上的战斗机搞这种操作，要么就是飞机解体散架，要么就是驾驶员脑浆炸裂，但这两种结果对于这爷俩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父亲！怎么样！”
　　天空是陆地生物所本能向往的领域，苍穹之上的高速激战是世界上最刺激的战斗，遨游于苍穹，生死一瞬，无限的天空是最大的战场，这样的体验不仅让康德热血沸腾，更让荷鲁斯机魂大悦！
　　“棒极了！”
　　康德不吝夸奖，大声称赞自己的儿子。
　　眼前和两边是各种各样的仪器、表盘和按钮，手边是操纵杆，专业而复杂的各种装置足以让每一个普通人茫然无措，但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开飞机的不是他，而这些东西，不过是增强代入感的游戏体验的一部分！
　　闪烁的信号灯，雷达上的图案，转动的仪表盘，高G机动的压迫感，这些与座舱盖舷窗外急速变幻的景色一起，提醒康德，这就是他的战争！
　　他拿着手机连连自拍，将座舱后盖的景色一起，一边拍，一边大声夸赞：“用音爆来杀伤敌人，不仅是天才般的设想，还有天才般的效果！”
　　“——你知道吗！超音速的那一刻，水滴能结成的音爆云十分漂亮，在战斗机的尾部叠加形成的雾状音锥就像是一件小裙子！”
　　这个时候，老父亲这才露出了丑陋的表情。
　　他在狂笑。
　　“你女装真棒！”
　　“——喂！”
　　先前突入丹枫琉森的精灵空军以速度优势四处杀伤、放火和制造混乱，不仅袭击军事目标，民用建筑也在打击范围之内，他们速度既快、飞得又高，以远程附魔箭矢和炼金炸弹作为攻击手段，凭借着速度优势，令丹枫琉森守军望尘莫及，令抵抗的军民无比痛恨。
　　而现在，却一个个如雨点坠落。
　　因为天空迎来了新的王者，在战场来回穿梭的钢铁之翼四下翻飞，掀起巨大的声浪，将一支支精灵编队击落，精灵们以引为傲的速度在对比之下，简直慢如蜗牛，银色的闪电来回冲击，一朵朵音爆云不断炸开，那轰鸣的巨响在歌德军民听来，却如同神圣的乐章，那是敌人的丧钟之鸣。
　　每一名精灵骑士坠落天空，都能引起欢呼与喝彩。
　　自从战争重新爆发开始，战争的阴影就笼罩着丹枫琉森，远征军倾其所有的狂攻宛如毁灭的重锤，令所有歌德人不安和恐慌。
　　如果说先前的战斗仅限于丹枫琉森的城墙，未曾让人民亲眼看到那令人无力的劣势，那么精灵的空袭就是直观的绝望，精灵统治了天空，将火箭、炸弹和法术倾泻而下，而歌德却毫无办法。
　　这样的事实，以及四处的火焰、死伤与惨剧，才能彻底动摇希望。
　　而今，绝望的人们，无论是军人还是平民，都看到了一点光亮。
　　精灵并非是天空的主宰。
　　无疑，那台强大而迅疾的炼金机器，是站在歌德这一边的。
　　一时间，数不胜数的歌德人仰望天空。
　　老人，年轻人，男人，女人，甚至孩子都被允许爬到屋顶，正在准备拼死战斗的贵族、军人、学生和法师们也在仰望，在被精灵空军所肆意摧残之后，这亲眼看到的一幕将久久驻留他们的心头，数十年后都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在被精灵所统治的天空中，一只银白色的钢铁巨鸟驰骋于苍穹之上，越过梵尼塔楼，冲过下城区，于白石公园上空激战，掠过长河碧水，摧枯拉朽般毁灭着先前在城市上空耀武扬威的敌人。
　　传说中战无不胜的骑士，勇敢的角鹰骑士，圣洁的飞马骑士，都在这钢铁的羽翼下纷纷陨落，傲慢强横的法师们宛如苍蝇一般四下逃避。
　　最终，龙吟声起，飞速接近的龙骑士是终极的毁灭力量，是强大的化身，是传说的强大，而远处轰鸣声响，在无数人的注目下，那台所向披靡的苍穹之翼披上了白色的战裙，无畏无惧地迎击着咆哮的巨龙。
　　这一幕宛如史诗。
　　他们将这钢铁之翼烙印在心中，深刻铭记着它与它背后所代表的力量。
　　炼金术，只有这样的力量能够战胜精灵。
　　心中已经埋下了这样的种子。
　　大公的传讯已经向着整个丹枫琉森传播。
　　各部整顿，准备反击，法师团进行重点援护，立刻补充魔力修整。
　　最重要的是，向整个城市的军人、贵族、平民、战士和妇孺，通告那炼金兵器的主人，以及操纵它激战于长空的人的身份，将希望传播。
　　那个人是康德，震旦人康德，蒂娜公主的丈夫，曾于瓦伦坦一战召唤禁咒，顷刻间覆灭五支龙旗军团，他在战争再度爆发之时，自瓦伦坦跨越千山万水而来，一路击溃精灵的重重围阻，赶到了丹枫琉森。
　　带来了胜利的希望。
　　￥￥￥￥￥￥￥￥￥￥
　　PS1：刚回杭州……越到这种场面，就越难写，明天尽量早点开工，就这样，晚安晚安，睡了睡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无敌铁牛屹立于大地之上！
　　敌人是巨龙。
　　是龙背上的……嗯，骑士。
　　奇幻故事中的招牌生物，你娘与毁灭的化身，生而强大。
　　它们是绑匪，是杀人越货者，也是杀人越货者的被害兽，财迷，经验大礼包，经典坐骑，移动的素材库，化形后可成为【哔——】之类的。
　　同时也是天空的霸主。
　　苍穹之上最强大的生物。
　　是巨龙啊。
　　终于见到奇幻故事里的巨龙了。
　　而且是坐着一架战斗机。
　　康德小时候有成为飞行员的梦想，当然那只是小时候的梦想，小孩子的眼界和见识都十分稚嫩，想成为飞行员，只是因为很帅。
　　长大后就明白，参军辛苦，训练艰辛，而且说不定人家还不收。
　　但驾驶强大兵器飞翔于天空或者宇宙的梦想，依然持续到了长大后。
　　因为确实是太鸡掰帅了。
　　仪表盘转动，信号灯闪烁，机翼摆动，座舱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清晰而平静，舷窗之外，天地一线，下方烽烟四起，他纵横于苍穹之上。
　　一年前，康德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能有朝一日驾驶一台超越时代的战斗机鹰击长空，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敌人居然是巨龙，居然是龙骑士。
　　第一次驾驶战斗机进行空战，第一次遇到了奇幻传说中的巨龙，两种情怀一起实现，两份快乐加在一起，是谁也打不动了的梦幻时间……
　　振动双翼、掠袭而来的巨龙速度同样不慢，康德凝神看去，龙背上乘坐着一名精灵，一手按着龙鞍，一手拿着法杖，双目如电，法袍飞舞。
　　哼，甄志丙。
　　战机侧身绕飞，荷鲁斯同样在观察着强敌，很明显这么个大块头并不是音爆能够震死的，它正在构思作战计划。
　　康德说道：“怎么样？”
　　“目测最快速度大概八百千米每小时，大概是二战后期战斗机的水平。”铁儿子沉声回答道，“不错了。”
　　“小心点。”康德说道，“这个肯定没有之前的那些家伙容易对付。”
　　荷鲁斯说道：“那就试试看。”
　　康德观察下方，说道：“避开居民区与人员密集地带。”
　　“收到，正在寻找合适区域——那里如何？”
　　座舱盖的玻璃上浮现出了一枚指示箭头，标明位置，康德抬头看去，一片华丽的尖塔建筑之后，是广阔的空地山丘，康德点头道：“可。”
　　就在这时，对讲机中传来了声音：“康德，另外两名龙骑士向你追来了，除此之外，所有的精灵空军包括法师在内，也脱离了战场，正在合围。”
　　是希尔梅莉亚。
　　康德说道：“明白，精灵虽然勇猛，但不愚蠢，现在还敢围上来，多半已经有了反击的手段……或者自以为反击的手段。”
　　“你明白就好。”
　　“放心。”
　　战机震动，矢量喷口加力喷射。
　　宛如对峙的斗士一般，战机与巨龙绕场环飞，荷鲁斯已经明确了攻击位置与战术，传感器也标定了其余敌人的位置，机体加速。
　　音爆呼啸。
　　这次无需音爆应敌，涡扇发动机立刻加力至超音速模式，只有正面面对它的人，才知道一架十几秒就能突破音速、提速至1.2马赫的怪物向自己飞来的压迫感和冲击感到底有多大，那咆哮的轰鸣已经胜过龙吼。
　　“稳住！”
　　正面应敌的龙骑士与其说是龙骑士，不如说是龙骑法师。
　　与雄性精灵的普遍画风一样，他也拥有雄壮到完全可以拿着战锤给人开瓢的体格，用以克服巨龙快速飞行时对身体的巨大压迫。
　　像他这样的精灵有很多，从小接受严格的训练和培养，课程与训练项目与普通学院派法师大不一样，在进行冥想与构筑等法术修习之余，他也要坚持不懈地进行各种针对性的身体强度与平衡训练。
　　同时也要掌握主流法师所不需要掌握的法术技能，譬如对个人身体素质的一系列增强法术，用于获得各种视界优势、快速取得战场情报的侦测法术，以及在高速飞行状态下依然能够稳定快速施法的速杀型精准追踪法术，还有大范围压制法术。
　　——他的定位，就是辅助巨龙伙伴作战，判断战场形势，与后方通讯，确认目标，对巨龙进行状态增益，以及用法术清除小怪。
　　但他最重要最重要的价值和任务，则是获得巨龙同伴的青睐。
　　不仅仅是外貌和身材要求，还要有一个充实而有趣的灵魂，为此需要一整个化妆与服装团队，学者团队，社交团队，对他进行量身定制的形象打造，替他分析巨龙伙伴的心态和喜好。
　　这些课程、项目和议案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让他成为更好的舔狗。
　　就这，别的精灵想舔还没有门路呢。
　　许许多多接受此类训练的精灵法师，经过最终测试，与巨龙契合度最高的才会成为翱翔于天空的龙骑士，成为这一集浪漫、传说与帅气于一身的终极拉风兵种，震慑力与破坏力并存的王牌。
　　经过千辛万苦、花费巨额军费所打造的王牌，并不是放着好看的。
　　事实上随着近年来精灵军力与战争体系的进一步完善与增强，军队内部对龙骑士这一兵种的实用性和作战效能不断提出质疑，这让龙骑士这一传统兵种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甚至被派到歌德这个小战场来。
　　——但今日，翱翔于空中的龙骑士热血沸腾，在司令官阁下的特殊战法下，他意识到，龙骑士在未来战争中必将扮演极为重要的角色！
　　一念及此，这位驾驭赤龙的精灵骑士露出了激昂的神色，虽然闯来的不速之客让他意识到了某种不妙的危机，因为那炼金兵器实在是太快了，但这并不意味着畏惧，龙骑士怎么可能畏惧！
　　“稳住！我们将在这里建立功勋！”
　　怎么可能畏惧。
　　身后是整个精灵远征军的支援。
　　区区一架炼金兵器！
　　他抓住龙鞍，握紧法杖，雄浑的法力在体内奔腾。
　　在这台迅疾的飞行器大开杀戒时，参谋部已经迅速地收集到了情报信息，作战经验极为丰富的参谋们立刻提出了反制手段。
　　“以掀起的音波杀敌，那就进行声波防御，速度极快，那就……让他撞！”
　　同样的弓箭，对静止的目标杀伤大，还是对高速奔来的目标杀伤大？
　　——这样的道理，精灵小孩子都知道！
　　“稳住！”
　　他再度安抚座下的战友，巨龙发出一声龙吟回应，精灵与巨龙的魔力经过特殊魔导器的增幅取得某种程度的共振，令两者的施法效能大大增加，战术早已经商讨完毕，巨龙振翼，迎向冲来的钢铁巨鸟。
　　“就是现在！”
　　法杖挥舞，湛蓝色的法阵延展开来。
　　顷刻之间，冰封如狱，龙与铁翼之间，冰花天坠，散成一道冰棱的领域，无数细小却尖利的冰锥散布在炼金兵器的必经之路上，以对方的速度，几秒钟就会迎面撞上这道冰棱之雨！
　　巨龙昂然龙吟，改变方向，龙息积蓄，一旦对方受创或者直接坠落，那么毁灭的龙息就会立刻补上。
　　但下一刻，龙骑士看到对面亮起一道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长空，飞射而来，下一刻，黑芒闪耀，那架炼金兵器消失于原地。
　　——然后跨过冰棱层、传送到了更近的距离！
　　通过超卓的视觉与魔法的辅助，他看清楚了苍天之上迎面而来的敌人，这件兵器有着令人迷醉的美感，泛着冰冷的光，那透明的护罩后，坐着一个黑发的震旦人，他微微一怔，旋即看到机翼下方挂载的东西，落下。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这边飞掠。
　　顷刻间已经掠至近前。
　　2.5马赫的速度何等迅疾。
　　刹那间，激光近炸引信发动，AIM-9X空空导弹当即爆炸，重达四千克的WDU-17/B 型环形破片战斗部被爆炸的冲击波瞬间扩展至最大，200根钛棒组成的金属环割网甚至经过了附魔，在超高速的加持下宛如无坚不摧的神剑一般，瞬间掠过了正在加速躲避的巨龙与龙骑士的身体！
　　而且是两枚。
　　一切都在转瞬发生，龙骑士甚至来不及张开法盾，最低限度的防风护盾与轻甲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上半身斜向滑落。
　　巨龙悲鸣，鲜血迸溅，于空中裂成数截，坠落。
　　顷刻之间，胜负已分。
　　观战的人们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转瞬之间，强大的巨龙被当空切断分尸，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甚至忘记了欢呼。
　　“发生了什么！”
　　远处传来了愤怒的龙吟！
　　但精灵们则是惊怒交迸，龙族愤怒于同族的死亡，精灵们则是不可置信，强大的龙骑士瞬间陨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干掉他！”
　　在先前对峙与交锋之际，另一头巨龙从五点钟方向冲来，光浪直射，冰棱碎片布满天空，同样拦在战斗机的前进路线上，身后龙息遥遥喷射，飞至附近的法师进行联手援护，龙骑士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荷鲁斯抬起机首。
　　飞机以大仰角向上爬升，迅速进入失速状态，矢量喷口调整位置，变形金刚围绕速度矢量进行旋转，以极小的角度进行旋进转身，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向，高推重比发动机狂暴重启，动能——势能——动能的转化就此完成，顷刻间完成转向，反身向着追来的巨龙迎面冲去！
　　两枚法国制的米卡空空导弹射出！
　　两级固体推进火箭发动机推动着三米长的导弹破空而出，即使龙骑士立刻进行规避翻转，但三马赫的末端突袭并非是巨龙能够躲避的，无线电制导修正在荷鲁斯的控制下引导导弹正中目标，十二公斤级的装药和预制破片宛如火焰之花，在空中咆哮绽放！
　　巨龙坠落，天空下起了龙血之雨。
　　第二头。
　　在城市下方观战的歌德人已经疯狂了。
　　当然，精灵也疯了。
　　巨大的损失不仅仅是损失，更是耻辱！最后一名龙骑士与其余的法师和空骑士们暴跳如雷，联手撒布于空中的冰锥拦截网络在四面八方布下，天空雷霆震响，来自成为的法术援护与魔导打击也向这边冲来！
　　“空空导弹打完了。”康德说道，“返回补充？”
　　以防万一，格斗导弹只带了四枚——主要是法国鬼子和美国鬼子也没带多少，那毕竟是个洗地任务，而且是双方空中力量对比极度失衡，按理说不需要带任何空中格斗弹，但毕竟他们也要以防万一。
　　荷鲁斯思考了一下，答道：“可以，不得不说这些精灵反应很快，知道用法术进行静态拦截……我们要发挥距离优势与速度优势。”
　　“那再打一枪，朝天上打，空中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固定锚点。”
　　传送回白雾世界，补充导弹。
　　然后再离开这片危险空域，放风筝放死这些尖耳朵。
　　康德正要发动能力离开，突然下方升起法术光辉，一道道光团冲上天空，消解着精灵法师布下的罗网，城市各处的法师塔也拦截着从城外打击过来的远程大型法术，这是来自丹枫琉森的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了大公的声音：“康德先生，歌德人与你并肩作战。”
　　“谢谢。”
　　康德说道：“我这边的法术支援来自哪里？好像与法师塔的有点不同。”
　　“我看看……是圣科维洛大学，丹枫琉森的最高学府，这是来自师生们的法术支援，蒂娜的二姐史黛拉在这里担任讲师，也许出自她的组织。”
　　大公的声音中透着笑意。
　　原来二姨子。
　　电光火石间，康德望着周围敌人冲来的阵列，他们显然发现了战斗机挂载有限，打算来个以量取胜，而与此同时，荷鲁斯说话。
　　“父亲，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它说道，“先不必返回白雾世界，难得他们聚在一起——想来一点刺激的吗？”
　　康德笑了笑：“好啊。”
　　“那就戴上头盔。”
　　康德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战机驾驶员的多功能头盔瞄准具，眼前的镜面上宛如谷歌眼镜一般，投射出各种信息与光点。
　　军用科技永远走在民用科技前面。
　　“我该怎么做？”
　　“操纵杆拉动，就是射击，父亲，我会辅助您进行瞄准，需要您的时间加速、快速附魔能力和精神感应能力……准备好了吗？”
　　荷鲁斯以简洁的语言稍微描述了一下他的计划。
　　“OK。”
　　“那就开始！”
　　战斗机迅速爬升，进行尾冲机动，当臻至垂直爬升的顶点之际，垂直速度降为零点，华丽的战争机器宛如空中的芭蕾舞者一般，调整着优雅的姿态，以矢量喷口为轴心，于水平方向进行机头转向，宛如钟表指针一般，绕着机尾进行三百六十度旋转。
　　那台三十毫米的GIAT航空机炮，依次指向了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敌人。
　　康德的眸中亮起了璀璨的金色表盘。
　　时间加速。
　　另一只眼则演绎着空间的深奥法则。
　　炮弹击中目标，不就是时间与空间的结果吗。
　　塔西图斯的力量同样增强了他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与理解，荷鲁斯那超卓的计算力为他标定了距离、子弹速度与风向，康德的精神力延伸开来，为机炮炮弹附着魔法的力量，也捕捉着那一瞬的电光，拉动操纵杆。
　　经过铁儿子的内部调整结构，这就是扳机。
　　仿佛杠杆步枪一般的射击质感。
　　开火！开火！开火！
　　康德不断拉动操纵杆，战斗机三百六十度转过空域，宛如散花天女。
　　机炮调整方位，经过调整后的三连射模式不断开火，三十毫米机炮炮弹掠过长空，击向了来不及反应的敌人，刹那间鲜血之华绽放，法师、角鹰、飞马乃至骑士们的血肉当空炸开，纷纷坠落！
　　然后，矢量喷口加速。
　　转瞬之间扫射击杀围绕之敌的战斗机调转方向，再度加速，笔直地冲向了最后的敌人，那最后的龙骑士，空空导弹虽然已经全部打光，但机炮嗡嗡作响，璀璨的曳光划过长空，向着天空的龙密集攒射！
　　穿甲，燃烧，炸裂！
　　航炮的威力比起空空导弹，终究差了一层，龙骑士与巨龙感应到了死亡的临近，拼尽全力撑起护盾，四下躲避，护盾剧烈动荡，终究有承受的上限，在航弹的攒射下不断抖动，乃至崩碎，巨龙痛吼，而战斗机已经冲至面前，龙狂怒地咆哮，炽热的龙息猛烈喷出！
　　但金铁交错之声响彻天空。
　　龙与骑士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因为高速冲来的钢铁之翼顷刻间解体重组，在高速的冲刺中，无数的零件震动交错，复杂到震撼的内部结构轰鸣传动，那可怕的钢铁之翼刹那间展露出了人类的姿态！
　　它竖起了巨大的塔盾，顺手从背后擎出了锋刃震动的巨斧，背后双翼张开，喷射着炽烈的焰流，推进着它继续前冲，以大盾分开猛烈的龙息，狂烈的光与热沿着盾面向着四面流泻，钢铁之躯横行而来，手持巨斧——
　　一斧劈下！
　　￥￥￥￥￥￥￥￥￥￥
　　PS1：五千字！晚安！我真是嗨到不行啊！
　　PS1：顺便推荐一本朋友的书《次元药王》，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


第三百七十七章 史黛拉
　　苍空之上，锋刃闪耀，血光迸溅。
　　毕竟是天空的霸主，强悍的体魄与战斗的本能发挥作用，死亡来临之际，巨龙振翼咆哮，元素亲和发动，猛然抬高位置、扬起头颅，避开了斩首一斧，但变形金刚这一击何等迅疾，其势不竭，正中巨龙胸腹。
　　大量的鲜血混杂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迸射而出。
　　挟着两马赫惯性的凌厉一击哪怕经过了护盾与龙鳞的防御，依然轻易破开了巨龙的身躯，前所未有的痛苦令龙咆哮出声。
　　龙背上的法师立刻施法愈疗，巨龙那强悍的体魄也开始自愈，熊熊的火焰中，那狰狞的伤口开始自行挤压变窄。
　　但下一刻，荷鲁斯抬起左手战盾，将那巨大的塔盾径直插到那淋漓的伤口之中，然后倒转斧刃，用力一拍！
　　巨龙再度发出一声哀嚎，那巨大的塔盾宛如钉子一般被轰进了它的体内，阻止着伤口的愈疗，给它带来了万分的痛苦。
　　世间的血肉生灵都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强烈的痛楚使巨龙无暇拍打翅膀、维持风系符咒，庞然大物骤然失速，向下轰然坠落！
　　引擎启动！
　　荷鲁斯按住塔盾，用力下压，身后双翼展开，焰尾喷射，强劲的发动机不断加力，突破200千牛的总推力推动着咆哮哀嚎的巨龙不断加速，宛如一枚陨石一般，向着身下的地面轰落。
　　惨叫的巨龙感受到死亡越来越近，但强烈的痛苦与恐惧已经让它无法动用龙语魔法，它拼命地张开嘴试图喷射烈焰，但荷鲁斯自肩膀升起的机炮轰鸣开火，剧烈的爆炸和冲击正中巨龙嘴部，炸得它发出含混的哀嚎！
　　“天上！”
　　圣科维洛大学的法学生们望着天空，纷纷惊叫。
　　迎击巨龙的战斗看得他们热血沸腾，顷刻间斩杀两名龙骑士，打爆围剿的精灵空军，第三头巨龙正在急速坠落，甚至在地面都能听到这传奇巨兽那惨烈的哀嚎，这样的战绩足以载入史册，被吟游诗人永远传唱。
　　他们在下方观战，激昂无比，恨不能以身代之。
　　圣科维洛大学的学生们是歌德的法师种子，而今城破在即，除了一部分本地学生被家人接走之外，其余外地学生和一部分本地学生请求参战，但即使是最危险的情况下，歌德大公也没有签署对他们的全面征召令，因为在精灵那完善而可怕的战争机器下，这些稚嫩的学生只能白白送命。
　　不甘袖手旁观的学生们去找史黛拉教员，终于取得了这位大公次女的同意，愿意为歌德战斗到底的学校师生组成了预备法师团，准备担任援护城市的辅助工作，但他们的工作还未彻底展开，钢铁之翼就掠空而来。
　　他们目睹了一架炼金武器如何在转瞬之间扳回了恶劣的局面，将在丹枫琉森耀武扬威的精灵空军打得丢盔卸甲的。
　　“降落地点是沉思林地！”有人大喊道，“我们去帮忙！”
　　说是帮忙，但兴奋的神色已经暴露了一切。
　　这些学生大多已经学过鹰眼术，能够较为清晰地看到天空的战况，那宛如铁鸟一般的炼金武器速度快得惊人，那比风还自由的疾速宛如掠过长空的骑士，华美流畅的外形透着令人心醉的美感。
　　毫无疑问，设计并制造这件武器的人才是真正的炼金大师。
　　他们是这样坚信的。
　　但转眼之间，这个结论就被推翻了。
　　不是炼金大师。
　　是炼金之神。
　　因为与最后一名龙骑士进行光荣而勇敢的骑士对冲之际，这台钢铁之翼顷刻之间变形为巨大的机械战甲，那流畅而震撼的变形过程，那威猛的造型与凌厉的身姿，这一刹那的变化俘虏了所有正在关注战斗的男人们——不想开巨大机器人的男人是不存在的！
　　即使在异世界，超大的变形机器人，也能在瞬间俘虏所有男人的心灵。
　　“史黛拉教员！”
　　“公主殿下！”
　　虽然急切地想要去近距离观看，可他们的目光还是看向一旁，圣科维洛学院预备役法师团教导总长，大公次女，史黛拉-泰达瑞尔殿下。
　　就在这时，龙与钢铁呼啸坠落，轰入沉思林地之中，巨大的声浪呼啸扩散，大地震动，甚至令远处的学院建筑为之摇晃，尘埃飞腾，升上天空。
　　惨烈的龙吟已经消失。
　　学生与教师们的神色更加急切。
　　史黛拉-泰达瑞尔同样继承了父亲的金发，但眸子却是承自母亲的灰瞳，及肩的金发编织成辫，自左肩垂落胸前，比蒂娜纤细苗条的身段隐藏在蓝甲白衬的法师轻铠之下，右手的潮汐法杖闪耀着一层层温柔的蓝光，她见巨龙坠落的声势如此巨大，立刻道：“斯诺恩教员，卡尔纳教员……”
　　她点了两名留守教师和五名高年级优秀学员协助她前往探查，又指名后备掩护卫队，其他人则是保持距离，允许以鹰眼术观察，但要听从教员指挥，这是万全之策，没被选中的师生虽然失望，但却凛然遵行。
　　三名教员带着五名法学生向沉思林地掠去。
　　大公的消息在先前送到，史黛拉已经知道了那天空骑士的身份，震旦人康德，妹妹选中的男人，即使在交战之际，这个名字依然是泰达瑞尔家族乃至丹枫琉森贵族阶层所讨论的焦点。
　　而且热度越来越高。
　　神秘的东方人，与妹妹患难与共，而后主动介入精灵与歌德的战争，并且在瓦伦坦一战成名，震动大陆。
　　羡慕，赞叹，好奇，疑问，什么都有。
　　史黛拉与她的哥哥姐姐乃至父亲，都对妹妹自行挑选的丈夫怀有复杂而微妙的心思，若是在往常，必然要将这个人里里外外调查考验清楚，道德、才能、力量与血统缺一不可，而且对蒂娜的真心情意一定要毫不动摇，这才能打开泰达瑞尔家族的大门，放那个小子进来——但那只是在往常。
　　如今，歌德在精灵的兵锋下摇摇欲坠，泰达瑞尔家族的荣耀即将随风而逝，可谓大厦将倾，在这种时候那个震旦人还能主动介入这场战争、旗帜鲜明地站在歌德这一边，已经足以让史黛拉高看一眼、说声感谢，而这个人如果还拥有一战覆灭五支精灵战团的可怖力量，那简直足以称之为恩情。
　　而且不仅如此。
　　不仅在危难之际向歌德伸出援手，不仅在瓦伦坦一战打得精灵提出和谈，而且还在战端重启之际，在丹枫琉森即将沦陷之际，以英雄之姿翱翔长空，及时赶到，摧枯拉朽般毁灭了精灵空军、重振歌德颓势。
　　这等恩情与援手，史黛拉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这还考验调查个屁啊，众神都无法反对这门亲事了。
　　——甚至稍稍有点嫉妒自己的妹妹。
　　为什么跑出去一趟，就能捡到这么了不得的男人？
　　早知道，当初就该强硬压下她的意见，还是由我出使帝都。
　　呸呸呸呸，这算什么想法。
　　别的也就罢了，这个才不要抢。
　　她晃晃脑袋，将纷乱的念头赶出脑海，无论如何，康德毫无疑问是歌德、泰达瑞尔与丹枫琉森的友军、朋友和恩人，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他，确认目标安全，尽力提供援助和帮助——什么帮助都好。
　　她以飞行术低空掠行，速度不断加快。
　　心中确实有点担心。
　　主要是那钢铁巨人推动着巨龙一路轰到地上，而且到现在还没动静，该不会是摔到了吧？不会吧？
　　几人一路赶到沉思林地，这片圣科维洛学院的美景已经变得乱七八糟，林木倒塌无算，不少林中的拱门与喷泉也七零八落，在坠落的中心，他们看到了一处巨大的冲击洞，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
　　那是魔力学第二定律的特性显化，龙血中雄浑的魔力因子正在向低魔能等级的空气中逸散，燃烧就是这剧烈变化的表现形式。
　　史黛拉稍稍升空，但环形冲击的现场被缭绕的火光所遮掩，她挥动法杖，召唤冰灵，试图熄灭这火光，而就在这时，机械轰鸣的震响从中响起，一只钢铁巨手从洞里伸出，按住边缘，用力。
　　“众神啊……”
　　感叹声出自一名学院教员，法师们纵然掌握着天地的伟力，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他们的头渐渐抬高，因为一台巨大的钢铁巨人从这冲击现场爬出，然后站起，正在熊熊燃烧的赤色龙血自银色的护甲与身体滑落，滴到地面，更加剧烈地燃烧着，那巨人沐浴在龙血烈焰之中，仿佛史诗里沐浴龙血的英雄，又仿佛神话中顶天立地的泰坦巨人。
　　在火光的掩映下，诸多精巧复杂的零件不断运作，发出了咔嚓咔嚓的震响，令人无比震撼，尤其是直面，才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冲击，无数细小而周密的结构毫无迟滞地结合在一起，旋转，往复，推进，复位，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仿佛众神亲手打造的完美作品，使渺小的凡人只能赞叹和敬畏。
　　火光渐渐熄灭，这时，法师们才看到了隐藏在火焰之下的变化。
　　腐蚀性与温度都极高的龙血在这钢铁巨人的战甲与身体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却不是损伤，而是一道道细密而恢弘的龙纹，元素的力量在周围富集和欢呼，暗红色的光芒明明灭灭，仿佛是巨人吸收了这些龙血，而非龙血腐蚀了它——炼金兵器也能沐浴龙血吗？
　　史黛拉一个激灵，这才响起了她此行的目的，女人抬头喊道：“康德！震旦人康德！你在里面吗？我是蒂娜的姐姐！你还好吗？”
　　她喊了两声，不见回应，那机械巨人只是沉默而立，俯视着她，宛如神明俯视凡人，史黛拉想要强行飞过，但刚有动作，巨人便做出威慑，僵持了大概两分钟，以至于史黛拉已经开始使用短途通讯器联系父亲。
　　她这才听到了声音。
　　“我在这里。”
　　空间门户打开，身影踏出，摘下了奇怪的头盔。
　　史黛拉回头，见到康德摘下头盔、露出真容的那一刹那。
　　黑色的短发，情理之中，与想象中有点不一样的面容。
　　倒不如说不好看，但吸引史黛拉的已经不是容貌，而是在容貌之外的东西，微抿的嘴唇，沉着的眼神，坚定的神色镌刻着一种悲悯的气质，那是他介入这场战争的原因和意志，他来到此地，不仅仅为了爱情与承诺，更是为了某种更高尚也更缥缈的理由。
　　正是这种更高尚也更缥缈的东西，让康德看起来显得与众不同，背后缭绕的龙之焰，擎天立地的钢铁泰坦，还有稍稍有些局促的人。
　　他的动作稍有凌乱，他的表情有些不安，仿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妻姐，仿佛先前鏖战苍穹、驰援丹枫琉森的英雄并不是他。
　　一时之间，史黛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点什么。
　　只是温婉一笑：“你好。”
　　她此时依然站在最前面，以至于除了康德之外，无人看到她如今的笑颜和表情——若是被教员和学生们看到，一定不可置信。
　　史黛拉教员居然能够露出如此公主、如此大家闺秀的表情。
　　康德怔了一下，然后点头：“你好。”
　　他没有跟史黛拉寒暄，看了看天空，依然赤红一片，法术的呼啸声掠过：“我该走了，战争还没有结束，各位注意安全。”
　　机械声作响，巨人半跪，胸腔打开，露出了内里的座椅和驾驶装置，铁掌宛如王座，将康德捧起，送入其中。
　　法师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拼命地观察着细节，却什么都看不懂。
　　宛如一群土鳖。
　　机械巨人后退几步，双翼喷射火焰，腾空而起，然后在空中翻转数圈，零件重组形变，伸出机翼尾翼，矢量喷口推进，重返苍穹。
　　法师们目送着它远去。
　　一名学生幽幽道：“我想转到炼金系。”
　　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点头。
　　史黛拉轻轻皱眉，她是泰达瑞尔一霸，很擅长捉弄人，心眼当然也多，此刻回过味来，回想着先前的交流，她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
　　——是了！那个炼金巨人先爬出来，好像在阻拦我，过了一会儿，康德才出来的，他先前在偷偷做什么？
　　一念及此，她就听一位教员喊道：“咦，巨龙呢？”
　　她走上前来，从边缘看向那被撞出来的大洞，其中龙焰燃烧，余烟渺渺，只是那巨龙与骑士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哪儿去了？
　　即使是粉身碎骨，也不会这么稀碎的。
　　史黛拉心中一动，腾空而起，仰望天空，那钢铁之翼已经冲上丹枫琉森的天空，四下隐隐传来了欢呼声，全城的人都看到炼金兵器压着最后一只巨龙坠落地面，此时重返苍穹，谁胜谁负，已经一目了然。
　　与有荣焉。
　　丹枫琉森的天空，没有精灵飞翔的资格。
　　她看着那钢铁之翼不断加速，最终，突破了一个极限，就像它先前震落精灵空军那样——只是，出现在尾部的不再是白雾一般的裙子，而是赤红色的火焰战裙，那震动的爆响，也变成了宛如龙吟一般的轰鸣。
　　这真是……
　　史黛拉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蒂娜，你找的这个男人，有点了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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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手中的对讲机传来了混杂着些许电子音的声响。
　　“请指示目标，我们从哪里开始？”
　　对讲机中传来了大公那语气复杂的声音：“年轻人，我为先前的轻视道歉，感谢你所做的，但我想，反击相对来说更加危险，精灵不会善罢甘休，在城内作战有法术援护，但出城迎地，我觉得……”
　　这老家伙怎么这么客气。
　　跟蒂娜似的，我该说不愧是父女吗？
　　康德翻了个白眼，喊道：“剑圣阁下！你来说吧！”
　　顿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希尔梅莉亚的呵斥：“你闪到一边去！碍手碍脚的货！”
　　甚至能够听到大公愕然又不忿的抗议：“人家是来帮忙的，怎么能让他去做危险的事情……还有，什么叫‘你来说吧’，我好歹也是你的……”
　　康德摇了摇头。
　　然后就听到希尔梅莉亚干脆果决的话语：“康德，精灵空军已经覆灭，接下来，对丹枫琉森威胁最大的，就是城外的法师团和魔导器阵地！”
　　“收到。”康德说道，“我去打爆他们。”
　　“注意安全。”
　　“放心。”
　　龙吟声中，战机突向高空，不断爬升，然后向城外冲去，康德的头盔显示屏上传回了荷鲁斯处理后的图像，周身涌动的要素之力顺着变形金刚的身体流泻，灌入挂载架上的炸弹之中。
　　“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
　　“那么，准备好了吗？”
　　“随时准备着，父亲。”
　　“好，开始洗地！”
　　￥￥￥￥￥￥￥￥￥￥
　　PS1：五千字，更新晚了，今天明明写得挺早的，但突然就提不起劲来了。
　　PS2：我绝不承认这是因为要写新女角色所以才这样的——绝不会，一定是我想撸了，所以分心了，就是这样，草。


第三百七十八章 洗完再舔
　　六分钟。
　　仅仅是六分钟而已。
　　六分钟足够做些什么？
　　对于战争来说，六分钟的时间，既漫长，又短暂。
　　暮月远征军的司令官，曦光领主西尔凡凯勒，这位战功赫赫的精灵久经战事，对于他来说，战争是平淡与光荣的混合，是枯燥与壮丽的纠缠，是漫长的行军，是耐心的相持，是反复的试探，也是一瞬间的风雷交接。
　　利箭、战马、长矛与法术在短短数分钟内的轰击与杀戮，也许就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走向甚至结果，而这之前，是漫长的准备和铺垫过程，是一次次的试探攻击，是反复拉锯冲突，是耐心、等待以及牺牲。
　　在一次沙龙上，他形象地将这个过程比喻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私密运动，通常来说，你前期侦查越细致，对敌人的了解越详尽，自身的力量越强大，使用的武器装备越精良，照顾到的细节越细致，来回穿插机动布阵越周到，那你就能在最后的决战中获得持久而酣畅的绝顶体验。
　　并且收获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满足感。
　　以及你对手的心服口服。
　　当时曦光领主的一番话收获了军官们的欢呼声、大笑声与热烈的掌声，以及那位沙龙女主人嗔怪的模样和风情万种的一瞥。
　　在之后的深入交流中，他确实在一个私密的战场上通过了耐心的准备、等待和工作，获得了酣畅淋漓的大胜，以及对手发自内心的臣服和喜悦——而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往日的意气风发和锐利气势已经渐渐沉淀下来。
　　他经历了更多的战争，取得了更多的胜利，他对战争了如指掌，以至于可以精确到许许多多的细节。
　　六分钟。
　　六分钟足以让一名训练有素的精英箭团军士在维持呼吸频率、保障体能和连续作战能力的前提下，射出至少九十支飞羽轻箭。
　　也能让一名冲击骑兵完成提速后全力搏杀一轮。
　　能让一名战斗法师构筑十二道中间威力攻击法术。
　　而这些数据放在一场战役中，就是箭团军阵如暴雨般的覆盖射击，是骑兵军团势不可挡的冲杀，是法师支援团的一轮远程密集打击。
　　洞悉并掌握这些细节的指挥官会获取胜利。
　　他尽力掌握着这些细节和艺术，明白他的部下能在一定的时间内做到哪种程度，他不断地学习，了解，了解己方，也了解敌人，了解在关键的时刻，他的部下能够做到什么，他的敌人又能做到什么。
　　直至今日。
　　他又学会了新的东西。
　　六分钟。
　　六分钟足够做些什么？
　　三名龙骑士，两个联队的飞马骑士，三个联队的角鹰骑士，二百名空战法师，这支被集中在一起运用、以闪电般速度突破坚城之围的空中军团能够在六分钟内扭转战局、令坚不可摧的城市防御出现运转迟滞。
　　也能在六分钟内，被一台炼金兵器杀得伤亡惨重、彻底失去战斗力。
　　六分钟很长，足以让一场局部激战分出胜负，六分钟也很短，以至于所有的部署增援和军事变动的命令只能一层层在指挥链路上协调传达，西尔凡凯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只巨龙被击落大地，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这就是战争的魅力，或者痛苦之处。
　　几分钟前，他还胜券在握，形势一片大好，军队攻入丹枫琉森的城墙，胜利在即，部下的称赞和敬畏，开创了一种全新战争形式的自得与骄傲，而下一刻，形势突变，钢铁之翼掀起音波狂潮，咆哮于战场之上。
　　议会紧急调拨给他的强大空军转瞬间灰飞烟灭。
　　愕然已经不足以说明司令官此时的心情，波澜不惊的心被冰霜所封冻，哪怕年龄悠长、身经百战，他也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与茫然。
　　再度发起战役、对丹枫琉森发起斩首突袭战，议会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歌德的抵抗力量不值一提，值得重视的，是来自康德的威慑。
　　所以将前代凤凰王的空击魔导器解开封印，所以秘密调集了前所未有的空军战斗群，议会的野心不止是拿下歌德，而且要让那个震旦人陨落于丹枫琉森城下，他们的计划很完美，一旦康德出现，就派遣龙骑士率领的空军部队缠住对方，然后由空击魔导器进行锁定和攻击。
　　现在，负责缠斗任务的空军几乎已经完全覆灭。
　　这意味着议会根本低估了康德的力量，这支强悍的空中力量根本拦截不住那台炼金兵器的恐怖速度，这家伙在天空之上，竟然比陆地更强！
　　而且坏消息不止一个。
　　他已经无法维持风度，咆哮道：“巨石阵还没有好吗！那些白痴炼金术士和魔导士想上军事法庭吗！”
　　副参谋长也一脸冷汗：“他们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巨石阵的魔纹和元素回路没有任何问题，从本土运到这里，一路进行三次试射，完全没有任何故障，凤凰王玛蕾姬丝时代的魔导器向来以巨大和稳定著称……”
　　“这些我都不管！”司令官怒吼道，“为什么我们的空军在遭遇屠杀，而巨石阵只他妈在眼睁睁地看着！”
　　“……他们也完全想不明白，只能得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结论。”
　　“什么？”
　　“……巨石阵拒绝射击。”
　　“你说什么？”
　　“巨石阵拒绝向康德射击。”
　　话音刚落，副参谋长的衣领就被一把揪住，西尔凡凯勒双目**，嘶声道：“我们的魔导器？凤凰王玛蕾姬丝的遗产？拒绝向一个震旦人射击？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难道那个东方人是她的姘头吗！”
　　“……注意言辞，请冷静下来！这是不敬！”
　　“去你妈不敬！”
　　曦光领主无力地松开了下属的衣领，他怔怔地望着丹枫琉森的方向。
　　先前的战斗只发生在天空，虽然空军几近覆灭，但地面的力量尚未损失，战局依然被远征军掌控，数段城墙沦陷，大部队在向城内开拔，自己的军队依然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胜利依然近在眼前。
　　但他却感到一阵阵不安甚至恐慌。
　　因为那钢铁之翼的主人掠过丹枫琉森的长空之前，已经出现了数次战报之中，无论是卫星国的仆从军，还是暮月王朝堪称精锐的王牌战团，一支支军队的防线和拦截被正面碾过，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喃喃道：“现在谁能告诉我，这场战争，应该如何结束？”
　　整个大陆都知道瓦伦坦战后，精灵选择和谈，但议会越过女皇，直接下令发动突袭，若是赢了，倒也罢了，说辞和解释随便编写，但如果输了……
　　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正如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了轰鸣的龙吟。
　　那空中的骑士掠空而至，掀起了恐怖的声浪，那是死亡的鸣钟。
　　“……他来了！”
　　这恐怖而诡异的尖啸太过明显，没有任何一个精灵能够忽视，先前城中的战斗也有许多士兵看到，距离很远，他们没法看到细节，却能见到同伴们一个个坠落，而钢铁之翼依然遨游于长空。
　　而今仇敌向这边冲来。
　　勇敢的战士们发出了复仇的怒吼。
　　然后尴尬的发现，太高了。
　　高到了投矛和箭矢无法触及的高度。
　　而且很快。
　　甚至法师们所掀起的狂风、冰刺和闪电，都无法捕捉。
　　自西尔凡凯勒以下，所有的军官、士兵与法师们如临大敌，紧张不安地等待着，这是强大且闻所未闻的敌人，最恐怖之处在于，你不知道他的攻击方式，不知道他将降下何种形式的打击，或者死亡。
　　甚至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
　　在第一波死亡到来之前，他们只能等待，痛苦而无奈地等待。
　　这样的待遇，战无不胜的精灵军队，已经很久没有经受过了。
　　变形金刚呼啸着掠过长空。
　　通过辅助瞄准头盔，康德观察着地面标定的情况。
　　他也向下看去，精灵的军阵宛如齐整浩荡的金属浪潮，层层叠叠，一望无尽，分工明确，调度有方，井然有序，他看到骑兵的机动，箭阵的变化，不断有法术的光辉从远处的阵列中升腾而起，在下方炸响，迸溅光华，但无论是何等攻击，都无法追上不断向两马赫突破的恐怖速度。
　　精灵根本跟不上自己的思必得。
　　“确认目标？”
　　“确认目标。”
　　“如何投弹？”
　　“没有卫星引导，得靠我来控制，不过，问题不大，另外，考虑到精灵可能存在的拦截手段，以及精准命中，我们得采用相对保守的投弹方式。”
　　“由你决定。”
　　“是，接入机载电源，炸弹预热启动，正在进行自检，输入坐标。”
　　钢铁之翼挟着滚滚龙吟从天而降。
　　“他的目标是法师团远程攻击阵地！”
　　西尔凡凯勒脸色剧变，通过短距通信器吼叫道：“全力防御！散开！”
　　业务精湛、军事素养极高的法师团首席早已经做出指挥，法师们联手布下了散步各处的细小冰锥和电球，试图让敌人以极高的速度一头撞到飘浮于空中的坚固物体、自行毁灭。
　　这是最完美的应对，可他们的敌人已经超脱了认知，将空间传送与雷电般的速度结合在一起，那是无解的机动性。
　　战斗机上下翻飞，来回穿梭，或者减慢速度，通过康德及时萃取，穿过了防空网的拦截，龙吼自天空而降。
　　法师团首席咆哮道：“防御！”
　　负责远程法术支援的法师部队是聚集在一起的！元素富集现象可以增强法术威力，也能方便统合指挥，以免法师们各自为战，保持较近的阵地距离不仅方便以炼金术构建阵地防御，也能将法师们的力量更好地结合在一起，拦截敌对打击，发起远程齐射，也能像现在这样，联手撑起坚韧的护盾。
　　狂暴的大气风盾凝聚宛如飓风。
　　与此同时，荷鲁斯沉声道：“杰达姆投放！”
　　两枚重达两千磅的GBU-31杰达姆联合攻击弹药脱离。
　　俯冲向下的超高初速令这两枚重达一吨、装药量四百二十九千克的炸弹呼啸而落，几乎毫无偏差地轰向大地，轰向撑起的大气神盾。
　　火光乍现，黑烟汹涌而起，刹那间，爆炸发生，剧烈的冲击卷动着气浪咆哮扩散，惊天动地的爆响刹那间响彻整个战场！
　　冲天的火光与浓郁的黑烟乃至于轰鸣的巨响和大地的震动，吸引着所有精灵士兵的目光，这一切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久久不会散去。
　　整个施法阵地被气浪和烟雾所笼罩，过了几秒钟，周围的部队才想到救人，风系卷轴与法术飞舞，狂风吹拂，黑烟消散，露出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法师们，每个精灵几乎都在大声惨叫，很多都在七窍流血。
　　一整支法师团的各级法师在卷轴、防护装置与魔导器的辅助下，以大气神盾强行拦下这两枚附着了龙之要素的炸弹。
　　代价就是，彻底失去战斗力。
　　友军的惨状令周围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抢上前来，准备进行援救，负责是守卫这支法师部队的箭阵军团、轻骑兵侧卫与阵列盾卫齐齐冲了过去，扛起了法师们孱弱的身躯，灌进生命药剂，使用卷轴，施放法术，这是他们自发的行为，但数十秒之后，指挥所暴怒的通讯传来：“先离开那里！”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大喊道：“又来了！”
　　龙吟轰鸣，法术光华从战场各处射来，无视各式各样的法术拦截与牵制，天空的死亡使者再度降临。
　　援护法师团的箭团军士们厉声咆哮，齐齐抽箭，冠军射手举起荆棘长弓，张弓搭箭，他先前已经看到对方投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粉碎它！
　　两枚巨大的炸弹再度呼啸而落。
　　上百支箭蓄势待发，盾卫们立刻举起战盾，冠军射手瞄准了目标，刚想松开手，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爆响，那巨大而沉重的物体在空中暴裂，崩解。
　　数百只银色的小球于数十米的高空，向着四面八方散落。
　　顷刻间，神射手们失去了目标，即使再训练有素，他们也无法在一瞬间做好分工，一人射落一只小球——那不是精灵，那是虫群。
　　而下一刻，火光绽放，每一颗小球都在爆炸，同时爆炸。
　　向这边赶来的西尔凡凯勒只看到白色的烟尘将施法阵地再度覆盖。
　　他看到了狂风掀起，烟雾弥散，还有火光，他看到了雪，只有极北地区才会出现的细密的暴风雪，宛如暴雨一般在地面轰鸣，扫过大片大片的区域，那其实不是血，是无数的钢针，在地面钉起了暴烈的尘埃，一连串的爆响密集无比，宛如雨点一般犁过了每一寸土地。
　　被轰得失去战斗能力的法师，前来救援的骑兵，举弓准备的箭团军士，抬盾接战的盾卫……所有的一切都被覆盖在了这密集的打击之下，只看到冲天的血光与尘埃融合在一起，撕裂的断肢，不断抖动的身体……
　　曦光领主险些跌下马来。
　　他已经过度高估了康德的力量，没想到，还是低估。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作战方式，这样的毁灭。
　　一时之间，不知有多少精灵发出了惊怒交迸的狂吼，袍泽的惨烈死伤令他们前所未有的愤怒，可天空的骑士挟着滚滚声浪重返高空，任凭无数攻击徒劳地追在后面，完全不会损伤到分毫。
　　法师们愤怒地腾空而起，但空中已经不是他们的领域，那恶魔一般的飞行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绕过战场一圈，将追击部队远远甩下，又从另一个角度刁钻地冲来，冲向了另一个施法阵地……
　　“命令法师散开！散开！施法者全部散开！”
　　西尔凡凯勒下达着命令，命令解散法师团编制，施法者进入附近军团，命令魔导器就地隐蔽，不要随意开火，但这样无异于扔下刀剑，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司令官，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打这一仗，这个命令下达得太晚，第二个施法阵地与周围部队也被秋风扫落叶般一扫而空。
　　杀戮无算的恶魔之翼咆哮着重返天空。
　　“报告！”
　　一名鹰眼法师大声道：“敌方炼金飞行器腹部已经没有挂载武器！”
　　西尔凡凯勒猛然抬头，却发现那急速的恶魔从另一个方向低空掠过，凌厉的光线从身体某处不断喷出，地面暴起烟尘，一支游骑兵部队被扫得筋断骨折，鲜血迸溅，继而它向上爬升，直至极高之处，而后幽暗的门户打开，炼金器消失在其中，继而，恐怖的呼啸从中炸响。
　　一连十二发榴弹炮从白雾空间的门户中射出，垂直降落，轰入坚固的阵列，掀起剧烈的冲击波与烟尘。
　　过不了多时，荷鲁斯自苍穹而落，腹部依然没有挂载弹药，只是体型显然大了一圈，康德拿起通讯器：“呼叫，已经压制敌方远程火力阵地，法师团与重型魔导器静默，即将投入近距离对敌支援战斗，将协助贵军夺回城墙，请各部抓住战机，进行配合，我要开始了。”
　　丹枫琉森城墙被打开的几个缺口，依然能看到不断调动部署的精灵士兵，不远处还有歌德军队进行抵抗和阻击，而守护的天使已经到来。
　　加装的四台30毫米航炮已经开始预热。
　　“洗完了！”康德喊道，“再去舔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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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睡了睡了，晚安晚安。


第三百七十九章 最后的挣扎
　　现代战争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呢？
　　发展到战争本身，就是一种奢侈而昂贵的行动。
　　昂贵到小国根本连发动战争的资格都没有。
　　昂贵到大国与小国之间的差距，已经注定无法追平。
　　如果说康德先前还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实感，但在亲身参与了战争之后，他才切身体会到了，现代战争中的制空权，为何如此重要。
　　这不是即时战略游戏，空军不是用来牵制、偷家和骑脸的阴比，不是被防空车撵得到处跑的脆皮，而是决定战争的关键力量，是战场的统治者，是一切地面单位的毁灭者。
　　当天空被敌人的现代化空军所掌控，意味着整场战争都处在失败的边缘，意味着所有部队单位、后勤部门、重要枢纽甚至所有的一切，都处于敌方随心所欲的火力打击之下。
　　在动辄两三马赫的疾速打击下，拦截、对抗和逃跑，都没有意义。
　　在歌德大公的指引下，康德与荷鲁斯加入了丹枫琉森反击行动中。
　　歌德集结起来的精锐部队发动了针对城墙缺口的夺回战。
　　先前他们曾经尝试反攻数次，但在城墙优势丧失之后，歌德的军队已经不是精灵的对手，两方在兵员素质、装备水平和战法配置上相差太多，即使是歌德人所引以为傲的战斗意志，精灵也丝毫不逊，失败是必然的。
　　但如今，形势已经逆转。
　　已经准备好迎接血战的歌德军人们愕然发现，战斗变得如此简单。
　　迎接他们的，不再是精灵齐整列装的军阵，不再是宛如瀑布飞落般的箭雨覆盖打击，不再是刁钻而高效的法术轰炸。
　　因为在他们接敌之前，己方的守护天使已经挟着龙吟从天空俯冲而落，吐出宛如迅雷疾电的光线，在敌人的军阵中掀起了大片大片的尘埃与火光，鲜血迸现，断肢横飞，一片片精灵士兵宛如割倒的麦子一般零落。
　　等到这些勇敢的歌德士兵怒吼着发动冲锋的时候，精灵的反击已经变得极为无力和散乱，守卫家园的士兵们聚集在一起，如利刃般割开了缺口的防线，将歌德的旗帜重新插上城墙，势如破竹，节节胜利。
　　仿佛在梦境一般。
　　因为在这之前，数次反击行动都以失败告终，勇敢的歌德士兵就像是拍打礁石的浪花，虽然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可最终还是把自己撞个粉碎、无奈地退下——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天下无敌的暮月雄师，变成了反应迟缓的五流军队。
　　阵列不整，没有箭阵支援，没有法术打击。
　　导致这一切的，是出现在丹枫琉森天空之上的那个人。
　　歌德的旗帜在空中飞舞，银色的守护之翼低空掠过，令旗帜猎猎作响，即使是最沉稳矜持的贵族军官也发出了忘情的欢呼，而那炼金兵器也晃动铁翼，作为回应，然后咆哮着重返苍穹，在军人们感激而狂热的注视下，继续守护着丹枫琉森的天空。
　　这已经是最后一处失守的城墙。
　　这意味着歌德已经重新夺回了城市的全部控制权，将精灵军队驱赶出了丹枫琉森，远征军所有的攻击行动事实上已经宣告停止，因为即使是天下强军精锐，也无法在来自第六代战机的火力狂潮下继续进攻。
　　至此，丹枫琉森的危局劣势已经被扳平。
　　“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忘记今天的，父亲。”
　　在急速爬升的战机中，发生着这样的对话。
　　康德笑了笑：“这荣誉属于你和我，我会让他们知道的。”
　　“不，都是您的，父亲。”
　　荷鲁斯说道：“我所担任的角色，只是一件兵器。”
　　“出现在此地的原因，源于您对歌德的援手和怜悯。”
　　“毁灭精灵的武装与炸弹，来源于您在非洲的努力和行动。”
　　“之所以获得塔西图斯、复制了法国与美国的顶级武装，是因为留在科莫拉、保护那些无辜者的意志使然，两边都不放弃，两边都要拯救，最终得偿所愿，父亲，我们一路沾染鲜血，经历死亡、杀戮和悲伤，最终出现在这里，阻止了异界霸主国家的攻击行动，挽救了这个濒临灭亡的国家……”
　　它沉声道：“这无尽的荣誉和胜利应当独属于你，父亲，而我很荣幸能参与这一切，无论是在异界还是非洲，每一个善良的选择最终导致了今日的胜利和结果，我们所做的一切，所有的血与泪，毕竟没有白流。”
　　周围的景色在飞速后退，战斗机绕飞苍穹，机身微微摆动，康德稍稍后仰，荷鲁斯超音速机动所带来的G力并不会让他感到不适，反而会让他变得更加安静和平和，他平静地呼吸着，好久好久没有休息过了。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战争尚未结束。
　　法术的光辉从丹枫琉森城中腾空而起、轰向城外的精灵军阵。
　　这是战争再度爆发以来，丹枫琉森的施法者部队第一次发动优势进攻。
　　先前他们只能被动拦截和防御精灵的远程法术。
　　而现在，有制空权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响起了大公的声音。
　　“康德阁下，再多的感谢与溢美之词已经没有意义，请容许我务实地直面最关键的问题——您要如何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和为难。
　　康德心中雪亮，平静地回答道：“大公阁下，我与精灵没有私人恩怨，一切支援行动以歌德的利益为准，我猜，以歌德的国力，已经无法承受与精灵的全面战争了，是吗？我们要结束它。”
　　大公显然松了一口气，语气中也透着释然和感激。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康德俯视着下方的精灵军阵，经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即使是天下无双的军队，也出现了一丝躁动和不安，这些精灵，此刻一定茫然于自己的未来和结局，因为他们的命运，已经不再掌握于自己之手。
　　“如果大公阁下愿意，就下令停止攻击行动吧，然后通知精灵远征军，立刻向歌德无条件投降，否则，我将立刻发起质量投射打击，然后对精灵的首都、军事重镇、商业中心、大型港口等目标发起全面进攻。”
　　他平静道：“告诉远征军的司令官，是让战争在此刻停止，还是让战火蔓延到整个世界，我等待着他的选择。”
　　类似的话，好像不久之前就说过一次。
　　精灵啊，总是重复同样的错误。
　　“我们挡不住他。”
　　天空被敌人全面掌控，司令部已经不安全，临时的指挥所中，西尔凡凯勒双目赤红，咬着牙说道。
　　极度的耻辱。
　　己方甚至开始遭到歌德的法术打击。
　　而远征军的法师团却已经无法反击，甚至不敢拦截。
　　因为拦截或者反击，就会暴露己方的阵地位置。
　　然后就会遭遇来自天空的远程打击。
　　一次攻击就可以覆灭一整支法师团。
　　己方无从防御，无法躲避，所有的手段都无效。
　　甚至连攻击的轨迹都看不清楚。
　　基于同样的道理，箭阵与魔导器部队也形同虚设，他们甚至比法师团更加脆弱，只要康德想，就能轻轻松松地摧毁。
　　精灵赖以横行天下的战争体系，在新的敌人面前，一败涂地。
　　这场战争，这样的局面，前所未有。
　　这样的敌人，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一个人，让一整支大军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挨打。
　　必须要做出回应，必须要反击。
　　“而他，也挡不住我们。”
　　在面对新的敌人、新的战法时，总要付出血腥的代价，这才能总结经验、改良战法，所有的军队都是如此，而精灵身为天下强军也不能例外。
　　只是他们吸取教训、做出反应的速度和准确性都要快很多。
　　所以才是天下劲旅。
　　“高速，大威力，无法抵挡的巨型炼金炸弹。”
　　西尔凡凯勒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像是受伤的狼在嘶吼。
　　“携带数量有限，需要进行补充，补充方式不明，但数量一定有限！如果那种威力的炼金炸弹的数量无穷无尽，那他早就统治整个世界了！”
　　曦光领主面色狰狞：“我们的军队不是对手，再坚固强悍的阵列也会被他轻易撕碎，但那是因为，我们是以静态迎战动态，是以防御等待攻击，是以庞大的数量来承受他的大范围攻击——他的攻击全都是大范围的！无法控制打击范围和威力，至少我知道，他不敢往丹枫琉森城里扔那种炼金炸弹！”
　　“大范围的炼金武器，应对分散的单体高战力单位，效率一定大大下降！”
　　“那我们就这么做。”
　　“召集军官敢死队，收拢远征军全部的顶尖精华战力，突进丹枫琉森，以敌军、建筑和平民为掩护，对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展开突袭行动。”
　　“生擒他们，一定要生擒他们。”
　　“然后与康德……”
　　司令官缓缓地吐出这个单词：“议和。”
　　聚集在这里的参谋和军官们，以短途通讯器旁听的将领们，一片默然。
　　议和。
　　这个词儿仿佛有千钧重担。
　　而且是极度的耻辱。
　　暮月王朝以武力震慑世界，军力之强，战无不胜，向来只有打的敌人屈辱求和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己方主动议和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丢人的。
　　最丢人的是，先前在瓦伦坦，被康德抬手覆灭了五支战团，于是精灵派出使节，提出和谈，中途却背信弃义，再度发动攻击。
　　然后被康德按着打了一顿，又想求和。
　　莫说精灵何等高傲、视荣誉为生命，就连寻常的人类小国，都丢不起这个人，可想而知，此事传扬出去，必然成为国际的笑柄，成为精灵数百年都难以洗刷的耻辱和污点，成为康德那传奇胜利的最大反派和丑角。
　　这样的耻辱，这样的责任，这样的后果。
　　谁来背负？谁能背负？
　　“至少，我们要拿到一块遮羞布。”
　　议和与投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后者是彻头彻尾的耻辱。
　　而前者，至少有块遮羞布，甚至运作一番，都能变成没有胜利的胜利。
　　事已至此，曦光领主也不想遮掩了，话语变得直白起来。
　　通讯器中一片沉默，参谋们也没有说话。
　　再度发起斩首行动，聚集全军的精华力量和顶尖强者，在军队的掩护下突入丹枫琉森，生擒泰达瑞尔的重要成员。
　　这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也很有操作性。
　　康德的攻击确实是大范围的、威力强劲的，所以必然无法在丹枫琉森城内使用，一旦己方的尖刀部队与歌德军队、民居甚至平民混在一起，那么那台恐怖的炼金武器就无法发挥什么作用。
　　己方的军事优势就会再度展开。
　　然而，代价呢。
　　代价就是，城外的十数万精灵大军会成为康德泄愤的活靶子，甚至会演变为两边的比拼，比拼谁更心狠，谁更果决，看看是康德先杀光城外的精灵还是斩首部队先抓住泰达瑞尔成员——这意味着许许多多的战士会死去。
　　甚至于。
　　在瓦伦坦城外所投放的禁咒，也有可能再度出现。
　　战争，从来都是一道道痛苦的选择题。
　　“由我独断专行、做出此等决定，并且承担一切责任。”西尔凡凯勒说道，“荣誉高于生命，我们是为暮月王朝而战，决不能胆怯卑微地向敌人摇尾乞怜，亦不能屈从敌人的力量和恐吓……我们要让康德知道，精灵屹立于大陆之巅，所依靠的，从来不是兵器与魔法的威力。”
　　静默声后，一句句同意，一个个表决。
　　为了荣誉。
　　为了暮月。
　　为了国家尊严。
　　为了军人的荣耀。
　　只是在这神圣而悲壮的气氛下，一个最核心的关键问题，被在场的军官贵族和高等精灵们有意无意地无视掉了。
　　理论上来说，秘密潜入、高速突袭的斩首部队，存活率是最高的。
　　因为是全军精华，因为汇聚了整个远征军的顶尖强者和精英力量，所以歌德方面难以抵挡，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目标位置。
　　只要突入城中，康德就没法进行大威力攻击，存活率就大大增加。
　　相对于城外而言，更是如此。
　　那么问题来了。
　　作为全军精华力量、拥有精妙的战技和高明的法术修为的，堪称军中强者的精英军人们，当然都是有着优异血统的，家境殷实的，藏书丰富的，积累深厚的，能进入贵族学校修行的，高等精灵们。
　　血统好，资源多，社会关系深厚，能进入高等学府进修，所以很强。
　　他们凭实力入选斩首部队，担任最重要的任务，当然能够活下来。
　　是吧。
　　至于城外千千万万的普通士兵们，愿女皇与众神铭记他们的牺牲。
　　这一切都是为了暮月的荣光，为了皇家陆军的尊严，每一名军人都应该在自己的岗位上殊死奋战，然后祈求命运的怜悯。
　　谁能够活下来，全看众神的安排。
　　就在此时，丹枫琉森方面也发出了勒令精灵远征军无条件投降的号令，西尔凡凯勒不怒反喜，正好虚与委蛇。
　　反正已经背信弃义过一次，也就无所谓第二次了。
　　不可能投降的。
　　一生的荣耀，不能在这里蒙尘。
　　妈的。
　　决不能投降。
　　西尔凡凯勒的双眼赤红一片，宛如绝境中的狼王。
　　妈的。
　　如果投降的话，我就要负起全部责任了，议会那群家伙，高兴都来不及，他们会把所有的罪过全都推到我身上！就像瑟兰德隆那个白痴一样！
　　这根本不是我的错！
　　是议会密令我发起进攻的！是议会向我提供空军和魔导器的！是议会的决定，那就该让议会来承担后果！不能用我的地位、荣誉、功勋和家族来承担这些！反正怎么样都是死，那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至于城外的军队会不会死在康德的轰炸甚至禁咒打击下。
　　至于精灵本土会不会招致康德的报复性袭击。
　　——如果我的行动失败了，那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曦光领主的眼中闪烁着狠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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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为什么不做呢。
　　地位，荣誉，名声，一切，不能失去。
　　我在准将的位置熬了二百三十四年，才熬死了一个上司，得以升迁，我还要再做至少二百年，怎么能把这位置让给下属！他也得再熬二百年！
　　西尔凡凯勒心意已决。
　　一边装模作样派出使者，一边暗中调动精英军官。
　　从全军抽调军官骨干会让各部的战斗力直线下降，可事到如今，谁还在乎那些呢，常规作战力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秘密潜入丹枫琉森，袭击泰达瑞尔，才能抓住最后一线机会。
　　或者，就一起死吧。
　　￥￥￥￥￥￥￥￥￥￥￥￥
　　PS1：五千字……睡觉睡觉。


第三百八十章 我将发起质量投射
　　判断英雄的标准，不是看他的自夸与说辞。
　　也不能只看他在优势条件下所获得的胜利和立下的功绩。
　　而是要看在劣势、危机甚至绝境下，他所做出的选择。
　　人在事不关己、发表评论的时候，总是通情达理，总是道德崇高，但事情真的落在自己的头上，丑陋和自私便显露出来。
　　有时候，并不是道德崇高，并不是通情达理，并不是义薄云天。
　　只是没有面临选择罢了。
　　所以西尔凡凯勒是声名赫赫的曦光领主，是被议会信任、被军人所推崇仰慕的常胜将军，他百折不挠，他机敏睿智，是被尊敬的大军事家和指挥官，他爱惜士兵的性命，他视荣誉高于生命，他是最高贵的精灵，博爱，坚定，勇敢，宽厚，是大家心目中最值得信赖和追随的将领。
　　这一切的荣誉、头衔和名声，只是因为他没有面临真正的选择。
　　黄昏战团的前军团长瑟兰德隆，在没有面临选择之前，也是军界的明日之星，是声名鹊起的年轻将领，然后他折戟于瓦伦坦城下。
　　为了无辜的将士不在大人物们的意愿下白白送死，为了将康德的威慑和提议完整送回祖国，他选择了投降，并且一夜之间转为了坚定的反战派，竭力阻止战争继续，成为了被唾弃的懦夫、胆小鬼和卖国者。
　　而面临着类似的选择，比瑟兰德隆名声更大、力量更强、责任也更重的西尔凡凯勒，选择将十数万远征军士兵的性命和整个国家的安危推上赌桌，去赌一个死中求活的可能性，以免自己被议会当成弃子、失去一切。
　　只有在最关键、最危难的时刻，才能判断英雄究竟是不是英雄。
　　当执念和不甘蒙蔽了双眼，道德便迅速向选择的那一端滑落，有的精灵可以为了无辜士兵的生命和祖国的利益而放弃自身的荣誉，也有的精灵，可以为了自身的荣誉和利益，将这些弃若敝履。
　　既然他们一定会被康德当做泄愤和屠戮的目标。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在死前发挥更大的作用呢？
　　如果能够因此而增加行动的成功率，那他们的牺牲就是有价值的！
　　会被铭记的！
　　伟大的！
　　被众神所喜悦的！
　　这样的想法主导了脑海，行动计划就变得更加激进而决绝，有司令官阁下一力推行和担责，参谋与军官们也选择了沉默，谁都知道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谁都知道荣耀的精灵军队被逼到了一个可怕的死角。
　　如果你反对的话，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如果你反对的话，你能够承担起这前所未有的耻辱和责任吗？
　　既然司令官阁下说一切后果他来承担，那就这样做吧。
　　在歌德方面催促投降的消息传达了半个小时之后，在虚与委蛇、假装讨价还价和收拢士兵之后，精灵再次发动了进攻。
　　全军出动。
　　没有任何指挥系统和作战体系可言了，战兽，辎重车，后勤人员，隐藏在正规部队间，向着丹枫琉森高大的城墙发起了一去不回的攻势。
　　半个小时间竭尽全力的安排取得了成效，精灵军队一贯的极高战术素养令这绝望的冲锋也不至于完全混乱，他们保持着行进姿态，每一支阵列与其他部队的间隔却极大，一支支阵列的士兵数量不多不少，在苍凉的号角声中怒吼着冲锋，以咆哮声激发着心中的勇气。
　　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掩护。
　　用生命来掩护精华的突击力量。
　　消耗康德的炼金武器。
　　**兽乃至驮兽都被驱使着冲向城墙。
　　即使这是意味着死亡的命令，士兵们依然毫不犹豫地遵从，哪怕他们不久之前还目睹过那银翼掠空而来，高效而势不可挡地展开屠戮。
　　“加速！加速！加速！”
　　军官们狂热大吼，催促着士兵们宛如悍不畏死的兵蚁一般，冲向丹枫琉森的城墙：“到了城墙下面，敌人就不敢用炼金炸弹了！冲进城里！敌人就毫无办法了！这是唯一活下来的希望！冲锋！冲锋！冲锋！”
　　那惊天动地、威力极大的炼金炸弹，当然不能在丹枫琉森的城墙边上使用，因为城墙上还有守军，更不能在城里使用，因为城里有大量平民。
　　但这意味着，战无不胜、坚守荣耀的皇家陆军，已经在利用甚至绑架平民的生命，来换取胜利与存活的机会。
　　这是成百上千年来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不过，这个问题，正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嘶吼着冲锋的普通士兵们是无暇细想的，隐藏在驮兽队伍和普通士卒中的高等精灵们，则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他们只是在追随西尔凡凯勒司令官，无论对错。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于是，死亡从天而降。
　　重量接近一吨的杰达姆联合攻击弹药从天而落，掀起了咆哮的烟尘与巨大的火光，一击便夷平了一整支精灵军阵，滚滚气浪吹拂着附近军队的旗帜，震撼着精灵们的心灵，可军官们还是在大声呼喝与咆哮。
　　“六枚！看到了吗！这样的炼金炸弹，它只能带六枚！”
　　“只要冲到城下！就能活下去！就能活下去！”
　　天空中一连串咆哮的轰爆声是那可怕的炼金兵器向下俯冲的巨响，每一次听到这种声音，就意味着死亡从天而降。
　　除了那庞大的炼金炸弹之外，还有如闪电般划过的电光，能够将一道坚固的军阵切割得七零八落，在精灵军队继续推进时，毫不留情的攻击轰落下来，一支支徒劳冲锋的精灵军队被抹除，只有少量的断肢和血液向外飞散坠落，落到附近继续冲锋的士兵们的脸上、头上和胳膊上。
　　丹枫琉森的远程法术打击不断从城中飞出。
　　还有战争机器和箭阵的抛射打击。
　　来自苍穹的银翼在战场上来回穿插，抛下死亡的邀请函。
　　但这都不足以阻挡精灵们的全线进攻，这些疯狂的家伙，他们的眼中只有城墙，仿佛只要到达那里，就是胜利。
　　狂烈地吼叫着。
　　疯狂地吼叫着。
　　天下强军、宇内第一，先进战法的引领者与开拓者，暮月王朝的强大军队，此时全无章法和战术可言，就像是一群失去了心智的疯子。
　　在火光、爆炸、死亡与血腥中，吼叫着，冲锋着。
　　踏着死亡的鼓点，踏着同袍的尸体。
　　战争从优雅变为残酷，从残酷变为疯狂。
　　从天空向下望去，精灵们仿佛密密麻麻的蚂蚁，混乱又有序地向丹枫琉森冲去，死亡并不能阻止他们的脚步，威慑也完成不了吓阻，这些精灵就像是锁定了士气一样，或者说，崩溃的阈值尚未达到。
　　但轰炸已经过去了两轮。
　　康德面沉如水，荷鲁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父亲，炸弹的数量可能不够，敌人的阵列极为分散，他们学得很快。”
　　精灵全军压上，四面围城，除了一天之前发动突袭的各部精锐力量，这一天之内，又有大量的援军从四周重镇赶来，数量庞大，又学会分散到开阔地带，还有法术抵御，划分出十数个进攻区域，又用这种丧尸般没头没脑的F2A打法，在这种局面下，康德手头的武器弹药，确实不够。
　　他能够摧毁敌人的远程火力阵地，能打得箭阵集群和魔导器阵地抬不起头来，能粉碎任何强军的战术意图，但却无法杀死以十数万计的精灵全军，因为击败是一回事，全歼却是另一回事。
　　“他们这是疯了吗！？”
　　康德的语气中透着惊怒和森然。
　　千算万算，算不到精灵居然头铁到这种地步。
　　原以为，在压倒性的空中优势与战略威慑下，精灵的指挥官知道轻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他已经不知不觉陷入了某种误区。
　　不是所有的精灵，都像韦恩之翼号的船长与副官一样。
　　也不是所有的精灵，都像黄昏战团的瑟兰德隆一样。
　　“出乎意料的行为，一定有其内在逻辑，不过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要进行应对。”
　　铁儿子的声音让康德回归冷静。
　　他问道：“加上从法国人那里拿到的东西，也不够吗？”
　　“不够，从法国军事基地的秘密储藏中获取的炸弹，适用于密闭环境，在开阔地带的威力没有想象中好，加上俄国人提供的，也不够。”
　　康德目光闪烁：“……我们可以继续刷新。”
　　机场那边的刷新是不要想了，空中打击群几分钟就能完成洗地，此时一定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在机场那一波复制只是一锤子买卖，再复制只是浪费时间资源，但俄罗斯提供的榴弹炮、炮弹与弹药还在物资站摆着……
　　“我不得不提醒您，父亲，第一，我们没有这么多炼金傀儡来操作复制出来的榴弹炮，第二，即使将所有的炮弹改装成炸弹，想要击溃这种规模和战场面积的敌军，需要复制的次数极高，效率……很差。”
　　“与其消耗宝贵的时间差来复制炮弹，还不如更高效的抉择。”
　　荷鲁斯沉默了一瞬，继续道：“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康德也沉默。
　　然后，他平静道：“嗯，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想要结束战争，没那么容易，是吗？”
　　“……所以，父亲？”
　　“我要最后警告一次他们。”
　　“如您所愿。”
　　轰爆的龙吟再次响彻天空，在疯狂前进的精灵军阵的上空掠过。
　　不由自主地提起恐慌之心的精灵士兵们没有等到死亡的降临，却听到了来自天空的声响：“暮月王朝的军人们，最后一次向你们发出警告，如果继续向前，我将发射禁咒，重复一遍，我将发射禁咒，你们的勇敢和牺牲毫无意义，不仅会让你们失去生命，还会让两国卷入更大的战火……”
　　“——他在虚张声势！他的炸弹一定不多了！”
　　死亡和鲜血让士兵们都变得疯狂，在更加疯狂的军官们的鼓舞下，情绪很容易被引导和利用：“我们决不投降！不能向邪恶者屈膝！我们会向他们展示精灵的骄傲与尊严！即使我们今日死去！祖国也将铭记！”
　　“——为了女皇！”
　　咆哮着，狂热着，最后的通牒只迎来了疯狂的攻击。
　　战争划下沟壑，仇恨酿成分歧。
　　敌人的话，又有谁会相信呢。
　　在箭矢和法术的攻击下，战斗机重返天空，就在这时，荷鲁斯说道：“父亲，快看，城北方向……已经有精灵接近城墙！”
　　因为弹药有限，康德只能优先打击大的攻击集群，小规模目标就交给城墙守军，这是先前与大公商议好的打击计划，可就在这时，铁儿子语速极快地补充道：“攻击烈度不对！”
　　康德抬头看去，只见城头暴起炽烈的辉芒，魔法的光辉，元素的爆裂，强者的身姿宛如出鞘的利剑，势如破竹般突破了守军的防线。
　　冲入了城中。
　　矢量喷口加速，冲向被突破的战区，通过面甲扫描，能看到在城中街道上快速奔行的敌人，机炮轰鸣扫射，荷鲁斯掠向低空，铿锵变形，轰然落地，化为机甲战斗姿态，架起双联的四架机炮。
　　可下一刻，锐利的锋芒从街道两侧的房屋中冲出。
　　变形金刚横盾格挡，被十数名精灵强者联手一击，战盾被当成劈烂，庞大的身躯向后横飞，法术与附魔重箭尾随而至。
　　矢量喷口全力运作，推动着钢铁之躯冲上天空，躲过这后续的攻击，恼羞成怒的荷鲁斯向下扫射，那些速度极快的精灵战士又冲入附近的房屋。
　　治安战的泥潭果然是现代化军队的噩梦。
　　“不对劲！”
　　铁儿子重新化作战机形态：“父亲，这些精灵强的出奇！绝不是普通精灵强者的水准！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
　　康德已然醒悟。
　　他还没说话，通讯器里响起了大公的声音：“康德！”
　　“……如你所见，他们躲入民居和房屋中，以街道和建筑做掩护，我不擅长近距离接战，拿他们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靠你来想办法了。”
　　康德说道：“敌人以普通军队做掩护，挑选精锐冲入城中，确实是死中求活的一搏，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若是让外面的精灵大军攻入城市，优势和局面就会彻底葬送……大公，我们每个人都要做出选择。”
　　他的语气十分冷静，条分缕析，不给大公说话的机会。
　　“——等一下！康德！你不必这样做的！听说我，我们可以提出和谈……”
　　“若是让外面的军队攻进来，连和谈的机会都不会有。”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将发动质量投射。”
　　“——康德！”
　　“让历史来评判今日之事的对错吧。”
　　康德说道：“我现在要做的，是不让你们成为历史。”
　　战机爬升，抬头，加速，咆哮着冲上天空，数十秒的时间便升空万米，滚滚的龙鸣之声响彻天地，无论是丹枫琉森城内，还是城外的精灵士兵，所有在战争熔炉中翻滚沉浮的可怜的生灵们都望着这一切。
　　若有所思。
　　“司令官阁下！康德要……”
　　西尔凡凯勒身边的副官失声说道。
　　“你现在在丹枫琉森城内！难道他能往这座城市里扔禁咒吗？”
　　“可城外的士兵……”
　　“他们会消耗一次禁咒！暮月会铭记他们的贡献！也会铭记我们的！如果你想做点什么，就继续杀敌！冲击！抓住人质！每一个人都要恪守职责！”
　　疯狂在城内和城外蔓延。
　　城外的士兵们也想到了先前的最后通牒。
　　即将发射禁咒。
　　前所未有的恐慌令不少精灵变得冷静。
　　无论如何……瓦伦坦的败绩，都是事实。
　　所以，禁咒……要来了吗？
　　在康德的狂轰滥炸下，在死亡与疯狂的鞭策下，在血腥而残酷的战场中，即使是坚韧的精灵战士也有崩溃的时候。
　　尤其是死亡即将缓慢而致命的到来，城墙底下也许就是最安全的避风港，距离城墙依然遥远的士兵们吼叫着加速，距离城墙已经不远的精灵们也加快速度，混乱的战场，不再优雅的精灵，可怜的疯子，末日即将到来……
　　康德已经回到了白雾世界。
　　通过空间传送，离开非洲的机场，来到国内的区域。
　　熟悉的小区，熟悉的城市。
　　康德屹立在街道上，默然不语。
　　结束战争，永远不是轻松的事情，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比如说，更多的花生酱。
　　荷鲁斯来到父亲身边，试图活跃一下气氛：“父亲，这回扔点什么？”
　　瓦伦坦一战的质量投射，是将大块的马路、沉重的车辆等大小物体通过双向传送，依靠重力不断加速，汇聚起恐怖的力量，然后进行轰炸。
　　他打量着街道上的车辆，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劲爆的大东西。
　　而康德伸出手来。
　　与白雾世界共振，响应。
　　从塔西图斯中得到的力量，与白雾世界的共鸣。
　　空间法则的力量。
　　扭曲空间，更换概念。
　　刹那间，天地逆转，上与下的概念颠倒，眼前的世界自此扭曲，繁华的商业区，一座座高大的楼宇，宛如葡萄藤上的果子，朝向“下”方。
　　￥￥￥￥￥￥￥￥￥
　　PS1：五千字！睡觉！


第三百八十一章 战争结束了
　　逆转空间。
　　以盗火者之力断绝大楼根基。
　　大楼的底部不断发出细小的碎裂声，那是物体被萃取后的轻响，盗火者的力量就像是一道无形而锋利的刀，切割着世界上的一切有形之物。
　　即使将楼房底部拦腰断开，在白雾世界这种无风甚至没有星球自转影像的特殊环境下，再加上三十多层楼自身的重量，这座大楼也不会轻易自行垮塌，但如果空间就此扭转，天下地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大。
　　随即，轰然爆响。
　　脱离了沉重的地基和束缚着的大地。
　　三十多层高的庞然大物，向着天空，坠落。
　　空间门开。
　　丹枫琉森的万米高空之上，这里已经是平流层的区域，下方一片连绵无尽的云海，三十多米高、底面积数百平方米的居民楼从幽暗的空间门冲出，在与空气的猛烈震动与摩擦声中呼啸而下，破开了密集的云海。
　　向下坠落。
　　震动，爆裂，摩擦，剧烈的反作用力使整座大楼都在抖动，随着与气流摩擦所积累的热量与力量反制，楼房的表面不断剥离，飘散于空中，来回冲荡的震波不断将玻璃震碎，大大小小的碎片不断从楼房中飘飞，使这座大楼看起来，就像是被废弃后坠落地面的空间站。
　　向下坠落。
　　突破对流层的底部，突破云海，冲至平流层。
　　天地瞬间一空，在稀薄的云气间，下方的大地清晰可见。
　　这里有着紊乱的气流与更加狂暴的元素反应，精灵远征军二十四小时的法术狂攻令这里的天空都变了颜色，丹枫琉森上空密集而混乱的元素洪流是精灵法师们制造出来的，而今，却成为了即将杀死他们的武器。
　　要素萃取。
　　附着。
　　狂暴的元素力量顺着大楼的表面蔓延，只需要一个引子，就能引发连锁的反应，火光骤然喷涌，呼啸着蔓延向整座大楼，遮蔽了它本来的模样，使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狂暴燃烧的巨大陨星，带来了死亡与灭绝的终结。
　　向着城外广阔的远征军大营军阵的方向坠落。
　　大气轰鸣。
　　这样的异象与声响，不可能注意不到。
　　事实上，在那大楼越过对流层、呼啸而来之际，精灵们就看到了。
　　天空的异象，旋转盘踞的赤色血云之间，庞大的火焰流星呼啸而落，宛如禁咒里记载的末日审判，带来了不可阻挡的终结。
　　几十秒的时间。
　　最狂热最暴虐的精灵士兵都停下了脚步。
　　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军官的口号，军人的荣耀，忠诚，祖国，女皇，正义，所有的口号都变得微不足道，这一刻，他们想到的是家乡的亲人，父母，妻子，儿女，而这即将永诀，而他们将长眠于异国的土地。
　　他们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做了吧。
　　即使是城里的歌德人们，也明白了，到底什么是禁咒。
　　“三十秒！”
　　荷鲁斯转为机械形态，背后加装的四道矢量喷口全力发动，推动着熊熊燃烧的大楼，调整着落点，地面越来越近。
　　他们将灰飞烟灭。
　　这将掀起巨大的尘埃，将引起暴虐的冲击，这些尘埃与气浪，将吞没这些可怜的精灵，也吞没更多，将歌德与暮月两个国家置于战争的阴影中，因为经此一役，暮月王朝必将展开全面复仇，累累的血债意味着此事再无转圜，已经无关对错，只关乎国家的利益和颜面。
　　他们将倾尽所有，对歌德展开复仇，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质量投射将出现在各大战场和精灵本土，直至暮月流尽最后一滴血，直至他们痛苦地承认失败，直至世界的霸主最终衰落。
　　然后再面对诸国的恶意、忌惮和恐慌。
　　永恒的战争，直至一切沦为废墟，无数生灵消逝。
　　但不这么做，又能怎么样呢？
　　远征军的精锐强者正在丹枫琉森中展开行动与杀戮，外面这些疯狂的精灵军队也将冲入城中，另一个选择将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谁都不知道。
　　正如谁也不知道，如果程心当时按下按钮，然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康德说，一切只能由历史来评判对错。
　　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二十秒！”
　　已经足够近了，近到这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压迫着所有人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道火线自远方的云雾中冲出，凤鸣之音，响彻天地。
　　“父亲！”辅助头盔将画面传输，透过荷鲁斯的感知模块，康德看到了那只狂飙而来的凤凰，或者说，看到了乘坐于凤凰之上的精灵。
　　狂烈的风吹着她的长发向后狂扬。
　　身躯被辉煌的甲胄所包裹，面部被凤翼战盔所遮掩，王者的披风卷动着炽烈的火焰，从来没有见过的精灵，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可康德知道她是谁。
　　缇灵公爵塔格里斯……或者说，假扮他的凤凰王黛瑞拉。
　　她假扮自己的兄弟，来到瓦伦坦，与康德谈判，发生了一些故事，结下了似乎可以称之为友谊的东西。
　　她说她带着善意而来，带来了天外来客的情报，教给了他一些东西，她在他面前喝醉过，哭过，闹过，康德对她的身份心知肚明，似乎，凤凰王也知道康德知道她的身份，可大家默契地维持着这一层窗户纸。
　　黛瑞拉享受着无拘无束的放松，康德也觉得这很有意思。
　　但融洽的相处终结于瀑雪剑圣带来的坏消息。
　　那时，康德本可以去找她对峙，因为他隐隐觉得，远征军的二次突袭，黛瑞拉也许并不知情，但那个时候，父亲也失陷于非洲，两边十万火急，康德根本不敢赌，因为万一赌错了，发生在瓦伦坦的大战也许会让他永远留在那里，两边都无法拯救，一切就此终结。
　　所以，就到了现在这一步。
　　也许是命运作弄，两方注定无法成为朋友。
　　甚至于刀兵相见，在她面前，杀死她十数万的子民，让战争延续。
　　康德怔怔地望着面甲上的图像，飞跃于战场的凤凰疾驰而来，仿佛是心有所感，黛瑞拉凝视着这边，仿佛能够看到康德。
　　人类与精灵的目光，在虚幻与真实的交织中碰撞。
　　十几秒的时间，毁灭就会从天而降。
　　任何哀求、谈判、说服、交涉都来不及了。
　　这短短的时间稍纵即逝，甚至不足以让黛瑞拉赶过来。
　　宛如凤凰啼血，女皇的声音第一次被康德所听到，或者说，被荷鲁斯的感应模块所收束，在康德的耳边震响。
　　“康——德——”
　　只是这样的呼唤，不知蕴含着多少想要诉说的话语、悲伤和情感。
　　“十秒！”
　　荷鲁斯咆哮道：“父亲！”
　　幽光闪耀。
　　停下脚步、静待毁灭的精灵们愕然看到，幽暗的光芒展开，空间涟漪宛如湖面，震荡，那恐怖的毁灭之星被无形的力量笼罩、收束和粉碎，剧烈的轰响模糊了物质的界限，被无形的力量吞噬和放逐，就在他们头顶的天空，甚至已经投射下死亡的阴影，然后，消失不见。
　　天地一空。
　　熊熊燃烧的毁灭之星已经消失了。
　　毁灭与新生，生与死的界限，只在一瞬之间。
　　足以覆盖整个远征军阵列的质量投射已经宣告终止。
　　劫后余生，生死一线，对于精灵士兵们来说，已经是生死回转一度，他们曾经狂热着决一死战，又在这毁灭一切的力量面前万念俱灰、悔恨和思念着，现在，他们似乎可以活下来了。
　　兵器坠落的声音接二连三。
　　视若生命、象征荣誉的武器坠入血的泥浆中。
　　许多精灵呆呆地望着天空，一动也不动，许多精灵与身边的袍泽相拥而泣，或者抱住胯下的战马，或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谁都没有说话。
　　谁也没有提到继续战斗。
　　甚至是城墙上的歌德军人，都停止了射击，城下的精灵们全都丢掉了武器，不知为何，歌德人们也意兴阑珊，他们也看到了那恐怖的力量轰向大地，看到了最后一切，一切停止，经过了二十四小时的鏖战，不知为何，他们也失去了继续作战、追杀精灵的心情。
　　只是觉得，很累，很累。
　　但安然。
　　白雾世界中，恐怖的高空坠物咆哮着击向地面。
　　响指一打。
　　关灯。
　　无边黑暗涌来，旋即，闪耀的线条重新勾画世界。
　　今天的白雾世界无事发生。
　　驾驶座内，康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冷静道：“报时。”
　　“正在校对分析……计算中，时差缩短，三分钟。”
　　开门一次，关门一次，关灯一次。
　　荷鲁斯说道：“父亲，赚了吗？”
　　“也许。”
　　幽芒闪耀，重返异界。
　　透过驾驶座的座舱罩，他看到骑乘凤凰的王者慌张地四下寻找，见到变形金刚的轮廓，她显然松了口气，驱使凤凰，冲了过来。
　　摘下了凤翼战盔，露出了真实的容颜。
　　她与塔格里斯有几分相似，女性的柔美与英武并存，只是惊人的美丽却被更加夺目的气质所遮掩，王者的威仪，高贵与骄傲，坚定的意志，指引全体国民前进的职责与使命……她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君主，这是她在女性之上的身份，柔弱、孤独与美丽，被王者的觉悟所掩盖。
　　只有现在，才流露出了，与身份所不符但却真实的气质。
　　担忧，愧疚，悲伤，无奈，后怕，感激……诸多言语，以待倾诉。
　　她一定有很多话想要说。
　　“止步。”
　　回应她的，是预热的引擎声，以及架起的机炮。
　　康德的声音传来：“与我保持距离，不要做出任何威胁举动，精灵，这是我最后一次的信任，接下来再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事情，我会把你的首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到时候死掉的，就不只是这些精灵了。”
　　冰冷的话语让黛瑞拉停下。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着嘴唇，低着头，高空之上，只有彼此，旁人无从得见，泪水在眼眶中积蓄，只有他看过自己哭泣的模样。
　　但隔阂已经深深划下。
　　最终的毁灭虽然没有降临，可重启的战端所造成的无数死亡、仇恨与血债却无法消弭，她一路上看到的，如今战场上的，还有丹枫琉森的。
　　她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无话可说。
　　不知情？我也是刚刚赶过来？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先前已经击溃了你们一次，并且勒令投降，你的将领们假意投降，却再度发起攻势，驱赶着外边的士兵徒劳地冲击城墙，而集中起来的精锐已经冲入城中，你必须立刻阻止他们，命令他们放下武器，终止这场战争，并且给我一个交代，这就是我终止质量投射的条件。”
　　康德平静道：“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该你了。”
　　荷鲁斯开始变形，准备返回丹枫琉森。
　　就在这时，黛瑞拉突然说道：“康德，为什么停下来？”
　　“自始至终，我的目的都是结束战争，而不是让战争结束一切。”
　　康德的回答冰冷而果决。
　　他此时坐在荷鲁斯的内部座舱里，通过扩音器说话。
　　——这时，扩音器被铁儿子关掉了。
　　悬停于空中的变形金刚看了凤凰王一眼，淡淡道：“父亲不想说这个，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答应过你，不会用你教他的东西对付精灵，先前这么做，是以为你背信弃义在先。”
　　黛瑞拉身躯一震，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荷鲁斯变形战机，回转飞去。
　　“……你在干什么！”
　　“浪费了三分钟，我心疼，帮您回点本。”
　　“不是，我他妈什么时候用凤凰视界了？”
　　“反正她也不知道。”
　　“所以你说这个干什么？”
　　“父亲你不懂。”
　　一边争吵，凤凰的火线已经掠向丹枫琉森。
　　“皇家陆军的忠诚士兵们！我是你们的王！”
　　凤凰之火缭绕，圣剑高举，光辉闪耀，永恒的火焰腾飞于天空，光芒大亮，所有的软弱和悲伤已经收敛，只有一个人才能看到王者的那种模样。
　　此时的黛瑞拉宛如永恒的火焰，闪耀着，照耀着迷茫无助的臣民们。
　　“战争已经结束了！或者说，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我从未有任何下令再次进攻的命令！这是可耻的背叛和阴谋！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必将得到惩罚，而你们是无辜的！”
　　王的声音在天空回响，传递到每一个精灵的耳中。
　　“我来……带你们回家！”
　　凤凰冲入城市。
　　事实上，当目睹到那恐怖的质量武器轰向大地时，城内的精灵们也停止了战斗，从毁灭之星出现到消失，心情的大起大落，足以让他们怀疑这场行动的正义性与必要性……他们已经不想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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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瑞拉降落地面，大声呼喝，在这片区域负隅顽抗的精灵们也放下武器，走了出来，围住他们的歌德军队得到命令，没有发动进攻。
　　对于他们而言，直视凤凰王的光辉，多少有些困难。
　　黛瑞拉凌厉的眼神在他们的脸上扫过。
　　西尔凡凯勒突然举起长剑，向自己的脖子抹去，下一刻，火焰缭绕，圣剑出手，璀璨的金火勾勒日芒，曦光领主四肢暴绽血光，魔力如流水般泄出，身体无力地坠落，面露绝望之色。
　　“你，还有主导了这一切的精灵，会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瀑雪剑圣，阿猩，还有歌德的强者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凤凰王的那一剑让他们感到了莫大的压力，若是先前的突袭战由这位王者主导，恐怕丹枫琉森此时早已经一片大乱。
　　钢铁之翼咆哮而落，康德从中现身。
　　即使没有见过他，歌德人们也知道他的身份，人群自动分开，所有人沉默地注视，包括精灵，而阿猩和希尔梅莉亚左右护持站定。
　　康德与黛瑞拉四目相对。
　　彼此的眼中只有平静的淡漠。
　　精灵女皇垂下眼帘，淡淡道：“你现在就要交代吗？”
　　康德说道：“先前的战争，各为其主，服从命令，生死无怨，但假装同意投降，又突袭冲入城中大开杀戒，这些精灵中，在城里沾了血的都得死。”
　　黛瑞拉的眼中燃烧起熊熊烈焰，那是凤凰视界发动的迹象。
　　她望向这座城市，然后淡淡道：“都在这里了。”
　　圣剑出鞘。
　　已经放下武器的军官和法师们绝不会防备自己的女皇，哪怕防备，也绝无还手之力，光焰暴起，炎刃纵横，火焰的风暴席卷，这两百多名高等精灵宛如被秋风扫动的落叶一般纷纷凋零。
　　围着这里的歌德军人们齐齐举起兵器，但顷刻之间，精灵们已经凋零，即使是歌德的强者们也不禁后退，一个个神色陡变。
　　阿猩与瀑雪剑圣已经挡在了康德面前。
　　在这样的距离，如果对方暴起，她们护住康德的把握，并不是百分百。
　　“我要带走他，他现在还不能死。”
　　黛瑞拉抓起了面如死灰的西尔凡凯勒：“给我一点时间。”
　　“请便，先去收拢你的士兵吧。”
　　女皇跃至凤凰背上。
　　康德突然说道：“你还有一句话没说。”
　　黛瑞拉凝视着他，然后看向了在场的歌德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沉重。
　　她轻声道：“歌德人，战争结束了。”
　　此言既出，瞬间静默。
　　而后，欢呼。
　　这喜悦的欢呼声越来越大，传向四面八方，平民，军人，贵族，欢呼声越来越大，喜悦的呼喊，还有如释重负的哭泣。
　　康德被他们簇拥着，耳边尽是喜悦的欢呼声，还有一张张诚挚的脸，他看到有人不断向这边赶来，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他看到人群分开，蒂娜向这边跑来，少女比记忆中清减许多，哭得像个大花猫。
　　他笑着张开手臂，于是蒂娜便一头扎过来，死死地抱住他，然后抬头，康德只觉得嘴唇一凉，柔软的触感贴了上来。
　　凤凰振翼，飞上长空。
　　整座城市尽收眼底，还有城外的满目疮痍，无辜的士兵，战争的阴谋，无论人类还是精灵，许多生灵失去生命，梦想，爱情，未来，成就，一切在血与火中消逝，每一个人都失去了很多。
　　离开这座城市前，黛瑞拉下意识地回头。
　　她看到康德被歌德人们所簇拥，看到一位金发的少女飞奔而来，抱住了他，然后用力地吻了上去。
　　她看到所有的歌德人都在欢呼和鼓掌，她猜到了那位少女的身份，那喧闹和喜悦，那胜利与美好，被厚重的城墙分割，与她再无关联，失败者与胜利者，侵略者与捍卫者，阴谋者与拯救者，泾渭分明，无限遥远。
　　她只能远远地，投来苦涩而悲伤的一瞥。
　　也许在这时，她才真正明白，战争究竟夺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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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五百字！更新！


第三百八十二章 《王小满在地球》
　　又一个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下，康德按时醒来。
　　他闭着眼睛，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身体翻了个滚，扭了几扭。
　　真舒服啊。
　　柔软的绒料摩擦着身体，梳理着每一寸肌肤，那是前所未有的柔软质感，似乎全身的毛孔都在这厮磨中打开了。
　　他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
　　安逸，舒适，又平静。
　　身下躺着的，身上盖着的，脑袋枕着的，床单，被子，枕头，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品，异界虽然毫无工业基础可言，但作为一个有魔法的世界，其最尖端的材料学依然在某些方面胜过地球，虽然劳苦大众永远都没有资格享受到，但作为统治阶级，当然能够得到最好的。
　　他在丹枫琉森受到的是最隆重的礼遇，平日一应吃穿用度全都是歌德能够提供的最好的东西，睡眠所用的床品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却是他平生所睡过的最舒服的，那柔软光滑的布料简直如同少女肌肤那样细腻。
　　……虽然他也不知道少女肌肤是有多么细腻就是了。
　　他睁开了眼睛，望着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纱帐，洁白如雪的纱帐上绣着奇异的图案，闪耀着微不可查的光泽，只是注视那些图案，就能生出平静闲适之感，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熏香气味，放在远处桌子上的魔导器发出光亮，似乎感应到他已经醒来，转过燃烧格，另一种香气渐渐飘出。
　　纱帐上的图案慢慢发生变化。
　　望着这图案，嗅着这熏香，思绪慢慢清晰灵醒起来。
　　封建统治者的堕落生活真是太棒了。
　　此间乐，不思地球。
　　从丹枫琉森之战结束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两线作战的血腥、疲惫、紧张和压力，已经在时间的冲刷下慢慢散去。
　　连续两天早晨醒来，他都要重新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他的战争已经结束，无论是非洲，还是异界，他救回了父亲，也顺道拯救了科莫拉，他拯救了歌德，使丹枫琉森免遭陷落，让世界免于向战争的深渊滑落。
　　赢了。
　　已经不必再千里跋涉，已经不必再大杀特杀，不必将敌人成建制地杀死，不必以严刑和屠戮来威慑敌人，和平，和平终于到来。
　　哪怕也许只是短暂的和平，那也是好的。
　　是的，只是暂时告一段落。
　　地球方面，小鲍勃身死，塔西图斯湮灭，法国政府的计划破产，但大鲍勃依然活着，比亚冈依然有一个遗迹尚未发掘，而常任理事国们已经嗅到了某种风声，而康德作为一名强大的超能力者，已经进入了诸国的视线。
　　异界方面，第二次歌月战争在全面爆发的最后一刻被康德与精灵女皇生生止住，康德的禁咒威慑，黛瑞拉的君王权威，两人联手将冲向深渊的战争之轮硬生生地止住，强行终止了这场战争。
　　但终止并不意味着全面结束。
　　战争永远不会改变。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政治是牵连极广的终极行为，这场被强行终止的战争所影响到的，不仅仅是歌德与暮月两个国家，而且还涉及到地缘政治、国际秩序等一系列的动荡和变化，其影响之深远，必然大大超过瓦伦坦之战。
　　据康德事后推测，远征军的第二次突袭恐怕是议会跨过女皇所下达的命令，这样的命令会被执行，意味着黛瑞拉的君权受到了彻彻底底的挑战。
　　这是足以动摇一国君主威严与权柄的大事，是任何一个君王所不能容忍的，可想而知，暴怒的凤凰王必将彻查此事，暮月王朝的政坛必然要迎来一场大洗牌，而对于世界第一强国来说，政坛的剧烈变化就意味着国际秩序的狂暴动荡，因为无数的利益纠葛都将迎来一场大地震。
　　而对于歌德方面来说，灭国的危机虽然暂时过去，但问题依然存在。
　　歌德远征军不过是暮月王朝的一支二流方面军，精灵依然是此世第一强国，宛如遮天蔽日的巨人，歌德只是它庞大阴影所遮蔽下的一小部分，而这个不可一世的强国在丹枫琉森城下吃了耻辱性的败仗。
　　精灵都是很记仇的。
　　何况是这种奇耻大辱。
　　来自暮月王朝的威胁依然存在，而且将存在很久。
　　同样存在的，是来自人类帝国甚至大陆诸国的暗自忌惮。
　　因为，歌德赢了。
　　成功停止了这场战争，甚至可以说是打赢了，让精灵灰头土脸。
　　但尴尬的是，歌德在这场战争中损失惨重，甚至可以说是国力大减，他们之所以能赢，完全是因为一个震旦人强势地介入了这场战争。
　　这就是说，威慑、胜利、声誉和国体，全然维系在一个外国人对歌德的善意和友谊之上，在国家层面上来说，这极度危险，且不稳定。
　　暂时赢了，暂时没有亡国，却与精灵增添了更大的血债。
　　而且由于先前人类帝国的出卖和暗算，意味着歌德与前宗主国已经处于事实上的交恶状态，破裂的关系是否需要修补，帝国方面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态度……这些都要考验外交的智慧。
　　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中，歌德的地缘政治将变得极为重要，诸国的目光都会投向这里，夹在暮月王朝与人类帝国之间的歌德究竟会走向何方，必然会牵扯到许许多多的目光与恶意。
　　但这一切又与康德有什么瓜系呢。
　　他又在床上打了个滚。
　　丹枫琉森一战，成功地让他向着人形核弹的道路越走越远。
　　已经过去两天，消息在慢慢地传递和发酵，随着精灵军队的全面收拢和歌德情报网络恢复通畅，那二十四小时里究竟发生了，渐渐为世人所知。
　　自精灵发起二次突袭的消息传来，震旦人康德自瓦伦坦出发，跨越千里之地，向着丹枫琉森狂飙突进。
　　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六场大战，萨瓦达长生军，图克盾箭团，亚伦希德游骑兵，皇家陆军魔导化部队石心战团，炼金重装师火羽战团，空天轻骑旅亚拉戈之傲……这些声名赫赫的传奇军队悉数化为无尽辉煌荣耀的垫脚石，被一骑东来的震旦人摧枯拉朽般歼灭，建制不复存在。
　　丹枫琉森之战，横空出世的震旦人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杀死了三名龙骑士，击溃了五支由角鹰骑士、飞马骑士以及数百名空战法师组成的空天部队，硬生生地逆转了歌德即将败亡的战局。
　　然后对城外远征军阵列发动进攻，超过两支大型法师团、十数支步骑射阵列在几分钟内便遭遇了毁灭性打击。
　　在勒令精灵投降未果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禁咒。
　　若不是凤凰王在最后关头赶到，不知用了什么令人遐想万分的方法，使其停止了针对远征军的禁咒空袭，否则在这二十四小时内，直接伤亡于震旦人之手的暮月皇家陆军及其仆从军，便要超过三十万的数量。
　　即使如此，即使那毁灭一切的禁咒在最后关头停下，在这场一日战争之中，直接死伤于康德之手的军人，便超过了十万大关，若是加上瓦伦坦之战的六支龙旗战团，那就已经二十万了，
　　这个统计出来之后，金光闪耀的“精灵屠夫”的头衔便扣在了康德的脑袋上，估计再也摘不下来了，如果异界有吉尼斯认证记录，那他必然是有史以来亲手杀死最多精灵军人的生物。
　　连上古战争的地狱巨头恐怕都没他杀的多。
　　两天的时间，这冲击性的消息和宛如神话一般的胜利在世界范围内动荡，震撼着诸国元首、势力领袖甚至其他位面的领主们。
　　康德这个名字，被无数的人和非人所低语。
　　当瓦伦坦之战的结果传遍大陆之时，许多势力都在犹豫、观望和盘算，他们在思考，康德所展现的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
　　很快，康德就用事实，亲口告诉了他们。
　　来自东方的禁咒使，宛如从上古时代走来的传奇英雄，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写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场局部战争的结果，改变任何一场全面战争的走向，威慑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和势力，歼灭任何一支承载着无尽荣誉的军队。
　　他的禁咒，他的来历，他的炼金术，这一切将成为大陆诸国疯狂追寻的秘密，只要他维系着与歌德的良好关系，只要他还在歌德这个国家，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诸国所密切关注，所有针对歌德的政策、行动和外交，都绕不开康德这个名字，或者说，都会围绕康德来展开。
　　他所拥有的力量，他能够形成的威慑，他这个人，会被怀着各种各样目的的家伙，关注着，试探着，接触着，忌惮着，敌视着，图谋着。
　　这是这个世界所从未有过的事情，前所未有的时代。
　　变革，动荡，变化，许多的事情，将自此发生。
　　“好鸡掰麻烦啊……”
　　康德在床上滚动着——这些后续必然会发生的影响和纠缠，康德只需要想上几分钟，就变得头大如斗。
　　“洪三，洪三什么时候来啊……”
　　本来想让铁儿子飞一趟，去瓦伦坦，把洪三给接过来，给自己梳理梳理，然而盘算了一下，就否决了这个建议。
　　精灵尚未撤军，包括接下来的谈判与停战条约，都是一个大工程，变数依然存在，他和荷鲁斯都要留在丹枫琉森。
　　再者。
　　费油啊！
　　丹枫琉森到瓦伦坦有千里之遥，铁儿子这六代机形态耗能激增，除了白雾补充之外，还需要油料辅助供能，那可不是在大街上找个汽车抽一点就行的，高品质的航空汽油只有那批复制过来的战斗机里有，而外籍军团军事基地里的储油罐……妈的被康德自己点掉放烟花了。
　　毕竟当时也没想到自己后来能够白嫖一大群战斗机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航弹与航空燃油用一点少一点，短时间内没有地方补充，为了防止变数发生，还是省一点比较好。
　　所以，只能让洪三从陆路过来了。
　　算了，等他来了再说。
　　诸国的应对，四面八方的图谋，各种麻烦的事情，暂时还不会出现，毕竟时间才过去两天，现在的康德，只需要享受短暂而轻松的假期。
　　好好地放松一下，洗去紧张和疲惫。
　　大战结束，将歌德从灭亡的边缘拯救，现在的他，已经被歌德人推上神坛了，时隔两天，他依然能够回忆起当日的狂热，无数的笑脸，无数的欢呼，诚挚的感谢，哽咽的泪水，还有一张又一张脸。
　　他见了一个又一个人，都他妈是洋人的脸，很难记住谁是谁。
　　“放心，父亲，我都拍下来了，我们事后可以回放并记忆。”
　　这是那天晚上，贴心而可靠的荷鲁斯对他说的。
　　康德松了口气，随即勃然。
　　“畜生！你还拍什么了？”
　　“没有哦。”
　　面对铁儿子无辜而坦然的双眼，康德的心情极为复杂。
　　他怀疑这逆子偷偷拍下来一些不该拍的东西。
　　比如说，那个吻……
　　一念及此，康德的脸上露出傻笑，摸了摸嘴唇。
　　如果不算五六岁时与小满模仿电视里的亲嘴的话……这就是初吻了。
　　怎么说呢……那种感觉。
　　没有想象中那么舒服，可能是因为时机不对吧，也没有经验。
　　当时的蒂娜哭得像个大花猫，笨拙地拱过来，他只记得牙齿坚硬的触感，还有泪水咸咸的味道，那柔软的唇瓣和丁香小舌一掠而过的触电般的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两人就被抓狂的阿猩给分开——瀑雪剑圣那歉然无辜的眼神似乎在表示，她没能拦住，但康德总觉得这家伙是在故意放水。
　　然后阿猩也拱了过来。
　　而后是更加大声的欢呼和鼓噪，在当时的环境下，康德几乎已经跟众神无异了，哪怕在歌德人面前脚踏他们的公主和另一艘船，头脑发热的歌德人们当时也只是在大声赞叹欢呼的份儿……当时的场面，真是乱得一匹。
　　甚至有人起哄让瀑雪剑圣也去亲一下康德。
　　然后就被剑圣大人一脚踢到了一边。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逆子如果将这一幕给拍下来的话……
　　荷鲁斯予以坚决否认，并且请父亲随便搜查。
　　查个屁啊你自己的处理器。
　　父亲的审视和儿子的坦然，这样诡异的关系只持续到第二天早晨。
　　“噗嗤。”
　　这是荷鲁斯的笑声。
　　因为丹枫琉森的一位著名画家送来了一幅画。
　　作为拯救了歌德的英雄，如今的康德被丹枫琉森的各界人士感激、崇拜和敬畏，这样浓烈的情绪不会持续太久，因为人类毕竟是人类，但在这短时间内，在劫后余生的喜悦、感激和恐惧还没消散之前，对于城中的歌德人来说，康德就是现世的神明，一切恶意、嫉妒和防备都要死死隐藏。
　　在这种情况下，被许多人效忠、感激和敬拜，都是理所当然的。
　　那位著名的画家在法术的帮助下，连夜绘制了一副巨著。
　　在康德以禁咒威慑精灵、逼迫女皇亲口说出停战之语后，这场一日战争，在康德与蒂娜公主的浪漫之吻中宣告终结。
　　康德在这场战争中所做的事情宛如传说与神话，无可匹敌的力量和英雄壮举若是有爱情的浪漫点缀，必将增色为史诗，那象征着胜利和和平的吻被在场的歌德人所亲眼目睹，这爱情必将打动所有人，为后世津津乐道。
　　于是那位驰名大陆的著名画家为了答谢康德，也为了纪念那一刻，连夜绘制了一副油画，要将那永恒的瞬间所留住。
　　画面里，天空赤血残云中透过一缕阳光，万人瞩目之下，无尽的欢呼和喜悦，一男一女相拥而吻，金色的阳光洒下，洒落在他们的身上，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城市，洒落在毁灭与希望并存、和平降临的瞬间。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画师明显是个促狭鬼，而且对精灵有着极大的仇恨。
　　所以精灵女皇也被画了进去，乘坐凤凰离开的女皇，其形象并没有被丑化，王者的威严和美丽并没有被减弱分毫，只是她在天空伤感回头，投来一瞥，脸上尽是凄然与伤感。
　　这表情是如此传神，这构图是如此经典，充满了恶毒的暗示，任谁来看，都不会认为这失落是源于暮月王朝的败绩。
　　而是源于神圣而伟大的凤凰王陛下目睹自己被绿。
　　康德为何在最后关头停止了禁咒打击，歌德的舆论节奏是，为了避免两国仇恨不可转圜，避免精灵发动针对康德的全面战争，但人民群众哪里喜欢听这个，他们喜欢听的是有颜色的说法，譬如对康德早已情根深种的凤凰王苦苦哀求，终于换来康德心软，然后……
　　所以铁儿子噗嗤笑了。
　　都被画成画了，我拍没拍还很重要吗？
　　确实不重要。
　　年高德劭的画家画完之后，送来给康德过目，他是打算将这幅画送给康德的，或者由歌德宫廷收藏也行，反正在外界看来，这两者没什么区别。
　　除了让康德过目鉴赏之外，那位老画家也想让康德来为这画命名。
　　康德的心情非常复杂。
　　但人家好心好意，也不能发火摆脸色。
　　《胜利之吻》，他觉得这个名字应该可以。
　　画家心满意足离去，铁儿子的声音幽幽响起。
　　“父亲，我觉得，这幅画应该叫《王小满在地球》。”
　　“……你滚啊！”
　　苦恼的老父亲发现了儿子提前进入了叛逆期，变得阴阳怪气。
　　不打不行了。
　　所以，今天又会有什么幺蛾子啊……
　　他叹息着下床，片刻之后，这宽广卧室的外间被推开，阿猩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袍，风风火火推门而入，径直抱过来，侧过脸：“亲亲！”
　　……自从亲眼看到蒂娜强吻康德之后，她就变得非常奇怪。
　　“快点！”
　　她嚷道：“不亲我就亲你了！而且要按着你亲个遍！”
　　阿猩侧过完美的侧颜，琼鼻与红唇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雪白柔腻的脸颊透着晶莹的光洁，康德把她的脑袋扳过来，对着额头吧唧一口。
　　“……不对！！”
　　阿猩的脸上浮现出了三分傻笑、七分疑惑。
　　虽然很高兴，但这不是她想要的亲亲。
　　康德随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什么不对的，就跟岛上一样啊。”
　　“我……我……反正……”
　　阿猩脸上露出了纠结之色，她毕竟变人没多久，许多事情，还没有意识，也无法准确地表述自己的情感与想法。
　　康德转移了话题：“怎么了？”
　　阿猩露出了极度不爽之色，说道：“再亲一下！”
　　“……”
　　康德又吧唧了额头一下。
　　阿猩这才哼哼道：“大金毛来了！”
　　￥￥￥￥￥￥￥￥￥￥￥
　　PS1：更新！五千五百字！
　　PS2：唉，我还是不够狠，如果让黛瑞拉晚来一步，看着远征军灰飞烟灭，接下来她与康德的剧情将更加刺激吧……谁让我是儿童文学作者呢。


第三百八十三章 嘿嘿嘿
　　“大金毛来了。”
　　阿猩的声音中透着老大不爽。
　　大金毛，当然是指蒂娜。
　　是阿猩对蒂娜的昵称……嗯，姑且这么说吧。
　　她与蒂娜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圣印列岛时期。
　　在企鹅人号到来之前，康德在圣印列岛上度过了将近一年的孤独时光，最初从地球穿越到这个岛子上时，他孤独，可怜，又无助。
　　一次例行的探索，他无意间救下了被黑兽围攻的阿猩，一人一猩猩在半是好奇、半是喜悦的心情下交流、互助，并且缔结了最初的友谊。
　　而后，阿猩呼唤了岛上的其他神奇动物，让康德在异界有了一个家。
　　许许多多的孽畜牲口出现在了康德的生命中，可与他关系最亲密的，始终是阿猩，陪伴在康德身边，担任着抱枕、保镖、老妈子之类的全部角色。
　　可以说，在异界范围内，是阿猩先的。
　　先认识康德，先与康德做朋友，先分享康德的秘密，先跟康德睡在一起，什么都是阿猩先的，在异界范围内，她就是康德的青梅系。
　　众所周知，青梅系与天降系有着不可调和的巨大分歧和先天矛盾。
　　蒂娜的出现打破了阿猩稳如泰山的日常。
　　在圣印列岛的恋爱轻喜剧中，先来的青梅阿猩节节败退，短短数日辰光，白金之猩小姐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
　　无论康德与蒂娜那看起来明显相似的外形，还是康德看向蒂娜的神态表情与目光落点，亦或是两人毫无障碍并且极为融洽的交流，都让阿猩感到了不安和醋意，以及莫名但确切的危机感。
　　毕竟她曾经在康德的电脑与平板上，无意间看到了许多穿得非常客气的人类雌性，也在康德房间的柜子里，看到了许许多多小人儿，虽然不知道这些女人为什么这么热，但她却明白，康德很喜欢。
　　而蒂娜，比这些女人，都要漂亮，都要白，都要大。
　　而且还是活生生的，不是小纸片和小人儿。
　　危机感。
　　年轻而懵懂的猩猩小姐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她那时毕竟只有兽的本能和懵懂的思维方式，可兽也有喜怒哀乐，也有独占的欲望，也会吃醋生气，而且情绪的表达会更加直接。
　　猫是这样，狗是这样，猩猩也当然是这样。
　　从圣印列岛那时起，她对蒂娜的戒备和敌意就很明显，后来偷偷跟着康德来到大陆，变化人形，那个阶段，自信心稍稍涨回，毕竟她也有了那个啥、那个啥以及那个啥，并不比康德电脑里的小纸片差。
　　然而与康德重逢之后，她却愕然发现与康德的相处模式还像原来一样，明明第一次有了人类的身体，第一次能够以全新的姿态与康德在一起，明明是梦一般的时间，但康德的态度怎么看怎么都有点不太对。
　　阿猩毕竟图样，她如果再机敏灵秀一点，应该能够总结出问题的关键。
　　——她想上康德，而康德还是把她当成大猩猩。
　　尤其是前两日丹枫琉森城头那惊天动地的一吻，让整座城市为之欢呼，让无数人永恒铭记，让大画家将其留伫于笔端，让史诗和歌谣将之传唱，甚至令伟大的暮月凤凰王都为之凄楚远去，而这一吻对于阿猩来说，无异于当头劈来的一斧，劈开了一个新世界，劈得阿猩开了窍。
　　大金毛做得，我也做得。
　　大金毛做不得，老娘也做得。
　　嫉妒、酸涩和本能冲动让阿猩抓心挠肺，蠢蠢欲动，她想把康德绑了回到圣印列岛，她想抢在大金毛前面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但动物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这么做的话，康德一定会生气。
　　正在两难之间，踌躇不定之际，在小花园里唉声叹气的白金之猩，看到了坐在喷泉旁喝汽油的荷鲁斯。
　　变形金刚向她伸出了罪恶的黑手，悄无声息地勾了勾。
　　——过来。
　　然后，大猩猩和机器人在喷泉边切切察察了好久。
　　阿猩得到了身为钢铁之躯的变形金刚所给予的，恋爱建议。
　　对方以充满磁性的可靠的口吻向她讲述了许多成功与失败的案例，有冬天的，也有校园的，有盛夏的，有小镇的，还有明天的——它是如此渊博，以至于阿猩都不知道它是从哪里了解到的这些故事，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总之荷鲁斯为她准备了计划，制定了规条，确定了长期斗争的理念，明晰了行动的中心思想——让父亲扭转对你的大猩猩的印象。
　　这样就可以了吗？
　　阿猩确实不太懂这些，只是觉得，不想让康德被大金毛抢走。
　　“我写包票。”
　　铁儿子是这样说的，语句很怪异，但语气很确定。
　　配合着那张正气凛然的领袖之脸，非常令猩猩信服。
　　事实证明，荷鲁斯那步步为营的建议似乎很有用，阿猩发现，如果自己还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的话，那么康德就会自然而然地与她玩闹，但她模仿一下蒂娜乃至于宫廷中女仆的模样，康德就会有些……不一样。
　　好消息是，她很擅长模仿。
　　更好的消息是，可靠的变形金刚往阿猩的平板电脑里储存了一些影像资料，虽然时日尚浅，但时时揣摩，总有一天是可以把大金毛吊起来打的。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康德，此时脸有些红。
　　因为这两天的阿猩，很多时候都依然很猩猩，但也有一些时候……
　　比较迷人。
　　就像现在这样。
　　在很不爽地说出了大金毛来了之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就立刻换了另一幅面孔，双手牵着他的衣角，稍稍抬起头，仰视着自己——为了达成这一效果，阿猩已经处于半蹲状态，她实在是有点高。
　　大眼睛一眨一眨。
　　而且身子贴得很近，都挤过来了，白色的袍子轻飘飘的，软绵绵的。
　　啊，跟枕头一样。
　　“不许亲她！”阿猩微微地晃了晃康德的衣角，“好不好嘛！”
　　“……噗。”
　　最后的演技有点用力过猛，康德不小心笑了出来，终于从先前的微妙氛围中挣脱开来，重新占据了主动，随手揉了揉阿猩的脑袋。
　　“放心，不会的。”
　　“不要摸我头啦！”
　　没想到以前都很享受这个的阿猩，这次居然将康德的手轻轻地推开了，并且抱怨道：“女孩子的头发可不能随便摸！”
　　然后就风风火火自己跑出去了。
　　康德一脸尼克杨问号。
　　女、女孩子？
　　离开房间，走廊上的女仆们纷纷躬身行礼。
　　虽然动作无可挑剔，但微微颤抖的娇躯，因激动而涌上脸庞的红潮，以及荡漾着波澜水光的秋眸，完全将她们激动的心情暴露，至少到现在为止，康德在丹枫琉森，就是人间之神。
　　整个宫廷中，无论是总管还是仆役，乃至于护卫，廷官，对他的态度都是这样，出身稍微好一点、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对他崇敬热诚无比，出身不太好、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昨天就见到一个把自己硬生生憋晕过去的女仆。
　　事后的报告是，紧张地忘记了呼吸。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反而让康德觉得拘束和寂寞。
　　为什么他们都不能像洪三那样呢……
　　“早安，父亲。”
　　在几位女仆九十度弯腰的恭送下走入庭院，余光所见，她们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康德摇了摇头，停在院子里的荷鲁斯打了声招呼。
　　“早。”
　　康德拍了拍悍马的引擎盖，随口问道：“我总感觉，阿猩这两天有点不对劲，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大概知道原因。”
　　“什么？”
　　“您当着人家的面儿跟公主啵嘴。”
　　“……我是被迫的！”
　　“我仔细看过了，在被阿猩小姐拉开之前，您都要伸舌头了。”
　　“胡说——这么说你果然拍了！”
　　“没有。”
　　“你明明就拍了！你一直都在阴阳怪气我！我忍你很久了！”
　　“父亲，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你还用这句话来糊弄我！怎么？现在是在打精灵还是在打法军？现在怎么就不能说这个了？”
　　“您好，父亲，不能的，虽然现在既不是在打精灵也不是在打法军，但我必须得提醒您，先前飞快跑去会客室的阿猩小姐，已经与蒂娜公主单独相处至少三分钟的时间了——我们来说说录像的问题吗。”
　　“——淦！”
　　老父亲拔腿就跑。
　　变形金刚留在后面，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果然，打完仗之后，父亲的脑袋就木掉了，虽说是在释放先前的紧张和压力，但……有点好玩。”
　　康德一溜烟跑到了会客室那边。
　　他如今的居所，是歌德宫廷划出来的一部分区域，相当于从宫殿中划出了独立的居所，足见泰达瑞尔的礼遇，这里真的是蛮大的。
　　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庭院来到前厅，进入会客室，蒂娜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茶，女孩儿却怔怔地望着腾起的气雾，发呆。
　　康德跳了进来，看看周围，空无一人，阿猩不在。
　　闯入的动静吓了公主一跳，蒂娜宛如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
　　宛如黄金般灿烂的秀发挥洒出一道流泻的光芒。
　　康德下意识道：“阿猩呢？”
　　蒂娜也呆呆道：“啊？”
　　敲门声从一旁响起，转头看去，阿猩倚在门边，望着房中的两人。
　　“知道你们有些话要说啦，所以我就不在旁边听了。”
　　阿猩哼哼着，轻巧地说着如此善解人意的话。
　　——但嘴巴还是不自觉地撅起，仿佛在透着某种口不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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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这个人啊，你越是乖巧懂事，越是付出了什么，他肯定会记在心里，而且会几倍返还过来，信我，我写包票。
　　她的目光从康德转到了蒂娜的身上，呲了呲牙，凶巴巴道：“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不然我当着你的面把康德舔上一百遍！”
　　然后就转身跑掉了。
　　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
　　几秒钟之后，康德这才喃喃道：“那什么……她刚刚没进来？”
　　蒂娜的语气也有点像梦游：“没、没有……怎么了？”
　　康德摇摇头，没有说话。
　　转回头来，看向了蒂娜。
　　气氛一时沉默。
　　那熟悉的面容就在眼前，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别离，他与蒂娜终于再会，时光仿佛回到从前，仿佛回到圣印列岛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蒂娜被神奇动物们绑来，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康德以圣洁的姿态和毫无杂念的正心，与这宛如画卷般的女孩儿交流。
　　语言不通，就用手势和笑容。
　　从陌生到慢慢了解，从披甲仪式到邀为同道。
　　本来是邂逅公主的浪漫故事，就像小说里的一样，漂流在异界，遇到美丽的公主，结下一段缘分，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但这却在辉沙的血腥一夜宣告终止，刀光剑影，生离死别，从此，两人的命运被彻底改变，卷入了一场庞大的战争中。
　　并在命运的指引下重逢。
　　再相见，已经与圣印列岛时大不相同。
　　勇敢但稚嫩的公主已经不再天真，孤独而渴求新生的穿越者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大家都成长了，以更成熟的姿态出现在彼此面前。
　　但这成长，伴随着血、泪还有刻骨铭心的伤痛。
　　对方当初那烂漫纯真的模样，只存在于彼此的记忆中。
　　现在，四目相对，已经是百感交集，心潮起伏。
　　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蒂娜。
　　这还是这几天以来，第一次正常而单独的见面。
　　先前的几次见面，混乱，忙碌，嘈杂，而且蒂娜总是低着头，羞得像个小鹌鹑，仿佛那天的亲吻已经把她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用掉了。
　　他仔细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确实是清减了不少，比起印象中的，瘦了一些，毕竟对于她而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接二连三，压力实在是太过沉重。
　　美丽的容颜依然有着惊人的魅力，越是清减几分，更添清丽楚楚之感。
　　只是秀美的容颜未施粉黛，秀发没有盘起或者打理，与记忆中那种好看而尊贵的发型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袭白裙，高领长袖，裙摆垂落地面，甚至还戴着手套，全身上下，可谓严严实实，简直保守得过分。
　　略微宽大的衣裙遮掩着身体的曲线，遮住了纤细的腰肢和高耸的峰峦，若不是两天前康德用身体亲身测量了一番，还以为缩水了。
　　听说女孩子的穿搭打扮都是与心意、场合、对象、情绪之类的息息相关，蒂娜这次过来，穿得居然跟修女差不多，这是闹哪样啊……
　　康德稍一思索，又看到了蒂娜悄悄瞥过来的那小心、胆怯、羞涩又纠结的目光，联想到这两日的经历，便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没有提这事儿，发现少女的双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便轻笑道：“拿着什么呢？”
　　“啊？”
　　蒂娜一直在关注康德的表情，见他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既松了口气，又有些难受，心情十分复杂纠结，听康德这么一问，心中一慌，下意识便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这……这个……”
　　修长的木柄弯曲着恰到好处的弧线，表面如玉光华，箍着握柄，散发着凛冽寒意的金属上烙印着神秘的符文图案，锋刃透着寒冬般的霜意。
　　这显然，是一把斧子。
　　——卧槽！
　　宛如修女般的打扮，心如止水的禁欲模样，高贵的公主带着一把战斧拜访情郎，这展开不是很妙啊！
　　康德吓得后退一步，蒂娜手忙脚乱，又吓得把斧子藏了回去，又觉得不太好，就想解释，来来回回，笨得手忙脚乱也说不出话，差点哭出来。
　　“……冷静，冷静。”
　　康德说道：“这个，是啥？”
　　蒂娜喘了几口气，胸前的规模甚至把这种不显身材的衣服都搞得抖动了几下，这才说道：“你的，你的斧子啊，从辉沙捡到的……”
　　她小声道：“还……还给你的……”
　　康德这才想起了辉沙往事，与洛斯特最后的对决，他中了诅咒，最后的交锋中萃取毁灭了所有来自地球的物品，将全部的要素灌注消防斧之中，一斧子劈下了洛斯特的首级，扔在地上，中指对准天空，回到白雾世界等死。
　　然后，柳暗花明。
　　这斧子，是被蒂娜捡到了啊……
　　怪不得传来她的一个新绰号，战斧公主……
　　他接过那斧子，斧刃自行微微震颤，盗火者感应到了熟悉的律动，确实是被他附魔过的东西，康德想了想，将斧子递还回去：“送给你吧，对于我来说有纪念意义，所以才有赠送的价值……对于你来说，也是一样吧。”
　　在认为康德已经死去时，这柄斧子，恐怕是在那艰难岁月中陪伴着蒂娜的唯一信物，既然如此，那就送给她吧。
　　蒂娜下意识说道：“啊，谢谢！”
　　然后接过了那斧子，紧紧地握住。
　　康德微笑道：“喜欢就好。”
　　“……”
　　“……”
　　这样的对话和行为，做完之后，才觉得微妙。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同时笑出声来。
　　“真是的……”
　　如今笑颜绽放的蒂娜，才显出当日天真无邪的模样，女孩儿娇嗔道：“哪有送女孩子这种东西的啊……”
　　但会做这种事情的，能与自己做这种事情的，也只有康德了吧。
　　不知不觉间，因长久分离和诸多家国利益因素而变得复杂的两人之间的关系，稍稍正常了一些，起码，已经可以发自真心的微笑。
　　“……先坐吧，我们坐下说。”
　　经过了这一笑，两人之间自然了很多，然后并排坐下，坐在了沙发长椅上，女孩儿温暖的身躯稍稍靠过来，康德能够感受到一点热量。
　　只是先前由于斧子这事儿，搞得蒂娜的心有点乱，这一坐稍稍没有顾忌仪态，所以身子在柔软的座椅上轻轻一仰，连带着那保守的长裙裙摆都被带动着轻轻一扬，露出了精巧的牛皮短靴和一小截小腿。
　　康德目光无意间扫过，捕捉到了那一瞬。
　　裙摆微扬，本该露出的，是少女光洁的小腿，但康德惊鸿所见，却是一段朦胧而细腻的白皙，那不是肌肤，而是某种贴肤的轻薄织物，薄薄纱织自身的颜色与透出来的肌肤色泽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段柔腻诱人的光泽。
　　这个是……
　　￥￥￥￥￥￥￥￥￥￥￥
　　PS1：五千五百字！操，今天好早，睡觉睡觉睡觉！晚安！顺便，哼哼哼，我学某人就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草灰蛇线、伏行千里！最后这个有谁记得在哪儿提到过！？


第三百八十四章 阿伟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抹细腻的乳白色映入康德眼帘。
　　他心中微怔，拽起的裙角就柔顺地落下，将一切重新遮掩。
　　康德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了蒂娜。
　　蒂娜也看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康德。
　　不是无话可说，是有太多的话可说，但从哪里说，却没有头绪。
　　两人挨得很近，几乎是并肩而坐，女孩儿那如诗如画的容颜近在眼前，只是静静地注视，就是世上难得的享受。
　　虽然未施粉黛，但也足够美丽，甚至更加诱人，因为钢铁直男们喜欢素颜——当然特指那种不化妆也能吊打街上一切女生的素颜。
　　他看着对方宛如宝石与天空般的湛蓝眸子，望着那长长的睫毛，挺拔而不失秀美的鼻梁，望着那略显苍白但小巧可人的唇瓣……
　　哦，唇瓣……
　　两天前的那种触电般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依然记得那种感觉，贴上来的时候，心中只有惊愕乃至震惊，蒂娜很用力，以至于牙齿互相磕到，也能感受到她脸上那滑腻的冰凉泪水，并没有书里描述的那么舒服——就在他产生那样的想法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抱着他的女孩儿樱唇轻启，继而软玉一般温热湿润的丁香小舌在他的嘴唇上一扫而过，热烈却生疏，那一瞬，康德如遭雷击，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嘴唇直勾心间，全身都升起了一种触电般的战栗感。
　　所以之前被铁儿子戳穿的时候，他才恼羞成怒，说起来比较下流，他当时确实是本能般地想要摩多摩多，然后就要伸出舌头。
　　然后就被阿猩拉开了。
　　虽说如此，但当时的感觉，现在回忆起来，还是让他心中一荡。
　　尤其是静静地坐在这里，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的樱唇，那种深沉而浓烈的悸动便再次从心底浮现，游走于全身，让康德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啊，我下贱。
　　这么沉默的氛围，这么近的距离，甚至于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女孩子对目光极为敏感，蒂娜一眼就能瞧出，康德在往哪里看。
　　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羞红之色，这是下意识的反应，但下一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羞涩的神色有着片刻的停滞，那是犹豫，甚至是痛苦。
　　然而这样的情绪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放在另一边、死死揪着沙发的手也慢慢松开，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了羞赧而柔美的笑，被保守的衣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温软身躯慢慢地向康德靠过去。
　　——然后被一只手拦住。
　　康德缓缓地将蒂娜推正。
　　公主吃惊地望过来，迎接他的，是对方平静而柔和的目光，克制，平静，还有看透一切的包容。
　　蒂娜回忆起了第一次见面时，从昏迷中醒来后所看到的康德的样子，相似，却有些不同，唯一没有变化的，是目光中的克制和友善，她知道自己的容颜和魅力，而她也知道，一个人的伟大之处并非是可以随心所欲，而是能为却有所不为，他还像以前那样，有着近乎于偏执的道德感。
　　前所未有的羞愧和赧然从心中升腾而起，她全身包裹着严严实实的衣服，但此时此刻，在康德平静的注视下，蒂娜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穿，内心的秘密和纠结被全然看破，她觉得抱着这种心情来的自己是如此得肮脏和不洁，刚刚的行为与决定，简直像是不知羞耻的笑话。
　　她掩面起身，就想逃跑，但手腕被抓住，温热的触感隔着厚重的布料渗入肌肤，对方明明没有用力，可蒂娜却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她坐回去，只能像个鹌鹑一样用另一只手掩住脸，侧着身子，转向另一边，背对着康德，声音中带着哭腔：“别看我！让我走吧……”
　　“蒂娜，我们得谈谈……”
　　“呜呜呜，我……我是不是很下贱？”
　　“这个似乎有待研究……哦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对不起我真的做不来这个……”
　　“——蒂娜！”
　　一声断喝把公主吓了个激灵，哭泣都被强行终止，瞪着美丽的大眼睛，甚至忘记了呼吸，下一刻，才打了个嗝儿，旋即惊恐地捂住嘴。
　　康德叹了口气，从兜里取出一张手帕，把她又快哭花的脸擦拭。
　　一点一点的，轻轻地擦拭着，而蒂娜也没有多余地动作，只是痴痴地望着他，就像个EXDOLL……我是说大型洋娃娃一样。
　　康德蹲在公主的身前，将手帕收好，然后拢住少女的双手。
　　“从哪里说比较好呢？昨天与你父亲聊了几分钟，他问我这两天住得习不习惯，我不知道歌德大公平日里的言谈举止和行为习惯是什么样的，但与他说话，我感到别扭，我当时回答他说，很好，其实，并不是很好。”
　　“这两天在你家，我住得挺别扭。”
　　他握着蒂娜的小手，抬起头，望着公主的眼睛。
　　“我感觉我在这里，并不是康德，而是一个会说话而且程序自理的核武器，不对，不如说，在这里的人的眼中，我就像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神明。”
　　“有人赞美和感激我，是因为我救了歌德，有人敬畏害怕我，是因为我能够一个人打赢整个歌德都打不赢的精灵。”
　　“他们知道我是歌德对抗精灵的唯一希望，有求于我，所以讨好我，生怕引起我的不满，所以提供最好的给我，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仿佛我是神殿中喜怒无常的神明。”
　　“宫廷中的工作人员是这样，侍卫是这样，甚至于……”
　　“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你的姐姐，都是这样。”
　　“我想，他们一定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怎么跟我交流。”
　　“我与他们结识，我能感觉到，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像你一样，被你的父母教导得很好，有同理心，有责任感，有对家人的挚爱，我觉得我跟他们一定很聊得来，但其实并没有，他们表现得很亲近，但都在迁就我，每一句话都要考虑一遍再说出来，这就会有一种疏离感，很别扭的感觉。”
　　“我想，这是我们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有些事情要说清楚，要解决掉，否则，这种不对等的关系通常会引起不太妙的结局，我对此深有体会。”
　　“说这些，我只是想对你说……”
　　康德伸出手来，抚摸着蒂娜柔软光洁的脸庞。
　　神色很郑重。
　　“蒂娜，最初，我决定加入你们的战争，是因为对克利夫兰的承诺，是因为要为企鹅人号的大家复仇，是为了保护你。”
　　“然后，我在战争中目睹了许多东西。”
　　“在瓦伦坦牺牲的那些人，尼克给我的遗书，我看到的那些被屠戮夷平的村庄，在屠城中身不由己、遭遇苦难的人们。”
　　“然后我知道，我加入这场战争，是因为我怜悯那些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遭遇苦楚的人们，是因为我有能力阻止，所以我去做。”
　　“这一次，我从瓦伦坦一路来到丹枫琉森，是因为有个傻姑娘就算知道精灵要围攻丹枫琉森，也依然留下一封信，想让我置身事外，就像船长宁可自杀也不将武器指向我，是因为克利夫兰在临死之前，依然劝我不要因为他而轻信其他歌德人……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介入这场战争的原因，是这些。”
　　“蒂娜，我无意显示自己崇高的德行，也无意夸耀自己的伟大，但我不会矮化这样的行为，介入这场战争也好，拯救歌德也好，是向无惧死战的勇士献上敬意，是向一个坚强的民族伸出援手，是出于对友人的报答与承诺，是想要终结战争的怜悯，还有，想要再见到你，再见到你的笑容。”
　　“这才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我这么说，你明白吗？傻姑娘。”
　　他轻轻地掐了一下女孩儿的脸，嫩得像豆腐一样。
　　“我并不是抱着邪恶的欲望而来，也没打算挟着这样的功绩、对歌德予取予求，我对权力和财富毫无兴趣，也不需要你献出身体来感谢和讨好我。”
　　“因为我来到这里，出现在你面前，帮助你守护这个国家，想要看到的，是与你初见时的，那无忧无虑、纯真美好的笑容，不必被战争的危险和亡国的担忧而濡染阴影，我想要看到的，是那样的你。”
　　“而不是继续背负着沉重的压力、愧疚和两难，将私人的情感与家国的利益混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结果穿着这身老奶奶般的打扮，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生怕露出一点肉、被我误以为前来献媚求欢，生怕被我看轻，但内心深处还在动摇，想要牺牲一下自己，帮助歌德留住我……”
　　说到这里，康德的手不断用力，将少女的脸颊捏住向外拉，那张美丽的脸蛋显得越发滑稽，眼神却越来越委屈。
　　一声轻响，康德松手，果冻般柔滑的脸颊弹了回去。
　　然后轻轻地弹了一下蒂娜的额头。
　　“不要小看我，也不要小看自己啊，蒂娜，如果一个美丽端庄、可爱迷人、身材也好的公主殿下就能把本大爷这般的人物拉进本国的阵营，那跑上门来勾引我的公主就要从你家门口一路排到神圣帝都了。”
　　手指刮了刮女孩儿的鼻梁。
　　“你看，我还不是在你家的贼船上？”
　　但这样的说辞还是没能让蒂娜笑出来，或者娇嗔。
　　公主殿下只是望着他，慢慢展颜，微笑，但泪水却一滴一滴滚落。
　　“狡猾的康德……”她喃喃道，“你还不如单纯地觊觎我的身体呢……”
　　“啊？”
　　话音未落，暖风迎面而来，康德只觉得半蹲着的自己被蒂娜一把抱住，然后，难以言喻的幸福感爆棚的柔软触感就将他的脸和脑袋全部包裹。
　　阿伟！
　　阿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有在这个时候，康德终于发自内心地生出了，“跑来跑去天天杀人日夜不休PTSD爆棚累成老狗的两线作战真他妈值啊”，的，感觉。
　　抱得很紧啊。
　　都没法呼吸了。
　　不过没关系。
　　我不怕难受。
　　晶体强化的身体，肺活量也蛮大的。
　　所以，没关系的，就让蒂娜好好哭一会儿吧，她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男人总要多承担一些，不是吗？
　　康德静静地感受着平静的一刻，那洗面奶的时间。
　　过了不知道多久，蒂娜这才停止哭泣。
　　还是这么抱着康德。
　　“其实，父亲，哥哥，还有姐姐，都发现这个问题了，如今歌德的国防安全都维系在你一个人的身上，而我们却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请原谅他们的想法，因为大家都知道，脆弱的单方面付出绝不长久，必然会被各种各样的因素所干扰……”
　　“虽然这么说很自私，很功利，但康德，我们确实是需要你，需要你来坐镇歌德，来威慑精灵乃至帝国，你所担任的工作，就像是一个国家的守护神，可我们却不知道，该给神明献上什么样的贡品……”
　　——你确实已经献上了宝贵的祭品了。
　　“因为歌月战争已经结束了啊，康德，快要结束了。”
　　“你说了你介入这场战争的理由，但为了歌德，我们不得不贪心，我们想要你继续留下来，并且有一个坚固的、不可断绝的纽带，因为承诺也好，尊敬也好，感动也好，哪怕一时坚固，但也有凋零的一天啊……”
　　蒂娜抱着康德，轻声道：“你留在这个国家、认可歌德的理由又是什么呢？我们要怎么做，才会让你不被帝国、精灵甚至震旦拐走？”
　　“……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可以慢慢想啊。”
　　康德闷声闷气地答道。
　　蒂娜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捂了康德很久很久，轻声惊呼，将康德的脑袋拔了出来，歌德守护神面色如常，嘴角有点口水的痕迹。
　　公主先是慌乱，望着他道貌岸然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慢慢想？”
　　她柔声问道。
　　“是啊，哪怕以后会厌倦，哪怕以后会有谁谁谁来勾引我，可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在我依然对歌德抱有善意和认可的这段日子里，大家一起想个两全其美的稳妥法子，不就可以了吗？”
　　康德叹了口气：“前提是，大家先把心态放平，如果天天这样，还是把我当成喜怒无常的神明，那干脆给我建个庙得了……”
　　公主并不理会康德的絮叨，她歪了歪头，金色的秀发从肩上垂落，高高的领口，长长的裙摆，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可这一刻，女孩儿眉眼中所展露的柔美，配着这身严严实实的衣服，反而形成了一种异样的诱惑。
　　她轻声道：“我很笨啊，只能想到一个法子。”
　　康德随口问道：“什么法子？”
　　蒂娜望着他，美好的笑颜像花朵一样绽放。
　　“当然是……让你彻底爱上我啦。”
　　少女的表情既严肃认真，也闪耀着阳光般明媚的美好情感，少女如诗的情怀，如画的爱恋，在这一瞬间绽放开来。
　　康德被直球正面砸中。
　　一时之间，心神大震，甚至忘记了说话。
　　蒂娜柔声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他们都认为，你是为了爱情，所以才奋不顾身，在许多歌德人看来，只要我与你结婚，那么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可只有我们知道，婚约是假的，是我做出的糊涂事，我知道的，我与康德之间的感情，还远远称不上是爱。”
　　“所以，康德其实不愿跟我结婚吧，那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而且，恰好，我也不愿就这样嫁人呢。”
　　“就算是我，也是会做梦的，我想有一个彼此相爱的丈夫，这是身为小女孩蒂娜的愿望，我想要有一个能够帮我守护歌德的丈夫，这是公主蒂娜的决心，我从小就知道，能够同时满足这两种要求的丈夫几乎不可能存在，不然的话大姐和二姐也不会一直没嫁，但……”
　　她望着康德，微笑：“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康德，你不仅守护了我的国家，也守护了我的梦，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只要让你爱上我，那么，所有的问题就会解决。”
　　她反过来捧住了康德的手，笑容柔美而坚定。
　　“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会努力去做，请耐心等待，不会很久的。”
　　康德依然处于极大的冲击状态。
　　形势完全反过来了。
　　先前他全盘掌握局面，强势地点破了蒂娜心中的执迷，为打开他与歌德之间的厚障壁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但当蒂娜的峰峦压过来之后，节奏就不再被他掌握了，以至于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不行！
　　不能这样！
　　从蒂娜的笑容中，他感受到了某种危机感，仿佛眼前的少女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想法，推开了一扇了不得的大门。
　　不能被动挨打！
　　他哼哼了两声，露出了情圣般淡定帅气的笑容。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蒂娜也跟着起身，表情、动作、神态乃至于气质都不再拘谨和逃避，而是大大方方，甚至多了几分调皮之色。
　　完全走出来了啊，这家伙。
　　“今天天气不错，丹枫琉森天空的元素浓度已经恢复正常，康德要出去走走吗？这里是我家，还没带你四处逛逛呢。”
　　“……好啊。”
　　女孩子单刀直入，康德就有点招架不住，他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便想出了反击之策，瞧了一眼蒂娜身上那宛如修女般的保守服装。
　　然后挑眉笑道：“在这之前，你不换身衣服吗？”
　　蒂娜想了想，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摇头：“不，不换了，我觉得这一身就挺好哦——康德想要看我穿什么衣服，我私下穿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喂！动起来啊！我的嘴巴！说不好！说你是个纯洁正直的人！
　　——不要笑啊！我的嘴巴！我脸上的肌肉！为什么背叛我！
　　就在这时，蒂娜红着脸，探过头来，凑到康德的耳边，轻声道：“康德说的很对哦，今天穿着一身过来，一点都没有露，就是不想让康德觉得我是来勾引你的，不想被你看轻，但我确实想要感谢康德，想要与康德亲近，不是报答，只是……很喜欢，就是很喜欢，所以……”
　　红唇轻启。
　　“下面穿着康德在岛上送给我的贴身衣物哦……”
　　她脸颊绯红，明眸汇聚春水，右手捏着裙子，轻轻地拉起，长裙及地，这样的动作只拉起了一点点，露出了靴子之上的一截小腿。
　　确实是现代工艺制作出来的丝袜，乳白色的轻薄织物包裹着纤细的小腿，透着朦胧而迷人的光泽，令人遐想万分。
　　蒂娜低声道：“康德想要看一下嘛？”
　　￥￥￥￥￥￥￥￥￥
　　PS1：更新！睡觉！


第三百八十五章 最想去的地方
　　会客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康德若无其事地走出来，眼睛的余光迅速地瞥向左边，再瞥向右边。
　　一脸矜持而正直的表情。
　　而后，香风袭来，蒂娜从身后跳出，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不可描述的部位以磅礴之势挤压过来，几乎将他的胳膊包了进去。
　　康德既舒服，又为难，转头看了蒂娜一眼。
　　公主殿下回以明媚的笑容，脸上羞涩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她眨了眨眼睛，望着康德，透出出了无声而俏皮的询问。
　　——不行吗？
　　行行行，你大你说了算。
　　望着那笑容，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暖触感，康德心中一荡。
　　他下意识捻了捻手指，先前的感觉似乎残存，又似乎已经被忘却，但可以肯定的是，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在二十一岁的人生中，名为康德的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软弱。
　　向深大势力低头。
　　望着康德无可奈何的表情，蒂娜哼哼哼笑了几声，然后松开了康德。
　　康德愣了一下，甚至觉得有些失落。
　　女孩儿抿嘴笑了起来：“怎么，舍不得？”
　　康德正色道：“胡说！”
　　公主殿下仿佛看透了一切，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要是舍不得……”她笑吟吟地低声道，“那再找个时间？”
　　康德深吸一口气，将头扭到了另一边，以表无声抗议。
　　好气啊，这种被拿捏得很爽的感觉。
　　蒂娜笑着从背后抱过来，一边笑着，一边宛如小恶魔一般，在康德的耳边低语：“开玩笑的……什么时候都可以哦。”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大喝。
　　“干什么呢！”
　　康德与蒂娜同时转头，阿猩的脑袋从走廊的尽头探出。
　　公主殿下若无其事地放开了康德，后退了两步，阿猩已经如旋风般跳了过来，像护食一般把康德拽了过去，然后凶巴巴地瞪着蒂娜。
　　蒂娜向她露出了从容而友好的笑容。
　　越是笑得这么淡定，阿猩就越发生气。
　　她瞪眼道：“你刚刚在对康德做什么？”
　　蒂娜轻笑道：“抱一下他，以表感激与喜爱，你也可以这么做啊。”
　　“我、我当然要这么做了！”
　　于是阿猩立刻绕了半圈，来到康德身后，嘿的一声跳到了康德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康德的头顶，两条大长腿夹住了康德的腰间，示威般地看向了蒂娜，一副“你这大金毛做得到吗”的模样。
　　蒂娜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说呢。
　　虽然现在的阿猩是个高挑明艳的女人，红色的短发宛如烈焰一般，突出一种热情而霸道的奔放魅力，那“绯红女皇”的绰号真是半点不错。
　　可……
　　可她如今的神态，姿势，抱住康德的动作，凶巴巴瞪着自己的模样……
　　——就像是一只银背大猩猩骑在康德的背后用示威般的目光瞪着自己。
　　所以蒂娜刚刚升起的一点醋意登时烟消云散了。
　　就这？
　　怎么输嗷。
　　她一开始就觉得阿猩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没有印象，在面对面的交流中，获得了不可置信的答案。
　　又找康德求证，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这才接受了事实——这位战力惊人的强大女性，的确是康德身边的那只大猩猩，随着企鹅人号偷偷前往大陆，然后不知为何，变成了人形……变成了这样。
　　圣印列岛中的极富灵性、满身谜团的动物居然能变成战斗力极端强大的人类，这真是让蒂娜浮想联翩。
　　毕竟她博览群书，知晓圣印列岛的秘密，也曾亲眼看到袋它们几个是怎么把足以将企鹅人号全体船员灭掉的精灵军队摧枯拉朽般杀死的——而且还只是兽形，在一切超凡力量都被封锁的圣印列岛。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阿猩与康德很亲密，而且怎么看，都是她与康德先认识的，这引起了蒂娜心中的酸涩和戒备，阿猩显然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但现在，她意识到，自己错了。
　　不能笑，不能笑，忍住，这样一来，就没有对手了，看起来很好哄呢。
　　阿猩拧起了眉头，蒂娜对她的动作视若无睹，不但不生气，而且还露出了宠溺和包容的笑容，这让她极为不爽。
　　她又问康德：“你们刚刚做什么了？”
　　康德正色道：“没做什么啊，就是普通的……”
　　阿猩没有说话，突然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在康德的脸上舔了一口，长长的一口，还留下了湿哒哒的痕迹。
　　——是说谎的味道！
　　阿猩当然不会这么说。
　　她问道：“你脸上怎么会有她的味道？”
　　“……”
　　“……”
　　因为我骚啊。
　　解释了好一阵，这才把“因为蒂娜压力很大想要哭一下所以我把我的身体借给她抱着哭一会儿所以才沾了些味道”之类的说辞讲通了。
　　“就这一次哦！”
　　阿猩似乎被说服了，语气软了一些，但还是朝着蒂娜刮鼻子，嘲讽道：“哭哭哭，真不知羞！”
　　蒂娜笑吟吟地望着阿猩，不仅不怒，反而点头称是。
　　宛如在看一位青铜小朋友。
　　接下来，就是三人同行的时间。
　　吃过早饭之后，三人在歌德的宫廷中行走，大战方歇，百废待兴，许多事情都要安排和处理，从大公到仆役，就没有不忙的，一路上已经遇到了几波人，搬东西的，求见大公的，调用物资的。
　　康德说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蒂娜想了想，摇头道：“没事的，精灵侵略军一直很老实，凤凰王以最严厉的命令约束着整个侵略军，以免再次发生变故，我们的人正在逐步收复国土，至今没有新的战斗消息，与帝国的边境也没有什么动静……”
　　……完全是战争层面的忙啊。
　　你说我一个双穿倒爷流的穿越者，怎么就做着核武器的活儿了呢？
　　康德语气微妙道：“我是说，粮食，医药，武器，钱……这些东西，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没有短缺吗？”
　　蒂娜向他笑了笑：“暂时没有，丹枫琉森毕竟是歌德首府，我们为了这场战争做了许多准备，围城不过一日，你就赶来了，消耗其实不大，再者，按照枢密院初步拟定的条款，我们是要接收精灵远征军的所有物资的，而且还要索取一笔不菲的战争赔款……”
　　说到这里，公主叹了口气，仿佛提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康德意识到她语气的微妙变化：“怎么了？”
　　“……这个问题，本来是父亲打算亲自跟你说的，但我想，我来开口，应该比父亲要方便一点吧，毕竟是件很尴尬的事情。”
　　蒂娜轻声道：“就是，精灵的赔款，包括整个侵略军所交出的武器、装备、物资和辎重，如果能从精灵那边索取到足够的战争赔偿，就能使歌德最大限度地减轻战争的创伤，但问题的关键在于……”
　　她看着康德，幽幽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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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者通吃，这是放在地球也行得通的战争信条。
　　何况是在弱肉强食更加直白的异界。
　　是康德战胜了不可一世的精灵远征军，是康德拯救了原本会灭亡的歌德，按照世界通行的战争法则，即使暮月王朝给出了天价的战争赔款，留下了能够武装数十万部队的庞大物资辎重……
　　——那也跟你歌德没有任何瓜系。
　　完全都是康德的。
　　你想要的话，也行，你能抢到手，什么都是你的。
　　抢得过吗？做不到。
　　但歌德显然很需要，也很想要。
　　“这样啊。”
　　康德想了想，说道：“以枢密院为代表的许多歌德官员和贵族，是想拿到这一块巨大的馅饼的，但他们却拉不下脸来，也不知道我的态度，所以想要打感情牌，想要请大公和你来做一些工作，毕竟在他们看来，我们是一家人，战利品是我的，也就是泰达瑞尔的，也就是歌德的……是这样吗？”
　　原来蒂娜心中的压力不仅仅源于自己和国家，还有其他人在加力啊。
　　公主殿下露出了不安的神色：“康德，你别生气……”
　　“没生气啊，这是他们的工作，我也不至于为这种事情生气。”
　　康德没说假话。
　　他确实没有生气。
　　如果是在昨天，也许会生气。
　　可今天……
　　我康某就是全世界第一儒雅随和、善解人意的带善人啊！
　　毕竟人逢喜事，不仅精神爽，而且身体也爽，脾气也会变好的！
　　他的微笑宽慰了蒂娜：“你父亲是怎么想的？”
　　“父亲说泰达瑞尔有恩必报，有债必偿，你救援歌德的恩情就难以报答了，再想着凭借着感情牌将不属于自己的利益攫取，不仅愚蠢，而且可耻。”
　　“可歌德确实很需要庞大的资金来重振经济、修补战争创伤，所以他想要跟你好好商讨，以租借的方式，向你借那笔钱，以泰达瑞尔的产业、收藏和土地作为抵押……他是这么说的……”
　　说到这里，公主的语气也变得低落起来。
　　这就是弱国的悲哀，堂堂的君主，都要低声下气。
　　“其实也所谓的。”康德说道，“我对钱没什么兴趣了，你们想要用，就拿去用好了，也不用什么抵押不抵押的。”
　　“要的。”蒂娜坚持道，“这是父亲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我们不能欠你更多了，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还的。”
　　康德摇头道：“我们之间也不必计算得这么清楚，算不过来的。”
　　如果真要计算的话。
　　蒂娜通过披甲仪式、赋予康德的盗火者之力又值多少钱。
　　把康德带到大陆，一系列的巧合致使康德被神力匕首刺穿，无意间打通两界门户，让他最终得以归乡，这又值多少钱。
　　骑士的性命，又作价几何呢。
　　蒂娜还想再说，康德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是细节问题，歌德要进行战后重建，要提振经济，要修补创伤，我不反对用战争赔款来做这件事情，倒不如说很欢迎，但操作的细节和重建的方式，我有些想法。”
　　他思索了一阵，然后冲着公主笑道：“等洪三来了，我先跟他商量一下。”
　　“洪三啊……”
　　这是辉沙的故人。
　　蒂娜垂下眼帘，低声喟叹。
　　“我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虽然想这么说，但我也没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吧。”
　　短时间内变得判若两人，除了洪三之外，她也一样。
　　血腥一夜之后，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离开，温室中的花朵终于意识到了风刀霜剑的残酷，以决绝的姿态逼迫着自己成长，蒂娜所经历的，蒂娜所变化的，回首过往，真是令她百感交集。
　　就算是现在，就算是在康德面前恢复了明媚而阳光的一面，虽然将最好的模样展现给康德看，但蒂娜知道，那曾经盛开的黑色花朵依然在心田中茁壮地成长着，一旦沐浴了阴影与黑暗，就能立刻重新绽放。
　　——回应她的，是康德温热的手。
　　“没事了，你依然是你，我也依然是我，我们都没有变的。”
　　公主感动而惊喜地抬头，看到了康德平静而温暖的笑颜。
　　以及站在康德另一边的，阿猩不爽的白眼。
　　啊，虽然没什么威胁，但有什么办法能把她暂时支开呢……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轻笑着吐出一口气，“这些事情，就交给父亲、枢密院和洪三来头痛吧，难得的胜利，难得的休息，难得能跟康德这样无忧无虑地走在一起……还是好好放松一下吧。”
　　她快走几步，来到康德身前，绕了个圈子：“康德想去什么地方看看呢？我的房间？还是我的图书馆，亦或是……”
　　康德笑道：“哪里都行。”
　　“哪里都行的意思是，哪里都不行。”
　　蒂娜靠近一步，问道：“康德就没有非常想去的地方吗？”
　　非常想去的地方。
　　康德的笑容僵硬了片刻。
　　胆怯、不安和悲伤的心绪顷刻间统治了心灵。
　　有的。
　　“我……”他低声道，“我想去见见他的家人……现在可以去了吗？”
　　￥￥￥￥￥￥￥￥￥￥￥
　　PS1：好像感冒了，今天这章写得很慢……淦，晚安。


第三百八十六章 父亲
　　介入歌月战争、为歌德而战的理由是什么？
　　康德先前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可无论是为了复仇也好，敬佩于歌德人的血性和抗争也罢，这一路的经历，踏入歌德领土的动机，包括这一系列震撼世界的禁咒、突破、力挽狂澜、战略威慑以及胜利，终究是有源头的。
　　那就是那个人的牺牲。
　　辉沙镇的那一夜，刀光剑影，熟悉的人不断死去，背叛，逃亡，乃至牺牲，这一晚给他带来的冲击、翻覆和震动，几乎重塑了康德的人格。
　　第一次杀人。
　　遭遇背叛。
　　生死危机。
　　意识到弱小不是善良，只是无力为恶。
　　因为天真和轻信，害死了朋友。
　　第一次，有人为了保护他而死去。
　　骑士的死直接导致了他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在异界孤独漂流一年多所积累的心理压力全部爆发，康德随即展开了疯狂的报复行动，将古德家族的所有成员以最残酷的手段一一处决，逐渐步入血腥的深渊。
　　但在最后的惩戒行动中，因为心中闪过了骑士的影子，没有放任自己彻底堕落，虽然这导致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废掉洛斯特的行动能力，反而被对方以神之武器进行诅咒反杀，但那柄匕首所携带的神力却打开了封印两界的门户，使康德终于回到地球……宿命之上，更有宿命。
　　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源于克利夫兰最后的嘱托，即使身死，却以另一种方式与康德并肩作战，指引了他回家的道路。
　　而他也履行了诺言，替骑士保护了蒂娜，替他守护了歌德。
　　当日丹枫琉森的赤色天空，钢铁之翼呼啸于苍穹，他自空中俯瞰这座城市，终于来到了克利夫兰所念念不忘的家乡，他与精灵空骑兵交战，仿佛在与骑士并肩作战，非常玄妙的感觉，却真实地存在，跨越了时空，履行了诺言，我来到了这里，与你一起，为你的祖国而战。
　　是克利夫兰成就了康德。
　　在康德最迷茫、最崩溃、最绝望的时候，用自己的性命赋予了康德活下去的意义，哪怕之后康德归乡，哪怕地球的一切并未远去，哪怕康德从未失去什么——可骑士的灵魂与意志也早已经融入了康德的血脉之中，成为他为人、处世和战斗的指引，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人生。
　　所以。
　　只要康德的灵魂还没有变质，只要他依然会为勇敢者动容、为不屈者拔剑、为抗争者挺身、为自强者援手，只要他依然会保护受欺凌的弱者，只要他依然会因不公而愤怒，那每当他为践行信念而战的时候，就一定会想起那个永世不忘的夜晚，就一定会记得骑士对他说过的话。
　　只要如此，只要那个人的身影没有从记忆中淡去，康德就会铭记克利夫兰的执念与热诚，就会记着他想要守护的国家与人民，善意不会断绝。
　　这种事情，蒂娜一定不明白吧。
　　骑士既去，除了康德自己之外，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晓那段时间辉沙发生的所有事情，不知道当时的康德到底经历了什么。
　　又选择了什么，迎来了什么。
　　也不知道克利夫兰对于康德意味着什么。
　　他按照约定，履行承诺，拯救了公主，拯救了歌德。
　　他无所不能，威慑暮月，一人打得远征军被迫停火，无所畏惧，不惮直面世上最强大最可怕的国家……可他依然有害怕的事情。
　　他害怕与克利夫兰的家人见面。
　　但却非见不可。
　　骑士的死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骑士弥留之际，他是留在对方身边的唯一一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见一见对方的家人。
　　哪怕这比什么都要困难。
　　蒂娜握住了康德的手。
　　连阿猩都没有反对，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另一边。
　　公主望着康德伤感的神色，显然，并不只是失去挚友这么简单，骑士的死对于康德来说，显然有着更多更深层次的意义和记念，可她却一无所知、并不了解，因为重逢之后，辉沙的话题依然是两人之间的禁忌。
　　无论是骑士的死，还是别的什么。
　　康德不想让蒂娜知道他在辉沙镇的虐杀复仇，蒂娜也不想让康德知道，她回去后硬生生掐死了最后一名幸存者，还刨了古德家族的墓园。
　　两人都不想让彼此知道旧日的伤痛。
　　但情感还是相通的，终究怀念并且追忆着同样的人。
　　“我们一起去。”
　　她的语气轻而坚定。
　　康德望着她，语气无助，神色也迷茫：“现在可以吗？”
　　前两日，丹枫琉森之战刚刚宣告终结，被人群簇拥的康德就一直念着要去拜访骑士的家人，过了好久，人们的狂热与欢呼才稍稍止歇，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泰达瑞尔大公，请他指一条路。
　　却并没有得偿所愿。
　　骑士的父亲是歌德首相，公国的行政长官，正值灭国大战，首相统御官员，协调丹枫琉森各部门运转，中转物资，调遣市政官，负责预备役补充、医疗救助、食物供给、物资输送、救火救人等一系列工作，除此之外，随着战事进行，首相也有了新的任务。
　　那就是在城破之际，维护歌德最后的荣耀与体面。
　　这种二三十小时连续不断的高强度脑力工作，任谁都是受不了的，大公收到的消息是，战争打赢之后，首相便支撑不住，昏了过去，不过只是过度劳累，没有大碍，医官与牧师都说休息一下就好。
　　于是康德只能推迟拜访计划。
　　第二天清早，便想找人打听打听首相醒了没有。
　　醒了的话，就去拜访一下。
　　没想到首相醒的比他都早，而且醒来之后，立刻就去办公了。
　　大战之后的丹枫琉森处处都忙，要清点伤亡，要发放食物，要抚恤，要奖赏，要修缮受损建筑，要防止疫病，更何况还要协调整个国家的政务运转，收复与交接国土，与精灵的后续谈判，调运物资，维持秩序，外交内政……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头大如斗，而具体的政务，更是麻烦一百倍。
　　康德也不能厚着脸皮去枢密院的首相办公室，强行打断紧急进行的政务审批，让川流不息的官员们全都先出去，因为他要跟首相大人哭一会儿。
　　至于直接去骑士的家里……
　　显然是更糟糕的选项。
　　如果首相在枢密院办公，而康德直接去克利夫兰的家里的话……
　　那他就会独自面对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灵魂就为之战栗，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因为骑士死前，喊了一声妈妈。
　　“我……”
　　他有些动摇。
　　去做什么呢，去说什么呢，能做什么呢。
　　蒂娜柔声道：“那就不去了吧。”
　　“……不。”
　　默然许久，康德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去。”
　　他轻声道：“至少我想让他的父母知道……”
　　知道他们儿子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而且骑士的血，绝不会白流。
　　今天是可以拜访首相的，这是蒂娜今早从大公那里得到的情报。
　　昨晚枢密院忙到深夜，歌德大公亲自签发了谕令，勒令以首相为首的工作超过十五小时的官员立刻回家休息，早晨十点之前不许离开家门。
　　大公真的派人去盯着了。
　　而且这样的命令，首相官邸的卫兵和仆役都会遵守。
　　现在去的话，就能见到。
　　找来三件斗篷隐藏行迹，乘坐着宫廷的马车，卸掉了泰达瑞尔的标志，从宫廷后面的密门中离开，前往首相的官邸，就三个人，康德和蒂娜，阿猩做保镖，如今，康德与泰达瑞尔家族的安保问题是重中之重。
　　车夫是为歌德宫廷服务数代人的可靠的卫士，沉默寡言，他的任务是驾车，以及在危机关头牺牲自己，一路上没说过一句话。
　　车厢里也沉默，左边是阿猩，右边是蒂娜，都是人间绝色，幽然的香气沁人心脾，可康德没有任何远观与亵玩的心思。
　　蒂娜善解人意，轻声道：“不要太担心了，熙德叔叔和安妮婶婶都是很好的人，我回来后就去过了，他们还安慰过我，你也不要胡思乱想……”
　　康德勉强一笑。
　　“那不是你的错，康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连带着他那一份……”
　　蒂娜的语气有些低落，但在康德面前，她只能强打精神。
　　克利夫兰是她的守护骑士，也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甚至于再刨根究底，辉沙之夜，公主拜托骑士保护好康德，然后，克利夫兰以生命完成了这最后的命令，直至现在，蒂娜也依然无法释怀。
　　马车行驶，隔着窗缝，能看到外面斑驳的城墙，精灵的狂轰滥炸在城市里留下伤痕，想要清除战争的创伤，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现代的理念，现代的科技，现代的物资……我能做点什么呢？
　　康德分神思索，时而想到目的地越来越近，于是就忐忑，蒂娜握住他的手，他感觉公主的手也轻轻颤抖，少女的心也并不平静。
　　她与康德一样，都不安着，迷茫着，悲伤着。
　　胜利的滋味，也不是完全喜悦和甜美的。
　　因为也有没能看到胜利的，那些已经逝去的人们。
　　马车慢慢减速，停止。
　　车身轻轻一顿。
　　康德的心灵也为之一震。
　　“三位。”
　　车夫第一次说话，并且打开车门，康德第一个下车，向前看去，高高的院墙一路延伸，大门那边站着一群身穿歌德官员制服的人，此时正在聚精会神地倾听，倾听着被簇拥在中间的，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的讲话。
　　时不时有人点头赞同，或欢呼，或鼓掌，或应和。
　　“那位就是熙德叔叔，歌德的首相。”蒂娜轻声道，“还有他的追随者、学生与亲信们……看时间，他们是来等熙德叔叔一起去枢密院的。”
　　政治派系。
　　康德的脑海中蹦出了这样的词语。
　　一国首相吗……
　　这里是首相官邸，安保很严密，很快就有卫兵注意到了这辆停靠在附近的可疑马车，天空中有法师迅速接近，几名骑兵也飞驰而来。
　　车夫给出了歌德宫廷的手令，那名骑兵也认出了蒂娜公主，也看到了康德那属于震旦人的脸——于是他的脸迅速涨红，激动地行了个军礼。
　　康德轻声道：“我来拜访一下首相先生。”
　　卫兵的消息在首相派系的官员们之中引起了骚动，很很快，首相大人说了几句话，让他们全都平静下来，在康德等人的注目下，熙德首相越众而出，独自一人，向马车这边走来，还笑着招了招手。
　　蒂娜和康德同时松了口气。
　　然后连忙迎了上去。
　　“公主殿下。”
　　走近之后，康德这才清楚而仔细地看清了首相的脸。
　　不愧是克利夫兰的父亲，确实能生出那样的儿子，老男人的魅力，沉默，坚定，成熟，看起来温文尔雅，收敛了年轻时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经过了岁月砥砺和阅历磨练的，沉默、坚定而不失圆滑的力量。
　　没有傲慢、威严之类的东西，神色平静宽厚，仿佛是一名学识渊博的智者，而非是手握一国大权的重臣，他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无论是谁，都不会小看他，都不会无视他的声音和意见……
　　“公主殿下。”
　　他微笑着向蒂娜点头示意，然后看向了康德。
　　那平静、优雅而宽和的笑容，让康德有些恍惚。
　　眼前的人，就像是骑士中年后的模样。
　　“我猜，您一定就是康德殿下了。”
　　首相伸出手来，身子放低，很恭敬的姿态：“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一声谢谢，那是一场伟大的战斗，您保护了这个国家，我们每一人都心存感激。”
　　康德立刻双手握了过去，低声道：“请不要这么说，首相先生，我受之有愧，有些人比我更值得被感谢，那些为这个国家牺牲的人们。”
　　熙德首相怔了一下，点头道：“确实如此，为了这场胜利，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的勇士，歌德会铭记着他们的贡献……”
　　——康德心中升起了奇怪的感觉。
　　他咬了咬牙，说道：“我这次来……”
　　还没等他说完，首相就看了一眼怀表，然后歉然道：“请恕我无理，康德先生，您来的不是时候，大公先生的限制令已经解除，我该去工作了，您知道的，丹枫琉森的工作堆积如山，许多事情都亟待处理，我无法像您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来守护歌德，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说着，他就哈哈笑了起来。
　　蒂娜面色微变。
　　而首相的目光又落在了康德的脸上。
　　“话又说回来——您是来找我的吗？歌德的守护者大人光临，的确是让我惊喜万分，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康德殿下？”
　　他的笑容很热情，很客气，透着十足的感激。
　　确实，拯救了丹枫琉森，拯救了歌德，拯救了许许多多歌德人的性命，击退了精灵远征军，如今的康德，在这座城市，已经与神明无异了。
　　只是……
　　康德的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他轻声道：“您不必这么客气的，我是克利夫兰的朋友，今天是以一个晚辈的身份过来，拜访我朋友的父亲，您不必这么客气的。”
　　首相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望着康德，慢慢的，眼神变得冷然而讥嘲。
　　热情而感激的笑容从脸上慢慢退去。
　　“父亲的身份……是吗？”
　　语气有些玩味。
　　熙德首相望着康德，目光转过，看向了蒂娜。
　　真实的情感慢慢地显露出来。
　　脸上的疲态一半是终日案牍劳形，一半是中年丧子的沉痛悲哀。
　　此刻，政客的圆滑与体面已经卸下，只是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
　　“我明白了。”
　　他说道：“那么，我的儿子死了。”
　　语气平静，且冰冷。
　　“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
　　PS1：感冒实锤，鼻塞头疼……码字效率简直低迷……睡觉睡觉……


第三百八十七章 没有被拯救的人
　　“你们为什么还活着？”
　　首相的话语，如刀锋般锐利，犹如凌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仿佛空气都为之冻结。
　　打赢战争之后，被感激，被崇拜，被认可，被敬畏，众星捧月般的氛围，拯救一国的英雄，这种弥散着胜利的甜蜜与喜悦的空气，被冰冷的言辞一击戳破，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寒意。
　　眼前的人，克利夫兰的父亲，失去了儿子的男人。
　　眼神和表情，凝聚着化不开的冷峻。
　　一秒钟之后，蒂娜反应过来，急忙挡在康德身前：“熙德叔叔！”
　　康德拉住了她。
　　首相微微欠身，彬彬有礼，仪态优雅，没有一点差错，神色从容不迫，仿佛先前那一句话是幻觉：“公主殿下，有什么指教？”
　　现在发生的事情大大出乎意料，蒂娜有些慌张，语气近乎于哀求：“熙德叔叔，这不是康德的错，克利夫兰的事情，我们都很难过，所以……”
　　“——我明白，殿下。”
　　首相的语气和表情没有一点波动，冷峻而平静，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令人害怕，因为你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愤怒。
　　他平静道：“可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首相转头看向了康德，重复了一遍：“我的儿子死了，对于我来说，这件事情的结果，就只有这一点……我唯一的儿子死了，我最心爱的，寄予厚望的，从小教导并且注视着他长大的，延续着我的生命、梦想、传承与血脉的，克利夫兰骑士，凯拉姆家族的骄傲，死去了。”
　　“死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就是我作为一个中年丧子的父亲，唯一的想法，所有的感想。”
　　他注视着康德，平静道：“你现在知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熙德叔叔！”
　　蒂娜的脸涨得通红，紧紧地抓住康德的胳膊，眼睛蓄满了泪水：“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请不要说这种话了，您这样只会玷污克利夫兰的荣誉和牺牲，他恪守了使命与信念，直至最后，他的牺牲……”
　　“——他的牺牲引发了一系列的事情，最终导致了这位英雄神迹般地拯救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他的牺牲拯救了这个国家，您打算这么说，对吗？”
　　首相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神圣的伟大。
　　他那精心修剪的眉毛轻轻地抖动，也许是这位城府极深的政治家压抑不住愤怒的体现，冰冷的眸子中充满了讥嘲和怒意。
　　“所以，我作为歌德首相，感谢康德殿下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并且缅怀所有伟大的牺牲者们，以这个国家的统御者的身份，我确实感激他。”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可我也是一名父亲，他拯救的是这个国家，拯救的是你们泰达瑞尔家族，拯救了大多数可能死去的歌德人，拯救了许许多多贵族们的亲人、财富和地位，所以，全城的人都在感激他，所有人都在欢呼，提到这个名字，康德，仿佛是在称呼神明的名字，但是啊……”
　　“但是啊……”
　　首相的语气冰冷无比：“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被你拯救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感谢你，请记住这一点，英雄，因为对于我来说，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这一战的结果，是依然冰冷的家，是一片冰寒的黑暗和茫然，是活着、死去、城在、城破、国在、国亡都没有任何区别的，未来。”
　　“我的儿子死了。”
　　他凝视着康德的眼睛：“你也有份，对吧。”
　　“——够了！”
　　蒂娜厉声道：“首相先生！这样的指控和污蔑是不允许的！杀死克利夫兰的凶手，是古德家族，是帝国，您不能因此指责同为受害者的康德！”
　　首相冷然道：“是吗？如果他心中无愧，今天又来干什么？”
　　“……你这是在迁怒！”
　　“如果您是这么认为的，那就这样吧。”
　　他望向蒂娜，冷然道：“您在苛求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保持冷静和理智吗？以及，公主殿下，如果我这就叫迁怒，那在几个月前，您误以为康德先生也死于辉沙时，所展露出的杀意和暴虐之举，又算什么呢？”
　　蒂娜勃然色变，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拉着康德转身就走。
　　康德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蒂娜还想说话，首相的火力重新转回康德。
　　“康德先生，既然今日来此，能否顺便解答一下我一直以来的疑问？”
　　康德平静道：“你说。”
　　“我听闻，您在瓦伦坦城外歼灭五支龙旗战团，震惊当世，三天前更是一路突围，自瓦伦坦驰援丹枫琉森，粉碎六路大军阻截，击溃远征军主力，这样的力量，就算不是宛如神明，也与上古时代的英雄神圣相去不远了。”
　　“——可为什么，在辉沙镇，短短两三月之前，你却被塞缪尔那个无能之辈玩弄于鼓掌之间，企鹅人号全军覆灭，我的儿子战死彼处，请回答我，那时的你，在做什么？你拯救瓦伦坦、拯救丹枫琉森、拯救歌德的力量，为什么不能拯救我的儿子，辉沙之变时，你在做什么？”
　　说到这里，首相的语气不断扬高，几乎已经到了怒吼的边缘。
　　当康德挟着前所未有、不可匹敌的力量抵达丹枫琉森的天空，势如破竹地击败精灵远征军时，整个丹枫琉森的人都在欢呼，都在雀跃。
　　可并不包括首相。
　　失去了儿子的父亲只是在想，你这么厉害，辉沙镇时，又在做什么。
　　因为事情的结果就是如此。
　　康德用这力量拯救了整个歌德，却没能救下他的儿子。
　　“这力量，是因我儿子的死去，才得以觉醒和使用，还是……”他问道，“还是看着他死去之后，你才决定使用？”
　　康德没有回答。
　　回答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首相也没有指望着他回答。
　　事实就是如此。
　　如之奈何。
　　“为什么要来呢……”
　　熙德首相叹息着。
　　“你来做什么呢？康德先生，伟大的英雄。”
　　身为一国首脑，眼界和阅历何等可怖，火眼金睛，看透人心。
　　首相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充满了冷漠和讥嘲。
　　“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显而易见，在歌德灭亡之际如英雄般降临，逆转局面，取得史诗一般的胜利，被举国感激，令世界震惊，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克利夫兰是这光耀的歌德之路的最后一片阴影，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看望我们，只是为了求一个心安，想要听到你想听到的话语。”
　　“你想看到我和我妻子对你的宽容、释然和安慰，想要听到我们亲口说出的谅解甚至感激——克利夫兰的牺牲是有价值的，请连带着我儿子的份一起好好活着，这不是你的错，他与你都做了正确的事情……你想听到这样的话，然后就可以安心，就可以大哭一场，就可以释怀。”
　　“这样可以赢得你加倍的感激和歉疚，赢得你加倍的补偿和退让，甚至可以用这种方式，顺理成章地为歌德争取到你更多的善意、庇护和承诺，也能为我和凯拉姆家族赢得一位超级守护者的友谊和善意，而你，康德殿下，你也能解开不安的纠缠与枷锁，实在是一个双赢的做法。”
　　“可这，有一个问题。”
　　“身为政客的我，能够眼睛眨都不眨地说出千百句这样的话，一定能把守护者大人哄得服服帖帖的，但……”
　　他缓缓道：“但身为父亲的我，说不出这么令人作呕的话。”
　　“所以，我的回答很简单。”
　　“震旦人康德，哪怕整个歌德都在赞颂你的名字，哪怕全国的人都在感激你，哪怕身为首相的我也必须对你毕恭毕敬、笑脸相迎，但身为父亲，我不原谅，我不理解，我不感激，我不释怀。”
　　“因为你的恩惠与光芒纵然照耀整个国家，也没有笼罩在我们身上。”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哪怕整个国家都在围绕着你谄媚，说着数不胜数的敬畏感激之语，但在我这里，永永远远，你也休想听到你想听到的话。”
　　他礼仪得体，动作依旧保持着翩然的风度。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请离开吧，凯拉姆家族并不欢迎您的到来。”
　　“若是对我今日的言行感到恼怒，请尽情用您的威严和手段展开报复，我并不惧怕，即使强大如您，还能从我这里夺走什么呢。”
　　说完，他一一行礼，阿猩，甚至站在远处的车夫，全都致意。
　　然后他回头，转身，沿着平整洁净的长路，走了回去，走向他的同僚、下属和学生之中，身为父亲的真情流露再度被政客的面具所遮掩，歌德的首相是沉默却坚定的磐石，平易近人，一直面带笑容，完全没有什么威仪和严厉可言，可大公尊敬他，属下拥护他，臣民敬畏他。
　　他带着和煦的笑容，脚步不疾不徐。
　　首相派系的官僚廷臣们屏息以待。
　　等待着首领。
　　“注意！所有人肃静！熙德-凯拉姆阁下启程前往枢密院，歌德首相将一如既往捍卫泰达瑞尔的统治、国家的利益与人民的福祉！愿光芒永远照耀歌德的土地，愿诸位歌德的英杰今日依旧恪守职责！”
　　这也许是仪式一般的东西，随着管家模样的人喊出这样的话，簇拥着首相的官员们在熙德的带领下，沿着街道缓缓起行，首相家的仆人们，附近的住民，忙碌的军人、官员和工人们，纷纷低头致意。
　　康德一行人注视着这一切。
　　蒂娜突然打了个寒噤。
　　是啊，骑士死了。
　　只剩下了首相一个人。
　　一个在歌德政坛深耕数十年的，家族势力在歌德盘根交错数百年的，整合统管着歌德最大的政治派系的，被大公所尊敬的，被臣民所信赖的，失去了儿子、希望和未来的父亲。
　　就在刚才，几十年来从未在公开场合出错、失误和动怒的歌德首相，对康德表露出了极为明显的敌视态度。
　　直至现在，蒂娜才仔细回味了首相最后的那一句话。
　　让她不寒而栗。
　　——即使强大如您，还能从我这里夺走什么呢。
　　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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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康德平静道：“走吧。”
　　蒂娜转头看去，康德的神色很是平静，但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轻声道：“康德……”
　　“我没事。”
　　他朝着蒂娜一笑，然后转身走向马车：“这事儿了结了。”
　　上车，离开。
　　沉寂的车厢之中，不仅是蒂娜，甚至阿猩也大气不敢喘一下。
　　——刚刚要是换成别人，敢对康德这么说话，白金之猩早就老大耳刮子糊上去了，可刚刚她愣是没敢动手，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并不是怕那个什么首相，而是怕身边的康德。
　　“……喂，康德。”
　　蒂娜看起来也是心事重重，沉默不语，显然指望不上。
　　白金之猩小姐思虑良久，终于忍痛开口。
　　康德好奇地看过去。
　　阿猩一脸肉痛地说道：“要是用你的脸蹭蹭她能让你心情变好的话，这次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
　　“……”
　　康德和蒂娜同时被惊醒，然后面面相觑，公主下意识地抚了抚裙角。
　　继而，两人一起笑起来。
　　“……为什么总觉得你们偷偷在一起做了什么？”
　　虽然阿猩发出了这样的灵魂拷问，但气氛总算是活跃了不少。
　　“谢啦，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嗯……”
　　康德笑了笑：“还能怎么样呢？他是他，他爹是他爹，分清楚就好。不原谅就不原谅，有什么大不了的，能碍着我什么？我该做什么，继续做就是了，若是因为他父亲的话语改变想法，这才是对不起他。”
　　他迎着蒂娜担忧的目光，耸了耸肩。
　　“骂两句能让他舒服的话，就随他骂吧，权当是替克利夫兰尽一下孝心，仅此一次，下次敢跟老子这么说话，哼哼……”
　　蒂娜也只是勉强一笑。
　　她依然记得首相的神态、语言与眼神，记得他最后的话，熙德已经失去了一切，所以才能毫不犹豫地敌视、拒绝和斥责康德，丝毫不担心报复，因为他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可这样的人，依然是歌德的行政长官，国策的制定者和实施者。
　　而今却这样……
　　在歌德初定、但水面之下必然会汹涌澎湃的当今。
　　康德击败精灵侵略军、威慑暮月，此事必然会震惊大陆，为歌德迎来和平，但力量的威慑也必然会引起诸国的忌惮和敌视，正面战场的冲突不会发生，可暗箭、阴谋、算计和恶意必然会纷至沓来。
　　未来一段时间内，歌德都不会平静。
　　而这个时候，首相却……
　　蒂娜隐隐觉得，这事儿恐怕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或许……
　　车轮滚滚，返回宫廷。
　　虽然康德抱怨牢骚了一番，可说完之后，就继续沉默着。
　　蒂娜偷偷看了一眼阿猩，对方抱着康德的一条胳膊，安静得枕着康德的肩膀，于是公主就轻轻拉动康德的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虽然隔着长裙，但依然能隐隐感受到，那种不同于肌肤的触感。
　　另一只手环住了康德的胳膊，蒂娜慢慢地抱着，将整个身子贴了上去。
　　温暖的触感，动人的旖旎，左拥右抱，无边的美色。
　　康德只是怔怔地望着马车的顶棚。
　　“……我没有他说得那么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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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更新更新……妈的好烦，感冒没状态，吃了药后昏昏欲睡，难受……晚安晚安。


第三百八十八章 二公主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回到枫叶宫，也就是歌德宫廷。
　　与歌德首相的会面不欢而散，结果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康德虽然心情沉闷，但却迅速调整状态，打算将这件事情抛开。
　　所谓调整状态，是指从白雾世界里搬来了发电机和电脑，开始玩游戏。
　　打开文明六，首相去他妈。
　　哼着老秦的主题曲，他开始了下一回合。
　　在荒岛漂流一年多的日子，康德打发时间的利器就是文明系列和P社数萌，文明系列就是四五六轮着玩，玩腻了就去P社宇宙。
　　喜迎托司机，外星烧玻璃，娶个外孙女，收狗南美洲……每次玩这种游戏，都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时间坍缩现象，也是蛮奇怪的。
　　时间在飞速流逝，康德沉浸在了游戏世界中，在文明系列里，六代算是最丢人的，画风丢人，内容也丢人，但画面细节却是最好的，这就非常气人了，有游戏性的画面不行，画面可以的却不好玩。
　　但现在的康德，就需要一个比较杀时间但并不是很好玩的游戏，能让他一边打发时间，一边想事情，让心情不至于太低迷。
　　游戏中的光影变化不定，小人跑来跑去，阿猩一开始陪在康德身边看着，但看着看着，她就耐不住烦闷，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很正常，毕竟这种游戏的观赏性极差，远不如动作游戏与射击游戏刺激，当初在岛上的时候，康德玩这类大战略游戏的时候，除了鹦鹉之外，就没有一只神奇动物能扛到一个小时之后的，通常是看了几十分钟后就开始打哈欠，悻悻然离开，只有鹦鹉看得非常起劲。
　　有时候还会嘎嘎大叫。
　　“倒车！倒车！”
　　“罗马！罗马！”
　　他一想到鹦鹉，就又叹了口气。
　　在瓦伦坦时，结合着各种证据、迹象和线索，康德已经推断出了鹦鹉就是先代凤凰王玛蕾姬丝的事实，那时候，黛瑞拉冒充塔格里斯来与他谈判，那时候，暮月提出了和谈，战争已经有了结束的迹象，他与这位藏头露尾的现任凤凰王甚至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共识……
　　谁知道世事无常，丹枫琉森城中直面而立，却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还有鹦鹉……
　　“我一口气又杀了这么多精灵，再见她时，应该很尴尬吧。”
　　鹦鹉若是先代凤凰王，被封印成了禽类，压在圣印列岛，这说明鸽子袋鼠狼獾土拨鼠他们，有一个算一个，估计都是许多年前的厉害角色，阿猩能够变回人形，她们也一定可以，可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如今铁儿子解锁了战斗机形态，速度极快，理论上还可以无限续航，康德本打算在地球搞到稳定的航空燃油供给渠道，就让荷鲁斯带着自己和阿猩回一趟圣印列岛的……但提到这个想法之后，阿猩拒绝的非常坚定。
　　“不要去！”
　　她的神态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平时大大咧咧、无忧无虑的模样截然不同，那茫然中带着一丝后怕和凝重的表情很能说明她的认真。
　　“康德现在回去，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因为记忆的缺失，阿猩也只能说到这份上，她自记事起就在圣印列岛，就是猩猩状态，先前的事情，却是一概都记不得了。
　　“但她说，大家都会自己出来的……”
　　一想到鹦鹉的事情，他就又叹了口气。
　　国仇家恨什么的。
　　并非是没有先例的。
　　与其说是先例，不如说是现成的例子。
　　他也是从今天的事情中，生出了感慨。
　　与凤凰王黛瑞拉在瓦伦坦结下的些许友谊，恐怕已经烟消云散了，两国立场，血仇血债，已经无可转圜，不过这样的交情毕竟时日很短，而且也只是普通的交情，但与鹦鹉的感情，可不是黛瑞拉能比的……
　　“你在岛上杀精灵很果决啊，应该不会怪我……吧？”
　　他叹息着摇头。
　　事到如今，他也不敢确定了。
　　毕竟熙德首相的例子，就在眼前。
　　克利夫兰的父亲并不欢迎他。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得感激你——他是这么说的。
　　作为歌德首相，他对康德秉持着感激和尊敬的态度，但作为一个父亲，他无法对儿子的死释怀，迁怒也好，无理也罢，人类本来就是感性的动物，不能对一个经历丧子之痛的中年人苛求太多。
　　只是……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
　　“抱歉啊。”
　　他有预感，熙德首相的政治生命，快要结束了。
　　蒂娜回来之后，陪他说了一会儿话，吃了简单的午饭，就匆匆离开。
　　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但康德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康德没有阻止，也没有干涉。
　　蒂娜是去找雷克诺斯大公了。
　　克利夫兰的父亲，熙德宰相，在先前面对康德时，表现出了近乎于失态的敌意，虽说是人之常情，但很显然，蒂娜已经升起了警惕之心。
　　辉沙镇的事情，给予了康德与蒂娜同样深刻的教训。
　　在死别之后，两人虽然天各一方，难以相见，但却同时拥有了人类能够延续至今的优良美德之一——多疑。
　　甚至于说，蒂娜比康德更加明白，轻信和大意的代价。
　　虽说熙德宰相将公私分得很清楚，也直说了，于公，他感激康德，于私，他不原谅康德，这样的逻辑听起来没有问题，但在政治层面上来讲，这是不可容忍的，政治没有公私，任何一个合格的政客都不会相信公私分明这种屁话，哪有什么公私分明，只有一个利益相关。
　　尤其是歌德从灭国的危机中抓住一线生机，接下来还是要面对精灵、帝国乃至整个国际的暗箭与阴谋，当军事作战的选项已经无法使用的情况下，恶毒的诡计和老谋深算的谋略将接踵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蒂娜不会容忍一个明确敌视康德的人继续担任这个国家的最高行政长官，她一定会采取行动，并且向大公施加压力。
　　康德没有阻止。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今天，他之所以一语不发、悻悻而走，而不是把对他口出狂言的人喷得怀疑人生，只是因为，那是克利夫兰的父亲。
　　换做另一个人，脑浆子都被他打出来了。
　　“抱歉啊……”
　　虽然是你的父亲，可却不是你。
　　我相信你，但我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我该相信他吗？
　　相信他说的公私分明，相信他会跟我秋毫无犯，相信他虽然不原谅我，却对我没有恨意和敌意，也不会谋划行动，不会被人人唆使利用，不会不顾一切对我进行报复，但他说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我上一次轻信，失去了你，这一次又会失去什么呢……
　　康德轻轻地摇头，低叹：“好麻烦啊……”
　　一切纠结的核心，只是因为，对方是克利夫兰的父亲。
　　换做另一个人，早就先下手为强了。
　　游戏中的隐约旋律悠扬响起。
　　康德瞎几把乱点，到处谴责，四处骂人，狂扔核弹，四面开花，在全球热核战争的背景下，悠扬的茉莉花小调显得越发黑色幽默。
　　“我有心……采……一朵……戴啊……”
　　康德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咿咿呀呀地捏着嗓子唱道：“又怕那猎妈人……将……我……骂……啊啊啊啊啊……”
　　——外面响起了一声轻笑。
　　康德神色微动。
　　门被推开，阿猩探出身子，手里还拿着个平板，耳机就挂在脖子上，说道：“喂，康德，这个女人找你。”
　　康德问道：“谁啊？”
　　阿猩心不在焉地说道：“说是大金毛的姐姐，但却比大金毛小很多，不过没有危险的气味，没有敌意，女仆们也说是真的……你们聊吧。”
　　她点开平板电脑，随意摆了摆手，转身就跑掉了。
　　这模样，简直就像是沉迷追剧的小满似的。
　　可我记得我给她下的那些东西……
　　——汪汪队就这么好看吗？
　　黑光一闪，康德提着电脑桌和发电机返回白雾世界，转眼间再度回归。
　　电脑，发电机，现代科技的重要结晶与力量基石，虽说落在异界人手里，八辈子都别想研究出什么来，但还是谨慎些吧。
　　他重新返回异界，速度极快，刚刚好，海蓝色的倩影就从门边闪出。
　　这个姐姐他曾见过的。
　　丹枫琉森空战，荷鲁斯压着最后一条巨龙落到了圣科维洛大学的校区，正是蒂娜二姐史黛拉的辖区，先前空战之际，那一波很及时的远程法术支援，也是史黛拉调度法学师生们所发出的。
　　当时还照过面。
　　这两天也见过，但战后诸事繁忙，蒂娜的兄弟姐妹们也忙得团团转，不过是象征性地见了几面，寒暄几句，也就仅此而已了。
　　又由于康德微妙的身份，泰达瑞尔家族的人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这个“姑爷”，谨慎的态度更是增添了距离感和生分，导致蒂娜的大哥二哥明明看起来都是不错的人，却也没机会好好聊一下。
　　比起大公、大哥和二哥，泰达瑞尔的女人们显然是强多了。
　　蒂娜虽然躲了康德两天，但在今天早晨一转攻势，超胆大，超刺激。
　　瀑雪剑圣的态度也一如往常，只是偶然会露出奇异微妙之色，也没啥。
　　而不知道是否是前日大战的一面之缘，史黛拉在康德面前是相对最落落大方的，蒂娜说她很爱作弄人，康德并不觉得啊。
　　明明是个很有趣的大家闺秀呢。
　　比起前日的法师战袍戎装，今日的史黛拉穿着海蓝色和羽白色相间的长裙，金色的秀发编成辫子垂落胸前，容貌与蒂娜相似，但气质偏向自信和知性，毕竟年纪轻轻，已经是歌德最高学府的教员了。
　　康德觉得，她要是配一副眼镜，再换一身打扮，可能要带感的多。
　　“史黛拉殿下，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没打扰到你吧？”歌德二公主站在门边，“我可以进来吗？”
　　康德耸肩道：“请进。”
　　史黛拉小心翼翼地踏进来一步，飞快地瞥了一眼左右，然后松了口气。
　　康德好奇道：“……怎么了？”
　　二公主羞涩道：“我还以为会在床上看到两个裸着的女仆。”
　　“……”康德震惊道，“大公阁下平时都是这么玩的吗！”
　　“不，蒂娜都快十九岁了，是我们家最小的，很明显吧，他已经不中用了。”史黛拉若无其事地说道，“还以为您这种出身高贵、掌握伟力的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在女仆们炽热而诚挚的慕恋下，会忍不住伸出火热的大手呢。”
　　——事实上，我伸了，但不是女仆。
　　康德面色平静，深藏功与名。
　　“那不是慕恋吧。”
　　史黛拉眨眨眼：“当然是啦，女人呢，总是憧憬奋不顾身的爱情的，毕竟哪个女人都想嫁一个为了自己敢与暮月为敌的男人呢——连我都一样呢。”
　　康德耸肩道：“重点不是与暮月为敌，是与暮月为敌还打赢了吧。”
　　二公主笑着说：“康德先生，贵族的必备品质就是装傻和粉饰哦。”
　　“我可不是贵族。”
　　“从不迎合女人的男人吗？不介意出身也不因此自卑， 以力量赢得一切，终日活在马屁精们的奉承与追捧里的女人也很吃这一套啊，连我都被吸引了——康德先生真是擅长不动声色地勾引人呢。”
　　“听起来，被出身卑微血统轻贱的男人顶撞和驳嘴会让您感到兴奋？”
　　交锋几合，蒂娜口中擅长捉弄人的史黛拉公主顶不住了，败退。
　　这让康德略感愉悦。
　　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让人郁闷，蒂娜跟他一起郁闷，阿猩也不会安慰人，铁儿子转职成了钢铁阴阳师，周围就没个能说话的，多亏二公主史黛拉的画风异于常人，这哪儿是擅长捉弄人啊，简直是解压工具人。
　　一想到刚刚的对答交战都被胸前的手机摄像头拍下来了，康德的笑容就更加诚挚了——不动声色，不动声色，再看看能不能拍到什么猛料。
　　“……不说这个了。”
　　史黛拉摇摇头，不知道自己是该郁闷还是痛快，将遇良才，是喜事，但被按着打，就有点不爽了。
　　但她今天过来，不是来撩康德的。
　　二公主问道：“你今天跟蒂娜做什么去了？”
　　此言一出，康德心中凛然：“怎么了？”
　　“没什么，她先前跟父亲吵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哭着跑出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我有点担心，就顺道来问问你。”
　　康德皱眉。
　　恐怕是首相的事情没个结果。
　　他随口问道：“顺道？”
　　“嗯，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史黛拉正色道：“巨龙……关于被你杀死的第三只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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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感冒药都可以当安眠药吃了，困成狗了……以前是白天没精神，晚上码字，感冒后是白天晚上都没精神，妈的好烦。


第三百八十九章 龙！
　　“巨龙，关于被你杀死的第三只巨龙。”
　　第三只，就是被荷鲁斯劈落在地上、坠落到圣科维洛大学的那一只。
　　康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怎么，它很有来头吗？”
　　说到正事，史黛拉也严肃起来，或者说，有关于巨龙的话题，通常都很严肃——林冲家的龙女仆除外。
　　她回答道：“每一只巨龙都很有来头啊。”
　　毕竟是众神之下，这个世界的天选种族，与它们相比，连号称被众神偏爱的精灵都没有资格拼什么天赋，只能拼努力。
　　康德点头道：“也就是说，杀死巨龙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史黛拉摇头道：“不，在战争中杀死一名受雇用的巨龙并不意味着麻烦，首先，那几只巨龙是龙岛与暮月王朝签订了安保协议、以雇佣军形式加入皇家陆军的战争序列，并且为暮月王朝作战，这种模式盛行许多年，龙岛向全世界推荐他们的终极雇佣军，各项细节已经极为完善了。”
　　二公主竖起了一根手指，说道：“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龙岛向全世界声明，任何一个个体、组织、军队和国家在战争中杀死为敌对方效命的巨龙，并不会招致龙岛的报复，受雇佣作战的巨龙的立场并不代表龙岛本身的政治倾向，被雇佣出战的巨龙为自己的行为和立场负责。”
　　“这一条非常重要，否则的话，只许龙在战场上大肆屠杀，杀掉这只龙反而会招致龙岛的报复，那么龙族早就被诸国联起手来灭掉了。”
　　说的也是。
　　康德问道：“但规矩总是灵活的，是吗？”
　　史黛拉点头道：“是的，如果在战争中杀死巨龙的，是暮月王朝或者人类帝国，那龙族一定比最诚实的商人还要守规矩，但如果是弱小的小国，龙岛表面上虽然不会报复，但明里暗里的针对和迁怒是免不了的。”
　　“因为他们补充过附加条款，其一，如果在击杀巨龙的过程中，采取了不名誉的手段，不光彩的计策，卑鄙的诡计，那龙族有权进行追究。”
　　康德挑眉道：“具体是哪种手段计策？”
　　史黛拉摊手道：“它们没有说，最终解释权还是归它们所有，具体的情况是要看击杀方的拳头到底硬不硬，若是精灵干的，哪怕是挟持人质、下毒偷袭、设下斩龙陷阱，那也是战争的必要手段，若是个可以欺负的小国，哪怕是正面冲杀掉的，龙族也能找到指控的借口。”
　　康德冷笑：“也就是说，我们是可以欺负的小国喽？”
　　史黛拉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一阵酥软，这个下意识的“我们”两个字简直戳中二公主的心口，令她宛如被最甜蜜的情话给撩到，全身说不出的畅快。
　　——事实证明，只要你会放禁咒，能一个人单挑一支强军部队，能在十分钟之内斩落三名龙骑士，那你就算是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也能在无意识间撩到妹子……甚至是妹子自行脑补被撩。
　　史黛拉抿抿嘴，虽说不至于跟妹子抢男人，但康德的一句话还是让她好感度大增，她柔声道：“歌德是小国，但加上你，就不是了，精灵都被你震住、停止了攻势，龙皇又不傻，怎么会傻乎乎地替精灵来对付你？”
　　康德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我猜你的话之后，还有一个但是。”
　　史黛拉点了点头：“龙皇不会为精灵的利益冲锋陷阵，但若是为了龙族的利益，那就另当别论了。”
　　康德笑了起来：“我伤到了龙族的利益？”
　　二公主答道：“是，准确来说，你伤到了龙族的面子以及钱，但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康德翘起了二郎腿：“怎么说？”
　　他正因为芙兰的爹憋了一肚子火呢。
　　“龙族是高傲的，是重视尊严的，它们是强大的生物，天空的霸主，宇内的第一种族，天生强悍，寿命悠长，是被诸族所敬畏的传说种族……但却被你在十分钟内连续杀死三头，这实在是有损巨龙的威严。”
　　康德点头，了然。
　　毕竟小说里龙族开口闭口都是“卑微的蝼蚁”，被一个人类当成猪宰掉，实在是太气龙了，太丢龙了，忍不了的。
　　不过……
　　他好奇地问道：“你说，归根结底，是钱的问题？”
　　史黛拉叹气道：“是啊，你能在十分钟内杀掉三头巨龙，而且是在正面战场的对决中，足见强大，龙族虽然高傲，但却不傻，你看，如果某位神明抬手杀掉了几只巨龙，难道龙族会觉得尊严受损，要不顾一切地倾力报复吗？”
　　“那这跟钱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二公主答道：“龙岛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龙又极度爱钱贪财，庞大的财产从哪里来？老龙也就罢了，有积蓄，也有产业庄园、投资矿产，年纪轻轻的龙族，刚成年的巨龙，他们从哪里积累最初的财富？”
　　“现在可不是上古时期，巨龙可以四处抢劫勒索，现在做这种事情，是要被诸国组织人手悬赏雇佣强者追上去打死扒皮抽筋的，龙岛都不敢包庇。”
　　“而龙呢，没有耐心，也不是很懂商业的艺术，就算在大陆有投资和产业，也只能雇佣仆人和代理者打理生意，就这，还要面对竞争对手的打压和排挤，以及诸国的关注和警惕，正经生意毕竟来钱很慢，收入也不算多。”
　　“有些龙族做一些灰色生意，有些巨龙干脆担任一些独立城邦或者小国的守护者，有着龙则是与一些底蕴雄厚的大家族签订雇用协议，做打手，毕竟是巨龙，力量无比强大，而用力量换取金钱，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但这个做法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巨龙们私底下出去延揽活计、寻求交易，缺乏组织性，很容易被诸国压价，甚至巨龙们之间还会出现低价的恶意竞争，乃至爆发冲突，反而让买方得利……”
　　史黛拉娓娓道来，康德听得满脸微妙。
　　——喂，这么多道道吗！
　　这种听起来非常坑爹但是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这年头连龙族出去打工也要考虑一下经济学吗？
　　果不其然，二公主说道：“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最终被这一代的龙皇终止，经过全体巨龙表决，它们最终同意，由龙岛作为一个整体，成立安保公司，挑选得力族人，雇用外族经商天才，负责对外军售事项。”
　　“评估风险，推销雇佣兵，争取待遇，提高价格，游说诸国，以龙族的武力、信誉为支撑，杜绝压价行为与巨龙之间的恶意竞争，为全体巨龙争取更多的利益，为了推广军售业务进行宣传，甚至龙骑士这个概念，就是他们雇佣茫茫多的吟游诗人硬生生吹出来的……”
　　她说到这里，康德就明白了，“归根结底是钱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道：“也就是说……”
　　史黛拉无奈地点头：“是，这个月恰好是龙族一个财年的末尾，龙岛正在进行财年结算，并且着手开始军售业务的续约。”
　　“在这种情况下，爆出你把三只巨龙轻易杀死的大新闻，对龙族即将开展的业务谈判无疑是一个重挫，一定会被以精灵为首的诸多趁机压价，毕竟说一千道一万，诸国雇佣巨龙是看中了其毁灭性的战场统治力和威慑力，而现在，事实证明，巨龙作为顶尖威慑力量的价值受到了挑战……”
　　“龙皇的政策虽然将龙族作为一个统一的整体，向外输出军售业务，有利于减少内耗、争取更多利益，但反过来，这个安保公司也要对全体股东也就是签约的巨龙负责，若是军售谈判受挫，导致利润大跌，那么全体巨龙的分红也会随之下降，相信我，这种压力，连龙皇都无法承受的……”
　　——我挑。
　　史黛拉的说法，作为现代人，他理解得很快。
　　但是心情非常微妙。
　　怎么说呢。
　　因为杀死巨龙，所以招致来自龙岛的麻烦，我能理解这种逻辑。
　　但没想到具体的逻辑居然是这个样子啊！
　　康德不禁想起了被胡塞武装艹翻的M1A2坦克，卓越的象征，美系的骄傲，民主的力量，自由的战车，被一群游击队按在地上摩擦，甚至直接被缴获，人家还不稀罕用，当场给你销毁了。
　　怎么销毁的？
　　点燃了。
　　用什么点燃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人家连汽油都没舍得用，只用了……一堆废纸板。
　　嗯，就是快递盒那种废纸板，把一台主战坦克给点着了……
　　美帝的面子被按在脚下踩。
　　可想而知，这么丢人的画面，还让全世界眼睁睁地看，艾布拉姆斯的对外军售项目究竟要面临多么惨绝人寰且尴尬的砍价行为。
　　龙族所面临的，就是类似的困境。
　　我们的巨龙天下第一！
　　——你们被康德打了，三对一，十分钟。
　　龙骑士，终极威慑，大陆至强！
　　——你们被康德打了，三对一，十分钟。
　　现在续约一年，免费送一个月！
　　——你们被康德打了，三对一，十分钟。
　　就冲这个理由，史黛拉说龙皇会来砍康德，康德也百分百相信。
　　真的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不是为了面子的问题，是为了钱的问题，遭遇此等挫败，龙族一定会想办法提升客户信心，洗刷这惨败的耻辱，夺回龙族作为天空霸主的声望，让每年花大价钱雇佣巨龙的国家都认为这笔生意物超所值。
　　毕竟康德，是断了巨龙的财路啊，这可是比杀妈之仇还要大。
　　根本用不着精灵来挑唆，龙族自己就会采取行动。
　　康德问道：“有消息了吗？”
　　史黛拉点头道：“是啊，我今天收到了一位朋友的秘密来信，提醒歌德要小心来自巨龙的威胁，这才想通了这一点……”
　　她看到康德的表情，连忙补充道：“歌德会与你同进同退，你是为了歌德才出手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况且那三只巨龙杀死了许多士兵和民众，无论如何，它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康德捏了捏眉心。
　　好么。
　　精灵，帝国，又加了一个龙岛。
　　虽然大战止息，灭国危机消散，但危险依然存在。
　　甚至连内部，熙德首相都可能拉胯……
　　康德问道：“龙皇会怎么对付我？派几百只巨龙过来弄死我吗？”
　　“也许不会这么直接，毕竟官方的说法，龙岛不会因自愿接受雇用外出征战的族人战死沙场而采取报复行动……”
　　史黛拉幽幽道：“但也说不定呢，如果这次龙族倾巢而出，要将你直接扼杀，诸国一定乐见其成，对龙岛的犯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靠。
　　康德盘算着武器库的储量，空空导弹不是很多了，原本就不多，那一波空中打击群是来洗地的，在机翼翼尖挂个空空导弹纯粹是以防万一。
　　这些空中武器不比其他物资可以反复刷新，从科莫拉机场白嫖的飞机和导弹都是用一点少一点的，暂时是不可再生资源。
　　除非他能够买到一些，停到自家地里，然后刷他妈。
　　所以……
　　——我是去毛子那边借点S-400呢，还是回国内求一波红旗全家桶？
　　史黛拉望着康德的神色，眼神微微一震，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旋即她垂下眼帘，轻声道：“不过，我倾向于巨龙可能要谈一谈的……至少他们有谈的机会。”
　　康德问道：“机会？”
　　“是的，机会，龙族的代理人一定会来的，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龙族要面子，它们虽然不会对击杀巨龙的个体和国家展开报复行动，但却会领回族人的尸体，当然，会付一笔不菲的赎金。”
　　“这是为了保护龙族的尊严，也是为了让外出作战的族人安心，让它们知道，即使是不小心战死了，也不至于被抽筋扒皮拆成材料卖到黑市变成各种装备……在公开声明中，它们也明确宣称，龙族有领回族人尸体的权力。”
　　康德听到这里，表情变得尴尬起来。
　　果不其然，史黛拉说道：“其他两只巨龙的尸体，虽然被撕裂了，但总算找了回来，被我们的人收敛封存起来，我是为了第三头龙尸而来……”
　　——被本抓根宝吸了。
　　荷鲁斯也分了好大一份过去。
　　当时的感觉极为奇妙，而且关乎到盗火者的秘密，不可言说，连史黛拉都不能告诉，更别说旁人了。
　　不然让龙族知道，康德不仅能轻松杀死巨龙，杀了之后还会把尸体自动吸收，那就大条了，什么面子不面子，钱不钱的，龙皇肯定是什么都不管了，倾尽全力把康德先弄死再说。
　　史黛拉望着他的模样，便叹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拿不出来了……”
　　康德远目道：“不可抗因素……”
　　而且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根本没有萃取，是盗火者之力自己动的手……阿卡图姆都没有阻止的。
　　史黛拉轻声道：“那就麻烦了，龙如果动手，这就是极好的借口……”
　　康德想了想：“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来想办法。”
　　二公主急道：“歌德会跟你站在一起的。”
　　康德站起身来，笑着摆了摆手：“心领了，这恐怕不是歌德能够应付的问题，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原因，跟许多歌德人再反目成仇，那感觉太糟糕了。”
　　史黛拉还想再说，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继而是敲门的声响。
　　康德说道：“请进。”
　　门被推开，清丽的面容残存着一丝愁绪，美丽的少女先是一怔，然后瞪大眼睛：“二姐，你怎么在这里？”
　　康德立刻说道：“一些小事罢了……”
　　史黛拉哼了一声：“不要误会，我来告诉他龙族的事情。”
　　康德皱眉看向她，二公主说道：“蒂娜和我父亲他们之前就知道了，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然是先告诉他们，再来找你，不然呢？瞒住他们只来找你，岂不是让你觉得我在劝你单独扛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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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蒂娜也看过来，目光中有些不满：“康德，龙族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我不想像先前那样傻乎乎地被当成花瓶保护了。”
　　“……”
　　康德摇摇头：“这个先不谈，有什么事吗？”
　　蒂娜说道：“父亲请你去赴宴，他松口了。”
　　“松口？”
　　“他终于同意了我的请求，同意将泰达瑞尔最珍贵的宝物交给你。”
　　“嗯？”
　　“我恳求了他好久呢，恨不得两天前就给你。”
　　“嗯？”
　　“可父亲还在犹豫，他说那不合规矩……”
　　“嗯？”
　　“可我觉得康德需要，很需要。”
　　“……嗯？”
　　“这会让康德的人生变得更完整，如果不给你的话，我相信你的命运就会永远缺憾一角，无法补全……”
　　“嗯！？”
　　“所以我极力劝说父亲同意，也希望康德你能够好好珍惜……”
　　“……等一下，我姑且一问，这珍贵的宝物……”
　　“嗯？”
　　“……是你吗？”
　　￥￥￥￥￥￥￥￥￥
　　PS1：今天的更新早一点了，也快五千字了……睡觉睡觉。


第三百九十章 你愿意娶我的女儿吗
　　大公松口。
　　泰达瑞尔最珍贵的宝物。
　　蒂娜求了很久。
　　恨不得刚见面时就给康德。
　　蒂娜觉得康德非常需要。
　　因为这宝物能帮康德破……哦不对，是补全康德的人生。
　　公主希望康德能够好好珍惜。
　　所以……
　　“……是你吗？”
　　主要是康德的脑子现在还处于茫然混沌的状态。
　　因为刚刚从史黛拉那里接受了超大的信息量。
　　——关于又快又猛地干掉了三个龙骑士结果因此搞爆了龙族安保公司的财报的我要被遭受股东联合施压的龙皇带着小弟们砍死的这件事。
　　他正满脑子盘算着要带着编号2000的陆盾和编号十七的红旗去当怪物猎人来着——诶巨龙大爷们你们不要怕，顾名思义，稍有常识的巨龙都知道，这两样东西，只是一面盾牌和一杆旗帜而已嘛……
　　因为脑袋里关于正经大事的运算力全都放在这件事上了，所以此时此刻驱动大脑思考回路的，就只剩下了色-欲的部分。
　　所以越听越奇怪，乃至直接问出这句话来，不足为奇。
　　康德的心里甚至有点小激动。
　　好大胆啊，这家伙。
　　献身什么的，打个感谢炮什么的，为什么要征求你爸的许可呢？这种事情是能说给爸爸听的吗？你不会晚上偷偷脱光光直接钻我被窝吗？
　　虽然我很警惕，很灵醒，但如果是这种事的话，我肯定装睡。
　　然后装作在梦里。
　　就像虚竹那样。
　　而后，康德就发现，蒂娜的面孔宛如火烧一般，飞速蹿红。
　　她明眸微睁，露出了讶异和恍然的表情，继而是慌乱之色。
　　再然后，美丽的眸子中闪耀出星光，脸颊飞红，嘴角羞笑，眼波流转，投来嗔怪的一瞥，眼角却飞扬着欲语还休的情意。
　　在各种强调技术和意识的游戏中，菜鸡也是能蒙中神迹般的一击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来自蒂娜的二姐，史黛拉强势围观了这惊人的对话，然后发出了哈哈哈哈的大笑，她捂着嘴，笑弯了腰，然后一把搂住了妹妹，指着康德：“你们俩……哈哈哈哈哈啊……我竟然不知道你们俩谁是故意的……”
　　康德这才回过神来，是自己误会了。
　　他望着眼前的康德，少女羞红的双颊宛如苹果般诱人，但比那美丽容颜更加诱人的，是那双宛如春水般荡漾的明眸。
　　这让他的心轻轻颤动。
　　蒂娜被二姐搂着，眼睛却一直望着康德，见对方目光瞧过来，她就低下头，声音轻如蚊呐：“你说什么怪话……我算什么珍宝啊。”
　　康德瞬间福至心灵。
　　讲道理，哪怕是个菜鸡，误打误撞蒙中一枪把对手打得残血跪地，也知道怎么上去补枪舔包的。
　　他摸了摸脑袋：“珍宝什么的，我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你了。”
　　蒂娜轻声道：“那也用不着父亲同意啊……”
　　两人说到这里，便都不说话了，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史黛拉的笑容慢慢地僵硬了。
　　她突然觉得，这笑话不好笑了，怀里的妹妹不好玩了，甚至于想到了大公的晚宴，她也不觉得饿了，反而莫名觉得已经饱了。
　　蒂娜感受着二姐渐渐僵硬的身体，嘴角微微一勾。
　　她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史黛拉的怀抱，然后来到康德身边，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柔声道：“我们走吧。”
　　“……”
　　她那情意款款的注视和绵软宽广的胸怀，简直就像是咒语一样。
　　康德全程傻笑，甚没出息。
　　史黛拉眼角抽了抽，跟着这一对狗男女走出房间，还想说几句话抗议一下，没想到蒂娜回头笑道：“二姐再见。”
　　“再……”二公主愕然道，“再见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有晚宴吗？”
　　“可是……”蒂娜为难道，“父亲只说让我和康德去啊。”
　　“……”
　　“……”
　　“啊哈哈哈，这样啊，父亲真是的……”
　　史黛拉带着很明显的假笑，说了一番客套话，然后就告辞离开。
　　只是与先前优雅从容的款款步伐比起来，这次显然仓促了不少。
　　康德与蒂娜目送二姐离开，突然听到身边的少女低声道：“再走几步……嗯，她该用牙齿咬手指头了……”
　　果不其然，史黛拉的右臂动了，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右手确实是往上挪了——康德一脸微妙地看向了蒂娜。
　　蒂娜笑吟吟道：“真想看到她现在的表情啊……”
　　她注意到了康德的目光，转头，双眼完成月牙儿：“怎么啦？”
　　康德神色古怪道：“你说你二姐最喜欢作弄人，可我怎么觉得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作弄她……”
　　“哪儿有，二姐从小就欺负捉弄我，今天还想在你面前打趣我，我想，好不容易能够独处一下，谁知道二姐又抢在我前面，也不知道对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想到这儿，我就想小小地捉弄一下她……”
　　蒂娜说到这里，小心看了一眼康德：“康德不会生气了吧？”
　　“嗯？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生气？”康德说道，“只是觉得，蒂娜居然也会捉弄人了，真是不可思议。”
　　“嗯，我也很奇怪呢，这次回来，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很多事情，只要去想，就一定能想出来，能看出别人心里在想什么，知道二姐的软肋在哪里，知道怎么说服父亲……”
　　蒂娜看着康德，柔声道，“但想明白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想做就去做的勇气，先前就算明白，也不想去做，而现在，却会做了，想捉弄一下姐姐，就去做，想要说服父亲，就想办法去说服，下定了决心，就一定要有结果，不会停止，也不会放弃，直到达成目的……”
　　她一直抱着康德，此时，双手更加抱紧，火热的身子传递着炽热的温度，透着衣服，将体温、心意和柔软全都传递过来。
　　蒂娜将脸颊贴近了康德的胳膊：“因为有康德在啊，有康德在的话，就有想做什么就去做的勇气，什么都不会怕……”
　　“……”
　　康德显然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自从今天开始，与蒂娜解开了心结，这位印象中还温柔羞涩、美丽优雅的公主，就向着自己发起了狂风迅雷般的攻势。
　　这让康德既感到窃喜，又觉得慌张。
　　毕竟他没什么经验。
　　而就在这时，蒂娜的一套连招到了EX的阶段。
　　她贴着康德的臂膀，轻声道：“康德，现在的蒂娜会欺负二姐了，但在你面前，我还是圣印列岛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公主，想被你保护，什么都不用去考虑，也不会去欺负人……我只被你欺负，好不好？”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拒绝啊！我的嘴巴！我的大脑！为什么只是在看着！你也背叛了吗！
　　于是，在晚宴之前，康德全程保持着傻笑。
　　至于阿猩……
　　阿猩关着门，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蒙着被子，在看荷鲁斯推荐的屠户日漫。
　　晚宴。
　　说是晚宴，参加者不过四人而已。
　　歌德大公雷克诺斯，瀑雪剑圣希尔梅莉亚，还有康德蒂娜小两口。
　　“我听蒂娜说，康德你不喜欢繁琐的礼节，对大陆这边的贵族礼仪也没什么了解，所以我撤下了乐队，只保留了负责传菜的女仆。”
　　烛光中，大公举起了酒杯：“希望这不会让你感到慢待。”
　　康德举杯回应：“不会，这样反而更自在。”
　　因为是四人的宴席，为了方便交谈，所以用了短桌，也没有按照严格的座次规则，康德与蒂娜坐一起，对面则是大公兄妹两个。
　　——本来是这么排的，但希尔梅莉亚似乎对自己的便宜哥哥非常嫌弃，硬是挤到了康德那边去坐，于是现在就变成了三对一。
　　举杯之后，大公啜饮了一口美酒，大战止息，政务繁忙，确实需要酒精来舒缓一下精神……但看着眼前这一幕，实在是舒缓不起来。
　　他的女儿，他的义妹，坐在了对面小子的两边，蒂娜也就罢了，希尔也一副很正常很熟稔的模样……这才认识几天啊。
　　搞得好像他才是从外面来的野男人似的。
　　——微妙的不爽情绪在心中酝酿和滋长。
　　正如白天首相大人说的那样，人的身份是可以分开的。
　　作为歌德大公，他对康德的援手非常感激，对他千里驰援丹枫琉森的传奇击节赞叹，对他表现出来的力量感到震惊，他很珍惜和感动于这个震旦人对歌德的善意和情感，并决心回报这恩情，维系这段深厚的友谊。
　　但作为父亲……
　　泡我女儿，亲我女儿，还跟我妹妹混得这么熟，跟精灵女皇好像也不清不楚的，这两天收到消息，说瓦伦坦和谈时，精灵提出了促成他与震旦女皇的婚事的提议，他居然觉得 不够，甚至向精灵代表团提出了向凤凰王求亲的消息，这是从暮月王朝国内直接证实的情报，绝不可能出错。
　　看不出来啊，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你是想要用你那根【哔——】来统治世界嘛混蛋，下一个目标就是帝国了吗小兔崽子。
　　而且仪态也太过随性了，他哪里是对礼节不感兴趣，他是完全不懂吧。
　　啊，看起来好别扭，我却不能训斥他，因为他现在还不是我的女婿，好气啊，只有把女儿嫁给他后我才能教训他，但想要教训他就要把蒂娜嫁给他，混蛋，这难道也在他的计算之中吗？
　　这么一想果然好气，先前根本没说错，他压根就是个史黛拉二号……
　　电光火石间，雷克诺斯大公心潮起伏，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男人的友谊就像敌意一样，总是来得莫名其妙。
　　冷静，冷静。
　　正事，先说正事。
　　大公平静了一下思绪，说道：“我听蒂娜说，你今天见到了熙德。”
　　话音刚落，康德的笑容随之收敛，目光垂落桌面。
　　旋即，四道凌厉的目光戳向了大公，充满了“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埋怨和不满——这四道目光堪比绝世神器，令雷克诺斯的心灵千疮百孔。
　　喂！你们俩在干什么啊！我可是你的哥哥还有你的爸爸！
　　蒂娜轻轻地握住了康德的手，用无声的行动给予安慰。
　　希尔梅莉亚也说道：“别放在心上，熙德那个蠢货不知所谓，简直就像疯狗一样，爱钻牛角尖的性格从来都没变过，跟某个傻瓜倒是绝配。”
　　雷克诺斯大公沉声道：“希尔，他毕竟失去了独子。”
　　剑圣大人瞪眼道：“那又怎么样？企鹅人号，这么多船员，哪个没有父母？哪个没有子女？是不是这些人的亲眷都要来把康德骂一顿？打仗死了这么多歌德人，按照熙德那白痴的逻辑，是不是都要怪康德没有及时赶来？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他们怎么就不骂你呢？”
　　瀑雪剑圣说着说着，就把手中的餐刀插到桌子上，哼了一声：“也就是康德不跟他一般见识，要是我白天在那儿，早就一巴掌拍上去了，这个白痴死了儿子，已经变成神经病了，我看你早点想法子把他的首相职位撤掉，以免他钻了牛角尖，胡搞乱搞，把自己给弄死。”
　　这就是大公宴请康德的第一件事了。
　　蒂娜今天来找他，说起了熙德首相的反常举动，并且劝说父亲应该早做准备，防备着首相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但大公不同意。
　　因为他与首相的交情与情谊，就像康德与克利夫兰一样。
　　而且已经维系了几十年。
　　信任和情谊自不必说，政治又岂是这么简单容易的事情，蒂娜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更换首相？那么谁来接手？熙德一派的政治盟友、下属、臣僚与学生的反弹怎么办？现在还是刚打完仗，最需要官员治理和政治稳定的时期，这个时候把熙德赶下台，开什么玩笑？
　　再者，他又做错了什么？为了打赢这场战争，殚精竭虑，拼尽全力，运转全国资源，兢兢业业地做歌德的管家，甚至独子都牺牲在战场……他只有功劳，什么都没有做错，用什么理由换？
　　他望着自己的妹妹，刚想发作，就听康德说道：“大公阁下，我对熙德首相没有任何厌恶之心，歌德的内政也不是我该插手的事情，如果这就是您想要与我商量的事情的话，那我们还是来聊第二件吧。”
　　“……好。”
　　大公今天的心态有点崩，也不想绕圈子了。
　　单刀直入。
　　他径直问道：“你愿意娶我的女儿吗？”
　　￥￥￥￥￥￥￥￥￥￥
　　PS1：好不容易……最近又陷入了失眠加状态不好的恶性循环圈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人心
　　“你愿意娶我的女儿吗？”
　　大公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望着康德，发出了这样的询问。
　　此言一出，蒂娜面色一变：“父亲！”
　　这跟先前商量的不一样。
　　“请安静，蒂娜，正如我们约定的那样，今天的交谈你可以在场，但作为交换，你必须保持沉默，让我独自完成与康德的谈话。”
　　大公看向了自己的女儿：“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蒂娜的手悄然攥紧，垂下了眼帘。
　　大公又看向了瀑雪剑圣，希尔梅莉亚也将头转到了一旁。
　　他最终看向了康德，沉默的注视。
　　毕竟是一国之主，久居其位，自有一番威严气度，又有“准岳父的敌意”这种buff，压迫力还是比较足的。
　　目光中也充满了审视。
　　他今天是以一位父亲的身份，向康德发问的。
　　从女儿的态度与神色，以及这几天的诸多情报收集，乃至于身为老一辈人的经验和阅历，他已经瞧出了些什么。
　　还有，歌德的近况，国家所面临的新危机，所面对的数个隐患，以及歌德如今能够保持国家存在甚至还有一定国际威慑力的原因……这些纷乱复杂的问题的核心其实全在于康德，所以有些关系，必须要挑明或者定性。
　　不能让这个国家以这种暧昧的姿态与康德继续纠缠下去。
　　蒂娜以讨好的姿态与康德相处，换取他对歌德的保护。
　　国家、官员乃至国民由于蒂娜公主的关系，对康德随意索取，认为他守护歌德、维护歌德的利益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扭曲的关系和逐渐模糊的认知界限，若是继续纠缠和维持下去，总有一天，会引发极大的乱子。
　　无论是国家的未来还是女儿的幸福，都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所以……
　　他沉声道：“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必须要把蒂娜与歌德割裂开来。
　　为了维护国家，带着献身的心态，向强者献媚，始终低声下气，令感情变得不纯粹……若是蒂娜怀着这样的心情与康德相处，那是他作为父亲的耻辱，也是整个国家的耻辱，歌德的国家安全，不能让一个女孩子来承担。
　　所以，拒绝吧，然后我们就以更加理智和简单的关系来处理……
　　“——当然愿意。”
　　“噗……”
　　瀑雪剑圣嘴里的龙虾肉喷了出来，蒂娜的表情变得极度愕然。
　　大公微微张开嘴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等一下！
　　——难道我看错了吗？难道情报也出错了吗？
　　——难道你不是个毫无男女经验所以向往纯粹爱情的天真小屁孩嘛？
　　——你不是应该直接了当地拒绝这种政治联姻味道很浓的提议吗？
　　康德转头看向愕然的蒂娜，展颜一笑：“这样美丽的少女，聪慧，可爱，优雅，渊博，善解人意，贤惠端庄，谁会不愿娶呢。”
　　——给我拒绝啊！
　　——我只是想把事情分开而已！蒂娜是蒂娜！歌德是歌德！
　　——难道这也在这混蛋的计划之中吗！
　　——我刚刚做了什么！
　　大公觉得自己的嘴皮子都在颤抖，他先前完全被不爽冲昏了头脑，居然做出了这样的蠢事……哪有自己把自家白菜拔出来送到猪嘴里的！
　　我应该用干草叉刺他的！
　　在这一刻，雷克诺斯大公的心情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更别说喷完大龙虾的妹妹正以“你这臭傻【哔——】都做了些什么”的眼神狠狠地刺着他……
　　就在这时，蒂娜回过神来。
　　她的神色既欣喜，又讶异，但最终还是低下头，轻声道：“康德，我……”
　　——说啊！说点什么啊我的女儿！
　　大公充满期待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就见到对面的震旦混球右手伸出，似乎是握住了女儿的手，蒂娜身躯一震，端庄的坐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来，面孔红红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我必须拒绝您的提议，大公阁下。”
　　——嗯？你对我的女儿有什么不满吗！
　　……有时候，男人的心和女人的心，同样非常难懂。
　　大公微妙和暗怒的目光看了过来。
　　只看到了康德平静而从容的眼神，那是坦然的直视。
　　即使此时的心情微妙难言，但每次直视这个年轻人，大公都不禁暗自感慨，他才多大，却已经拥有了可以平视世间任何君主的底气，力量者恒自信，更难能可贵的是，即便如此，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依然克制又纯粹。
　　康德握着蒂娜的手，缓缓道：“蒂娜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若是能与这样的姑娘结成夫妻，共度一生，实在是很幸福的事情，您问我是否愿意，我不撒谎，这样的未来确实让我心生窃喜。”
　　“从初遇开始，我就对她怀有好感，她是我所看到的第一个异……大陆人，您也许很难理解这种感受，在那之前，我与世隔绝，独孤寂寞，直至与她相遇、相识，她赠予我丰厚的礼物，令我受用至今。”
　　“她带我抵达人类世界，虽然经历困苦悲伤，但希望却与苦难并存，种种故事，难以细数，我加入歌德的战争，我与蒂娜拥有同样的经历，怀着同样的悲伤，为了同一个理由而战，虽然相隔甚远，但一想到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变得更加坚强的少女也在为了这个国家而挥剑，我就越发思念她的身影。”
　　“若是能与蒂娜结婚，我是不是会高兴，是。”
　　“是否对这样的姑娘心怀好感，是。”
　　“我愿意娶她，我不讨厌与蒂娜结婚，我想与她相知，多了解一些她，看看我们彼此是否合拍，是否有同样的兴趣，同样的志向，同样的信念，我想与她做许多的事情，留下回忆，确定心意，怀有依恋，最终催生爱意，然后与她交换誓约，缔结姻缘，我想要的是这样的爱情，这样的婚姻。”
　　“您问我愿不愿意娶她，我的回答是愿意。”
　　“但这有个前提，我只想因为爱情而娶她。”
　　“但现在，我很明确，对蒂娜的情感，是好感，是欣赏，是喜欢，但恐怕不是我理想的那种爱情，所以让您失望了，大公阁下。”
　　“我想我必须拒绝您的提议。”
　　康德望着雷克诺斯大公，肃然道：“我对歌德施以援手，并非是对蒂娜有所垂涎，也没有打算挟恩图报强娶她，如果说我对蒂娜有什么想法的话，唯一的想法就是，我不希望我与她的感情，染上政治联姻的色彩。”
　　他结束了自己的发言：“我这么说，您明白吗？”
　　“……”
　　“……”
　　等一下。
　　事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怎么搞得我变成了卖女儿的卑鄙父亲了？
　　这话明明是我要说的！我就是这样的本意啊！
　　让蒂娜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让歌德以更加理性和现实的姿态与你进行接洽和协商，这才是我的目的啊！
　　歌德以国家的层面付出庞大的代价和利益，换取你的保护，换取结盟，由泰达瑞尔家族乃至整个国家一起来维系这个盟约，如此一来，接下来的交涉和相处，就可以不卑不亢，而非献媚和臣服，这样的话，蒂娜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歌德人也不会沉溺于你的保护、并且下意识地索求。
　　这才是我的目的啊！
　　大公就像是吃了黄连一般，全身都在泛苦。
　　尤其是瞧见妹妹鄙夷的目光，又看到宝贝女儿双颊晕红、眼中完全只有康德的动情模样，简直恨不得捶胸顿足、把桌子都掀了。
　　好气啊好气啊！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希尔梅莉亚说话了。
　　瀑雪剑圣不愧是当世强者，剑法高明，战斗意识极佳，深谙补刀之道。
　　只听她阴阳怪气道：“感情用事，弯弯绕绕，该果决的时候犹豫，该直说的时候卖关子，该坦诚交谈的时候装逼，该装逼的时候犯蠢，该铁血无情的时候却婆婆妈妈，就因为你这种德行，歌德才会搞成今天这副样子，被精灵按着打，被帝国出卖，大公阁下，你要知耻啊知耻。”
　　——虽然有一说一，歌德混到今天这地步，大公的锅其实并不很多，但这话的杀伤力依然很大。
　　可怜的大公阁下脸上挂不住，径直起身，沉着脸道：“我先失陪一下。”
　　然后直接推门离开了。
　　瀑雪剑圣笑了两声，耸了耸肩——这是跟康德学的。
　　蒂娜下意识喊了一声父亲，大公没有理睬，而后便听到希尔梅莉亚啧啧道：“小时候就这样，被训了被赢了被打了，就失陪一下，找个地方哭去。”
　　公主瞪眼道：“姑姑！即使是兄妹，您刚刚的话也太过分了！歌德遭遇兵锋战事，根本就不是父亲的原因，他本来就为此自责，您……”
　　瀑雪剑圣淡淡道：“小丫头，我是你爹的妹妹，他犯的蠢，他搞砸的事情，他的性子，你见过的，我都见过，你没见过的，我也见过。”
　　“说白了，他这种人就不适合做国君，脸皮薄，感情用事，良心太多，犹犹豫豫的，有时候善良到几乎迂腐，能把国家治理成现在这样，全靠熙德那个老白痴跟他互补的挺好，也愿意帮他做坏事。”
　　餐刀在手中转了圈，烛光在锋芒上耀出了明亮的光晕，希尔梅莉亚的目光变得恍惚起来，童年的记忆，尘封的往事，人总是喜欢怀念。
　　她淡淡道：“可惜啊，熙德那个白痴已经没用了，他要是搞点小动作，不，哪怕只是稍稍松懈一些，你爹的日子就会不好过了……”
　　说到这里，剑圣大人突然斜眼笑道：“要不然咱们来场政变，让你父亲和熙德那个老白痴搭个伴去某个守卫森严的庄园里啃粗面包？”
　　“……”
　　诸如此类的风言风语，蒂娜的经验是不予理会。
　　她定了定神，望着康德，将心中的躁动和情意压下去，然后小声解释道：“康德，父亲没有政治联姻的意思，他是在……”
　　康德点头笑道：“我知道，你父亲只是想把事情挑明，他以为我会直接拒绝，然后再提议歌德是歌德，你是你……”
　　蒂娜讶然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康德挑了挑眉：“很明显啊，他说第一句话时，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毕竟啊，从你的描述，他在打仗那天对我说的那些话，还有这两天的交流里，我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当然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哈，简直就跟写在他脸上一样明显。”
　　“……”
　　“……”
　　剑圣与公主一起默默地看着康德。
　　“……怎么了？”
　　康德看看她们俩的表情，立刻便明白了对方心里所想。
　　他哈哈笑着，极为得意：“你们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心里明白，却抢着说出那种话，让他很尴尬？”
　　——不是，当然不是，我们想的不是这个，你这个傻瓜。
　　康德兀自哈哈笑道：“当然是因为好玩啦，谁让他一开始摆出那副深沉的模样，一副‘我是个睿智帅气父爱深沉的冷面中年帅哥”的表情，那我当然要看看他计划破裂尴尬慌张的模样啦，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一定能让他印象深刻，以后再见到我，准能想到今天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拍了拍蒂娜和剑圣的肩膀。
　　“行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出去看看大公。”
　　“——嗨呀，你们不懂，男人嘛，是很要面子的，我在‘无意’间戳破他的装逼和计划，搞得他很被动，但在他失态慌张一个人躲着尴尬的时候，跑去跟他说一些交心的话，安慰安慰他，他一定会很受用，很感激我，觉得我给了他面子，先前有多不爽，现在就有多释怀。”
　　“毕竟男人嘛，尤其是大公这样的男人，并不小气，也不记仇，给他面子，他就顺水推舟，而且会记着我的好……”
　　他一边自然而然地发表了这种令两个女人百感交集的话，一边脚步轻灵地走出了房价，带着“我即将收割一波好感”的喜悦和期待。
　　门被关上。
　　蒂娜与希尔梅莉亚面面相觑。
　　然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
　　PS1：睡觉睡觉睡觉……


第三百九十二章 阳光
　　夜风凉爽，徐徐吹来，枫叶宫西侧露台的小型花园处，大公倚着栏杆，凝望着远处的城市，这里是绝佳的观景地，能将半个城市收入眼底。
　　此刻天色已晚，城中亮起了星星灯光，汇聚在一起。
　　所谓夜景，是真真正正的，人类所铸就的景致。
　　在星球自转的日夜变幻中，只有一个个聚落所汇集的火与光，才能够划破亘古的黑暗，留下自己的痕迹，哪怕在外太空也能看到这光亮，这是文明的明证，证明了文明的力量，能够在永恒黑暗的旷野中举起光芒。
　　“感觉这么样？我的城市。”
　　闪耀的光汇聚在一起，意味着这座城市已经恢复了一定的活力，度过了灭国的危机，史诗一般的胜利宛如神迹，又怎能没有宴会和庆祝呢。
　　甚至在这里，都能听到遥遥传来的歌声。
　　“很美，质朴而自然。”
　　康德站在大公的身旁，回答。
　　大公愣了片刻，摸了摸脸：“年轻人，我不得不承认，因为蒂娜的缘故，我对你似乎有些偏见，甚至觉得你的回答充满了微妙的讥讽。”
　　康德睁着眼睛，目光从纯净如泉：“确实很有趣，很美啊。”
　　“……”
　　大公叹了口气。
　　风中传来了欢笑与歌声。
　　两个男人眺望着这座城市。
　　“真热闹啊。”
　　康德感慨。
　　在地球确实很难见到这种纯粹的快乐了，欢庆，热闹，发自真心的笑容，许许多多人分享着同一种快乐，诚挚而纯粹。
　　记忆中与之类似的场景，得追溯到申奥成功的那一夜了。
　　不过，他倒是能够理解这种热闹、喜悦乃至于狂欢。
　　这两天，歌德人玩得都挺疯的，毕竟死里逃生，浪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但枫叶宫倒是冷清得很，大公一点都没有要庆祝的意思，甚至没有举行任何稍微隆重一点的宴席，蒂娜的哥哥姐姐们全都在忙里忙外，政治，经济，军事，民心……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各个政府部门的官员也是在天天加班，打仗快输了的时候他们忙成狗，打赢了居然更忙了。
　　此时大公淡淡道：“当然很热闹，邀请你去参加宴会的人也不少吧，为什么不亲自感受一下这种热闹呢？”
　　是的，与枫叶宫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外界送进来的、给康德的礼物和请柬，堆积如山，甚至宫廷腾出了两个房间来存放，奇珍，异宝，古董，魔法器具，大大小小，什么都有。
　　要不是顾及到泰达瑞尔的面子，说不定连活人都有的。
　　甚至连现在还有一帮人在没日没夜地打听，向宫廷的仆人们打听，甚至从瓦伦坦那边打听，打听康德的喜好，喜欢什么，对什么感兴趣。
　　这样的阵仗，又比瓦伦坦那时候大多了。
　　而且这才过去两三天，烈度甚至有增无减。
　　贵族，富豪，学者，艺术家，法师……各个阶层，各个领域，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往康德这边狂塞礼物。
　　其目的，只是想与尊贵的康德殿下见上一面就好。
　　康德当然是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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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如洪三会舔的。
　　他摇头道：“没什么兴趣，我不懂他们的悲喜，与他们素不相识，也不想回应他们的图谋和心思，而且开了一个口子，以后就更不好收拾了。”
　　大公阁下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那件事情，你表现不错。”
　　康德一怔——那件事情？
　　然后他就反应过来。
　　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里，最让康德在意的，莫过于一封封情意深重、充满慕恋的情书，每一封都字迹娟秀，甚至印着少女火热的唇瓣，或者写着几十行诗，显然是对康德他老人家仰慕已久、愿意自荐枕席的少女。
　　向他转交这些礼物的宫廷管事，也以微妙而含蓄的神色低声告诉他这些书信的性质……不爽是不爽，可歌德人却没胆子扣下写给他的情书。
　　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么多女孩子的情书。
　　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受欢迎。
　　实在是梦一样的时间。
　　有力量就会被女孩子倒追，真是个好时代啊。
　　然而这些大胆真挚、勇于追求爱情的少女们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
　　震旦人，康德殿下，歌德的守护者，震慑精灵者，暮月之敌，大陆至强，威慑之剑，大禁咒师，全世界最年轻的绝世强者……
　　是个文盲。
　　——你们写的这些谁懂啊！
　　——写多少都没用啊！为什么不直接一点，来几张色彩斑斓的图呢！
　　康德就算脸皮再厚，也干不出让别人给他念情书的事情，就等于说，在他学会异界的文法之前，这些情书约等于废纸。
　　想了想，康德大手一挥，忍痛将这些情书废物利用。
　　全都派人送到蒂娜那里。
　　——既然没有蛋用，那至少拿来刷一下蒂娜的好感吧。
　　那位先前愁眉苦脸向他转交“外面的野女人写给自家姑爷的情书”的宫廷管家，这回高兴得健步如飞，一路小跑就去报喜了。
　　现在听大公这么说，康德这才恍然。
　　卑鄙，是真的卑鄙。
　　看来不仅刷了蒂娜的好感，还连着岳父的好感一起刷了。
　　大公看起来还有点不爽，阴阳怪气道：“你就一点都不动心吗？这些美丽优雅纯真可爱的大家闺秀们，可是对你仰慕得很。”
　　康德义正言辞道：“她们哪里是爱我，分明是馋我的禁咒，她们下贱！”
　　“说得好！”
　　这话倒是对了大公的脾气，他拍打着栏杆，大喝道：“你记好了！哪怕是再多的女人，讨好你，向你示爱，勾引你，那都是别有所图的，觊觎你的力量、权势和地位的，她们都是下贱的！这世界上，会喜欢你这个人的，只有我女儿！你明白了吗！”
　　“……”
　　妈的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会喜欢我这个人的只有你女儿？
　　你这是骂我还是骂你的女儿？
　　康德转头想要说点什么，就闻到一丝淡淡的酒气。
　　……草。
　　这才看到，岳父大人左手边搂着个酒瓶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雷克诺斯拿起了一旁的酒瓶，向康德晃了晃：“来点？”
　　“……不了。”
　　“为什么？”
　　“难喝。”
　　“胡说！酒这么好喝！你难道酒量不行吗？男人怎么可以不行！”
　　“我……我酒量还行吧。”
　　“那我们来比一比！”
　　“……不了。”
　　“为什么？”
　　“我怕喝死你。”
　　喝进嘴里就萃取掉，别说大公了，段誉来了都得喝死。
　　这话的挑衅性实在是太强，尤其是男人，聚在一起，吹逼炫耀的时候，总会去攀比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最常比较的，是长度、直径和时间。
　　再往下，比的就是酒量。
　　至于力气啊老婆啊车啊房啊的，都得往后排。
　　大公一听就不服了，嚷嚷道：“来！你来！我们来比一比！我们去宫廷酒窖！先祖们历代收藏和积累的美酒！我们看看谁先喝死！”
　　康德叹了口气，将大公扶住：“你醉了。”
　　“我当然……醉了！”
　　雷克诺斯大公将他的手甩到一边，指了指他，脸上浮现出了傻笑的微醺，嘟囔道：“有些话，喝了酒……我才敢跟你说！”
　　康德看他这样，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了淡然的笑意。
　　他往围栏上一靠，轻笑着点头：“好，您说，我听着呢。”
　　一只手如行云流水般揣进兜里，激活手机，打开摄像模式，然后拿出来，云淡风轻地放进了胸前的口袋。
　　大公对此一无所知。
　　他脸上露出了狷狂甚至孤傲的笑容，略带挑衅地指了指康德：“你，康德，震旦人康德，你救了我的国家，你救了我的女儿，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发自真心地感激你！可我……不怕你！”
　　康德点头道：“是是是。”
　　“我不会像外面那群狗一样，向你摇尾巴，讨好你，我有求于你，我想要仰仗你的力量，这都是事实，作为交换，钱也好，产业也好，东西也好，我会付给你相应的代价，但这必须是公平交易，而不是摇尾乞怜！”
　　“我更不会卖女儿！”
　　他握着酒瓶子，大声嚷嚷着，大吵大叫。
　　康德依然点头：“嗯，您当然不会这么做。”
　　“废话！”
　　大公灌了一大口酒，酒液从嘴巴滑到脖子，沾染衣襟。
　　“围城那天，我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迎接泰达瑞尔的末日，向精灵投降，甚至可以继续保有我的地位和权势，但我宁可死，也不会向精灵屈膝，以换取这屈辱的家国延续——你说，我不向精灵屈膝，难道会向你屈膝吗？”
　　康德摇头道：“当然不会。”
　　“你说，我连自己的膝盖都不会屈下，难道会出卖我心爱的女儿吗！”
　　虽然这逻辑微妙而搞笑，但配合着大公的语气和神态，却很有说服力。
　　康德配合着他：“当然不会。”
　　大公指着他大喊道：“那你之前为什么这么说我！还当着蒂娜的面！”
　　“……”
　　康德只好说道：“我错了，是我说的不对，我误会了您。”
　　“你说！我会向你摇尾乞怜、屈膝以求庇护吗？”
　　“当然不会，您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完全正确！我怎么会向你下跪！明明是你该向我下跪才对！”
　　大公捂着脸嘟囔道：“该是你跪下来求我，求我把女儿嫁给你，该死的，我才不想同意，可我……”
　　他将身子转到一边：“妈的，我不是个合格的君主，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的国家一团糟糕，被外敌欺辱，要向强者换取庇护，我既是君主又是父亲，你既是守护者又是女婿，我想把这两件事情分开，实际上却很难分开，我无法保护我的国家，甚至不能让女儿拥有纯粹的爱情……”
　　大公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地将头转到另一边。
　　无论以什么身份，他都不能在这个男人眼前流泪。
　　然后，他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地拍打了几下。
　　“可以的。”
　　大公稍稍偏过头，胡乱地抹了一下脸，怔怔地望着康德。
　　康德抬起了手掌，在空中虚握。
　　“你看，这是一把剑，握在我手中的剑。”
　　“可以一击摧毁一支世界霸主的大兵团，可以终止一场局部的高烈度战争，可以威慑世上的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改变一场全球大战的走向，可以令一个全盛的大国日夜处于恐怖威慑的阴影之下，它能改变世界，它拯救了歌德，它今后能做成更多更多的事情……”
　　他望着大公，笑了笑：“用你的话来说，拥有这样一柄剑的人，可以令天地变色，令世界噤声，难道还得不到一份纯粹而简单的爱情吗？”
　　康德眨了眨眼睛：“老东西，对自己没信心，也要对女婿有信心啊。”
　　大公怔然望着康德，沉默良久。
　　这才慢慢把头转回去。
　　“……狂妄的小子，粗鲁，没有礼貌，不通礼节，野蛮人。”
　　他从袍服的内兜里取出了一件东西，头也不回，递给了康德：“拿去吧，小混球，可你休想像这次这样轻易地夺走我的女儿！”
　　在看到那样东西的第一眼，康德就意识到这是什么。
　　宝物，蒂娜所说的宝物。
　　被七英雄血脉之一的泰达瑞尔家族所收藏的，绯红卷轴。
　　神明的馈赠……
　　他慢慢地接过。
　　从圣印列岛找到的绯红卷轴，烙印着时空之龙阿卡图姆的力量印记，他得到了众神之首的认可，获得了它的力量。
　　那么这一张……是哪位的来着。
　　触及到这材质奇异的古卷，但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康德握住阿卡图姆的绯红卷轴时，卷轴就会自行燃烧金火，泰达瑞尔的这一张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能够感觉到，不是假货……
　　难道是我已经跟了图哥混了，这位就不理睬我了？
　　还是说……
　　康德心中念头转动，想要再问问大公关于这卷轴的内幕详情，却见到递出卷轴的雷克诺斯，正呆呆地望着丹枫琉森的夜景。
　　……改天吧。
　　康德正想喊人把这醉鬼架回去，突然听到大公说道：“康德。”
　　“嗯？”
　　“你看，你听。”
　　大公指着远处城市的景致，问道：“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康德说道：“看到了繁华的夜景，听到了欢笑与歌声，大家都在庆祝战争结束，宴饮，欢唱……怎么了？”
　　“你看到的、听到的，只有这些吗？”
　　“……您的意思是？”
　　“你想不想知道，我听到了、看到了什么。”
　　“请说。”
　　“我啊……”
　　大公的语气变得平静，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狂放。
　　“我听到了哭声，看到了强颜欢笑甚至面无表情的人，康德，胜利并非只有喜悦，战争总有牺牲，总有悲伤大过喜悦的人，他们的哭声被胜利的欢歌所掩盖，他们的悲痛被更多人的笑颜所遮挡，但不能因为这样，就无视他们，就不在意这些人的悲伤与痛苦……这就是大公的责任。”
　　“你说，我又怎能宴饮庆贺呢？我听不到欢笑，看不到贵族们的赞颂和喜悦，我只听到了许许多多的哭声，他们悲伤的脸……”
　　雷克诺斯趴在栏杆上，语气越来越轻，慢慢地睡去。
　　嘴中还在喃喃自语，低声道道：“毕竟，越是阳光普照大地，就越该去关心和在意那些，依然在忍受黑暗的人……”
　　康德若有所思。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刻，手中的绯红卷轴，似乎微微一亮。
　　￥￥￥￥￥￥￥￥
　　PS1：今天早了点，睡觉睡觉睡觉觉，晚安。


第三百九十三章 苏拉
　　最终还是由康德将醉醺醺的大公背回了房间。
　　毕竟蒂娜和瀑雪剑圣都是女性，况且蒂娜没有力气，希尔梅莉亚对喝醉了的屑哥哥非常嫌弃，让仆人来做这事儿又有点生分。
　　康德这个“女婿”来做这事儿，更加亲近些。
　　……好不老实啊，这老家伙。
　　康德背着大公，只觉得这个平日里一本正经、威严认真的伯伯兀自挣扎扭动，就像是一只喝醉了的蛆，不停地捣乱。
　　有一种捡尸的感觉……呸呸呸。
　　最终扶回卧室，这才有女仆们接手。
　　大公的房间放满了书和如山的卷宗，没有什么豪华金贵的装饰，但却挂着许多画，有许多是画像，有蒂娜的，有希尔梅莉亚的，史黛拉的，两个儿子的，还有一个成熟端庄、与蒂娜有几分相像的贵妇。
　　那应该是蒂娜的母亲吧，据蒂娜说，在她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具体细节，康德也不好多问。
　　最大的一副是全家福，画师的笔法很厉害，几乎画得与真人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异界的冷军，那应该是早年的画作，因为画中的大公要年轻许多，蒂娜的母亲也是如此，而泰达瑞尔家族的几个孩子，全都小小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幅画，水平与其他的画作有着肉眼可见的差距，甚至可以说是涂鸦，如果异界还没有诞生抽象主义的话，那只能说明这些画作有着纪念价值……就像显然很粗糙的短剑、圆盾、书卷之类的一样。
　　女仆们忙里忙外，帮大公解开衣服、换上睡袍，并且准备解酒饮品和香料，蒂娜站在康德旁边，注意到他目光所向，眼中闪过了怀念的神色。
　　她解释道：“这些大部分都是我们送给父亲的礼物……他很珍视这些，甚至很庄重地将它们装裱和保存，我们当时很高兴，但长大之后，就觉得难为情，可再大了一些，就慢慢明白了父亲的心情……”
　　公主望着躺在床上的父亲，轻声道：“因为多了母亲的那一份，所以父亲的爱比别人的父母更加炽盛，急于摆脱父辈约束庇护、又有了莫名自尊心的半大孩童觉得难为情甚至厌烦，但再长大一点，也就明白了吧。”
　　康德慢慢点头。
　　这并非是敷衍的附和，而是有切身体会的共鸣。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紧张而激烈的非洲之行。
　　营救父亲，生死时速，爷俩被迫一起经历枪林弹雨，在莫亚尼的袭击之后，他因为长久以来积累的精神压力一起爆发，向父亲宣泄大吼，哪怕十几年、几十年后，他也能记得那一天父亲的拥抱。
　　还有他的眼泪。
　　这是从爷爷去世后，他第一次看到父亲的眼泪。
　　现在的父亲，也还在大使馆的防空洞里等待吧，毕竟地球才过去不到半日时光，而他却已经有些想念，他还没有真正告诉父亲，已经全都结束了。
　　……再等等吧，毕竟我现在已经被“炸死了”，正好看看国家能不能跟美帝和法鸡两个王八蛋勒索一点什么东西，国王肯定也能敲到不少，现在回去，还没谈妥呢，甚至会搞得有点尴尬。
　　不过，确实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呢。
　　得继续加强实力啊，战斗机的燃油，航弹也得补充，地面火力也得加强，歌德的事儿还没完，更何况也不仅只有歌德的事儿啊。
　　近处的龙族，中间的精灵，跟帝国还有一笔账要算。
　　还有塔格里斯……哦不，是黛瑞拉所说的，天外强敌。
　　实在不行，就得向祖国借一些装备了，但也不能狮子大张口白拿人家的，虽然可能会给，但合作不是这么合作的。
　　让我想想，我这边有什么东西，国家会喜欢呢？
　　异界的。
　　哪怕是在异界抓一捧土、拔一根草送过去，中科院的大拿们都会震惊地跳起来，但异界的事情牵扯太大，这个得再议。
　　剩下的……就只有白嫖过来的飞机了。
　　F-16可能看不上，但F35一定是极好的。
　　但来源挺不好解释的。
　　不过先前看过新闻，小日本把一架肥电摔海里了，而且捞不出来……
　　所以用这个做借口？
　　应该很有价值吧。
　　——什么？你问国家拿到F35想做什么？
　　研究？研究材料？研究发动机？研究电子系统和指挥链路？顺便反向推算出美帝的作战体系细节？
　　放屁！
　　我国作为自信、自强和负责任的大国，没有任何动机和必要研究美国佬的武器，捡到之后当然是还回去了，给美帝做做人情的。
　　而且，我朝作为历史悠久、泱泱几千年的礼仪大国，遵循古代的朝贡原则，绝不能让外邦友人吃一点点亏的。
　　还？当然要还。
　　我们捡了你一架F35，得还两架回去，才叫有气度的天朝上国。
　　“……康德？”
　　蒂娜的呼唤打断了面露憨厚笑容的康德：“在想什么？”
　　算了，这个得再想想细节。
　　康德调整心绪，回过神来，立刻将此事遮掩，他打量着大公墙壁上的诸多礼物与画作，笑着问蒂娜道：“你送的礼物是哪几个？”
　　蒂娜面孔一红：“我不说。”
　　康德很熟练地拿出了手机，打算环着拍一圈：“那我问问史黛拉吧，哦不对，直接问你父亲就好了，他肯定会非常得意地向我炫耀的，尤其是知道你从没送过我什么礼物的情况下，他肯定会更加得意地炫耀的……”
　　蒂娜可不同于愚蠢的异界土著们，她是知道手机是做什么的，公主殿下一把抓住康德的胳膊，急道：“你欺负我！”
　　紧接着，她就从康德似笑非笑的神色中醒悟过来。
　　就在不久之前才说过那种话吧。
　　她委委屈屈地低下头：“……你欺负吧。”
　　……大公，对不起。
　　我已经全然明白了你那不甘心的心情。
　　但这和我是个冷酷无情的公主杀手又有什么瓜系呢。
　　康德恨不得当场将蒂娜搂在怀里，来个父前犯。
　　但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此时蒂娜忙于转移这个话题，或者说她从康德先前的话中品出了什么，突然看向康德，莞尔一笑：“康德吃醋了？从没送给你什么礼物？”
　　她轻轻地捉住了康德的手，小小地晃了一晃：“你想要什么？”
　　大公卧室那柔和的灯光，为少女绝美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康德望着那薄薄的樱唇，心脏重重跳动几下，旋即转过头去。
　　他说道：“……好吧我说错了，你送过我好几次礼物了。”
　　蒂娜歪了歪头，追问道：“都有什么呢？”
　　问的不是礼物，是记忆吧。
　　面对她温柔的笑容，康德也笑了起来，低声细数道：“一开始的那一次，不用说了，还有项链、剑、盾和魔药，洪三那一次，其实也算……”
　　——听到这里，蒂娜的神色有点奇怪，仿佛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仔细想想，你宣布婚约，也是一次吧，还有瓦伦坦时，你那封情书和用意，对我来说也是珍贵的礼物，还有前几天……”
　　康德望着蒂娜，两人的脸同时一红。
　　当时的场面很乱，又有阿猩搅局，体验其实并不算美好。
　　但可以回味铭记很久。
　　蒂娜凝视着康德，过了一小会儿，这才轻笑道：“虽然有点小毛病，但对于康德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呢。”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很高兴，想奖励一下康德。”
　　蒂娜温婉而羞涩地笑着，将身体凑向康德，声音细若蚊蚋，压得很低很低：“康德想不想要别的礼物啊？”
　　声音虽轻，但康德听得一清二楚。
　　刹那间，康德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毕竟没什么经验。
　　他的声调都有些变形：“什……什么礼物？”
　　蒂娜的眼睛眯成月牙，笑得很好看，也透着得意的狡黠，仿佛是一个渐渐熟练的猎人，与有趣的猎物周旋，一圈又一圈。
　　她柔声道：“康德想要什么啊？”
　　“我……”康德急中生智，来了个太极拳，“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蒂娜微微抬头，她个子高挑，这样已经足够让她的呼吸吹拂着康德的侧脸，女孩儿红着脸，轻声道：“那……来我房间看看？”
　　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得不说，这短短的几个字，配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那美妙的风景，那如在云端的触感……真是让他无限遐想。
　　康德沉住气，或者假装沉稳。
　　“看……看什么？”
　　但这全都木大木大。
　　蒂娜抓着康德的手，小声道：“你想看什么，我都给你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这谁顶得住啊！
　　康德的心理防线即将全面崩溃，这甜蜜的狗粮领域几乎永固，但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床边不远处皱着眉指挥女仆做事并且顺便嘲讽兄长的瀑雪剑圣，虎躯一震，仿佛忍耐已经抵达了极限一般。
　　她挥手让旁边的女仆退远一点。
　　然后弯下腰，好像对着床上酣睡的大公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也很轻很轻，又用了武者的力量技巧，是以女仆们都没有听到。
　　但下一刻，大公宛如被上了弹簧的木偶一般坐了起来，大喊道：“蒂——娜——啊——我绝不能接受！爸爸绝不能接受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又一下子躺了回去，脸上挂着两行男儿泪。
　　这么一喊，吓得进入状态的康德和蒂娜立刻受惊回神，也让房间里的女仆和管家们全都看向了他们这边。
　　蒂娜的脸皮本来就薄得很，之所以这么大胆主动，完全是因为心中的情感太过炽盛，在关于康德的事情上总是充满了勇气和胆量，但在这无声甚至微妙的注视下，公主殿下立刻涨红了脸，即使没有人听到她先前所说的话，但此时回想起来，依然自己把自己羞得抬不起头。
　　康德也好不到哪去，但他有一个好，那就是从小接受的教育与长大遭遇的经历，都让他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本事。
　　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剑圣大人淡淡道：“大公醉了，你们好好照顾他，用上有助睡眠的熏香，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天色不早，我们该走了。”
　　然后她转身走向房门，向康德和蒂娜打了个手势。
　　康德浑然无觉，只道刚刚是大公的在天之灵……哦不对，是大公的第六感察觉到了女儿正在自己面前逐渐走向狼口，这才在潜意识的驱动下发出了那声震撼人心的大喊，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容易。
　　别在他面前这么做就是了。
　　只是蒂娜在姑姑走过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对方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容。
　　她的眼神慢慢地眯了起来，下意识握紧了康德的手。
　　离开了大公的卧室，走廊上的女仆纷纷行礼侍立，三人穿过露天花园，蒂娜一直抱着康德的胳膊，很紧也很近。
　　公主殿下似乎已经忘记了先前的谈话，与康德闲聊。
　　她问道：“父亲把绯红卷轴给你了？”
　　康德将卷轴取出：“嗯，给我了，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关于阿卡图姆的认可与神力，康德已经跟蒂娜说过了，这事是得保密，但却不必瞒着蒂娜，因为这一切都是源自她。
　　“不必着急，命运既然选择了你，就一定有意义，就算现在没有发生，以后也一定会，也不要认为你接受了众神之王的祝福，苏拉冕下就不理睬你，那一位的光芒无差别地照耀世界的一切，众神没有你想得那么小气啊。”
　　女孩儿柔声说道。
　　苏拉？
　　康德神色一动，这名字很熟悉，他仔细思考，然后恍然，在瓦伦坦，他听到了这个名字，那是歌德人所崇敬信仰的神明。
　　他说道：“苏拉……太阳神苏拉？”
　　蒂娜笑道：“是啊，我们所信仰的神明，我们的守护者，赤诚与勇气的化身，博爱与宽广的胸怀，也是泰达瑞尔所追随的光芒……”
　　康德喃喃道：“原来如此，那这绯红卷轴就是……”
　　蒂娜含笑点头，在胸前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抚摸康德的额头。
　　“愿光明照耀你我，照耀我们每一个人。”
　　越是阳光普照大地，就越该去关心和在意那些依然在忍受黑暗的人……
　　大公的话语在脑海中闪过。
　　太阳神吗……
　　手中的绯红卷轴又微微闪亮。
　　康德突然笑了起来：“好像很有意思。”
　　蒂娜眨了眨眼睛，又露出了那种羞涩而狡黠的神情。
　　她抿嘴羞笑，又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么，外邦人康德，来自东方的异客啊，我有没有荣幸耽误您一点时间，让您了解一下歌德的守护神苏拉冕下？”
　　康德想起了女孩儿先前的低语，心中一荡：“好……”
　　话音未落，瀑雪剑圣的声音就从前面响起：“喂，对教义和信仰感兴趣就去教堂啊，那边的主教和修女们做梦都想向你传播太阳神的荣光，时候不早了，我要睡觉了，蒂娜！”
　　希尔梅莉亚转身走过来，一把搂住了蒂娜公主：“走了，休息去了。”
　　蒂娜又惊又恼：“姑姑，你又不是没有房间……”
　　“我得保护你啊傻姑娘，精灵派刺客怎么办？别的什么邪恶势力绑架你威胁康德又怎么办？走了走了——康德，明天见，晚安啊。”
　　说着，就把蒂娜给拖走了。
　　夜风呜呜然，康德愣了半晌，有点咬牙切齿。
　　这女人捣什么乱？我和你不是并肩作战过的好兄弟吗？
　　他意兴阑珊，极为不爽，在一旁的栏杆处躬着腰趴着冷茎了好一会儿。
　　一会儿失落，一会儿傻笑，嘿嘿嘿嘿的。
　　过了一会儿，这才回到自己的庭院，由于心情复杂，又刚拿到绯红卷轴，康德只是与院子里的荷鲁斯打了个招呼，没有细聊，就回到了房间。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铁儿子的传感器冰冷而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的身影。
　　推门，走进卧室，就看到了阿猩。
　　“阿猩啊，你吃了没？”
　　先前大公宴请，他问过阿猩了，阿猩正在里间卧室躲着看平板电脑，真不知道汪汪队有什么好看的，他走之前，也留下了许多吃食。
　　这话还没问完，坐在床边的阿猩已经如闪电般蹿了起来，站直了身子，然后望着康德，红着脸，似乎在犹豫什么，试探着挪动步伐。
　　康德从来没有见过阿猩脸红，也没见过她犹犹豫豫的样子。
　　“怎么了？你这是……”
　　他下意识走过去，还没走两步，阿猩的脸蛋已经涨红到了极点，突然嚷嚷道：“好奇怪啊！我做不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身形快成了一阵风，呼啸着夺门而去，狼狈逃窜。
　　“……”
　　“嗯？？？？”
　　康德默然片刻，表情再次尼克杨。
　　又怎么了……
　　他想来想去，不思其解，又研究绯红卷轴，想来想去，不得其法，就算将它拿到白雾空间，也无事发生。
　　折腾了好一阵子，这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阿猩正常了不少，只是目光还是有些躲闪，说话都有些扭扭捏捏，康德还没来得及细细打听追问，就看到史黛拉匆忙而来。
　　带来了一个消息。
　　龙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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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五千字！睡觉睡觉，大家晚安。


三百九十三章能看了，附刷新方法
　　如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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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长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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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拨回到康德起床的三小时前。
　　丹枫琉森时间凌晨五点半左右。
　　一支小型商队满载着礼物，在悠扬的铃铛声中沿着大路前进，向着丹枫琉森的方向进发。
　　即使是夜路，也静谧无比，没有任何风浪。
　　安全得就像是在暮月王朝境内。
　　数日之前，这个国家还在熊熊战火中燃烧，流寇，乱军，暮月，歌德，强盗，雇佣兵，劫匪……诸多军事力量为了各自不同的目的和欲望，在战火纷飞的土地上厮杀、守护或者掠夺。
　　战争就意味着混乱，意味着秩序的崩坏，意味着道德的消失，智慧生灵在战乱中会重唤野性，往日里体面知礼的人也会变成猪狗，前几日的歌德，实在是世界上最危险最混乱的地方。
　　歌德军队疲于应对精灵的猛攻，无暇阻止盗匪的劫掠，而精灵更是放任不管，人类杀人类，他们乐见其成。
　　那时，歌德即将在精灵的兵锋下轰然倒塌，一群鬣狗跟在暮月的身后，准备在歌德陨落之时撕咬一两片血肉，一个国家的崩塌才是最大的商机。
　　不仅是四处劫掠的盗匪、流寇甚至佣兵团，诸国的商人和贵族们也想趁机捞一笔大的，而在阴影中扭动的蛆虫们更不必说说，奴隶贩子们几乎连夜向歌德这边赶，年轻的少女是最抢手的货色，壮年的男女也是优秀的奴工，小孩子当然也很有价值，或拐或骗，或抢或买，有的是法子。
　　这混乱而罪恶的盛宴已经上演过许多次，每一个灭亡的国家背后都是受苦的国民和无尽的惨痛，歌德只是其中一例。
　　而且是被众神所垂爱的。
　　因为就在三天之前，即将发生的罪恶狂乱之宴戛然而止。
　　所有敌对行动立刻停止，准备饱餐一顿的大商人与贵族们也全部停手，撤回布局，捕奴团们放弃任务，盗匪流寇仓皇逃窜，兵锋止息。
　　只因为一个人。
　　“震旦有个说法，‘人中之龙’，又有个说法，‘武者如龙’。”
　　商队的马车中，有个男人在说话。
　　一头卷曲的酒红色头发，笔挺的华服，挺直的身躯，英俊却不轻浮的脸庞，给人以精英般稳重的感觉，让人一眼看去，就生出信赖之感。
　　身边的桌子上，魔导灯长明，摆满了纸张文件，其中一张纸是剪裁的图画，画中，蓝天白云，苍穹澄澈，在一片悠远而静谧的墓碑前，高台之上，一名黑色短发、身穿袍服的震旦人正在激昂宣讲。
　　日芒从云端洒落，如众神的注目，披撒在他的肩膀，环绕周围，贵族，军人，平民，人们聚精会神地听着，人群一直蔓延，蔓延到很远的距离。
　　这就是著名的《瓦伦坦国家公墓演说》，配图版的。
　　演讲内容则是在另一张纸上。
　　扫了一眼内容，他撇了撇嘴。
　　从中可以读出演讲者的本心和性情，但内容，他却并不认同。
　　不过不认同又如何呢。
　　有这种力量的强者，有资格说出他的道理，打不过的都要听。
　　唯独这一点让他称羡。
　　他叹了口气，声音故意大了点：“我一直觉得，人中之龙的说法，是震旦人狂妄自大，自比龙族，但如果用在这个人身上，我倒觉得是龙族沾光呢。”
　　对面传来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嗯”声。
　　然后一只柔软秀气的小手伸过来，将瓦伦坦演说那张纸取走。
　　“这个有什么好看的。”
　　男人摇摇头，拿起了另一份情报，是瓦伦坦外被轰杀的六万大军的残骸遗迹处，也被最顶尖的密探侦查了个彻彻底底，情报是从兄弟会那里买来的，第一手详尽资料，可惜奥法评议会的议长们和诸国的首席法师们钻破了脑袋、翻遍了古籍，也想不出康德用的到底是哪种从天而降的禁咒。
　　他扬了扬手中的情报：“他能砸出这么大的盆地来，才会有人去听他的演说，才会觉得这演讲的内容很厉害，不然，说的再好听，也只是笑话，歌德人就算再勇敢，再自强，也挡不住精灵啊，他说这个有什么用？”
　　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又用平淡之极的语气说道：“我就是喜欢这个。”
　　“……随便你。”
　　男人耸了耸肩，又看了一遍这战地报告，然后拿起另一份。
　　不过是四五份的样子，时间跨度不过几个月。
　　对于一个持有禁咒、威慑暮月的顶尖强者来说，少得离谱，有关他的卷宗应该堆满两大间屋子几十个书架才正常。
　　可确实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人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情报最早可以追溯到辉沙之变，同样配着图，可这几张图就是情报人员手绘了，但同样令人印象深刻，被夷平的辉沙庄园，被掘开的古德家族墓地，诸多古德家族成员的碎块，还有垒砌的京观，非常震旦。
　　但再往前的情报……就没有了。
　　即使想尽一切办法追溯，以他们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和广阔人脉，也只能追溯到一条——歌德公主蒂娜-泰达瑞尔在秘密出使帝国的途中，被一艘精灵主力舰追击，结果在古德家族的领地平安登陆，还带着一个震旦人。
　　他们也只能推测出“精灵主力舰被康德打沉了”这件事。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关于康德的记录，只能追溯到几个月前的辉沙领，仿佛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然后就被蒂娜公主捡到。
　　但即使是这几个月的情报记录，也能窥探出这人的秉性。
　　善良但不软弱，果决却不嗜杀，身负伟力却很克制。
　　但必要之际却毫不犹豫。
　　还有。
　　比较喜好女色。
　　但是品位很刁钻。
　　对瓦伦坦送上门来的名门贵族之女不屑一顾，也没听说过他在瓦伦坦对任何女仆或者女人出过手，这有点不可思议，却正好能体现出他的爱好。
　　显然，他喜欢身份尊贵的女人。
　　譬如蒂娜公主——他为了歌德公主单挑暮月，震惊当世。
　　以及，他喜欢实力强大的女人。
　　譬如那绯红女王，同样来历神秘，但实力极端强大，天天跟在他身后。
　　还有，他好像也喜欢实力强大而且身份尊贵的女人。
　　譬如凤凰王。
　　——关于瓦伦坦和谈的内容都传遍了大江南北，大家别的不在意，就在意一点，精灵提议牵线搭桥，撮合康德与震旦女皇的婚事，康德反过来就说，我能不能娶你家的凤凰王。
　　而且最骚的是，丹枫琉森城外，正是因为凤凰王黛瑞拉及时赶到，康德才停下了毁灭性的禁咒打击，没有把远征军一股荡平。
　　这些都是极为机密的情报，恰好，因为这次任务，他有权限调动查阅最机密的情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出现在瓦伦坦的缇灵公爵塔格里斯，就是凤凰王本人所假扮的。
　　那这剧情，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暮月女皇，为什么要假扮成自己的弟弟，离开国家，跑去看一个男人？
　　为什么丹枫琉森城外，康德杀意已决，而凤凰王一句话就能喊停？
　　她是怎么喊停的？为什么能喊停？
　　八卦之心是每一个智慧生灵的本能，何况是凤凰王的八卦。
　　当然，八卦归八卦，重要的是，再一再二再三，不是巧合。
　　康德确实喜欢地位尊贵或者实力很高的女人。
　　这一点也是兄弟会所判定的结论。
　　作为在阴影中游走的情报大师，刺客们也很会玩的，这份关于康德个人喜好的情报上，留有一位导师的批注。
　　“出身卑贱、身份低下的男人，在实现阶层飞跃、拥有了权势、力量、身份或者地位之后，往往会补偿性地享受先前绝不能享受的东西，譬如金钱，美食，排场，乃至最重要的，女人。”
　　“我们做过统计，这类的暴发户对职业的服务业女性不屑一顾，也对平民出身的良家女人毫无兴趣，但若是有流落风尘之地的贵族小姐，他们一定会经常捧场甚至直接买回家中，若是有机会能够娶到一位出身高贵的姑娘，他们往往会不惜血本，很多骗局因此发生，这也是我们执行任务的一条思路。”
　　“但是，我认为，康德并非此类人物，我去瓦伦坦拜访过他，虽然时间很短，但却近距离与这位伟大的禁咒法师交流，他的谈吐、思想、气质和本能都不会说谎，这是一位拥有伟大灵魂的人，我无意吹捧他，但却可以判断，他喜好身份尊贵或者实力强大的女子，并非是出于暴发户的龌龊思想。”
　　“也许，实力强大的康德殿下，只是在享受被征服的过程。”
　　那位刺客大师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看到这里的先生们，你们一定都懂吧，有些人，喜欢被动。”
　　是的。
　　有道理。
　　男人看到这里，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他虽然身份高贵，但也只是个打工的，平时奔波劳累，为了缓解巨大的压力，总会有一些别出心裁的法子，最喜欢的莫过于被绑住，蒙着眼，跪在地上，然后被羞辱，被鞭笞，被嘲讽……这种卑微的羞耻感会让他有一种彻底释放自我的感觉，大概这位康德殿下也是此道中人。
　　只是更高端一点罢了。
　　身份尊贵而实力强大的女人啊……
　　一想到这里，他就抬起头，望向对面。
　　淡金色的秀发洒落，一直垂落到坐垫上，在魔导长明灯下，他只能看到一张淡漠而绝美的侧颜，以及浅翠如宝石的眸子，那清冷的气质疏离如高山，给人以凛然的高贵感，陛下，这他妈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但偏偏为什么是她……
　　容颜虽然绝美，而且近在咫尺，但男人只是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做他这一行的，殚精竭虑、尽心尽力，那只是第二重要，第一重要，是自知之明，是始终认清自己的身份，只拿自己该拿的报酬，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狂妄自大是败亡之因，他始终记得清楚。
　　这不是他可以觊觎的美貌，这辈子都不要想。
　　所以……她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她到底知不知道陛下让她去做什么？
　　男人想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眼前的女人清冷绝美，身段极佳，是少有的美人，就像是一朵脆弱娇柔的花，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弱女子，可他却知道这迷惑性的外表之下到底隐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倒不如说，看起来人畜无害，反而更加可怕了。
　　他皱眉叹息。
　　对面的少女理也不理，静静地望着那片瓦伦坦演说，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本本，拿起笔来，记下了几句。
　　男人叹了口气，继续看情报。
　　商队赶路，风平浪静，一点意外都没有发生。
　　歌德简直已经成了没有任何罪恶的神圣之地。
　　军队四出，撒下大网，四处绞杀犯下罪行的盗匪流寇，至于背后有人指使的捕奴团和佣兵团，早已经被幕后主使悄然灭口，以免引火烧身，歌德人将复仇的怒火四处倾泻，所有趁机劫掠杀戮的强盗们全都被吊死戳死，这些歌德军人完全不去管辖区附近的精灵军队，一门心思去镇压强盗。
　　不，他们非但不理会精灵军队，甚至在确定目标方位之后，有时候还会派人去命令精灵出兵剿匪。
　　理由简单而充分。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支盗匪部队是你们唆使和培养的恶狗！如果不是的话，就证明给我们看！”
　　天可怜见，天底下有哪支军队能够这么硬气地跟精灵说话。
　　甚至精灵还只能捏着鼻子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这些匪类的身上。
　　这些事情发生得越多，歌德军人们的心里就越痛快，也就越感激钦佩那个传说中的男人，而且八卦和流言也越传越多——妈的，道理我都懂，精灵这么听话，凤凰王是不是真的跟康德殿下有一腿？不然怎么会……
　　“妈的，凤凰王是不是真的跟康德有一腿？”
　　看到第四份情报，男人终于忍不住羡慕嫉妒恨，低低地说了一句。
　　对面的少女皱眉：“不要这么说一位王者。”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为什么？这可是事实……”
　　他还没说完，就听那少女说道：“因为她在听。”
　　男人一怔，但下一刻，车厢外阳炎爆裂，微茫的天色耀起炽烈的光芒，一时间驮马嘶鸣，护卫惊呼，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透过车厢迎面而来。
　　“……”
　　“……”
　　男人的脸色先是呆滞，然后惊恐。
　　搞什么啊！这里距离精灵远征军的大营很近吗？或者说凤凰王的灵觉感知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吗？方圆几十里都能监听？
　　那她听我说个屁啊！去听丹枫琉森枫叶宫的墙角啊！听他相好是怎么跟歌德公主以及绯红女王这样那样爽到爆啊！
　　淡金色长发的少女叹了口气，合上了小本本，起身。
　　男人咬了咬牙：“等一下！”
　　然后就推门下车。
　　不远处，凤炎缭绕的王者拄剑而立，身披重甲，头戴凤翼战盔，遮掩了倾国倾城的容貌，只有双眼的位置燃烧着凤凰之火，能看清世间一切罪恶。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男人心里发虚。
　　且不说刚刚讲了坏话。
　　而且，这位陛下，这几天的心情肯定相当糟糕。
　　老公没了，仗打输了，而且国内政坛肯定也不稳当，在有人来接受庞大的远征军与后续和谈事项之前，她甚至得留在这里，以免再起纷争。
　　但却不能见康德。
　　只能天天眺望着丹枫琉森，想着康德是怎么跟蒂娜公主这样那样的……
　　草，太可怕了，现在这种情况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他就听凤凰王问道：“去丹枫琉森做什么？”
　　虽然王者的压迫感极强，而且透着凌厉沉重的气势，但男人却并没有被影响到，他在这方面已经锻炼出来了，立刻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上前两步，干脆利落地深深鞠躬行礼，说道：“外臣桑托斯-查切尔，龙族安保……”
　　“——我在跟龙说话。”
　　桑托斯立刻闭上了嘴巴，心中一沉。
　　不愧是凤凰王，居然能看出来吗？
　　背后响起脚步声，长发几乎垂落腿弯的少女身着黑裙与白色披肩，黑曜石的剑型耳坠微微摇晃，面无表情，就像没睡醒一样，走了过来。
　　她微微躬身，淡淡道：“凤凰王陛下，你好。”
　　黛瑞拉火眸闪耀，冷然道：“要不是凤凰视界，我根本就察觉不到一名强大的上位巨龙正在靠近我，能幻化人形，甚至将龙威、魔力和气息完全收敛，与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而这副美丽的身躯之下，却时刻流动着龙的庞大力量……我知道你是谁。”
　　“龙皇的影子。”
　　“兄弟会代号为龙的终极刺客。”
　　“龙族暗杀拳的开创者。”
　　她冷然喝道：“你为什么要来丹枫琉森？龙皇为什么让你来这里？”
　　龙娘歪了歪头，轻轻地拂了一下淡金色的长发，依然是那淡然的神态，依然是那没有起伏的语气。
　　“因为我长得漂亮。”
　　￥￥￥￥￥￥￥￥￥￥
　　PS1：五千字……昨天被搞得心态有点崩，写个妹子缓一缓，明天应该能多写一点，晚安。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拳龙女
　　“因为我长得漂亮。”
　　龙娘轻轻拂动秀发，淡金色的发丝柔顺甩动，宛如液体的金子流淌于虚空之中，即使是在微亮的天色中依然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配着她清冷却绝美的面容，更显风情万种。
　　但这样的回答……
　　你在说什么啊！
　　——男人在心中大声地咆哮。
　　桑托斯，龙族安保公司的外聘CMO——也就是首席营销官，人类，其职能是为龙族制定市场营销战略和实施计划，完成营销目标，协调内部员工与外部市场的关系，对龙族雇佣兵生意的商业流程进行监督和控制。
　　丹枫琉森之战刚刚结束，龙族便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坏消息，一支三龙编制的龙骑战斗群被敌人在十分钟内灭掉，这可是公司大力推销、作为拳头项目的军事产品，居然在小小的歌德遭遇了可怕的质量危机。
　　正值公司财年统计，市场部铆足了劲想要在接下来的续约谈判中大显身手，把业绩做得漂亮些，也能过个肥年，谁知从巨龙到外籍员工，摩拳擦掌的大家被一个叫康德的震旦人劈头砍了一刀，这样的打击不可谓不沉重。
　　尤其是诸国的情报消息流传极快，战争结束的第二天，市场部便听到了风声，几个大客户都对续约问题产生了疑虑，趁机砍价之意昭然若揭。
　　消息传回龙岛，引起巨龙们的极大恐慌，毕竟市场信心决定了销售情况，销售情况又决定了公司的营收，营收决定了大家能拿到的分红，对于视财如命的巨龙来说，这个坏消息堪比虚境入侵、恶魔降世，怎能不慌。
　　按照龙族安保公司有限责任制的商业精神，焦急的巨龙股民们找到了责任主体，来了一次逼宫，请担任董事长的龙皇陛下拿个章程出来。
　　在紧急召开的全体股东大会上，巨龙们气势汹汹，年轻气盛、就指望分红过日子的年轻龙族们大声咆哮，古朴的龙语、磅礴的龙威和震怒的龙吼连成一片，甚至引发了小规模的空间震荡，夺龙钱财犹如毁灭世界，杀掉三个族人的仇尚在其次，砸大家的财路，不答应！
　　它们几乎鼓噪着就要群体出动，抹平歌德，弄死那个震旦人。
　　关键时刻，龙皇陛下从天而降，皇者的龙威横压一岛，龙吼盖过了全族的愤怒，在众多族人面前，龙族的最高统治者提出了三个震撼龙心的问题。
　　你们去杀康德，是有客户出钱下单了吗？
　　一个铜子儿都没得拿，白白跑去拼命，贱不贱啊你们。
　　要是失手了，被他报复，龙岛被禁咒洗了，公司的服务还有谁买吗？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震撼心灵，巨龙们随即偃旗息鼓，所谓的王者都是高瞻远瞩之辈，绝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
　　然后桑托斯就临危受命。
　　是战是和，得先交流一番再说。
　　谈嘛，生意人，不寒碜。
　　桑托斯自从被龙族雇佣之后，殚精竭虑，发挥本领，签军贸订单，推销龙族武力服务，雇水军替龙骑士吹逼刷逼格，什么事儿都做过，他领了龙皇大人的命令，带着全岛老少爷们的希望前往丹枫琉森，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另一个商业挑战，他对此满怀信心。
　　龙族给予了他最高的情报权限，以至于他可以翻阅关于震旦人康德的全部情报，虽然很是稀少，但从对方这几个月在帝国、瓦伦坦乃至丹枫琉森的言谈举止和行事方法，他依旧能够大体判断出了对方的性情。
　　身负伟力，懂得克制，善良却不软弱，关键时刻果决得令人恐惧。
　　但却能够沟通，可以讲道理。
　　只要有这一条优点，这事儿就有的谈。
　　可……
　　——那也得让我见到他之后再说啊！
　　他没料到的事情有两件，第一件，一位龙姑奶奶加入了他的队伍，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龙皇陛下派她来的，还是她自己偷偷跟来的。
　　第二件……凤凰王亲自跑来堵他了。
　　不，不是堵他，是堵这位大小姐。
　　龙族的一朵奇葩。
　　明明是巨龙，却跑去做杀手，而且做得相当成功。
　　因为收敛气息、抹除痕迹的天赋本领实在是太强大了，不仅龙威和力量波动能够消除，连自身的气息都能敛去，完全一副美丽柔弱的少女模样，走到目标面前，挥拳，巨龙庞大可怖的力量束缚在美丽娇小的躯壳之中，一拳打出，全部爆发，任凭你绝世强者，毫无防备，也得饮恨当场。
　　江湖人称一拳龙女。
　　这位传奇杀手要去丹枫琉森，连桑托斯自己都怀疑龙皇陛下的用意，是不是暗中安排了这位伺机行动，若是瞧出破绽，就一拳打杀了康德。
　　——我说什么来着？
　　商业精神啊商业精神！
　　谈就是谈，下黑手就是下黑手，但你不能一边谈一边下黑手！
　　这不，出问题了吧！
　　甚至都没见到康德，在城外就被精灵拦下来了！
　　而且是凤凰王亲自拦的！
　　实锤了实锤了！凤凰王果然跟康德有一腿！
　　在桑托斯看来，凤凰王黛瑞拉出现的动机简直极为明显——因为发现了擅长隐匿踪迹的杀手龙，担心对方要去丹枫琉森对康德下手，所以现身阻拦，完全是在护老公啊！
　　这事儿仔细一想，桑托斯就不禁为凤凰王陛下感到心酸，你看，康德在城里，做英雄，被歌德人感谢，天天跟公主和绯红女王这样那样，说不定还有别的女人参战，而黛瑞拉陛下就在城外孤孤单单，承受着战败的失意和孤独，居然还要拦截杀手，保护在城里爽到不行的前男友……
　　所以……
　　“因为我长得漂亮。”
　　这话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说在这种交涉谈话中，目标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那么派一个神秘美丽的龙族少女过去是个很加分的选项。
　　毕竟在风靡大陆的各种骑士小说幻想读本里，能变化成美女的巨龙与教会的圣女一样，都是十分敬业的角色。
　　但你别直接说出来啊！
　　更别在这位面前说啊！
　　果不其然，凤凰王的声音骤然转冷：“龙族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做佣兵也就罢了，现在都要用色诱的手段了吗？”
　　“并不是色诱。”
　　龙娘并不愤怒，或者说并不将愤怒表现在脸上，她呆呆地张开双手，原地转了一个圈，秀发与裙角微微摆动，然后语气平和，淡然说道：“毕竟，陛下，您请看，我并没有女扮男装。”
　　“……”
　　“……”
　　操操操操操操操！
　　这话的杀伤力就太足了，嘲讽之意突破天际，凤凰王立刻将圣剑拔出，凤翼招展，炽焰席卷，炎风与威势迫得商队成员惶然后退，只有龙娘黑裙轻舞，淡然的面孔被火光照得明灭不定。
　　“你找死！”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话也太缺德了。
　　黛瑞拉杀机已现。
　　“不，陛下，我要是死了，事情才会更麻烦。”
　　在精灵女皇的沛然杀机下，龙娘八风不动：“我们要是死了，您承认，则龙族与精灵开战，您若是不承认，那我族会认为这是康德做的，即使不想开战，也必须一战了——也就是说，陛下这次来，是想杀了我们，嫁祸康德？”
　　黛瑞拉圣剑直指，冷然道：“照你这么说，你们是来和谈的？”
　　龙娘点头道：“当然。”
　　“可康德杀了你们的三个族人。”
　　“相关抚恤金额与保险索赔神情申请已经寄给贵国皇家陆军总部了。”
　　“不想报仇吗？”
　　“报了仇也不能让族人活过来，况且也没有客户下单出价。”
　　“……这会导致巨龙的战力受到质疑，雇佣订单的价格也会受影响吧。”
　　“我们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你们要怎么解决？”
　　“这就不是凤凰王该关心的事情了吧？”
　　对话的核心在不断变换，龙娘望着近在咫尺的王者，微微眯起眼睛，若无其事地抓到了主动权：“陛下感到失望吗？我并不是为了杀康德而来的，但如果您要下单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黛瑞拉漠然道：“我的敌人，当然要亲手解决。”
　　龙娘点头道：“这句话我会转告给康德殿下的。”
　　“……她不会她不会她不会她不会！”
　　桑托斯终于忍不住了，冒着风险介入了这对话之中，他不能再让这位姑奶奶继续说话了，妈的，怪不得龙皇陛下都受不了她。
　　他陪着笑，点头哈腰：“陛下，凤凰王陛下，我向您保证，我们对您，还有康德殿下，都充满了敬意，绝不会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黛瑞拉默然良久，慢慢地收回了圣剑，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
　　“记住你们的话，龙，这是我的警告，不要去打他的主意。”
　　龙娘神色微动，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比较大的情绪波动了。
　　她说道：“陛下竟然毫不掩饰吗？”
　　凤凰王望了她一眼，火焰之眸中透着精灵式的骄傲。
　　“我不想让他死，这没什么需要掩饰的，我只是不想平白无故地背黑锅罢了。”黛瑞拉转身，“只是为了还他停手的人情，仅此而已。”
　　凤凰振翅，负着王者消失在天际。
　　前所未有的恐怖压迫感慢慢地消失了，商队的护卫们早已经被威压震得昏了过去，一片混乱，只有桑托斯与龙娘目送着凤凰远去。
　　龙娘默然片刻，突然拿出小本本来，奋笔疾书。
　　桑托斯重重呼吸数次，转头看去，目光幽怨，语气疲惫。
　　“喂。”他说道，“你在写什么。”
　　少女回答道：“她最后那口是心非的几句话很不错，我要记下来，由此可见，爱情能够把智者变成白痴，精灵女皇都不能例外。”
　　“操。”桑托斯憋了半晌，幽幽吐出一口气：“好羡慕。”
　　“嗯。”女孩儿一边写一边点头道，“我也很羡慕。”
　　“……你羡慕什么？”
　　“爱情啊。”
　　龙娘说道：“精灵的统治者，这个世界最尊贵的君主，居然机缘巧合之下，与沾满同族鲜血的敌人产生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跨越种族，跨越国度，跨越仇恨，但却依然在冰冷的战争与残酷的现实面前以遗憾告终，但即使不能在一起，心底的爱意依然没有变质半分……真羡慕女皇啊，居然能拥有这种小说故事一般的爱情经历。”
　　对于她来说，这段话已经是长篇大论了。
　　可见她真的很羡慕。
　　“……”
　　桑托斯表情微妙道：“你也想跟康德来一段？”
　　龙娘摇头道：“我觉得不行。”
　　龙族安保公司的产品经理斜眼道：“为什么？”
　　巨龙美少女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无波，眼神淡定至极。
　　“他会被夹碎的。”
　　“……”
　　外交技能满点，精通数族语言，知晓十几个国家流传的颜色段子，纵横酒桌，谈过许多笔大生意，向数不清的将军、伯爵甚至国王讲过低级笑话的桑托斯，在呆滞了几秒钟之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叫醒他们，快点赶路吧。”
　　龙娘的脸上浑然没有半分羞赧和异色：“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他了。”
　　两个小时后，经历了这一段小插曲……不，是大合奏的龙族安保公司的车队，终于看到了丹枫琉森历经战火的城墙。
　　进入城市，向有关部门递交身份证明，申请会面。
　　此行有着明确目的，并非偷偷摸摸，反而光明正大。
　　所携带的金钱、礼物和财宝，也并非是贿赂。
　　龙族安保公司，按照公司正常业务流程，前来赎回战死巨龙之骸骨。
　　并且希望能够拜访康德殿下。
　　“见，为什么不见。”
　　康德同意了见面的请求，请史黛拉去跟大公商议一下，他来到花园，拍了拍铁儿子的引擎盖：“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荷鲁斯沉声回应：“没有问题，父亲，但有一件事情。”
　　“什么？”
　　“请送我回白雾世界一趟，我需要重整武备。”
　　“好。”
　　康德按住车身，回头对阿猩说：“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别人闯进来。”
　　阿猩的脸下意识一红，然后点头：“好……好的。”
　　康德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正如他没有注意到，当自己转头与阿猩说话时，身后的铁儿子悄无声息地从车顶探出一只机械臂，向阿猩竖起了大拇指。
　　意思是“交给我吧，没问题”。
　　等康德父子消失于黑芒之中、进入白雾世界后，阿猩这才捂住了脸，蹲在了地上，喃喃道：“真的要穿那种衣服吗……好奇怪啊……”
　　￥￥￥￥￥￥￥￥￥
　　PS1：……烦躁，焦虑，发呆，心情低落，今天一天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不巨
　　歌德虽然免了灭国危难，但问题还是存在。
　　首先是暮月。
　　精灵新败，但数量庞大的远征军尚未撤回，暮月政权态度难测，变数依然存在，哪怕精灵暂时吞咽苦果，他们也一定对这次失败耿耿于怀。
　　以及，人类帝国。
　　先前背刺出卖过歌德的帝国，作为人类世界的共主，因忌惮精灵的兵锋国势，不仅不为歌德出头，反而与暮月王朝暗中达成共识，定下了瓜分歌德的协议，如今精灵兵败，帝国可谓是没吃到肉却惹了一身腥臊，那位皇帝以己度人，多半会认定歌德人会怀恨在心，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这两个国家几乎是当世最强的超级大国，歌德夹在中间，论地缘政治，简直危险之至，全靠着康德的核弹，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但精灵和帝国人害怕康德的禁咒，是因为他们家大业大，其国家的组织形式和军队模式等方面注定了其国体强大又脆弱。
　　国家首都，经贸中心，交通枢纽，军事重镇，大型港口，乃至军队行营，即使以一国的力量，能防备一时，也无法防备一世。
　　而康德却可以耐心地潜伏和等待，看准机会，石破天惊般的一击，就能给超级大国留下不可承受之痛，而且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唯有这种力量威慑，才能让大国忌惮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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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样的威慑之剑并不总是有效的。
　　总有什么人或者组织，并不是很害怕这种终极报复。
　　譬如一个规模中小、组织度高的团体，总部和分部坐落于诸国的城市之中，甚至极端隐蔽，当然不怕康德用禁咒直接砸，甚至是一个孑然一身、无所牵挂的家伙，更不介意康德用禁咒去报复世界。
　　若是他们来与康德为难，禁咒威慑的意义就不大，甚至康德想要追查和报复，仅凭自己的力量甚至找不到对方的门朝哪儿开。
　　但在这种时候，国家的力量就能体现出来，歌德可以凭借着一整个国家的人力、财力、物力、情报和底蕴，对这个人或者团体进行防备、抵挡、追究和报复，其效率和执行能力是个体所无法比拟的。
　　这才是联合和互补，常规威慑力量和战略威慑力量是两回事。
　　但有一个问题。
　　这世上还有一种组织，既不害怕歌德的国力，也不很在意康德的威慑。
　　比如说，龙岛。
　　虽然只是个松散的独立王国，臣民数量极少，可民众平均素质水平突破天际，即使爆发战争，也能凭借着高机动性和集群力量把整个歌德烧成一片废墟，毕竟它们既不需要统治，也不需要奴隶，烧玻璃就完事了。
　　甚至豁出去了，也不怕康德的禁咒，反正龙岛就这么一大块地儿，你砸吧，砸也砸不死多少巨龙，毕竟大家都有翅膀也都会魔法，又不是跑不了。
　　然后就不死不休。
　　而这样一个强大而棘手的组织，却成为了敌人，帝国和精灵只是远虑，而龙岛的麻烦却是近忧，而敌对的理由，极为充分。
　　因为康德把龙族防务的财报搞爆炸了。
　　辛苦了一年，巨龙们的年终奖可能要打水漂了。
　　简直是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
　　“不打最好，能谈最好。”
　　从白雾世界归来的康德与大公等人会面。
　　雷克诺斯大公对昨晚的事情一字不谈，毕竟他从妹妹添油加醋的复述中得知了自己昨晚的丑态，能不提就不提，准备让时光来忘却这段过往。
　　可惜他对科技的力量一无所知。
　　康德已经将昨晚拍下来的珍贵影像给了铁儿子，让他照着批站的鬼畜视频整个活儿，尤其是昨晚大公在卧室里昏睡梦中惊坐起的那一幕，至少可以循环鬼畜十次，找个良辰吉日，对吾华丽的岳父发起背刺。
　　大公对这孽障女婿的坏心思一无所知，来自龙岛的消息让他尤为重视，这毕竟是关乎国家安全的大事，于公于私，歌德都要与康德一起面对。
　　他说道：“还是由我来跟龙岛谈吧。”
　　康德笑道：“用不着，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下战书也好，别有诉求也好，总是要由我来解决的，毕竟核心的问题是我砸了他们的招牌。”
　　大公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康德是为了保护这个国家，这才击坠巨龙的，就算是引来了龙岛的报复，也该由歌德来承担后果，更没有因此指责康德的道理。
　　他只是慨叹国力之弱，甚至没有资格为康德挡下龙族的发难，反而欠康德越欠越多，说了不想卖女儿，那卖什么呢。
　　大公黯然片刻，旋即打点精神，说道：“那我调遣精锐部队，以防万一。”
　　康德的双眼亮起凤凰飞腾之炎：“这也不用，我听说上位巨龙能够变幻形态，但终归逃不出凤凰视界的侦视，除了让几头巨龙变人袭击我，龙族也没什么动武的法子，有没有阴谋，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大公见状吓了一跳：“……这是精灵王族的秘法，你怎么会？”
　　康德翻白眼道：“怎么，怀疑我是精灵派来的细作吗？”
　　老实说，大公这一刹那确实有这种想法，但下一刻便自行否决了，康德杀死的精灵至少已经超过十万之数，暮月王朝用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安插一个细作……雷克诺斯觉得，歌德还没有这么大的脸面。
　　“可……”他还是有些震惊，“你怎么……”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睡过凤凰王。”
　　——这么欠打的话，还是不要在便宜岳父面前说了。
　　康德随便搪塞了过去。
　　大公虽然震惊好奇，但却也没再追问，没有意义的，重要的不是康德为什么会凤凰视界，而是康德站在哪一边，康德已经以数次实际行动和无数精灵的鲜血表明了立场，而大公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追究这个秘密。
　　他叹了口气：“那就你来谈吧，无论是什么结果，歌德都与你站在一起。”
　　“你是一国元首，除非龙皇来了，否则你不必出面，让蒂娜和史黛拉陪我去谈吧，这排场够隆重了，再者，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康德安慰道：“龙岛派使者偷偷溜到这里递拜帖，而不是派几十只巨龙在天上一字排开，火气应该没那么重，还是有的谈的。”
　　“但愿如此吧。”
　　大公虽然没有这么乐观，但也没有太过忧心。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想要说话，突然猛然回过神来，瞪着康德：“……等等，蒂娜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史黛拉一起？”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因为这事儿是史黛拉先提醒我的啊，她应该对龙族比较熟悉吧，否则呢？”
　　“我怎么知道否则呢！谁知道你还有什么阴暗龌龊的想法！”
　　雷克诺斯大公直视着康德，仿佛要透过外表，看穿他的灵魂，那是最严厉的审视，一点点邪恶的念头都会招致最严厉的裁决。
　　他发出了灵魂拷问：“……你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康德勃然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大公漠然道：“来历神秘的震旦人，必须要报答的恩人，歌德的庇护者，强大的禁咒法师，心狠手辣的精灵屠夫，以及蒙骗了我女儿的野男人，挑拨我跟我妹妹关系的混小子，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哄得绯红女王死心塌地追随的花花公子，跟凤凰王不清不楚的惊世人渣……”
　　“——谁是人渣了！”
　　“我看过那副画了。”
　　“那是假的！”
　　“可我那天亲眼看到凤凰王黛瑞拉看你的眼神……你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感觉你的语气里透着羡慕？”
　　“因为我确实……重点不是这个！”大公凶巴巴道，“你最好……”
　　话音未落，脚步声从后面响起，下一刻，剑拔弩张的翁婿二人摆出了和善的神色，转头看去，蒂娜与史黛拉联袂而来，姐妹二人风姿绰约，气质各异，蒂娜娇美温柔，史黛拉自信高贵，同样灿烂如辉的金发交相辉映，相似的面容浅笑柔美，好一对靓丽的姐妹花。
　　美人如花，花开并蒂，实在是世间少有的养眼之景。
　　康德看了片刻，就感受到了旁边冰冷的注视，转头一看，大公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沉的警告，而康德则是露出了灿烂无害的笑容。
　　“在聊什么？”
　　龙族使者已至，史黛拉显然有些紧张，相比较之下，蒂娜就淡定太多了，就像她说的那样，只要有康德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公主殿下来到康德身边，自然而然地抱住了他的胳膊，给康德那操劳的麒麟臂做着按摩，嘴里笑吟吟地发问。
　　“刚刚啊。”
　　康德笑着看向老岳父，他现在觉得捉弄大公很有趣。
　　他说道：“刚刚在聊你大姐，大公说找机会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呢。”
　　——操操操操操操操！
　　“欺负父亲也得有个限度啊。”
　　等板着脸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的大公离开之后，蒂娜这才抿嘴笑道。
　　早就看出来了。
　　她问道：“父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啊。”
　　康德看了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史黛拉，微笑道：“你父亲警告我，不要打你二姐的主意，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史黛拉这才回过神来，脸上下意识一红，呸道：“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康德摊手道，“你爹把我当成花花公子了，真是冤枉。”
　　“唉，父亲就会乱想乱讲。”蒂娜点头附和道，“康德明明这么单纯质朴、忠厚老实，怎么会打二姐的主意……”
　　这一对狗男女一个真敢逗，一个真敢捧。
　　唯一的听众表情诡异，对龙族的些许不安都抛到脑后了，史黛拉望着康德那张脸，怎么看都跟“忠厚老实”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刚想说点什么，眼前身影一闪，阿猩如风般出现，抱住了康德的另一条胳膊，针锋相对地与蒂娜对峙：“康德康德，我来了！”
　　她的脸上还有些残存的红晕。
　　甚至感觉体温也比平时高了些。
　　康德问道：“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阿猩下意识道：“藏……哦不，不对不对！没做什么！”
　　这姑娘最近有点不对劲。
　　另一边的蒂娜倒是眯起了眼睛。
　　康德还没追问，瀑雪剑圣也到了，她与阿猩担任保镖，以免龙族真的不怀好意、当场翻脸动手，蒂娜和史黛拉则是作为陪同，以显郑重。
　　与龙族代表的会面，就是这样的阵容。
　　除了女性多了一点之外，没有什么别的缺点了。
　　于是桑托斯与龙娘终于见到了撼动全世界的风云人物，震旦人康德。
　　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两大绝世强者，绯红女王与瀑雪剑圣，还有泰达瑞尔家族的两位公主，史黛拉殿下与蒂娜殿下。
　　剑圣冷若冰霜，威仪如雪山冷冽，绯红女皇炽烈飞扬如焰流，目光睥睨霸道，蒂娜公主优雅温柔，美貌冠绝大陆，史黛拉公主自信知性，贵为公主的风姿仪态与施法者神秘的气质交融，更显别样的风韵。
　　桑托斯走南闯北，见过的，享受过的，不知凡几，可这样的阵仗，容貌、身份、力量和地位无可挑剔，一口气就是四个，真是见所未见。
　　他望着康德，心中的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凤——凰——王——
　　你那相好在丹枫琉森一爽爽四个你知道吗？
　　有冰和火，有姐和妹，甚至还有姑姑和侄女。
　　虽然在心里如此腹诽，但商人的职业素养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哪怕心里鄙视得很，嘴上也能说出最诚挚的敬佩恭维之语，节操算个屁。
　　他站起身来，小跑迎上，热切地行礼。
　　“向您致敬，歌德的守望者，驾驭天火之人，强大的禁咒法师，全世界都惊叹您的力量，很荣幸见到您，康德殿下。”
　　他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自我介绍：“鄙人桑托斯，龙族防务的首席营销官，负责公司外联事务，今日冒昧来访，实在打扰。”
　　“你好。”
　　康德与他握了握手。
　　然后……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眼神微微偏斜。
　　因为近在咫尺，一名神色淡漠、淡金色长发垂落臀部的黑裙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将身子前探，仔细地盯着康德的脸，不知在看什么。
　　康德说道：“……这位是？”
　　少女淡淡道：“我是龙。”
　　阿猩和瀑雪剑圣登时色变，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挡住了康德，在这女人说话之前，她们居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在两位强者的感知中，这个自称为龙的少女的气息，与蒂娜的气息毫无二致，都是普通人的感觉。
　　“我没有恶意，否则不会主动说。”
　　龙娘对两大强者的敌意和戒备视而不见，继续认真盯着康德，然后从怀中拿出了小本本和笔。
　　康德眨了眨眼睛：“这位……巨龙小姐……”
　　“我不是巨龙小姐。”龙娘的目光瞟过蒂娜，“我不巨，只是大。”
　　“……”
　　“……”
　　龙娘问道：“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那么，大龙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有。”
　　龙娘眼睛眨啊眨，很清澈，神色自若地说道：“凤凰王托我给您带个话。”
　　￥￥￥￥￥￥￥￥￥
　　PS1：更新……好点了，最近几天更新可能会晚一点，大家早晨起来再看吧，我尽量调整一下。


第三百九十七章 垄断
　　“凤凰王托我给您带个话。”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齐变。
　　暮月王朝是龙岛防务的最大客户，两国是战略合作伙伴，精灵在丹枫琉森吃了瘪，龙族在丹枫琉森死了龙，都是康德干的，而龙岛的使者来见康德，第一句话就是，凤凰王托我给您带个话……
　　——是刺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瀑雪剑圣立刻擎出剑来，阿猩虽然脑子慢，但反应一点都不慢，希尔梅莉亚一拔剑，她便做好了战斗准备，蒂娜和史黛拉几乎同时挡在康德面前。
　　“——误会！误会！”
　　桑托斯简直要爆炸了，这个姑奶奶诶！
　　他知道龙娘的话非常有误导性，心急火燎地跳出来，手舞足蹈地解释道：“没有精灵！这次拜访是奉了龙皇陛下之命，跟精灵没有一点关系！我们只是在城外被凤凰王拦截下来了而已！我们没打算见她更不想见她！”
　　龙娘歪了歪头，呆呆地解释道：“哦，误会了，凤凰王也没有恶意哦，她发现了我，还以为我是来杀康德你的，所以拦下我，不许我杀你，她说如果我伤到你，哪怕只是一个小伤口，她就把龙岛从世界上抹去。”
　　“……”
　　“……”
　　除了阿猩之外，大家的表情从震惊防备，都变得微妙而尴尬。
　　目光不约而地看向了康德。
　　这几天，关于康德与凤凰王的八卦流言，她们可是都听过的。
　　数日已过，歌月战争终局之战的过程与结果以极快的速度引爆世界，所有知情者都在谈论着康德这个名字，询问着他的来历，讨论着他的力量，猜测着他的极限，评定着他的威胁，收集着有关他的一切消息。
　　然而八卦是智慧种族所共有的天性，这场神迹大胜中，最让大家津津乐道的，还是康德与凤凰王那不得不说的故事，这事儿传得既快且远又邪。
　　很正常，毕竟天下苦精灵久矣，这帮尖耳朵仗着自己有钱、能打、魔导技术发达、文化繁荣昌盛，以兵锋、舰队、殖民、金融来收割整个世界，而且眼高于顶，自诩天选种族，把在座的各位都看作垃圾。
　　大家伙儿心中不爽已经很久了。
　　精灵在歌德吃了瘪，已经是值得普天同庆的好事了，而傲慢自矜的精灵们的君王居然还跟一个平平无奇、卑微渺小的人类产生了不可言说的微妙关系，那可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大新闻。
　　身份的差距，种族的隔阂，国家的仇恨，世俗的阻力，在这样重重阻碍下所诞生的爱情简直可以感动世界，以至于诸国的君主、各组织的首脑乃至贵族、艺术家、施法者之类的阶层圈子的领袖们，都为之感动落泪。
　　他们自掏腰包，发动舆论机器，自愿免费为这一对情侣称颂传扬这伟大的爱情，让更多的人能够知晓这跨越种族的爱恋，以此献上自己的祝福。
　　康德因此出了大名，从歌德西海岸到帝国东部，从南方萨瓦达到北部荒原蛮族，他情圣的名声生在飞速传播，各种添油加醋的小道消息不断滋长。
　　各位皇帝、国君、贵族和老爷们虽然想要借此机会好好嘲笑一下精灵，可也没想着给康德打广告，所以别国中下层的人们不知道康德是个能够手搓禁咒的猛男，他们只知道这个家伙泡到了精灵女皇。
　　还把她玩弄和抛弃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样的流言出口转内销，返到歌德这边，三人成虎之后，也给歌德人增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与危机感——这康德殿下是蒂娜公主的未婚夫，又与精灵女皇眉来眼去，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感觉不仅是普通的歌德人有，泰达瑞尔家族的人也有。
　　而现在看来……
　　——康德你还说你没有泡她！
　　而康德，康德懵逼且茫然。
　　搞什么，这么霸道总裁吗？我掉一块油皮，你就要去灭龙全族？
　　他本能地不信：“真的假的？”
　　龙娘语气淡漠，表情毫无动摇：“我是龙，不说谎。”
　　——只是进行了一些必要的修辞夸张而已。
　　康德愣了片刻，就有一种叹息之感。
　　他跟假扮成缇灵公爵的黛瑞拉，相处还算愉快，精灵女皇是抱着善意而来的，提醒他天外强敌即将接近，想要结束无谓的战争，但议会的野心让她的努力付诸流水，战争在延续，鲜血白白流淌，友谊的小船就这么翻了。
　　世事之无奈，无常的命运，只能说命数使然。
　　若不是父亲在非洲出事，以至于让康德根本不敢冒一丝风险，如果只有歌德这边的危机，那么在得知丹枫琉森被突袭之后，康德也许会直接去找凤凰王摊牌吧……那么这件事情，也许会有更和平的方式来终止。
　　而不是六路大军的溃败，而不是无数的伤亡，而不是再难转圜的关系。
　　现在，朋友是做不成了。
　　他想起了丹枫琉森城外，高居于凤凰之上的倾城佳人，没有王者的霸气和威仪，他看到了暮月女皇的柔弱与泪水，哪怕只有短短片刻。
　　我想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她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发现史黛拉和蒂娜的目光看向自己，被姐妹花并蒂莲同时注视，二公主的眼神充满了审视，蒂娜则是似笑非笑有些玩味。
　　康德顿时解释道：“不要慌，很正常，这只是还我人情而已，她是个恩怨分明的精灵，我在几天前饶了她十几万的属下，她这么做很正常……”
　　龙娘看了一眼康德。
　　还真是跟凤凰王的说辞一样呢，只是黛瑞拉殿下是嘴硬托词之语，只想掩盖自己的真实心意，而你……
　　笨蛋白痴啊。
　　她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幽幽道：“不是这样的。”
　　几个女人的目光又瞧过来。
　　龙娘淡然道：“黛瑞拉陛下让我转告你，请不要忘记她。”
　　空气再次险恶起来。
　　——这不是撒谎，这是替三位族人报仇。
　　草。
　　什么意思？
　　不至于吧？
　　电光火石间，在蒂娜温柔的注视下，在柴刀领域的逼迫下，一道光芒闪过脑海，康德突破了自己的极限——他猜对了女孩子的心思！
　　他使用了言弹射击！
　　“净他妈扯淡！”康德喊道，“这种难为情的话，她怎么会让你来转告？”
　　龙娘临危不乱，语气平和，神色淡定：“您对黛瑞拉陛下很了解啊。”
　　“……”
　　龙族少女又追加了打击，她看向了蒂娜，说道：“也许真的是这样，但也许是预见了现在的情形，黛瑞拉陛下才会拜托我说出来啊。”
　　“……”
　　龙娘躬身道：“我说完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混蛋啊！
　　除了康德之外，同样在心中掀桌咆哮的，还有桑托斯。
　　他先前千叮咛，万嘱咐，请这位大小姐一定要乖巧悄悄的，不要乱说话，不要自作主张，不要干扰到龙皇陛下的大计——白说了！
　　自己肩负使命，为龙族防务挽回损失，然后队友在旁边拉胯。
　　还能不能好了。
　　先前就应该更强硬地打断她的发言的！
　　桑托斯而今像是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说龙娘在乱讲吧，这样一来，更会触怒康德……只有捏着鼻子继续了。
　　但如今的局面，哪怕是他素有急智，也不知道该如何打圆场。
　　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桑托斯只能干笑道：“啊哈哈哈，我们……”
　　蒂娜突然开口，语气平淡轻柔：“感谢这位巨龙阁下的传信，我和康德确实已经听到了，这几天康德收到的来自丹枫琉森的情书数不胜数，可他一封都没有看，就全部交给我来处理，凤凰王陛下也挺贴心的，拜托您当面说出来，也省得康德事后跟我讲呢。”
　　她温柔地笑着：“好了，各位请坐，我们今天要讲的是龙族，不是精灵，更不是偷偷给康德写情书的小骚猫……让我们切入正题吧。”
　　厉害。
　　桑托斯在心里赞了一声。
　　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的处理方式，无可挑剔，且大气。
　　——对我男人有非分之想的阿猫阿狗多了去了，我还能一个个生气吗。
　　他立刻看向了龙娘，这次这大小姐终于没搞什么幺蛾子，跟着列席的几个助手一起坐下，经典的谈判桌模式，主人一边，客人另一边。
　　隔着花瓶、水果与装饰，康德与桑托斯对视一眼。
　　都看出了对方眼里“让麻烦的老娘们都闪一边去我们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吧”的喟叹感，继而发现了共识，一种惊喜的感觉。
　　是同志啊。
　　桑托斯生怕队友再搞什么幺蛾子，立刻申明了谈判主体和最高权力。
　　他说道：“康德殿下，两位公主，鄙人持龙皇信物，接受龙族防务董事会全权任命，出使歌德，面见康德殿下，迎回战死龙族之遗骸，交付赎金。”
　　“依照我司抚恤法与紧急战场条例，以及《龙血宣言》，在战争状态下杀伤我方参战之巨龙的个体、军队、组织以及国家，不会受到龙族的敌视与追杀，相应的，也必须有偿交还本族之伤员、俘虏与尸骸。”
　　“交还的俘虏与伤员直接由龙族接手，不会再参与战争，交还方将获得龙族的巨额赎金与酬谢，作为收容、治疗和损失赔偿之用。”
　　他从一个箱子中取出了一张闪耀着魔力光泽的金板，双手递给康德。
　　“这是备忘录，以龙语、人族大陆通用语以及震旦语写成，如果没有问题，就请殿下签订吧，这件事情就可以结束。”
　　关于赎金，龙族一向大方，额度堪称巨大。
　　——反正钱再多，也是通过保险、福利保障与合同规定，最终由雇佣国来买单的，再多也不心疼。
　　这是为了安员工之心的，而且会让被俘的巨龙觉得很有面子，而且活着的巨龙与死了的龙尸的赎金差距极大，这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佣兵龙们的安全，即使陷入险境，敌人也倾向于活捉它们，而不是直接杀死它们。
　　谁知道遇到康德这个不讲道理的。
　　而且这次的赎金额度是极高的，明明三头巨龙都被直接打死了，赎金额度却跟无伤活捉是差不多的，最高标准，诚意十足，桑托斯身为商人，知道有舍才有得的道理，这边做足了姿态，搞定了这件事情，接下来的事儿才好开口，比起这三头死龙，公司爆炸的财报才是最要命的。
　　康德仔细地看了一下这金子做的备忘录，很龙族。
　　他几乎热泪盈眶。
　　好人啊，贴心啊，用户体验好棒啊。
　　居然还用震旦文字写了一遍。
　　终于不会暴露文盲的本质了。
　　他看了一遍，又给蒂娜和史黛拉看。
　　赎金额度十分惊人，换算成黄金，拿回地球买空空导弹，又能杀掉更多的巨龙，形成良性循环，跟龙族打仗真他妈开心啊。
　　——当然不是。
　　他心下雪亮，龙族在小说里都是高傲无比的，优越感爆棚的，自尊心极强的，绝不肯向人类低头的，这次看在钱的份上，它们喊了真香，但做生意的龙那也是龙，不是孙子，这钱与其说是赔偿金，不如说是保护费。
　　再打，人家真的要倾巢而出几百头巨龙来个丹枫琉森大轰炸了。
　　但这里，有一个比较尴尬的问题。
　　死了的巨龙，有三只，但尸体，只有两具。
　　第三具龙尸，是被盗火者之力主动萃取了——康德根本没有动手，盗火者之力就自行发动，将那头龙给吞了。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比抓根宝吃得都干净。
　　这事儿是万万不能让巨龙知道的，否则龙皇哪里还管什么公司不公司，生意不生意，一定倾巢而出并肩子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首先，不能慌，不能慌，要淡定。
　　他看向对面的桑托斯，脸上既无喜色，也无不满。
　　桑托斯问道：“殿下，对赎金金额有什么想法吗？”
　　康德似笑非笑地说道：“没什么想法，我对钱不感兴趣，这些钱虽然多，但补偿被巨龙杀死的军民的家属亲眷，也不知道够不够……”
　　——妈的，那就是嫌少喽？还补偿家属，说得好听，一家一个金币就够啦，死一批明年又会长一批，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
　　这话落在桑托斯耳中，就是继续勒索的意思，他心中不满，暗自咬牙，但还是说道：“殿下对这数目不满，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我没不满啊，我不碰钱，我对钱不感兴趣，这笔钱就算到了账，也是要给蒂娜来处置的。”康德笑道，“我呢，只想问个题外话……”
　　“殿下请说。”
　　康德敲了敲桌子，沉吟道：“看起来贵公司对于战死或者受伤被俘的龙族佣兵，有一套完善而成熟的营救乃至安葬流程……”
　　桑托斯自矜点头，公司的诸多规章制度，都是他亲手订立，专业而有规矩，这才是做大做强的基础，他以此为傲。
　　康德又问道：“那么，我想请问，这流程，次次都能成功吗？”
　　桑托斯皱起眉头：“殿下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每一次你们都能赎回战死巨龙的尸体吗？我听说巨龙的鲜血、鳞片、骸骨、血肉、甚至心脏都是非常珍贵的材料，被击杀的巨龙本身，也是一件极好的值得夸耀的战利品，就没有人不愿交还龙尸吗？”
　　康德微笑着说道。
　　桑托斯的脸色一变。
　　他算是听明白了。
　　对方是不想归还龙尸啊。
　　这也难怪。
　　康德以一己之力击退精灵大军、斩杀三只巨龙，靠的就是一架极为恐怖的炼金兵器，据公司情报部门推断，他是一名极为强大的炼金术士。
　　而龙鳞、龙血、龙骨、龙翼等材料对一个炼金术士来说，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稀世珍宝，只能从极为隐秘的绝密黑市、保密性最高的拍卖会以及某些大商会的顶级展会中花费高昂的代价，才能买到。
　　没有人比桑托斯更明白这些材料的稀缺、高价和市场需求了。
　　毕竟，那是龙族防务公司的，另一项出口创汇的垄断产品。
　　￥￥￥￥￥￥￥￥￥
　　PS1：啊，解释下，昨晚失眠，五六点才睡，八点钟冲击钻起，下午困得要命跑去酒店睡，晚上醒过来没有精神，于是写到现在。
　　PS2：准备出发去酒店睡觉，大家晚安。


第三百九十八章 可以，这很资本家
　　康德摆明了是不太想归还龙尸。
　　桑托斯心中沉吟。
　　讲道理，龙岛知会诸国的《龙血宣言》已经把这事儿讲得很清楚了，巨龙们要做生意，所以要有规矩、讲道理。
　　——被雇佣的巨龙去你们国家杀人放火，是交战行为，你们把它打死打残，那是本事，我们不会追究，当然，俘虏的巨龙，打死的龙尸，我们得要回来，不白拿，给钱，而且价格十分公道。
　　以巨龙的骄傲、地位和排场，不仅声明不追究责任，而且还乖乖交赎金拿回尸体，可以说相当守规矩，是立派的生意人，给足了目标国的面子，既然巨龙给足了面子，那击杀了巨龙的国家不肯交还尸体，该怎么办啊？
　　当然是开打喽。
　　龙岛已经仁至义尽，不给面子的是你。
　　那么就算灭了你的国，诸国也不会说什么。
　　很显然龙族的威慑力是足够的，就算是精灵和人类帝国，也愿意给龙岛这个面子，不会将事情搞得太难看……更别说其他国家了。
　　但这里终究是遇到了一个意外。
　　康德流露出了不愿归还龙尸的想法。
　　而龙岛也不愿意轻易跟他开打。
　　因为付出和收益实在不成比例啊……
　　桑托斯心念转动。
　　他倒是能理解康德为什么不愿意还。
　　那可是龙。
　　生是传奇生物，死是史诗材料。
　　龙血可以入药，龙鳞可以锻造装备，龙骨可以打造武器，龙眼可以铸造法杖，龙牙可以制作箭矢……全身上下都是宝，是战略资源中的战略资源，炼金术士的梦想，施法者的最爱，异界材料学领域的终极生物制品。
　　只是这些龙属材料都出在龙身上，所以极为珍稀，而且有价无市。
　　康德作为一名强大的炼金术士，对这些史诗材料心动，不足为奇。
　　毕竟这次给的赎金虽然够多，但这些钱想要买到三头完整的龙尸，依然是白日做梦，那三具龙尸究竟价值几何，没有谁比桑托斯更加清楚的了。
　　那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顶级商品啊。
　　桑托斯想了想，心中盘算了一下，然后抬头说道：“康德殿下，能否与您密谈一下？就我们两个人。”
　　瀑雪剑圣扬眉道：“不行。”
　　桑托斯诚恳道：“实在是接下来的话题事关重大，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瀑雪剑圣与绯红女王大人可以在窗外监视，我们以静谧卷轴对答，若我有任何敌意行动，二位可以第一时间杀了我——这样如何呢？”
　　几人的目光看向了康德，康德沉吟片刻，点头道：“行。”
　　蒂娜立刻去安排了一间密谈室，在剑与魔法的异界里，很有这种需求，因为有些谈话与交易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可两人面对面，诅咒，卷轴，法术，武技……危险的因子实在太多，大人物们通常都惜命。
　　所以密谈室就应运而生。
　　此时的康德坐在了一张魔纹钢铸造的椅子上，魔法的力量在周身流淌，光是顶级防御法术，就镌刻了三种，也能隔绝心灵干涉、诅咒法术等恶性魔法，降低元素活性的阵图笼罩着整个屋子，椅子底下有逃生机关……
　　可谓是万无一失。
　　“见笑了。”
　　等蒂娜诸人出去，康德望着对面的桑托斯，无奈一笑：“我自身可脆弱得很，她们就很关心我的个人安全……”
　　——我信你个鬼哦，真的弱你还会说出来吗？
　　桑托斯不动声色，立刻进入正题。
　　他诚恳道：“容我直言，比起我司提供的赎金，殿下是否更加中意巨龙遗骸的珍贵材料，所以不是很愿意归还？”
　　康德想了想，点头道：“是，确实有一点，它们其实很有用。”
　　桑托斯点点头，思索了一下，说道：“也就是说，若是我司愿意赠送给您一部分龙属材料，以后也愿意以市场价八折的价格向殿下提供稳定的供货，殿下是否愿意就此归还龙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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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康德城府已深，听到这话，依然是吃了一惊。
　　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略微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您……刚刚在说什么？”
　　桑托斯面色从容，缓缓道：“我敬畏殿下的力量，认可殿下的品行，出于尊敬，所以只说给您一个人听，在整个大陆秘密流通的龙属材料，其价格波动与供给市场，全都由鄙公司掌控和垄断。”
　　“……”
　　“……”
　　——喂！
　　我还以为只有加拿大才会卖叶子呢！
　　康德一时心中卧槽。
　　以前看小说，龙族要么是坐骑预定，要么是晚上的坐骑预定，或者是经验宝宝，或者是挨打反派，总之一定要高傲，一定要说卑微的人类，一定要被主角叫成蜥蜴和爬虫，太古时代的小说里，还喜欢吃烤肉，平时就在财宝堆里睡觉，要么就到处抢劫，或者被人类驯服，日子过得非常无聊。
　　今天才发现，那些都是虚假的巨龙。
　　真实的巨龙，开公司，做佣兵，还他妈自己卖龙骸，而且还垄断市场，掌握定价权，统一行业标准，实在是一流的企业，立派的资本家。
　　这画风不对啊。
　　而且，开公司做佣兵也就罢了，你们怎么连同族的尸体都卖啊。
　　讲道理，小说里的龙族见了骨龙就打，会追杀屠龙者，对龙骸贸易深恶痛绝，这才是正常的，别说是龙这种天生强大的骄傲物种，就是人类，也对器官贸易极为痛恨，见到有人刨坟，那肯定是要报警的。
　　他沉吟道：“这真是……让我很难想到。”
　　桑托斯是人精，见了康德的神色，便知道他心里所想。
　　“您一定好奇鄙公司为什么会有售卖龙骸的业务。”
　　康德点了点头。
　　龙族防务的首席营销官叹了口气：“这都是为了限制和打击非法的龙骸贸易，从而保护龙族同胞生命安全的无奈之举啊。”
　　——我信你个鬼哦，你们都垄断了市场，拿到定价权了。
　　桑托斯慢慢地解释了一番。
　　龙全身都是宝，一身史诗材料，谁用谁知道。
　　龙鳞龙骨龙牙能够打造出顶级的武器装备，龙血和龙皮能够制造出质量绝佳的法术卷轴，这些能够让个人、家族、组织甚至一个小国的实力有着立竿见影的提升，价值极高，战略意义极大。
　　简单来说，一个国家要是能够杀死一头巨龙，将它的全身上下拆成材料打造武器、装备、箭矢、卷轴和法杖，可以立刻武装起一支刀枪不入、火力凶猛的魔导化尖兵部队，甚至可以决定一场小型战争的走向。
　　但毕竟龙乃太古物种，天生强横，又有龙岛作为威慑，等闲没有什么国家和组织敢于围猎捕杀巨龙的。
　　成功率低不说，得手了之后也要面临龙岛的报复。
　　但有需求就会有市场，稀缺往往能催生暴利的天价，天价则会诱使更多人铤而走险，这是自由贸易的必然规律。
　　虽然有龙族的严厉打击，虽然龙属素材有价无市，但并不能妨碍贵族与施法者们对其大力追捧，将价格炒到了天上，各种走私、盗窃和拍卖屡禁不止，价格越来越高，让大胆的人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种经济现象让龙族为之深思。
　　随即，在一次龙族防务的高层闭门会议中，龙皇陛下抛出了灵魂之问。
　　——那些龙鳞龙血龙骨龙心龙眼，是不是出在我们族人的身上？
　　董事们点头。
　　——那些可恨的家伙拿咱们族人的东西去卖，该不该死？
　　大家非常同仇敌忾地点头。
　　——明明是我们龙族身上的东西，被他们卖得这么贵，黄澄澄的金币全都流入了他们的腰包，这么一想是不是更该死了？
　　巨龙们开始疯狂点头，嫉妒与憎恨混合在一起，扭曲出丑陋的果实。
　　然后，龙皇陛下发出了断然大喝：“龙属素材，是我们巨龙的财富，我们禁绝不了这种交易，至少要把这钱自己挣了！”
　　“……”
　　好在龙族防务公司的高管们要么是龙皇陛下的亲信，要么是经历了资本经济的洗礼，对新事物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并没有因此勃然大怒。
　　反而是仔细听取了龙皇陛下的想法。
　　并且集思广益，加以完善。
　　“天底下的事儿啊，大多都有一道坎，迈过去，海阔天空。”
　　桑托斯说道：“龙皇陛下与诸位董事会成员想明白之后，这事儿就简单许多了，说到底，这市场上流通的龙属材料，都是出在龙身上的，这笔大钱，居然被那些小偷强盗和奸商赚去了，还有正义吗？还有公理吗？”
　　“所以龙族防务入场。”
　　“龙岛有最稳定的供货，还有堂堂正正、连众神都无法反驳的独家专营权，那些阴影中的猪狗，哪里是我们的对手，这世界上，龙族防务是唯一有资格售卖龙骸的，只有我们卖出去的龙骸，那才叫龙骸，如果有人偷偷售卖非经我们认证容许的龙骸，那就是龙族的敌人！龙族防务就该出动了。”
　　“去兄弟会下单刺杀，或者我们直接派巨龙干员出动。”
　　“是商会，就袭击他们的商队，是贵族，就毁灭他们的城堡，一方面声明，谁敢买这些非法龙骸，就是龙族的敌人，另一方面，提供质量更好、价格更优的商品，让那些小偷猪狗手里的龙骸卖都卖不出去。”
　　“——他们是非法的！”
　　“过了一段时间，这些肮脏的小偷吃尽了苦头，就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想卖龙骸赚钱，得到我们这里来拿货。”
　　康德目瞪口呆地听着桑托斯大谈生意经，他手下的营销部门甚至请来了学者，制作了一个标准的数学模型，统计出了一个月要出货多少，才能始终维持高昂的售价，也能保证可观的利润。
　　“得精打细算啊，我们的出货价订的太高，经销商肯定要再加一点，价格过高，就没有客户愿意买，黑市又要开始走私龙骸，但价格订得低了，我们赚钱也少，就亏了，而且客户一次性屯太多，反而不好……”
　　首席营销官说得兴起，又举了一个两头卖的例子。
　　“维齐尔家族财力雄厚，拉维斯家族略微逊色，两家是死对头，我们以较低的价格卖给拉维斯家族一些，他们的实力将得以增强，与维齐尔家族的力量对比即将失衡，那么维齐尔家族也必然有购买龙骸的需求，他们财力雄厚，而且急于购买，我们就可以趁机提价……”
　　康德听得连连点头，感叹不已，妈的，要是这些巨龙搞清楚了金融的套路，那还了得，怕是用不了几年，他们就能玩出花来。
　　他语气微妙道：“所以，战死的巨龙，尸骸都被你们……”
　　“不不不，那可不是。”
　　桑托斯急忙摆手道：“龙族防务就算是一个公司，那也有龙族的名号的，陛下是董事长不错，可在这之前，却是龙皇，这些干员是为了公司的事业而战，死了之后，应当隆重安葬，他们都是公司的栋梁，是龙皇陛下和我的好兄弟，我们怎么能做这么过分的事情呢？”
　　这么一想，其实也是，若是被巨龙打工仔们知道这个，不得反了天了，龙族防务虽然是个公司，但员工都是龙，也不能随便压榨到这地步的。
　　他问道：“那你们的货源……”
　　桑托斯咧嘴笑道：“这世界上有多少巨龙，凡人不知道，但陛下心里确实有数的，自古至今，活着的巨龙，死了的巨龙，不全是好巨龙，其中必然是有恶龙，与陛下对着干的，背叛龙族伟大事业的，这些龙是有罪的，是要向龙岛谢罪的，死了的巨龙，当然是要用残躯来谢罪，而活着的巨龙……”
　　他低笑道：“按照龙族法律，判处监禁，锁龙渊里请上座，龙岛十分关注族胞权利，就算是囚犯，也得保证龙权，不打，不骂，好吃好喝供着，有医师随时待命，也能看到戏剧表演，有藏书可看，什么都有，他们向龙岛谢罪的方式，就是不断提供他们的血液和鳞片，甚至是外皮……”
　　草。
　　巨龙养殖。
　　活体收割。
　　你们他妈搞出自动化来没有？
　　桑托斯笑道：“世人都说，精灵建立了最公正先进的司法系统，我觉得那只是尖耳朵们自吹自擂，我龙族的司法体系世界第一，极为先进，重视囚犯权力，比如说罪孽深重的巨龙，是要以死谢罪的，可每一头巨龙都是众神的宠儿，我们通常只判死缓，缓期十数年到几十年再执行……”
　　“……我大概听明白了。”
　　草，太草了。
　　康德这算是开了眼，资本的异化作用确实可怕啊。
　　好好的龙族都变成这样了。
　　他知道桑托斯说这个的原因。
　　不想还龙尸，是吧？是因为馋它们的身子，是吧？
　　我们直接送给你一批，然后低价供货，随便你拿去卖或者自己用。
　　够不够意思？
　　……可真的还不了啊。
　　但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龙族，至少是龙皇和眼前的这个桑托斯，其思考方式已经变成了资本家的形状了，赚钱第一，动武的唯一原因，是你碍着人家自由贸易了。
　　那这个死结，就能打开。
　　他长叹一声：“我算是听明白了，贵使的一番话里，用震旦话来说，就是四个字。”
　　桑托斯问道：“什么字儿啊？”
　　用的是震旦语，有些拗口，但确实能听懂。
　　康德笑道：“和气生财。”
　　首席营销官拍手道：“是啊！就是这样！康德殿下说得对！”
　　康德又说道：“您看这事儿闹的，实在是精灵欺人太甚，当时十万火急，没能留手，伤害了龙族的朋友们，实在非常抱歉。”
　　桑托斯摆手道：“这都是父神所注定的命运，也是不可控的职业风险。”
　　康德叹道：“说到底，不仅是害了龙族的几位朋友，还给贵公司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兄弟心里，很是不安啊，贵使来到歌德，一不兴师，二不问罪，而是笑脸相迎，处处尊敬，给足了我康德面子，真教我感激又惭愧。”
　　桑托斯微笑道：“哪里，用震旦的话来说，这叫不打不相识。”
　　两人假惺惺客套了一番，康德将身子前探：“那容小弟放肆，将事情敞开了说，龙皇陛下与桑托斯阁下，一定为这事儿感到头疼吧？兄弟年轻气盛，不知进退，害了几位龙族朋友，让贵公司的名声与业务能力受到质疑，一定会有不少的经济损失，如果我猜得不错，贵使来到歌德，迎回族人遗骸只是托词，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吧。”
　　桑托斯神色变得肃然起来，拱手道：“正是如此，康德殿下何以教我？”
　　——这逼的震旦语真的不错，居然还能文绉绉地说话。
　　康德笑道：“贵使远道而来，难道心里没有提案吗？”
　　桑托斯眨眼道：“只是个不成熟的想法，我想先听听您的。”
　　“好说。”
　　康德想了想，面带微笑：“我杀了三只巨龙，伤了龙族的面子，也伤了贵公司的职业声誉，是这样没错吧？”
　　“没错。”
　　“既然如此……”
　　康德将胳膊支在桌子上，笑容更加灿烂，缓缓道：“我也输给你们一次，如何？”
　　￥￥￥￥￥￥￥￥
　　PS1：五千字……今天好一点了，睡觉睡觉。


第三百九十九章 小事
　　“我也输给你们一次，如何？”
　　听康德这么说，桑托斯的眼神登时亮了起来。
　　跟聪明人说话，一句话就足够了。
　　桑托斯何等人也？龙族防务公司的首席营销官，市场经理，以一介人类之身加入龙族防务董事会，被巨龙所认可的宗师级打工仔。
　　平日里做的事情，就是死皮赖脸推销，恶声恶气涨价，在装孙子和做大爷间无缝切换，也曾雇用大批吟游诗人与剧作家当水军，四处狂炒龙骑士的概念，也砸下重金请学者讲话，四处鼓吹精灵威胁论，惊呼巨龙不可战胜。
　　为了垄断龙骸生意，更是下单、行凶、抢劫、造势、报复、抹黑等手段齐出，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龙族防务的安保商品卖得更好一点。
　　是立派的龙族工具人，最顶尖的那种。
　　这样的人，商海鏖战，大风大浪见得多，视良心和节操如无物，一肚子手段数不胜数，基本上康德只是一抬腚，他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了。
　　——小样儿，打假赛啊。
　　桑托斯不惊反喜，而且是大喜。
　　他这次是，赎回尸体只是个借口，其实是来见康德、谈生意的。
　　谈生意嘛，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客户的脾气、身份和诉求，与贵族谈是一回事，与国王谈是另一回事，与将军谈，就是再一回事了。
　　而形形色色的客户中，绝世强者这种客户，最麻烦。
　　因为强者意味着有脾气，意味着性情难以琢磨，意味着比常人更加喜怒无常和任性，越强就越难伺候，因为人家没有顾虑。
　　康德以禁咒大破暮月精兵、威慑大陆，无疑是绝世强者。
　　绝世强者也有性格的差别的。
　　他在龙岛做打工仔，所谓强者，几乎天天都能见到，人有千貌，龙也有种种性情各不同，有一拳龙女这种腹黑尖牙拱火如喝水的心理变-态，也有龙皇陛下这种雄才大略的实用主义者，还没被污染的单纯到有点可爱的龙也是有的，狡猾自私奸诈贪婪的龙也不少。
　　那种傲慢自负眼高于顶古板守旧不懂变通的龙则是更多。
　　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见到一个的绝世强者，桑托斯在龙岛天天能看到，打交道多了，就得有个喜恶亲疏，桑托斯最欣赏龙皇陛下这种实用主义者，有点受不了一拳龙女这种无法捉摸的变态，那些奸诈贪婪自私狡猾的龙，他其实并不讨厌，有欲望，有所求，就有驾驭和使用的办法。
　　最受不了的，就是那种古板守旧自负傲慢不肯变通的老龙。
　　张口就是龙族的荣耀，闭嘴就是龙岛的尊严，瞪眼就是你这卑贱的人类，谈必前代龙皇如何如何，言则世风日下龙岛已经不是从前的龙岛了，叽叽歪歪，规矩多，屁事儿多，总在某些地方有着莫名其妙的坚持。
　　如果康德也是这种“有着强者的尊严、坚持、骄傲和操守”的家伙，那就十分令人头疼了，好在并非如此，这位康德殿下竟然也是个妙人。
　　桑托斯此次前来，为了挽回龙岛的财报危机，心中当然有计划和预案，可就算是脑洞极大、思路极广的他，也万万不敢有劝康德打场假赛的念头，原因无他，“绝世强者的骄傲”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要命了。
　　人家杀龙骑士跟杀鸡似的，你让他输一场，他不要面子的嘛？
　　康德说，我不要。
　　——是实用主义者的福润滋啊！
　　这可太好了啊！
　　只消一句话，桑托斯心中就浮现出了详细的后续计划，妙啊，妙啊。
　　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他连连摆手，大惊失色道：“不不不，不妥，殿下这次驰援丹枫琉森，大败精灵远征军，喝退凤凰王，威震大陆，名声响彻环球，这样大的名声和战绩，帮鄙公司解围，这人情，太大了，太大了，受不起……”
　　“诶，什么名不名的，虚名而已，不计较，而且不瞒您说，兄弟我这次啊，风头出得太盛，所以得……”
　　康德一只胳膊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伸手虚劈：“——压一压。”
　　“理解，理解。”
　　桑托斯诚恳道：“只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您就像是布袋中的宝剑，无论如何隐藏，锋芒都会刺破布袋显露出来，压不住的。”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桑托斯叹息道：“哎呀，殿下慷慨啊，本来是战场交锋，输死无怨，我们应该自行吞咽苦果才是，厚着脸皮找殿下商量，本来就很愧疚了，谁知道殿下居然这般仁慈宽厚——不行，我们得报答，重重报答。”
　　桑托斯，聪明人。
　　康德说，他不计较名声，是真话。
　　可绝世强者不计较名声，那意思并不是我的面子白送给你随便踩，而是他想要用这虚无的面子换一些更实质的好处。
　　而恰好这次，龙族防务要的，就是虚无的面子。
　　因为这虚无的面子可以挣回名声，挣回在客户面前的面子，挣回议价权，挽回业务的损失——所以对于龙们来说，这次的生意，面子大于里子。
　　那么双赢的生意，就能做成了。
　　桑托斯双手撑住桌子，斩钉截铁道：“殿下，您说个数。”
　　康德笑着摇了摇手：“不谈钱，谈钱俗了。”
　　那就是想要钱买不到的了。
　　龙岛出产什么？龙呗。
　　活着的龙，还有死了的龙。
　　桑托斯立刻说道：“龙鳞龙血龙牙您要多少？说个数，我就能拍板，龙眼和龙骨麻烦一点，得让龙皇陛下批准，龙心那得董事会讨论了。”
　　康德仔细一想，不禁恶寒。
　　龙族把那些名声很恶的恶龙，也就是与龙皇政见不合的，私底下走穴揽活破坏龙族防务公司利益的，全都抓进太阳监狱里改造，好吃好喝地供着，还有医务人员全天候待命，还关心囚犯的精神健康，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龙岛的利益，要是不保证囚犯们状态良好，怎么搞活体收割？
　　龙鳞龙血龙牙这种东西，当然是想要多少就直接取多少了，龙眼龙骨是破坏性采摘，得龙皇批准，龙心那得杀龙了，所以要董事会一起讨论表决……真的是规矩森严、体系健全，太草了。
　　他摆手道：“不着急，不着急……”
　　诶你不想要这些，你扣下龙骸做什么？
　　那一定是另有所图。
　　死龙不要，那就是要活的了。
　　一拳龙女那清冷绝美的面孔浮现脑海，联想到先前分析出来的康德的喜好，要身份尊贵，还要实力强大……原来如此啊！
　　妈的，难怪绕了这么一大圈子，在这里等我啊。
　　对于康德的胃口，桑托斯倒是不觉得奇怪，他本人就是雇用水军到处鼓吹龙骑士炒鸡棒的罪魁祸首，怎么吹的？与龙族签订的力量契约？驰骋于苍穹的终极骑士？大陆最顶尖的威慑力量？
　　错！这些固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他找了许许多多吟游诗人，也找来许许多多剧作家，重点编排的剧情，并非是龙骑士何等强大，而是龙骑士与巨龙的爱情，雌性巨龙必然是懵懵懂懂的，一开始高傲的，变成人后生活无法自理的，得让骑士帮忙照顾的，照顾着就照顾到床上去了。
　　营销大成功。
　　以至于到了现在，幼年雌性巨龙的雇用价格都是成年雄性巨龙的两到三倍，哪怕签了严苛的雇佣合约也在所不惜。
　　这也是龙岛所盛传的人类终极迷惑行为之一。
　　当然，迷惑第二定律表明，迷惑的行为往往是相对的。
　　比如说龙岛这边，有许多成年雄性巨龙都在重修变形术，或者恳求变化系法术大师帮自己重新定制形象，并且练习伪声，目的就是谎报年龄，变成巨龙幼女，一下子就能拿三倍工资起步，多么划算啊。
　　桑托斯这些年签了不少订单，各种各样的人都见的多了，只是康德大爷的口味确实生猛，居然一眼看中了外面那位大小姐……
　　他心生怜悯，想要出言提醒一下这位厚道人的怜悯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兴奋纠缠在一起，实在是左右为难。
　　这边康德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撸起了袖子，拍了一下桌子：“您先别想着送我什么了，我现在别的都不想，就想把龙皇陛下的腿接上！咱先把您和龙皇陛下的事儿解决了，不然，这好处我拿着，不踏实！”
　　——好家伙，这是想先施恩，再图报啊，也难为你了，为了女色这么拼，凤凰王她知道吗？
　　桑托斯心里腹诽，脸上却堆起笑容：“殿下真是仁慈！”
　　康德问道：“先前说到哪儿了？”
　　桑托斯笑道：“打假赛。”
　　康德点头道：“贵使，就算是输，也得有个名目，得演得像，您看，几天前，我一下子击败了三只巨龙，这回要是被一头打败了，不合适吧？”
　　“不合适。”
　　桑托斯早已经想好了计划，立刻给予了回答。
　　“我司最近的主打产品，是七龙编队组成的龙骑战斗群，并推出了专属上位巨龙的短期雇佣合同，七头。”
　　他一只手岔开五指，另一只手竖起两指：“七头，并且由上位巨龙带队，组成攻击阵型，进行龙语魔法联合打击，将殿下击败逼退，如何？”
　　康德竖起大拇指：“够排场。”
　　“这可以拉动客户信心，殿下若是没有意见，我司宣传重点将围绕这个进行，在天空之中，只有龙族才能与您抗衡，只要数量足够，就能占据上风，不能说稳赢，但是逼退是没有问题的。”
　　桑托斯问道：“您看这么说怎么样？”
　　康德点头道：“原则上可以，不妨再加上一条。”
　　首席营销官问道：“怎么？”
　　康德面无表情道：“此战之后，虽然双方均宣布胜利，然而歌德对龙族所表现出来的统治力与战斗力印象深刻，并率先与龙族防务签订合约，引进巨龙战斗群，作为守护歌德国家安全的重要力量……”
　　桑托斯愣了一下，然后跳了起来：“妙啊！”
　　康德笑道：“那价格？你说个数。”
　　桑托斯嘿嘿低笑。
　　“当然是市价之上再加两成，歌德付钱，巨龙编队交付之后，这笔钱如数奉还，交到殿下手中……”
　　康德哭笑不得，你丫很熟练嘛。
　　他摆手道：“不不不，兄弟对钱不感兴趣。”
　　桑托斯赞道：“一支巨龙编队用来讨好爱人，泡妞跑到您这份上的，整个大陆也是独一个了，佩服佩服。”
　　康德说道：“那这样，今天你们拿来的这笔钱，就当雇佣费了，如何处理，您和龙皇陛下看着办，要是不够，我们再出一点……”
　　“够了，够了，甚至还能多出些来，仍旧送给殿下。”
　　桑托斯笑着说道：“我会亲自挑选应约巨龙，包您满意……”
　　两人同时起身，手握在一起，对视一笑。
　　大方向已经敲定，细节就不是问题了。
　　“哦对了。”
　　康德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还有龙骸的事儿……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那兄弟就不必隐瞒了，第三头龙骸，我是拿不出来了。”
　　桑托斯好奇道：“为什么？”
　　康德叹息道：“被禁咒打烂了……尸体惨烈，只剩下少许残余，很不成模样，拿给你们，怕你们生气，所以不知道如何是好……”
　　桑托斯看了康德几眼，突然问道：“殿下不会要拿去做骨龙吧？”
　　康德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好那口。”
　　“那就没事了。”
　　桑托斯露出了笑容：“这些都是小事，交给我来办吧，没问题了。”
　　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可真是谢谢了。”
　　桑托斯连说没事，又佯作埋怨：“殿下为何不早说？我还以为您想要扣下龙骸呢，差点误会了殿下。”
　　康德笑道：“惭愧，惭愧，我是怕了龙岛啊。”
　　“殿下有谦虚了。”
　　两人笑得其乐融融。
　　是啊，小事。
　　只有大事谈妥了之后，这件事才会变成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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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睡觉。


第四百章 你信我
　　谈妥了。
　　龙族近在眼前的业绩危机被化解于无形之中。
　　——至少两边的决策层已经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就是细节商讨，以及具体执行。
　　蒂娜几人也知道事情谈妥了。
　　虽然在密谈室内，隔绝声音，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在谈什么，但她们依然可以从两人的神态与动作判断出，相♂谈♂甚♂欢。
　　进去的时候，你礼我让地进去，出来的时候，勾肩搭背地出来。
　　蒂娜与史黛拉同时露出笑容，继而，二公主奇怪地发现，自家妹妹在面露喜色之后，望着康德和桑托斯，突然惆怅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而同样望到这一幕的一拳龙女，眼中突然闪过了一道精光。
　　下意识就从兜里掏出了纸笔。
　　这边蒂娜和阿猩已经迎了上来，公主殿下抿嘴笑道：“辛苦了。”
　　康德还没说话，桑托斯便很凑趣地来了个助攻：“蒂娜殿下，美丽的公主，您有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整个大陆的女性都应该羡慕您。”
　　蒂娜的应对和笑容都十分得体与美丽：“谢谢。”
　　“不要谢我，你应该好好谢他。”桑托斯眨了眨眼，“怎么谢都不过分。”
　　这话听起来很正常，但仔细品位，有点颜色，蒂娜与康德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昨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就他们两个人，关着门，没有第三个人看到，少女的裙摆微微拉起，露出一截朦胧而柔腻的乳白色，不厚不薄的透肉织物，并拢微屈的双腿，被火热而微微颤抖的手在上面轻轻抚过……
　　——怎么谢都不过分。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一笑，抱着康德的胳膊更加用力，变得火热的身躯将温度、心跳和想法都传递了过去。
　　桑托斯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很羡慕，他不想留在这里吃粮，便说道：“那就先办正事，殿下也要将我们商量好的决定告诉两位公主，而我也有任务在身，请您派人带我去交接龙骸，封装清点……”
　　他竖起了手指，向着康德、史黛拉和蒂娜晃了一圈：“两具。”
　　史黛拉和蒂娜都露出了惊喜和意外之色，没想到这么容易达成了共识。
　　康德拍拍他的肩膀：“嗯，两具。”
　　史黛拉立刻道：“我来安排，龙骸在第一时间就被封存好了，特意腾出两个仓库，用法师制造冰域保存，没有任何缺失疏漏。”
　　“好，那就谢谢史黛拉公主了，康德殿下，赎金立刻奉上。”
　　康德皱眉道：“不是说好了吗？放我这里，也得花给你们，一来二去，多麻烦，你直接拿回去，跟龙皇陛下一起处置就是了。”
　　桑托斯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两个男人目光交接，露出了惺惺相惜的神色。
　　这位康德殿下好懂啊。
　　跟龙皇陛下也一定很聊得来，可以看看能不能一起做生意。
　　——康德这番话，是有讲究的。
　　按照两人先前的商议，打假赛，不谈钱，也就是说康德用自己的面子换里子，而且要钱买不到的东西，不要死龙，要活龙，要以歌德的名义签下一批巨龙雇佣兵，一方面可以帮龙族防务炒作龙骑战斗群，另一方面也可以加深与龙岛的联系、巩固歌德自大战之后百废待兴的国防。
　　雇佣巨龙，是要花钱的，康德先前说的不谈钱，就是这个意思，就等于说，龙岛拿过来赎回龙骸的巨额赎金，被康德反过来交还给龙岛，换取一支龙族雇用小队，那笔钱就当是佣金了。
　　资金流动的过程是，龙族防务支出赎金，打款给康德，康德又将这笔钱作为雇佣金打回来，公司财务入账，然后再行支出，作为即将赶赴歌德的雇佣兵部队的佣金和劳务费用。
　　这个逻辑是没有问题的，但康德刚刚又说“跟龙皇陛下一起处置”。
　　显然是给出了另外一种逻辑。
　　你看，拨款付给康德的赎金，是公司出钱，走公账的，派遣龙族干员小队去歌德，是为了公司利益、与康德一起演戏的，相当于干员们带薪休假，一应费用，由龙族防务支出，也没有什么问题，也就是说，按照康德现在给出的逻辑，龙岛防务一共支出了两笔款项，第一，是付给康德的赎金，第二，是自行承担巨龙雇用小队去歌德站台的劳务费用。
　　而康德说，这笔赎金，拿回去给龙皇陛下一起处置。
　　这就意味着，这一笔公司支出的赎金费用，在康德这边一转手，交还回龙岛，却没有入公账，而是入了龙皇陛下和桑托斯的私账……
　　三七分成，三七分成。
　　而龙岛那边给巨龙佣兵的劳务费，自然还得再支出一次。
　　但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反正是公司的钱。
　　这一招毫无烟火气的太极变现推手，显然深具功力，这康德殿下年纪轻轻，居然如此之懂，如此会做事，真是人杰中的人杰。
　　桑托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也很熟练地思索着要给康德几分回扣，又想到这家伙连续几次说对钱不感兴趣，恐怕不是假话，既然如此……
　　有了，那就把给他回扣的那一份，用我的内部员工折扣价，在宝库里挑一些他喜欢的东西就是了，挑龙的时候给他挑几个真母龙，也算义气了。
　　桑托斯主意已定，看向康德的眼神更加亲切：“那我先去做正事。”
　　康德说道：“快去快回，中午一起吃饭。”
　　“好的，当然。”
　　桑托斯这就准备离开，史黛拉已经去安排人带路，众人离开会议室，刚要告别，就听一拳龙女说道：“我不去了。”
　　“……”
　　首席营销官露出了微妙的神色，用眼神传达了“你又要搞什么”的意思。
　　龙娘说道：“我晕血，胆小，不敢看尸体。”
　　——放屁！被你一拳干碎的那些业务都在哭啊！
　　不等桑托斯说话，龙娘又看向了康德，将双手合拢放在胸前，面含期待、演技很差地说道：“殿下，我能留在这里吗？我仰慕您很久了，想问您一些问题，可不可以呢？”
　　不得不说，漂亮到一定程度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就算演技很差，台词呆板，毫无诚意，这一番言辞举止也可以用可爱和萌来形容。
　　换成丑的来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来是这样的。
　　但康德先前听桑托斯说起，一些扭曲了的雄性成年巨龙为了那三倍工资，甚至不惜二度使用塑形变化法术，把自己变成龙族幼女，还练了伪声，简直是大陆史上最大最恶的事件，那么问题来了……
　　他望向龙娘的眼神，透着审视，透着戒备，透着怀疑。
　　万一这是个变-态怎么办啊。
　　桑托斯何等人精，一看康德的表情，就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心中狂笑不已，暗想你这腹黑巨龙也有今天啊！
　　……还是算了吧。
　　万一露馅，我要被打死的。
　　他赶紧劝道：“康德殿下这边也有事情要讲的，你留在这里做什么？想要问康德殿下问题，可以等中午时再问，我也有话跟你讲……”
　　可他那不自然的语气依然被康德所敏锐地注意到了。
　　康德先是诧异，旋即悚然。
　　妈的。
　　凤凰王那种也就罢了，你他妈是真的狗啊。
　　好说歹说，桑托斯将龙娘劝得改变了主意，那一拳龙女望着康德，目光中透着一丝疑惑，她突然发现对方明显起了很大的戒心。
　　先前却没有的。
　　为什么？
　　龙族防务的人离开之后，大家围住了康德。
　　蒂娜首先发现了康德的表情有些不对：“怎么了？”
　　康德语气微妙道：“那只龙……”
　　“莉莉小姐吗？”
　　——操，居然给自己起这种名字，好不要脸。
　　康德心中腹诽，就听蒂娜说道：“感觉是个很奇怪的巨龙小姐……”
　　他面色猛然一变：“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康德指的是？”蒂娜说道，“在你和桑托斯先生谈判的时候，她拿着笔和本子，追问我们一些奇怪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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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女人齐齐色变，继而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微妙之色。
　　希尔梅莉亚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我听桑托斯说的，就是因为龙骑士小说的误导性，很多人类雇主喜欢化形后非常幼齿的雌性巨龙，价格被炒的很高，所以……”
　　康德解释了一番，愤然道：“妈的，这只龙肯定是不怀好意，还说什么仰慕我，操，说不定有什么龌龊恶毒的心思……”
　　史黛拉面色越发微妙，刚想说什么，突然被蒂娜轻轻地拉了拉衣襟，二公主转头看去，便看到自己的小妹妹向她轻轻一笑。
　　笑容中透着一种意思。
　　——这样不是很好吗？
　　史黛拉先是恍然，随即心中微妙之意更甚。
　　总觉得自己这妹妹……有点不一样了？
　　“好啦好啦，我们都知道了，会避开她的。”
　　蒂娜挽着康德的手臂：“不说说这次谈出来的结果吗？”
　　康德这才从“被恶毒蒙蔽的震怒”中挣脱出来，开始讲与桑托斯谈出来的结果，通过帮龙族解决财务危机，换来龙岛对第三具龙骸的不追究，还能入手一票龙族佣兵，正好给国力疲敝、国际环境恶劣的歌德撑一下场面。
　　加上瀑雪剑圣，三位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都是又惊又喜，蒂娜这才知道桑托斯先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真的是再怎么谢都不过分的。
　　这事儿不仅能够顺利解决，还能帮上歌德的大忙。
　　“不好了，康德……”
　　公主将脸贴着康德的胳膊，轻声道：“更爱你了，怎么办啊。”
　　……注意一下场合啊，姑娘。
　　果不其然，阿猩又羡又妒地嚷道：“你又来了！”
　　她思来想去很久，心理斗争极多，最终不得不痛苦地承认，论打架，她一个指头能够搓死十个蒂娜，但论起勾引康德，她还比不上人家一头发丝。
　　可恶啊，我也想这样啊，我也想随口就能说出这种话啊……
　　但最终脱口而出的，还是从康德那里学到的话：“你好骚啊！”
　　蒂娜俏脸微红，但却寸步不让，反正除了康德之外，这里没有男人，她便扬起头说道：“我骚也是骚给康德一个人看！他很喜欢！”
　　——可恶啊我也想学啊！
　　阿猩非常之气，也非常之羡慕，她脑海中浮现起了荷鲁斯昨天给她说的那番话，以及今天早晨趁乱塞给她的一整包衣服，被她塞到床底下的那些……真的要穿那种衣服吗？然后再……好奇怪啊！
　　阿猩到了现在，会的还是那一招。
　　她抱着康德的胳膊，委屈地喊道：“康德！你看看她！”
　　实在是有些丢人。
　　但总之，关于龙岛的事情，总算有个章程了。
　　具体细节还要探讨，以及打假赛的时间地点人物，以及各种应急预案，得告诉大公，因为这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交易，以及雇佣过来的巨龙小队要如何安排，如何利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些都是大公和蒂娜她们要操心的事情。
　　至于康德，除了给出意见和负责实施之外，他首先要做一件事情。
　　“……就是这么一件事。”
　　康德问道：“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吧？”
　　“有。”
　　铁儿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是的，与其说是康德打假赛，不如说是铁儿子来打，只是外界将他们父子看成一体，虽说实际上也是这么一回事……但总归是要荷鲁斯自己动的。
　　所以得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但似乎，往日里乖巧懂事的荷鲁斯，有了自己的主意。
　　只听他闷声闷气道：“父亲，您教我要诚实和正直，还有，我可从来没有输过的，我是独一无二的机械生命体，拥有此世之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神秘，接受了塔西图斯的祝福传承，是纵横于天空的绝对霸主，现在却要向一群迟缓的弱智飞虫低头认输，假装败给他们……”
　　康德心中一凛。
　　确实是这样啊。
　　铁儿子毕竟也有自己的想法、性情和骄傲，若是不能接受这种事情，那他只能另想办法了，好在打假赛只需要一个结果，那么……
　　他想到这里，就听荷鲁斯说道：“您得补偿我一下。”
　　……草。
　　康德问道：“什么补偿？”
　　铁儿子咔嚓咔嚓变成人形，半跪着，看向他，一张钢铁大脸沉着、冷静又可靠，电子眼里闪耀着领袖般可靠的睿智目光。
　　“只需要父亲做一件事就好，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它诚恳道：“你信我。”
　　￥￥￥￥￥￥￥￥￥￥￥￥￥
　　PS1：更新睡觉晚安安。


第四百零一章 套
　　“你信我。”
　　铁儿子那方方正正的国字钢铁脸透着诚恳和可靠。
　　“……”
　　通常来说，在一个人对你提出了交换条件并且义正言辞地说出“你信我”三个字的时候，那它大概率是不可信的。
　　——最近我的儿子有点怪。
　　康德看了荷鲁斯几眼，说道：“你向让我给你点化一个老婆？”
　　荷鲁斯的电子眼一缩，身体被吓得一抖，发出了咔嚓咔嚓的震响，它似乎没有料到康德会说这种话，稍稍想象了一下那种情形，整个机械躯体都动摇起来，处理器瞬时超载，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电子音。
　　继而它以动摇的语气说道：“不是！父亲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康德见到铁儿子这副模样，登时就来劲了，他阴阳怪气道：“诶哟，儿子长大了，懂事了，有想法了，都会害羞了……”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论阴阳怪气，铁儿子的成长速度也是极快的。
　　只听这逆子立刻进入状态，还击道：“不，父亲，我觉得不行，懂事的儿子不该在父亲前面讨老婆，为此我已经做好了一直单身的准备。”
　　……操！
　　康德心中恼怒，面子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毕竟生气就输了，他脸上依旧笑眯眯道：“孝顺，有孝心，不过没关系，我先给你变出来，你们培养培养感情，结婚的事情，可以延后再说嘛，不耽搁，不耽搁……”
　　铁儿子哼了一声：“父亲，说得容易，您做得到吗？”
　　这倒是实话。
　　以盗火者的力量结合白雾世界的要素，萃取死物，唤醒灵智，缔造出铁儿子这种神秘而强大的机械生命体——也就成功了这么一次而已。
　　在成功缔造了荷鲁斯之后，康德没有进行过尝试吗？
　　不，进行过许多次了。
　　一想起汽车，就想到变形金刚，根据盗火者幻想附魔的两开花法则，康德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但也失败了无数次，小区周围街道上的那些车，不知道遭了他多少次毒手，全部都附魔失败，变成了一地铁憨憨。
　　甚至还拿出了些枪和剑，挂着画像，舔一阵，附魔，一个劲地喊老婆，但老婆显然是不认他的，一个都不认，全都选择了死亡。
　　说到底，先前的猜测还是正确的。
　　那夜能够缔造出荷鲁斯，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也是情绪浓烈到极点，这才使机魂得以苏醒，钢铁之躯降临人间。
　　简单来说，得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然而有了铁儿子做交通工具兼打手，康德完全没有必要去跟另一辆车培养感情了，尤其是现在荷鲁斯更是解锁了飞行模式，再好的车也比不上它，也就是说，激活缔造机械生命体的前置步骤就很难达成。
　　车不行，试试别的？能够朝夕相处认真打理培养感情的，除了车之外，还有武器，比如说枪啊，斧子啊什么的，这个行不行？
　　——当然不行！
　　妈的，我要是把这些武器天天认真保养打理呵护抱着睡觉拿着杀人感情到位了附魔成漂亮妹子了——孽障！那还轮得到你吗！那是你妈！
　　康德稍一思索，就瞧见铁儿子冷笑的眼神，不管怎么说，嘴硬是必须的，他淡淡道：“以前不行，但有了塔西图斯和新的绯红卷轴，就不一定不行了……试试看吧，反正就算失败了也没损失，不是吗？”
　　虽然只是在胡咧咧，但铁儿子的电子眼确实缩了一下。
　　康德继续浇了一桶油上去：“反正现在没事，走，去白雾世界，你挑个顺眼的老婆，待我把她里里外外了解通透再改造一下，仔细培养一下感情，让她变成我的形状，然后你就可以拥有爱情了……”
　　铁儿子冷冷道：“也就是说我也是父亲的形状？”
　　“……”
　　“……”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露出了微妙又悚然的恶寒表情。
　　半晌都没有说话。
　　然后，康德开口：“……这么恶心的话，以后要过一遍大脑再说出来。”
　　铁儿子也没有继续杠下去：“我错了……”
　　父子两人的嘴仗告一段落，康德说道：“总之，你要我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你最好赶快想好，在打架之前就想好，不然打完假赛，你再提一个让我为难的要求，我可能就要赖账了。”
　　“什么时候打？”
　　“不知道，不过考虑到拖一天订单就被影响一天，龙岛那边也肯定要越快越好吧，我一会儿问问桑托斯。”
　　“行，我想想，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又聊了一阵，康德准备离开，临行前又警惕道：“你没什么阴谋吧？”
　　铁儿子无辜道：“什么阴谋？我是您的儿子，怎么会害自己的父亲呢？”
　　“……哼，但愿如此。”
　　康德伸手点了点荷鲁斯：“不然真的给你找个铁娘们治治你。”
　　说罢他就离开了。
　　荷鲁斯目送着父亲离开，紫色的电子烟有变红的趋势，数据处理中枢里滚动着这几天拍摄到的视频文件，父亲的威胁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彼此间的确认毁灭机制，已经确立了。
　　等了一会儿，传感器显示父亲确实离开了，没有偷听或者偷瞧，荷鲁斯这才说道：“你可以出来了。”
　　从另一边的花坛后探出了阿猩的脑袋。
　　白金之猩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动物的本能让她察觉到了什么。
　　阿猩望着眼前的变形金刚，不，那是恋爱导师，给出难能可贵之建议的情感大师，她语气中有些退缩和动摇：“你……你想让康德做什么事？”
　　荷鲁斯转头，微笑，那张钢铁大脸一如既往得可靠：“你说呢？”
　　阿猩语气有点不自然：“……总不是让康德脱光了钻我被窝吧。”
　　“也不是不可以。”铁儿子说道，“你不做，只能让父亲做了。”
　　阿猩脸上染红，说话变得结巴：“我……我当然不做！太奇怪了吧！”
　　“哪里奇怪了，你以前没有跟父亲睡过觉吗？”
　　“有啊，可跟这个不一样啊！”阿猩呼呼哧哧了一会儿，恼道，“但脱掉衣服一起睡，简直跟把皮毛全都剃光了一样奇怪啊！好丑的，我才不要！”
　　这就是荷鲁斯第一次恋爱建议失败的原因所在了。
　　本来嘛，他揣摩父亲的心态，照着很多读本、画本和动画的套路，只消阿猩晚上脱了钻进康德的被窝，那么一抱一贴，便是不能当晚开了蓬门，关系也依然会有质变般的突飞猛进，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
　　但阿猩表示拒绝。
　　从猩猩状态挣脱封印、变回人形的白金之猩小姐依然有着兽的记忆，却没有成为兽之前的记忆，也就是说，她现在保持着新旧交融的奇妙三观，甚至形成了奇妙的羞耻和懵懂混杂的状态，非常不好骗。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你不是把衣服视为皮毛嘛，那就穿着衣服去，以我遍观诸多图文和父亲收藏偏好所总结出来的斩男套装，对于父亲来说，那一套穿着比不穿还要刺激——它今早要康德带它回一趟白雾世界，整顿装备弹药只是借口托词，趁机给阿猩拿些衣服才是真正目的。
　　“现在总可以了吧？”
　　它以情感老手与过来人的口气说道：“你和父亲，彼此之间也因为太过熟悉，反而不会有什么亲密的念头，这是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但却可以打开的，但需要你迈出第一步，让父亲不把你当成猩猩看待……”
　　阿猩一副“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却觉得好厉害”的表情。
　　满脸通红，却仔细听着，慢慢地点头。
　　但心里还是有些抗拒。
　　她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总觉得，不想这样。
　　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她想不清楚，她不太懂，不懂“爱情”为什么要这么复杂，为什么不能像岛上那样简单，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要跟她抢，为什么大金毛会这么馋——不，岛上那些家伙也馋，可是她总能占住康德，康德也对她最好，那时候为什么能做到呢？现在又该怎么做呢？
　　“总之，我们来讨论修改一下细节，要么今晚，要么明天，就把这事儿办成了，毕竟蒂娜公主那边气势如虹，你这边至少也得平衡一下……”
　　铁儿子说道：“要不然，以公主的行动力，说不定再过几天，就没你什么事了……来，今天你临时突击一下这些习题，这些动画要看完，我再给你设计一套台词，到时候一定要照着这个念，绝对有效，你信我。”
　　“哦……哦。”
　　阿猩迟疑着说道，但隐隐觉得，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与此同时。
　　泰达瑞尔家族名下的一处戒备森严的仓库中，冰冷的法阵凝聚着森然的冷气，保存着巨龙堆叠的尸身，此地依然残存着质量极高的魔力逸散，龙的一身雄浑魔力正在飞速泄露，因为它们被切得太散了。
　　“厉害啊。”
　　桑托斯看了半天，站起身来，用鼻子捂着手帕。
　　龙岛做雇佣兵生意许多年，也失过几次手，《龙血宣言》被援引了好几次，每次有巨龙战死，龙族防务基本上都要严肃应对的，开员工大会，总结教训，改善体系，事后报告，自我批评，一套一套的。
　　每一名龙族佣兵的战死都是大事，因为这意味着天价的抚恤、赔偿、保险，也意味着商业价值的下降，不仅仅是订单告吹，还意味着这只巨龙后续所创造的价值全都没了，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损失，非常让龙痛彻心扉。
　　“妈的，这个逼至少还能打八百年的，亏大了。”
　　——此话出自当代龙皇陛下。
　　本着这样的企业精神，全公司对于每一次干员的战死都极为上心重视，桑托斯此次过来，赎回龙骸只是小事，大事儿是与康德谈谈，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解决龙族防务的危机，但也并不只有这件大事。
　　与这件大事同等重要的，还有一件。
　　那就是，查探康德的底细，搞清楚他的手段，弄明白他怎么做到的。
　　龙族防务公司，那也是龙族，总不能在天空中被人当鸡杀。
　　而桑托斯看了那两具龙骸，看了好久，也没看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于情报，实在短缺，就算有目击者的证词，也是从地上看天上的，本来就是高空战斗，看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炼金兵器很快，出乎意料的快，就像是风，就像是雷，就像是电。”
　　桑托斯摸着下巴：“难道是用超高速来推进利刃，割裂了龙躯？”
　　那两具龙骸都是这样的死法，被切成了几大块，甚至拼凑不出龙的模样，东一片西一半的——幸亏首席营销官业务精熟，对龙族身体构造了如指掌，看了几眼，就知道哪里是哪里，分量足够，不多不少。
　　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做到的。
　　一拳龙娘，也就是名为莉莉的暗杀龙，她认真地瞧了一会儿：“就是利刃切开的，而且是难以想象的疾速，需要坚固的材质，超越我所能理解的爆发性速度，但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缺少情报。”
　　“而且，还有……”
　　龙娘伸出纤纤玉指，在一片龙躯的鳞片上沾了一下，捻了捻：“还有火……我闻到了火的烈度，杀死巨龙的，是火与剑。”
　　但分析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们没有情报，也没有完整的情报后勤团队，若是想要进一步知道细节，除了从康德那边打听之外，就得看龙族防务的战术后勤部门那些擅长侦辨透视与回溯法术的老龙们的本事了。
　　桑托斯说道：“看来，能告诉我们答案的，应该是那第三具龙骸，所以康德不想交还给我们，不是被禁咒打烂了，而是能暴露他的秘密和弱点……”
　　莉莉看了他一眼：“你不打算要了？”
　　“人家摆明了不想给，又给出了足够的诚意和方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否则就要开打了，那是最坏的选择，因为胜负难料，损失难料，还会给精灵和帝国当枪来使，龙族不能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桑托斯目光明亮，缓缓道：“龙骸要不回来，可以想办法搪塞作假糊弄过去，康德手段未知，可以慢慢套出来，这两者都没弄明白，却急吼吼地开打，实在是愚蠢的选项，现在公司要做的是挽回声誉，止住损失，康德这么懂事，我们也得给脸，不然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龙娘没说话，又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桑托斯警觉道：“你在写什么？”
　　莉莉淡淡道：“灵感。”
　　首席营销官顿觉不妙，立刻上前想要查看，但女孩儿只是抬起头，举起了秀气的小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桑托斯立刻怂了，继而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怂，作色道：“我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挑衅凤凰王，在康德面前拱火撒谎，还想接近他——大人，阁下，冕下，你可别乱来啊，这可是关系到大家的钱袋子的大事儿，龙皇陛下非常重视的，要不是他另有要务，说不定这次就直接来了……”
　　莉莉瞥了他一眼：“你嫌我没用，不做事？”
　　“……不敢，您别惹事就行了。”
　　“那我就去做事儿吧。”
　　桑托斯不安道：“……你要做什么？”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康德手段未知，可以慢慢套出来，以后龙皇陛下问起，我就说你让我去套康德的。”
　　莉莉眨了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问道：“所以，怎么套，用哪儿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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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困觉，明天还得出门……晚安。


第四百零二章 怒草友商
　　“龙皇陛下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康德问起，桑托斯也没有隐瞒。
　　“陛下率领公司精锐干员，去对扰乱市场秩序的无良同行实施惩戒去了。”
　　康德喝了一口农夫果园：“……同行？”
　　桑托斯撇了撇嘴，露出了不屑之色：“毒巢。”
　　在这个世界，康德不仅是文盲，而且是见识短浅的乡巴佬，许多常识性的事情都不知道，他刚想问，身边的蒂娜就说道：“双足飞龙。”
　　公主稍稍解释了一下，康德才明白过来。
　　在生物学方面，龙是富有探索精神的，这些有翼泰迪千百年来只想证明一个终极议题——那就是生殖隔离确实是存在的。
　　可惜它们一直都失败。
　　并且操出了形形色色的杂交种。
　　据说有关成功稳定并繁衍成族群的龙脉亚种的记载，就能写满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其种类之多，让任何一个人类看过之后都会露出手机老大爷的表情，完全不知道巨龙们是怎么下叼的，名单里包括且不限于地龙，九头龙，龙狼，金龙鱼，龙鲸，龙鹰，龙猫，龙鼠，龙蝇，龙蟑螂。
　　以及元气满满的亚龙人女仆。
　　这些杂交种获得了一部分巨龙的血脉，当然也继承了一部分巨龙那无可匹敌的力量，虽然在不断地繁衍中渐渐稀释血脉，导致力量不断下降，但这个过程终究会稳定下来，在偶然或者特意保持的情况下，成为族群真正的力量……在这群亚龙种里，双足飞龙也只比蜥蜴人混得差了一点。
　　双足飞龙是龙与狮鹫的混血，继承了一部分龙的力量，也拥有狮鹫的利爪，虽然力量和体型上比巨龙差了太多，却比狮鹫强了不少，更重要的是，这支亚龙种以降低龙脉力量为代价，获得了龙族无法想象的超高生育率。
　　数量极多。
　　而且最顶尖王族血脉，有智慧，有权威，甚至由于较为浓郁的巨龙血脉，对部族成员有着龙威震慑一般的威严，形成了一个绝对的格序阶级，意意味着其组织度比起龙族来也相当之高。
　　简直是没有debuff的加强版三哥。
　　当然，对于龙族来说，这完全不是事儿，被它们操出来的亚种多不胜数，而在血缘亲情上它们又有点尼哥，才不会在意这些家伙从哪里来的。
　　……当然，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的双足飞龙部落，已经引起了龙岛的注意。
　　原因只有一个。
　　双足飞龙王见龙族防务的生意搞得风生水起，移山填海般捞金，便生出了某种心思，毕竟它们也完美继承了巨龙喜好亮晶晶金灿灿的天性。
　　——巨龙能开防务公司，我们也可以。
　　而且量大，价格从优，抚恤金也低，还不用雇佣国交五险一金。
　　智慧生灵都是逐利的，在这个过程中，它们往往将两件工作做到极致——控制成本，以及扩大规模。
　　双足飞龙比起巨龙，无疑弱得似鸡，但胜在便宜，而且不麻烦，好养活，没有龙族防务那又臭又长的规矩和毛病。
　　在防务支出有限的情况下，双足飞龙显然更合适。
　　而且双足飞龙的王同样眼光独到，精准定位自身，瞄准下沉市场，毕竟在东部诸国治下的私斗，两位子爵为了一个商业枢纽重镇的历史归属而私斗，千人的规模，为此喊一名龙骑士过来，赢是能赢，但太亏了，但花点钱喊几头双足飞龙来助阵，事情就很不一样了。
　　这事儿搞得如火如荼，发展很快，和平下的局部斗争是国际社会的主旋律，小规模烈度冲突下，双足飞龙显然更加好用，虽然在大国和顶尖组织的战略威慑上，巨龙的位置无可挑战，但三线国家乃至城邦酋邦的低烈度冲突下，价格偏低的佣兵才是真正的主角。
　　——而双足飞龙入场则代表着极高的性价比，比狼人野蛮人蜥蜴人之类的好用多了，而且也不是太贵。
　　就这样，双足飞龙先是以极快的速度扩张生意，拿下了三四线市场，而龙心不足蛇吞象，得陇望蜀的贪婪是智慧生灵的本性，双足飞龙的商业版图在小心谨慎地向着二线乃至一线市场扩张。
　　毕竟市场需求还是有的，即使是在一线大国的战争序列中，机动力高、数量庞大又相对便宜的双足飞龙集群也能找到自己的定位。
　　但这无疑就是在动巨龙的蛋糕了。
　　龙族防务缺少中下层产品，又不肯降价，这个就很致命，以龙皇为首的董事会成员如梦初醒，由于一时开发不出替代品，首先想到的就是入股。
　　来个管理层收购。
　　然而毒巢的飞龙王拒绝了。
　　不讲规律，破坏市场行情，扰乱正常商业秩序。
　　这显然是结仇了，是犹如杀龙父母的大仇，与康德十分钟点爆龙岛年度财报的大仇不相上下，后者是痛彻心扉，前者是跗骨之蛆，两者的破坏性实在是不相上下，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
　　那就是康德比较难缠，飞龙相对好捏。
　　康德望着桑托斯微笑中带着点尴尬的表情，懂了。
　　他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龙皇会带马仔去砍爆双足飞龙。
　　不仅仅是惩戒对方，以报恶性竞争的仇怨。
　　也为了在丹枫琉森之战的尴尬落败后，向全世界证明一件事。
　　——我他妈打不过康德，难道还弄不死你吗。
　　面对公司经营危机，龙皇临危不乱，歌德方面，先派得力的人族爱将前来讲数，和气生财，毒巢方面，自己亲自带队扫场，怒草友商。
　　此乃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的手段。
　　大棒打在飞龙身上，胡萝卜喂给康德吃。
　　妙啊，妙啊。
　　康德听到这里，击节赞叹，举杯道：“龙皇陛下，又高又硬！”
　　桑托斯连忙举杯起身，与康德碰杯：“康德殿下，也高也硬！”
　　嗨，没有人接梗真是寂寞啊。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响起：“你怎么知道龙皇陛下硬的？哪里硬啊？”
　　桑托斯脸上露出“又来了”的神色，他对身边的小母龙毫无办法，这位大小姐又能打，行为性情目的又不可捉摸，他十分头疼。
　　在这种场合，我们两个男的都没开腔，你作为淑女讲这个真的好吗？
　　只见康德面色从容，说道：“当然是作风硬朗，性情强硬，为了公司和族群的利益，杀伐果决，毫不退让，是个硬汉！”
　　桑托斯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康德的应对可称完美，甚有急智，只是他转眼一瞥，一拳龙女面色淡然，正拿着纸笔，一边点头，一边疾书。
　　——所以你到底在写什么啊！
　　这念头刚刚升起，康德就问道：“莉……莉小姐，你在写什么呢？”
　　小母龙神色如常，眼睛眨也不眨，淡淡道：“日记。”
　　——说谎。
　　虽然对方面无表情，但康德心中确实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怀疑的眼神刚刚出现，莉莉就把本子递过来：“要看吗？”
　　“好……好啊。”
　　康德顺势接了过来，还没来得及低头看，就望见小母龙嘴角浮现出的淡淡笑意，然后他立刻回过神来。
　　——等等，看个屁啊老子是丈育。
　　咦等等，她怎么知道我是文盲的？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蒂娜的声音啊：“龙语……”
　　鼻子中的幽香浓烈了一点，转头看去，蒂娜美丽的容颜靠了过来，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琼鼻白腻如玉，小巧可爱，眼睛湛蓝如天空。
　　女孩儿皱眉看了一会儿，这才察觉到康德的目光，脸上一红，小巧的耳朵濡染粉红，低声道：“别在这里看啊，怪难为情的……”
　　——也就是说，在别的地方能看？
　　这小蹄子真是越发厉害了，一句话就让康德遐想万分，若是故意的，那可真是恐怖如斯了。
　　两人对视，目光交融。
　　阿猩不满地咳嗽了一声，但却没有立刻阻拦，而是目光闪烁地望着蒂娜，仿佛再回忆和揣摩什么。
　　康德笑了笑，这才低头去看。
　　——龙语啊！
　　康德连大陆的人类通用语都不认识，别说是龙语了。
　　字体奇怪，多用点勾横竖，个个形状端正，一丝不苟，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一般，而且很有既视感——看到这一行行龙语文字时，康德甚至产生了老滚玩家特有幻听，仿佛能听到一个兄贵在吼吼哈嘿。
　　这才是天书啊，鬼才能看懂……
　　——吼叫。
　　——扭曲。
　　——强硬。
　　——按住。
　　——挺身。
　　嗯？？？？？？
　　康德吃了一惊，他的眼神在一行行龙语文字上来回跳动，看到某个词，脑海中骤然就浮现出了这个词的含义，只是他不懂龙族语法，光知道词意，想要做到流畅阅读还是很难——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吧喂！
　　这又是什么外挂？披甲仪式的隐藏属性？不是吧？
　　来自众神之王，时空之龙，阿卡图姆我图哥的爱？
　　亦或是吸了那具龙骸后的能力？
　　康德比较倾向于第二种，毕竟披甲仪式让他瞬间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但却没让他学会读写，世界上的数种主流语言他都瞧过，除了震旦的勉强能看懂之外，其他一概懵逼……但龙语却从未瞧见过。
　　而阿卡图姆既是时空龙神，在赋予他强大的时空能力之外，又顺手给他了一本人龙双语字典，不足为奇。
　　吸龙骸得字典这个，可能性不大，先前不是没有萃取过人，瓦伦坦乱战与丹枫琉森驰援时杀红了眼，都萃取了不少精灵，可也没让他搞懂精灵文。
　　他心念如轮，神色诡异，诡异的地方不仅仅在于他突然能够看懂龙语，更在于他读取的这几个单词，好像都有点奇怪……
　　就在这时，风声乍起，康德反应极快，时间加速骤然开启，在这种状态下，他依然能看到龙女以飞快的速度向自己手中的笔记抓来，与此同时，身边的阿猩也迅疾起身，抬手。
　　他见龙女没有恶意，保持警惕，任由对方抢走笔记。
　　下一刻，笔记本被劈手夺走，龙娘的右臂被阿猩手刀劈中，无形的力量宣泄传导，整个桌子都为之一振，盘子、杯子、花篮、食物……这些东西全都跳了起来，然后噼里啪啦落了下来，而剑光凌冽森然，莉莉拿回笔记本后，希尔梅莉亚的长剑已经指向了她的咽喉。
　　一拳龙娘没有在意阿猩那迅疾猛烈的一斩，也对近在咫尺的剑锋视若无睹，只是看向康德，脸上浮现出了少见的慌张之色。
　　她先前把这本笔记递给康德，只是恶作剧心态，想看看他傻眼的模样，只是为了逗弄一下这个家伙，现在她有了个不妙的想法。
　　“你……”她的声音都有点打颤，“你懂龙语？”
　　——妈的，我有一种更不妙的感觉了，这逼写的到底是什么？
　　但虽说如此，康德依旧坦然回答：“我看不懂你写的是什么。”
　　真话。
　　真的不能再真了。
　　即使是相对简单的英文，拿着英汉字典查，看一些考试文章或者日常用语或许不难，但真正地阅读英文名著，那些逻辑、语法、词句和谚语，哪怕是每个单词你都认识，想要立刻揣摩明白原意，也并不容易。
　　小母龙抱着那笔记本，盯着康德，认真地看，很认真地看，对方那清冷绝美的容颜甚至浮现出了淡淡的粉红色，虽然很淡，但是还能看出来。
　　……那里面绝对写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康德被她盯得有点发毛，就在这时，一声沉重的巨响发出。
　　对面的桑托斯用力捶了一下桌子，豁然起身，冷然望着莉莉，厉声道：“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敌意行为？你知不知道刚刚的行为可能导致什么结果？龙皇陛下与康德殿下的所有努力、善意和设想，可能都会化作泡影，这座城市可能会再次遭遇苦难，而我们的族人也许会陨落更多！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有些尴尬，康德劝道：“没事，没事，都是误会……”
　　桑托斯转头道：“康德殿下，此事龙岛会给你一个交代。”
　　康德摆手道：“小事，他也没恶意。”
　　莉莉突然躬身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不等康德说话，她便离席而去，右手紧紧地抓着本子，左手则是捂着右胳膊，黑裙飘动，长发轻摆，夺门而去。
　　桑托斯一脸尴尬和愤怒，他是真的火大了，又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莉莉这么做，到底是因为这个被宠坏的大小姐自行犯浑……还是出自龙皇陛下的授意。
　　午宴已经无趣，匆匆结束，下午桑托斯则要以龙族的通讯手段接收龙皇陛下的回复，并且与歌德方面商讨打假赛的细节。
　　等他告辞离去后，康德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瀑雪剑圣说道：“这只母龙，恐怕是故意的，她在试探你能否躲开——你躲不开她的抢夺，就躲不开她的掏心一拳。”
　　康德挠了挠头：“我能躲开的，只是看他没有恶意，阿猩又在身边，就没有暴露，如果有什么意外，我随时都能闪人的。”
　　希尔梅莉亚摇头道：“你应该躲开才对，有些时候，把本事展露出来比藏起来阴人更加重要……至少可以震慑敌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康德想了想：“我倒是觉得，他并不是想试探我……”
　　剑圣大人冷笑道：“你又懂了？你很懂她吗？”
　　康德摊手道：“很简单吧，他这么重视那个本子，显然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太好意思让外人看，先前拿给我，是因为我一直表现得比较强势，让他有点不爽，想戏弄我一下，但我仔细看了一阵，他就觉得我可能懂龙语，一时慌了手脚，脑子一热，就动手抢夺，搞成这样……”
　　希尔梅莉亚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可怜桑托斯啊，摊上这么个极品，现在一定很烦，他担心我觉得他们俩在演戏，在唱双簧，担心我觉得那个莉莉实在试探我的本事，进而担心我怀疑龙族的诚意，甚至他现在都在嘀咕这事儿到底是不是龙皇私下授意那个杀手龙做的，也就是说，他现在两头怕啊……”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剑圣大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不理他。
　　阿猩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眼神有点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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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蒂娜。
　　蒂娜坐在椅子上，抬头仰视着他，然后将他的一只手捉住，放在脸颊旁边，蹭了蹭，笑道：“没关系，这样的康德，我也喜欢。”
　　康德的手微微用力，少女的脸蛋柔滑弹手，手感极佳。
　　蒂娜笑着，微微转动脸颊，摩擦着。
　　“不过……”
　　她低语。
　　然后，与康德异口同声说话。
　　“不要太信任他们。”
　　￥￥￥￥￥￥￥￥￥￥￥￥
　　PS1：一天不写，卡文到爽，拖更到年后的成就达成了。
　　PS2：新的一年，希望能够有正常的工作作息，也希望家人能看……算了，换一个吧，希望家人能看到我的女朋友……（远目）


第四百零三章 扫盲
　　理论上来讲，龙族办事，应该很拖拉的。
　　毕竟活得太久，对时间的感知与把握，跟人类可能不太一样。
　　人类寿命有限，最灿烂闪耀的岁月不过数十载，为了在有限的光阴中释放出最夺目的光与热，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所以只能争此朝夕。
　　但长生种就不一样了。
　　精灵活得久，巨龙活得更久，动辄成千上万年的寿数，让它们做什么都不急，譬如追更，写手便是三十年更一章，也不会让它们感到愤怒，而是惊呼大大六六六，码字速度恐怖如斯，千万注意身体，然后打赏如瀑雨。
　　这样的读者，就很让人羡慕了。
　　本来呢，龙族防务的公司代表来与康德讲数，串通打假赛，最重要的不是利益，不是结果，而应该是流程，要定下基调，要汇报领导，要开会讨论，要汇总各部门意见，再由老板乾纲独断，做出判断，再向各部门分发意见，命他们领会精神，层层传递转达，再交给桑托斯具体执行。
　　以龙族的效率想要完成这种程序正义，怎么也得三五年吧。
　　但事实证明，钱是能够为所欲为的，甚至可以坍缩时间，改变巨龙的天性，在财报危机之下，龙族的效率前所未有的迅猛。
　　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桑托斯便兴冲冲地找到了康德。
　　“陛下和董事会答应了！”
　　哦，难怪几个小时不见人影。
　　开电话会议去了。
　　康德放下了手中的笔，眼前放着一本书，旁边的本子上写着一行行歪歪扭扭的文字，丈育刚刚在接受扫盲教育。
　　所以桑托斯来了，他就很不爽。
　　刚刚康德正在如饥似渴地汲取和触摸知识，被人闯进来坏了好事，就有点生气，居然妨碍他在学海中畅游，太坏了。
　　桑托斯商海纵横，很擅长察言观色，这种技能比洪三也差不了多少了，还以为康德依旧在为先前的事情生气，立刻肃然道：“关于中午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我已经禀报龙皇陛下了，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龙皇陛下托我转告您，向您表示歉意，他说龙岛对您确有不满，但并无恶意，今天殿下能够提出这样的倡议计划，足以赢得龙族的感激和尊重，说到底，龙岛是做生意的，做生意只该多交朋友，结仇是万不得已的下策。”
　　康德听了两段长篇大论，心中越发不耐。
　　先前在女孩子们面前，倒是替桑托斯解释了一番，也很理解对方的立场和不安，而现在……快走啦你，不要打扰我认真用功、学习知识啦！
　　他说道：“我对龙岛没有任何不满，也没有因为今天中午的事情而生气，我对莉莉小姐的做法并不感到愤怒，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您不必放在心上，至于具体的安排，譬如时间、地点、细节、计划，歌德也需要时间来商讨，具体细节，桑托斯先生可以与歌德官员来聊，枫叶宫会安排的……”
　　送客之意有点明显。
　　用词虽然客气，模样虽然礼貌，但疏离和不耐烦是一定有的。
　　——桑托斯在心里说道。
　　他叹息，但却并不觉得奇怪，绝世强者若是没有一点脾气，那能叫强者吗，凡人都有的，再者今天中午的事情，莉莉确实做得太糟了。
　　一个以暗杀拳成名的杀手巨龙在康德面前做出那种举动，很容易就被解读为试探，毕竟是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关系到几条龙命、龙岛的脸面和公司的收益，真的怀有敌意也不足为奇……
　　唉，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幸好，龙皇陛下和康德殿下都是不想打，彼此有忌惮在，事情就不会变得更糟，今日的裂隙，还能用诚意和退让来弥补……
　　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啊。
　　他被康德送出门，面带歉意，行礼告别，姿态礼节一丝不苟，毫无差错，但却心事重重，而且还有点咬牙切齿。
　　你自己闯的祸，就自己来平吧……龙皇陛下也是这么说的。
　　桑托斯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关于康德的种种情报，此人的喜好，此人的审美，此人的欲念……从来不碰钱，对钱不感兴趣。
　　但还好，他喜欢女人。
　　而且不脸盲，识得精灵女皇、蒂娜公主还有绯红女王是天下一等一的绝色，胃口也不是很大，毕竟不会觉得搞定一只母龙是个小意思，最重要的是他不会狂和膨胀，不会拿着龙岛的妞来装自己的逼，说出“我凭本事把到的妞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之类的话。
　　他一边想着计划，一边露出了哼哼哼的笑容。
　　让你整天开黄腔，让你整天又是漂亮又是套的，现在也轮到你了。
　　桑托斯的身影慢慢远去，后面传来了关门声，他转头看去，女仆带着崇敬将门关上，注意到他的目光，提裙行礼。
　　房间内。
　　康德贴着门听了一小会儿，然后反锁好门，脚步轻快地返回了书桌那边，桌子上摆放着一本教材，还有练习册，轻轻触摸了一下椅子扶手，上面依然残有一丝余温，空气中缭绕着淡淡的幽香。
　　啊，太好了，又可以如饥似渴地学习新知识了。
　　此时此刻，康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认真努力地，把学上好。
　　学习这种事，又怎么可以没有老师呢。
　　他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喊道：“老师！可以出来了！”
　　书房里间的门被慢慢地打开。
　　哒哒哒哒的清脆空响，是鞋跟与大理石地板敲击碰撞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一声一声，仿佛敲在康德心里，让他登时酥了几分。
　　一道身影犹犹豫豫红着脸挪出来。
　　灿烂的金发被束在脑后盘好，精致美好的琼鼻上架着一副黑框眼睛，将湛蓝色的星眸，黑色的小西服V领大开，露出洁白的衬衣被高高撑起，白色的衬衣中依稀能见到几分本真。
　　西装白衬之下，尚不及膝的一步裙中，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被黑色的神秘所濡染，轻薄的织物被美丽的身体撑开，露出了朦胧而诱人的颜色，再往下，就是秀气美丽的脚踝，闪耀着光泽的高跟鞋撑起了笔直美好的线条。
　　老师这种事，怎么能够不穿的专业一点呢。
　　康德天真无邪地喊道：“老师！这个字读什么呢？”
　　蒂娜红着脸横了他一眼，百媚顿生，就算是这种打扮，少女在他面前也依然表现不出除了柔弱温顺之外的气质，御姐属性没有任何增加，依然是软萌软萌的妹子，穿着这身，反而有点反差萌般的可爱。
　　——可这不是更好吗？
　　有蒂娜老师来为康德扫盲，康德下贱地渴望着学习知识。
　　公主殿下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慢慢地向康德走去，女孩子在这方面都有天分，即使是高跟鞋这种生疏的装备，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调整适应，公室家族从小严苛的礼仪姿态教育已经融入了她行走坐卧的每一个动作之中，即使是穿着这身装束，也走出了高贵美丽的款款姿态，身姿轻摇宛如拂柳。
　　——爸啊，我这种待遇，你一辈子都没享受到吧。
　　虽然身为人子，不该对父母的私事发表过多的评论和看法，但康德依然能记起那难忘的一天。
　　年幼的他晚上被吵醒，听到了父母卧室里传来的争吵声，他既害怕又犹豫，想要去劝架，卧室的门没关着，听到父亲的讨饶声和母亲的怪笑声，年幼的小康德偷眼一瞧，便见到卧室中，母亲跟父亲隔着床对峙，一只手抓着一套很薄很清凉的衣服，另一只手拎着一双高跟鞋，好像在威逼老爸穿上。
　　父亲赌上了爷爷的名誉和男儿的尊严，签订了无数不平等条约，这才被放过一马，当时的康德还很小，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长大了之后反复琢磨，并且从不可言说的神秘视频里知道了那些衣服的根脚。
　　才慢慢破解了谜题。
　　很显然。
　　康劲竹先生心中骚动，偷偷从不可言说的地方购买了以上的服装，想要增添一些乐趣，可没料到自家妻子是何等的刚强众生，不仅不穿这种物化女性的破玩意儿，还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最后老妈毕竟心软，只是趁机敲诈一番，就放过了父亲一马，当时的小康德虽然看不懂前因后果，但仍觉得小意讨饶、割地求和的父亲十分丢人。
　　后来渐渐长大，懂事之后，忆起这童年迷案，康德虽还是处男，但那天父母的对峙，争吵的缘由，都已经不再迷惑。
　　他每每念想此事，都不禁拍腿长叹，感慨当时毕竟年轻。
　　若是能把当时父亲在女装阴影下求饶的丢人模样拍摄下来，他这压岁钱怕是可以一直收到一百岁。
　　他一念及此，父子之情涌上心头。
　　虽说当年没有拍下来，但现在拍几张，拿回去给父亲看，让父亲知道儿子的幸福与快乐，那也是极好的，他一定会欣慰地留下眼泪吧。
　　父亲的遗憾，就由儿子来弥补，这就是传承和亲情啊。
　　一念及此，他就要拿手机，蒂娜立刻娇嗔道：“不许拍！”
　　“……”
　　唉，真后悔在圣印列岛上跟蒂娜显摆和装逼。
　　发大财这种事情，果然是要闷着声的。
　　最早在他的提议和请求下，蒂娜换上了这身装束，但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康德全身上下搜了一遍。
　　康德叹道：“这又不露……”
　　这一身是从商场里正儿八经地挑出来的，穿到大街上与写字楼里都没有任何问题，严严实实的，裙子也不是很短……
　　“但还是好奇怪啊……”
　　蒂娜红着脸坚持道：“总之，不许拍，为什么要拍下来呢……”
　　当然是气……不是，我是说让老爹见见准儿媳妇啊。
　　康德说道：“当然是为了保留蒂娜美丽的瞬间，这美好的样子，当然是要凝固在时光里，时时刻刻都能看到才好啊……”
　　拿手机的手被按住，蒂娜已经来到康德面前，身子微微前倾，架着平光眼镜的眸子望着康德，轻声道：“那就更不能让你拍啦。”
　　康德微微一怔。
　　蒂娜笑了笑，脸颊晕红，眼波流转，低声道：“康德什么时候想我，就能立刻见到我，康德想看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给康德看，所以不想让康德拍下来，因为拍下来后，康德想到我时，也许就会看看手机，而不是来看我……我才不想让这个跟我抢，所以，我不许康德拍……”
　　女孩儿的表情认真而严肃。
　　“……”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韦天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幕虽然想拍下来给老爹看看，但……怎么说呢，算了吧。
　　就算不念父子之情，也该讲个人道主义。
　　蒂娜轻轻地探过身来，继续追加着连招，把康德这个菜鸡连得不知东南西北，完全是碾压局。
　　“照片，是立体的吗？够真实吗？会说话吗？有温度吗？”
　　坐在椅子上的康德，只见到了无限风光在险峰。
　　女孩儿轻语婉转：“有我好吗？”
　　“……”
　　在这一刻，康德终于懂了霸道总裁。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刚想说话，或者说有所行动，蒂娜缩回了身子，站起身来，绕着康德的椅子一圈，来到康德的另一只手边，推了推课本，然后拍了拍康德的脑袋：“来，继续学，学得好，有奖励哦……”
　　“……”
　　局面被蒂娜掌握，康德觉得，这样不行。
　　做儿子的，不能像老爹一样丢人。
　　他想了想，说道：“那个，其实……”
　　蒂娜温柔地问道：“什么？”
　　康德转头说道：“想拍下来，不仅仅是留着看，而且，也想让我父亲看看你……他有办法看到的。”
　　蒂娜那嘴角含笑、温柔美丽的优雅气质凝固了一瞬。
　　然后露出了惊慌。
　　“啊？”
　　她发出惊叫，然后涨红了脸，后退两步，双腿向内屈起，自然而然地就用双手遮挡腿部——但很显然，这下意识地动作并不能遮挡什么，反而像是在强调什么，不过，蒂娜也在意不了这种小事了。
　　“康康康康康康德的父亲？”
　　她惊慌，不安，甚至有些生气：“那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啊！穿成这样，拿给康德的父亲看，万一被误会了怎么办？”
　　康德解释道：“这个在我家乡是非常正常的打扮……”
　　“……那也不行！”
　　那点暧昧的气息全然没有了，蒂娜立刻直起身来，来回走动，继而说道：“不行不行不行，要认真对待，康德我会去打扮一下，你等我两个小时，不，四个小时！拜托你去拿更专业更清晰的照相机过来，修图软件的话，康德也会用吧？对了！我在岛上送给你的那根项链也借我带一下，哦对了，康德能让你父亲看到照片，能不能送东西过去？我想想要准备一些礼物……”
　　她来回走动，嘴巴里喋喋不休，看起来慌张极了。
　　而康德先是惊诧，然后微笑。
　　最后大步走上去，按住了蒂娜的双肩。
　　蒂娜转了许多圈，被固定住，这才看到了康德的笑容：“……怎么了？”
　　“没。”
　　康德轻笑道：“觉得现在的你比刚刚更漂亮，也更可爱了。”
　　“哼，康德只是喜欢我被你一句话弄得团团转的模样吧。”
　　少女自然而然地就抱过来，抱着康德，下巴搁在康德的肩膀上，感受着那宽厚的胸怀与温度，感受着他的心跳。
　　然后在他耳边说话。
　　“因为，想要得到康德家人的祝福和认可啊。”
　　￥￥￥￥￥￥￥￥￥￥￥
　　PS1：卡文不决，撒波狗粮，睡觉睡觉。


第四百零四章 蒂娜的礼物
　　之后，康德认真努力地学习了很长时间。
　　可谓是废寝忘食。
　　好久没有这么用功了。
　　果然啊。
　　康德望着眼前被写满的几张笔记，字迹密密麻麻，先前学到的词语和例句，读音和涵义浮现脑海，记得很是牢靠，他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本来自己可以成为高考状元，上清华北大，出国留学深造，最后拿诺贝尔奖的，之所以没有经历这样的人生，原因只有一个。
　　“国家应该给我发一个好老师的……”
　　——这是共和国和中华民族的损失啊。
　　他轻轻捻了捻手指，手上还有一丝残存的触感，那是他用功读书的证明，指尖缭绕的芬芳之气，应该就是智慧的味道吧。
　　古人说的书中自有颜如玉，诚不欺我，香哉斯言。
　　里间的门被推开，蒂娜红着脸腾腾腾地小跑出来，还抱着一包东西，她已经换回了平日的衣服，而那身能够提高康德百倍学习热情的授业套装则是被她仔细包好，小西装卷在外面，看起来只像是一个黑色的布包。
　　她瞥了一眼康德，水汪汪的眸子掠起秋泓，脸颊灿烂如火。
　　眼神似喜似嗔。
　　不知在喜悦什么，也不知在责怪什么。
　　看她这个样子，先前努力学习、循循善诱的场景又浮现心头，康德心中再度浮现出了好学上进之心，举手道：“老师，我想上夜校！”
　　蒂娜红着脸啐了一口：“你自己上吧！”
　　这话有歧义，或者在康德听来，很有歧义，他下意识起身，向蒂娜走去，这源于本性的冲动，总想得到更多，可走近前来，刚要说话，就觉得嘴唇一凉，女孩儿的纤纤玉指竖起，贴在了他的唇上。
　　“嘘，别说话……”
　　少女的声音很低，语气婉转，清幽如歌。
　　“今天就到这里，好吗？不要再做别的事情，不要再说别的话。”
　　她抬起头来，望着康德的眼，她的眼中映照着康德的影子，还有湖水，还有星光，她笑了笑：“今天就到这里吧，否则……我怕我忍不住呢。”
　　公主轻轻地放下手，歪了歪头，仿佛在自嘲地苦笑着：“若是忍不住，我就会不甘心……康德，我真是个贪心的女孩子呢。”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眼中的念头慢慢敛去。
　　从小母亲教导他说，做事要大胆，决定要果断。
　　但父亲教导他说，要考虑他人的想法，不能强迫他人做不喜欢做的事。
　　这两种教导都非常正确，但总有相互冲突的时候，就比如说眼下这局面，“女孩子说不要，到底是要还是不要”，这是人类文明永恒的十大哲学问题之一，母亲说要果决，父亲说不要强迫别人，那么……
　　答案只有一个了。
　　康某此生，不主动，不拒绝，大胆探索，随时撤退。
　　“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似的……”
　　他耸耸肩，无奈地说道。
　　只是很普通地在学习，和老师其乐融融而已啊。
　　蒂娜瞪了他一眼，当然这眼神全然没有杀伤力，而是妩媚如水，她轻声道：“还不过分吗？能让我这么做，能对我做那种事情的，也只有丈夫啦。”
　　康德望着她：“……你一直这么撩我，我会产生抗性的。”
　　女孩儿抿嘴一笑，然后踮起脚尖，凑到康德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那这个呢？别多想，是奖励啊。”
　　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向门口跑。
　　康德在后面喊道：“就这？”
　　蒂娜回眸一笑：“当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
　　“哼哼……”
　　女孩儿笑而不语，双颊绯红，抱着那小布包的胳膊紧了紧，打开房门。
　　守在外面的女仆们躬身行礼。
　　她们是一直守在门外的，担任着许多明面上的和不足外人道的职责。
　　蒂娜还没说话，康德就说道：“几位辛苦啦。”
　　果然是大家族，底蕴深厚，女仆们异口同声地答道：“不辛苦，殿下才辛苦了，公主殿下也辛苦了。”
　　蒂娜毕竟面皮薄，脸上滚烫，想要用脚偷偷踢一下康德，却不忍心用力，最后变成了小腿在康德的腿上轻轻蹭过。
　　联系教学课程，这动作简直充满暗示。
　　“我不辛苦，公主殿下才辛苦，她很努力的，你们……”
　　话音未落，蒂娜落荒而逃。
　　女仆们捂嘴偷笑，齐齐向康德行礼，然后追了上去。
　　“真好啊真好啊……”
　　康德回到房间，伸了个懒腰。
　　学习真他妈快乐。
　　书山真他妈好爬。
　　虽然没有爬到顶峰，但书山有多么高大，他总算管中窥豹了一下，一想到这山比想象中还要巍峨挺拔，他就生出了一种想要将其征服的豪情，不仅要征服一次，最好天天爬，天天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将其完全掌控。
　　真好啊，真好啊。
　　康德坐回书桌，又复习了一遍功课，掌握得非常深刻，让他去记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的文字，本来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但看到这句子，就想到蒂娜教他的细节，看到这一段话，就想到蒂娜奖励的内容……完完全全，记忆深刻，真的是名师啊，以后要多多向蒂娜老师学习。
　　他又看了一遍，这才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肚子，准备吃饭。
　　没人来请他，也就是说今晚没安排，泰达瑞尔家族挺佛系的，没把他这个守护者和拯救者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所有的敬意和重视都在平日里的细节，说实话，这比较合康德的心意。
　　大公叫三百个贵族天天陪着他宴饮玩乐，不如让蒂娜来辅助教学。
　　如果觉得不够的话，再派另外两个女儿过来也是可以的。
　　大猪蹄子一念及此，思维立刻发散。
　　说实话，今天蒂娜做这种打扮，美则美矣，有娇憨与可爱的反差萌，但是有一说一，更适合这套装的，还是蒂娜的二姐史黛拉。
　　二公主本来就是圣科维洛大学的教员，身为神秘的施法者，自有一番清冷自信的气质，比蒂娜冷艳不少……算了算了，不想了。
　　“去找阿猩吃晚饭……”
　　他先前过去看了几次，阿猩沉迷平板电脑，无法自拔，甚至没有注意到康德的接近——但这也跟阿猩潜意识里并不防备康德有关。
　　在康德接近并看到屏幕的刹那，阿猩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关掉了平板，通红的脸颊变得更加滚烫，几乎吓得叫出声来。
　　康德问她在看什么，阿猩顾左右而言他，更显慌张，康德见状笑了起来，语重心长地告诉她，看汪汪队没有什么丢脸的，君不见彩虹小马和舞法天女，也是猛男必看的硬汉番剧，能从中收获到珍贵的感悟。
　　当时的阿猩又羞愧又赞同地点着头。
　　只是眼神有点不对，应该是颇有些恼羞成怒，毕竟这事儿还是有点难为情，康德认得这眼神，或者说深有感悟。
　　当年偶然间被父亲发现在看日漫，被笑了整整一个小时，父亲对他大加嘲讽，嘲笑着“你都多大了，还看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幼稚不幼稚”之类之类的鬼话，让他很是恼怒，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击和反驳，谁让他当时在看天降之物呢，也不敢反驳，也不敢安立，更不敢争论。
　　他听说有人从这部作品中看到了家人的亲情、纯粹的友情和纯洁的爱情，可康德毕竟境界肤浅，确实只是来看大腿和胸的。
　　后来呢？
　　后来偶然间发现，父亲居然是个上了年数的二刺螈，至少是个刹帝利。
　　在发现了这个冲击性的事实之后，康德的人生就此改变了，他还是第一次认识到了大人世界的肮脏模样。
　　总之，阿猩还在房间里看番。
　　去找她吃晚饭吧。
　　康德刚要动身，仔细一想。
　　不对，先得做另一件事情。
　　黑光闪耀，回到白雾世界，康德拎着一个浴缸飞到楼下，找来一车桶装水和沐浴露，里里外外洗了个澡。
　　阿猩鼻子灵。
　　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收拾妥帖之后，康德回到异界，穿着浴袍，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脚踢开卧室的门，准备换一身衣服。
　　——等等！
　　康德的身影僵在卧室门口。
　　瞳孔骤然收缩。
　　卧室里的魔导灯辉光明亮，照耀一切，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幽香，那是蒂娜留在这里的气味，不久之前，这卧室里发生了两次旖旎的风景，绝美的少女在这里更换衣装，那姿态画卷必然倾国倾城，诱人无比。
　　当时康德出于尊重，没有去看，但蒂娜不许他看，又没说不许他听。
　　他听到衣料包裹娇躯的摩擦声，沙沙沙沙的响声，听到裹着织物的小脚轻轻地伸入高跟鞋中，并且轻轻地踏着地面，试着合脚与否，鞋跟与地面交击，发出了哒哒的轻响，他也听到了少女一直急促的呼吸。
　　当然，这不是重点。
　　蒂娜已经离去，少女还没有准备好，康德也同样如此，她说今天到此为止，然后离开，现在的公主殿下已经离去，但房间里……
　　僵硬的身躯，变快的心跳，康德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看到，卧室的床上，在柔和的魔导灯光的照耀下，一件长长的黑色织物规规整整地摊在床单上，没有一点褶皱，被抚得平平整整。
　　要说这是蒂娜不小心忘在这里的，康德是不信的。
　　他突然想到了刚刚蒂娜离开时，那一吻，说是礼物，康德说就这个，意思是嫌不够，然后女孩儿回眸，说，当然不是。
　　……草。
　　价值是一个很神奇的概念。
　　人可以赋予物品价值。
　　就比如说，一件丝袜，价格至多数百上千元，几乎已经是现代工艺、品牌附加价值和材质原料所能堆砌出来的极限。
　　而眼前这一条，几十块一条，同样是小区旁边的购物中心里将质量、品牌、租金以及贪婪堆砌出来的最高价码，像这种，康德随时可以再去拿来几百条，对于康德来说，毫无价值可言。
　　但蒂娜穿过一次，那价值，就已经……
　　这一刻，绅士精神降临在康德身上，控制着他迈出一步。
　　蒂娜的礼物，这是什么意思？
　　他伸出了罪恶的手。
　　……等一下。
　　——这是变-态行为啊。
　　不对。
　　——为什么是变-态，这明明是蒂娜送的礼物。
　　用中小学生作文比较惯用的手法来讲，此刻康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正在打架的小人，代表着两种冲突、矛盾以及两难。
　　一个小人叫绅士。
　　另一个小人叫流氓。
　　他们正在争吵不休，突然间，天上大放光芒，一只大手轰然压下，将绅士和流氓镇压，第三个小人闪耀登场。
　　“臭傻【哔——】。”那小人儿骂道，“这丝袜是我从白雾世界里拿出来给蒂娜穿的，白雾世界里的东西自然是我的，蒂娜脱下来还给我，我拿来用，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们在争个什么？”
　　绅士和流氓虎躯狂震，无言以对，被双双轰杀。
　　蒂娜的房间中，浴桶水汽缭绕，公主殿下清洗着有些黏腻的身子，双手轻轻抚过肌肤，想到先前做的大胆举动，吃吃地笑了。
　　她将脑袋埋进水中，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忘记拿了。
　　与此同时，花园一角，僻静之处，阿猩正在认真看片，她一边瞧，一边敏锐地注意左右，面孔通红，心脏狂跳，平板的右上角显示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按照荷鲁斯的计划，她要换上那套衣服，然后……
　　啊啊啊啊，好奇怪啊，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知道为什么，阿猩心里有些不太愿意。
　　就在这时，她心有所感，面色猛然一变，迅速转身，眼中金芒一闪而逝，大概身后五米之外，有个身影正踮着脚尖，向这边探头探脑。
　　淡金长发，面容清冷，正是龙岛来的巨龙。
　　“……干什么？”
　　中午她突然抢康德手里的东西，被她斩了一记手刀。
　　莉莉面无表情地捏捏胳膊：“中午，好疼。”
　　阿猩眉毛一挑：“来报仇的？好，来打一架。”
　　“不，打不过你。”
　　莉莉说道：“那是什么？”
　　龙女指了指阿猩手中的平板电脑。
　　阿猩脸上一红，下意识藏在身后：“不关你事！”
　　“我想知道，能不能告诉我？”
　　龙女虽然面无表情，一副三无少女的呆呆模样，可完全不傻，她想了想，便隐约把握住了关窍：“你不说，我去问康德。”
　　“……等等！”阿猩咬牙切齿道，“是……是汪汪队！”
　　莉莉歪头道：“那是什么？”
　　“几只小狗帮助他人、拯救世界的故事！”
　　“可我没看到狗。”龙娘说道，“我只看到了几个女人，穿得都很……”
　　“……快闭嘴！”阿猩转身就走，“不跟你说了！”
　　“等等，我不问了。”龙女在后面喊道，“我是来找你的，想请你帮个忙。”
　　“不帮。”
　　“是关于康德的。”
　　“嗯？”
　　阿猩转过身来，莉莉肃然说道：“我想向他道歉，但这样去找他，反而很不礼貌，跟你一起去，他也放心，你也放心……作为回报，我也帮你忙。”
　　阿猩冷笑道：“帮我忙？你能帮我什么？”
　　龙女已经拿出了笔和本子，眼睛里流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神色：“你爱康德，却不知道赢蒂娜公主，是不是？我可以教你。”
　　阿猩身子一僵。
　　一拳龙娘继续道：“我是专业的，你相信我。”
　　……总觉得这句话，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
　　PS1：又打回原形了……这段日子的作息和状态真是太糟糕了，睡也睡不好，写起来也没有精神，一卡几个小时……啊，睡觉睡觉，晚安。


第四百零五章 己所不欲
　　“我是专业的，你相信我。”
　　龙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可惜对于表情淡漠的她来说，这么讲只会显得可疑。
　　阿猩浮现出了一瞬间的意动之色，但想到按照荷鲁斯的计划，她今天要穿上那套非常奇怪的衣服去钻康德的被窝……
　　怎么可能让她一起来啊！
　　她转头就走：“不信。”
　　龙娘身形一动，飘然横在阿猩面前，阿猩一拳打出，莉莉伸手格挡，纤细洁白的五指包住阿猩的拳头，她们俩一起发力，竟僵持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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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几天满肚子邪火，大金毛总是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却不能真的揍下去……今天终于来了个差不多的小母龙，正好发泄一下。
　　莉莉闻言，立刻放开阿猩的手，飘然后退：“不打。”
　　阿猩不满道：“为什么？”
　　“因为打架很麻烦，要打很久，没有效率。”
　　龙娘淡淡回答。
　　她讨厌暴力，也不喜欢打架，更不喜欢与旗鼓相当的对手正面交战，若是有动手的必要，比起打架来，一拳偷袭杀掉不是更好吗？后者简单很多。
　　阿猩龇牙道：“你不是要见康德吗？跟我打一架，就带你去。”
　　——打爽了之后赖账就是了，反正在岛上时大家都说话不算数。
　　龙娘露出了苦恼之色，沉吟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她将本子收起来，伸手去挽头发。
　　阿猩露出了满意之色，后退两步。
　　这在她看来，无疑是交手前的准备工作。
　　头发很长的话，打架前要盘起来的——她一直很不理解，康德电脑里那些穿得很客气的女人，打架时居然还长发飘飘，而她们的对手也很蠢，一头长发在面前晃来晃去，也不知道抓住用力扯一下、撕半张头皮下来。
　　她在手中的平板里点了几下，切到音乐播放器，找到了那首《stardust-Crusader》，康德说打架的时候最好放逼鸡爱慕，还说最适合她的是这首。
　　好了，接下来就欧拉欧拉地痛扁她一顿吧。
　　她准备好，抬起头来，只见巨龙小姐在月光的映照下将那淡金色的长发拢起盘好，月光斜落，在她秀发和洁白的脸蛋上映照着柔和的光，黑色的剑型耳坠一晃一晃，龙娘面无表情，微微低头，挽着如流瀑般柔滑的秀发，但这优美的动作所流露出的风情，也让阿猩看得怔了一下。
　　康德居然说她是男人，怎么可能。
　　……但这也没什么坏处，对吧。
　　最好他把全世界的女人都当成男人。
　　唉，他怎么不觉得大金毛是男人呢……
　　电光火石间，阿猩心念电转，冒出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念头。
　　龙娘已经将头发盘好。
　　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
　　阿猩收敛思绪，摆出了即将处刑的姿势，准备去点播放键。
　　下一刻，盘好头发的巨龙小姐双手抱头，蹲到了一边的墙角。
　　“打吧。”
　　她闷声闷气地说道：“轻一点，你力气有点大，打够了带我去见康德。”
　　——盘头发是因为要蹲在地上挨打害怕把头发弄脏了吗！
　　阿猩表情凝固。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捏着龙娘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喂！我说是打架，不是让你挨揍啊！来跟我打啊！”
　　阿猩的个子比龙娘要高一些，又抬臂拎起，巨龙小姐四肢垂落，身子一摇一摆，声音还是很淡定：“我打不过你，就算打了只能挨揍，既然都是挨揍，为什么要花力气去反抗呢？费力还费时，还不如只让你打，反而更有效率，结束得也早，我也不会觉得疲劳。”
　　阿猩大声道：“那打你还不如打沙包呢！”
　　“怎么会不如？”龙娘被捏着颈子，勉强转头，向阿猩露出了一个很刻意的笑容，“我这么漂亮，身子也软，还会装哭，打我不是更有成就感吗？”
　　阿猩劈手将她丢了出去。
　　龙娘正面着地，因为有两个性能强劲的刹车片，在地上滑了不到一米就停下来了，她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除了打架，除了康德，你还有什么愿望或者诉求？要不然，我帮你杀个人？”
　　她若无其事道：“比如蒂娜公主？”
　　阿猩断然道：“那我先杀了你！”
　　龙娘淡淡道：“你们不是在抢康德吗？她死了，你……”
　　阿猩喝道：“那关你屁事！”
　　她转身就走，身后响起脚步声，转头一看，龙娘小碎步跟在后面。
　　阿猩一抬手，她便抱头蹲在地上。
　　阿猩转头走，她便立刻小碎步跟上。
　　“你好烦啊！”
　　“带我去见康德，我就不烦你了。”
　　“我偏不！你这龙怎么这么奇怪啊！”
　　“奇怪的是你才对。”
　　龙娘冷静道：“带我去见康德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倒不如说我自己就可以去，之所以请你带我去，是因为发生了中午的事情，我单独去见康德，可能会引起他的误会和不满，有你在身边看着，谁都放心——你为什么总是推脱不肯，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阿猩的心窝，她虽然不懂世情，但却有羞耻之心，在她看来，荷鲁斯送的那几套衣服便很羞耻，简直像是把全身大部分皮毛剃掉那样羞耻，总之非常非常非常奇怪。
　　她脸涨得通红，刚想大声反驳，但望着面前龙女这没脸没皮、就是赖着不走的模样，电光火石间，一道流光划过脑海。
　　阿猩爱着康德。
　　最信赖康德。
　　在岛上时，就是她最初遇到康德，从那以后，她与康德形影不离，知道他的秘密，康德对她讲过许多许多的故事，有的光怪陆离，有的胡说八道，有的是在开玩笑，有的却很认真，也很有道理。
　　这一刻，阿猩想到了康德的教诲。
　　一条很有道理的教诲。
　　据说，是出自他家乡古代的一位圣贤的名句，是康德为人处世的标尺，既然是康德所认可的，那一定是好的。
　　而且，那句话确实很有道理，是很好的。
　　那句话叫做。
　　己所不欲……
　　便施于人。
　　她突然露出了令龙娘毛骨悚然的笑意。
　　莉莉双眼微怔：“危险的气息……你在想什么？”
　　阿猩笑道：“你想见康德？”
　　巨龙小姐点头。
　　“很想见到？”
　　又点头。
　　“那你做一件事情，做到了，我就带你去见康德。”
　　“……不妙的预感，什么事情？”
　　阿猩的笑容更加和煦灿烂：“很简单的事情……跟我来。”
　　“越发不妙了，你简直把‘我不怀好意’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虽然这么说，但龙娘还是跟在了阿猩身后。
　　阿猩斜睨道：“那你还跟来？”
　　“嗯。”
　　龙娘面无表情道：“因为有一种混杂着对未知感到不安的、却又隐隐期待着到底是什么的刺激感。”
　　“……”
　　这段位太高了，区区阿猩，并不能听明白。
　　她试探着问道：“比如说呢？”
　　“比如说你把我引到了陷阱中，用对巨龙有特效的法术或者诅咒亦或是魔药令我失去反抗能力，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在一间墙壁斑驳、火把闪耀、充满了莫名味道的密室之中，周围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康德站在我面前，脸上浮现出兽性的笑容，而你一脸媚笑，贴在他身上……”
　　阿猩回头咆哮道：“那是什么奇怪的期待啊！”
　　脸还有点红。
　　以前的阿猩是听不懂这种话的，但看过了荷鲁斯提供的影像资料教材之后，她就变得有点懂了，这就叫成长。
　　“啊，抱歉。”
　　巨龙小姐的语气依然平淡：“毕竟我是龙，活得太久，如果不想成为一块不会思考、失去自我的活化石，就尽量让自己醒着的时间保持乐趣和愉悦，而愉悦就像是魔力一样，起初积蓄很容易，但魔力越深厚，就越难积蓄积累，道理都是一样的，这就让我不得不考虑如何获取更多的愉悦……”
　　这话同样难以理解。
　　“愉悦……”阿猩皱眉道，“这种事情还要自己去找吗？”
　　巨龙小姐叹了口气：“短生种的幸福啊，什么都很新鲜。”
　　“这跟新不新鲜没关系吧，我与康德在一起很长时间，之前都不会说话，也感到充实和幸福，天天都有快乐，或者说，快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提到关于康德的事情，阿猩就反驳，如数家珍地列举：“每天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总有新鲜的，总是不重样，他会送我礼物，为我做饭，会带我看一些有趣的东西，他也会解释给我听，他解释什么我都会听，听不懂也没关系，我知道康德是在给我解释，只是这样我就很高兴。”
　　“与他分开时虽然很想念，但想到与他重逢时，就很高兴，他跟大金毛在一起时我虽然不高兴，但他之后总会来找我说话，就像从前一样，我也很高兴，在这里虽然没有在岛上自由和快乐，我虽然很想家，但跟康德一起回家才快乐，在康德身边就算不回家也快乐……”
　　阿猩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面带笑容，滔滔不绝地说着。
　　说着说着，自己都在微微傻笑。
　　她说了一阵，转头，莉莉站在那边，一副很饱的样子。
　　巨龙小姐叹道：“你这么厉害，怎么抢不过蒂娜公主？”
　　阿猩露出了不爽的神色：“因为不能打她啊。”
　　“……”
　　巨龙小姐想要解释，但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再者，与其讨论感情问题，果然，名为嫉妒的心情还是在心头燃烧。
　　还有，好奇。
　　她歪头道：“康德真的有这么好吗？”
　　“当然……”阿猩下意识说道，但猛然回神，瞪眼道，“你可不许抢！”
　　见已经不会被打，龙娘将盘好的头发放下，闻言轻轻一拂秀发，露出了一丝笑意：“说实话，我真的是更感兴趣了……”
　　阿猩露出了焦躁不满之色，随即想到了什么，戒心立刻放下，甚至露出了讥嘲的笑容：“感兴趣吧，感兴趣吧，反正你是抢不到手的。”
　　巨龙小姐好奇道：“为什么？我这么漂亮，这么大，而且还是龙……”
　　“可这些都没有用啊！”
　　阿猩是藏不住事儿的性子，也没有跟龙娘兜圈子，而是立刻揭晓了答案，指着面前的龙女，大声道：“因为康德认为你是只雄龙啊！”
　　“……”
　　这一刻，即使是淡定如龙女，也露出了呆滞之色。
　　她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低头，看。
　　这么大。
　　他脑袋有问题吗！？
　　转念间，龙娘突然想到，龙岛的一群败类干员，为了三倍酬金，不惜重新塑形变化，忍受同族的嘲笑与异样的目光，将类人形态化为幼小的女孩子，甚至男孩子，有些还会变成精灵模样，甚至是黑暗精灵。
　　他们管这个叫忍辱负重，叫为了公司和龙岛而牺牲，但莉莉想起他们脸上的笑容，以及变化人类形态后的妖娆姿势与毫无破绽的嗓音动作，从那时她就明白了，这事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而显然，康德把她当成那种龙了……
　　一念及此，即使淡定如她，都有一种暴躁的心情和冲动。
　　这事儿要怎么解释啊！
　　——等等，我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种事情？
　　哼，雄龙？既然如此，那我就……哼，恶心死你，难受死你。
　　想到这里，暗中咬牙的小母龙计上心头。
　　她催促道：“你让我做什么事情？快点带我去做，做完见康德！”
　　阿猩笑呵呵地带着她去了自己的房间。
　　在她看来，小母龙基本毫无威胁。
　　即使康德喜欢龙，那也轮不到她啊，岛上……
　　她哼哼了两声，转头瞥了一眼莉莉。
　　味道还挺像。
　　阿猩和小母龙一起蹑手蹑脚地溜进自己的房间，侧耳倾听，没有听到康德的动静，进门，关门，锁门，一气呵成，然后从床底拖出来一个袋子，阿猩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里面的东西：“穿！”
　　片刻之后，小母龙的声音再也掩饰不住愕然和动摇。
　　“你是变-态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我穿这个！不对，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衣服？”
　　“关你屁事啦！穿不穿？快穿好！让我看看！”
　　这样的吵闹声隐约发散而出，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康德正在思考莎士比亚所提出的终极问题，“to-do-or-not-to-do”。
　　而再远的地方，有蔓延的阴影，在枫叶宫中游走。
　　它已经等了三天。
　　￥￥￥￥￥￥￥￥￥
　　PS1：睡觉睡觉……妈的昨晚睡觉梦到自己穿越到只狼世界，正在跟一个看起来很牛逼的boss拼刀，更牛逼的是我居然跟他打了个有来有往，对劈好几次之后，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妈的，我的风灵月影呢？
　　PS2：然后就醒了。


第四百零六章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潜入枫叶宫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
　　答案是三天前。
　　也就是丹枫琉森被精灵突袭，破城在即的时刻。
　　在那之前，歌德还在奋力抵抗暮月侵略，作为首脑所在，枫叶宫戒备森严，尤其防备精灵的斩首暗杀，很不好潜入。
　　而在那之后，康德自瓦伦坦而来，驰援丹枫琉森，震慑精灵，成为了守护康德国家独立、主权完整的关键人物，枫叶宫安防更是重中之重。
　　所以，想要潜入枫叶宫，最佳的时机，是在城将破而康德未至之际。
　　在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意识到歌德药丸，胆怯者、懦弱者、勇敢者和殉道者已经决定了自己的路，雷克诺斯大公决意与国家偕亡，令泰达瑞尔的荣耀在此城逝去，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在这种情况下，枫叶宫的防务已经无足轻重，强者被调到前线参战，仆役们在销毁重要资料，护卫准备尽最后的忠诚……于是，这就形成了疏漏。
　　密不透风的严密安防露出了破绽，为悄然潜入创造了可能。
　　代号是阴影，名字是阴影，一团阴影在枫叶宫中悄无声息地游走。
　　这个代号是如此烂俗，以至于许许多多的人和组织都在使用它，就像每个见不得光的组织里都有“幽冥狼”、“白”和“烈火”这么几号人一样，毕竟在千百年的漫长岁月中，总会出现好名字都被狗给取了这种事儿。
　　但代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如阴影一般完成任务，这是他的使命，这是他的一切，正如他舍弃了名字，被主人称呼为阴影一样，他毕生的一切价值就在这个名字上，他是为此而存在的，也将因此而永恒，只要能够完成主人的任务，即使是死了，也会被主人永远铭记，那他就能永远地活着。
　　只要完成任务。
　　三天前潜入枫叶宫的他，本来肩负着另一种使命，擒住蒂娜公主，还要从泰达瑞尔的宝库中取走一样东西。
　　可惜全世界的人都料错了歌月战争的结局。
　　每一位君主都没有想到，史诗传说中的故事会再次重演，真的有人可以以一己之力结束一场战争……而且是有世界霸权参与的战争。
　　那一天，苍穹凝聚赤云，巨龙翱翔天空，四面喊杀，城池陷落，钢铁之翼横空而来，战争机器碾压精灵强军，即将陷落的丹枫琉森因此得救。
　　歌德局面转危而安，措手不及的不仅仅是精灵，还有在阴影中准备撕咬歌德倒下的尸体的鬣狗们，阴影的任务立刻被命令变更，虽然战局出人意料，但他的成功潜入依然取得了相当大的战略优势——他的能力本来就擅于躲藏，只要避开重点防御的敏感区域，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踪迹。
　　毕竟他在特殊的时间段潜入了枫叶宫，处于所有人思维的死角，歌德宫廷的安防部门只会加强布控，防备外敌潜入，却想不到已经有人躲了进来。
　　而且一口气藏了三天。
　　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三天，他保持着阴影状态，在回廊一角的廊台裂缝中待了三天，以土壤中的虫子与水分维生。
　　他擅长忍耐，擅长保持体力，这种程度的坚持并不是问题。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像自己这样的棋子还有很多，作为棋子，最不该有的想法，就是幻想自己会是斩杀国王、赢得胜利的那枚棋子，他的任务也许不是那个，但一定同样重要，因为胜利需要棋盘上所有的棋子精诚合作、在主人的意志下毫不犹豫地作战，今天他将履行誓言。
　　阴影悄然游走移动，枫叶宫的地形图早已经印在脑海中。
　　他向着康德所居住的那片区域行进。
　　宛如一团蠕动的混沌。
　　这阴影的核心中，裹着两样东西。
　　一瓶药剂，龙血药剂。
　　一张卷轴，龙脉复苏。
　　“……你一定是变-态吧！”
　　“不是！”
　　“那这件衣服是怎么回事？”
　　“关……关你什么事儿！”
　　阿猩的房间中，温柔的灯光下，满室生春。
　　她摸着下巴，望着近在咫尺的龙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一丝蠢动，以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一直淡漠的龙娘终于有了一些情绪上的反应，秀美的脸蛋浮起一丝丝晕红，她捂住胸前，因为这套黑白相间、类似于女仆服一般的服装过于强调这个部位，连着颈环的小小领带陷入了丘壑之中，与衣装下襟连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的幽谷，却让她感到更难为情了。
　　这身衣服……
　　好刺激啊。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你……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穿着这身，摇晃着胸，宛如即将侍寝的女仆一样，在沿途仆役们下流或者鄙夷的目光中走进康德的房间吧？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邪恶可怕的家伙……”
　　“康德的房间就在隔壁啦！没有人会看到的！”阿猩嚷道，“还有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兴奋啊？”
　　莉莉低下头，看了一眼露在外面的大片白腻，小小的布条领带陷入其中，白得晃眼，这种第一视角显然更富冲击力。
　　而后她又看向面前的落地镜，轻轻地拈起了裙子一角，抬起，露出了裙下的双腿，笔直的小腿裹着白色的长袜，踏着矮跟的黑鞋，那柔和舒适的触感、清凉感以及莫名其妙的羞耻感和兴奋感，真是前所未有。
　　镜中的自己，面颊红晕，奇峰耸立，提裙露出一截小腿，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神色，这样的风情……她一念及此，双腿都不自觉地并拢了些。
　　下一刻，阿猩终于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去扯莉莉的衣服。
　　“……啊！”
　　龙娘吓了一跳，本能地发出了很可爱的惊叫声，然后立刻闭嘴，阿猩是女性，线条又有点粗，没有注意到这很萌的一瞬，她只是在扯衣服。
　　莉莉拍开她的手，惊慌地后退：“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这样说着，巨龙小姐瞪眼道：“我警告你，我没有那种爱好，最近也没打算开发那种爱好，你可不要乱来，否则我会反抗的！真是看不出来啊，你口味还挺杂，女人你也喜欢吗？可……”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猩一脸无语，说道：“换下来，快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见她如此，莉莉冷静了几分，思索了一下，便大概想到了阿猩心中所想，不禁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脸上的羞怯也慢慢消退了。
　　捏着裙角的手又抬高几分，露出了更多的被白丝包裹的腿部，龙娘的身子也微微前倾，令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她微笑道：“怎么，害怕啦？不是说让我穿着去见康德吗？”
　　阿猩脸上一红，喊道：“少废话！我这是为了康德着想！我只是让你穿，没说让你穿着见他！他以为你是雄龙，你穿着这身，只会辣他的眼！”
　　一提这个，龙女心中暗怒，嘴上又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更得让他看看了，我觉得这误会很不好，得让他知道我的真实性别，另外中午那件事情，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向他道歉呢，你这提议就很好啊，穿着这件露着胸的衣服去道歉，即使他再小气，也该原谅我了吧？”
　　阿猩闻言更加急了，她摆手道：“不行不行不行！不许去！快换下来！”
　　“不换不换不换！”
　　龙娘直接往门口走，阿猩伸手去拦，两人交锋一记，力量相仿，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是莉莉有嘴，会叫。
　　她喊道：“康德！”
　　阿猩急忙去捂她的嘴，龙女伸手去拦，嘴角露出笑意，心中更是得意。
　　这绯红女王，虽然能打，但不太聪明的亚子，只要是跟康德有关的事情，她就很容易上当吧，这样的话……
　　她低声道：“你不想让我以这个样子去见康德？”
　　阿猩瞪眼道：“你说呢。”
　　莉莉说道：“你说让我做一件事，做到了就带我去见康德，我做到了，你却不让我见，这是你说话不算数，不能这样。”
　　阿猩说道：“你换下来，我立刻带你去见他！”
　　莉莉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可不行，我已经做到你让我做的事情，我想怎么见康德就怎么见，穿着这身也好，甚至不穿也好，都是我的权力，你想让我换上本来的衣服，也可以啊，但是，得换成你要为我做一件事了……”
　　阿猩本能觉得这个逻辑并不对，可就在这时，龙娘又喊道：“康德！”
　　声音并不大，康德完全不可能听到，但阿猩关心则乱，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她立刻说道：“什么事儿？”
　　紧接着就脸色通红：“我……我可不穿这个！你不能让我做这事儿！”
　　那这是谁给你的。
　　……不会是康德吧。
　　刹那间，康德风评被害。
　　这念头闪过，龙娘继续道：“放心，不让你穿这个，我只是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够认真坦率地回答我，放心，不想回答的，你可以拒绝。”
　　阿猩犹豫了一下，龙娘又俏生生喊道：“康德！快来看大……”
　　“好了！我同意了！”阿猩嚷道，“康德才不想看呢！”
　　——呸，老娘还不想让他看呢。
　　——吓唬你的，蠢女人。
　　莉莉瞟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心中再次一荡，不由自主地又开始臭美，微微摆了摆头，被配套的发饰扎成双马尾的淡金色头发微微摇摆，清纯的发型，大胆的装束，火爆的身材……虽说是个变-态，但康德很懂啊。
　　她微微一笑：“来，第一个问题……”
　　与此同时，康德的卧室。
　　与阿猩的房间只有里间之隔，其实是隔壁，他坐在床边，身边放着蒂娜故意留下来的礼物。
　　众所周知，男人一旦生出了那种念头，智商和情商都会急转而下，变得与傻【哔——】几无二致，就像他现在这样，为了这件事情纠结了许久的时间，在此期间，他同父同母的兄弟已经站了很长时间，一直在等他下定决心，毕竟这两日蒂娜攻势如潮，他压力很大，攒了许多。
　　……没事的。
　　很正常。
　　把丝袜套进飞机-杯用的技巧，也不是没用过。
　　岛上的时候都已经玩出花来了。
　　蒂娜又不是不同意。
　　很正常的事情，犹豫什么？
　　他慢慢地伸出手……
　　“——康德！”
　　不知哪里隐约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康德的手如触电般缩回，茫然环顾左右，声音隐约，有点耳熟，却想不到是谁，仿佛是幻听一样。
　　是谁？是谁在喊老子？良知吗？幻觉吗？我纯洁的少男心吗？
　　他望着自己的右手——你成精了？
　　……话说对右手进行幻想附魔，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按照幻想附魔机制的两开花原则，现如今，一想到右手，就想到麒麟臂的人，跟一想到右手，就想到老婆小佑的，到底哪个比较多？
　　附魔之后会变成什么？
　　他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可能后患无穷的想法消灭，看着四周无人，定了定神，再度向那蒂娜的馈赠伸出了麒麟臂。
　　然后……
　　“康德！”
　　……妈的！
　　康德吓得跳起身来。
　　谁啊！难道是系统精灵吗！你他妈终于忍不住了吗？
　　人类的行为是凭依本能的，即使有萃取、白雾空间两大消灭物证的强力手段，但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康德依然心虚地做出了本能的行为——他将手中的丝袜塞进了被子里，然后警觉地四下观望。
　　“谁？是谁在说话？”
　　片刻之后，又听到了一阵喊：“康德！”
　　——你够了！
　　捉迷藏吗？
　　康德勃然大怒，眼中飞腾熊熊烈火，凤凰视界发动，配合盗火者之力，解构世界本源，入目一切，皆为清晰，他看到了隔着三堵墙壁、两个里间，阿猩的房间有两道绰约的人影，能量全都极为浑厚可怖。
　　这是谁？
　　他眨了眨眼睛，皱起眉头，目光一瞥，只见窗外花园，铁儿子的机械火种离这里很近，他看向另一边，旋即一怔，但见阴影如梭，滚地而来。
　　这他妈是什么？
　　￥￥￥￥￥￥￥￥￥￥￥￥￥￥
　　PS1：绝了，头疼好了一点，肚子又开始疼了……
　　PS2：还有，推荐一本老朋友的新书，《大主教的神明创造》，作者是883，写萌军机娘的那位兄贵……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


第四百零七章 被窝
　　凤凰视界中，只看到一团蠕动的阴影，向这边蜿蜒而来。
　　……有点恶心。
　　这显然是来者不善，总不能是歌德的高手在巡山。
　　在枫叶宫住下的第一天，瀑雪剑圣就将全套安保体系的强者名单给他讲了一遍，并没有听说过能够化身阴影的潜行者。
　　康德转头看了一眼隔壁的保镖，两个绰约的身姿站在那里，凤凰视界洞穿外表，直达本质，能看到两人体内汹涌的能量洪流，就像是红外线视角一样，只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都很大。
　　整个枫叶宫中，如阿猩这般既猛且大的，也就瀑雪剑圣一人，但剑圣一直与蒂娜她们形影不离，负责保护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再者这形体，也并非是她的形状……这么说，这个应该是龙女。
　　现在这种情况，那一团阴影行踪诡异，应该是敌非友，当务之急，是呼唤阿猩前来护卫助战，或者说直接去阿猩的房间，然后想想怎么擒拿制住这团阴影……但问题是，巨龙正在阿猩的房间。
　　康德多疑。
　　他与桑托斯虽然交谈愉快，也有合作的基础和意向，可这样的合作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终究杀死了三头巨龙，差点搞爆龙岛的财报，在这种情况下相信龙族百分之百怀有善意、被打了脸也不生气，那才是愚蠢的想法。
　　龙族之所以要合作，最根本的原因是拿他没办法。
　　若是没有高速战斗机与质量投射的威慑，今天来的，就不是笑容满面的首席营销官，而是来兴师问罪的龙族大军了……
　　毕竟龙岛终究是吃了大亏的，怎么可能毫无芥蒂。
　　搞事密谋的嫌疑，也是有的。
　　所以，不能去阿猩的房间，如果那只巨龙也不怀好意，说不定就会看出破绽、突下杀手，得想个办法提醒阿猩，让她直接冲到我这里。
　　电光火石间，念头闪过脑海，那阴影越发靠近，速度也越来越慢，仿佛是即将进入攻击位置的捕猎者，缓慢而积蓄力量。
　　康德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看向了正在缓缓向着窗户这边接近的铁儿子，深厚的父子情谊涌上心头，荷鲁斯也一定发现了吧，父子两人心意相通，想的应该都差不多。
　　既然如此，就让这个夜闯此地的贼子，见识一下我父子二人的默契吧。
　　康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黑芒闪耀，返回白雾空间，片刻之后，再度出现，从法军基地借到的M134“米尼岗”机枪架在屋中，对准窗外，他开启凤凰视界，盗火者之力附着弹丸之上，火焰符文蔓延。
　　紧接着，康德按动发射钮。
　　电机启动，片刻的空转之后，火光乍现。
　　六根枪管，在电机的推动下回转，六副枪机，在分别的导槽中往复运动，疯狂地吞噬着输弹轮送进来的弹药，输弹入膛、闭锁、击发、退壳、抛壳，六倍速度，M60高能试验弹宛如泼水一般呼啸而出。
　　窗户刹那间粉碎，混杂着的曳光弹在黑暗中划过明亮的轨迹，金属构成的暴风雨向着那阴影行者的方位覆盖而去。
　　与此同时，康德咆哮一声：“荷鲁斯！”
　　他以轰鸣的枪声提醒阿猩立刻戒备，也提醒枫叶宫外敌入侵。
　　与此同时，狂暴的金属暴雨在震慑攻击敌人之余，还以曳光弹为荷鲁斯指明打击位置，让变形金刚立刻展开行动！
　　就是现在！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钢铁震颤的轰鸣，在标志性的变形声中，他看到铁儿子的机械火种向外翻滚，果然是父子之间的默契啊！
　　然后……
　　“——爸爸我错了！”
　　他听到了这样的喊叫声，情绪厚重，非常到位，充满悔恨。
　　……嗯？
　　什么？
　　康德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愕然。
　　沙雕儿子在说什么几把？
　　下一刻，房间侧边轰鸣，轰轰两声，阿猩拳破墙壁，飚到康德身边。
　　“康德！”
　　她立刻护在了康德身边，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喊道：“怎么了！”
　　这样的默契可以追溯到圣印列岛时期。
　　那时候康德并没有外国友人的资助，从白雾世界的运钞车和派出所里借到的弹药都得数着用，用一发少一发，这大威力的枪械不仅是当时康德最强的常规攻击手段，也几乎是最后的攻击手段，也就是说，一旦枪响，就意味着康德陷入了必须用枪的苦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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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宛如条件反射一般，阿猩毫不犹豫地突到了康德身边。
　　电光火石，一切发生极快，阿猩既至，近身安全足以保障，此刻最具威胁性的并不是被他机枪扫射的那团阴影，而是近在咫尺的巨龙。
　　康德来不及回答阿猩的问题，便转头向着被阿猩撞出来的墙洞。
　　“你……”
　　只说了一个字，他就露出了愕然与震惊之色。
　　尘埃之中，他看到一道倩影僵立那边，似乎也愕然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女孩子一袭黑裙白边的宛如女仆装般的打扮，淡金色的长发束成垂落两边的马尾，双臂被连指黑纱袖套裹住，白色的束腰马甲勾勒平坦纤细的小腹，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胸前，这么大，这么白……
　　而且这身衣服……
　　“可……可畏？”
　　康德愕然叫道：“她怎么穿着可畏的衣服？”
　　而且好他妈还原啊！
　　可畏，是一条船的名字，也是一个舰女人的名字，名如其人，非常可畏，无论哪个部位都非常可畏——但地球纸片人的衣服怎么会在异界出现？
　　这一幕是如此神奇，此中关窍牵扯之多，并不是他短时间能想明白的，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啊！
　　“不许看！”
　　“啊啊啊啊啊啊！”
　　先是阿猩的大喊，然后是龙娘的尖叫，混在一起，混乱至极，与此同时，窗外响起了一声猛烈的龙吟！
　　狂风吹拂，龙威发散，刹那间惊醒整个枫叶宫，乃至向丹枫琉森各处传播，康德猛然转头，但见窗外光芒大亮，隐约可见一只虚幻的龙首自黑暗中浮现，勾勒形态，张大嘴巴，炽烈的火炎从中酝酿！
　　三岁小孩都知道它要干什么！
　　康德神色立变，喝道：“走！”
　　阿猩抱住他就要往后冲，下一刻，白影从侧面，刹那即至。
　　康德眼中金光流转，开启时间加速，这才勉强捕捉到对方的行动轨迹，他看到了飞扬的裙角，以及衣裙掀起、惊鸿一现的双腿，还有胸前抖动着的白玉，龙娘并没有靠近，而是侧身横在了窗前，挡住了康德与阿猩，直面喷射而来的炽烈龙息，她转头看了康德一眼，脸上有尚未退散的绯红。
　　还有果决的判断。
　　她虽没有说话，但康德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龙息，龙吟……身为巨龙，她不能让这场袭击在这种时候发生。
　　伴随狂暴的龙吟，炽烈的龙息呼啸而来，将黑夜照得宛如白昼，极致的高温与火焰狂暴奔袭，侧身拦在窗前的巨龙小姐只是抬起右手，伸向窗外。
　　宛如被无形的盾阻隔一般，致命的龙息被挡住，向四周流泻，一点点余温与气浪吹拂着她的长发与裙角，火光映照着她的侧颜，这一幕宛如画卷，还有胸前挺拔的峰峦……康德几乎条件反射一般打开了胸前手机的摄像头。
　　奔腾肆虐的龙息被完全封挡。
　　下一刻，寒冰横流，斗气挥洒，瀑雪剑圣从天而降，湛蓝的冰息冻结炽烈的光焰，她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康德！没事吧！”
　　听到旁人的声音，在窗边抵挡龙炎的莉莉登时一个激灵，先前在烈焰中淡然而立、妖媚又清冷的气质顿时消散。
　　她双手抱住胸前，咬着嘴唇，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往康德的床上一窜，呲溜一声钻进被窝，双腿一蹬，黑色的低跟鞋子飞落地面，两只包裹白丝、盈盈一握的小脚在空中划过优美的轨迹，然后极快地缩进被子里。
　　整个人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在外面。
　　康德张了张嘴：“喂……”
　　“……喂什么啊。”
　　龙娘只露半个头，盯着他，目光复杂难明，闷声闷气道：“要不是龙息，我根本就不会过来，你还指望着我穿着这身出去打死那个袭击者吗？说不定还要被你怀疑，怀疑我是出去灭口的……”
　　先前枪响、阿猩打破墙壁，一切发生极快，根本猝不及防，龙娘前一刻还在诱导阿猩、询问情报，下一刻便暴露在康德面前，平白被看到了，又羞又愤，刚躲到一边想先把衣服换下来，却听到了龙吟、见到了龙息。
　　她虽然毒舌、拱火、追求愉悦、喜欢搞事，但毕竟认可自己身为龙族的身份，想事情也很快，于是第一时间站出来表明立场、做出行动，拦下了那奔流的龙息——在这种时候，这实在是太敏感而尴尬了。
　　她自知现在形势尴尬，康德心中必然起疑，本来想拦下龙息之后，忍着羞涩和丢人也要冲出去抓住那个袭击者的，谁知瀑雪剑圣来的这么快，她嘴上喊着要追求愉悦，但无论如何都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这身出去打的……有瀑雪剑圣在，她要考虑的，就不是袭击者的事情了。
　　而是自己穿着这身的丢人问题了。
　　下意识钻进康德的被窝里遮挡，也很正常。
　　只是……
　　康德的表情越发古怪和微妙，望着缩进自己被窝的龙娘，伸出了尔康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被窝里有……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袭击者在外面，大危机在被窝里，人身安全上的威胁，还有社会生涯的威胁——搞什么啊操！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喂！
　　外面瀑雪剑圣喊道：“康德！”
　　康德这才回过神来，喊道：“我没事！”
　　希尔梅莉亚回道：“那你不要出来，让阿猩留在你身边，这个交给我！”
　　康德心念转动，终究正事要紧，他说道：“蒂娜那边呢？”
　　小心调虎离山。
　　瀑雪剑圣答道：“放心好了！全都安排妥当！”
　　康德定了定神，又对莉莉说道：“你怎么穿着这衣服？”
　　龙娘露出了苦大仇深的神情，今晚真是一言难尽，她恶狠狠地看向阿猩：“问她啦！这个家伙为什么这么色啊！”
　　阿猩一边关注着外面的战况，一边回道：“你别瞎说！”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总之……你原来的衣服呢？”
　　龙娘说道：“在她房间。”
　　“那你现在过去，赶紧换衣服。”
　　“我才不要！”
　　龙娘果断地拒绝：“要是再发生什么情况怎么办？”
　　——你在被窝里才会发生情况啊！快出来啊！
　　康德还要再说，突然听到外面一声痛苦的咆哮，瀑雪剑圣被一拳击退，外面那个周身缭绕阴影、生出龙鳞和龙翼的家伙怒吼着，向康德这边冲来！
　　阿猩拦在康德身边，又瞥了一眼龙娘，对康德说道：“你先去那儿。”
　　指白雾世界。
　　康德想了想，果断道：“你要小心！”
　　他发动能力，刚想离开，就见到瀑雪剑圣移形转位，持剑拦住袭击者，横霜如剑，狂舞猛攻，两道力量猛然相撞，袭击者借力腾空，反身拍动龙翼，向外冲去——这家伙想跑！
　　就在这时，钢铁交错之声轰鸣，先前的战斗是强者间的快攻缠斗，荷鲁斯只能远远让开，为瀑雪剑圣掠阵，这样的战斗他无法插手相助，但此时此刻，这袭击者飞到半空，那就是它的靶子了！
　　转膛炮，重机枪，火箭弹。
　　甚至还有两发对空飞弹。
　　轻重武器对准长空，悍然开火。
　　曳光交错，照亮夜空，金属风暴封锁天空，人们看到那天空的影子被狂暴的弹药打得不断颤动抖动，散乱的阴影弥散，痛苦的嘶吼不绝于耳，大势已定，康德也不忙着离开了，他喝道：“留一口气！”
　　……虽说被集火后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个问题了。
　　但好像没见到血……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被密集扫射的那袭击者突然抬起手来，将一瓶液体捏碎，继而，熟悉的气息散开，床上的龙娘神色猛然一变。
　　那瓶中的液体化作气雾，融入了阴影之中，龙吟再起，那袭击者发出了恐怖的嚎叫声，危险的气场猛然间陡增数倍，谁都瞧出来他用某种手段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极为强大的力量，一时之间，枫叶宫监视此处的强者们同时出手，箭矢，斗气，法术……一起向天空轰去！
　　那散发着滚滚龙威的阴影向地面轰落。
　　他是一枚棋子。
　　身为棋子，最不该有的想法，就是幻想自己是杀死国王的那一枚。
　　即使不是也可以的。
　　他的任务即使不是这个，但一定同样重要，因为胜利需要棋盘上所有的棋子精诚合作、在主人的意志下毫不犹豫地作战。
　　今天他将履行誓言。
　　以龙血药剂和全部的生命力换来的短暂的强大力量，他觉得自己能够杀死任何人，即使是那个康德，也完全不在话下。
　　但主人说，做不到。
　　那就一定做不到。
　　所以，按照主人的命令，完成自己的任务，无论目标是什么，完成了，就能永远活着。
　　既然是主人的命令，一定是争取的，要执行。
　　迎着攒射的金属洪流，他挟着恐怖的气势向下撞击。
　　目标——荷鲁斯！
　　￥￥￥￥￥￥￥￥￥
　　PS1：更新……睡觉睡觉，晚安。


第四百零八章 重伤
　　宛如陨星轰坠。
　　那名为阴影的袭击者饮用龙血魔药、使用龙化卷轴，催动生命和意志，燃烧而成一击，以自身作为武器，拼死一搏。
　　目标正是康德赖以击溃暮月远征军、灭杀三只巨龙的炼金兵器。
　　床上的龙女刹那间便醒悟了关窍。
　　即使是她，也不禁暗喝一声绝妙。
　　这样的攻击威力极大，稀世难得的魔药珍奇，镌刻制作极难的龙之卷轴，还有一名显然极为不俗的强者，这三者都极为难得，而将这三者的力量捏在一起，爆发出刹那闪耀的光芒，即使是她也得暂避锋芒。
　　但无法击中目标的攻击，威力再大也没有用。
　　所以目标并不是康德。
　　在大陆诸国、诸组织所有有关康德的情报中，被重点提及的，是此人诡异强大的空间异能，随心所欲，无法拦截，无法禁锢，甚至无法预料。
　　正是这无形无踪、神出鬼没的传送能力，才让康德的禁咒威慑发挥出了令诸国震恐的极大效果，正如搞出了蘑菇只能称之为有核国家，搞出了高速、长距和隐匿的蘑菇投送能力，才能称之为核大国。
　　这刺客燃烧生命的一击，虽然强大，但即使轰击下来，康德也能从容遁走，打空了就毫无意义，白白赔上花费极大心血培养收服的死士，以及重金难求的魔药与卷轴……这么赔本的买卖，谁都不会做的。
　　不如选一个更有把握的目标。
　　比如说，那台在驰援丹枫琉森之战中书写了浓墨重彩之笔的炼金兵器。
　　诸多念头在龙娘脑海中一闪而逝，她已经从床上直起身子，若是按照谁得利最大谁最有嫌疑的逻辑来看，若是康德的炼金战车被刺客打了个粉碎，那么龙族必然要背上这口黑锅，毕竟龙化与龙血太过明显，根本无从推脱。
　　而毁掉这台炼金兵器，对龙族的好处也是最大的。
　　毕竟大陆诸国，惧怕禁咒多过惧怕这台炼金兵器，唯有龙岛，忌惮这台炼金兵器胜过忌惮禁咒，这是由两者的国情与国家性质决定的。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顾不上这身极为羞耻的衣服了，正准备出手拦截，在康德身边的阿猩已经猛然转头，杀气凛冽，毫不掩饰。
　　龙娘先是一怔，刚要解释，刹那间，康德已经打开空间门户，冲入白雾世界，他在荷鲁斯的体内留下过空间锚点！
　　催动时间洪流，裂开空间门户，康德身形如光，片刻不停，自白雾世界裂开空间锚点，他要穿梭到荷鲁斯体内，把铁儿子直接拽回白雾世界！
　　下一刻，自白雾世界重回异界，可周围也不是车内的情形，夜间清冷的空气涌入鼻中，康德发现自己身在半空，一台车椅呼啸下坠，砸向屋顶，抬头入目所见，一团缭绕着赤红龙炎的暗红阴影已如流星轰落！
　　一切在刹那间发生，在感应到康德消失之后，荷鲁斯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打算，它毫不犹豫地将锚定空间坐标的车座抛出，因为来不及了！
　　推进器倒转，猛烈喷射，提供反推力，荷鲁斯竖起大盾，身子尽力后撤，与此同时，瀑雪剑圣长天一刺，阿猩见康德既去，再也不必防备龙女，立刻全力出手援护，片刻之后，一道无形的波纹也从康德的房间击出。
　　远处守卫枫叶宫的强者们启动了数百年传承强化的法阵，但雷霆电闪，只争顷刻，流星轰坠，只有距离最近的瀑雪剑圣、阿猩和龙娘的攻势能堪堪触及，她们三人合力，原也能正面硬扛这一击——但来不及刚正面了！
　　即使在康德加速时间的状态下看去，这一切也在眨眼间发生。
　　他看到三人的攻势几乎同时从侧面轰中坠落的流星，击起了大片的赤红浓烟，将那浓烈的血光打得黯淡几分，但那势不可挡的一击依然凭着惯性狂暴而落，爆发出了猛烈的电光与寒霜。
　　电流与低温。
　　还有狂暴的物理冲击。
　　刹那间击碎了荷鲁斯的塔盾，吞没了迅速后撤的变形金刚。
　　他听到一声剧烈的爆响，踉跄后退的汽车人崩散了大片大片的零件，浓烟和火光爆发，还有电火花不断闪耀，钢铁之躯后退了几步，轰然倒地。
　　阿猩和瀑雪剑圣已经冲了上去，剑气绞杀，长棍横扫，将那团残存的阴影彻底绞碎，那不知名的袭击者，就这样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康德身形展动，已经冲到了荷鲁斯的身边。
　　他面色铁青，目光森然如剑，双手微微颤抖，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谁能想到，转眼间变故横生，荷鲁斯就遭遇重创。
　　“怎么样？”
　　他的声音反而很平静，言简意赅，并没有说脏话，也没有埋怨荷鲁斯为什么要把空间锚点扔出去——这完全是废话，他知道铁儿子的决断和盘算，从事后看来，如果当时他传送到荷鲁斯体内，也许还没来得及一起传送到白雾世界，那声势恐怖、威力强劲的轰击就已经迎面而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铁儿子喷出一口黑烟，几颗螺丝也被抛了出来：“不太好。”
　　它的身躯被打烂半边，油管、电线和传动结构散落出来，时不时爆出一些电火花，尝试支撑着坐起，却以失败告终，又吐出一口黑烟：“操……”
　　康德皱起眉头，伸手按住了铁儿子胸前的挡风板，凝神感应。
　　荷鲁斯是他以盗火者之力催生而成，融入了白雾世界的神秘要素，与他有着冥冥间的心灵感应，此时此刻，凝神感知，他察觉到对方的力量正在飞快地流逝……从这副破损的钢铁之躯中。
　　阿猩和瀑雪剑圣在后面驻足，整个枫叶宫都在惊动，不知有多少人往这边赶来，但荷鲁斯的伤情是最重要的。
　　康德从地上捏起了一枚石子，附着锚点，反手扔给了身后的阿猩，阿猩已知其意，康德更不多言，幽光闪耀，他与荷鲁斯从原地消失。
　　天地转换，已是另一个世界，康德带着荷鲁斯停在了科莫拉机场的广阔跑道，远方雾墙涌动，白雾四面八方汇聚，向着荷鲁斯的身体里钻入，铁儿子骤然发出了一声蒸桑拿般的呻♂吟声，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险……”
　　他缓缓说道。
　　胸前挡板打开，头脸的重盔放下，康德看过去，这才发现眼熟，变形金刚的火种核心部位被镌刻龙纹的防护板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那是丹枫琉森之战时，他被动萃取龙尸，给荷鲁斯镌刻的那一部分。
　　核心的精华力量被铁儿子用于保命防护。
　　所以身躯的其他部位才被打得这么惨，所以核心系统并没有遭遇重创。
　　康德松了口气，以盗火者的视角来看，无处不在的雄浑的白雾涌入荷鲁斯体内，补充着消耗和逸散的力量，然而能量是能量，躯体是躯体，被轰得破破烂烂的钢铁之躯并没有凭空生长修补，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宛如三代威震天的乞丐装皮肤。
　　他微微皱眉。
　　眼睁睁看着铁儿子被一个自爆吊毛打得破破烂烂，可凭着父子之间神秘的心灵感应，他能觉察到荷鲁斯性命无碍，所以愤怒大过悲痛，铁儿子这模样虽然有点凄惨，可他毕竟是看过变形金刚的人，柱子哥哪一代没被揍得破破烂烂的，也就经费不足的那一部能稍微好一点……
　　毕竟是机械体，终极赛博，断手断脚那能叫事儿吗？
　　然而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件事儿。
　　他在电影里看到柱子哥被打得破破烂烂，转到下一部就能生龙活虎，甚至还换了新皮肤——但他妈是怎么换的？
　　变形金刚是谁负责修的？救护车吗？是怎么修的？零件和部件谁来提供，怎么制造？人类有没有帮忙？后勤体系是什么样子？
　　在电影中这是无足轻重的设定，毕竟大家是来看爆炸的，并不是来看有关汽车人的纪录片的，但放在眼下，问题就大了……
　　他说道：“你这身……怎么修？”
　　先前与铁儿子联手鏖战，荷鲁斯并不是没受过伤，可那些伤只是皮外伤，最多拆些装甲车的外壳自己焊一焊、补一下，然后让康德来帮忙萃取附魔一番，也就罢了……可如今这沉重的伤势，显然是一个大工程。
　　果不其然，荷鲁斯勉力挣扎了一下，无奈道：“不知道，损坏的部位和系统十分之多，完全没有头绪，并不是立刻就能修好的……”
　　康德指了一下停在机场的战斗机和装甲车：“这些合用吗？”
　　荷鲁斯看了一眼，电子眼光芒闪耀，塔西图斯中的知识流转，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需要时间……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若是将变形金刚视作一个科技造物，那其中蕴含着的技术力量之高，是现代工业和科学体系所望尘莫及的，而今荷鲁斯受伤严重，想要修复损伤，已经涉及到了深层技术，即使是照着葫芦画瓢，一时也很难画好。
　　康德断然道：“我们一起想办法。”
　　铁儿子笑了笑，安慰道：“父亲，不必担心，问题不是很大。”
　　父子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无论如何，今晚是吃了大亏的。
　　三天前还纵横千里，大杀特杀，威慑暮月，横扫千军，谁知转眼间就被打成这副尴尬模样，只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铁儿子还没说话，康德就缓缓道：“路还很长啊。”
　　变形金刚点了点头。
　　虽然以战斗机形态，能够轰杀巨龙、摧破大军，但毕竟依仗着现代武器的强悍，人类现代兵器的特性是，强大又脆弱，无所不能又极端依赖后勤，先进战机以音速奔袭，超视距作战，但自身却极为脆弱，火箭发射车一轮齐射便是一片死亡火海，可若是被敌人发现，基本上就是个死。
　　所以今晚面对一名强者的燃命狂攻，荷鲁斯猝不及防，终究吃了亏。
　　变形金刚说道：“矛已经足够锋利了，可盾却没有跟上。”
　　这也是现代兵器的特征。
　　热武器早已为矛盾之争画上了句点。
　　康德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修复你的时候，用更好的料子。”
　　“嗯。”
　　铁儿子说道：“父亲，你该回去了，异界那边的事情还有很多。”
　　康德说道：“不急，我扭转了时间，现在白雾世界的时间流速与地球等同，相当于异界的七分之一……”
　　“那也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来做就是了，首先得对损伤情况进行系统的评估……父亲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荷鲁斯说道：“只是，我至少要失去一段时间的战斗力，异界那边……”
　　“你不要想这个了。”康德打断了它的话，“我心中有数。”
　　“……嗯。”
　　荷鲁斯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还会带来额外的牵扯麻烦，康德平复了一下心境，深呼吸几下，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儿再来看你。”
　　“父亲慢走。”
　　“还有……”
　　“嗯？”
　　“刚刚多谢你。”
　　说完这句话后，康德破开空间，身影消失。
　　白雾世界中，荷鲁斯倚着一面墙，半躺着，突然长长吐气。
　　“妈的……好险，差点吓死我。”
　　它所说的，并不是指被袭击打崩的事情，而是在这之前。
　　说来惭愧，他给予阿猩恋爱指导，不仅是为了帮助父亲，还为了留下一些珍贵的影像资料，记录父亲的日常生活，以为纪念。
　　譬如今晚，它看阿猩拉着龙女返回，便偷偷接近父亲的房间，探出摄像头与收音装备，准备记录一下父亲的青春，作为之后交流父子感情的重要道具，然后……
　　然后M134米尼岗机枪的枪弹从父亲房间的窗户中飙射而出。
　　每分钟六千发的射速差点把它的摄像头打成憨憨。
　　枪林弹雨中，他还听到了父亲的咆哮：“荷鲁斯！”
　　心虚之余，它抱头鼠窜，并且极为果决地喊出了“爸爸我错了”的从心之语，紧接着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潜入进来的刺客。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他真是百感交集，低头望着自己残破的身躯，若不是被打成这样，以至于父亲又愧疚又愤怒，根本无暇细想追究此事，否则此时此刻，以父亲的心计智慧，恐怕这事儿是万万瞒不住了。
　　“好险，好险……”
　　它喃喃自语道：“以后父亲问起来，我就装作失忆了吧。”
　　盘算已定，它的目光变得空洞幽然，塔西图斯中的庞大知识从处理器里掠过，荷鲁斯正在寻找着修复身躯的方法。
　　幽光闪耀，康德回到异界。
　　这事儿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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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啊，这个度真是难把握，轻了重了都不好，睡觉睡觉。


第四百零九章 龙岛防务，世界第一
　　再次回到异界，已经身处房间之内。
　　房中只有三人。
　　阿猩。
　　瀑雪剑圣。
　　以及……
　　龙娘。
　　还缩在床上。
　　见康德回来，阿猩和希尔梅莉亚全都松了口气，瀑雪剑圣问道：“怎样？”
　　瀑雪剑圣跟随康德一起驰援丹枫琉森，沿途经历数场大战，与荷鲁斯并肩御敌，阿猩更不用说，铁儿子不仅是战友和朋友，而且是给予她恋爱建议的人生导师，它身受重伤，两人都很担心。
　　“没事。”
　　康德看向了床上的龙娘，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莉莉依然用棉被裹着身体，缩在床上，活像型月看板、升级满破越穿越多的呆毛王，她望着康德，面露古怪之色。
　　然后说道：“你们的人把这里围得严严实实，我这一身，怎么出去？”
　　枫叶宫遭遇袭击，目标正是康德，而康德身为歌德的拯救者与守护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安危状况，牵动着整个国家乃至世界的注意，顷刻之间，大公便亲自带队，率领宫廷护卫强者，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
　　只是康德急于带着铁儿子返回白雾世界治伤，将传送锚点丢给阿猩，于是阿猩就跟希尔梅莉亚一起，将前来支援的众人挡在外面，毕竟人多眼杂，这种事情总不好解释，看到的人越少越好，索性将大公和蒂娜也挡在外面。
　　所以此时此刻，一大群人围在外面，焦急等待，惴惴不安。
　　龙娘身份尴尬，穿得也尴尬，众目睽睽，哪有脸穿着这一身招摇出去。
　　康德说道：“为什么不换下来？”
　　莉莉漠然道：“这么多人试图往里窥视，你换一个试试？”
　　康德面露不耐之色，想了想，大步走到一旁的衣柜，打开柜门，他的一应换洗衣服全都放在这里，每天回白雾世界太麻烦了。
　　伸手取下一件冲锋衣，劈头丢了过去：“穿上。”
　　莉莉这一身可畏COS，可畏者不过是胸前夸张的露出，双臂的连指轻纱袖套也比较大胆，除此之外就没了，下半身长裙飘然，遮到鞋面，非常保守，只要不把裙摆掀起来，就看不到下面的白丝。
　　只要上身用厚重的冲锋衣裹住，就能严严实实。
　　龙女望着康德这番模样，心中叹息了一声。
　　她厚着脸皮留下来，并非全是羞耻之心作祟，而是想趁机了解一下详情状况、尽量缓和一下因今晚的袭击而产生的紧张关系。
　　但现在看来，龙岛必然是要给一个解释了。
　　或者……
　　她将那散发着莫名清香的冲锋衣拉进被子里，细细索索地套好。
　　异界并没有发明拉链，不过龙娘摸索了一下，便掌握了用法，毕竟在地球上，拉链发明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人机互动已经做得极好，她将冲锋衣自下而上合拢拉链，将胸前的雄伟收拢在宽大的外套之下，然后心中一动。
　　——这拉锁扣件很厉害啊。
　　她穿好衣服，拉开被子，因为躲在被窝中，裙摆卷起，露出了大半截小腿，笔直有力，线条优美，在白丝的包裹下，透着朦胧而纯洁的魅力。
　　龙女立刻伸手盖住裙摆，身子侧移，玲珑的足弓前伸，小巧的脚趾将地上的鞋子勾住，轻轻上抬，纤细的玉足合入鞋中，然后她翩然站起，转了半圈，裙摆微扬，面对康德，神色淡然。
　　“好了。”
　　她说道。
　　康德微微点头，目光收回：“让大家进来吧。”
　　阿猩这才打开门。
　　蒂娜第一时间冲进来，直接抱住了康德，大公跟在后面，然后是二公主史黛拉，紧接着是宫廷武装相、骑士长、首席法师等几位强者，这几人面色凝重，向康德点头致意，还有一人被他们牢牢夹在中间，面色阴沉铁青。
　　是龙岛防务的首席营销官桑托斯。
　　袭击发生之际，大公一共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启动枫叶宫防御体系，密切防备可能爆发的袭击，第二件事，调遣人手支援康德，第三件事，立刻派军队围住龙族代表团的居所，把所有人都扣下。
　　这既是扣留，也是保护，尤其要保护桑托斯，若是在康德被龙形死士袭击之后，龙岛的使者也死了个不明不白，那么无论如何转圜解释，歌德与龙族的一场大战都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桑托斯毫不抵抗，跟随歌德人来到这里。
　　在场的人都是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与核心下属，众人见康德完好无损，全都松了口气，又见到了房间中的龙女莉莉，又是一怔。
　　美貌的巨龙小姐为什么在夜晚出现在康德的房间，为什么穿着康德的衣服，这种事情没人在意，现在哪里是说这个的时候。
　　康德拍了拍怀中的蒂娜，女孩儿紧紧地抱着他，很用力，身子也微微颤抖，显然是害怕担忧到了极点，她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很好。”
　　康德低声安慰了几句，等到蒂娜渐渐平静下来，这才看向桑托斯。
　　“使者先生。”他问道，“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武装相与骑士长让开，桑托斯走上前来，语气平静道：“这是一个阴谋，是阴谋者想趁此机会，破坏歌德与龙族的和谈，挑起纷争。”
　　康德还没说话，怀中的蒂娜就转过头来。
　　她双手死死地抓着康德的衣襟，通红的眼睛露出了森然的冷厉，缓缓道：“您虽然这么说，但如果是龙岛派出刺客，给予卷轴和魔药，刺杀失败之后，就说这是针对龙岛和歌德的阴谋，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语气阴沉道：“龙血魔药，化龙卷轴，这两件事物的出现却是实打实的，使者先生单方面的话语，并不能让歌德信服。”
　　“我理解。”
　　桑托斯脸色阴沉，简直要滴出水来。
　　无论怎么解释，卷轴和魔药都是对龙岛极其不利的铁证。
　　龙族要么自证清白，要么不屑解释、直接开干。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以龙族的骄傲，通常来说是选后者，我说没做就是没做，你非要说我做了，那就是我做的了吧，想打架就来打吧。
　　——但这种行事风格，被现任龙皇所唾弃，康德又手握伟力，没人愿意跟一个能够手搓禁咒的强敌轻易开战，龙族也同样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龙族是创圣长子，天选种族，绝不做阴谋家的棋子，谋划了这一切的敌人，不仅是在对歌德开战，还招致了龙族的怒火，龙岛会成为他的梦魇，消灭他的躯体，灼烧他的魂灵，将他所图谋的一切悉数毁灭。”
　　蒂娜冷笑道：“那么，他是谁？”
　　今晚的袭击，一定要彻查到底、加以报复，但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袭击者的身份，然后才能有机会查到谁才是主谋。
　　桑托斯就算再放狠话，找不到主谋，屁用没有。
　　首席营销官森然道：“我们会知道的，龙族自有办法，那袭击者残存的灰烬和余留，请给我们一份。”
　　那袭击者先是使用了龙脉复苏卷轴，又喝了龙血魔药，再使用某种燃烧生命的秘法，最终化作了这势不可挡的一击，只是一击之后，自身的魂灵与生命也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地残渣，毁尸灭迹，死无对证。
　　但那是对于凡人来讲的毁尸灭迹。
　　但对于业务细节完备、重视自主知识产权、企业利益和市场秩序的龙岛防务公司来说，化成灰也能认出来！
　　须知龙族防务的两个拳头产品，其一是龙族佣兵，其二就是龙族制品，这龙族制品中，桑托斯先前提过的龙骸销售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另一大部分，则是龙族有着自主知识产权的加工产品，像今晚刺客用的龙血魔药和龙化卷轴，就在此列。
　　其他的附魔装备、神兵利器，更不必说。
　　甚至公司最近还在跟矮人谈判，将一部分中低端产品丢给这群矮子做，做成之后贴牌作为龙族防务的产品推出。
　　至于代工费，当然丰厚，只是这些矮子拿了钱，转头就要买龙血木精酿，龙血木精酿虽然是半身人酿造，可最重要的原料龙血木，是在龙岛的龙血木林场出产，原材料定价同样昂贵，而那些半身人虽说也拿很多报酬，但还是打工的，因为他们每年要支出巨款，雇用龙岛的佣兵……
　　此时龙岛防务公司运转，环环相扣，体系森严，程序完备，在龙族制品方面，毫无疑问地垄断市场，这样的公司，最痛恨的是什么？
　　当然是在公司垄断市场、维持自由贸易的时候，内部一小撮败类为了自己的蝇头小利，私自出售低于市场价的自制产品。
　　这种龙族内部成员以自己产生的出产制作的血液制品，显然是非法的，没有经过检疫认证的，对消费者不负责的，对公司品牌声誉造成影响的，扰乱正常市场秩序的，自绝于全国龙民的。
　　为了打击这不正之风，龙皇追根溯源，二十年前就完成了全族的龙口普查工作，他带着马仔，拿着本源书和唤龙笛，上天入地，挨个找过去，无论你在深山老林，或者深海沟里，亦或是火山口中，无论你是在嗨还是在睡，统统给爷起来，记录户口，发放身份证明，抽取血液，记录灵魂波动。
　　若是有巨龙抗议他这龙皇管得太宽，龙皇便以老拳相向，动辄一顿毒打，专政铁拳无往不利，打得刁龙们望风披靡、莫敢不从。
　　成果斐然，有这户籍系统在手，但凡是以后在市面上发现了小作坊生产的非法血液制品，龙族防务的市场监管大队就会闻风而至。
　　你就算喝了也无所谓，揪下毛发、刮点血肉回去，也能分析出这独一无二的魔力波动究竟属于哪只巨龙，而后锄奸队就会倾巢而出，抓住这破坏公司利益、扰乱市场秩序的孽龙，暴打一顿，高挂火铜房里。
　　此间关节，都是龙族防务内部绝密，就连康德也不能详细告诉的，所以桑托斯只是粗略一讲，表示龙族自有秘法。
　　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从那灰烬残骸中提取到龙之因子，追溯到这龙血药剂属于哪只巨龙，是龙族防务正规出售的制品，还是小作坊的非法产品。
　　若是前者，那就太好办了，顺着销售链一路撸下去，不愁查不出正主，若是属于后者，那也不难，只要是记录在案的龙，抓住打一顿逼供就是了。
　　与龙族为敌，不仅愚蠢，简直愚蠢。
　　桑托斯在心里冷笑。
　　哪怕机关算尽，筹划这种阴谋，自以为命令死士燃命一击，灰飞烟灭，龙族就再也查不到线索……实在是太愚蠢了。
　　以个人的智慧、谋算和恶毒，来对抗一个体系森严、组织严密、规条完善的商业公司，简直愚不可及，自寻死路。
　　大公和蒂娜都看向康德，康德点头道：“给他。”
　　对于歌德人来说，这个刺客简直没头没尾，突然出现，然后化龙拼死，灰飞烟灭，就算查，也毫无头绪。
　　只有康德最先瞧见了他化身阴影而来，这种力量特征恐怕是唯一的线索，要是对方剩了一口气，康德还能用盗火者萃取阅读记忆，但已经死的只剩下渣了……龙族说有门路，不妨就让他们试试。
　　在他看来，龙族是此事幕后黑手的可能性，大概有百分之四十左右，也就是说，六成的可能性，他们全然无辜。
　　但无不无辜，已经不重要了。
　　无辜不无辜，政治根本不看这个。
　　政治看利益。
　　刺客拼死一搏，将荷鲁斯打成重伤，明面上谁获利最大？
　　龙族。
　　因为荷鲁斯虽然重伤，可他康德完好无损，依然有能力发动令诸国震恐的禁咒打击，悬在大陆头顶的威慑之剑依然锋利。
　　只有龙族，比起禁咒，更加忌惮荷鲁斯超越二倍马赫的疾速，以及对天空的强大统治力，而强大的龙族防务之所以捏着鼻子来谈合作，也正是因为这战报中速度远超巨龙的炼金兵器太过强大，若是硬拼，损失一定惨重。
　　所以就先谈。
　　而现在，龙族最大的忌惮，伤势难料。
　　在这种情况下，龙族撕毁先前敲定的协议，重新提出更加苛刻的条件，或者以强硬的姿态进行武力威慑……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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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说道：“使者先生。”
　　“我在。”
　　他望着对面的龙族使者，表情平静，语气淡漠。
　　“我们的约定，照常执行，我静候贵公司威震全球的龙骑战斗群。”
　　￥￥￥￥￥￥￥￥￥￥￥
　　PS1：更新！想不到吧！
　　PS2：今天很不容易……虽说时间还早，可以继续写，但我不想立flag了，先前有几次就是这样，时间还早，说还有一更，结果，要么是卡文，要么是有事儿，但还是要硬着头皮写完，本来可以十一点睡，又拖到两三点……总之今天更新就到这儿了，我今晚会再写一点，先当存稿，有存稿的话，就可以试着调整作息了。


第四百一十章 主人
　　“你说，康德是在装腔作势，还是真的有倚仗？”
　　经过了一番交涉之后，桑托斯和龙女都被放了回去。
　　没有软禁，没有羁押，没有为难，也没有恐吓。
　　甚至人身自由都不限制。
　　想走就走，想逃就逃，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想作死就作死。
　　若是寻常的国际纠纷，一定不会这么轻松，但在这件事上，歌德的主事者是康德，两国之间独特的外交关系、国情性质决定了这种轻松到几乎儿戏的进展方式，因为桑托斯和康德都是明白人，彼此心照不宣。
　　你可以连夜逃走。
　　——但这意味着不打自招，龙岛既然做了这事儿，那就等着吧。
　　你可以四处闲逛作死。
　　——如果被幕后黑手刺杀了，那黑锅必然也会扣在歌德头上，到时候那龙岛和歌德也少不得一场大战。
　　所以，你自己看着办。
　　桑托斯心里明白，也没活够，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是打定主意苟在这枫叶宫了。
　　毕竟从理论上来讲，他也有生命危险，那幕后黑手想要引发龙族与歌德的战争，刺杀康德是一条路，刺杀他这个重要使者也是一条路。
　　但他却不怎么担心，作为以一介人类爬到龙族防务管理层的人杰，桑托斯的人身安全保障是公司的重要章程，全身披挂着龙岛的防护宝物，还有龙皇的祝福印记，他若不主动作死，世界上能要他老命的人实在不多。
　　何况一拳龙女身为战绩斐然的王牌刺客，也是一等一的保镖。
　　比起这个，今晚发生的袭击与所引发的变数，更能引发他的无限遐想。
　　歌德这才消停了几天，新的敌人已经出现。
　　而且是隐忍许久，一经出手，就打坏了康德的炼金兵器，使他的威慑能力降低了几乎一小半，更改变了他与龙族之间的力量平衡。
　　而康德的反应也很让他回味。
　　康德直接说，约定的假赛，可以继续打。
　　这无非有两种可能。
　　第一，康德很有倚仗，哪怕是炼金兵器被打坏，也能很快修好，或者直接拿出来更厉害的，甚至是自己上场，也足以爆锤巨龙。
　　第二，他在虚张声势，必须摆出强硬姿态，用来震慑龙族。
　　他一路上就在想这种事情，不禁向身边的龙女莉莉发问。
　　龙娘安静地行走，就在他身边，上半身裹着厚重的蓝色冲锋衣，下半身黑裙轻摆，缀有白色的蕾丝边，手中还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包。
　　桑托斯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瞧出，这身裙子并不是龙娘的衣服，上半身的外套就更加不是了，款式模样乃至布料，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有心仔细观察，却害怕被打，至于今晚这龙女为什么会出现在康德的身边，为什么会穿着康德的衣服，那恐怕是绝不能深究的秘密了。
　　该怎么说呢……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喊一声康德牛逼了。
　　而莉莉只是看了他一眼：“是虚张声势还是有倚仗，很重要吗？你不是主动说，要把这场战斗延后半个月吗？”
　　是的，在康德提出协议可以继续之后，桑托斯非常有眼色地提出，战斗可以延后半个月，给出的理由也非常懂事。
　　他说，得先把这玩弄阴谋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化解误会，再来谈生意，否则龙族和歌德之间，终究横着一根刺。
　　不愧是生意人，这说法就很舒服了，比“我们不占你便宜，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修理战斗机，然后我们再打”要动听多了。
　　“无论他的炼金兵器能不能修好，有没有备用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禁咒做不了假，依然可以掀翻世界上的任何一座城市。”
　　桑托斯解释道：“他依然是这个世界最锋利的一柄剑。”
　　龙女淡淡道：“可龙族不怕他的禁咒，换成董事会的那帮老家伙，就算不撕毁协议，也会趁机起价吧，这谈判的本质，不过是我弱你就强，我强你就弱，康德的炼金兵器坏了，他就弱了，公司可以趁机争取更多好处，你不这么做，损害的是公司利益，不怕龙皇生气？”
　　她今晚的话有点多啊。
　　桑托斯看了她一眼，显然误会了，好家伙，一晚上的功夫就往外拐了。
　　他说道：“陛下不会生气，换成是陛下，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在我们可以趁机起价的时候，没有这么做，就可以卖他一个人情，至于康德变弱……”
　　桑托斯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谁知道他有没有变弱。”
　　首席执行官望着身后远远跟着的几个歌德人，说道：“我来之前，与龙皇陛下交谈，陛下问我，看完康德的情报之后，以我的观点来看，与这个人打交道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我说美色，他说不对，我说道德，他说不对，我说尊重，他也说不对。”
　　“然后他告诉我，最重要的是，永远，永远，不要低估他。”
　　桑托斯淡淡道：“塞缪尔家族的人低估他，觉得他一个震旦人起不了风浪，结果辉沙变成了废墟。”
　　“黄昏战团低估了他，觉得他打一个辉沙镇就这么费劲，怎么抵挡大军？结果不止是他们，六支龙旗战团覆灭于瓦伦坦。”
　　“暮月议会低估了他，觉得他再厉害也挡不住一个国家的意志，结果他一天之内就杀到丹枫琉森，整个国家的脸面被他踩到脚底下……”
　　他停下脚步，问旁边的龙娘：“那你说，这次我们觉得，康德的炼金兵器被打坏了，对龙族没有威胁了，所以趁机逼迫、起价甚至开战，到时候康德会不会拿出更邪门、更闻所未闻的东西，将我们打个灰头土脸、死伤惨重？”
　　龙娘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归根结底，我们是商人，武力是必须的，但不是首要选择，公司的武装力量，存在的意义在于捍卫利益、保护贸易，这不是无聊的道德，而是确保公司良好稳定运行的重要规则，要是龙族防务遇到什么事情，第一个念头就是出动武力解决，那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关门了。”
　　桑托斯认真地解释了一番。
　　龙娘还是点头，突然说道：“这都是为了龙族的利益？”
　　已经加入龙岛国籍的人皮龙心点头道：“是的。”
　　龙娘又问道：“即使你今晚的行为本质上还是在擅作主张？这么大的事情，你就算不跟董事会讨论，也该先报告龙皇的。”
　　桑托斯耸肩道：“情况紧急，得尽快表明立场，我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回去之后就向龙皇陛下详细解释，他会理解我的。”
　　龙女听到这里，点头道：“懂了，为了龙族的利益，可以依照自己的判断，做出选择，哪怕这短期看来并不符合族群的利益……是这样吗？”
　　“是……等等。”桑托斯瞪眼道，“你想干嘛？”
　　“哼。”
　　龙娘迈开步子，加速小跑，裙角摆动。
　　今晚的事情，她有些说了，有些却没说。
　　袭击者饮用魔药、化龙奔袭，将那钢铁巨人打得凄惨无比，这件事情，她自然是要说给桑托斯听。
　　但她近距离目睹康德传送离开，更是带着那架钢铁傀儡消失了一小段时间，然后才回来……这种事情，她就暂时藏在了心里。
　　大秘密。
　　康德来自哪里。
　　康德那些可怕的力量和武器，又有什么来历。
　　她隐隐觉得，困扰大陆的权谋者们的终极疑问，就隐藏在他凭空消失的短暂时光之中……康德到底去哪儿了？
　　秘密基地？半位面？她觉得似乎不止如此。
　　我得想办法查探一下。
　　在此之前，并不能泄露出去。
　　否则消息传回龙岛，引起某些脑袋傻了的老龙的注意或者觊觎，强行推进查探这事儿，最终搞砸了全面大战，岂不有损族群的利益？
　　是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龙岛的利益。
　　至于怎么开始……
　　龙娘脚下生风，快步前行，右手却放进了冲锋衣的兜里，里面有一团柔软的轻纱，触感不错，就跟她腿上所穿的一模一样。
　　哼哼。
　　她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就从还东西开始吧。
　　房间里，康德宛如所有在起床后找手机的憨憨一样，把床上的被子整个掀起，抖动，抖动，结果什么都没有落下来。
　　这让他手脚冰冷，大晚上的全身发冷。
　　草。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回前厅，蒂娜就像乳燕归巢一样冲回了他的怀抱，一把抱住他，将脸贴在他怀里，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她的身子还在抖，似乎没有从先前的恐惧和后怕中挣脱开来。
　　康德的遇袭，让蒂娜重新回忆起了辉沙镇那噩梦般的一夜。
　　在那一晚，侍女长，骑士，康德……每个人都离她而去。
　　又让她感到不安、担忧和愧疚，因为康德之所以遇到今晚的危险，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涉入了歌德的战事之中。
　　“没事的，没事的……”
　　康德只能这么说。
　　但这么说只能起到反效果，康德有多大度，蒂娜就有多愧疚。
　　大公看了康德一眼，现在的他根本无暇在意心爱的女儿正在抱着康德嘤嘤嘤这件事了，长叹一声，说道：“我们正在加强防御，弥补疏漏，首席法师得出了初步结论，袭击者是在三天前混进来的，我们正在进行彻底排查。”
　　国力衰微，只能任由欺凌，一国首府、宫廷之地，成为阴谋者来去自如、安排刺客的袭击之所，先前死士奋力一搏的轰击，不仅仅是重伤了荷鲁斯，也是狠狠地打在了大公、泰达瑞尔乃至整个歌德的脸上。
　　可他却毫无办法。
　　这就是弱国的悲哀。
　　更悲哀的地方在于，明知弱小是原罪，可弱者却毫无办法，毫无变强的希望……这世界的绝望之处在于，有些事情，其实命中注定。
　　小国永远都追不上大国。
　　他看了一眼里间被阿猩撞出来的大洞，还有尘埃、碎石和木屑，窗户和外墙也被康德的加特林机枪扫成了渣渣，这里算是没法住了。
　　“本来想，住在这里，你也能清静一些。”他叹气道，“换个地方吧。”
　　蒂娜闻言，从康德怀中转过身，望着父亲，语气坚决：“住我那里。”
　　大公本意是不许的，毕竟未婚男女，搅在一起，成什么样子，哪有把自家的白菜扔进猪圈食槽的道理……况且，今晚那只母龙为什么在康德的房间，为什么裹着康德的衣服，虽然没有追问的意义，可他依然看在眼里，这个康德哪里都好，就是有点花了。
　　若是别的男人，他也能赞一声风流多情，而且暗地里很羡慕。
　　但自家女儿成为他风流多情的佐证之一，那就很不能接受了。
　　可望着女儿那断然的目光，他就知道，这事儿轮不到他反对了。
　　即使把康德安排到别的地方，晚上蒂娜也一定会钻进去的。
　　他慢慢点头：“好。”
　　“二哥已经率兵戒严了，大哥在加紧排查这件事，那个袭击者终究是躲藏在了枫叶宫中，虽然已经灰飞烟灭，但还是会留下一些痕迹……”
　　史黛拉见局面有些僵，出言缓和：“你最先发现了他，他有什么特征？”
　　刺客死无全尸，甚至形神俱灭，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异界的刑侦技术虽然远没有地球那么先进、发达和系统化，可法医技术归根结底的原理，就是想办法让死者能够开口说话。
　　异界虽然没有科学手段，也没有严谨发达的解剖学和尸检体系，但他们……能从物理层面上让死者说话。
　　基本上有了尸体，宫廷秘传的法术，以及黑暗世界中招募的特殊技能者，都能直接从死者身上找到重要的线索，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的，开启幽冥视界，将死者的魂灵残片收拢，强行询问。
　　可那派出刺客的主使者显然考虑到这种情况，死士燃命一击，魂灵和躯体全都烧了个干干净净，来了个死无对证。
　　那么康德的目击证词，也许就是追查的唯一线索了。
　　康德想了想，回答道：“阴影……我只看到了一团阴影。”
　　史黛拉问道：“他是召唤阴影，藏匿行踪，在暗影中行走？还是……”
　　问出这话之后，史黛拉见康德面露茫然之色，想起对方对魔导技艺不甚了解，于是挥手灭了室内的魔导吊灯，然后手持法杖，催动咒术，浓烈的阴影雾气包裹身躯，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曼妙的躯体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是这样吗？”
　　火光闪耀，康德眼中腾飞凤凰之炎，看向史黛拉，在凤凰视界中，能看到一团阴影构筑的女体，前凸后翘，阴影之中闪耀着魔力的灵光。
　　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显然不是这样。
　　康德摇头道：“不，他变成了一团阴影，贴着地面匍匐游动……”
　　此言一出，大公、史黛拉、希尔梅莉亚甚至在场的几位公室重臣全都脸色大变，甚至一直抱着康德的蒂娜都惊讶地抬起头来。
　　康德皱眉道：“怎么了？”
　　大公的脸上浮现出了震惊、不可置信，乃至于恐惧。
　　他问道：“你确定？你没看错？确实是这样？”
　　他看起来极为震惊，以至于语气偏向不信与质问。
　　“编造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康德反问道，“你们认识他？”
　　灯光再次亮起，照耀着每一个人的脸，每个人的脸都很震惊。
　　“……不。”
　　这次说话的是希尔梅莉亚。
　　瀑雪剑圣的手下意识握着剑柄，低声道：“我们也许认识他的主人。”
　　“谁？”
　　大公闭上眼睛，这个名字，如今只能让他感到痛苦。
　　“熙德……熙德-凯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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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怪了，昨晚明明睡得又早又长，今晚怎么六点多就开始困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首相
　　“熙德……熙德-凯拉姆。”
　　大公的声音在房中飘荡，空气中一片死寂。
　　谁都没有说话。
　　这个名字……从丹枫琉森到瓦伦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歌德首相。
　　传奇的贤相，与大公有着史诗故事中的友谊，为这个国家兢兢业业服务了几十年，他与雷克诺斯大公那君臣相得的友谊和情谊，让整个大陆津津乐道，崇高的声望，民众的崇拜，政坛的敬畏，他在这个国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冷静，果决，睿智，谨慎，勤勉，从不懈怠，从不犯错。
　　大家有多尊敬宽厚而仁慈的大公，就有多敬畏冷酷而强硬的首相。
　　他们相辅相成，一共治理这个国家，彼此互补，缺一不可。
　　而现在……
　　死一样的沉默，每一个人都不说话。
　　熙德，这个名字对于康德来说，有着另外一层意义。
　　他是骑士克利夫兰的……父亲。
　　毕生不会忘却的挚友，对他的人生有着重要意义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自己的死亡彻底改变了康德的人生，而且那深远的影响不仅令他得以归乡，也塑造着康德如今的人格与性情……而首相就是骑士的父亲。
　　他曾经逃避，不想见到骑士的家人，但鼓起勇气后的拜访，却得到了失望的结果，首相并不愿意原谅他，作为父亲，也并不感激他。
　　甚至于……
　　他环视着每一个人：“你们确定？”
　　声音有些低沉。
　　史黛拉看了一圈周围的人，重臣们不愿开口，父亲和姑姑与熙德叔叔有着极深的私交，蒂娜跟康德一样，也震惊于这样的事情，牵扯到死去的骑士，更是内心矛盾之极，她叹了口气，只能由她来说了。
　　“隐身术，匿踪术……”她轻声道，“这类藏匿的秘法，其原理，或是扭曲光线，或是调集阴影，或是融入环境，或是蒙蔽目标感官，基本上就是这几种类别，我们常说的阴影能力，是用秘法调集阴影能量，包容身躯，获得暗影行走的力量，依靠黑暗来藏匿身形……”
　　“但调集阴影，与化身阴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运用广泛的匿踪技能，而后者，是上古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神奇能力，早已经在现界消失，几乎难以想象……”
　　史黛拉看了父亲一眼，轻声道：“在当今时代，完成元素化、获得不灭之躯，是传奇法师们的顶尖课题，或者说，凡人已经无法靠着后天的努力来达成这一壮举了……只有某些依然得到众神垂青的人，身负神明的祝福，才能表现出这种颠覆现世法则的元素亲和能力，这样的人，很少，很少，很少。”
　　她毕竟顾及父亲的心情，没有把话说得太透。
　　可康德也能听明白。
　　他缓缓说道：“也就是说，有着化身阴影之天资的人，很少，很少，很少，甚至于你们至今以来，只知道一例？”
　　“……是的。”
　　蒂娜轻声道：“影卫科尔，首相熙德的私人卫队长官，为歌德立下许多功劳，在父亲年轻时的一场……事故中，与首相一起，帮助父亲逃离丹枫琉森，他们几人一起，还有姑姑，最终夺回了权位……”
　　从龙之臣。
　　……不仅如此吧。
　　以大公和瀑雪剑圣的性格来说，当年同生死、共富贵，一定是个荡气回肠的壮阔故事，这样的故事中所诞生的友谊，一定会铭记以至永远。
　　所以不能接受。
　　就在这时，雷克诺斯大公说道：“……栽赃陷害。”
　　他望着康德，语气极为坚决：“熙德不会做这种事情，科尔更不会做这种事情，阴影能力虽然罕见，但绝不会只有科尔能够运用，这一定是有阴谋者想要趁机栽赃嫁祸熙德……一定不能上当！”
　　站在一旁的瀑雪剑圣慢慢道：“我也相信，他们不会这么做。”
　　康德看向了瀑雪剑圣，又看向大公，两人虽然语气坚决，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动摇和痛苦，他们也在怀疑，他们也在犹豫。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刚想说话，就觉得右手一紧，蒂娜捏了一下他的手。
　　继而，蒂娜就说道：“那就让首相熙德与科尔影卫来自证清白吧。”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父亲，姑姑，姐姐，还有大臣们……蒂娜以冰冷果决的眼神回应着这些注视，斩钉截铁道：“请父亲传达命令，召唤熙德首相与影卫科尔一起，立刻来枫叶宫……再命令二哥率军监视首相府邸的一切出入，如果发生动乱和抵抗，立刻命令大军攻入，斩杀一切反抗者！”
　　她冷然道：“是不是首相做的，看结果就知道了。”
　　大公神色一震，下意识喊道：“蒂娜！”
　　蒂娜漠然道：“父亲，女儿的安排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如果首相无辜，那他一定会带着科尔先生立刻赶到枫叶宫，误会自然解除，如果首相要跑，或者负隅顽抗，那他就是试图破坏歌德国防、挑起与龙族争端大战的国家叛逆，如果是这样，那他就见不了明天的太阳！”
　　大公喃喃道：“也许他只是一时糊涂……”
　　“父亲！”
　　蒂娜厉声道：“事到如今您还在说什么？”
　　几位重臣诧异地发现，十几年来整个歌德公认的性情柔弱、美丽善良的小公主蒂娜，此时眼神之凶悍、神色之果决，竟然冲着大公咆哮。
　　她上前一步，湛蓝色的眸子已经不是平静的天空，而是呼啸澎湃的海啸，怒火在其中汹涌，夹杂着鲜血、死亡和暴烈。
　　“一时糊涂……您以前糊涂的次数很多，但首相不糊涂，总能给您收拾局面，可现在，首相要是糊涂了，您作为歌德君主，就一点都不能糊涂了！”
　　她厉声道：“您今天不处理这件事情，我就和康德亲自去问！到时候要是闹大了，国家的体面没了，还被龙族知道了，你——又！要！怎！么！办！”
　　无论是大公还是史黛拉，亦或是康德，以及公室的重臣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蒂娜这副样子，在这之前，无论是听到传说也好，看到情报战报也罢，那个在帝国北方召集志愿兵、搅动风云的蒂娜公主，实在遥远而梦幻。
　　而如今，雌狮终于在父亲面前，显露锋利的爪牙。
　　大公甚至一时怔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康德伸出手来，轻轻地将蒂娜拉回来。
　　在蒂娜面前的人们，看到了公主殿下的目光从凌厉渐渐转为柔和，就像一柄渐渐纳回鞘中的利刃一样，退到了康德身边。
　　“大公，今天受伤的不是我，所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康德说道：“请熙德首相来一趟吧，带着那个科尔，是不是他做的，看看科尔有没有活着，就能断定八分，我答应你，就算是他，我也不会要他命，无论如何，这次我都不会杀死克利夫兰的父亲。”
　　大公长叹一声。
　　“武装相……”
　　歌德宫廷武装相上前一步：“在。”
　　“请您去一趟，去首相官邸，请首相带影卫科尔来枫叶宫。”大公闭上眼睛，缓缓道，“多带人手，保持警惕，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遵从您的意志。”
　　“骑士长。”
　　“我的大人，等候命令。”
　　“你去见兰蒂斯顿，命令剑兰军团第一火花突骑营向凯拉姆大街机动……”
　　命令一一下达。
　　每一个命令都精准而清晰，但下达命令的声音却透着疲惫和沉重。
　　最终，他的目光转向了康德。
　　“康德先生。”
　　“您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缓缓道：“如果真的是熙德，你要怎么处置他？”
　　康德转头望向窗外，仿佛那恐怖的冲击尚未消散，他眼睁睁地望着那不可抵挡的强大力量吞没了荷鲁斯的身躯，当时的感受，至今仍缭绕内心。
　　“那我也说如果。”
　　“如果被袭击的人是我，我也许会原谅他最后一次，可被袭击、被打伤的不是我，我没有资格替受害者原谅。”
　　康德默然片刻，语气已经变得森然：“所以，如果真是他指使，那么荷鲁斯现在什么样，他就得变成什么样。”
　　“这次的报复仅限于以牙还牙，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过了一会儿，大公轻轻地点头：“这很合理……谢谢。”
　　康德淡淡道：“不用，不是因为您。”
　　再度冷场。
　　史黛拉看看蒂娜，再看看父亲，又看看姑姑，心中叹了口气，早知道她也回圣科维洛大学蹲着了，留在枫叶宫干嘛，居然得轮到她来活跃气氛。
　　往常这事儿都应该是蒂娜来做啊……
　　她说道：“大家也不必这么悲观，也许确实是有人陷害……”
　　“别傻了，二姐，大家就因为这样才感到悲观。”蒂娜平静道，“如果是有人陷害，那才是更可怕的事情，化身阴影的能力世间罕见，科尔先生不知道被兄弟会招揽骚扰了几百回，拥有这种天赋，就有成为刺客大师的可能，可袭击的幕后主使把这样一个稀缺珍贵的阴影能力者，作为一次性的消耗品来使用，如果不是首相做的，那又会是谁呢？”
　　“……”
　　史黛拉被当场噎住。
　　康德晃动身子，轻轻地碰了一下身边的蒂娜。
　　蒂娜立刻说道：“对不起，二姐。”
　　“……”
　　她觉得今晚小妹的攻击性好强。
　　炸毛了啊……
　　但蒂娜的说法并非是抬杠，这种可能性确实为这件袭击蒙上了一层阴霾，简直是两难，是不是首相做的，结果都很糟糕……
　　史黛拉望着父亲他们凝重的表情，也轻轻叹了口气。
　　太阳神啊，为什么让歌德经历如此之多的磨难？
　　窗户被打碎，夜风吹拂，室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等结果，但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听到哪一个结果。
　　久久的沉默，每个人一语不发，只有康德左手牵着蒂娜，右手被不甘示弱的阿猩握住，其他人看在眼里，饱在心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
　　像是一个开关，开启了凝固的时光，瀑雪剑圣与大公的表现最是剧烈，几乎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大公倒也罢了，但希尔梅莉亚显然不像那天晚宴那般果决，她、大公、熙德首相甚至那个科尔，显然有着深厚的友谊。
　　雷克诺斯大公望向门外，然后，脸色变得苍白。
　　因为走过来的，只有宫廷武装相和几位护卫。
　　大公的语气都有些颤抖：“熙德呢？”
　　“我奉命去见首相官邸，管家说，首相正在休息，我坚持要见首相，说大公命令，请他立刻去枫叶宫，管家请示之后，表示拒绝，说大公您有命令，命令首相大人按时休息，白天十点之前不许离开府邸……”
　　众人的表情都慢慢变了。
　　雷克诺斯慢慢握紧了拳头：“他一直没有露面？然后呢？”
　　“臣下自作主张，毕竟这件事情很严重，就强闯了首相府邸，大喊大闹了一番，首相终于出现，问清楚发生什么之后，他依然拒绝前来，说妻子犯病，他要照看，至于康德殿下遇袭……”
　　他看了一眼康德，说道：“首相说，跟他没有关系，他没有任何建言能够提供，更不愿意在夜里抛下因丧子而疯癫犯病的妻子、来为康德殿下的事情忙碌奔走，如果有什么必须是首相要做的事情，请大公任命代理首相，或者直接免了他的官职，也无所谓，他……他还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
　　大公沉声道：“科尔呢？”
　　“臣下打进去的时候，没有见到，也没敢问，怕引起首相的注意，这件事情重大，只好回来禀告大公阁下。”
　　武装相低头道：“但请大公放心，兰蒂斯顿殿下已经命令剑兰法师团监控了首相官邸附近的地道、出入口和空间波动，确保首相府邸没有谁能够私自离开，他让我回来请示您，到底该怎么做。”
　　大公默然良久，然后转身，向外面走去。
　　“他不肯来，我们走一趟吧。”
　　￥￥￥￥￥￥￥￥￥￥￥
　　PS1：草……十二点前！今天有点松懈了，明天加油！


第四百一十二章 又来了
　　夜访熙德首相。
　　虽说是秘密出行，只带了精悍干练的小队随行，尽量不引起关注，可枫叶宫刚刚遭受袭击，声势之大，震动全城，今晚的丹枫琉森没有秘密。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在枫叶宫遇袭之后，大公一行人去了首相家。
　　这无疑会让人遐想万分。
　　歌德的体面，恐怕在今晚就会荡然无存。
　　所以大公的背影看起来萧瑟而沉重。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大公、史黛拉和瀑雪剑圣坐在前面，康德、蒂娜和阿猩坐在后面，几位防务重臣率领卫队随行，马车微微晃动，清冷的夜风夹杂着马蹄与车轮的声音，这是康德第二次去首相家里。
　　已经是另一种心情了。
　　蒂娜上车开始，就一直抱着康德的胳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一语不发，但很用力，她极害怕失去，有多害怕，就有多憎恨。
　　她沉默地倚靠着康德，听着他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试图遮掩目光中过于阴沉的狠厉。
　　辉沙事变，她与康德同样经历了改变人生的一晚，只是康德经历了绝望与痛苦之后，最终归乡而得到救赎，蒂娜却继续带着伤痛与愤怒，为了几乎必将灭亡的祖国继续奋战，论蜕变，论多疑，论果决，蒂娜比康德得到了更多的教训，自然也有更多的成长，因为她所珍视的，比康德更少。
　　所以创伤后应激障碍就更严重。
　　——她不会容忍威胁继续存在下去的。
　　无论那个人是谁。
　　沉默维持了一会儿，蒂娜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我们……康德，我或者你，我们需要一支直属力量。”
　　康德从沉思中回过神，望着公主的双眼，蒂娜在认真说话。
　　“强大，忠诚，高效……我们需要一支精锐的部队，否则就像现在，我们没有直系部属听候命令，能够出动的作战力量很少，一旦我们的想法与父亲的想法发生冲突，那么事情必然不会像我们所希求的那样发展。”
　　“譬如今晚，如果父亲有心要放熙德一条生路，那么他就会成功逃掉，而我们却毫无办法。”
　　蒂娜平静道：“所以我们需要一支听命于你的力量，这支力量将在分歧之际决定事情发展的走向，父亲想让他活，我们想让他死，那他就要死，父亲想让他活，我们也想让他活，那他才能活。”
　　康德望着公主果决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震。
　　以他的经验和阅历来看，这基本上一定会导致权力争斗。
　　讲道理，他的心情不像蒂娜这么迫切，如果有一个人，他想让对方死，而大公想让对方活，那他大可以求助于正义的300mm远程火箭，如果一发不够的话，就来一轮齐射，骨灰都给他扬了。
　　他说道：“你父亲会不高兴的。”
　　“在有人想要伤害你的时候，我报复回去，还要看父亲的意见……比起父亲会生气，我更加无法容忍前者。”
　　蒂娜握住康德的手：“你迟早要有自己的力量，不是吗？”
　　康德想了想，点头道：“嗯，这件事情我跟洪三聊过了。”
　　“洪三……”
　　蒂娜蹙起眉头，旋即神情舒展，说道：“也好，从丹枫琉森选拔征募，恐怕在关键时刻，容易动摇，相比之下，瓦伦坦出身的歌德人，应该更加感激和忠诚于你，你的私人部队要与泰达瑞尔进行切割，所以我不宜插手，部队成员最好不是歌德人，震旦人、绿皮兽人和贝叶罗人更加合适……”
　　她先前做了很多的功课，对于康德在瓦伦坦的经历，了解的很多。
　　康德的表情有些微妙：“感觉怪怪的……”
　　简直跟分疆裂土的军阀权臣一样了。
　　“没什么奇怪的。”
　　蒂娜重新抱住了康德，轻声道：“要嫁也是我嫁给你，而不是你加入泰达瑞尔家族，歌德驸马这个说法，我不喜欢。”
　　坐在一旁的阿猩冷声冷气道：“喂，你不要太过分啊。”
　　她心里也是不爽不爽的，今晚明明是她的决胜时刻，谁知道先来了龙娘，又来了刺客，恋爱导师又被打成了铁憨憨，苦楚谁能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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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猩反而被吓了一跳，目光闪烁不定。
　　只是望着蒂娜那温柔和善的笑容，她也完全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忠诚，有趣，漂亮，可爱，好骗，完美的保镖，与康德感情深厚。
　　这样的宠物，为什么要讨厌和敌视呢。
　　康德倒是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交锋，他顺着蒂娜的思路往下想，男人天性中就有着对权力和暴力的渴求，这是兽的本性，翻译一下，就是男人从小到大，都梦想着治国平天下，以及守护正义。
　　在瓦伦坦之战打完之后，他就与洪三商讨过下一步的战略对策。
　　欲求和平，必先备战。
　　种田，发展工业，解放生产力，推动社会进步，让平等、自由和幸福的观念深入人心……这些美好梦想，必然要有强大武力的支持。
　　按照目前的交战情况来看，异界的魔法虽然诡谲强悍，但依然不是工业体系登峰造极、科技发展不断完备的地球军事技艺的对手。
　　工业时代至今，大大小小的战争和冲突，数十代、几百亿的人口，漫长的时光中，大家都在琢磨着如何更高效残酷地杀死同类，由此催生出的大大小小的学科、门类、专业、工程、武装……以至于现在。
　　这还是被国际舆论、国内民意、道德准则等之类的东西多少束缚了一些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发展出了许多高效且人道的强力武器。
　　所以，想要在异界打造出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用来自地球的先进武器来进行武装，是最简单、方便而高效的办法。
　　之前没有着手去做，一是时间仓促，二是那时康德的武器也很缺，但现在，身在非洲，早就下了飞机，局面已经初步打开，做点生意想必不难。
　　在非洲搞军火，实在比在国内买棒棒糖还容易几分。
　　是时候搞个洋枪队了.jpg。
　　至于人选，绿皮自然当仁不让，是重要的兵源之一。
　　说起来好久没有见到砍翻天了。
　　可怜这些绿皮，错过了瓦伦坦禁咒，又错过了丹枫琉森之战，再次没有吃到热乎屎，这次过来，指不定要怎么嚎呢。
　　其他的，可以从洪三挑选出来的人里选拔一波。
　　阿猩的佣兵团有得用的，也可以挑一挑，还有……
　　就在这时，马车轻轻一震，然后慢慢停下。
　　康德微微一怔，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蒂娜握住了他的手。
　　“没事的。”她轻声道，“你欠骑士的，早就还清了。”
　　康德不置可否。
　　外面的车夫低声道：“康德殿下，蒂娜殿下，我们到了。”
　　车门打开，清冷的空气迎面而来。
　　黑色的夜，清冷的街道，四下隐隐有目光在窥探，街道被净空，骑兵四下巡逻，在卫士们的拱卫下，大公走下马车。
　　身披黑色甲胄、头戴战盔的人等在这里，向大公捶胸行礼，然后向康德这边点头，他是大公次子，兰蒂斯顿，统领剑兰军团。
　　是蒂娜的二哥。
　　蒂娜的两位兄长，或多或少都承袭了大公的性格，完全继承了大公的样貌，蒂娜的大哥仿佛是大公的翻版，同样的厚道、诚挚、心软且好欺负，不太擅长言辞，二哥则要活泼一些，也更加果决善断，所以做了军人。
　　两个大舅哥都生了一副好皮囊，一个温暖如玉，一个热情开朗，温润受，忠犬攻，很他妈经典的组合。
　　由于守城之后，事务繁忙，两个大舅哥都只是与康德匆匆见过几面，就投入了繁重的工作和任务之中，但彼此印象都很不错，聊得也很开心。
　　尤其是兰蒂斯顿，还是有另一层关系在的，瓦伦坦之战爆发之前，这位大公次子秘密会见尼克，恳请他守城三天，而后可以自行投降，但尼克决心与城偕亡，就有了康德守城的故事，他们两人都视尼克为生死之交、故去挚友，也为他的伤逝而感怀铭记，有这层共情在，关系当然是很好的。
　　只是现在并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们今天来，是来砸熙德首相的门的。
　　大公车驾莅临，凯拉姆庄园的守卫们陷入不安，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先前宫廷武装相闯门，随即大公亲至，一定不是好事。
　　雷克诺斯大公走向紧闭的铁门。
　　只有瀑雪剑圣跟在身边。
　　其他护卫想要跟随，却被大公摆手制止，他说道：“熙德不会害我的，我至今依然坚信这一点，如果我看错了他，那我就死在这里。”
　　大公依然有说一不二的权威，瀑雪剑圣的武力也足够让人信任，于是护卫们就停下，看着大公去敲那铁门。
　　在沉寂中，兰蒂斯顿慢慢挪到康德身边，低声道：“你没事吧？”
　　康德说道：“还好。”
　　兰蒂斯顿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不信熙德叔叔会做这种糊涂事。”
　　两家算是世交了，尤其是上一代的交情，浓烈而长远。
　　康德还没说话，蒂娜就说道：“熙德已经差不多疯了，疯子是无法揣度想法的，就像我依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苛责康德。”
　　兰蒂斯顿看了一眼小妹，只是轻叹了一声。
　　人性本来就极为复杂，说不清的。
　　就在这时，康德眼中腾飞凤凰之炎，看向了周围：“如果不是熙德，那就是更隐匿、可怕而强大的敌人，既然做下了今晚的事情，就一定有后手，既然是在栽赃熙德，多半还有下一步的诡计，与其讨论是不是他，不如早做防备……这周围探子不少啊。”
　　在凤凰视界之中，异常的能量波动清晰可见，匿踪者们无处遁形。
　　进入丹枫琉森之后，康德才知道，黛瑞拉的礼物有多么贵重，据说是世间少有、强大诡谲的阴影化身，也能被这双眼睛轻易看破，从此之后，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敛息、隐形和伪装的秘术，在他面前都毫无意义。
　　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形，他一边轻叹。
　　你这是资敌你知道吗……
　　这样一个性格很好、身子又馋人的精灵，成为敌人真是可惜了。
　　他一边感叹，一边问道：“我给你指一下？”
　　兰蒂斯顿叹了口气：“没意义了，父亲也说不必，不管怎么说，闹到这地步，歌德的体面已经没有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明天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呢……唉，这个国家啊……”
　　灭国危机还未远去，内讧就随之而来，而且还是首相……
　　数十年兢兢业业、治理歌德，深受大公信任，被臣民们所爱戴，学生、追随者和部下遍布歌德政坛，从不犯错，永远理智，这样一个最不可能出问题的人，却出了问题……
　　蒂娜和史黛拉也面露黯然之色。
　　远处，大公沉稳平静的声音遥遥传来，正在训斥和勒令门卫，不得已，他们匆匆回去报信，过了好一会儿，穿着白色睡袍的身影才慢慢走来。
　　铁门依然没有打开。
　　熙德首相与大公隔着铁栅门对视。
　　他视外面的人如无物，只是看向了几十年的老朋友。
　　“你吵到我的妻子了。”
　　首相冷冷道：“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我很抱歉，但我必须见到你，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大公沉声道：“科尔呢？我要见到他。”
　　首相眉毛一挑：“他不见了。”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转冷，蒂娜双目森然，另一种手慢慢攥紧。
　　大公沉默了片刻，咬牙道：“什么时候？怎么不见了？”
　　“三天前，大英雄拯救丹枫琉森的那天。”
　　熙德看都不看康德一眼，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他跑到了哪里，至今都没有回来，你问他干什么？”
　　雷克诺斯语气艰难，缓缓道：“刚刚袭击枫叶宫的人，能化身阴影。”
　　他一直望着熙德的双眼。
　　一片沉寂。
　　继而，首相的冷笑打破了沉默：“哦，怀疑是我啊，难怪一定要让我去，难怪连康德大人都赏脸过来，难怪你这么吞吞吐吐……”
　　蒂娜的手腕被康德抓住，所以公主殿下没能冲过去，瀑雪剑圣接口说道：“熙德，你不必说怪话，我和雷克诺斯都不相信是你，但事关重大，不得不求证，你说科尔三天前就跑了，我信，我们要找到科尔，甚至追究他的来历，寻找有关他的线索，请你告诉我们。”
　　“原来如此，尊贵的守护者遇袭，忙着抓到凶手，向他献媚吗？”熙德脸上的冷笑依旧没有散去，“可我不想说，你们又能怎么样呢？”
　　雷克诺斯低喝道：“熙德！”
　　“想做什么就做吧，撤职也好，把我抓进监狱也好，用我妻子威胁我也好，想做什么就做吧，请便。”熙德转身离开，“失陪了。”
　　咣当一声，大公一拳打到了铁栅门上，斗气鼓舞，铁屑崩碎，他咆哮道：“熙德！你……”
　　“好了。”
　　他的怒吼被康德打断，康德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轻声道：“回去吧，还有别的法子。”
　　在这里纠缠已经没有意义。
　　熙德依然没有回头，并不看他哪怕一眼。
　　大公转头看康德，眼中充斥血丝，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枫叶宫方向再度绽放魔法光华，一串闪耀的光芒飞腾天空，城中清晰可见。
　　骑士长失声道：“有人闯入！”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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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草……等一下，是不是有朋友没收到章节更新？我这几天没断更的，大家看看章节数是不是完整的，有没有缺漏章节的，有的话在这里留一下言。


第四百一十三章 爱信不信
　　夜风清冷，象征遇敌的魔法信号绽放于天际，一串接着一串。
　　就像是一记记铁拳，击打在每一个歌德人的脸上。
　　不到两个小时之前，一场袭击撕破了大战结束以来的喜庆氛围，提醒着每一个深陷于美好幻梦的歌德人，提醒他们战争并未远去。
　　招致战争的、歌德那弱小的原罪依然存在，而现在，又一场袭击发生，宣告着谋划者的肆无忌惮与轻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个国家的尊严也可以践踏。
　　雷克诺斯大公露出愤怒之色，继而他想到了什么，转头去看已经远去的挚友，仿佛是心意相通，熙德首相也在那一刻回眸，两个人的目光隔着远远的黑暗交汇，大公只看到老友嘴角闪过的讥诮，不知在嘲笑谁，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看懂这位几十年的老朋友，或者说，从来都没有懂过。
　　“以歌德大公，雷克诺斯-泰达瑞尔的名义，剥夺你，熙德-凯拉姆，作为歌德首相的职权，从现在起，你不许离开凯拉姆庄园，禁止接待客人，直至你的嫌疑被完全洗刷，或者，你的罪行被最终判定。”
　　今晚的交谈已经让他完全失望，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亦或是苦衷，熙德已经无法胜任首相的权责，就像蒂娜所说的那样，当首相糊涂的时候，大公就一定不能糊涂……他要做正确的事情。
　　雷克诺斯大公后退两步，最后凝视着消失于黑暗中的挚友，转头。
　　“兰蒂斯顿，凯拉姆庄园，由你亲自安排监视软禁。”
　　寒冷的夜晚将他的双眸染上残酷之色，即使枫叶宫升起的魔法讯号照耀夜空，他也并没有因此而慌乱。
　　他的目光落在了瀑雪剑圣的身上：“从两次袭击来看，我们有理由相信，盯上歌德的，是怀有阴谋、计划缜密的敌人，谋划了第一次袭击，将我们引诱到这里，然后是第二次……那么，首先要防备的，是第三次。”
　　“所以，希尔，由你立刻赶回枫叶宫，我们随后就到。”
　　此时此刻，歌德方面力量最强的支柱，瀑雪剑圣以及绯红女王，她们能以强大的力量作为一场战斗的中坚支撑，方便稍弱但力量强大的同伴们展开攻势，由希尔梅莉亚和绯红女王一起火速赶回驰援，看起来是最优的选择，但这会造成己方一行人的防御空虚，若是有第三次袭击，就会有麻烦。
　　况且，绯红女王只是跟随康德来支援的客人，比起康德来，更加隔了一层，他也没有号令对方的立场和资格。
　　剑圣点头，正要动身，康德说道：“阿猩，你去。”
　　他将一枚锚定了空间信标的子弹递给了阿猩。
　　然后是那个能够联通数个世界的信号发生器。
　　“至少我可以看到袭击者的样子，放心，我比你想象得要谨慎。”康德说道，“不必在意，这不仅仅是歌德的事情，还是我的私人仇怨。”
　　凤凰视界至少能够看透对方的来路和路数。
　　但原因也不止于此。
　　先前击伤荷鲁斯的刺客灰飞烟灭，线索就此断绝，康德现在想来也有些可惜，如果能留下一口气，他就能用盗火者的力量强行读取对方的记忆碎片，只是这样的理由，就不能给其他人透露了。
　　粉碎肉身，吞噬灵魂，篡夺技能，阅读记忆，这样的能力即使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也是非常可怕也必然会遭到忌惮的能力。
　　他看向蒂娜，蒂娜也认同了他的判断，虽然对康德怀有超出常量的重视和担忧，但她几乎不会质疑康德的决定。
　　但与此同时，她也要让康德知道，有人一直担心着他。
　　她上前抱住康德，正面，很用力，这种带球撞人的美好触感是永远不会腻的，每一次都很新鲜，然而语言永远是最有力的武器。
　　蒂娜在耳边轻声道：“我又想奖励你了。”
　　“……”
　　这可真让人……无法拒绝。
　　阿猩的身形化作疾光，向着枫叶宫的方向掠去，与此同时，大公一行人也舍弃马车，换乘战马，他们要迅速赶回。
　　康德在他们的注视下破碎幽光，回到白雾世界。
　　先前驰援丹枫琉森，阿猩与瀑雪剑圣负责开路，清扫一片领域之后，再向康德发送信号，令其降临，这种事情，已经很熟练了。
　　回到白雾世界中的康德是要等待，顺便备战。
　　在广阔的科莫拉西部机场中，荷鲁斯倚坐在库房旁边，周围是被拆卸下来的飞机发动机、喷射口、线路与管道设施，它一只胳膊化作电焊喷枪，正在修补身上的一处伤口，听到动静抬起头：“父亲，顺利吗？”
　　“不顺利。”
　　康德从小区那边拎来几个大箱子，将其中一个箱子踢向铁儿子：“帮我处理一下弹药，还有，在这里布置一个火炮阵地……”
　　铁儿子受了重伤，机动能力和作战能力大打折扣，但并不意味着它完全帮不上忙了，即使只能待在白雾世界、阻止伤势恶化，但荷鲁斯能做到的事情还是很多，比如说，利用康德现有的作战载具构筑一个火力阵地，等康德打开空间门户时开火，让敌人知道什么叫做优势火力学说。
　　这一招可以称之为“王之军火库”。
　　不过比起这个来，铁儿子似乎有着自己的想法。
　　它问道：“父亲要去战斗？”
　　康德说道：“不，至少要自保。”
　　小规模的战斗，当然是交给阿猩、瀑雪剑圣还有歌德的工具人们来做，他只需要保护好自己、注意走位跑路，并没有一点被女人保护的不甘。
　　开玩笑，核弹发射井会在意自己要被舰队、战斗机群和陆战师保护吗？
　　荷鲁斯说道：“那么，我来帮忙。”
　　康德皱眉道：“用不上，你安心养伤，不必逞强。”
　　铁儿子手中的焊枪重新变回手掌，他说道：“不，并非逞强，父亲，这是基于理性的判断，您接下来可能要面对小范围小规模的高烈度战斗，大规模的火力炮击意义不大，您需要的是更高的机动性和更强的防御，也需要一定程度的火力牵制，这些我都可以提供。”
　　变形金刚显然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但……”
　　康德问道：“但什么？”
　　“但有一点，您得答应我。”荷鲁斯闷声闷气道，“我是为了父亲才这么做的，这是基于对您的亲情和担忧，所以，任何嘲笑都是对这种心意的践踏。”
　　康德眨了眨眼睛，随即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你放心。”他说道，“我可是你爸爸啊。”
　　——这一刹那，康德回忆起的，是自己的父亲，在这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康劲竹嘲笑的蠢脸和过分的颜艺，被儿子所铭记和习得。
　　这就是家族的传承和延续啊。
　　铁儿子果然露出了怀疑的表情，继而它叹了口气，抬起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脑袋，然后用力一拔，咬合结构发出了一声脱落的轻响，继而，在康德的注视下，变形金刚把自己的脑袋给拔了下来。
　　旋即，变形金刚发出了关机一般的声音，地球科技所无法想象和理解的钢铁之躯瞬间失去活力，能源系统与传动系统同时关闭，铁臂无力落下，荷鲁斯的脑袋从手掌中脱离，轰然滚落在地上。
　　——然后，这威严的铁脑袋的脖颈处伸出了四根机械蜘蛛腿。
　　头是变形金刚的头，身子是恐怖机器人的身子，这硕大的钢铁头颅在四条小短腿的支撑和挪动下飞快地转了一圈，稳稳当当，非常灵活。
　　“……”
　　“……”
　　“哧……”
　　“父亲。”
　　“嗯？”
　　康德听到儿子的呼唤，立刻露出了严肃而有威严的表情。
　　“您答应过我，不会笑的。”
　　“我没笑啊。”
　　“您撒谎，您分明在笑我。”
　　康德当然是否认，而且手下意识就要掠过胸前，荷鲁斯冰冷的声音击碎了他的蠢动：“父亲，如果您想要开启摄像头的话，那我就不得不将您这些日子所积累的素材全都物理清空掉了。”
　　荷鲁斯的双眼亮起了炽热的红光，庞大的能量催动出光子束，在地面留下焦痕，以证明它所言非虚。
　　“你不说这个我还忘了。”
　　康德瞪眼道：“莉莉那身可畏的cos服是从哪儿来的？是谁给阿猩的？你先前为什么靠近窗户？大声喊你错了又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拍……”
　　变形金刚的双眼接连闪烁，廉价的电子音从脑袋里传出，继而荷鲁斯以冰冷的语气棒读：“记忆模块受损，我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康德眯起了眼睛，但就在这时，信号发生器一闪一闪，红光夺目。
　　荷鲁斯淡淡道：“父亲，现在好像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儿子是该打一下了。
　　最终，康德只得将荷鲁斯抱起，金属之首轰然展开，变形，化作坚固的护甲与灵活的关节，将康德的左臂裹住，使他变得冬兵起来。
　　但这玩意儿显然比冬兵要虎多了，康德抬起左臂，荷鲁斯知晓其心意，组件张开聚合，内构旋转收缩，伸出的炮口凝聚着炽烈的光芒。
　　“防护，攻击，辅助计算……能做的事情很多。”
　　康德活动了一下手臂，问道：“新能力？”
　　“是，吸收了塔西图斯之后学会的本领。”荷鲁斯回答道，“可以极大提升父亲的自保能力、交战能力与机动能力，现在我的身躯受了重伤，只有核心部位被很好地防护，正好脱离开来，作为辅助父亲的外骨骼工作。”
　　康德点头，他已经穿戴完毕，换上了战斗装束，然后打响了响指，穿过幽光，回到了异界，落点正是枫叶宫，阿猩已经清空了传送地点。
　　……应该是这样吧。
　　可康德踏出空间门户，出现在异界的夜晚时，除了身边的阿猩，他还看到了对面的身形，龙甲凤胄，其剑如炎，王者注视着他，神色与目光都被凤翼战盔所遮掩，正是暮月之皇，凤凰王黛瑞拉。
　　他吃了一惊，愕然道：“你怎么来了？”
　　在看到凤凰王的一刹那，逆子的REC已经亮起来了。
　　凤凰王的声音冷冽而平静，仿佛康德只是一个陌生人：“世界之大，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怎么就不能来？”
　　——哦好，懂了，也难怪，毕竟枫叶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今两国的和平态势又有点尴尬，你为了不引发误会，肯定是要来看一下的，毕竟现在这局面，一旦又有什么误会，大战再起，质量投射下去，又得死几十万。
　　康德懂了。
　　他说道：“没发生什么事，你不必担心。”
　　黛瑞拉的语气冷了几分，也急促了几分，立刻说道：“我担心什么？”
　　康德立刻说道：“好好好，你不担心，你一点都不担心。”
　　——确实，这话说得她这个精灵女皇在禁咒的威慑下畏畏缩缩、担惊受怕似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来解释，难怪人家不爱听，还是给她个面子吧。
　　果不其然，黛瑞拉重重地哼了一声。
　　“所以说这是个误会？”
　　康德问阿猩，也是在问凤凰王：“第二次闯入枫叶宫的是你？”
　　阿猩还没回答，黛瑞拉就冷笑了一声：“误会？你不怀疑我故意闯进来做坏事吗？不怀疑第一次攻击也是我派人做的吗？”
　　康德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当然不会这么做。”
　　——议会越过你再次宣战，这是动摇你的统治根基和绝对威权，几十万兵马都在歌德这边陷着，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率军回国艹翻逆贼，再来跟我好好算账，怎么会搞不清先后，在这种时候又对我下手？
　　凤凰王闻言，深深地看了康德一眼，眼中泛起轻轻的波澜。
　　她的语气柔和了几分，没有先前那么生硬了，她淡淡道：“第二次闯进来的不是我，我只是过来看看，恰好遇到，那个闯入者对我十分无理，所以我就随手惩戒了一番，就是这样，你爱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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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早了点，继续努力。


第四百一十四章 还是现在的你比较强
　　“你爱信不信。”
　　凤凰王的声音平淡而随意。
　　仿佛她真的不在意康德怎么想。
　　附着在康德左臂的逆子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刀。
　　或者说，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事实上，女士。”
　　康德肩膀的位置亮起了一只巨大的赤色电子眼，使它的老父亲看起来从冬兵变成了G病毒感染体。
　　荷鲁斯瓮声瓮气地说道：“如果您不在意的话，为什么要解释，并且特意说出‘爱信不信’这种话，而且还留在这里等父亲来？我不明白。”
　　“……闭嘴！”
　　康德和黛瑞拉同时喊道。
　　但显然，人类和精灵心里想的，肯定是两种东西。
　　异口同声之后，康德与凤凰王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总之。”康德说道，“你没事吧？”
　　他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问了个蠢问题，开玩笑，那可是凤凰王，世间有数的强者，而且战斗这么短时间就结束，肯定是虐菜碾压。
　　果然，黛瑞拉呵了一声，生硬道：“没事。”
　　“那么……”康德目光四下逡巡，“那个闯入者呢？”
　　“当然是被我抓起来了。”
　　“……在哪儿？”
　　凤凰王淡淡道：“跟你有关系吗？”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双手合十，低头道：“善良仁慈、路见不平、美丽可爱的凤凰王陛下，请把区区俘虏赏赐给小的吧。”
　　左臂的铁儿子微微震动。
　　——真有你的，父亲。
　　与此同时，是盔甲摩擦的声音，凤凰王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声音中带着愕然和动摇，然后喝道：“出言轻浮！失礼！不逊！”
　　然后她的声音变小，戴着全覆式凤翼战盔的脑袋小幅度地左右摇动了一下：“我……我的仁慈和善良只能恩赐给我的子民！”
　　赤红电子眼又睁开了：“众所周知，父亲，婚姻是效忠的最高形式。”
　　“——闭嘴！”
　　“是。”
　　拜铁儿子这两次精准的跳刀，康德与黛瑞拉自丹枫琉森之战后的首次重逢所带来的陌生、尴尬和敌对之感，被冲刷得七零八落。
　　“总……总之！”
　　经过了片刻的默然之后，凤凰王强迫自己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和、和平条约签订之前，我们还是敌人！我身为精灵的皇者，不能资敌！但交换是可以的！被我俘虏的人不能白白交给你！”
　　懂了。
　　康德了然。
　　然后竖起了一根手指，给出了价码：“十箱雪碧。”
　　“好……我才不要这个！”
　　“再加五箱浪味仙。”
　　“……你以为这种儿戏的提议可以打发我吗？”
　　“十箱猪油渣。”
　　“……喂！”
　　“能把你淹没的大白兔奶糖。”
　　“咕……”
　　微不可查的吞咽唾沫的声音。
　　“好了，不开玩笑了。”
　　康德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停止了玩笑。
　　这个度量，他在瓦伦坦时已经把握得差不多了，按照如今两者敌对的尴尬关系，塔格……黛瑞拉的忍耐上限要缩短百分之二十，她放弃了伪装、以真面目示人，雌性精灵的心态更加难以把握，也更加难以相处，留下混沌而不可捉摸的部分的余裕，现在的黛瑞拉大概能够忍受瓦伦坦时期的百分之六十左右的戏弄程度——话说我计算这个干什么啊。
　　他正色道：“那么，陛下，请说出您的交换条件吧。”
　　凤凰王闻言，静静地注视着他，这目光带来的压力很大，最关键的是，对方的面容隐藏在战盔之中，别说脸色了，眼神都瞧不到，由于无法看到对方的神态，也就无从判断对方的心理活动和意向。
　　毕竟她现在是凤凰王了，也不能拿着与“塔格里斯”相处的模式对待她。
　　正思虑间，就听黛瑞拉问道：“你跟蒂娜公主……那个了吗？”
　　康德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什么鸡掰问题。
　　但还是诚实地说道：“没有。”
　　毕竟凤凰视界洞彻人心，撒谎没啥意义，还会被嘲笑。
　　凤凰王闻言不语，因为带着头盔，所以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
　　“父亲，她的身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因是紧绷的身体开始松懈，以及，以身躯中心线为轴，她的身体发生了幅度不超过一度的摆动……”
　　左臂在铁儿子的带动下翻转，左手五指并拢，掌心浮现出这样的字迹，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依次出现，然后次第消失。
　　康德瞥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听凤凰王问道：“干嘛不做？她不肯吗？你救了歌德，她连这种谢意都不打算表达？”
　　话里显然是为康德抱不平——可那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是怎么回事？
　　还没开口，凤凰王又说道：“说实话！不许撒谎！从现在起，我会注视着你，你必须坦诚以待，如果有半句谎言，那我立刻就走，二次袭击枫叶宫的罪犯，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了。”
　　康德叹了口气：“好吧……蒂娜的打算，我并不知道，但如果是我的想法的话，我是没有这种心思的，我并不是为了蒂娜的身体之类的理由帮助歌德，我的动机源于友人的牺牲，还有勇敢者更加壮怀激烈的情感与意志，而不是简单的爱情、追求或者舔狗心态什么的……”
　　友人的牺牲，歌德人的反抗与意志，这些动机和理由，凤凰王只是听听而已，她把握住了最关键的信息：“你不爱蒂娜？”
　　“如果说是那种为了她可以牺牲一切，一定要与她相守终生，要生许多个孩子，这辈子非她不可，没有她宁可死去，如果是这样的爱，暂时还没有。”
　　——暂时。
　　凤凰王又问道：“那么，你打算跟蒂娜结婚吗？”
　　在王者或者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来看，婚姻和爱情并没有必然联系。
　　康德耸肩道：“暂时还没有。”
　　“为什么不呢？”黛瑞拉说道，“蒂娜公主的容貌，连我都会赞叹，她看起来是个好女人，也足够感激你，你们之间也有足够的好感，爱情可以在婚姻之后养育，与歌德公主结合，会稳固你们的联盟，也会……”
　　康德打断了她的话，叹了口气：“我不习惯让自己的婚姻变得功利，暂时没打算结婚，原因只有一个……”
　　“为什么？我要知道。”
　　哇你这么这么八婆啊。
　　在对方辨析谎言的视界中，康德叹了口气，为了让凤凰王更清晰地看到他并未说谎，于是他抬头望着对方的眼睛，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到一边，轻声说道：“因为……我还没决定好。”
　　蒂娜，小满，阿猩，甚至是别的女人……这些美丽的容颜浮现在脑海中，一个接着一个，他也不傻，他知道蒂娜的深情，也知道阿猩对自己的依恋，日漫故事中温柔的男孩子哪个都不选，宁可一直拖着，是因为选择之后，旧有的一切关系都会立刻变质、崩解，导向无序的未来。
　　逃避可耻但却有用，所以愉快的恋爱轻喜剧能够继续，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以及，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小孩子才做选择，康德自认为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他内心深处也有着愚蠢天真又贪婪的野心，那就是……
　　“——痴心妄想！”
　　凤凰王的断喝响彻脑海，击碎了他天真的妄念。
　　康德回过神来，迎着黛瑞拉的目光，只看到了凤翼战盔T型开口透出的两团熊熊凤炎，那是凤凰王以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谴责着他，审判着他。
　　这目光唤起了他的羞愧，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中文互联网络社交媒体平台上的一个可耻的蝻犬，被四面八方的拳师团团围住，以天马流星般的光之拳速转灯般围殴，打得他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大热天直冒冷汗。
　　他惭愧地低头，为自己的贪婪、妄想和物化女性而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有这么可耻又贪婪的想法，妄想自己不该得到的……”
　　至少在这一刻，康德的负罪感和羞愧前所未有的真挚，语气之诚恳，姿态之谦卑，全都发自真心，这真诚在凤凰王直达心灵的视界中得以体现。
　　然后康德就听到了黛瑞拉动摇的声音。
　　“我……我语气有点重了，其实……其实也不是一点机会都……不对……我的意思是……算了！你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调变大，也透着不耐烦：“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管不着！”
　　康德看到头盔里的火光更加璀璨，那光芒几乎充斥着整个战盔，凤凰王的声音再度响起：“那……我说我的条件了！”
　　“……请说。”
　　“从我手中取得俘虏的条件只有一个！”凤凰王宣告道，“那就是你，康德，你不许跟蒂娜-泰达瑞尔结婚！”
　　啊？
　　康德露出了茫然之色——你是哪里来的周芷若吗？
　　他愕然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黛瑞拉先是很强势地说出了非常王者的话，旋即觉得需要解释一下，于是冷笑道：“你不跟蒂娜结婚，与歌德的关系就无法彻底巩固和捆绑，义举无法持续，盟约没有根基，早晚有把你们分化瓦解的办法……哼哼哼哼……”
　　——可大公还有两个女儿啊，还有个妹妹呢。
　　当然，这种话就不要在她面前说了，康德摇了摇头，这个想法虽好，但意义不大，毕竟不能结婚，并不意味着不可以【哔——】，再者，结不结婚，与他帮不帮歌德，没有必然联系，这个条件也不算严苛。
　　他问道：“时限呢？”
　　黛瑞拉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永久！”
　　“那可不行。”康德望着凤凰王，“用这永久的承诺换一个俘虏，我比较吃亏呢，这并不是公平的交易。”
　　凤凰王头盔里的火光又旺盛了几分：“你又在妄想什么？”
　　过了片刻，她哼了一声：“算了，那么时限，在这一次的事情全部解决之前，你不能跟蒂娜结婚——这样，可以吗？”
　　康德皱眉道：“这一次的事情？指的是歌德与精灵的战争吗？”
　　“当然不是……康德，议会背着我重开战争，他们的胆量来自哪里？今晚发生的袭击，到底是谁主使的？康德，我虽然没有确凿的把握，却能够感受到来自冥冥之中的恶意，上次针对的行动被无意间挫败，可那群敌人并不会善罢甘休，你帮助歌德，展露出越来越多的影响力与威慑力，你所面临的潜在威胁也就越大，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你最好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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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外之敌。
　　那是黛瑞拉来到瓦伦坦的主要原因之一，针对他的袭击被瀑雪剑圣无意间挫败，但据希尔梅莉亚说，那是毕生难见的强敌，而且在接战之前，对方就消耗不小、而且受了不轻的伤，否则，她不一定能够活下来。
　　他问道：“今晚的袭击……与他们有关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会干扰你的判断，据我所知，他们不仅仅会直接派下爪牙，凡世也有他们隐藏的奴仆，但谋划今晚事变的，到底是天外的敌人，还是凡世的敌人，就留给你自己判断吧。”
　　凤凰王说道：“那么，你答应吗？”
　　康德确认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等到我们车翻了那些天外来客才……”
　　“真是啰嗦啊！那就截止到我扫清精灵内患、结束歌月冲突为止！”她不满道，“你再讨价还价，我就走了！”
　　“好好好！”康德说道，“成交！成交！”
　　凤凰王又哼了一声，挥动王者之剑，剑开虚空，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形掉落出来：“附送暮月皇室的禁制秘法，你不用担心他会怎么样。”
　　她看了一眼外面：“暂时无法成为你妻子、姑姑、岳父和小姨子的歌德人要回来了，我不想见她们，走了，对了，这个……”
　　她似乎想拿出什么东西来，就听康德喊道：“等等！”
　　黛瑞拉停住脚步。
　　康德说道：“刚刚那一招……你可以把东西藏进某种空间里？”
　　凤凰王说道：“这个教起来比较麻烦……不对，我才不要教你！”
　　谁要你教啊，随身空间我也有啊，拿出来吓死你。
　　康德摇头道：“稍等。”
　　破开幽光，返回白雾世界，他直奔小区某处，前后用了不到一分钟，便扛着大箱小箱重新出现，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拿着，全都是你爱吃的东西。”
　　康德扛着比他高出一倍的箱子走到黛瑞拉面前：“有地方装吧？不然你只能这么扛着跑出丹枫琉森了。”
　　黛瑞拉一言不发地接过箱子，空间张开一个口子，这些东西瞬间消失。
　　离开前，她粗暴地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康德的兜里。
　　“拿着，柔弱的家伙。”她粗声粗气道，“回礼，怀疑的话就丢掉吧。”
　　还没等康德掏出来，对方身形一闪，已经不见踪影。
　　康德拿出那件东西，是一枚造型质朴、镌刻圣纹的戒指，造型并非是精灵的风格，闪耀着非常熟悉的光芒……对了！
　　康德立刻想起，这力量波动，与大公交给他的绯红卷轴完全同源。
　　这是……
　　他抬起头，凤凰王的身影已经消失，显然黛瑞拉也有与众神同样的陋习——不给说明书。
　　“父亲。”
　　铁儿子再度开口。
　　“嗯？”
　　荷鲁斯的声音中透着凝重、赞叹和心悦诚服：“我承认，现在是您比较强一点，我输了，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嗯？？？？”
　　不管怎么说，今晚总算没白折腾。
　　康德看向了那被凤凰王暴打的俘虏，对方宛如死猪一般趴在地上。
　　你可是花了我上千块钱才买到手的呢。
　　咱们得亲近亲近。
　　￥￥￥￥￥￥￥￥￥￥
　　PS1：左右横跳……但今晚写得倒是挺愉悦的，晚安。


第四百一十五章 快乐源泉
　　康德一脚将这被禁制的夜行者踢得翻了个身。
　　平平无奇的脸，不认识，外国人都长得一个样.jpg。
　　他蹲下身来，打量着这位夜探枫叶宫、却撞上凤凰王的可怜刺客，笑容非常温和：“哥们，贵姓啊？”
　　那人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儿，也对自己的下场有所觉悟，只是冷冷地望着康德，眼中闪过了冷漠的讥嘲：“歌德人的守护者，拯救了丹枫琉森的英雄，居然还是凤凰王黛瑞拉的相好，这真是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不知道在这场战争里死去的精灵与歌德人们，究竟会作何感想。”
　　康德瞪眼道：“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还没说完，肩膀上的铁儿子就说道：“父亲，连这种人都看出来了。”
　　“——闭嘴！”
　　“是。”
　　只看眼神，就知道这人的意志犹如钢铁，不可能被话语和威胁所撼动，康德的双手虚握几下，沉吟不定。
　　盗火者之力萃取人体，可以攫取对方这一生最得意的本领和技艺，也可以阅读其灵魂中的记忆碎片，但后者的过程并不可控。
　　其作用机理，并非是一股脑吞噬了对方所有的人生经历，然后慢慢查阅，也不能像迅雷看看一样能边下边看随意定点，而是充满了不确定性。
　　依然用迅雷看看来举例，就好比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一次点击进度条定位的机会，点到之后也只能看一小段时间，也许能看到一段富有视觉冲击力的热情武打，也许只能瞧见一段毫无意义的风景图像。
　　最生草的情况，是看到某个特定角度的女主角露出了堪称颜艺的失控表情，足以让脱下裤子的观赏者愣在原地，怀疑人生。
　　所以康德并不打算现在就用盗火者之力吸了这家伙。
　　首先是很疼很折腾，其次，也不一定能够得到有用的讯息，萃取是一次性的暴力逼供方式，受术者必死无疑，所以是最后的手段。
　　他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让歌德人先陪你玩一下了。”
　　对方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别这么笑，别这么笑……”
　　康德摆了摆手，依然蹲在地上，俯视着对方的脸：“说真的，我知道，歌德现在看起来很菜，作为队友，有点丢人，今晚就被你们耍得团团转，连我都吃了点亏，对于他们的逼供手段，我有点怀疑，不过没关系。”
　　他歪了歪脑袋：“你们得罪的，可不只是歌德啊，歌德人从你嘴巴里撬不出东西，还有龙族，他们可差点背了黑锅，龙族撬不开，还有精灵，你没看精灵王大晚上跑过来嘛，就是为了别背这锅，歌德人做不到，这两个国家，一定有一千种办法能够从你这里得到有用的情报……”
　　龙与精灵，两代霸主，天选种族，再狂妄的生灵也会对这样伟大而古老的国度心生敬畏，那人的目光终究是动摇了一瞬。
　　康德和铁儿子同时捕捉到了这一抹悸动，康德是以凤凰视界看到了灵魂之火的晃动，荷鲁斯则是扫描到了最微小的生理信号变化。
　　而后，软弱了一瞬的心灵再度强硬起来，可刺客的脑袋被按住，他看到了康德那闪烁着异样光芒的双眼。
　　“就算龙和精灵都拿你没有办法……”
　　那声音传入耳中。
　　“这不是还有我吗？”
　　低沉，冷厉，泛着令人心寒的邪意。
　　然后，难以言喻的剧痛和恐怖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虚空中架起桥梁，他只觉得康德的双眼如同漩涡，可怕的吸力宛如海啸，翻腾着孤舟一般的魂灵，他觉得自己的魂魄被伟力撕裂，变得毫无秘密，就像降生之初，以原本的姿态跪在众神面前，任由他们仁慈或审视的打量。
　　下一刻，光芒退散，夜空幽冷的空气再度涌入肺部，先前的一切宛如幻觉，可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灵魂中残存着无助的恐惧。
　　他看向了康德，即使意志锻炼成钢，但凡人尚存敬畏，灵魂是神之领域，但就在片刻之前，却被人类所涉足和介入。
　　刺客的声音微微颤抖，脸上失去了血色：“你……你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是谁？震旦人康德！你……”
　　“是你湮灭的终点，是你恐怖的命运，是你的血液所汇聚流向的河川，是你永世痛苦的乐章，或者，跟你毫无关系。”
　　康德站起身来，泰达瑞尔已至，他低头俯瞰着躺在脚边的人。
　　“路在我这儿，也在你那儿，自己选。”
　　他缓步离开，步伐不疾不徐。
　　荷鲁斯说道：“有一说一，父亲，但凡您把装逼的本事分一点给……”
　　“——住口！”
　　“是。”
　　大公他们匆忙赶来，这里的动静早就被枫叶宫侦知，但康德让阿猩拦住了留守宫中的强者们，毕竟被歌德的臣子们目击到准驸马在枫叶宫里与凤凰王私会，未免有点不好，毕竟，这种贯彻到底的刺激显然太骚。
　　瀑雪剑圣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刺客：“你没事吧？”
　　康德说道：“没事，他还活着，看看能问出什么。”
　　希尔梅莉亚望着阿猩：“谢了——在哪里发现他的？他有什么战斗特征？”
　　阿猩瞥了康德一眼。
　　她回到枫叶宫，瞧见凤凰王，有点高兴也有点不高兴，高兴的是，对方的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亲近，不高兴的是……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高兴，看她与康德说话的样子，就是觉得不爽。
　　可当尖耳朵说出来禁止康德跟大金毛结婚的话之后，阿猩那一刻便意识到，尖耳朵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而且以兽的本能，她隐隐意识到这一道理，即，尖耳朵是尖耳朵，住的很远，说再多的话也得扛着雪碧乖乖滚蛋，大金毛则是大金毛，就在康德身边，天天蹭啊蹭，所以，后者威胁显然更大。
　　所以当瀑雪剑圣问起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能出卖表面朋友。
　　康德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瞬间，阿猩的心中已经播撒了宫斗的种子，他说道：“一言难尽，私下再说，先把这犯人处置一下。”
　　黛瑞拉的身份实在尴尬，歌德与精灵之间的血仇轻易无法化解，这也是凤凰王不欲久留的原因……在这种情形下见面，她与歌德人心里都膈应。
　　现在这么多外人，解释起来更加麻烦。
　　难道要告诉大家伙儿，将刺客殴打擒拿的是凤凰王陛下吗？
　　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我不知道，可能是看到丹枫琉森生变，跑来瞧瞧能不能占什么便宜吧，唉，这些精灵，亡歌德之心不死，大大的坏。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会把刺客交出来？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们做了一笔交易的缘故吧。
　　什么交易？
　　——让、让我暂时不要娶你们的蒂娜公主。
　　除此之外呢？
　　——还、还送了我一枚戒指。
　　康德觉得这一轮回答要是顺下来，那蒂娜的斧子，怕是要以某种别开生面的方式物归原主了。
　　还是私下里跟蒂娜她们一讲吧，没有必要大肆宣扬。
　　一念及此，就想到了黛瑞拉临走之前塞过来的戒指，说是对那几箱零食的回礼，但这家伙好像早就准备好了……
　　康德从兜里取出那枚戒指，材质不明，像是石头又像是金属，在月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晕，表面细密的纹路像是极为细小的文字，他能够感知到，戒指内部吞吐着他所熟悉的力量，似乎与泰达瑞尔的绯红卷轴出自同源。
　　希尔梅莉亚本来要去看犯人，但一瞥之间，脸色立变，倒着窜回康德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盯着那枚戒指，失声道：“这是哪儿来的？”
　　康德问道：“认识？我也觉得这跟你们有关……”
　　“这是星权之证啊！太阳神的印戒！”瀑雪剑圣回头喊道，“雷克诺斯！快点过来！快来看！”
　　希尔梅莉亚是从楼顶飞过来的，大公他们得走寻常路，来的慢了一些，片刻之后，从角落的廊道中来到这庭院，护卫们守住了四角，大公带着两个女儿快步走来，蒂娜盯着康德，大公与史黛拉则是瞧见了他手中的戒指。
　　大公也同样吃惊：“这是从哪儿得到的？”
　　——比起擅闯的刺客，更加关心这个吗？
　　康德看了看周围的人：“……还是先把这个家伙处理一下吧？”
　　姓名不详，来历未知，被黛瑞拉暴打的刺客被大公亲自关进了枫叶宫地下的监牢……嗯，怎么说呢，把监狱建在王宫下面，上次看到这个设定，还是在用纯平显示器和win98系统玩暗黑2的时候。
　　心得多大啊，哥。
　　瀑雪剑圣亲自给这囚犯下了一层物理禁制，也就是用铁钉、荆棘链和拘束锯齿把这人全身的关键位置穿凿束缚，然后她与大公一起将凡人带进了监狱，康德等人都被留在外面，等待。
　　他看向蒂娜，蒂娜也摇头，宫廷中还有许多秘密，不适合花儿一样美丽的公主知晓，她的二姐也对此一无所知，毕竟在几个月前，她还是温室里无忧无虑的花朵，父亲一直将风雨隔绝在外，怎么会让她知道这种秘密。
　　问题的答案，等大公回来，才得以解答。
　　雷克诺斯擦了擦手上的污血：“这个闯入者被发现的位置，就是地下区域的入口……也就是说，他几乎就是为了下面藏着的东西而来。”
　　“里面有什么？”康德问道，“危险的重刑犯？”
　　“不是。”
　　“那就是跟你争夺大公之位失败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三流戏剧看多了。”
　　“空间传送门？通向藏着新人杀手一的星空异位面，以及困着新人杀手二的古墓世界，以及经常被打的很惨的黑哥泰瑞尔。”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公摇头道，“里面没有犯人，说是监牢，也只是兼具着监牢的作用，它是一个藏宝库，也是最后的堡垒……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为了里面的宝物而来……”
　　“什么宝物？”
　　“给你的那件。”
　　“绯红卷轴？”康德皱眉道，“他是为了绯红卷轴而来？”
　　大公摇头道：“只是一种猜测……但也只有这种可能，具体的目的，我们会亲自问他，这需要一点时间。”
　　康德说道：“保险吗？可别他又被谁灭口了。”
　　“正因为害怕这种可能性，才把他关在这里。”大公看了一眼康德，屋子里也只有他、妹妹、两个女儿，以及震旦来的野猪。
　　他想了想，就吐露实情：“宫廷之下的区域，是泰达瑞尔一族最大的秘密，神明的祝福与英雄的血脉，恩赐构筑了禁绝神秘的领域，在下方的区域之中，超凡的力量全然无效，所有人都必须依靠血肉之躯作战，所以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是最后的堡垒。”
　　康德吃了一惊，与蒂娜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女孩儿眼中的惊讶。
　　大公看在眼里，哼了一声：“绯红卷轴就放在里面，我本来打算，让你小子跟我进去拿，就在里面问清楚你的心意，你若推三阻四，对蒂娜不上心，就什么也不顾了，先打你一顿出出气……”
　　康德眨着大眼睛，义正言辞道：“您要是想教训我，我现在就可以跟您进去，以后如果有需要，随时说，我随时奉陪。”
　　——岳父，食大便啦。
　　他还没说完，就被蒂娜嗔怪地瞪了一眼。
　　“……哼，再来说戒指的事情吧。”
　　大公略过了这个话题，也问起了戒指的来历，现在没有外人，康德就实话实说，但说事儿呢，得详略得当，主要是聊戒指，至于禁止结婚啊什么的，都是细微末节，就不必强调了。
　　“既然是凤凰王送的，那不能不防备，说不定就有什么阴险的诅咒法术。”
　　大公说道：“我不瞒你说，这枚戒指，叫星权之证，太阳神赐给教会的神器之一，早年就遗失了，没想到落在精灵手中……据记载，它有着强大的守护、治愈和战斗的能力，能够赋予使用者神奇的力量，但只有被苏拉所认可的人才能够使用，保险起见，我们得先找教会和法务部的人来检查一下。”
　　康德说道：“我觉得没问题，精灵也没有本事在太阳神的戒指里下咒吧？”
　　凤凰视界只看到一团宛如太阳般的炽热亮光，盗火者之力也只感应到纯粹的日火神芒，这枚戒指纯粹而炽烈，浑若一体，就像被凝固的恒星，没有一点杂质，唯有最纯正澎湃的光与热。
　　想要在这戒指上留下什么外来的印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
　　“没事——这东西该怎么用？戴上就可以了吗？”
　　“只有被苏拉认可的信徒才能使用的，你……”
　　康德将戒指戴上。
　　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毕竟没有说明书，这种事情早就习惯了。
　　雷克诺斯大公笑了起来，女婿吃瘪，是老丈人的快乐源泉，男人的快乐，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乏味且枯燥。
　　他阴阳怪气道：“太阳神苏拉喜欢优雅善良、温柔和蔼却不失勇敢坚韧的信徒，我也不知道你缺了哪一样，但想要神明喜欢，可没这么容易……”
　　康德把戒指从食指取下，套到了中指上。
　　“换哪根手指都不行，你以为这是……”
　　康德取下戒指，又套到无名指上。
　　刹那间，光芒大放，辉光透过屋顶，直冲霄汉，照耀群星。
　　￥￥￥￥￥￥￥￥￥￥
　　PS1：草……


第四百一十六章 被讹上了！
　　“……”
　　“……”
　　光芒喷涌，闪耀一瞬，旋即寂灭无形，那古朴的戒指褪去辉光，静静地箍在康德的无名指上，仿佛先前的这一幕只是幻觉。
　　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
　　说点什么比较好呢？
　　——我康德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自以为是的岳父说NO！
　　算了，太嘲讽了。
　　康德想了想，开了个小玩笑：“姑且问一下，尊敬的太阳神，苏拉冕下，究竟是一位男神，还是一位女神？”
　　大公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答道：“阳光照耀世间，养育植物，吹来元素洪流，催生万物，太阳是力量、生命乃至能量的源头，哺育世界，犹如母亲，苏拉冕下自然是一位仁慈博爱、胸怀宽广的女神……”
　　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其他手指不行，换成无名指就行了？
　　这个真没被黛瑞拉做什么手脚吗？
　　康德疑惑地望着套在手上的戒指，然后伸出手来，打算将它取下。
　　将它取下……
　　取下……
　　撸不动 。
　　他的笑容从尴尬渐渐消息，乃至于用力，可这戒指就像是在手上扎了根一样，怎么拽都拽不下来，纹丝不动。
　　康德惊叫道：“被讹上了！”
　　“……不要胡说！”
　　屋里的大家如梦初醒，一股脑围过来，康德的手被一只只手抓起，每个人都想赶紧把这戒指给摘下来，动机和力度都各不相同。
　　试了一圈，谁都做不到。
　　瀑雪剑圣眼神凝重，推开众人，捏住康德手指上的戒指，一丝丝斗气渗出，试图以霜冻稍稍缩小康德的手指，以消融春雪作为润滑，一举将这玩意儿拽下来——然而下一刻，戒指光芒暴涨，猛烈的阳光融化冰霜，将那一丝丝霜冻斗气打得粉碎，甚至将剑圣的手荡在一旁。
　　大公惊怒交迸：“这果然是凤凰王的阴谋！可恶的……”
　　可这话刚说了一半，他就以微妙的目光看向康德，如果凤凰王真的做了手脚，那她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限定戴在无名指上才会启动，而且取不下来？如果是想要束缚或者暗害，戴在哪个手指都应该立刻生效才对啊……
　　他正胡思乱想，蒂娜捧住了康德的手，问道：“不疼吧？”
　　那湛蓝色的眸子之中，只透着担心和不安，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康德，目光中并无其他杂质，纯粹而充满关心。
　　康德心中微震，他摇了摇头，望着手中的戒指，凤凰视界与盗火者之力双重配合，他没有从戒指里感受到恶意，那宛如恒星般闪耀的光亮在指间静静盘踞，温暖的力量不断流转，笼罩着他，保护着他。
　　瀑雪剑圣捻了捻手指，说道：“这可能不是精灵的阴谋……即使是精灵，也没有本事篡夺太阳神的神器，连凤凰王都做不到，再者，刚刚的光芒，是星权之证认可佩戴者的征兆，康德，你能够运用它的力量吗？”
　　康德思索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轻轻地挣开蒂娜，然后抬起手，那戒指中澎湃的日火神芒与他的心灵交相呼应，他能够感受到那光芒中的温暖与热烈，既慈爱，又严厉，能够温暖世界、哺育万物，也能驱散黑暗、灼烧邪恶。
　　心念动处，戒指刹那间放出夺目的光芒，令室内变得通透亮堂。
　　然后消失。
　　屏息注目的大家等了片刻，剑圣眨眨眼：“完了？”
　　康德收回手：“我能控制持续的时间，也能控制光亮的亮度，如果我想，那这只戒指能够爆发出极烈极闪耀的光芒，能够亮瞎世间一切氪金狗眼。”
　　“……就这？”
　　“……这还不厉害吗？”
　　“厉害个屁啊这可是太阳神戒，神器啊神器！佩戴它的太阳骑士能够获得苏拉的守护与祝福、呼唤日耀的权柄，掌握奔流不息的太阳之火，涤荡一切黑暗与罪恶，到了你这里只能放个闪光术？”
　　“这又不是我的错，又没有说明书，也没有什么戒灵妹子在里面，再说，闪、闪光术就够强了好么！我认识一个超厉害的法师，法术里就学了个闪光术，砍人砍兽人砍巫师砍炎魔都跟玩似的。”
　　“那是法师吗！？”
　　“好了，不要吵了。”
　　大公沉吟片刻，摇头道：“太阳教会的历史上，从未有非信徒获得星权之证认可的先例，他没有接受过教会的训练和教育，当然无法发挥这戒指的力量，我们并非这个领域的专家，这种情况闻所未闻，所以需要教会的帮助。”
　　他的目光落在了康德手上的戒指：“也许只有教会才能给予我们答案，我们需要评估它的危害和风险，并且找到除下它的办法。”
　　康德提议道：“或者问问黛……凤凰王？”
　　“还是不要了吧，毕竟我也觉得，精灵没本事在苏拉冕下的神器上动手脚呢。”蒂娜柔声道，“再者，黛瑞拉陛下将星权之证还给康德，康德却戴在无名指上，还拿不下来，给凤凰王看到了，她会误会的，你说是不是啊？”
　　“……”
　　康德望着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容，女孩儿娓娓道来，语气温柔，眉目如画，他感觉对方说得好有道理，不禁点头称是。
　　此刻夜色已晚，但枫叶宫的两次变故足以惊醒任何不普通的人，大公发出秘密谕令，歌德统治者的邀请函送到了丹枫琉森的日耀圣堂。
　　没过多久，苏拉的牧者就抵达了枫叶宫。
　　身穿黄色的祭袍，捧着厚重的经卷，是个慈眉善目、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最让康德印象深刻的，是这位主教悬挂于腰间身侧的重型钉头锤。
　　这锤身流转着炽烈的火焰要素，锤头乃是一个铁球，缀着许多尖刺，就像是发光的太阳。
　　他小声问蒂娜：“这位是个武斗派？”
　　蒂娜低声回答：“太阳教会的牧师都这样……”
　　懂了。
　　这个世界的牧师，至少是太阳神教的牧师，画风也同精灵一般硬核。
　　虚假的牧师，穿着轻飘飘的衣服，拿着毫无意义的法杖，抖着大而无当的胸，加血，加血，加血，还是加血，队伍的拖油瓶，远程打击的受害者，近身作战的经验包，出装错误，意志软弱，最大的作用是发福利和受气。
　　真正的牧师，穿重甲，持钉头锤，学顺劈斩，擅长勇猛冲锋，锤碎异端，咒驱邪灵，武力超度众生，法术超度亡魂，魔武两开花。
　　“也不是所有的太阳神官都这样啦。”蒂娜看了看那主教的身后，颇为失望地说道，“我还以为大姐会来。”
　　蒂娜的长姐，早早就进入了太阳教会。
　　“这真是……神奇。”
　　大公向主教说明了一下情况，康德也与主教寒暄几句，培拉早就注意到了康德手中的那团光焰，在确定了星权之证的真伪之后，经过了仔细的检查与感应，主教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雷克诺斯问道：“主教阁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先例，大公，星权之证已经遗失许久，关于它的记载，仅存于年代久远的藏书，我需要翻阅查询相关的记载，才能解答您的问题、处理这种状况，但我现在就能向您承诺……”
　　培拉主教笑道：“这无疑是我神的恩典，她的光芒照耀在了康德殿下身上，以作为对他那英勇、怜悯、功绩与奉献的褒奖，除此之外，我想象不出还有另外的理由，能令星权之证选中一位并非侍奉太阳的异邦人，只有神明的偏爱和恩宠才能解释这一点，康德殿下，向您祝贺。”
　　他的笑容温暖而平和，令人如沐春风，神明的辉戒被异邦的非信徒戴在手上，主教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满和嫉妒。
　　康德向他点头致意：“谢谢……也就是说，你们不打算收回这戒指？”
　　主教笑道：“神赐予你的，我们又怎么有资格收回呢。”
　　“……也不会让我加入吧？”
　　不瞒你说，我已经是图哥的人了。
　　“如果您愿意了解苏拉的荣光，那我们会感到很荣幸，并且欢迎你来，不加入也是可以的，信仰不过是一条光明之路，而你已经行在路上。”
　　主教答道：“太阳的光明哺育世界，给弱者以力量，给伤者以治愈，苏拉教导我们守护希望，必要时也拿起武器，驱逐暴行，惩戒邪恶，保护行善的人，保护无辜的人，而这正是你所做的事情，你因此被苏拉喜悦着，是她那仁慈意志的践行者，加不加入教会，又有什么关系呢。”
　　康德愣了一下，笑道：“你们倒是很开明。”
　　“您看那外面的花草，坚固的石头，懵懂的生灵，它们存在，却没有思想，不懂思考，不知道苏拉的名字，不曾感念她的慈爱，可即使如此，太阳的光芒依旧每天照耀在它们身上，给予滋养，给予温暖，苏拉连它们都一视同仁地爱着，您见过哪根小草因为不加入教会而失去阳光吗？”
　　主教也笑了起来：“它们尚且如此，何况是您呢，苏拉偏爱您，康德殿下，只因您践行了她的路，请继续做正确的事情，她会一直注视您。”
　　康德与主教握手，那手温暖、粗糙而有力。
　　“殿下今晚可以放心睡眠，至于戒指无法取下……我会查阅典籍，寻找先例和解决办法，如果您坚持的话。”
　　培拉主教起身：“至于如何运用这枚戒指……我会与同僚们商议讨论，赋予您接受太阳教会各项训练课程的权限，我尽量为您争取，应该没有问题。”
　　基本上，这位太阳教会的大神官认为，星权之证没有任何问题，选中康德是女神的恩典，至于为什么只能戴在无名指上而且戴了就拿不下来，他也并不十分清楚，得回去翻翻典籍、跟同事们讨论一下。
　　毕竟以前的太阳骑士得到星权之证认可，哪有这么多屁事，关心纠结哪根手指不说，还嫌摘不下来——这可是神明的爱，谁会摘下来啊！
　　“殿下有空，可以去日辉圣堂坐坐。”
　　主教大人告辞离去。
　　康德目送着他骑上白马，在宫廷护卫和教堂卫士的护送下离开，感叹道：“歌德的一切都很不一样呢。”
　　大公站在他身边：“哪里不一样？”
　　康德说道：“教会的牧者大度开明、善解人意，统治者耳根子软，心也软，公主也天真可爱、美丽善良……总之，画风很不一样。”
　　雷克诺斯沉默片刻，低叹。
　　“教会的牧者开明大度、谨遵神谕，为苏拉守护弱者、清扫黑暗，所以精灵入侵，太阳教会的神官们挺身而出，奋不顾身，伤亡惨重，遭遇重创。”
　　“我身为统治者，心软感性、优柔寡断，所以内不能压制贵族，外不能联合诸国，所以国家被暮月侵略欺凌，几乎就要亡国。”
　　“我女儿天真可爱，所以被震旦野猪轻易拱了……”
　　“——喂！”
　　“你看，我们恪守着先祖的训令，教会秉承着太阳神的教导，我们正直，善良，不作恶，不欺骗，所以别人来欺骗我们，来我们的土地作恶，令人民流血，让勇士牺牲，如果没有你，那么歌德就会沦落灭亡，那些残忍狡诈的鬣狗，就会一拥而上，撕咬歌德的尸体，让苦难蔓延……”
　　大公转头看向康德：“乃至于今晚的事情，敌人依然在肆无忌惮地践踏着我们的尊严……我曾发誓毕生都正直公义，不扭曲，不变质，为了向历史、世界和自己证明，即使堂堂正正，依然能让民众幸福、让国家强大……”
　　“可我差点就亡了国，我差点就搞砸了一切。”
　　“我毕生的挚友，曾经看着我立下誓言，那个与我并肩作战数十年的人，今晚与我分道扬镳，再也不相信我曾经的梦和理想，事实上，我也动摇了。”
　　“我的女儿，还被震旦来的野猪给拱了。”
　　“——你非要一直强调这一点吗？”
　　大公默然许久，轻声道：“康德，你说，正义，公理，善良，诚实……这些有用吗？那为什么人类世界的共主，是以阴谋、制衡和权术来统治的皇帝？为什么世界的霸主，是以金融、强军和魔法来掠夺的精灵？为什么流血的是勇士，受害的是平民，古往今来，一直如此？”
　　康德没说话。
　　他也答不上来。
　　就像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主导世界秩序的，是一群强盗、杀人犯和骗子的后代，以奴役、掠夺和屠杀起家，积累财富，获得霸权，穿上楚楚的衣冠，掌握着世界的话语权，重演着掠夺、诈骗和剥削，虚伪，双标，残暴，用金融收割世界，构筑技术壁垒，以铁与火攫取和维护利益……
　　但……不一样了，是吗？
　　“可你，不是没有亡国吗？”
　　大公身子一震。
　　康德轻声道：“这不是有我吗？我不是在这里吗？主教说这是神的一手安排，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我来到这里，所以秉持正义和善良的国度不会被强取豪夺之辈灭亡，世界也会看到，勤劳、守序和正直也可以强盛国家。”
　　“帝国不能再以权术和欺诈维持统治，精灵扩张的兵锋将会受阻，世界会变成光明者所希求的模样，我想做这样的事情。”
　　雷克诺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哼，说的倒是好听啊，简直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同样的愚蠢，同样的狂妄，说着不切实际的遥远幻梦，却对眼前的困难视而不见，只说远大的理想，却不讲立刻就能完成的愿望……”
　　“——哦，我会拱了你的女儿。”
　　“喂！”
　　一转攻势。
　　充满了情怀和理想的翁婿对话，最终演变成了岳父的吹胡子瞪眼。
　　以四十五度角眺望月色、唏嘘感叹的大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跳着脚瞪着康德，一副“你这小子休想得逞”的模样。
　　可下一刻，美丽的身影从后面走来，细嫩柔美的胳膊抱住了康德的手臂，少女吐气如兰，轻声道：“在跟父亲说什么呢，康德？已经很晚了。”
　　蒂娜轻声道：“回去吧，该睡觉了。”
　　￥￥￥￥￥￥￥￥￥
　　PS1：该睡觉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和尚与水
　　“你爸爸要哭出来了哦。”
　　回去的路上，康德回头望着那躲在阴影中探头探脑的苍凉身影，不禁有些想笑，雷克诺斯大公倒是个妙人，各种意义上的。
　　他转头对蒂娜说道：“这样没问题吗？”
　　蒂娜走在康德的右手边，靠得很近，两人的肩膀和手臂在行走的过程中偶尔擦撞，轻柔而温暖的感觉一触及分，淡淡的幽香从身边飘来，心旷神怡，小鹿乱撞，迎着他的目光，公主抬手将金色的秀发挽至耳后，阳光般的灿烂被约束到晶莹如玉的耳轮之后，动作优美而诱人。
　　她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反而问道：“康德高兴吗？”
　　“嗯？”
　　“我是说，父亲在公事上尊敬而感激你，重视你的利益，尊重你的意见，但在私人层面，他怀疑你，针对你，埋怨你夺走了我的心……”
　　夺走了我的心云云，这等羞人的情话，在蒂娜嘴里娓娓道来，毫无迟滞，行云流水一般，配合那欲语还休的眼神，实在是难顶。
　　她柔声道：“所以他颇有怨念，经常公私分不清，总是针对你，说一些怪话，虽说没有恶意，但久而久之，总会让你心生不满，所以他每次针对你，我就站在你这边给他劈头一棒，康德觉得有趣，就不会介意了吧。”
　　“这个……”
　　康德一时语塞，想不到蒂娜刚刚的行为居然还有这样的用意。
　　但这种小心机，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啊。
　　蒂娜歪头道：“怎么了？”
　　“没，只是有点措手不及。”康德摇头道，“没想到你居然直接说了真话。”
　　“为什么要说谎呢？我为了康德，欺负自己的爸爸，我对康德好，自然要说出来，让你知道我很在乎你的感受，所以才为你做了这些事情，你知道了我的好，以后我父亲要是再针对你，你就不会不高兴，反而期待着我怎么把他欺负回去，这样，我们的家庭就会和睦，所以，为什么不说呢？”
　　她甜甜地笑着，眨了眨左眼：“是不是？”
　　你说得好有道理啊。
　　康德再度无言以对：“其实你不这么做，我也不会对你父亲怎么样啦，你说得对，他公私是分开的，以歌德大公的身份对待震旦人康德，他每件事情都尽心尽力，给予最大的礼敬和诚意，以父亲的身份来对待我，他的种种言行都出于对你的爱护，并不是所有的统治者都会像一个父亲那般行事，他的行为虽然有点天真，甚至作为统治者不合格，但我觉得这样才有趣啊。”
　　他又回过头看着那鬼鬼祟祟的影子，高声叫道：“大公，早点睡啊！”
　　那黑影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回去。
　　康德又对蒂娜笑：“很简单的选择题，一个城府极深、手段老辣、卖女儿不眨眼的铁血君主，一个有些感性、重视家人的不合格的君主，我身为盟友，更愿意与哪个打交道？当然是后者啦。”
　　“所以，不欺负你父亲也可以的，他晚上会睡不着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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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身子慢慢地往这里倾斜，倚着康德的身子，明眸自下而上，婉转一瞥：“要不，先补偿你一下？”
　　公主踮着脚尖，慢慢地凑向康德的脸颊，甜美的吐息扑面而至。
　　下一刻，无情铁手自另一侧伸出，挡住蒂娜的嘴巴，捂住康德的脸。
　　阿猩探出脑袋，目光森然。
　　蒂娜只是嘻嘻一笑。
　　——有这个笨蛋来做控制器，以免过了火，还挺好用啊。
　　阿猩的目光有些复杂。
　　袭击之后，她打定主意要与康德形影不离，刚刚就走在康德左边，听康德与大金毛说话，听着蒂娜的情话，听着蒂娜表明心迹，听着那婉转的言语，望着那柔美优雅的姿态，一眸一笑，那感觉……
　　——就像是一个青铜菜逼眼睁睁望着最强王者疯狂上分。
　　她感受到了段位的差距，那是压倒性的，跟两人的战斗力差距一样大，看得阿猩既羡慕，又嫉妒，让她学着说这种话，简直一辈子都学不会。
　　尤其是现在的蒂娜笑眯眯的，更是让她不爽。
　　阿猩变人不久，依然残存着兽的本能，以及兽的思考方式。
　　她的本能告诉自己，要做点什么。
　　电光火石间，阿猩伸出手来，将康德的身子一扳，使他面对蒂娜，而阿猩从后面抱住他，下巴就搁在康德的右肩，然后拉着康德后退两步。
　　“你刚刚想要亲他？”
　　她看到了蒂娜的脸上浮现出了惊讶的措手不及的神色，于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种法子果然有用，这一刻她回想起了荷鲁斯所提供的教学影像，影像里的人们说着陌生的语言，但她依然能够从中感受到灵魂。
　　其中印象比较深刻的是，穿着黑色衣服、背着两把剑的剑士的故事，她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就像是影像中的某个片段，只是性别倒过来了。
　　她用力地搂着康德，身子轻轻地蹭着，露出了享受的表情，一边蹭，一边看蒂娜的神色，语气也变得诡异起来：“你刚刚想要亲她？”
　　一边说着，她一边慢慢地伸出舌头，在空中画着圈，慢慢凑近康德的脸，并且露出了魔性的眼神和坏笑。
　　——蒂娜的眼神浮现出了更大的动摇。
　　成功了！这一刻阿猩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优势，她完全可以在蒂娜面前把康德这样那样，对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她一念及此，心中就浮现出了异样的快乐的感觉。
　　太刺激了。
　　这种感觉。
　　领会到了荷鲁斯给她看那些影像的真意。
　　这一刻，阿猩与蒂娜，两人的发色在精神层面上完成了对换。
　　——下一刻，她就觉得身子一轻，双脚离地。
　　康德弯腰，将从背后抱着她的阿猩拱了起来，然后双手握住阿猩的大腿，将其拢到腰部两侧，顺手拍了一下：“小笨蛋，跟谁学的。”
　　阿猩先是下意识发出了一声惊叫，然后搂紧了康德的脖子，被康德背起来的那一瞬间，脑袋中奇怪的想法和不甘的情绪完全消失了，趴在宽阔的脊背上，能够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她刹那间安静下来。
　　在岛上，她背过康德，现在，轮到康德背她了。
　　感觉完全不一样呢。
　　康德耸耸肩，看了一眼依然呆立的蒂娜，摆头道：“走啦，要休息了。”
　　蒂娜看看康德，又看看鸵鸟般搂着康德的阿猩，抿嘴笑了起来。
　　不也挺好吗。
　　月光下，康德背上的少女，短发火红如焰，如月轮般娉娉婷婷的优雅公主走在他身边，三人同行，地上的剪影纠缠在石板路上，分不开彼此。
　　蒂娜低笑道：“就像是一家三口呢。”
　　一直红着脸趴在康德背上不说话的阿猩闷声道：“谁跟你是一家的！”
　　公主轻笑道：“我做女儿也不行吗？”
　　“……”
　　阿猩果然露出了动摇之色。
　　还好。
　　蒂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果然还是个笨蛋，刚刚只是歪打正着。
　　回房。
　　是蒂娜的房间。
　　康德遇袭之后，公主的决定无比强硬，鉴于不知名的敌人在窥视、在刺探，必须收拢防线，她已经失去一次，不能失去第二次。
　　所以，一定要与康德在一起。
　　“这就是你的房间啊……”
　　女仆们打开大门，提裙躬身退去，在此期间，她们已经把康德房间里的个人用品全都搬了过来，放进来也不显拥挤，蒂娜的房间还蛮大的。
　　第一次被父兄之外的男人进入房间，蒂娜面孔红润，手指下意识地缠动着，自辉沙之夜后，公主殿下已经完成蜕变，她的性情在长达数月的反抗精灵的战事中得以砥砺，雷厉风行，行动力极强，不复先前的羞怯。
　　“从今天开始，这也是你的房间了。”她做出了大胆的发言，旋即有些不安，“看起来会不会有点奇怪？”
　　最多的，就是书了，书桌上，地上，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摞着一叠叠书，在战争之前，蒂娜就以美丽和博学驰名大陆，而经历战争之后，歌德含苞初放的玫瑰浇灌以钢铁与鲜血，开放出了新的颜色。
　　康德看到了自己的那柄消防斧，挂在墙上，墙壁上的名画簇拥着剑与盾，公主的粉色纱帐和梦幻的床在书本、鲜花与武器的环绕下，就像是被尖刺保卫的玫瑰花，锋利，有攻击性，但却能璀璨地盛放。
　　她那眼神已经无声地表述出，钢铁的玫瑰只向谁绽放。
　　康德笑道：“很好的，我很喜欢。”
　　“床也很舒服哦？”
　　“……”
　　“今晚一起睡吧。”
　　“……”
　　于是，就一起睡了。
　　虽然不打算走到这一步，但蒂娜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请求的时候，少女握着他的手，康德觉得蒂娜的手很凉很凉，望着她的眼神，依然能够感受到女孩儿尚未散去的不安、恐惧和后怕，今晚，她一定吓坏了。
　　床也蛮大的。
　　躺在床上，果然很舒服，诱人的香气充盈帐内，不知道是香水还是体香，不知是幽香还是肉香。
　　蒂娜近在咫尺，侧卧着，黑暗中能看到星光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宽松的睡袍显露出幽深的沟壑，使康德想高歌一曲青藏高原。
　　是的，就在眼前，侧卧的玲珑的曲线，峰峦起伏，横看成岭，侧看成锋，远近高低都很大，察觉到康德的目光，黑暗中的蒂娜轻轻一笑，右手慢慢上移，轻动勾动，胸襟下拉，庐山的真面目越来越清晰。
　　康德叹了口气。
　　耳边传来了蒂娜调皮的轻笑。
　　美人同床共枕，近在咫尺。
　　这一刻康德想起了那个禽兽不如的笑话，想起了梁山伯与祝英台，想起了诸多正人君子，他如同先贤一般坐怀不乱，原因只有一个。
　　——一只青葱般的手从身后伸来，向发放福利的蒂娜竖起了中指。
　　这是一个和尚与水的故事。
　　屋里的和尚，还特么的有三个。
　　“……有这个必要吗？”
　　“有。”
　　沙发那边传来了瀑雪剑圣冷静的声音：“我要保护你的安全，也要捍卫泰达瑞尔的体面，你们仨要是豁得出去，那就做吧。”
　　康德背后的阿猩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旖旎的气氛，僵持的局面，阿猩宛如机敏的猎犬，捍卫着自己的领土，也捍卫着蒂娜与康德之间的楚河汉界，一旦蒂娜有所行动，必然会看到阿猩竖起的中指和警告，康德哪怕是装睡挪动身体，也会被阿猩轻轻归位。
　　更何况不远处还有一个大龄妇女在密切关注着。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康德硬躺了半夜，回白雾世界冷茎了几次，然后回来，带着圣人般的笑容，最终软睡了。
　　只是熟睡的康德并不知晓，黑暗中，蒂娜与阿猩的目光交汇，在康德去白雾世界做睡前运动时，异界的时光依然在流转，某种协议在他缺席时暗自达成，而他对此一无所知，活像一个捷克代表。
　　清早醒来，他睁开眼睛，迎上了如天空般湛蓝的妙目，蒂娜的眸子如水似光，仿佛会说话，凝视着时光，满满都是情意。
　　公主就保持着侧躺的姿态，望着他的脸。
　　“早安。”
　　她笑颜如春，犹如百花盛放。
　　笑容可以治愈人的，康德坚信这一点。
　　他前妻，一个姓新垣的日本人，就有这样的能力。
　　“早安。”
　　他坐起身来，向后看去，另一边，阿猩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就蹭了过来。
　　不远处的沙发上坐起一个人影，伸了个懒腰。
　　康德，二十岁，是学生，如今也过上了美少女环绕的后-宫生活。
　　“早饭吃什么呢？”
　　就在蒂娜的房间里，回白雾世界做了早餐，气氛比较融洽，只是瀑雪剑圣坐在其中，分明有点违和。
　　对此，剑圣大人神色凛然，一脸不屑：“要不是雷克诺斯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我，我才不愿纠缠这种屁事，哼，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吗？”
　　蒂娜望着姑姑的眼神带着莫名的审视，继而与阿猩目光交汇，最终，公主殿下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最大的对手是阿猩，只要处理好这个问题，一切就不足为虑，因为感情的增进是需要相处和维系的，只要日日夜夜都在康德身边，感情就会越来越深，她会是赢的那个，凤凰王也好，其他人也罢，全都木大。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女仆恭敬地站在门边，得到允许，上前几步，对康德说道：“殿下，瓦伦坦来人了，带领他们的是您的同胞，叫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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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一觉醒来，头痛，嗓子痛，想咳嗽……又他妈着凉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好久不见
　　“洪三。”
　　女仆以拗口的发音念出这震旦人的名字时，康德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将手中的一片葱油煎饼大口吞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你们先吃。”
　　伸手拍了拍阿猩和蒂娜的肩膀，康德拉开椅子跳起身来，抓了两包干脆面放进兜里，几个小跨步窜到门边，一溜烟就没影了。
　　阿猩把吃了一半的苹果囫囵个儿咬碎了吞下肚，喊道：“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窜出门去，蒂娜才刚刚放下筷子，公主用餐巾轻轻擦拭嘴唇，脸上露出了迷茫微妙的神色。
　　在她的印象中，洪三是古德家族的奴仆，贪生怕死，自甘轻贱，她至今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变化，居然能让康德如此相待——这几天说起洪三的事情，康德眉飞色舞，多有盛赞，简直就像是在炫耀。
　　这种感觉，这种心情，有一种微妙的既视感。
　　她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希尔梅莉亚：“姑姑，震旦人洪三，您还记得吗？”
　　瀑雪剑圣的早餐是康师傅用康师傅做的康师傅，她用餐叉风卷残云地吃着，闻言抬起头，将一根面条吸进嘴里：“记得，怎么了？”
　　蒂娜问道：“您在瓦伦坦见过他？”
　　“嗯，变化很大，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腰杆笔直，目不斜视，就像是一枚遍布污浊杂质的宝石被擦拭干净，绽放出了应有的光彩。”
　　剑圣大人说道：“无疑，康德就是把洪三擦干净的那个人。”
　　蒂娜闻言，若有所思，轻声道：“应该是难以忘怀的记忆吧……”
　　她招呼女仆们进来，吩咐她们为自己准备正式的仪装，又嘱咐女管事，通知宫廷事务处为洪三一行人安排下榻居所之地，乃至一应物资调拨，特意叮嘱，务必妥当，不要有疏忽怠慢。
　　从康德的言谈与关于瓦伦坦的情报消息来看，洪三已经得到了康德的信赖和重视，也就是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洪三必然是康德麾下的首席家臣部属，接下来即便规模扩大、加入新人，也不会轻易取代洪三的位置，也就是说，作为康德部下的核心人物，洪三的意志和态度将影响深远。
　　所以，从洪三开始，蒂娜就要把女主人的身份和威信立起来。
　　有人引路，康德一再催促，带路的女仆快步小跑，引领他去了会客室。
　　这次的会客厅安排在枫叶宫谒见听西翼一楼的房间，康德转过回廊，远远看着四名护卫守着，眉头微皱。
　　“殿下恕罪，为了您的个人安全考量，我们必须守候在此，并且得到您亲口告知。”为首的卫士行礼之后，问道，“里面除了一位震旦人和两个贝叶罗人之外，还有一名绿皮兽人，自称您的追随者，请问是这样吗？”
　　康德还没说话，里面就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大喊：“大——技——霸——”
　　会客室的双开大门被猛然撞开，全身披挂、装饰奇葩繁多犹如网游玩家的绿皮冲了出来，尖尖的獠牙，大大的眼睛，望着康德，一脸激动。
　　砍翻天先是大笑三声，然后大哭三声。
　　这些天真又凶残的家伙虽然看起来凶猛可怖，但对于康德而言，倒是比人类要可爱多了，这些绿皮似乎将康德当成了某个预言中的人物，并且对此深信不疑，成为了康德最忠实的舔狗，它们是如此单纯，只要给他们捣鼓出更劲更霸的爆炸，那他康德就是光，就是电，就是唯一的神话。
　　许久没见这些可爱的大块头，康德确实很想念。
　　他拍了拍对方浩克般的手臂：“笑什么，哭什么？”
　　“看到大技霸，高兴，笑！”砍翻天忍不住又开始嚎，“哭——又没赶上热乎的屎，不高兴！没架打，更不高兴！”
　　康德自瓦伦坦狂飙驰援，一路炮火连天，轰杀不计其数，丹枫琉森之战展开空地奔袭打击，横扫暮月空军联队，最后更是发动禁咒，差点就覆灭整支精灵远征军——如此种种，震惊大陆，足可称一声场面人。
　　结果绿皮们还是没能亲眼见到。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康德哭笑不得，只能安慰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他说着，然后转头看向卫兵们：“如你所见，它确实是我的追随者，感谢你的恪尽职守，卫兵，现在没事了。”
　　阿猩随后赶到，于是卫兵们放心离去，会客室里又出来几个人，两男一女，一男一女是姐弟，来自绯红军团，卡珊德拉与阿利克西欧斯，背负着亡国之恨的贝叶罗人，两人见了阿猩之后面露喜色，上前问好。
　　阿猩自辉沙镇登陆之后，为了寻找康德，在大陆横冲直撞，阴差阳错拉起一支佣兵团，驯鹰人姐弟算是她的铁杆小弟了，感情不错，她这几天在枫叶宫憋得气闷，见到了熟识的部下，也高兴得很。
　　康德望向了最后走出来的那个人。
　　许是连夜赶路，面有风霜之色，但依然神采奕奕，目中有神，见康德看过来，他含笑作揖：“臣下洪三来也。”
　　康德大步走过去，拉过洪三的手臂一拽，然后熊抱上前，用力地拍了两下后背：“好久不见，你总算来了。”
　　洪三笑道：“确实好久不见，胜利的消息传回之前，臣下简直度日如年。”
　　康德怔了一下。
　　啊，确实啊。
　　对于洪三来说，从康德离开算起，到现在也不过四五天。
　　但对康德来说，就是一个更长更累的故事了。
　　他一念及此，笑了笑：“路上没什么意外吧？”
　　洪三笑道：“全赖殿下神威，一路平平安安。”
　　康德点头道：“那就好，现在全国都在忙着剿匪和追杀奴隶贩子，乱军和战争鬣狗也很多，况且……讲道理我还真有点不放心，没事就好。”
　　洪三笑容可掬，点头附和：“是，现在歌德境内确实不太安定，属下也不太放心，所以就找了一支精灵军队护送，遇到歌德军队，就打出您的旗号，如此一路平安，沿途都有军队主动护送，这也算是狐假虎威了啊。”
　　康德讶然道：“精灵军队护送？”
　　“是，我对那精灵将军说，我是康德殿下的家臣，我来到贵军属地，整个瓦伦坦的人都知道，我要是一去不回，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们干的，我主公康德必然不会与你们干休——他们无可奈何，只好派兵护送我们。”
　　洪三说到这里，笑着拱手：“殿下凶威，恐怖如斯。”
　　康德指了指他：“真骚。”
　　“对了。”洪三正色道，“还没恭喜殿下大获全胜、名震当世，丹枫琉森之战后，再也没有谁敢于轻视和非议殿下了，您用铁一般的战绩证实，瓦伦坦之战并非是偶然……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行了，先不说这个，早饭吃了吗？”
　　“路上吃过了。”
　　“那就再吃点。”
　　康德将兜里的小浣熊递过去，孜然味的：“进去说。”
　　他招呼砍翻天和阿猩他们进屋，而砍翻天一直在左顾右盼，此时扯着嗓子问道：“大技霸！小技霸呢！俺想它了！”
　　小技霸自然是指荷鲁斯，在寻找爸爸的时候，铁儿子与这帮绿皮相遇，并且结下友谊，并且得到了小技霸这一高贵而精悍的称呼。
　　虽说它自己不肯认就是了。
　　至于铁儿子……这事儿真是一言难尽，康德只得安抚道：“现在不行，它有点事，回头再说——一会儿带你去看大炸炸。”
　　洪三闻言，眼中神光一闪，若有所思。
　　关上会客室的大门，康德喊道：“阿猩。”
　　“怎么了？”
　　“你们先聊，我跟洪三有事要讲，帮我看着点，有事喊我。”
　　“哦。”
　　康德指了指会客室旁边的小间：“走。”
　　洪三点点头，跟上。
　　大会客室旁的小间用于暗房密议，桌椅齐全，康德关上门，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洪三规规矩矩地正襟危坐，一板一眼的。
　　“你来了就好，帮我参详参详，这几天千头万绪，打赢了之后事情甚至变得更多，也没人能商量一下……”
　　康德打了个响指，桌子半空开启幽暗空间门户，连接白雾世界，矿泉水、干脆面、好丽友、无骨鸡爪、牛肉干之类的掉了出来，铺满桌子。
　　康德撕开一包巴旦木果：“边吃边说。”
　　洪三见到这场面，先是讶然，而后高兴：“殿下又有精进？先前殿下似乎做不到这一点……真是可喜可贺。”
　　康德面露古怪之色，旋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洪三纳闷，想了想，问道：“臣下说错什么了吗？”
　　康德笑道：“并不是我的技能和本领提高了……给你讲个例子，我玩过一个游戏，啊，你就当一个我看过的故事吧，一个强大、神秘而黑暗的恐怖者，他身穿黑袍，武器是两把威力强大的霰弹枪。”
　　“他在阴影中穿梭，然后发动突袭，他的双枪喷射出致命的火焰，火力凶猛而持久，他不需要换弹，霰弹枪打空弹药之后，他就把双枪丢弃，然后两把装满弹药的新枪就会出现在他手中，源源不断，神奇而诡异。”
　　“所有人都在好奇，那无穷无尽的枪械弹药究竟来自哪里，是什么神奇的技能，或者科技，人们猜测，人们好奇，人们死去，最被人广泛认可的解释，是他精通某种相位科技或者空间技能，使他能够重构与获得武器……”
　　洪三问道：“但其实是怎么回事？”
　　康德笑道：“其实没有那么高大上，也没有那么高科技，只是斗篷下隐藏着通向神秘空间的门户，空间的那一头有堆积如山的霰弹枪，还有汗流浃背的一群工具人等他的信号，然后往空间门里疯狂扔枪。”
　　洪三听到这里，笑出声来。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依然开启着的门户：“这就是您讲的‘还有点事’？”
　　“是，它毕竟是要贯彻工具人的使命的……开玩笑的。事实上，它的情况不太好，我要制定一个系统的计划，而这只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之一。”
　　康德打了个响指，关掉空间门，笑容慢慢敛去。
　　“事实上，它受了重伤，昨晚我们遭遇了袭击，就在枫叶宫，众目睽睽，来历神秘的强大刺客……没想到吧，在这种气势如虹、声望隆重的时候，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战争从未结束，永不结束。”
　　洪三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沉吟片刻，说道：“难怪，从进城开始，气氛就不太对，城门守军将领看我的眼神就有问题，我稍稍询问，他就很警惕，完全没有一点热情，从入城开始，到拜访枫叶宫，一路的安保严格到过分，属于矫枉过正的范畴，而矫枉过正，通常是意外变故的早期反应……”
　　他说到这里，摇摇头：“我当时还很担心，没想到……”
　　“袭击荷鲁斯跟袭击我，也没多少差别了，或者说将目标放在荷鲁斯上，更能显出对方的老谋深算，对我也很了解。”
　　康德说道：“他们知道我有空间异能，想要伤到我很困难，所以对荷鲁斯下手，重伤荷鲁斯之后，我的常规威慑能力下降，只剩下战略威慑能力，情况和局面就会变得微妙……真是操蛋。”
　　洪三沉思片刻，问道：“敌人是谁，有头绪吗？”
　　“龙族说有办法，昨晚也抓到一个舌头。”康德说道，“龙族在找办法，舌头是泰达瑞尔那边在审，还没结果，需要时间。”
　　他大略将昨晚的事情讲了讲，包括龙族的事情。
　　“昨晚的袭击，从结果来看，龙族得利最大，所以嫌疑最大——其实不然，不是龙族得利最大，而是明面上龙族得利最大，但暗中又有什么人得利，我们并不清楚，只能早做准备，见机行事。”
　　洪三说道：“龙族无不无辜，能不能追查线索，我们不知道，昨晚的俘虏能不能审问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不确定的因素，而在不确定变为确定之前，我们先把能够确定的事情做好。”
　　康德问道：“什么确定的事情？”
　　“也就是最坏的情况，龙族说谎，或者，线索中断，暗中的敌人依旧以恶意的目光窥伺，谋划着下一次行动。”
　　洪三说道：“以这个前提，我们要展开行动，一条一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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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妈的，大晚上的突然停电……


第四百一十九章 洪三的智慧
　　“以这个前提，我们要展开行动，一条一条说。”
　　洪三以沉着平静的语调说话，看起来可靠而稳重。
　　蜕变是自内而外的翻转，是量变积累的质变，将自卑熔铸成自信，将猥琐重塑为大气，当名为洪三的人真正认识到自己的人生、道路与意义时，他就因此正视了这些年的所学与天分，宛如凡世一梦，与先前判若两人。
　　一件一件，从容不迫，娓娓道来。
　　“眼下这几样威胁，重中之重并非是没有撤走的精灵，也不是就在当下的龙族，甚至不是那天外强敌……”
　　康德倚着座椅的靠背，嚼着巴旦木果，眼中满是笑意，他发现烦躁已经消失，虽然敌人和挑战依然存在，但已经不会让他感到棘手和无措。
　　看到他的笑容，洪三愣了一下：“殿下，我有说错吗？”
　　康德摆手道：“没，只是觉得有你来一起参谋，心里就有底了。”
　　洪三看了他几眼：“这些事情，殿下没有跟别人讨论过吗？”
　　康德耸了耸肩：“跟谁说呢？”
　　“没人说吗？”
　　洪三先是诧异，然后思索一下，露出恍然之色。
　　他点头道：“原来如此，绯红女士是忠诚的同行者和伴侣，也能成为一个好的倾听者，但却无法作为谋略上的同伴、进行讨论协商，荷鲁斯殿下阅历有限，至于蒂娜公主……我大概明白了。”
　　说到这里，洪三望着康德，脸上浮现出了“我懂我懂”的莫名笑意，仿佛已经看穿了康德的本质。
　　康德不爽道：“你笑什么？”
　　“这不是嘲笑，是会心之笑。”
　　洪三说道，“殿下不愿与蒂娜公主讨论这种问题，是因为讨论的内容，是此刻您所面临的困境和危险，而这些归根结底，来自于歌德，源于您对歌德伸出援手、站在他们那一边，所以招致了敌人的窥伺和针对。”
　　“如果与蒂娜公主讨论这个问题，恐怕会加剧她的负罪感和愧疚感，您正是抱着这种呵护和怜惜的心情，才将这种事情憋在心里吧。”
　　“……”
　　康德用胳膊肘撑着桌子，支着下巴，斜眼看了一眼洪三：“是啊，我是不是很亚撒西？”
　　“亚撒西……是温柔体贴的意思吗？”
　　洪三立刻推断出了这个词儿的涵义，然后笑着说道：“确实，从我结识殿下开始，您就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悲悯感，明明出身尊贵不凡，却能够很切实地体会到身处污浊尘世中的人们的痛苦，并且怜悯他们，为了他们所遭遇的不公和悲哀而愤怒，愿意为这愤怒而拔剑。”
　　“您也许觉得这很平常，但只是您习惯了而已，正如昏君天生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所以会认为百姓衣绸食肉，圣人天生道德，所以才会认为道德是平常之时，认为世间有礼有节有情有义……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若道德是普遍而寻常、人皆有之的，那世间根本不会有道德二字。”
　　“正因为此世众生皆苦，天下处处不公，所以高僧著经，大儒立言，黎民百姓翘首以盼，渴望圣人降世，扫除不公与邪恶……”
　　说到这里，洪三面露肃然之色，望着康德，郑重道：“您就是那个圣人。”
　　……几天不见，这家伙拍马屁的功力怎么这么强劲了？
　　但人类就是这种悲哀的物种啊，即使知道是马屁，但还是很高兴，正如吉祥话大家都知道只是吉祥话，但听了就是高兴。
　　那些昏君难道都不知道，身边的谄臣只是无能谄谀之辈吗？知道的，但这些家伙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被他们围着哄的。
　　康德不由自主面露笑容。
　　但洪三继续说道：“然而这种圣人般的仁德与体贴只能吸引到同道、追随者和崇敬者，若是一视同仁地用在心生好感的女性的身上，却很容易把事情搞砸，殿下正是因为这个样子，才一直搞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结果还是转到了这个问题上面了吗！”
　　“并不是，殿下，我的意思是……”
　　阳光从康德身后的窗子撒入，映照着洪三的脸，震旦人的脸上流露着温和的笑容：“我来了，愿为殿下排忧解难。”
　　“……”康德抖了抖，“有点肉麻。”
　　洪三学着康德耸耸肩：“如果刚刚那番话是面容姣好、体态丰满的女性说出来的，那么此时殿下多半已经神魂颠倒、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了。”
　　“——不要把我说得这么没出息啊！”
　　“我师父说，自古以来，前途远大的名门少侠，在第一次走江湖的时候，总会渴望着行侠仗义、名扬天下，也渴望着在江湖中邂逅一段刻骨铭心的绝恋，千年以降，许许多多初出茅庐的少年英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栽了，要么就被虎狼一般的魔教妖女采补，要么就被年纪大了嫁不掉的正派侠女套住，在精心编制的剧本故事中，少侠们既缺乏辨识能力，也缺少抵抗能力。”
　　洪三正色道：“他们就像殿下一样，既纯情，又骚情。”
　　“——喂！”
　　“殿下放心，有我在，那等腌臜女人是近不了您的身的。”
　　“结果现在开始讨论这种问题了吗？”
　　“那应该说点什么？殿下最近的情感生活？您听我提到蒂娜公主的时候，眉眼上翘，面露得意之色，怕是有些好事，蒂娜公主必是爱极了殿下、情根深种，毕竟冲冠一怒、只为红颜，单枪匹马对抗暮月大军，哪个女人不爱呢？以殿下纯情又狡猾的性子，一定是按兵不动、来者不拒，享受着蒂娜公主主动发起的百般攻势……”
　　“——你是不是在监视我？”
　　“不，这只是很正常的推论，毕竟殿下性情，洪三已尽知矣——然而蒂娜公主攻势如虹，但绯红女士不是泥捏的，她懵懵懂懂，所以醋性也不小，殿下一边渴望更多，一边却要顾虑绯红女士的想法，一定很为难吧……”
　　“我们还是来聊聊震旦的魔女和女侠的事情吧。”
　　洪三哈哈笑了起来。
　　“笑屁啊。”
　　“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洪三的笑容止不住，“殿下道德天生，如圣人般悲悯，又有圣人刀兵，如此英雄人物，私下里却为了儿女情长苦恼为难，想想就有趣，后人观史，应不知此等韵事，圣人也有如此可爱之处。”
　　康德趴在桌子上：“说人话……”
　　“意思就是，谋划策略，应敌料事，臣下当为您排忧解难，此乃洪三之责，但殿下的家长里短，臣下身为外人，总不好多说什么。”
　　谋士微笑道：“不过男女之事，总是明白一点的，殿下显然没有把蒂娜公主当成自己人，这样不好，有时候并肩面对，好过单方面善意的保护。”
　　“你又懂了。”
　　“总比殿下强一点。”
　　“放屁！你哪里比我强了？”
　　“回殿下，臣嫖过。”
　　“……”
　　“而且很多。”
　　“……这算鸡毛经验啊！”
　　“怎么不算，就算是从事这种职业的女人，终究也是女人。”
　　“那根本不一样好么！那不就是给钱就上吗？”
　　“殿下容禀。”洪三聊起前尘往事，居然还十分淡定，“烟花女子，以肉身为商品，做惯了那事儿，少了羞耻，心灵也缺了一角，但世间万物恒定长存，心有缺憾，就意味着渴求，即使是烟花女子，也有渴望的东西，臣下花钱去嫖，一是因为血气方刚、自有欲念，第二则是，印证师父所授艺业……”
　　康德听得又惊又妒又羡，嚷道：“你师父连房中术都教？秘籍拿来！”
　　“……并不是，是操纵人心的法门。”
　　洪三摇头道：“譬如同样的女子，弄一次要十枚铜币，但配合与否，体验犹如天渊，我从她言谈举止、神情谈吐，判断她的性情，揣测她的经历，控制她的情绪，攫取她的好感，同样十枚铜币，能嫖出三十枚的体验……”
　　他总结道：“烟花女子也是女子，也有喜怒哀乐，也有悲欢离合，也有白日梦，也有柔弱的时候，也有缺憾的过去……没区别的。”
　　“……”
　　“……”
　　“……”
　　“……殿下？”
　　“没……”康德表情复杂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嘤嘤嘤吧。“
　　话题不经意间就歪到了这里。
　　最终还是拐了回去。
　　“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龙族，不是天外来敌，不是帝国，也不是精灵……”
　　“那是什么？”
　　洪三正色道：“是您什么时候娶蒂娜殿下。”
　　“……别开玩笑了。”
　　“这不是玩笑，殿下。”
　　谋士认真说道：“您现在是歌德的英雄，被崇敬，被礼遇，被重视，但也仅此而已了，歌德人敬您如神，但歌德的军队、法师和臣民并不听从您的命令，您手中无有权柄，导致这个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您还没有与蒂娜公主定下婚姻名分、加入歌德的权力体系。”
　　“这导致了某种疏离和游移，大公和贵族们对您足够客气，但您却不是自己人，敬畏大于亲密，他们找不到您在歌德权力体系中的定位，也无从托付权力、给予权限，您先前不在意这个，但新的敌人已经出现，您与歌德应该相辅相成，但您的意志无法直接驱动歌德的国家力量……”
　　他放慢了语气，好让康德能够仔细思量：“只能通过影响大公的方式来达成目的，毕竟隔了一层，效率低下，而且很不稳定，当您与大公的意志有所冲突的时候，歌德的国家力量就会不为您所用……”
　　洪三等了一小会儿，继续说道：“在臣下看来，想要很好地解决接下来的难题和挑战，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将您和歌德连成一个整体，如此，利益相关，才能更有效率地作战，否则，分歧和不满依然会滋长。”
　　康德捏了捏眉心，洪三说的，他差不多听明白了。
　　国家的力量是庞大的，国家的潜力是无穷的，想要对抗精灵、帝国乃至天外来敌，不仅要依靠来自地球的科技和武器，也需要利用歌德的国家力量，正如洪三所说的那样，要成为歌德的“自己人”。
　　他叹气道：“为了这个跟蒂娜结婚……有点奇怪，况且……”
　　洪三接道：“况且还害怕绯红女士打死您，凤凰王烧死您？而且您心中还残存着贪婪丑恶的野心，想要……”
　　“——住口！”
　　“好的，我知道了，殿下不想立刻迎娶蒂娜公主……这也不全是坏事。结婚虽然能够以最快速度融入歌德、加入权力体系，但这是双刃剑，好处是您会立刻将功勋、力量和人民的拥戴转化为实质的权力，坏处嘛……”
　　洪三说道：“权力天然就有扭曲和贪婪的特性，会助长人心的私欲，歌德身为一个正常国家，在数百年中，权力盘根交错，扭曲成邪恶的既得利益联盟，殿下加入其中，会享受到好处，也会受其所制、埋下冲突隐患……”
　　“所以呢？”
　　“所以，另起炉灶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殿下既然不肯将自己的情感混杂进利益和政治的色彩，那我们就选另一条路吧。”
　　康德换了个姿势：“具体呢？”
　　“具体要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来，您要先完成第一步。”
　　“那是什么？”
　　洪三竖起了大拇指，对康德说道：“您得先搞定蒂娜公主，用您的魅力，您的美色，您的主动，您的进攻，让她神魂颠倒，让她理解、赞同甚至配合这个计划，毕竟这一条路，同样需要公主殿下的……”
　　“嗯……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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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说……”康德挠了挠头，“蒂娜昨晚就跟我说，要建立一支独立于她父亲的、只听命于我和她的武装力量……”
　　“竟会如此？”
　　洪三惊讶了一下：“数月不见，蒂娜公主居然果决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她就不能是被我的魅力、美色、主动和进攻搞得神魂颠倒吗？”
　　“……”
　　“你为什么不说话？”
　　“回禀殿下，这叫不答而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响，蒂娜翩然而至。
　　￥￥￥￥￥￥￥￥￥￥￥
　　PS1：回家过年……希望这次能休息好吧。


第四百二十章 造宣称
　　丹枫琉森没有秘密，尤其是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城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各方势力，都在关注着一切风吹草动。
　　停战之后，康德一直是永恒的核心与焦点，今早洪三率队进城，行踪完全瞒不住，丹枫琉森有点头面的人物，都知道东方人的亲信进城了。
　　但凡是身份地位到了某个高度，一切举动行为，都会引来关注。
　　在昨夜遇袭之后，亲信部署也抵达丹枫琉森，这也许是一个开端，守护者康德殿下，将要寻求实质的权力和影响力……所有关联人等，都在屏息以待，并且嗅探着机会，盘算着自己的利益是否面临潜在威胁。
　　“洪三。”
　　桑托斯口中也念叨着这个名字。
　　昨晚遇袭，他们的嫌疑很大，被歌德半监视半保护着，但也没有限制情报递送与人员往来，所以这位龙族防务的要员也得到了消息。
　　康德在瓦伦坦所收的家臣，已经抵达丹枫琉森。
　　以洪三为首，还有一小队绿皮兽人，和一些出身瓦伦坦的追随者，绯红女王的佣兵团也来了人。
　　虽然规模很小，而且没有什么出众的人物，但这支小小的队伍可以视作康德建立势力的萌芽与开端，可以视作一个里程碑般的政治信号。
　　递送过来的消息称，康德与洪三密议之后，就与赶来的蒂娜公主一道，接见了从瓦伦坦而来的追随者们，并且在枫叶宫共进午餐。
　　途中歌德大公也来了一趟。
　　当然，比起这个来，桑托斯还是更加重视洪三这个人。
　　对于洪三，他并不陌生。
　　公司既然将康德的情报查了个底儿朝天，康德身边亲近之人的情报自然也没有放过，最被龙族智库重视的，是那位绯红女王，她与康德一样来历成谜，并且有着无法捉摸的强大力量，大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除此之外，被智库认真对待评估的人，就是洪三。
　　性格扭曲，作风诡异，与康德命运的交汇在辉沙镇，彼时他是古德家族的仆役，自得其乐，甘之如饴，关于这部分的情报，内容很详尽，上面所记叙的洪三，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辉沙镇被踏平之后，洪三与蒂娜公主、瀑雪剑圣有着短暂的交际，旋即赶往歌德，在路上，阴差阳错救起一群被驱赶的流民，并且展露出了令人称道的组织能力和军略能力，最终带着越发壮大的队伍，来到瓦伦坦。
　　然后就是被诸位君主领袖翻烂的瓦伦坦之战全过程。
　　战后的洪三判若两人，脱胎换骨，不仅风貌神态大变，而且替康德处理政务诸事，结交行省权贵，安抚民心，处置战后事宜，井井有条，展露出了非凡的军政才能，值得注意的是，智库对此的评价，并非是不可思议，而是“这个震旦人终于展现出了他所拥有的才能”。
　　是的，因为是那个人的学生。
　　“董天命。”
　　桑托斯低语着这个名字。
　　坐在远处书桌旁写写画画的龙娘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头来。
　　桑托斯从文件夹中抽出了洪三的资料，居然比康德的要多很多，他望着那些记录，露出了讥嘲的笑容：“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这样说着，摇头道：“倾注最多心血的最得意的弟子，装疯卖傻，自甘堕落，去做人家的奴仆杂役，既无志向，也无野心，仿佛一辈子就要这么混过去——遇到康德之后，立刻展现出了首相般的才能，任由驱策……”
　　首席营销官阁下说到这里，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董天命还敢做的更明显吗？他简直像是在对着全世界大吼大叫，看啊，我这个危险人物从震旦跑到大陆，默默无闻二十年，期间所做的一切准备和谋划，培养的一切人才和部署，经营的一切产业和势力，都是为了这个人准备的。”
　　康德。
　　龙娘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人的模样。
　　怎么说呢，观感蛮复杂的。
　　经过了昨天的一连串接触后，观感更复杂了。
　　她淡淡道：“或许不是呢？”
　　“你的意思是，这只是巧合？”
　　桑托斯失笑道：“董天命最得意的、最有才华天赋的弟子，很巧合地脑袋坏掉了，烂泥一般不可救药地没出息，跑去做下等人，全大陆的贵族比星星还多，他巧合般地被古德家族选中，去了辉沙镇。”
　　“而后出使帝国、被精灵截击的蒂娜公主巧合般地被一个来历神秘的震旦人所救，他们巧合般地去了辉沙镇，巧合般地与洪三相遇……”
　　他说到这里，白眼已经翻到了天上。
　　这他妈不是阴谋，什么才算阴谋？
　　“然后这个被蒂娜公主巧合捡到的震旦人康德，巧合地拥有摧毁一支军队、一个城市甚至重创一个国家的力量，他是凭空出现的，突然掉到这个世界的，与所有的阴谋、安排和计划毫无关系，一切只是巧合？”
　　他嗤之以鼻，这他妈是巧合？简直在侮辱每个人的智力。
　　“这种话说出去，阿卡图姆听了都要笑的。”
　　擅长雇佣水军造势、炒作和营销的桑托斯连连摇头。
　　这活做得太糙了，交给他来，完全可以包装得更好。
　　这不像是董天命的手笔，除非他是故意的，故意让所有人都知道，康德是他挑中的，都悠着点，咦，等等……
　　“等一下，如果是董天命……”
　　他喃喃道：“如果是董天命选中的人，那么昨晚有强烈动机对康德下手的嫌疑人选，那应该还有那群……嘶……”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豁然起身：“不行，我得把这个猜测告诉龙皇陛下。”
　　而后他听到龙娘的叹气声。
　　“……你叹什么气？”桑托斯说道，“这事儿很严重的！”
　　莉莉淡淡道：“我觉得你在对着空气出拳。”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我信你的直觉不如信你的拳头。”
　　桑托斯作为一个立派的社会人，本格的资本家，相信财报，相信调研，相信数据，相信逻辑，相信一切诡异现象都源自阴谋，相信一切生灵行为都有利益相关，反正就他妈不信直觉。
　　开什么玩笑，相信你还不如让岛上的仙女龙用水晶球算一卦。
　　他跑到密室里，开始联系龙皇。
　　昨晚从那袭击者的尸骸残余中提取到的残渣，已经加急送回龙岛。
　　以这事儿的严重性和龙皇陛下的重视，一天之内，售后服务部和市场监察部就能从中萃取到有效成分、确定产品编号，然后就能查出具体的生产线和销售链，并联合审计部门查账比对，层层落实，锁定问题源头。
　　然后锄奸队就可以上路了。
　　但现在，敌人的身份有了另一种可能，这件事情，也许要慎重对待。
　　“砰！”
　　“砰！”
　　“砰！”
　　接连不断的枪响宛如炒豆一般炸裂，室内训练场中，硝烟的味道弥散。
　　康德在教洪三打枪。
　　步枪也打，手枪也打，霰-弹枪也来了些。
　　“感觉怎么样？”
　　从洪三手中接过那把打空了弹夹的法玛斯步枪，枪口冒着余烟，这是法国货，在科莫拉借到的，数量很多。
　　事实上，如果有选择的话，他才不想选用军用枪械，因为军方采购枪械，成本和耐用永远是首要指标，威力和故障率都要往后靠。
　　简单来讲，就是乐色。
　　而且随着现代战争体系不断完备，单兵枪械的作战价值不断缩减，各种交战距离下都有相应的轻重武器应对，单兵枪械甚至即将退化成纯粹的自卫装备，在这种指导思想下，各国对单兵轻武器的发展就越发不上心，修修补补，凑合着用就得了，在这种大环境下，各国的军用单兵轻武器，基本都是乐色，里里外外毛病一大堆，八百年不改，被本国军迷黑出翔的那种。
　　但没奈何，手头数量庞大、弹药充足的，也就这些军品了。
　　洪三感受着那磅礴的后坐力以及那火焰、爆炸、钢铁与燃烧的跃动，纵然先前已经接受过类似的训练，也不止一次看到康双鹰biubiubiu，但真正上手之后，依然感到震撼……他再一次确认了，这是纯粹的杀人兵器。
　　钢铁，火焰，熔铸于其中的智慧，弥散着鲜血的味道，只为战争而生。
　　他说道：“不逊于精灵的强弓硬弩。”
　　康德点点头，在人类历史上，热武器出现之后，弓弩并没有被彻底取代，反而把火药武器压着打了一段时间，热武器更新迭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弓弩依然与其平分秋色，更别说异界这边，有魔法这玩意儿，精灵的科技树又在这方面狂点，精灵的弓箭技艺确实天下无双。
　　瓦伦坦之战最后，精灵入城，他与黄昏战团打过巷战，数十名箭手快速发箭，轻箭速射，重箭狙击，破甲箭压制，裂石穿木，射塌墙壁，有的还他妈会拐弯，铺天盖地，呼啸作响，偶尔夹杂一支附魔箭，更是跟枪榴弹一般，那种程度的攻势，跟轻武器压制射击的效果也差不了多少了。
　　事实上，将冷兵器彻底淘汰的，那也不是后装步枪。
　　而是机枪啊。
　　机枪的出现才令热武器的威力相较于冷兵器，出现了质变的飞跃。
　　“这东西吧，跟精灵弓箭的区别在于……”康德竖起了枪支，指了指枪口的黑洞，“我们可以随心所欲，把它做得更粗更大。”
　　洪三点头道：“懂了。”
　　“荷鲁斯会教给你各种枪械的用法，从射击、换弹到保养，乃至管理规章，你学会之后，就教给咱们那批人，瓦伦坦那批。”
　　洪三点头道：“懂了，绯红女士与兽人们先不教。”
　　“是，阿猩拉起来的那帮人，依我看，心思各异，他们追随阿猩，许多人是别有所图，动机不纯，有的是间谍，有的是想要利用她的武力……得甄别一番，至于绿皮嘛……”康德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得想想。”
　　人类这贫弱的口径可能不适合他们，尺寸也对不上。
　　他摇头道：“本来由荷鲁斯亲自教更好，但它现在受了伤，还是不要随便见人……所以得辛苦一下你了。”
　　“不辛苦，只是殿下……”
　　洪三望着桌子上摆的一排枪械和弹药：“您要将这些重器授予他人？”
　　康德答道：“既然是武器，总是要用的。”
　　如今的他，并不是瓦伦坦之战时的康德了，身家阔了，武器多了，还在地球打开了局面，更重要的是，格局已经更上一层楼，眼界和思量已经不同，区区轻武器，已经用不着藏着掖着了。
　　爷连F35都有了，你跟我说这个。
　　“有此利器，如果弹药充裕，确实能够形成极大的战斗力，精灵弓箭技艺虽强，但要形成这样的破坏力，需要精锐箭手，每一次开弓都要消耗气力，战斗时间终究有限，而这种武器……只需要扣动扳机的力气。”
　　战争模式要改写了……不，已经改写了。
　　丹枫琉森之战前，谁会想到，一架炼金兵器，就能压制暮月远征军，令他们的一切手段都形同虚设……
　　只是……
　　他说道：“此战之后，精灵、帝国乃至其他势力，都在探寻您的手段和武器，这种利器，若是流落到精灵和帝国手里……”
　　“所以先推行一下枪弹分离政策，落实保管条例，我再开发个自动销毁的附魔……其实落在他们手里也无所谓的。”
　　康德摇头道：“他们多半仿制不出来，真有什么匠神啊大法师啊，用魔法手段或者十级钳工的技术一比一复制出来……也没有意义。”
　　再说，仿制出来又如何？还有炮呢，导弹呢，核弹呢。
　　学会造枪，就能立刻造炮，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两码事的。
　　而且，枪也难造。
　　虽说军用单兵轻武器是乐色，但那只是对于大国来说的。
　　哪怕是地球，绝大多数的国家，想要从无到有自主研发生产一把突击步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把步枪，结构简单，零件简单，可里面包含的工艺、技术和科技，譬如冶金，压铸，打磨，热处理，车铣刨磨，设计，装配工艺，从技术储备，到加工设备，从哪里变出来？能够熟练运用这些设备的工人，更需要完善的教育体系来培养和训练，这玩意儿又是从哪里来？
　　交钱，被当冤大头宰，跪，舔，被盘剥，被敲诈，喊爸爸。
　　现代地球就是如此，小国不配有国防，连把枪都不配造。
　　地球的国家尚且如此，更别说异界了，给你把突击步枪，你先把地球的科技树过一遍，然后开启工业化，来个血腥内斗，死个人头滚滚，忙活许多年，兴许就差不多了，然后就给你介绍一下什么叫军工联合体，让你瞧瞧喷子弹比喷-精还快的子弹生产线是个什么样子。
　　所以不慌。
　　“殿下心里有数就好。”
　　洪三也没再坚持，其实只要康德还能扔禁咒，那这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哦，对了。”
　　康德又说道：“蒂娜刚刚跟我说，大公有重开震旦使馆的念头，打算将那地方交给我们，给你们做落脚的地方……你怎么看？”
　　这事儿的信息量不小，难怪康德要跟洪三商量。
　　洪三闻言，神色就肃然起来。
　　震旦使馆。
　　很多年前，歌德与震旦保持着通商关系，甚至互派使者，交流文化，而今使馆已经形同虚设，两边的交流早已断绝，大公如果重开震旦使馆，将那里作为康德的官邸，这样的行为……
　　——基本上就等同于替康德造宣称了。
　　￥￥￥￥￥￥￥￥￥
　　PS1：到家了……希望能睡好吧……晚安晚安。


第四百二十一章 康德的本质
　　所谓造宣称者，自古以来也。
　　再开震旦使馆，请康德入主其中，基本上就是以歌德的名义，认可和宣称康德在震旦拥有某种不可言说的高贵身份，并且在某种意义上可以代表整个震旦，与西方诸国交涉——这叫做强正统性。
　　“也许是示好，也许是试探。”
　　洪三盘算了一阵：“答不答应，得看殿下是怎么想的。”
　　康德问道：“怎么说？”
　　“殿下如果同意，那就要杜撰一个身份，一个您在震旦的身份，开国名臣后代也好，某位国公子孙也罢，只要杜撰出来，歌德就一定会认，甚至震旦也会认可，一个掌握摧城破敌之大能的绝世强者，风雨飘摇的震旦朝廷不吝任何筹码赏赐，这给殿下带来的最大优势就是……名分。”
　　洪三见康德一时没理解，就揉碎了讲：“名分，没有权势的名分就是个屁，但有了权势的名分，正如锦上之花，十分添彩，相辅相成。”
　　“殿下有了名分，就有资格征召流落到大陆各处的震旦人为您效力，更能接纳自东方持续流亡而来的人杰、猛士和百姓，在您拥有如此伟力、创立功业之际，名分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这相当于认可，也是天然的效忠理由，更能拥有跟震旦朝廷接洽商谈的基础……好处很多。”
　　震旦陷入了持久的战乱，烽烟四起，满目疮痍，听洪三说，外有嗜血恐怖蛮族暴虐入侵，内有藏污纳垢之反贼趁瘟疫而起，宫廷有宦官巧言令色、四处造孽，朝堂有奸诈奇诡之权臣巨商兴风作浪，一副药丸气象。
　　但终究是虎死不倒架，底蕴尚在，乱世自有名臣，震旦南朝另立女帝，靠着仁人志士舍生忘死，又有暮月精灵不怀好意的持续军援，一时之间勉强维持局面、守住防线，但守久必失，希望至今渺茫。
　　震旦朝堂，应该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希望和援助。
　　而康德这个“震旦人”，一己之力击退精灵强军，威慑之剑直指暮月，这般惊天动地的伟力，若是能相助神州，震旦人恐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先前在瓦伦坦，缇灵公爵……哦，应该是凤凰王了，凤凰王陛下提出的那个交易条件，虽然很欺负人，但臣下觉得，多半能成。”
　　洪三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了怪异的笑容。
　　他正色道：“您是本朝开国国公后代，先祖创立江山之后就辞官归隐山林、逍遥海外，而在那之前，您的先祖曾与本朝太祖有世代通家之好的约定，也就是说，您与震旦女皇有着祖上定下的婚约——哪怕您如此宣称，女皇陛下恐怕也会点头称是，并且恢复您国公名号，催促您早日回国成婚。”
　　说到这里，洪三又加了一句：“真的，殿下若是不信，不妨试试。”
　　康德瞪了他一眼：“不怀好意。”
　　“这怎么是不怀好意呢。”
　　洪三的笑容越发灿烂：“殿下娶了蒂娜公主，再与凤凰王成婚，又跟震旦女皇结亲，再勾引一个帝国的公主，然后是那位高贵的龙族小姐……如此一来，大陆无尽的纷争，千载不熄的战争之火，将化为殿下后院的小小火苗，环球共此凉热，天下就此大同，功莫大焉，功莫大焉啊……”
　　康德翻着白眼道：“然后某位画师就画了一套漫画作品。”
　　“什么？”
　　“《五等分的康德》。”
　　“殿下不是可以用魅力、美色、主动和进攻把她们搞得神魂颠倒吗？
　　“……打你哦。”
　　康德坐在了桌子上：“听起来好处很多，但是坏处呢？”
　　洪三笑容敛去，轻声道：“坏处就是，殿下担此因果，负此职责，承万民之望，驱邪诛恶，战胜饥馑、灾荒、瘟疫与战争，为乱世开太平。”
　　康德默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拿了多少，就要付出多少。
　　很公平。
　　而且不是强买强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看了一眼洪三：“这是你所期望的吗？”
　　洪三单膝跪下，沉声道：“洪三所唯一期望的，是此生追随殿下左右，成为鹰犬、智囊、爪牙与死士，辅佐您完成您想完成的一切志向、功业和抱负，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私心，此言当为血誓，字字为真，若有虚假，甘受古往今来一切之惩罚、诅咒、酷刑与报应。”
　　康德伸手一托，示意他起来。
　　他想了好一会儿，说道：“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说清楚。”
　　“殿下请讲。”
　　康德缓缓道：“我呢，不是震旦人，也从来没有去过那里，跟你们的故土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知道发生在那里的灾难，也对那里的苦难没有实感，我有自己的生活，经历了这两个月的事情，我其实更想要平静一点的生活，洪三，你说我是圣人，我不是，我只是凡人而已，有欲望，会懒惰，有时很冲动，有时则是很自私……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
　　洪三毫不犹豫地点头：“即使这样，我还是会追随殿下，我说过，我所期待的，是辅佐您完成您想做的一切事情。”
　　“哪怕我对震旦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毫无兴趣，也许我帮助歌德站稳脚跟之后，就会跑得无影无踪、从此消失不见？”
　　“那我就先辅佐殿下帮助歌德在大陆站稳脚跟。”
　　“先？”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可是……”
　　洪三正色道：“人都会变的，立志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殿下，臣无意影响您什么，也绝无任何图谋之心，我只会站在您身边，辅佐您，亲眼看着您成就圣人之姿、不世功业，这一切源于信任，我信任您会一直做正确的事情，哪怕现在对震旦的事情不置可否，将来您一定会改变主意。”
　　……啧。
　　康德上上下下地看着他，有点不爽：“说得好像你已经看穿了我的本质。”
　　“是的。”
　　洪三从容作答：“有一点可以确认，我相信殿下绝不会在某天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不回来，唯独这一点，臣下可以十分确认。”
　　“……为什么？”
　　“因为刚刚与蒂娜公主一起接见我等瓦伦坦诸人的时候……”
　　洪三直视着主君的双眼，义正言辞，成竹在胸：“半个时辰的时光，殿下前前后后，注视、扫视与斜视蒂娜公主面部二十五次，前部五十六次，后部二十七次，长裙五十二次，绯红女士的次数则是……”
　　“——喂！”
　　“您甚至连卡珊德拉女士都看！”
　　“……放屁！”
　　“臣也比较好奇殿下怎么突然喜欢看腿了！”
　　“再说揍你啦！”
　　疾言厉色之下，洪三面色十分从容，那是真的看穿了一切。
　　“总之，殿下说自己会在某天突然消失无踪、永不再回，恕臣笑出声。”
　　“……”
　　“这才几个月啊。”
　　“……”
　　“以后还会有很多吧。”
　　“……”
　　“舍得吗？”
　　“……”
　　“走的了话，以后还会遇到这种好事吗？殿下先前从未有噗……”
　　终于，忍无可忍的康德一脚踹在了洪三的屁股上。
　　谋士这种生物，经常死于话多。
　　练枪，制定规条，准备军资，讨论细节，与洪三商讨瓦伦坦问题，以及其他，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到了晚上。
　　晚宴。
　　说是晚宴，并非是严肃的宴席，而是康德喜欢的野餐形式，在枫叶宫找一处空地，铺上地毯和餐布，厨房做一些肉食、果品和甜点，康德也从地球拿了许多特产，大家坐在地上吃喝谈笑，非常自在。
　　宴请的对象当然是今天赶来的瓦伦坦部属，蒂娜又十分心机地出场，不放过任何一个施加暗示的机会，巩固着“我是你们的女主人”的印象，果然颜值就是正义，她这么做，康德非但不反感，反而觉得蒂娜非常可爱。
　　宴请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巩固忠诚度。
　　中国人都知道，御下之道，在于恩威并施，而且分寸很难拿捏，但对于康德来说，完全不是问题，瓦伦坦城外的质量撞击现场和丹枫琉森之战的恐怖战绩已经是不可动摇的威，接下来是施恩，对于现代人来说更简单。
　　把对方当成与自己平等的人来对待，谈笑风生，亲切友好。
　　基本是个现代人都会的技能。
　　席间，康德对蒂娜说了震旦使馆那件事。
　　“咦？”
　　蒂娜眼睛微微睁大，很可爱的样子：“不要吗？”
　　康德点头：“嗯，你知道的，我跟震旦没什么关系，现在也没什么跟震旦扯上关系的想法……歌德的事情就够多了，再多就忙不过来啦。”
　　震旦使馆的事情，暂时还是作罢吧。
　　蒂娜眨了眨眼睛，美丽的眸中潮水泛动。
　　感情就是一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如果不爱，那舔狗掏心掏肺，也不过是冷眼一瞥、觉得莫名其妙，而爱了的话，无论意中人在做什么，都能脑补成“他都是为了我好”，然后自我感动、自动更加好感度。
　　哪有什么高冷的妹子，你觉得高冷，只是因为人家想温暖的不是你。
　　而今的蒂娜，当然陷入了好感度大提升的状态。
　　在她看来，康德是为了她，才放弃了有关震旦的权势、利益和女皇。
　　大公的提议，一半是示好，另一半，也有试探的意思。
　　如今的歌德，毕竟是单方面的依靠着康德，所以心有不安，也是平常之事，他们不知道什么能够拴住康德，什么能够维持盟约——仅仅是公主吗？那全大陆的公主有的是，康德如果只是被一位美丽的公主拐到歌德，那么很有可能会被更多更美丽的公主拐到外国去的。
　　尤其是震旦。
　　康德是震旦人。
　　震旦如今深陷战争泥潭。
　　瓦伦坦之战结束后的短暂谈判中，精灵放出来的条件就引起了歌德人的不安，尖耳朵们公然宣称，愿意为康德牵线搭桥，促成他与震旦女皇的婚姻，这样的筹码何等诱人，康德简直没有理由拒绝。
　　后面精灵再度开战，谈判的事情不了了之，但这件事儿依然是歌德人的心病，而今天，康德算是旗帜鲜明地表态了吧……
　　“真笨……”
　　蒂娜眼中波光盈盈，握住了康德的手，轻声道：“你应该答应的，显出你或许会回到震旦的意图，才会让歌德更加着急地讨好你、留住你……”
　　康德哭笑不得：“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幅度有点大啊。”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啊。”
　　蒂娜压低了声音，嗔道：“而且，不这样的话，父亲怎么松口啊？”
　　松口？
　　松什么口？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康德望见了公主眼中闪烁的星光。
　　仿佛那眸子里真的有星星，欲语还休，充满情意，其爱意之明显，毫无经验的他都能瞧出来……突然间，他想起了洪三的话。
　　他的故乡是地球，那里有他所熟悉的一切，所热爱的一切，还有方便而丰富的现代生活，身负异能，在地球当然过得更爽，他一开始打定的主意，就是帮歌德战胜精灵，然后回老家装逼打脸纵横都市做爽文男主角的。
　　但如今……他真的能毫不念想地回归地球吗？
　　蒂娜的情意又该如何回应？
　　我在异界到底要做什么？
　　他怔怔地望着蒂娜的明眸，望着她眼中的星星。
　　……然后，他在蒂娜的眼中看到了猩猩。
　　是猩猩小姐的倒影。
　　康德转过头，看到了阿猩沉默的注视，比较有压迫力，甚至能够联想到她以猩猩形态所做出的严肃怒视。
　　心虚。
　　阿猩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捏住了他的衣角。
　　这个小动作一下子就让康德笑了出来，那是圣印列岛的回忆。
　　“怎么啦？”
　　“有件事情要跟你说啊。”
　　阿猩看了一眼远处的卡珊德拉姐弟：“他们今天跟我讲了许多事情，主要是佣兵团的，他们说，现在大家伙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略略地讲了一下。
　　阿猩的佣兵团，本来就是莫名其妙拉起来的，当时的阿猩满大陆找康德，偶然间拉起了最初的队伍，最主要的是几个比较机智的角斗士对她说，想找人，没问题，大家拉起一个佣兵团帮你找，更快一点。
　　现在，阿猩找到康德了，对于她来说，那个佣兵团就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了，散伙儿拉倒，该去哪儿去哪儿，爱怎么样怎么样。
　　“可他们讲的很可怜，好歹比较听话，尤其是卡珊德拉他们，比其他人听话得多，也好得多，就这么赶他们走，我觉得，有点……有点不太好……”
　　阿猩懵懵懂懂，有些情绪，有些词语，并不明白。
　　所以只能说“不太好”。
　　而不是不忍心。
　　康德听闻，笑了起来。
　　“好啊。”
　　他摸了摸阿猩烈火般的红发，柔顺而温暖，只要是阿猩所要求的，他都会答应，况且，这个要求，是人情味的体现，阿猩有了人的情感，是好事。
　　“交给我吧。”他说道，“我来跟他们谈，有本事而且忠诚的，我会安置他们，只是一些不怀好意的，肯定不能留下。”
　　阿猩龇牙道：“谁有坏心眼，我全都打成肉饼。”
　　康德笑着，看了一眼对面的几个席面，驯鹰人姐弟正在往这边看，见康德瞧过来，做姐姐的举杯示意，弟弟的眼神则是有点躲闪。
　　贝叶罗人，被精灵灭国的流亡者，听说他们矢志复国，依然积蓄着较大的反抗力量，这姐弟当初投到阿猩麾下，恐怕也别有所图。
　　而今跟着洪三来到这里，他们也要聊些什么吧。
　　当初在瓦伦坦就流露出了这种意思，毕竟敌人是精灵，有着共同作战的前提，可那时与现在更加不同，康德已经进一步证明了自己的力量，贝叶罗人若是要合作，该拿出什么样的筹码呢？
　　他眼神流转，与洪三一触及分，两人不约而同流露笑意。
　　看看吧。
　　只是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让阿猩知道。
　　康德一念及此，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痒。
　　低头一看，一只小手抚过来，笨拙地画着圈。
　　“……”
　　抬头。
　　阿猩红着脸，轻轻地移动着小手，抛了一个媚眼过来，娇羞道：“康德你真好，人家要怎么感谢你啊？”
　　“……噗。”
　　康德一个没忍住。
　　“扑哧。”
　　这个是蒂娜——感觉是故意的。
　　于是，忍着羞涩的出击变成了不满的大叫。
　　这趣味盎然的喜剧原本应该持续整晚，但在宴会结束之后，戛然而止。
　　回房的路上，康德遇到了等候在此的桑托斯。
　　龙族代表的脸上有着不安、疑惑和茫然。
　　他送来了龙皇的密信——今天结合了洪三师父所做出的猜想猜测，发回公司，呈给龙皇陛下，整整一天，晚上才收到回信。
　　桑托斯看到之后，冷汗就出来了。
　　并且立刻去找康德。
　　看过之后，两人交谈片刻，桑托斯匆匆告辞离去。
　　康德若无其事，将蒂娜送回房间，转头去找了洪三。
　　“龙皇改主意了。”
　　他语气森然：“那场比赛，他说要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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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睡觉，大家注意身体啊，出门戴口罩，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要跟女人啵嘴。


第四百二十二章 龙王
　　来真的。
　　窗外夜色已深，康德与洪三隔桌对坐，沉默持续了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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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谈判的时候，康德提出了打假赛的建议，由康德输给龙族战斗群一次，以证明在某些环境、前提和配备下，龙族防务的军事产品依然能够击败康德的炼金武器，巨龙依然是天空的霸主，是性价比极高的战略武器。
　　而后龙族发言人从各个渠道发表观点，对康德殿下炼金兵科的造诣与实力表达赞赏与认可，并且传达交流的意向，歌德方面也向龙族防务下单，订购雇用最新的龙骑战斗群产品，双方商业互吹一波，十分好了。
　　这样的提议给了龙族面子，回避了有可能发生的军事冲突与潜在威胁，无疑符合商业利益，既能将龙岛从财报危机中解救出来，也能给龙族防务的推销员们继续说嘴的机会，属于利好消息，提振市场信心的那种。
　　对于歌德来说，也没什么损失，收获了龙族的友谊，甚至是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性，雇用的龙骑战斗群能够显著提升国力与威慑力。
　　至于康德，打个假赛，输一场，也没有什么实际损失，他最大的威慑力量在于质量投射，以一打七，小输一场无损盛名，而且可以解决第三副龙骸凭空蒸发的隐患，牵上龙族的线，能够获得龙族供给的材料、装备与魔药，当然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蒂娜一高兴，又会帮他解决饿肚子的问题。
　　动不动就馋，挺苦恼的。
　　……然后就砸了。
　　龙皇出尔反尔了。
　　说假赛不打了，咱们玩真的。
　　洪三沉吟道：“昨天到今天……什么让龙皇改变了主意？”
　　虽说还没来得及签订什么条款合同，但细节在商讨，大框架已经敲定，龙皇何等人物，到了这个层面，一句话就是一纸契约，他既然同意了，就视同契约签订，今天又变卦，跟毁诺食言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桑托斯今晚来说的时候，一脸难堪和惭愧。
　　但询问为什么的时候，又不说，估计是不知道。
　　康德敲着桌子，淡淡道：“昨晚荷鲁斯受了伤。”
　　能够在天空威胁龙族的炼金兵器受到重创，龙族由于国家体制和国情原因，又不怎么忌惮康德的禁咒，现在翻脸，不足为奇。
　　但很low。
　　洪三果然摇头道：“臣下觉得，多半不是这个原因，龙皇陛下的名声，臣也素有所闻，听殿下转述，也能窥到这位龙主的性情抱负，他作为一名王者，兼具君主的胸襟和商人的务实，龙族漫长的生命也让它们极具长远目光，不会计较短时间的得失，又怎么会贸然变卦、落井下石？”
　　康德沉吟道：“也许是阳谋的试探，他想看看我在荷鲁斯受伤之后，是否能够维持对天空的强力掌控，也就是说，想看看我在那一仗的表现，然后再决定是否要继续合作下去……哼，本质上还是趁火打劫。”
　　洪三皱眉沉思：“如果是这样的话，龙皇完全可以采用更加隐秘的方式，而不是这种既突兀又失礼的毁诺……”
　　康德摆手道：“好了，无论有什么内情用意，这一仗都无法避免，想这个已经没用了，不如打赢了之后，看龙皇怎么说。”
　　洪三怔了一下，然后自嘲失笑。
　　确实如此。
　　他发现了自己与殿下的思维方式的区别。
　　听到龙皇毁诺的消息，他与殿下同时产生疑惑，自己绞尽脑汁想要搞清楚内情和因由，而殿下则不放在心上，因为无论如何，这一战都无可避免，至于理由，打赢了就知道了。
　　——主公与谋士的思维差异吗？
　　这倒是好事。
　　互补最好。
　　他笑着将自己的想法一讲，然后拱手道：“殿下心性已成，是好事，所以我们各做各的，殿下备战争胜，我来查漏补缺。”
　　康德皱眉道：“你还想探寻龙皇的想法和谋划？恐怕很难成功，他打定主意不说，连桑托斯都不知道，更别说我们了……这些家伙真是蛋疼，明明心中早有定计，却不说出来，只让别人慢慢猜。”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闪过了熙德首相的身影。
　　洪三笑道：“上位者有上位者的考量、眼界和骄傲，也明白谋事不密、反遭其殃的道理，既然身居高位，一定见多了人心险恶，又怎么会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位置越高，就越是孤家寡人，因为他们除了自己，不相信任何人，毕竟哪个棋手会相信手中的棋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望着康德。
　　康德斜了他一眼，有些不爽：“看什么看？我虽然多疑残暴、冷血阴鸷，可也并不是谁都不相信的。”
　　“了然。”洪三含笑作揖，“君臣相得，何其无憾，主公心意，洪三尽知。”
　　“又放野屁。”
　　康德翻起了白眼：“说正事——你有什么头绪？”
　　“正要与殿下相商。”洪三说道，“揣度他人的用意，最常用的方法，就是以其人其位其政谋之，用殿下的话来讲，就是换位思考，那请殿下试着换位思考，您是龙皇，做出这样的决定，会有什么因由？”
　　“……换位思考那至少要有最基本的了解，我不是龙皇，也不了解他，怎么能换位思考？”康德疑惑道，“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洪三讶然道：“殿下不了解龙皇陛下吗？”
　　“……废话，我哪里认识他。”康德翻白眼道，“我只知道龙王。”
　　“龙王？”洪三露出意外之色，讶然道，“那是……”
　　“每个群里逼话最多的吊毛。”
　　“……”
　　“下将棋很厉害的冶炼工人。”
　　“……好了，我知道了，请不必再说下去了。”
　　洪三打断了康德的话题发散，正色道：“前面殿下所说，非常正确，换位思考要建立在一定程度的信息优势上，也就是说，要对目标进行一定的了解，臣下不了解龙皇，您也不了解龙皇，但，有人了解。”
　　康德恍然：“桑托斯？”
　　洪三补充道：“还有那位莉莉小姐。”
　　听明白了，康德说道：“也就是说，你是想……”
　　洪三郑重其事地点头：“请殿下出马，以您的美色、魅力、共识与手段，旁敲侧击，从莉莉女士那里获得关于龙皇陛下的详细信息。”
　　“……”
　　康德想到了龙娘那模样，板着脸，写着比较微妙的东西，时不时冒出惊人之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天晚上的白大挺。
　　以及……
　　蒂娜“不小心”留在他床上的，之后又神秘失踪的丝袜。
　　只有龙娘在他被窝里打过滚。
　　犯人一下子就能找到。
　　一想到这里，康德心里就产生了极大的抗拒，社会性死亡什么的，一想到那东西就在龙女手里，他就老大不自在。
　　那条小母龙，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一念及此，脱口而出：“找她还不如找桑托斯呢。”
　　没想到洪三长长地出了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笑得非常慈祥，甚至拍了拍胸口：“殿下这么想，臣就放心了，唉，先前还在想如何委婉表达念头，令殿下认识到自己比起女性来更擅长应对男人……”
　　“……”
　　“殿下？”
　　“洪三啊。”
　　“臣在。”
　　“你有没有发现，这次来，你变得有点欠揍？”
　　“殿下请。”
　　“……你走开！”
　　与洪三商议一阵之后，康德直接回到白雾世界。
　　荷鲁斯依然在修修补补，整理线路。
　　“父亲。”他望着撕裂空间而出的康德，“有什么事吗？”
　　“龙皇要真打。”
　　康德说道：“这一战无可转圜，基本上，恐怕是非打不可。”
　　荷鲁斯沉声道：“非打不可，也就是说，非赢不可。”
　　“对。”
　　“那父亲有什么计划？”
　　康德很直白地回答：“首先要看你，即使没有这事儿，也要尽快修复你，让你恢复战斗力。”
　　荷鲁斯默然片刻，从地上拿起一个石板，石板上绘制着图案，篆刻着文字，旁边还放着一个U盘：“我今天做了系统的检查，有塔斯图斯里的知识的帮助，进行得还算顺利，正如地球上的人类依然无法洞悉生命的秘密，但却能够理解人体运行的机制和规律，我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将这沉重的石板递给康德：“虽然依然无法理解我的起源，也不知道我这样的机械生命体的存在形式，更别说复制一个……但身体系统机制的运行和启动，勉强到了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的地步，这暂时就够用了。”
　　康德点头道：“也就是说，虽然不懂代码，但知道哪个程序是干什么的，也知道哪个硬件是有什么功能的。”
　　“贴切的比喻。”
　　荷鲁斯发出了沙哑的笑声：“确实如此，我知道哪个硬件坏了，知道哪个程序失效了，也知道该如何修复和安装它们，因为我知道可以去哪里下载新的软件，知道去哪个网店下单购买新的硬件……”
　　“这确实够用了。”
　　康德面露喜色，是好消息。
　　他问道：“我可以帮上什么忙？”
　　“准确来说，是许多忙。”
　　像荆轲那样箕踞而坐的荷鲁斯扶着墙站了起来，庞大而破烂的身躯发出了一阵轰响，不断有碎片和零件掉落，变形金刚来到康德身前，半跪下来，胸腔打开，身体部分变形，露出了内部闪耀的火花与破碎的结构。
　　“您看，身体遭遇重创，有许多结构和部件需要更换，随着战斗烈度的增长，原本的身躯强度已经略显不足，丹枫琉森之战时，沐浴龙血强化的部件只是表面的护甲，而且是比较粗糙的附魔强化，父亲，我的计划是，既完成修复，也趁此机会，进行全面强化。”
　　荷鲁斯说道：“这需要大量的超强材料，也需要附魔技艺的加持，修复强化的计划与具体过程，由我来实施，但这些，只能由父亲来完成。”
　　很合理。
　　既然是强化，所消耗的，必然是顶级材料，只能由康德出面，提议歌德以国家的力量进行配合和支援，至于附魔，也是同样的道理。
　　康德扫了一眼清单，然后拿过了U盘。
　　他说道：“这样的工程量，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做完的。”
　　哪怕以歌德的人力物力，调度收集这些材料，也需要一定时间，而且有些材料需要深度附魔强化，要么召集炼金师，要么康德自己上，后者的话，还得进行专门学习……跟龙族约好的时间是半个月，怕是不太够。
　　康德喃喃道：“所以……”
　　荷鲁斯接口：“所以，也许得把这半个月拉长七倍了。”
　　有些加工材料，是异界所没有的。
　　“又要忙起来了啊。”
　　“是的，父亲，这就是和平的代价。”
　　欲求和平，必先备战，想要不打仗，你就得走在打仗的路上。
　　“我去跟蒂娜说，我们先顾异界这边，定下章程，然后跟龙族讨价还价一番，看看能不能延长一点时间。”康德摆手道，“走了。”
　　“父亲慢走。”荷鲁斯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是我拖累了您，大敌当前，派不上用场，还要让父亲忙里忙外，为我奔走。”
　　“去去去。”康德摆手道，“你别乱想，这个是为了给你修复身体，并不是急着要你去打架，今天来问你，不是逼你赶快上阵，就算你要养伤，我也有办法的，两个周的时间，拿到地球，就是十四个周，三个多月，够我把各国主流的短途防空导弹全都搞过来炸他妈了，所以不要有心理压力。”
　　别说防空导弹了，就是白雾世界里的那些石勒喀河防空炮也够巨龙喝一壶了，但那种东西，能不拿出来，就先别拿出来。
　　一个千年难得一见、手搓禁咒的天才炼金师，开着大陆仅此一架、消耗珍宝材料无数、蕴含着无尽智慧与力量的终极炼金兵器，在丹枫琉森主场上空以速度优势吊打几只普通巨龙——这种事情，龙族是能够容忍的。
　　但你十几辆石勒喀河防空炮一字排开，向天空倾泻火焰豪雨，织就死亡之河，划出巨龙禁飞空域，一个种地的农夫训练一番就能操纵这些看起来很多、似乎能量产的炼金兵器吊打龙骑士……
　　那龙皇再不想翻脸，也要翻脸了。
　　地球的力量，什么可以拿出来，什么得藏着掖好，康德一直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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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真的是，小时候有多喜欢鞭炮声，长大了就有多讨厌，唉，市里什么时候出台烟花爆竹禁令啊……


第四百二十三章 你是不是老司机？
　　来自瓦伦坦的部下们，被临时安排在枫叶堡。
　　将卫兵的集体营房腾出两间，就能容下，绿皮比较麻烦，毕竟尺寸太大，而且比较活泼……但也是找片空地扎些帐篷就能解决。
　　为了方便管理，所以集中安置，只是洪三等几名身份比较高的，可以享受单独居所，洪三是这样，所以他与康德能在单独的房间中密议，而卡珊德拉姐弟也是如此，所以阿猩可以拉着她说一些悄悄话。
　　阿利克西欧斯是个弟弟，所以被撵到外面放哨，听姐姐和女王陛下在里面切切察察，康德与洪三商讨之际，阿猩同样没有闲着，此时荷鲁斯受伤，白金之猩失去了恋爱导师，只能向得利下属寻求建议。
　　房间之中，她正襟危坐，望着对面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卡珊德拉，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神态前所未有的严肃……至少是卡珊德拉从未见过的模样。
　　驯鹰人眼神一动，呼吸变得急促。
　　这位英勇无畏的女战士性情率直冲动，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思考事情直来直去，与阿猩十分合拍，所以颇得阿猩信赖。
　　但这忠诚和追随，是有私心的。
　　她是贝叶罗人，被精灵灭国的流亡者，念念不忘，渴望恢复故国。
　　这些年来，贝叶罗人流亡大陆，不断串联，积蓄力量，等待复国，卡珊德拉她们因此成为佣兵，并且偶然间遇到了来历神秘、强横无比、而且脑袋不太聪明的亚子的阿猩，于是便主动投入麾下。
　　她想要取得对方的信任，并且尽力争取阿猩成为贝叶罗的力量。
　　说是私心，确实是私心，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无条件的忠诚，有人为了钱，有人是为了权，她则是为了复国，而且没有使用任何诡计和阴谋，没有做任何有损道德的事情，全力以赴地为团长效力，自认为是问心无愧的。
　　只是后来事情发展得太快，在她意识到阿猩所寻找的“康德”，就是蒂娜公主的未婚夫时，她在还考虑要不要也劝康德入伙。
　　毕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她意识到这个康德对团长极为重要，也就是说，如果能够拉拢康德，就能获得绯红女王的强大战力，哪怕康德只是个柔弱的凡人，拉拢他也是有意义的。
　　但瓦伦坦之战，她驾驭巨鹰，作为远程战略轰炸机，运载康德进行禁咒投送，亲眼目睹长空之剑呼啸而落，五支龙旗战团消失于翻滚的大地浪潮之中，这才意识到，虎狼不会与绵羊同行，康德才是真正的爸爸。
　　卡珊德拉一边向执政官报告，一边考虑该以何种姿势抱大腿喊爸爸。
　　可事情发展实在是太快了，这边贝叶罗人还在矜持地讨论结盟的形势和可能，康德已经如狼似虎地杀到了丹枫琉森，一日之内，就把精灵远征军乃至整个暮月王朝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好几遍，震动大陆。
　　贝叶罗人如梦初醒，卡珊德拉姗姗来迟，犹犹豫豫地向洪三委婉地传达了这想法，又想请绯红女王吹吹枕头风，而现在，团长就坐在对面。
　　神色郑重，目光凛然，这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安，一丝犹豫。
　　甚至让她感到某种程度的惶然。
　　她在恐惧。
　　并非是恐惧于对方的怒火，而是恐惧于即将失去一段友谊。
　　说到底，她还是抱着某种目的，才投入阿猩的麾下的。
　　望着阿猩那明亮而澄澈的眸子，她不可遏制地产生了愧疚之情。
　　要如何辩解呢？不，应该无从辩解吧，团长信任我，我却怀有私心……
　　愧疚啃噬着女战士的心灵。
　　就在这时，对面的阿猩缓缓问道：“你，是不是……”
　　卡珊德拉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对面的人的面孔，她咬牙道：“是，如您所想，确实如此，我愿意为此解释……”
　　“不用解释了！”
　　这断然的话语冲击着卡珊德拉的心灵。
　　坐在对面的团长说道：“你很厉害啊！”
　　讥嘲之语，在说反话，卡珊德拉羞惭地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
　　阿猩又说道：“闭上眼睛做什么？我觉得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啊。”
　　卡珊德拉忍不住说道：“大人，请不要这样说，我感到很羞愧，很不安，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所做的，或者说，有什么我能够弥补……”
　　“我是真这么觉得啊，你高兴就好，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必惭愧。”
　　——这话很认真，像是出自真心。
　　女战士的心中，感动与羞愧同在。
　　“只是我跟你不一样，我只喜欢康德。”
　　——而我更忠于祖国，对不起，大人……
　　“不过我确实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啦……”
　　卡珊德拉立刻睁开了眼睛，面容坚定，斩钉截铁道：“向众神起誓，大人，只要是无损于贝叶罗的利益的事情，卡珊德拉必然为您全力完成，不辞辛劳，死而无怨，绝不推脱……请您发话！”
　　而后她看到，团长大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忸怩。
　　这是这几个月来，她从未见过的，团长的模样。
　　脸上有些通红，眼睛眨动得频率很快，在犹豫，在羞怯，在不安，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很为难。
　　“我只是想问……那个……很难解释……”
　　阿猩的语言表达能力本来就差一点，毕竟化形不久，而且也渐渐觉得，那是比较难以启齿的事情，更不想在熟悉的下属面前说。
　　“比如说，我有个朋友……”
　　她吞吞吐吐，手舞足蹈，望着卡珊德拉越发迷惑的目光，最终不耐烦压倒了羞涩，用力地一拍桌子，指着对面的贝叶罗美人。
　　兽的直觉总是能找到最优解。
　　她大喊道：“这么说吧！我如果要你去勾引康德，你要怎么做！”
　　咔嚓。
　　雷霆闪电，霹雳乱舞，这话宛如雷神的咆哮，在卡珊德拉的心头炸裂。
　　炸裂又迷茫。
　　她眨了眨眼睛，比起羞涩和震惊，更多的是茫然。
　　我这种肤色黝黑、身体结实又粗鲁暴躁的女人，康德殿下会喜欢吗？
　　而且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上面！
　　团长为什么会让我去做这种事情？是惩罚我吗？不，明显是奖励吧……呸呸呸，何等不知廉耻的念头，但，为什么啊？
　　难道说……
　　她脑海中闪过了一些听过的宫廷密事。
　　团长要争宠吗？蒂娜公主是强敌呢，所以想让我作为帮手……不不不，我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帮得上忙？
　　可刚刚发过誓了……
　　念头纷乱之际，卡珊德拉看到团长的身子探过来，眼神凛然，很有压迫感，她心中一突，越发不安起来。
　　只见阿猩皱眉道：“你倒是说啊。”
　　说什么……哦，怎么勾引康德殿下？
　　为什么要我说这个，啊，明白了，殿下在考验我，考验我能够完成这个任务，说不定还要指点我该怎么勾引……要胡说一番，显得我粗鲁愚直，不堪大用，让团长失望放弃吗？不不不，发过誓的，卡珊德拉，利用和欺骗团长已经是不该做的事情了，怎么能在发誓之后再欺瞒呢？
　　可要怎么说啊，我全然不知道……
　　卡珊德拉在绯红女王的注视下既不安又慌张，但她毕竟恪守战士的荣耀，既然已立誓言，就要全力以赴。
　　她咬了咬牙，调动着被肌肉挤占过多的脑域，用她贫瘠到令人发指的思维方式，给出了卡珊德拉式的求偶思路。
　　对不起，团长，我毕竟是不解风情的粗鲁女人，完全不懂这些的，只能以我的行事方式，胡说一些我的思路和方法……
　　她在脑海中想象着那种画面，如果有一天我看上了某个男人，该怎么向他求欢呢？女战士那小麦色的雕塑般英武的脸庞浮现出了一丝红晕。
　　她不好意思地诉说着自己的乱想：“首、首先，大概要约、约康德殿下出来，最好带上一瓶酒，事、事先也喝一点，壮壮胆……”
　　对面的绯红女王点点头：“嗯，嗯，继续！”
　　——居、居然是正确的思路吗！
　　贝叶罗人惊了，不管怎么说，团长的肯定给予了她勇气。
　　她继续说道：“我、我这种性格，大、大人，您看，我，肤色比较黑，作为一名战士锻炼，所以，所以身体也不柔软，腿也有点粗，并、并不像淑女一样，我也无法像淑女那样行事，我，反正我是个粗鲁的女人，如、如果让我做那种事情，我只能用比较粗鲁的方式……”
　　阿猩的眼神更加明亮了，她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对对对！”
　　——又、又说对了吗！
　　难道康德殿下就喜欢这一口吗！大人物的品位真的很难说啊！
　　卡珊德拉既觉得难为情，又有一丝隐隐的兴奋感，那是一种“原来老娘也有人要啊”的被认可的满足，这给予了她更多的勇气。
　　她在阿猩的眼神示意下继续。
　　“总、总之，我呢，就是这样的女人，永远无法像淑女那样，柔弱地躺在男人的怀抱，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求、求爱，在我们贝叶罗，求爱的方式，是送上苹果，若是接受，就是同意，若是拒绝，就是婉拒。”
　　“我觉得这样没意思，我拿着一瓶酒，我，我会说，今晚的月色很美，我会说，我、我很想与他更多次地看着这月光，然后，我就把那瓶酒直接喝掉一半，然后递给他，说，你要是与我所想一样，就，就把这半瓶酒喝完……”
　　卡珊德拉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阿猩，对方的眼睛中闪烁着星星。
　　女战士的声音放低，小声道：“他要是喝了，我……我就直接亲上去。”
　　这大概是以女战士那仅存的少女情怀所能想到的，最浪漫的方式了。
　　她一度觉得自己没有少女情怀这种东西，但还是有的，她也曾想过婚姻问题，也许这辈子就做一个战士，再过十年，可能会收养几个孤儿，也许会按照执政官的意思，嫁给一个有利于复国大业的人，少女情怀是最没用的。
　　但今天，她立下了誓言，说要完成团长所要求的一切事情。
　　作为歉意和补偿。
　　第三条路。
　　如果是康德殿下的话。
　　虽然不是爱情，但总归不吃亏，总算长得不赖，好过按照执政官的意思，嫁给某个肥肠满脑、愚蠢贪婪的家伙。
　　所以，如果是团长的意思的话……
　　——双手被捧起。
　　卡珊德拉半是迷茫、半是羞涩地望着阿猩的面容。
　　“说得太好了！学到了！原来可以这样啊！”
　　……嗯？
　　“不愧是你啊！果然很有经验！以后你得多教教我啊！”
　　……嗯嗯？
　　紧接着，肩膀被用力拍打着，团长的笑容热烈中带着一丝防备：“先说好了！你在佣兵团里乱搞也没关系，看上哪个男人都可以，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只要自己爽就行了，但有一点，千万，千万，不要真的去勾引康德哦！”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什么叫很有经验啊！什么叫乱搞啊！什么叫自己爽啊！
　　直到这一刻，卡珊德拉才猛然意识到，也许先前两人所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意思——只是她先是愧疚，再是羞涩，压根没有意识到。
　　但阿猩已经离席跳起：“多谢了！我这就去试一下！”
　　说完，一溜烟就推门离开了。
　　卡珊德拉依然处于极大的冲击状态，下意识伸出了尔康手，张了张嘴。
　　阿利克西欧斯的脸从门后探出，讶然道：“卡珊德拉？”
　　姐姐宛如神殿中的大理石雕像那般凝固。
　　半晌才说话。
　　“我说……”
　　“嗯？”
　　“我们要不要立刻逃离丹枫琉森？”
　　“……啊？”
　　至于康德，康德告别荷鲁斯之后，就早早回到了房间。
　　他的房间，也是蒂娜的房间。
　　温暖的房间，柔和的灯光，照耀着美人宜喜宜嗔的面容，折射着诱人的光泽，此时此刻，他只想高歌一曲。
　　《今晚阿猩不在家》。
　　但老女人在。
　　——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瀑雪剑圣翘着二郎腿，倚着沙发靠背，以得意的神色注视着两人，哪里是瀑雪剑圣，简直是白炽剑圣。
　　嗯，老女人。
　　在有蒂娜之前，希尔梅莉亚是战友，是未婚妻的姑姑，是可靠的战场收割者，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是正直而凛冽的冰霜之刃。
　　而现在，是老女人。
　　这不足为奇，就像黄蓉女侠一样，看射雕的时候，是古灵精怪的蓉儿，看神雕的时候，就变成了莫名其妙的中年妇女。
　　这样随着时代变迁、剧情发展的刻板印象，只有在吕文德、贾丞相甚至鲁有脚出场时，才会得到彻底的扭转和改观。
　　“别看我啊，我可是奉大公阁下的命令，守护泰达瑞尔的体面的。”
　　希尔梅莉亚得意洋洋地说着。
　　话音刚落，康德只觉得眼前撒过一层金芒，蒂娜如旋风般转过一圈，贴向他的胸膛，仰头凑到他脸颊，轻轻一吻，柔润的触感宛如电流般扫过。
　　然后蒂娜回头，望着姑姑，翩然一笑，笑容很是纯良。
　　“……喂！”
　　“好啦，有件事情得让歌德帮忙了。”
　　康德轻轻地揽住蒂娜的腰肢，盈盈一握，感觉很爽。
　　蒂娜的笑容美丽而温婉，也望着康德，点头道：“嗯，我也有很重要很珍贵的东西想要送给康德呢，父亲松口了哦……”
　　——嗯？
　　女孩儿面带羞涩，欲语还休：“然后我们就可以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连众神都无法把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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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更新，睡了睡了……每次过年，睡眠都是大问题……


新年好
　　以及请假。
　　鞭炮吵的时候码不了字，消停了就开始困了。
　　总之先睡吧，白天出去的时候有点着凉，可别在这个时候感冒……那可就太草了。
　　醒来之后再写，大家新年高兴之余，也别太浪了，就在家里，不要随意走动，晚安晚安，新年快乐。


第四百二十四章 嗝
　　很珍贵的东西。
　　大公松了口。
　　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众神都无法把我们分开。
　　蒂娜含羞带怯，说出了这样的话，柔情似水，含情脉脉，看着康德。
　　“……”
　　众所周知，康德是段位极高的骚话大师。
　　但他也是色孽座下的处男大魔。
　　这个属性极其致命，正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抱有幻想，所以抱有期待，所以容易被山峰蒙住双眼。
　　蒂娜此时半依偎着他，柔软的身段贴过来，炽热而柔软，就像一团柔美的火焰，倾国的绝美容颜柔情款款，樱花般的唇瓣泛着水润的光泽，是最美丽的果子，是最诱人的美酒，吸引着他去品尝，去啜饮。
　　绝美的容颜之下，是天鹅般优美的颈，是瘦削圆润的肩，是耸立的峰峦，是平坦的小腹，是收束的纤腰，是再度起伏的臀，是笔直迷人的腿，华裙贵服隐藏着让他无限遐想、为之着迷疯狂的身体，令他充满x渴望。
　　这一刹那，康德的防线土崩瓦解，蒂娜的语言引导着他的思维飘向远方，飘向从儿童时代起就开始迷思的幻梦，飘向少年时代懵懂的渴望，飘向青春时代每一个多彩的夜晚，飘向成年后立派而稳重的喜好。
　　霎时间，康德已经想到了第三个孩子的名字。
　　而后，这幻想被瀑雪剑圣又好气又好笑的大喊给戳破了。
　　希尔梅莉亚敲了敲茶几：“不要把事情说地这么引人误会啊！还有那边的震旦人！把你色眯眯的表情收回去！”
　　康德这才回身，并且意识到被蒂娜误导了，耻辱，以前从来只有他说骚话误导别人的——可蒂娜的神色让他完全没有生气或者羞愤的念头。
　　女孩儿轻咬嘴唇，抛来美好的眼波，轻笑：“康德想要别的吗？”
　　还没等康德回话，剑圣大人就立刻喊道：“快点给他吧！”
　　到底是什么？
　　康德的思维速度还没恢复正常，现在还很茫然，只见蒂娜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姑姑一眼，然后取出了一枚细绒包裹的小盒子。
　　打开。
　　一只戒指静静地躺在其中。
　　“……”
　　正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科莫拉大使馆的地下室里演戏的爸爸，你知道吗，你儿子面前站着一位风华绝代的金发美女，自带婚戒的那种。
　　但下一刻，这暧昧又微妙的场景，被瀑雪剑圣给残忍击碎。
　　“不是婚戒！”
　　她立刻就喊出了这样的话。
　　“……”
　　蒂娜托着那小盒，转过头，望着自己的姑姑，语气笑吟吟：“姑姑，从瓦伦坦回来后，您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再也不像先前那么清冷，反而变得既聒噪又乱来，尤其是在某些场合——需要我分析一下原因吗？”
　　希尔梅莉亚板起了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交锋只在顷刻，蒂娜说完之后，就轻笑着回头。
　　康德已经仔细看过了那戒指。
　　通体晶莹剔透，乳白色，有点像玉质的，与其说是戒指，不如说是指环，一圈的宽度，没有点缀，内侧镌刻着一圈铭文般的文字，不是大陆的风格，也没有精灵的特点，反倒是像……
　　他若有所思：“这是……”
　　蒂娜另一只手伸向脖颈，微转螓首，从衣服中拉出了海蓝色的吊坠，那吊坠闪耀着一波一波海蓝色的纹路，迷人而深沉，这异象并不让康德感到惊奇，很正常，毕竟这吊坠平时就隐藏在汹涌的波涛之中。
　　——有的人活得还不如一根吊坠。
　　他认出了这个玩意儿，也猜到了那指环是什么。
　　辉沙事变，深陷重围的蒂娜得以逃离生天、被瀑雪剑圣所救，就是因为这一枚吊坠，它有着令人惊奇的传送能力，能将主人传送到另一件配对的首饰拥有者那里，而且从蒂娜当时的言行来看，这一对首饰有着别样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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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蒂娜拿捏着话语，并未完全说透，可这充满暗示的语言才更加引人遐思，很显然，当初这俩震旦人与歌德人，多半也结成了夫妻。
　　一种钦定的感觉。
　　以及这两件饰品所附带的双向传送功能，多半是用来查房的。
　　蒂娜柔声道：“这枚指环早就该给你的，只是父亲一直没有答应，直到发生了昨晚的事情，我总算说服了他……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她取出那枚戒指，拉起了康德的左手，望着无名指上的星权之证，抿了抿嘴，然后牵起了另一只手，将那玉质的指环慢慢地套在康德的无名指上。
　　仿佛是完成了一个很了不起的工作似的，她吐出一口气，表情满足。
　　“占个座。”
　　拉着康德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蒂娜站在康德面前，神色认真而柔美。
　　康德望着她长长的睫毛抖动着，那湛蓝的眸中透着柔情，绝美的面容让人沉醉，少女继而抬起头来，看着她，笑容美丽而婉转，笑吟吟道：“康德，以后出门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被别的女人随随便便戴戒指了哦？”
　　“……哦。”
　　宝宝心虚，宝宝害怕。
　　他望着另一只手上的戒指，盗火者的视界瞧见了空间的叠加变幻，宛如万花筒般无穷无尽，又有神秘的力量寄存其中，陌生而浩瀚。
　　蒂娜说，这一套饰品是由震旦与歌德的大师联手制作，恐怕这枚戒指之中，就蕴含着来自东方的力量与智慧。
　　他轻声道：“指环叫什么名字？”
　　“一对的。”蒂娜指了指胸前的吊坠，“这项链的名字，叫永宁庇护，至于你的那个，名字是……”
　　她吐字发音，是汉语，或者说，是震旦语，字正腔圆。
　　“——长安守望。”
　　轻柔宛如星河的光芒升腾绕转，奔流涌动，宛如星空之桥，架在康德与蒂娜之间，心中千千有节，无形而有质的力量缠绕反复，刹那间，康德心中升起莫名的熟悉感，此刻的感觉，先前曾经有过。
　　是的，圣印列岛，披甲仪式，那时的心灵交汇，那时所看到的星空。
　　盗火者，披甲仪式，蒂娜，长安守望，永宁庇护，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戴上这个戒指，缔结仪式，获得认可，你就是新的长安守望，虽说这个称号的意义已经随着古老的典籍埋没于时光之中，但，总不是坏事吧。”
　　长安守望。
　　永宁，长安，双关吗？康德倒不是惊讶这个名字，即使是在另一个世界，可这两个字所蕴含的意义却不会改变，也不会冷落空悬。
　　蒂娜望着他，笑颜如花。
　　两者的心灵正在继续地接近着。
　　女孩儿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道：“从现在开始，康德，你已经完全进入了我的世界，我所有的一切都会向你打开……”
　　她全然将坐在一旁吃粮的瀑雪剑圣视作无物了。
　　而且还微微探过身子，在康德的耳边温柔道：“以后你可以随时随地传送到我身边哦，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那羞喜而大胆的眼神，将她的某些目的全然出卖了。
　　而且康德也秒懂。
　　甚至于参照他那广博的阅历，他在几秒钟内就想到了三十多种玩法。
　　这一瞬间，心灵跨越了时间的概念，与几百年前的人们取得了共鸣，康德的魂灵与数百年前的大师们一同遨游，并且赞叹。
　　设计出这一套功能性饰品的大师们，一定很懂生活。
　　——坐在沙发上吃粮的瀑雪剑圣已经更换了第五个姿势了。
　　虽然希尔梅莉亚宛如冰山雪莲般清冷，而且底盘很稳，但她现在看起来确实比较烦躁，几乎是翻着白眼被侄女和康德一起往她嘴里塞着硬硬的大量的闻起来还有点腥味的物体——当然是狗粮。
　　指环已经戴上，康德想到了正事，他说道：“有件事情……”
　　就在这时，希尔梅莉亚看向门外，下一刻，房门被一下子推开，火红的身影冲了进来，一把拉住了康德，浓烈的酒气扑面而至。
　　阿猩脸颊通红，拎着一瓶开了塞的酒，双眼笼罩着朦胧的雾气，几乎是冲进了康德的怀里，就这样趴在他怀中，仰着头，看着他。
　　而且噘着嘴。
　　然后望着康德，突然，脸上浮现出了迷之微笑。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那笑容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离谱，既傻且憨，仿佛想到了高兴的事情，甚至于慢慢地伸出手，去摸康德的脸：“康德……”
　　这一声也叫得娇憨而甜腻，完全不像先前那般风风火火。
　　康德纳闷道：“你跟卡珊德拉喝酒了？”
　　“壮、壮胆啊！真的有用呢！”
　　阿猩这样回答，然后伸出手臂，勾住了康德的手臂，借着酒劲，嘿嘿道：“我们，我们，我们出去玩吧……”
　　康德愕然道：“现在？”
　　“是……是啊。”
　　“……为什么要出去玩？”
　　“因……因为……”阿猩歪着脑袋想了片刻。
　　事实上，自从她喝下第一口酒的时候，卡珊德拉的“妙计”已经开始扭曲，因为阿猩喝了第一口壮胆之后，又觉得不稳，就喝了第二口，然后是第三口……就这样灌下了半瓶，现在已经来状态了。
　　她总算还记着中心思想，举起了手中的酒瓶：“因……因为我要你喝酒。”
　　康德的表情越发微妙：“……为什么？”
　　在圣印列岛那会儿，康德的饮酒量被阿猩严格地控制。
　　乃至于其他动物也不许多喝。
　　原因很简单，自从能够往返白雾世界的康德拿出了地球的酒类之后，神奇动物们就跟疯了似的，最初相识的戒备、疏离和审视迅速消弭，这些高冷的动物们变成了舔狗，当晚就伶仃大醉，一帮孽畜鸡飞狗跳。
　　这让从来没有接触酒精的阿猩极度震撼，并且从此对酒类产生了戒备心理，不仅不让神奇动物们狂饮，也不许康德多喝，现在怎么……
　　阿猩的脸颊浮动着粉色的晕红，令她白皙的脸蛋更显诱人，她打了个酒嗝，嘿嘿地傻笑着：“因为，我想亲你。”
　　紧接着，更加响亮的酒嗝脱口而出，甚至阿猩整个人都抖了一抖，还没等一脸茫然的康德与蒂娜回过神来，绯红女王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带着“我好了”的神秘笑容，以及甜美愉悦的幻想，身子一软，倒在康德怀里。
　　睡倒了。
　　“……”
　　“……”
　　“……”
　　屋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蒂娜有些牙痒，又有点好笑，摇头道：“这笨蛋。”
　　康德拖住了阿猩的身体，睡梦之中，阿猩四肢自动缠上，宛如八爪鱼一般挂在了康德的身上，口中迷迷糊糊地梦呓着。
　　希尔梅莉亚说道：“……走廊那边，有两个家伙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听脚步声和呼吸声，应该是那两个贝叶罗人，要拦住吗？”
　　康德语气微妙道：“恐怕阿猩是被他们唆使的……算了，不管了。”
　　瀑雪剑圣向门外走去。
　　“喂，你去哪儿？”
　　希尔梅莉亚头也不回，摆了摆手：“怎么，希望我留下吗？”
　　康德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蒂娜拉住。
　　两人目送着瀑雪剑圣关门离开，康德还有些纳闷：“……就这么走了？”
　　白炽剑圣这几天功率惊人，动不动几千瓦的，晃得很，今天怎么跑了？
　　“姑姑也是人啊。”
　　蒂娜望着关闭的房门，幽幽地说了一句。
　　康德好奇道：“啊？”
　　公主回头，温婉的笑容重新出现，她柔声道：“而且姑姑也相信你啊，难道在如今这种情况，你还能对我做什么吗？”
　　康德愣了一下。
　　“好啦，把这个喝醉酒的笨蛋搬到床上去吧。”蒂娜抿嘴笑道，“我去换睡衣，天色不早，该睡觉了，有什么事情，我们躺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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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怎么说呢，就写得很费力，现在这种时候，写一些比较欢快高兴的内容，就有点难受，赶快转到严肃一点的剧情吧。


第四百二十五章 新的工具人
　　最终还是没能在床上聊。
　　听康德讲起龙皇毁诺、约定生变的事情，蒂娜立刻变了脸色。
　　然后就要去找大公。
　　“明天再说吧，让他睡个安稳觉。”康德制止道，“不急。”
　　蒂娜少见地反驳了他：“约定的期限只有半个月，怎么能不急？”
　　“那也不能瞎着急。”康德倒是淡定多了，半个月的时间，用时间差拉长一下，就是地球的三四个月，足够他把市面上的短程防空导弹做个全收集成就了，无论如何都有行之有效的备用选项，这就是底气所在。
　　他将醉醺醺的阿猩抱起来，放在了床上，替她脱下鞋子，解开外衣，醉梦中的阿猩很配合，但嘴里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让人微微一硬。
　　“这件事情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只有我与荷鲁斯能做的，第二部分，歌德能帮上忙的，我们得先把这两部分确定下来，才能分配确认。”
　　康德抬起阿猩的脑袋，将枕头放在下面，让她躺好，醉梦中的少女咿咿呀呀地伸出手臂，他无奈地抱了抱她，然后拍拍对方的额头，于是阿猩就放开手，身子弓起，侧躺着，发出了甜美的酣睡声。
　　“所以就先别打扰大公他们了，这些日子本来就很紧张，最近稍微好一点，还是让他们休息一晚吧，不碍事。”
　　康德直起身子，回头，然后愕然。
　　蒂娜倚在离墙不远的窗边，定定地望着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他笑道：“怎么了？”
　　蒂娜将头转到一边：“……想喝酒了。”
　　“别闹。”
　　“才不是闹，我也想被康德这么照顾……”蒂娜这样说着，又重新回头望着他，眼圈有些湿润，“难道说，如果是我喝醉了，康德不会这么照顾我？”
　　这算是吃醋吗？
　　康德毕竟不是什么钢铁直男，当然说不出“你不是有很多女仆吗”之类的话，他刚想回话，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低下头。
　　等一下，等一下，我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再回答？
　　这有点像网上的送命题。
　　那么……
　　时间加速，发动！
　　由于低下了头，又闭上了眼睛，眼眸中的表盘与金芒被遮掩过去，时间的轴线以康德为中心加速运转，时光的长河就此奔腾，凭借着加速的时间，康德获取了多倍的思考时间，重新组织了语言，推导出了正确的答案！
　　感谢图哥！
　　您果然也很懂生活！
　　下一刻，至少是蒂娜眼中的下一刻，康德抬起头来，带着温暖平和的柔和笑意，说道：“无论你喝没喝醉，都会这么照顾你啦。”
　　蒂娜脸上绽放的惊喜和笑容，是最好的得分反馈。
　　——耶！
　　但下一刻，蒂娜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床边，坐在康德身旁，拢起裙子，双腿轻轻舒展，向前伸去，露出了那一双小牛皮短靴。
　　以及裙边与短靴中间的一抹乳白色的光泽。
　　她娇声道：“那帮我脱一下。”
　　鞋跟在地毯上敲了敲，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蒂娜以撒娇的语气说着，又略显紧张地看着康德。
　　异界依然是男权社会，毕竟在工业时代到来之前，女性无法提供与男性相仿的劳动力，也赚不到与男性相若的薪酬，没有经济基础，哪来的上层建筑，既不同工也不同酬，自然也争取不到权力，提升不了社会地位。
　　男人给女人脱鞋子什么的……听起来就有点无法接受。
　　康德眼神微微一凝。
　　康某大好男儿，爹生娘养，顶天立地，堂堂男子汉，能做这种事吗！？
　　——能。
　　他自然而然一个猛虎落地式就流畅地半跪在地，托起了蒂娜的左腿，轻轻地将那牛皮小靴除下，露出了被乳白色丝袜所包裹的足。
　　那小巧的足弓因紧张而绷得笔直，柔美的线条玲珑有致，触感柔软，可爱极了，有一说一，康德并非是足控，他只是觉得这个很漂亮就是了。
　　然后是另一只。
　　蒂娜红着脸，微微低着头，身体也在轻轻颤抖，大脑一片混乱，既欣喜又紧张，她双腿并拢，长裙微微拉起，露出一小截小腿，同样被乳白色的连裤袜裹住，隐隐透着奇异的馨香。
　　她感觉到康德的手轻轻上移，一寸一寸地摸索，咬唇忍耐，但终究忍耐不住，轻嬉出声，双腿下意识地一蹬，然后被康德一并搂在怀中，这样的动作会导致一个结果，用武学术语来讲，那就是空门大露。
　　——武术家也很懂生活。
　　少女害羞的天性终究压倒了爱意，她下意识按住裙子，惊叫道：“别！”
　　康德闻言松开，站起身来，弹了一下蒂娜的脑门。
　　“小样。”
　　公主轻呼一声，捂住了额头，望着康德走向书桌，脑袋依然混乱一片，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她知道康德停下来的原因。
　　女孩儿转过头来，望着呼呼大睡的阿猩，这个笨蛋怎么可以睡得没心没肺的……有什么办法能够暂时摆脱她呢？
　　有的。
　　蒂娜摸了摸胸前的吊坠，永宁庇护散发着海潮般的波纹。
　　她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丝袜与手工编织的长绒地毯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也像踩在沙子上一样，很舒服。
　　“过来。”
　　康德来到桌边，伸手一招，然后拿出了手机，荷鲁斯所提供的石板，上面记载着它所需要的各种各样的零件和材料，从材质需求，到属性需求，乃至于造型结构，一条一条，列的很清楚，他要确定哪些东西可以从异界得到，哪些东西只能在地球想办法，又有哪些东西，需要两边世界合作。
　　蒂娜好奇地走过来，然后被康德按在椅子上，并且拿出了纸和笔。
　　荷鲁斯写的是中文，他得给翻译翻译，什么叫踏马的轴承。
　　“我来描述，你来记录，这个得拿给你父亲看看，依靠歌德的国力来搜寻和处理，还得需要炼金大师们的帮助。”
　　蒂娜看了几眼，她虽然一直在学习震旦文字，可这完全不是一码事，很多文字，她每个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读不懂了。
　　但没关系，康德来说，她来写，这就很容易。
　　“好啊。”公主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蒂娜扬起了小脑袋：“让一位公主做你的抄写员，代价不菲哦。”
　　康德笑道：“什么代价？”
　　公主殿下喊道：“首先，我要可乐！”
　　“好，加冰的，附送薯片。”
　　“其次，我要坐垫！”
　　“……”
　　十分钟后，办公桌前，有安神清心之效的魔法灯的照耀下，两道身影叠在一起，一上一下，蒂娜坐在康德的腿上，时不时咬唇轻笑，若无其事地扭动一下身子，手边还放着一杯时不时冒点泡的肥宅快乐水。
　　而康德左手环着蒂娜的腰，右手放在桌上，拿着手机，脑袋则搁在蒂娜的肩膀上，与少女柔腻的脸颊时不时贴贴，耳鬓厮磨，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看着手机，向蒂娜翻译和形容，蒂娜以妙笔注释，画出图解，心灵手巧，偶尔嬉笑言谈，眼神交汇，也有时蒂娜偏过头，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阿猩则在床上呼呼大睡。
　　不得不说，在蒂娜看来，睡着的阿猩才是好阿猩，首先，阿猩依然是绝佳的控制阀，提醒着康德不要乱来，其次，阿猩睡着了，蒂娜就有点肆无忌惮，加之为了报复先前失态，她更加起劲了。
　　直至深夜，荷鲁斯给出的材料清单终于翻译备注完毕，蒂娜也彻底了解过了，由她这个异界人跟同胞交流解说，比康德自己讲要更方便。
　　夜色已深，工作已经完成，蒂娜再也顶不住倦意，慢慢地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康德轻轻推了她几下，然后忧伤地叹气，手指在公主那宛若凝脂的脸蛋上滑动几下，起身用力，将她抱起，放在了床上。
　　也盖上被子。
　　阿猩的身子已经扭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姿态，嘴边还残存着口水的痕迹，睡得正香，蒂娜则优雅许多，严格的宫廷教育不仅让公主的言行举止赏心悦目，甚至睡姿都极为迷人，睡美人的故事是有道理的。
　　“晚安。”
　　他打了个哈欠，脱了衣服，躺在中间，阿猩闻到他的气味，睡梦中如八爪鱼般缠上来，康德不甘示弱，也像八爪鱼般缠住了蒂娜，用力地蹭了几下，嗅着这一床的幽香，慢慢地也进入了梦乡。
　　由于离得很近很近，长安守望与永宁庇护轻轻地共鸣着。
　　康德梦见自己变成了指环王。
　　第二天。
　　紧急会议。
　　龙族与康德的协议，仅限于几个人知道，此时协议变化，也不必让他人知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大公面沉如水，看着蒂娜整理出来的文件的复印件，二公主史黛拉面前也放着一份，雷克诺斯大公看了一眼二女儿：“圣科维洛大学足够吗？”
　　“恐怕还得从别的学校调一些，还有法务部的几位炼金大师，如果不考虑保密性的话，民间也有几位……”
　　史黛拉说到这里，看了康德一眼。
　　讲的是炼金大师的事情……荷鲁斯所需要的材料之中，有些得用附魔技艺进行活性催化和物性改良，这方面的优势，是地球所没有的。
　　康德说道：“不用保密，荷鲁斯被袭击的事情，瞒不住的。”
　　比起这个来，他关心的是物资供应问题：“这里所需要的材料，歌德的国库能够提供吗？我们是否要另想办法？”
　　雷克诺斯摇头道：“你没有写清楚具体需要哪种材料，只说了物性和需求，够不够用，得由资深的专业人士进行评估和列表……放心好了，歌德会满足你的要求，即使国库不够，我们也会想办法买来。”
　　康德点头道：“好，如果不够的话，也不用去找黑市之类的，直接去跟桑托斯谈，找龙族买就是了，他们一定有的。”
　　国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圆了双眼：“你跟龙族约定交手，而且是真打，修兵器还要买他们的材料？”
　　“他们为什么不卖？首先，是赚钱的，其次，也是卖我人情。”
　　“可这是资敌吧？”
　　“龙族也没想着要按死我啊，否则也不用等半个月了，今天龙皇就带着马仔来砍我了。”康德说道，“龙岛知道荷鲁斯中破，也知道我要修，这一场约战，恐怕是要称量一下我的斤两，我只需要证明我能在半个月内让荷鲁斯恢复战斗力就好了，买谁的材料不是买，买他们的，他们恐怕还会更放心些。”
　　坐在一旁的瀑雪剑圣说道：“可别让他们暗中动什么手脚。”
　　康德摇头道：“不会的，龙族不会冒着被我发现的风险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如果他们做了，倒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盗火者专门识别各种假冒伪劣，是不是正品行货，感应一下要素构成就知道了……龙族基本上不会在这里动歪心思。
　　就在这时，史黛拉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神色严肃。
　　“时间不够。”
　　她说道：“这么多复杂的部件，还要进行相应的附魔处理，对炼金师的造诣要求极高，关键是数量太多，重复工作量很大……半个月的时间，我怕来不及，哪怕将丹枫琉森的全部炼金师都动员起来，恐怕也不够。”
　　荷鲁斯提供的那长长的清单，复印下来，足足一沓，一台变形金刚的零件需求，各种精密的构造数不胜数，从零件到传动器，咬合件，内旋仪，大大小小，数量极多，以异界手工作坊式的工艺，确实吓人。
　　但康德心里已经有了定计。
　　“那就先召集大师们吧，分配一下工作，重复劳动的问题我来解决，但首先，他们得先开一个头，拿出一个生产计划。”
　　康德看了一眼史黛拉，又看向了大公，说道：“请大公立刻安排，最好今天就让我见到大师们，我们定下一个章程，拜托了。”
　　是时候发展新的工具人了。
　　修复荷鲁斯的工程需要地球与异界的联合。
　　地球方面的工具人，他已经有人选了。
　　康劲竹康工，有着二十多年深厚功力的制图狗，很合适。
　　￥￥￥￥￥￥￥￥￥
　　PS1：更新……睡觉。唉，科比。


第四百二十六章 归乡
　　“好消息，坏消息。”
　　约莫下午时光，康德回到了白雾世界，带着一大包东西。
　　各式各样的金属锭、魔石与附魔合金在荷鲁斯面前摆开，这是长达四个小时的会议讨论后的收获，从宫廷首席，到学院大师，乃至于在民间组织供职的炼金术士，大公召集了他们，作为康德的顾问与工具人。
　　由于对异界的材料学不甚了解，荷鲁斯的物资需求清单没有指定具体材料，而是列出物性要求，由异界人讨论何种材料符合。
　　耐火的，高延展的，抗磨损性能强劲的，导电性良好的……越精密的结构就需要越强大的材料支撑，内部也越发脆弱，而今荷鲁斯所面临的问题是，矛之利远远大于盾之强，它想补上这块短板。
　　变形金刚在康德面前坐下，伸出机械手，拈起了一块合金锭：“坏消息？”
　　康德答道：“坏消息是产能不足，你的需求清单中包括大量的齿轮、叶片、轴承、杠杆、轴承以及更多我看不懂的小玩意儿，比较大的装甲板和液压结构倒是好说，但高精尖的零件加工，一下子就可以毙掉百分之九十的炼金术士，只有少部分大师和冶造专家能够搞定。”
　　“以异界炼金工坊的小作坊式的手工生产模式，他们哪怕用一年时间也无法搞定所有的部件——这还只是铸造，还没算上附魔部分。”
　　越强大的构造，内部结构就越精密，具体到一个小小的叶片零件，角度、宽度和芯部都有严苛的要求。
　　对于异界的手工业者们来说，这简直是令人绝望的工作量。
　　荷鲁斯慢慢颔首：“好消息呢？”
　　康德继续说道：“好消息是，比起现代工业技术，异界的炼金领域也有独到之处，超凡力量与精神力的运用令炼金术士中的佼佼者有着十二级钳工般的技术，说是人肉光刻机有点夸张……但也算是非常强大了。”
　　他打开了放在一旁的盒子，里面放着一枚掠形交换件，丧心病狂的三层结构，由一种名叫月灵的合金进行塑性加工所制成，在加热过程中同时完成扩散焊接，两层合金蒙皮之间的桁架结构保证强度……他亲眼目睹了来自圣科维洛大学的炼金大师当场完成了这一过程。
　　烈焰加热，精神力分离杂质，然后以念力进行塑形，复杂的结构示意图已经被悉数记忆，并且通过精神力的引导重现，人肉3D打印机。
　　荷鲁斯拿起了那盒子，也露出了讶然之色。
　　康德笑道：“怎么样？厉害吧。”
　　变形金刚点头道：“是，比父亲强多了。”
　　“……”
　　这家伙是不是到了叛逆期了？这也太快了吧！
　　康德恼道：“大师们钻研了多少年？我才出道几个月！再说了，上位者劳心，再厉害怎么样，还不是要做我的工具人？”
　　荷鲁斯见好就收，点头称是。
　　它在网络上学习了一些社交技巧，正在父亲的身上试验，人际交往第一要点，就是分寸，有些话可以说，但不能说过头，要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攻城略地，进三步退两步也是可以的，这叫蚕食。
　　比如说，它可以吐槽父亲，但也到此为止了，父亲反驳之后，它就应该理智地闭嘴，甚至拍几波马屁，表示赞同。
　　而不能说“现在的父亲比较像是我的工具人”这种话。
　　它明智地切换了话题：“可大师就算再厉害，产能也是不够的，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这样的工作量……但父亲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事实上，劳心与劳力的区别就在这里，前者永远有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法——我说的对吗？”
　　果不其然，康德转怒为喜。
　　——我要是女人，就没有蒂娜公主什么事儿了，阿猩果然是个笨蛋。
　　荷鲁斯的脑海中掠过了这样的念头。
　　他继续哄道：“那父亲有什么解决方案吗？”
　　康德竖起了指头，两根。
　　“三个方案，分工，分工，还是分工。”
　　他将荷鲁斯那天写出来的石板推过去，点了点上面：“你所需要的材料零件，按照加工精度和材料强度，分门别类，炼金师们产能有限，好钢用在刀刃上，即，结构精密、物性要求极高的，单独列一档，由炼金大师们手工制作，第二档，是数量庞大、但精度与物性要求相对较低的。”
　　康德说到这里，顿了顿，屈起了一根手指：“最好是地球的工艺和材料学就能适用的，能在地球立刻找到替代品的更好。”
　　荷鲁斯沉思，信息洪流在处理器中奔腾不止，过了一会儿，它的眼中射出红光，在地上投影，分门别类：“我的前身脱胎于悍马车辆，汽车零件较多，后来加入了战斗机，许多零部件可以从地球的车辆、装甲车和战斗机上找到，但有一些涉及到核心组件，有些则是需要优化，还有的要附魔。”
　　“还有一些，汽车里找到的不太适用，毕竟是民用级的车辆，而且已经经过了长时间的磨损和消耗……最好是全新的，对材质要求也比较高，这部分零件的需求量最大，最好是有标准的工业化机器进行生产。”
　　康德闻言，露出了笑容。
　　他说道：“这个不是问题。”
　　“父亲有办法？”
　　“嗯，有办法。”康德脸上笑容更盛，“我没跟你说过吗？小满的爹，王叔叔，是本省的汽车制造业巨头。”
　　“没有呢。”荷鲁斯淡淡道，“正如父亲你没有跟我说，一夜之间，您两只手上多出来的结婚戒指是怎么回事。”
　　“……”
　　草。
　　还没等康德说话，铁儿子就继续道：“这边建议您戴上手套呢，或者再找八个戒指把手指都戴满——如果您回地球要去见我的第一个妈的话。”
　　康德脑海中浮现出了小满的音容笑貌，不知为何就产生了心虚之感，瞪眼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胡说！”
　　“是。”
　　不管怎么说，做儿子的尽了提醒的义务，荷鲁斯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它转移了话题：“附魔怎么办呢？”
　　康德定了定神，从盒子里拿出了另一枚齿轮。
　　上面闪耀着魔力的光泽，半个巴掌大的齿轮，附着“不坏”、“奋迅”和“御火”三种附魔，以满足荷鲁斯的强化需求。
　　异界炼金兵科也有傀儡领域，机械工程学和结构力学也有相应发展，齿轮之类的东西他们也在用，对康德提交的设计图需求并不是一头雾水，而是依照经验进行了相关的附魔强化——但问题依旧存在。
　　需要附魔的零件实在是太多太多，工程量浩大。
　　“重复工程就由我们来解决，他们负责出图纸和思路。”
　　康德捏着那枚齿轮，盗火者的视界中，要素结构层层分明，玄奥的超凡力量不再神秘，凤凰之眼令他的观察更加清晰。
　　“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计划吗？”
　　康德说道：“复制要素阵图，导入绘图软件，控制激光雕刻机，将雕刻钻头部件魔改，注入要素，完成附魔……”
　　“只是期间大战不停，没有时间实践这个设想，如今我们面临新的挑战，也得站在一个国家的层面上思考问题……是时候迈出这一步了。”
　　他将齿轮丢给了荷鲁斯，站起身来：“这次回地球，解决这个问题。”
　　盗火者之力直达本源，绕过繁复而深邃的附魔技艺，一步到位，将物体赋予超凡属性，康德既然出身地球，又熟知历史的进程，降低成本、打破垄断、大规模工业化生产这些国策不点，简直不是中国人。
　　——都闪开，爷要种田了。
　　荷鲁斯幽幽道：“别忘了给王小满带礼物。”
　　“——要你说！”
　　恼羞成怒的喊声在白雾空间回荡。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
　　忙活了一下午，将与荷鲁斯讨论好的细节分工交代给了歌德方面。
　　高精尖的核心零件的加工与附魔，交给丹枫琉森方面的炼金大师们，王叔叔的厂子再厉害，也是民用汽车配件领域，没有相应的加工设备，那些东西造不出来，只能寄希望于大师们那出神入化的精神力量。
　　至于材料问题，经过商讨之后，交给地球方面进行生产加工的零件，还是用地球的钢材与合金，首先还是加工设备的问题，异界的超魔导合金虽然更好，但地球的设备不一定能加工得动……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新物质，歌德现在的事情太多，康德还没做好跟本国政府打交道的准备。
　　这会造成零件磨损与寿命问题，附魔一下先将就着用吧，大不了多生产一些，勤于更换保养，以后再考虑继续强化的事情。
　　就这么定下了。
　　还是以前的行动模式，他会在夜间返回地球，然后逆转时间差，等异界这边到了白天，再回来，确保自己不会长时间消失，引起敌人窥伺怀疑。
　　“帮我打掩护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入夜，康德简略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地球的事情解释起来太麻烦，他只是暂时对蒂娜说道：“我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你就当成另一个位面吧，修复荷鲁斯所需要的东西，我要回那里寻找，详细的情况，以后跟你慢慢说。”
　　蒂娜首先想到的是，在圣印列岛，她从康德给的平板电脑上瞧见了那一幕幕的毁灭、战乱和灭绝。
　　对于康德的秘密，她好奇，却不急于知道，因为辉沙镇的遭遇令年轻的公主扼杀了浪漫的幻梦，变成了实用主义者，康德的秘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自己身边，平安而幸福。
　　她握住了康德的手：“那里很危险吗？”
　　地球，非洲，科莫拉，来之前差点被美帝和法鸡的联合攻击编队洗了地，经过莫亚尼一战，他这个人算是在五大流氓那里拥有了姓名。
　　善意的，恶意的，算计的，敌视的，诸国关注将落在他的身上。
　　祖国是必然挺他的，超凡之人，生在红旗下，皇汉倾向，五毛属性，家世清白，国家怎么可能把这样的好小伙子往外推，康德又吃饱了撑的去投外国——语言，历史，文化，这样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就是文明的力量。
　　但与之相对的，有祖国，就会有敌人，就会有见不得中国好的蛮夷们。
　　这次回去，说不定会很热闹。
　　他说道：“有一点吧……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安全的。”
　　自从重逢之后，蒂娜总是过分地担心他，还是安慰一下比较好。
　　谁知道蒂娜无论如何都有话讲，公主垂下眼帘，眼中波光闪动，低声道：“康德放弃了平静美好的生活，在这里为了歌德奔走……”
　　她这样说着，然后打蛇随棍上，抱着康德的手臂，嘤嘤嘤地低语：“康德你为我们付出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康德照例安抚着不安的蒂娜。
　　阿猩在一旁看，不甘示弱地抱着康德的另一条手臂，她望着蒂娜那令人心碎的凄美侧颜，本能地感觉，蒂娜非常狡猾，这是她的计策。
　　一个心理学现象。
　　甲帮助了乙，然后，甲对乙的好感度提升程度，甚至大于乙对甲的好感提升度，而这种施恩关系若是巩固和持续着，甲对乙的好感度则会更高。
　　蒂娜不断地强调着康德所提供的帮助和恩情，不仅有助于巩固和提升好感，而且还会为自己的诸多“报恩行动”提供合情合理的动机支持，这种动机支持不是用来说服自己的，而是用来说服康德的。
　　渐渐的，康德就会习惯于这种说辞，正如他习惯各种“奖励”一样。
　　——针对康德的攻略行动，早已经在暗无声息处洒下了网罗。
　　蒂娜一念及此，瞧了一眼阿猩，忍住了浮现于嘴角的笑意。
　　怎么输嗷。
　　她抱着康德的手臂，抚摸着康德的手，以及无名指上的长安守望，神秘的力量连接着两人的命运，她不禁想，这一套远古的心灵誓约能让一人传送到另一人的身边，能否带着她去康德的家乡呢？
　　不急，不急。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阿猩，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小笨蛋知道许多康德的秘密，但那只是先发优势，她很快就能赶上的。
　　今晚先把你的秘密全都套出来吧，康德走后，一晚上的时间呢。
　　“那，我走了。”
　　温存片刻，又交待了一番，将信号发生器给了阿猩，约定好回来的时间以及注意的事项，康德在她们的目送下穿过幽暗的门户。
　　来到白雾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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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乡。
　　￥￥￥￥￥￥￥￥￥￥
　　PS1：今天早了些……睡觉睡觉，晚安晚安。


第四百二十七章 你火了
　　空间折叠，穿过晶壁。
　　康德重返地球。
　　两只手戴着八枚戒指。
　　地球亲友如相问，就说我是指环王。
　　他睁开眼睛，熟悉的天花板，窗外偶尔传来一阵鸣笛声，安静又和平。
　　不是大战之后暗潮汹涌的丹枫琉森，也不是烽火连天朝不保夕的莫亚尼，而是中国，他的家乡城市，他长大的地方。
　　计算时间，科莫拉正在深夜，索性通过小区内的空间锚点，直接返回中国，他要拜托王叔叔的厂子帮他加工生产一些部件。
　　如果生产不了，也得通过王叔叔的关系和本事去别处买。
　　这些事情，只能当面谈。
　　他坐起身来，凤凰之眸发动，火焰腾飞间，透过墙壁，整座居民楼的生命迹象纤毫毕现，家里没有人，上下左右也没有可疑人员蹲守，他看向了隔壁，有一具身体在百无聊赖地走动着，姿态曼妙纤细。
　　是小满。
　　凤凰视界并没有穿墙透视的功能……也可能是黛瑞拉没有教。
　　现在康德所用的能力有点类似红外线成像，凤凰是御火之神兽，双眸能够看到能量变化，不足为奇，而众所周知，人体各部位的温度是不太一样的，在凤凰眼的视界中，就能分出层次和轮廓，也就是说……
　　康德眼中的光芒收敛，摇了摇头。
　　可怜见的。
　　异界的营养，就是比地球好啊。
　　他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对着房间的镜子检查了一番。
　　双手，没有问题，不仅一口气戴了八枚戒指，还戴上了半指作战手套，将所有不该露出来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明明白白。
　　戒指们来自于康德收到了的来自歌德各界的厚礼，挑几个狂拽炫酷的。
　　半指手套则是从歌德法务部那边搞来的，顶级火狐皮鞣制，掌心材质是兼具防滑功能与超魔导亲和的天界纱想，设计美观，灵活舒适。
　　异界也有战术手套的需求，尤其是法师，十分需要，他们恨不得将全身挂满增幅装备，手套当然是重中之重，但要露出手指以满足精确引导施法的需求，还要进行魔力传导增幅，最好还能储存几个应急法术，手套腕部也得有固定法杖的挂绳连接部。
　　这样的话，即使不小心中了“除你武器”之类的缴械咒，法杖也会被手套腕部的连接绳牢牢地定住，不会飞出去。
　　——话说连任天堂都能想出来的设计，霍格茨沃的巫师整天在干啥啊。
　　康德活动了一下双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抬起胳膊，鼻子凑近，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舒肤佳沐浴露的味道充斥鼻腔。
　　完美。
　　……淦，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都怪荷鲁斯，碎碎念，切切察察的，说得连他自己都有点心虚了。
　　一念及此，脑海中想到了蒂娜含情脉脉的容颜，又想到了与小满从小到大的日子，他甩了甩脑袋，不想继续想下去了。
　　伸手敲了敲墙壁。
　　咚咚咚。
　　两家是隔壁邻居，康德与小满的卧室也是一墙之隔。
　　小时候，由于王叔叔常年在外，小满和康德一直玩在一起，甚至学生时代也要一起写作业，或者分工写作业，每晚时间不早，小满必须回家睡觉，但两人都是恋恋不舍，有时候躺在床上，就伸手咚咚咚地敲墙，过了片刻，对面也能咚咚咚地敲回来……非常无聊，但却有趣。
　　这样的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即使早就有了手机，也有了更加方便的通讯软件，但科技是进步的，手欠却是永恒的。
　　约莫一分钟后，咚咚咚，隔壁传来了回击声。
　　隐隐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往外跑。
　　片刻之后，开门声响起，小满有康德家的钥匙，正如康德也有小满家的钥匙一样，他回头，穿着家居服的小满蹬着粉红色的兔兔棉拖鞋闪出身来。
　　康德笑了笑，是该说几句帅气的台词，还是来一个阔别已久的拥抱呢？
　　还没做出反应，小满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膛：“死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
　　“……”
　　虽说这是两人之间习惯性的打情骂俏式的骚话交流，有着古老悠久的历史，这都是很正常的交流方式——但那是从前。
　　时过境迁，此情此景，让康德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小满立刻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惊慌道：“受伤了？还是……”
　　“没，只是有点累。”
　　康德立刻顺着解释了一句，然后，十几年养成的本能习惯复苏，他伸手一挑小满的下巴，邪魅笑道：“爷乏了，给爷笑一个，捶捶腿。”
　　接下来小满的应对，基于心情，要么就一把将他的手拍在一边，说一声死开，要么就继续演下去，用五丁开山的功力给康德做个腿部按摩。
　　但这次都不是。
　　只见小满露出凄然之色，假意拭泪，嘤嘤道：“恐怕从今以后，大爷您就瞧不上我这蒲柳之姿，想要勾引你的女人越来越多了……”
　　——卧槽！
　　晴天霹雳。
　　康德警钟长鸣，情商方面的祖传CPU0疯狂运转——到底哪里暴露了？她怎么发现的？她怎么知道的？没道理啊！没道理啊！
　　好在贯穿了整个童年乃至少年时代的撒谎训练起到了作用！感谢老妈！与人民教师斗智斗勇的人生锻炼出了强悍的撒谎技艺，从张口就来到死不认账，康德都是极熟的，他立刻露出了茫然之色，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什么？”
　　眼神澄澈如泉水，表情无辜若白莲。
　　小满纳闷道：“你不知道？”
　　康德见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这表情，不是同一件事。
　　他问道：“什么？”
　　王小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没看手机？”
　　康德从兜里掏出手机，随口道：“回来后就直接找你了，没来得及看。”
　　小满闻言一怔，微微一笑。
　　康德打开了手机。
　　“——卧槽！”
　　微信未读消息提示，未读短信提示，未接来电提示，微博@提示，层层叠叠，多的吓人，后台排出一列，非常吓人。
　　康德惊道：“什么情况？”
　　小满叹了口气：“恭喜你，你火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单枪匹马跑到非洲救老爸了，现在甚至有一群人在吴京的微博底下狂刷道歉。”
　　——关吴京啥事啊！？
　　康德露出了尼克杨之惊诧。
　　他捏了捏眉心，整理着思绪，对于小满来说，他去非洲营救父亲，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但对于康德来说，已经比较久远了。
　　并不是纯粹时间上的久远，而是经历的久远。
　　歌月战争，丹枫琉森血战，歌德，龙族，天外来敌……这些记忆暂时沉入精神之海，关于科莫拉之战的记忆浮出水面。
　　从王宫救出父亲之后，街头追逐之际，康德被两个英国来的记者拍到，那个死去的摄影师在生前将大量的视频资料传到了个人云储存中，并且发到了推特上……于是他那动作大片似的表演就被许多人看到了。
　　不过，怎么这么快就发酵了？
　　康德皱起眉头，问道：“是那几段视频？”
　　小满点头道：“嗯，前两天就有人从外网把视频搬运到微博上，说有人去救被绑架的同胞了，当时大家都不信，还以为是什么电影的营销炒作，给骂了一顿，但就在今天凌晨前后，关于你的信息就开始大量传播。”
　　“我翻墙看了，先是在推特等国外媒体上进行了大规模的传播，不仅仅是这几段视频，还有你的身份，然后国内这边也传得特别快……”
　　康德凝神沉思。
　　小满担忧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连我都接到不少电话了，都是老师和同学打过来的，都在打听你的事情。”
　　康德安慰道：“没事，没事。”
　　他这样说着，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寒芒。
　　信息传播也是需要过程的，一两天的时间，外网就消息大爆，很不正常——你说推特脸书之类的公司是恪守原则、不为政治服务、只为创建大众美好生活、客观中立的企业，老母猪听了都会笑的。
　　狗日的洋鬼子。
　　不过这涉及到五常的博弈，西方世界的敌视，科莫拉的乱局……这些东西，乱七八糟的，也不必让小满知道的。
　　他打开热搜榜单，看了几眼，前二十排行里，至少有七八条是或多或少跟他有关的，康德也看到了小满说的那个——第四名是“吴京对不起”，一长串热度之后，还配了个捂脸笑哭的黄豆人。
　　点开一看，第一条就是一大V说，“原本以为《战狼2》是爱国主义主旋律电影，没想到是纪录片”，整个热搜相关，一片狂欢。
　　出镜最多的就是吴京的灵魂之问——“人美国拍电影一个人干翻一个师都可以，我拍电影一个人打十几个雇佣兵就说不行，贱不贱呐你们”，还配着康德在莫亚尼街头横冲直撞、到处射爆的动图，四处刷屏，表情包到处都是。
　　甚至还有P的图。
　　一边是战狼2的海报，一边是康德在科莫拉射爆的截图。
　　并配有文字。
　　“虚假的战狼，笑容猥琐，京话连篇，英文拙计，兼职宇航员，偶尔爬爬山，被交叉骨按着打，是荒木吕飞彦的替身使者。”
　　“真实的战狼，街头飙车，人狠话少，炸塌皇宫，单手撸大狙，单刷侵略军，从不回头看爆炸，出国工作，请认准真正的战狼。”
　　一路看下去，小满趴在康德的肩膀上笑啊笑。
　　第十二位的热搜是“年度带孝子”，这他妈一看就知道在说谁。
　　康德摇头笑笑：“这辈子都没想到我能占这么多热搜版面。”
　　除了这些娱乐性的热搜之外，还有关于他本人的事情，信息时代没有秘密，学校的老师和同学，现实中的朋友和熟人，只要露出一个口子，他的个人信息就会露出去，虽然有很多人在网上呼吁保护个人隐私，但没什么用。
　　这是人类的天性。
　　除此之外，还有比较硬核的，是有人结合外网的消息，科普康德救父之旅的征程，先飞到东欧，然后再到科莫拉的邻国，驱车直入科莫拉国境，炸了莫亚尼皇宫……反正文章的中心思想，就是惊叹康德那恐怖的执行力和行动力，并且感慨这样的征程有多么不容易，狂拍彩虹屁的样子。
　　评论区则是不出意外地歪了楼。
　　点赞最高的一层是，“这才叫别人家的孩子”。
　　康德眯着眼睛，一篇一篇文章看了过去。
　　小满推了一下他：“看别人吹你就这么爽吗？”
　　康德随口道：“你也来吹吹？”
　　小满打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不要脸。”
　　……真没这意思。
　　康德看这些，并非是享受全网的彩虹屁——好吧，至少不是唯一的目的，他在看相关的细节，以及一些迹象。
　　没有。
　　他拯救父亲的征程，由于是跟驰援丹枫琉森同时进行，所以心情极度狂躁，用了不少手段，飞到东欧的飞机就是借谢立乾的，在非洲下了机后也动了手，至于到了科莫拉，更是大开杀戒。
　　凡是跟父亲被绑架有关的敌人，无论是比亚冈侵略军还是鲍勃的手下，基本全无幸免，当时是见一个杀一个。
　　被杀空的军营，被打爆的死尸，这些救父征程中的必要之恶与黑暗部分，没有一篇文章有所提及，全都被博主们回避了。
　　肯定不是巧合。
　　这全网狂欢的背后，有一只不能说的大手在掌控全局。
　　康德若有所思。
　　他看向了榜首的热搜。
　　四个字——中国英雄。
　　这有点肉麻，即使以康德的厚脸皮，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点开之后，显然是另一种画风了。
　　挂着官方名号的微博账号的发帖，正式的新闻，配图中有莫亚尼满目疮痍的城市，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科莫拉人，脸上残存着泪痕，脸上和身上沾染灰尘，还有一张照片，是莫亚尼那晚的烛光。
　　他甚至看到了查卡特二世的微博账号，是昨天刚刚注册的，国王以严肃的语气和不太熟练的中文语法向他最好的朋友——中国人康德，表达刻骨铭心的感激，感激他为科莫拉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感谢他在那个地狱般的日子挺身而出，拯救了许许多多无辜却经受苦难的科莫拉人。
　　国王的感激，媒体的报道，诸多图文，注解，以及多方面的采访，还原了莫亚尼作为一个主权国家首都所遭遇的耻辱之日。
　　白磷弹与燃烧弹袭击平民，无耻的雇佣兵大开杀戒，比亚冈冷血的侵略者，奋战不屈、为自由而战的受害者们，冷眼旁观的西方使馆，以及在这样的日子里，伸出援手的，当地华人，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以及武警官兵，中国公司，以及中国人康德。
　　这样的新闻，这样的传奇，这样的故事，简直是爆炸性的。
　　天时地利人和。
　　太平盛世，人命关天，科莫拉的中国员工被绑架的事情，在网上已经引发了极大的热度和关注度，网民们都在关心此事要怎么解决，关心同胞能否平安，然后就发生了这样戏剧性的展开——只有好莱坞敢拍的那种。
　　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因为在非洲工作的父亲被绑架，展现出了极强的行动力，直接一路冲到科莫拉救下父亲，并且向着当地遭遇苦难的人们伸出援手——反帝国主义，抗击邪恶，抵抗侵略，英雄情节，亚非拉兄弟大团结，戏剧性展开，其中的要素过多到爆炸，这样的大新闻不爆才怪。
　　小满幽幽道：“外网也爆了，白左们都要把你供起来了，你现在是自由战士，人类之光，连灭霸都转发了……”
　　草，虚荣心膨胀得不行了。
　　虽说在异界也做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要说狂热与感激，歌德人肯定比地球人更加激烈——但异界通讯不发达啊！哪有网络这种，无数人追捧赞叹，直观地就能反映出来，比异界带感多了。
　　小满见他脸上笑容止不住，吐槽道：“差不多就得了啊，你可别激动地抽过去，要让世界人民知道你这大英雄没有死在帝国主义的枪弹之下，反而死在出名之后兴奋过度，他们又得爆炸一次……”
　　康德脸上笑容未散，神色猛然一变，抬起头来。
　　小满吓了一跳：“怎么？”
　　——操！
　　经过小满无心之言的提醒，电光火石间，康德想明白了消息为什么传得这么快——国家肯定参与推动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康德在外界知情者看来，是被美帝与法鸡的联合空军给“炸死”了。
　　疯狂炒热度，宣扬功绩，捧上神坛，突出戏剧性，引发民众大讨论，在大家的热情提升到顶点之后，噩耗传来，传奇的故事没有圆满的结局，拯救了父亲的英雄在为陌生的国家与国民奔走之际，死在了美国与法国的联合空袭之下——各国人民之前的狂热有多大，而今的愤怒就有多大！
　　好阴险啊我的国……
　　不过康德喜欢。
　　如果他真的被炸死了，那这一波操作能够把法国和美国直接淦得不知西东，相关责任人必然是讨不了好，法国肯定更惨，因为他们牵扯更深，而康德呢，父母家人，必然会得到极为妥当的安置和照顾，他就算死了，也能成为锋利的刀剑，狠狠地给狗日的洋鬼子们来一刀——相当满意。
　　——可我这还没死呢！
　　这消息散出去，他再出现，究竟怎么从联合空袭中脱身的，就很难解释了。
　　毕竟自始至终，有关他的事情，有关科莫拉的事情，都没有出现超自然力量的影子……
　　“快！王叔叔呢？”
　　￥￥￥￥￥￥￥￥￥￥
　　PS1：五千字更新……晚安。


第四百二十八章 龙组
　　大概一个小时后，王叔叔驱车赶回。
　　直接来到康德家。
　　小满跑过去开了门，王咏志径直冲进来，看到从沙发上起身的康德，从上到下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康德此时的精神力已经极为强大，感知敏锐，注意到了王叔叔的情绪变化，从不可置信到如释重负……这让他心中一动。
　　看来王叔叔虽说退伍经商，但跟官面上的联系一点都不弱啊，算算时间，美法两国空袭科莫拉西部机场到现在，差不多有一天了，王叔叔多半是收到了这一“噩耗”，而且还没敢跟小满说。
　　然后就听女儿说，大侄子表演了一个搓炉石的绝活儿。
　　他又是安心又是恼怒，瞪眼道：“翅膀硬了你！”
　　康王两家，是通家之好，王咏志和康劲竹那是托妻献子般的关系，训斥两句，也很正常，毕竟在王叔叔看来，康德做的事情是真的胆大包天，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整个非西北都乱成了一锅粥。
　　小满当然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康德这边：“怎么了怎么了？你翅膀倒是又老又硬，然后呢？雇人去救康叔叔，到头来还得让康德搭把手去救他们，现在大家全都平平安安，有什么不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咏志看着眼前这一盆泼出去的水，有些牙痒，平平安安个鬼啊，这小王八蛋差点被杰达姆炸弹炸成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他摇了摇头，伸手去关门，就看到康德踮起脚往外面探头探脑的。
　　王咏志又瞪眼道：“看什么？”
　　康德说道：“在电视里见过的叔叔伯伯什么的没跟过来吧？”
　　王叔叔冷笑道：“现在才知道害怕啊？”
　　康德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会跟进来一个国字脸的少将叔叔一脸严肃地表明身份原来他是龙组的组长龙一要吸纳我加入组织呢。”
　　小满在旁边小声道：“这么远古的设定现在都没人用了哦。”
　　康德不惊反喜：“那这经典的商标合该归我所有啊，你说我要是做了中国队长，提议组建的团队就叫中国龙组，上面会不会资瓷啊？”
　　小满笑吟吟道：“上面多半会觉得吼啊，可是不是有一点钦……”
　　“——行了吧你们！”
　　王咏志黑着脸，制止了这两个小崽子当着他面进名单的举动。
　　关上门，看了几眼客厅，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的，他点点头，转向康德，气还是有点没消——听到那消息后，他半个小时没缓过劲来。
　　不过没事就好。
　　他问道：“告诉你爸了？”
　　“他一早就知道。”康德也问道，“我妈呢？”
　　王咏志答道：“她先前在埃及那边的机场停留，你的事儿传出去之后，上面第一时间联系当地大使馆，派武警把你妈送到了吉布提，以保证绝对安全，是先送她回国，还是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再回去，你们自己决定吧。”
　　康德说道：“一会儿我再给她打个电话。”
　　先前在科莫拉联络过一次，康德没敢多说，害怕母亲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那时极端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所以负责解说应付的任务，全都交给了康工，老子替儿子擦屁股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况且还是应付老娘。
　　“放心好了，你妈现在已经有心理准备了，顺便一提，组织上非常重视你的事情，甚至专门从国内调了个经验丰富、思想坚定的心理医生去给你妈做辅导、向她慢慢透露情况，结果被你妈反过来把事情套了个干干净净。”
　　康德听了之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咏志提到了嫂子，也露出了笑意，这女中豪杰是两家公认的奇葩，他也非常敬服而无语的：“行了，我们先把最要紧的事情定下来，然后你给你亲妈汇报工作，我跟我祖国妈汇报工作——听你刚刚的语气，不太想报效国家啊，怎么，仰天大笑出门去，你辈不是蓬篙人？”
　　康德正色道：“哪儿能啊，我生在红旗下，沐浴在祖国的光辉里，少先队员，共青团员，四有新人，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哪个我落下了？论思想先进，论品德优异，论立场忠诚，论作风先进，我是个个拔尖儿，样样优秀，身为共产主义接班人，身为……”
　　“行了吧你，跟我来这一套，我写党八股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王咏志斜了他一眼：“别来虚的，一颗红心向太阳是吧？跟我走，我们马上坐高铁进京，沾了你的光，我说不定也能进海里坐坐，今晚就让你当上龙组组长……”
　　康德立刻脸上堆笑，摆手道：“等一下，等一下，我这毛头小子乡巴佬不懂礼仪规矩，怕是冲撞了长老们，这事再议，再议……”
　　王叔叔再度冷笑：“你的红心呢？作风呢？忠诚呢？”
　　“两码事，两码事……这么说吧，王叔叔，我最近，特别忙，真的，不是推诿，是真的忙，有不少的事情要忙，脱不开身……”
　　康德诚恳道：“您看，就好比，我是野外茁壮生长的奇葩，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跟您进京，受招安，披挂官身，在国家的关怀下成长，固然是美的，可不太适合我，我在野外，能绽放得更加浓烈绚烂啊……”
　　“我算是听出来了。”王咏志何等人物，商场纵横，阅人无数，一眼就洞穿本质，他冷笑道，“你是既要享受超能力者的福利好处，又不想被纪律和规则所束缚，是不是？比起为国家服务，你更倾向于与国家合作？”
　　康德闻言，从容笑道：“您也是退役下海经商的著名企业家，应该知道，国家固然需要笨重到堪称冗杂的国企承担非盈利性的社会责任，也需要自主性高而灵活的私企追求利润和创新……百花齐放嘛。”
　　说到这里，他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神态已然变化。
　　如果说先前的交谈是晚辈嬉笑着与长辈的闲话，如今就是以独立自主的个体，向王咏志乃至他背后的不可言说的力量，表达自己的意志和想法。
　　这种变化，小满有些懵懵懂懂，王叔叔是看得清楚的。
　　眼前的康德眼神沉凝，气度俨然，已经不逊于他所见的任何大人物，并非是虚张声势的张狂，而是经历大事后的积淀和沉着。
　　“我会转达你的想法的。”
　　他说道。
　　康德的笑容更加灿烂，拍着胸脯道：“您就放一百个心，民企那也是中国民企，我啊，一颗红心始终向着祖国，愿意跟祖国合作，愿意为祖国服务，一旦祖国有召，必然义不容辞，我尤其对打击帝国主义、惩戒资本主义这样的任务很感兴趣，另外，驱鬼我也很拿手的，说起来这以后可以作为我公司的一项业务，另外，房地产我也非常感兴趣……”
　　“行了行了，这些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我们今天是定调子，然后说清楚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就比如说。”
　　王咏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得立个规矩……谢立乾父子的事情，以后绝不容许发生了。”
　　先前谢立乾二子的离奇车祸命案，被当时的康德处理得清清楚楚，不在场证明非常完美，再牛逼的律师都翻不了盘，再厉害的刑侦专家都束手无策……可康德在科莫拉展露了他超越凡世的力量，以及果决狠辣的手段，当初那诡异的车祸命案，值得回味的地方就太多了。
　　康德说道：“那是谢广俊立身不正，杀人在先……”
　　王咏志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他先前与小满聊过，女儿完全知道那事儿，否则他也不会当着小满的面说。
　　“具体的情况，小满跟我说过了，我也报告上去了，许多迹象和证据都能作证，上面也认可你的说辞，所以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我说的是以后。”
　　“以后你要信任国家，我国有完善的法律和廉洁的司法，保障所有公民的合法权利，你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事找人民警察，决不允许你搞什么法外制裁和私刑——这是违法的，懂吗？”
　　康德连连点头，又嘴欠小声哔哔一句：“那您说这事儿到此为止，国家不再追究，是不是有点……”
　　王叔叔瞪了他一眼：“怎么，觉得国家包庇你啊，良心受谴责了？那去投案啊，说你用超能力杀人了，你看公安局是立案还是打电话给精神病院。”
　　“臭小子，这可是原则问题，就算超能力者犯了罪，国家也要制裁他，该蹲监狱蹲监狱，该枪毙枪毙，之所以不动你，不是因为包庇你，而是你小子精明，没留下一点证据，懂吗？找不到证据就不能定你的罪，这才是真正的司法精神，我们可是法治国家！”
　　疾言厉色，义正言辞。
　　康德与小满对视了一眼，女孩儿吐了吐舌头。
　　他鼓掌道：“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喊几声六六六吧。”
　　“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古代说侠以武犯禁，说的就是你这种情况，仗着自己的本事、惩恶扬善，这会导致私刑泛滥，也许还会误杀好人，造成的坏处远大于好处，所以我今天得跟你提个醒。”
　　“你可别想着当什么打击罪犯的义警，蝙蝠侠到了中国，要么蹲监狱接受改造，要么就领‘扫黑除恶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奖项和奖金，根本轮不到他去私刑制裁，小丑那种罪犯第一次入狱就会被判决私刑外加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咱们跟虚伪的资本主义国家不一样，总之……”
　　王叔叔念念叨叨，翻来覆去，看起来是真的很担心，也真的为康德好。
　　康德笑道：“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王叔叔，我以后相当一段时间的撒欢场地并不是这里，而是水深火热、被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压迫的国外……”
　　王咏志眯起了眼睛：“看来你这野花打算在墙外开啊。”
　　“您这墙外两字用的可真灵性。”
　　“少说废话……科莫拉？”
　　“是。”
　　康德说道：“国外做事，毕竟自在一些，不用顾忌太多。”
　　“你这花打算怎么开啊？”
　　“做一点小东西……还得跟国王商量一下。”康德说道，“先放我自己折腾一阵吧，做不成再来投奔国家，做成了，还能跟王叔叔你一起发发财。”
　　王咏志斜睨道：“这是在贿赂我？”
　　康德瞪眼道：“您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商业共赢的事儿，能叫贿赂吗？”
　　此时他们已经在沙发坐下，小满用茶具泡好了茶，端过来。
　　她穿着居家服，蹬着粉红色的小兔兔棉绒拖鞋，弯腰之际，齐肩的秀发自肩膀垂落，犹如瀑布，倒茶时动作轻柔，表情专注，未施粉黛的侧颜秀美而文静，倒完之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康德身边，与他一起看着爸爸。
　　此情此景，喝进嘴里的白茶都不香了。
　　——这茶还他妈是老子送的，淦。
　　王咏志的心情无限复杂。
　　“总之，以茶代酒，就拜托王叔叔多转圜一下了。”康德举起茶杯，笑道，“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很多呢。”
　　王咏志默然片刻，举起茶杯示意，摇头道：“我这两年还想，等你毕业后，就让你进我公司帮忙，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小满听了之后，脸上微微一红。
　　“白纠结了，万万想不到，居然还有你坐着跟我谈生意的时候。”
　　王叔叔自嘲一笑：“而且还是你给我机会。”
　　这种既欣慰又酸溜溜的感觉，康劲竹那厮也一定品味过吧。
　　仿佛真的是以茶代酒、以遣心怀一般，王咏志猛然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速度极快，王小满都没来得及阻止。
　　“……”
　　王叔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好烫。
　　而且在小辈面前不能叫，不能吐舌头，不能丢脸。
　　好气啊。
　　尤其是见到康德面不改色地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而且咂咂嘴，完全没有一点痛色的时候，他就更气了——超能力者了不起啊。
　　他立刻起身，拿起了手机：“你的意思，我差不多明白了，先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具体的情况，还要上面讨论决定，而且有几件事情还要征求你的意见，比如说微博上的热度……本来是为了炒热舆论，给美国法国鬼子一个好看，你既然无事，那就得换个口风了，还可以迫使两国低头，放放血。”
　　美国与法国发动联合空袭，首先是对一个主权国家的民用机场进行大规模攻击，这一点众目睽睽无从抵赖，其次攻击的还是科莫拉的中国英雄，他们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面对中国占据道德高地的打击——少见啊，从来只有这帮洋鬼子挥舞道德大棒抹黑中国，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中国官方的攻势是其一，其二，他们没炸死康德，就要面对一个超能力者的隐性威胁，这说不定比前者更难受。
　　想要求和，就要做好被宰一刀的准备。
　　康德一听，眼前一亮，举手道：“我可是受害者，赔偿理应有我一份。”
　　“一边去吧你。”王咏志瞪他一眼，起身道，“国家什么时候占过谁便宜？”
　　他舌头还疼着呢，说话都有些含糊，直接去了康德父母的卧室，关上门，开始打电话，完全没有看到女儿和康德在后面偷笑。
　　“也就是说……你以后要在非洲待一阵子？”
　　小满笑完之后，声音有些落寞。
　　这种问题，康德还是能回答的，他说道：“我有回城技能啊，从非洲到这里，转眼就回，不用担心。”
　　小满将头转到一边：“我担心什么啦。”
　　过了片刻终究是自己又转回来了：“你……你到底是有什么打算，怎么突然要在非洲发展了？是不是有……”
　　康德点头道：“嗯，有个想法，有些东西，能从地球很方便地得到……”
　　——剧情发展到中后期了吗？要开始经营世界、进行布局吗！
　　我就说嘛，主神空间的物品定价有问题。
　　此等天机，不可泄露，王小满露出了然神色，竖起了手指：“我知道了，不用说下去了，多说不好。”
　　康德点点头，有些感动，又说道：“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小满心中一动，露出欣喜笑容，又摇头道：“还是先给阿姨打电话吧，她担心很久了，一定想听到你的声音。”
　　她伸手去推康德：“先打电话吧，先打电话。”
　　康德刚想起身，看了一眼小满的容颜，鬼使神差地说道：“一起打？”
　　“啊？”
　　康德拨通了号码，然后打开了免提，放在了茶几上。
　　小满先是愣住，然后双眼眯起，就像月牙，甜蜜的笑容绽放，她望着茶几上的手机，仿佛看不清上面的文字，身子探前，与康德肩膀挨在一起，慢慢地，头就轻轻虚靠在康德的肩上。
　　响了几声，电话被接通。
　　母亲那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龙组！名字要叫龙组！”
　　￥￥￥￥￥￥￥￥￥
　　PS1：五千字……在家憋着好无聊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二十五孝图
　　“龙组！名字要叫龙组！”
　　母亲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有一点欢脱，还有一点亢奋。
　　“……”
　　如果换做别人，听到这句话肯定摸不着头脑，可毕竟是母子，康德立刻就听懂了，因为他刚刚就提到过，要抢注这个都市异能类别的经典商标。
　　他与小满相视一笑，随即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龙组？龙组是什么？咦，有点印象，你好像跟我说过，应该是很多年前的网文设定吧？唉，大妈，不是我说你，你的青春已经远去了，现在还知道这名字的，完全是暴露年龄系列嘛，跟我们年轻人啊，没共同语言的！”
　　康德说这话的时候，小满一副“你好生无耻”的神色，抿着嘴，笑着不说话，等他说完之后，听筒里就响起了响亮的唾弃声。
　　“tui！”
　　只听康妈断喝道：“小满！你来说！”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可掬地卖了康德：“是的，康德的青春也远去了，我爸一来，他就问有没有龙组的人跟过来呢。”
　　康德伸手去掐她的脖子，小满缩着脖子连滚带爬挪到沙发另一边，吃吃地笑着，电话里也响起了老妈嘹亮的笑声，她们俩总是串通一气。
　　他郁闷道：“你怎么知道小满在旁边？”
　　康妈哼哼道：“有回声啊，肯定是你开了免提，你开免提，身边肯定有人在听，不是小满，难道是我未来的儿媳妇吗？”
　　……草。
　　哪壶不开提哪壶。
　　康德登时心虚，下意识看了小满一眼，少女缩在一旁的沙发上，脸上因玩闹而泛起潮红，她披肩长发散乱，侧耳倾听，闻言瞟了康德一眼，将沙发上的抱枕拖过来抱在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立刻说道：“别乱讲。”
　　电话那头传来了老妈的叹气声，还有压低了声音、微不可查的碎碎念。
　　“还以为开窍了……操。”
　　——兰桂芝！注意你的兰桂芝！
　　不过失望只持续了一瞬，毕竟希望是本无所谓有的，李老师立刻转移到了话题，感慨道：“你火了啊，这两天我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你舅舅，我同事，我学生……全都在打听你，问微博上的那个中国队长是不是你。”
　　中国队长。
　　嗯，刚刚看微博就发现了，科莫拉救父征程曝光之后，康德在网上瞬间多了许多的诨号和尊称，包括而不限于“中国队长”、“当代战狼”、“年度带孝子”、“别人家的孩子”、“康德维克”、“莫亚尼车神”……不一而足。
　　最促狭也最会玩的称呼，叫“第二十五孝-打非救父”，有个爱搞事的大手子按照《二十四孝图》的画风绘出了新时代的第二十五孝，以中国古典国画画风的图卷上，康德持大狙、开大车，在莫亚尼街头飙车射爆，所到之处黑烟滚滚、火光冲天，背景是塌了半边的莫亚尼大皇宫。
　　与前二十四孝排在一起，更添喜感。
　　活灵活现，实属当代名画。
　　顺便一提，图上的康德画得确实有点像，但双眼缭绕着诡异的红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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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妈叹了口气，以至于假意啜泣，欣慰道：“二十年了啊，你这没用的孽障，总算有能让妈我能拿出去显摆炫耀的东西了……”
　　康德斜眼道：“那阿妈你真的很严格哦。”
　　“……生气。”
　　“又怎么了？”
　　“这么劲爆的场面，你爸能看现场，而且还是特等专座，而我身为你妈，居然只能看视频？这狼心狗肺的儿子，只孝顺你爸，不管你妈！”
　　“别闹，我狼心狗肺，那把我生出来的你又是什么？”
　　“被你狼心狗肺的爹欺骗的、为他延续狼心狗肺的基因、自身清清白白纯洁正常完全人类的无辜少妇。”
　　“噗。”
　　“你笑什么！”
　　“行了，行了，小满在听呢——好不容易打个电话，你就说这？”
　　听到儿子的抱怨，母亲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不然呢？问你怎么觉醒的？问你怎么回去的？问你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可是咱们老康家的大秘密，可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白白听去。”
　　康德闻言点头：“嗯，保密意识不错，狗日的五眼联盟四处监控。”
　　康妈笑道：“这倒不是，我们用的是保密线路。”
　　“……嗯？”
　　“别害羞，儿子，跟总参的同志们打个招呼。”
　　“……喂！水表在家呢！”
　　“开玩笑，开玩笑，随口说说又不犯法，对不对？”
　　康德闻言，摸了摸额头，露出了无可奈何之色：“总之，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妈我这辈子第一次享受这么高级别的安保待遇，驻埃及大使亲自把我从机场接走，武警车队直接把我送到吉布提，少将全程陪同，到了咱们的后勤保障基地，好吃好喝，WIFI贼快，随便参观，有啥有啥。”
　　母亲的声音越发欢脱，透着满意：“射击场随便用，枪什么的随便打，子弹全都不要钱，爽死了，就有一点，我问能不能带我出海打打海盗之类的活靶子，他们就坚决不答应了。”
　　康德叹息道：“基地的领导真可怜。”
　　“兔崽子，说什么呢？我儿子为国争光了，我蹭点便宜怎么了？话说我这也算是母凭子贵了，什么时候给我挣个诰命啊？你爹我是指望不上了，要不然把他踹了拉倒，反正儿子出息了，他也没有用了。”
　　“……我录音了。”
　　“丧良心的，你是不是要气死你爹啊？”
　　“……”
　　康德望着小满，露出了无语的神色……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不能。
　　因为康妈说道：“别说废话了，给我打电话有啥事儿啊？”
　　康德张了张嘴：“报……报个平安？”
　　“行了我知道你平安了，不仅平安了，而且中气十足，把身陷非洲的爸妈抛下，自己跑回家里跟小满打情骂俏，只留下你苦命的妈在吉布提海外保障基地里孤苦伶仃地打着89式，你翅膀硬了，管不了你了，就这样吧。”
　　她不耐烦道：“就这样吧，我这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你有什么事儿就跟你爹还有王叔叔商量吧，我回去打枪了，就这样吧。”
　　然后咚的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康德面露苦笑，笑着笑着，笑容就淡了下去，望着手机，默然。
　　小满无声无息地挪回来，轻声道：“还以为阿姨会很担心地骂你一顿，又哭又骂的那种，没想到……她跟我打电话时不是这种语气呢，是真的很急。”
　　康德缓缓道：“事情已经做了，我也平安回来了，埋怨哭骂只能让我知道她一直为我担心揪心，这反而会让我更加愧疚不安，她不舍得……”
　　他拿起了手机，握在掌心，轻声道：“所以才会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让我知道她很好，我也回敬她乱七八糟的话，让她知道我也很好。”
　　“她怕我说出一些涉及到秘密的话，被别人听到，所以什么正经的事情都不想问，什么正经的话都不想听，甚至不想跟我多聊……因为她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好奇，只要我很好，她就安心了。”
　　涉及到孩子，无论多么智慧大气的母亲都会变得多疑，变得自私，甚至变得狭隘，即使这是保密线路，母亲也不愿多问多听多说，因为她先入为主地设想有人在监听，哪怕是祖国都不行，她本能地想要保护儿子的一切秘密，不想让他透露出任何关于自身的信息、以免可能成为危险的伏笔。
　　小满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是这样哦。
　　可这种话，说出来有点奇怪吧。
　　康德也沉默，小满的手很柔软，能够感受到手心的温热与一点细汗，但他却无暇感受这个，他脑海中想的是地球的、来自家人的爱。
　　全网称赞、名扬世界、成为最瞩目的星辰，在母亲眼里，这样的荣耀、盛况和成就，一定不是她所喜欢的，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地幸福着就好，而不是想让他成为什么超能力者和英雄。
　　他知道母亲的心情和愿望。
　　父亲的心情和愿望一定也是如此。
　　——可我还是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康德在心里无声地叹息着。
　　分身乏术，事难两全，做孩子的要实现自己的愿景，履行自己的心意，也要照顾父母的愿望，回应亲人的爱，许多烦恼，都在这矛盾和两难中。
　　令人为难的，从来不是错误，而是正确。
　　是没有错误。
　　小满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彷徨，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臂膀，半搂着他。
　　她懂的。
　　康德的心情，她全都懂。
　　直至许久之后，王叔叔推开了门，脸上还带着笑容，然后就看到了迅速分开的女儿与康德，笑容慢慢消失，心情慢慢不爽。
　　可如今，女儿和康德正襟危坐，非常乖巧，抬头望着他，脸上挂着极为默契的无辜与茫然，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算了，算了。
　　他瞪了一眼康德：“打完电话了？你妈怎么说的？”
　　康德耸肩道：“什么都没说。”
　　王叔叔愣了一下，然后就明白过来，他与康劲竹从小玩到大，跟李老师的交情也有小二十年了，知道这对夫妇的性格，也知道康妈是何等人物。
　　他摇头道：“关心则乱，国家怎么可能监听你们的谈话，现在是打交道的初期，要示之以诚，上面要展露诚意、让你感受善意，怎么会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被你发现，平白就坏事。咱们招纳贤士的传统都有几千年了，你以为上面不会玩吗？他们想知道什么事情，会直接问你的。”
　　康德默然道：“毕竟是我妈。”
　　王咏志叹了口气，感慨道：“是啊，平日里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涉及到儿子，就变笨了。”
　　小满嘀咕道：“说的好像自己不是似的。”
　　王叔叔刚想反驳，就看到女儿一瞪眼：“怎么，你不是吗？”
　　“……”
　　我还能说什么呢？王咏志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表情严肃起来，对着康德说道：“我来转达一下上面的想法，你的提议，正在开会讨论，原则上是认可的，但细节还是要商讨，比如说有些研究，希望你配合，有些合作，你得出一点力，有一些忙，可能要请你帮一帮，当然，合作嘛，不会让你吃亏，你可以适当提一些要求，只要不过分，国家都会满足。”
　　康德点头。
　　双赢嘛，大家都是中国人，喜欢这个。
　　“这些事情可以慢慢谈，毕竟有了合作的共识，其他的都不是问题。”王咏志说道，“现在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征求你的意见，希望你能够同意。”
　　康德挑眉道：“什么？”
　　“美国与法国的空袭。”王咏志说道，“国家希望你不要展开报复行动，尤其是涉及两国本土或者海外军事基地的报复行动，希望你能够克制一下。”
　　这个啊。
　　报复是不可能报复的啦，都被人肉出来了，也知道爹妈是谁啦，美国啊法国啊都是帝国主义，不是好东西，下手又狠，说话又难听，而且还是五常国家，核大国，我一个小小的中国人，势单力薄，弱小无助，超害怕的。
　　除了从白雾世界用盗火者之力切下科莫拉附近的一座山循环反复加速然后从外太空砸到美国本土外，我还能做到什么呢？
　　所以，在如今这种情况，康德不可能让家人冒着被报复的风险，去给美帝和法鸡来一下狠的——毕竟现在他们两国正紧张呢，遭遇了什么超自然的诡异袭击，多半会直接认准康德这个嫌疑人。
　　美帝和法鸡做事，可从来不讲什么祸不及家人的规矩。
　　在有能力确保家人完全平安之前，他只能先把这笔账记在小本本上。
　　再说了，虽然被联合空袭洗了地，康德却没有什么损失，而且还捞到了一整支空军大队，按照单纯的空中力量而论，康德手中的空军战力怕是能排进全球前二十了——当然只是按照纸面数据来算的。
　　所以王叔叔所转达的上面的意思，康德原则上是同意的。
　　但哭还是要哭的。
　　他作色道：“这怎么能行？我爹在非洲吃着火锅监着工，突然就被白皮雇佣军给劫了！我一个平平凡凡的大学生，这辈子都没出过国，没见过世面的，不得不远去非洲，单枪匹马救我爸爸，一路上见到了无数战争场面、生灵涂炭，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他说到这里，语气激昂，委屈极了：“好不容易救出父亲，保护平民，挫败了法国政府的阴谋，结果我一个平平凡凡的大学生，居然被几十架三四五代机用各种导弹炸弹洗了地，这种委屈，试问谁能忍受？”
　　——妈的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会被联合空袭饱和轰炸专门攻击的大学生吗？就算是有，也早就成灰了好么。
　　王咏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康德继续表演。
　　“忍不了，是真的忍不了，王叔叔您是知道的，我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种委屈，连我妈都没这么打过我！”
　　“杰达姆啊！燃烧弹啊！子母炸弹啊！F16啊！F35啊！阵风啊！至于吗！这可是生死大仇，不共戴天，势不两立。”
　　康德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他们得赔钱！”
　　我就知道。
　　王叔叔哼了一声：“好处是肯定有的，好不容易抓住了他们的辫子，给好好给他们来一下，法国和美国也焦头烂额着呢，尤其是法国，科莫拉那边的屁股还没法擦，这回可以趁机敲他们一下狠的——说吧，你想要什么？”
　　康德正坐，双腿并拢，举起手来，就像是课堂上积极发言的小学生。
　　“报告老师！”
　　他脆生生地喊道：“我想要氢弹！”
　　……氢你个头。
　　王咏志说道：“你这狮子的嘴巴都要张裂了！”
　　康德叹气道：“果然不行吗。”
　　“你说个现实点的！”
　　康德颇为意兴阑珊，扳着指头说道：“武器，弹药，防空导弹，坦克，大炮，军火，物资支持，商路，贸易优惠，顺便送我几套房，对了，美国方面，还有一个附加条件，我要美国政府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前国务卿希女士到底有没有去那座岛。”
　　“……”
　　“别看我，我知道美国总统不会说真话，但恶心恶心他们也是好的。”
　　“说不定哦。”
　　“……说的也是呢。”
　　“总之，你想要什么，写个单子吧，把你的具体要求写下来，越详细越好，我提交给上面，会有专业人士给你确定具体内容，并且尽力帮你争取。”
　　王咏志说道：“你什么时候回科莫拉？”
　　“晚上？等那边天亮之后。”
　　“也好……我听说过了，到时候会给你一个惊喜。”
　　“您给翻译翻译。”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哈。”
　　￥￥￥￥￥￥￥￥￥
　　PS1：更新！晚安！顺便，暴雪复活了他妈没几个月，结果他妈又没了。


第四百三十章 什么叫惊喜啊
　　康德的电话终于开始响了。
　　现代社会，个人隐私已经是一种奢侈品了。
　　手机号码这种东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到。
　　同学的，朋友的，亲戚的，不认识的……手机迅速发烫。
　　当消息散播开来的时候，康德身处异界，已经有许多人锲而不舍地拨打他的号码，虽然只能得到“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可现在，电话拨通中的电子音简直是天籁，这意味着取得联系已经成为了可能。
　　同学亲友渴望满足好奇心，取得吹嘘的谈资，媒体记者们想要搞个大新闻，还有很多不怀好意、别有所图的，渴望从这个超级大热点中获得利益。
　　经纪公司，影视公司，运营公司……互联网时代所孵化的鬣狗们嗅到了美味佳肴的香味，流着涎水，试图成为第一个抢到肉的人。
　　不用接电话，也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
　　签约吧。
　　把你包装成超级网红。
　　你可以做武打明星。
　　帮你出大名、赚大钱。
　　这种事情，康德在网上见的多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偶然间在网络上得享大名，恶心的鬣狗们就会闻风而至，长得像马云的小孩子，中了支付宝大奖的普通职员，因垃圾分类和博学谈吐一夜走红的流浪者，流量乞丐和下贱小丑们围绕在他们身边，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行径，简直是这个时代最荒谬最讽刺的图景。
　　他干脆将手机扔到一边，甚至懒得去窗前看一眼，他知道此时多半有长枪短炮对准了自家的所有窗户，要是给拍到了，那事儿就大了。
　　互联网时代没有秘密，康德的手机号是这样，他父母的情况，家庭的住址，在疯狂的娱乐者和鬣狗们的穷追不舍下，也同样是这样。
　　这会儿听小满说起来，才知道已经有不少拿着手机或者自拍杆的憨逼以及憨逼团队们在小区周围游荡，做直播，拍短视频。
　　有些人还试图混进小区，有的几乎已经成功了，他们成功地抵达康德家那栋楼的楼下，幸亏这小区算是高档，物业也算得力，很有先见之明地安排了两个保安在楼下执勤，小区内的派出所办事处也在外面竖起了牌子，加上楼下门禁的筛选，总算没让一些傻【哔——】来到康德家门口敲门搞直播。
　　这才是信息全面发酵的第一天。
　　再过一两天，全国的憨逼和流量乞丐们都会来到这里。
　　“得搬家了。”康德说道，“得，我爸妈这一两个月内还是别回来了。”
　　幸好热度终究会降低，互联网健忘，人们会追逐下一个热点，吃不着肉的秃鹫们也不会永远盘旋下去。
　　王咏志心情不错，首先康德平安回来，其次与国家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再次，看到这小子吃瘪，他也有点暗爽的。
　　他笑着举起了手机：“看，已经有第三个人宣布要挑战你了。”
　　这次的热度真的是全球性的大事件，包含了吸引吃瓜群众的一切要素，孤胆英雄，拯救亲人，戏剧性，传奇性，只能在好莱坞大片和小说中发生的桥段居然在现实中上演，闲得无聊的各国网民自然要狂欢的。
　　讨论度最高的，当然是那三段视频。
　　以及康德在那三段视频中展现出的极为可怖的身体素质。
　　单手开大狙，飚射甩尾躲火箭弹，甚至在疾驰的两车间弹跳，国内外的专家和键盘侠们吵成一团，虽说这些犹如电影特技般的动作被证明是可以由人类做出来的——但那只是理论上如此，普通人想要完成这样的壮举，得有逼近人类极限的身体素质、神经反射能力和控制力。
　　以及超凡的勇气。
　　所以……
　　“这下完全解释不清楚了”、“战忽局重大工作失误”、“好不容易让老外相信并不是每个中国人都会功夫”之类之类的，中文互联网世界的狂欢。
　　包括对康德本身的猜测。
　　“这哥们不会是那种古武世家吧。”
　　“这绝对有军队背景。”
　　“是不是国家秘密培养的超级战士。”
　　“都是我们阿共仔的阴谋啦。”
　　诸如此类，狗头齐飞。
　　不知不觉间，康德已经拥有了武术高手的人设。
　　而众所周知，历史悠久的中国武术到了当今这个互联网时代，已经处于群嘲的境地，所谓修为深厚、讲究武德的大师们在擂台、镜头和互联网的放大下，被揍得鼻青脸肿、不堪一击，脸皮薄的闭门装死，脸皮厚的反以为荣，甚至彻底舍了面皮，各种自我炒作。
　　毕竟是娱乐至死的时代，被黑不可怕，丢人也不可怕，没关注没热度才是最可怕的，毕竟有热度就有钱赚。
　　当下就有网友跑到那一个个“大师”的微博底下留言嘲讽，蹭热度的叼毛一如既往地主动跳出，有点评康德武学门派的，有说康德不堪一击的，有向康德下战书的，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跳出来的狗玩意儿，一点羞耻心都没了。
　　在王咏志的手机里，短视频播放着一个精瘦精瘦的傻哔赤着上半身带着俩拳套对着镜头瞎逼逼，连比划带挑衅，只是面容呆板，台词僵硬。
　　二流子一个。
　　妈的，这么瘦还好意思说习武之人，民国的武术家们别的不说，看照片就知道能打，一个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目测二百斤往上走，长袍都撑得跟紧身衣似的，你个干巴巴的瘦猴儿还说自己能四两拨千斤，拨你妈呢。
　　王叔叔问道：“感想如何？”
　　康德叹息道：“互联网拉近了人与傻【哔——】之间的距离。”
　　对方笑道：“不应战吗？”
　　康德看了他一眼：“还有人要挑战马云呢，马云也要应战吗？”
　　王咏志拱火道：“就这么忍了？”
　　康德森然道：“当然不，等非洲的事儿了了，就抓他去科莫拉挖矿。”
　　“……你可别乱来啊，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嘻嘻。”
　　康德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说什么呢？”
　　小满从厨房中走出，她系着围裙，带着厚厚的手套，捧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走了过来，康德伸手去托碗底，少女急道：“小心烫！”
　　康德托过那盆酸菜鱼，笑道：“不烫啊，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小满笑着打了他一下，摘了手套，两人并肩坐在王咏志对面。
　　又炫。
　　王叔叔也瞪了康德一眼。
　　又炫。
　　“吃吧吃吧。”
　　如今已经是中午，康德本来打算跟小满一起出去好好吃一顿的，好久没有在家里这边下馆子了，然而他如今已经成为了世界名人，现在在中国这边出现，不仅惊喜，而且惊吓……所以只能躲在家里。
　　于是小满就下了厨，从自家抱过来大包小包的东西，恨不得把厨房和酒柜全都搬空，王咏志看在眼里，越发不爽——他自己也奇怪，平时康德与小满要好，他是有些乐见其成的，到了现在，就很微妙的不爽。
　　分发筷子，盛了米饭，四色小炒，一个鱼汤。
　　康德自从离岛之后，也没怎么正儿八经地做过饭了。
　　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小满坐在他身边，穿着素色的毛衣和及膝的裙子，露出的小腿包裹在黑色的丝袜里，蹬着粉红色的棉拖，及肩的秀发为了方便做饭而盘起，露出晶莹剔透的耳廓和细腻的脖颈，坐在自己身边，转头就能看到她那染着天然胭脂的侧颜，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看什么啊！”小满注意到他的目光，嗔道，“快吃饭！”
　　对面的王叔叔面无表情地拿过了放在桌子上的一瓶洋酒：“来，喝两杯。”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灌我呢。
　　——咦，我为什么要用都字？
　　小满叹了口气：“爸。”
　　康德向她眨眨眼，示意交给我。
　　然后拿起了一瓶茅台，用拇指顶开盖子，咕嘟咕嘟地开始灌，顷刻间喝了个精光——当然这只是演技，到了喉咙里就被盗火者之力灭得干干净净。
　　他拿着空瓶，瓶口朝下倒了倒，然后诚恳道：“我干了，您随意。”
　　“……”
　　王叔叔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洋酒推了过去：“我下午要开车，你喝吧。”
　　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吃完饭后两个小年轻凑到厨房里一起洗碗，王咏志抬头望着厨房那边的两个人影，听着就没间断的笑声，很想喝酒。
　　——然后他就被王小满撵回隔壁自家了。
　　“去去去，给我们年轻人留点私人空间，你不用上班吗？”
　　然后两人就躺在沙发上，靠在一起，康德的手机由于电话频繁，基本没法用了，于是就一起用小满的，刷微博，逛论坛，甚至翻墙去外网，看全球狂拍康德的彩虹屁，甚至开小号留言带节奏，一种闷声发大财的感觉。
　　虽然无聊，但是有趣。
　　对于康德而言，压力和疏离感正在渐渐散去，网络上所盛传和热炒的，是他在这个世界所留下的痕迹，这是他的证明，这是他的人生。
　　对于小满而言，这样的体验就更加难忘和有趣了，她开着小号参与着这一个个狂欢的话题，与人交流，开着康德的玩笑，造着康德的谣言，与一个个陌生人谈笑风生，而这些人都不知道，这几天的全球焦点人物，就跟自己依偎在一起，嬉笑打闹……这种独守秘密的感觉，真的是好棒好棒的。
　　充实而欣喜，时间一点点过去，很愉快，很高兴。
　　……除了隔壁的中年男子隔三差五就来敲门。
　　“什么时候走啊？”
　　“你该回去了吧？”
　　“时间差不多了啊。”
　　最后小满忍不住了，大声道：“再敲我们就睡觉啦！”
　　这样的断喝极大威慑了某个中年男子，令他就此沉默，屋内小满红着脸瞪着康德：“午睡！你想什么呢！”
　　康德摆出了茫然又无辜的脸：“不然还怎么睡啊？”
　　“……去死！”
　　嘻嘻哈哈的打闹。
　　就这么缩在沙发上，捧着个手机，荒废了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再次抬头，天色已经黯淡，快六点了。
　　小满计算了一下科莫拉的时差，默然片刻：“吃完饭就去？”
　　现在科莫拉大概下午一点钟左右。
　　康德说道：“等你睡觉再走吧。”
　　“不用。”小满笑了笑，“等我睡觉，去那里也要晚上了，你爸一定很想你，你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商量……吃完饭就走吧。”
　　她不等康德回答，就起身去厨房，热了一下中午吃剩下的饭菜。
　　然后喊来了自己的老父亲。
　　王咏志自己在家里待了四五个小时，天知道他是怎么度过的，反正他看向康德的目光，又不爽，很不爽。
　　但不爽中也有得意，仿佛得逞了什么计谋，仿佛想看康德的好戏。
　　吃完饭，又是一起刷碗，小满站在康德身边，默默地忙碌着，一丝秀发垂落耳边，康德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讲。
　　过了一阵，小满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你走之前，记得回来说一声。”
　　康德说道：“会经常回来的，反正方便。”
　　小满哼道：“那我可不一定有空。”
　　然后一起笑。
　　收拾妥当，来到客厅，王叔叔坐在那里，对康德说道：“你逍遥快活的时候，一大帮人在为你的事情讨论和奔走……流程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了，科莫拉那边也在忙活，事情要一步一步做，饭要一口一口吃，你这次过去，就要先做第一件事，抓住主动权，告诉老美和法国，我们出招了。”
　　康德问道：“怎么做？召开记者发布会？”
　　王咏志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他跟康爹一样，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很强。
　　“科莫拉那个地方，有什么狗屁记者，这才一两天的时间，几大新闻媒体社都凑不齐，而且没什么格调。”
　　他笑道：“你一颗红心向太阳，这么配合，国家也得表示表示，你做了英雄，救了这么多人，科莫拉也想表示表示，再加上你想要在科莫拉那边发展发展，正好一并做了，于是我们提议了一下，大使馆穿针引线，一拍即合，给你准备了一份大大的惊喜……”
　　康德警惕道：“什么？”
　　王咏志笑容可掬：“你去了就知道了，快走，快走吧。”
　　“……”康德说道，“你不讲我就不去了。”
　　“你爱去不去。”
　　“……”
　　“别怕，你王叔叔什么时候坑过你？你爸都同意的，而且祖国能害你吗？科莫拉国王会害你吗？好事，都是好事。”
　　康德带着满心的怀疑和警惕，最终还是上路了。
　　他向小满点点头，准备回卧室，突然见到王叔叔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康德略一思忖，笑道：“算了，就让您老人家开开眼吧。”
　　精神力灌注，贮存在手套腕部的装逼法术发动，辉光闪耀，两道光翼自背后展开，康德脚踏煌煌光环，幽暗的空间门户在背后张开。
　　他向小满一笑，然后消失在绚烂的光辉中。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王咏志还是深受震撼，他心跳加速，深呼吸几次，几十年的世界观受到了动摇和冲击，谁都无法轻松接受。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你是怎么想的？”
　　康德自白雾世界穿梭，以信号发生器通知父亲，传送点就是他手中的锚标，接到约定的信号之后，发动。
　　穿越无边黑暗，周围景色变化，身在大使馆的地下室，父亲就在眼前。
　　还没来得及给一个拥抱，康劲竹就拉住他：“走走走，就等你了。”
　　“啊？”康德惊讶道：“干什么去？”
　　父亲也露出了与王叔叔一般无二的诡异笑容：“好事，好事。”
　　拉他出门，房间门口有武警驻守，看着大变活人，政治过硬的战士们目不斜视，父子二人来到一楼，大使等在那里，看到康德之后，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他知道康德从使馆里出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是这惊诧和失态只持续了一瞬，大使快步上前，与康德握了握手，然后跟康爹一起拉着他：“走走走，就等你了。”
　　……不安。
　　院子里车队就绪，武官向他敬礼，康家父子跟大使登上了中间那辆车，大门开启，全副武装的车队缓缓起行，开出大街，沿着使馆区的道路前进，康德望着那飘扬的法国国旗和美国国旗，摇了摇头，问大使：“到底什么事？”
　　大使的笑容比两位长辈诚恳太多了：“惊喜，说出来就不惊喜了。”
　　康德又问道：“国王呢？”
　　两人仍是笑而不答。
　　康德越发觉得奇怪，按理说肯定不是坏事，国王不会害他，国家不会害他，父亲更不会害他，可老爹以及王叔叔那可疑的笑容很令他不安。
　　到底是什么鬼。
　　车队沿着莫亚尼的大街缓缓前进，离开使馆区，几辆车突然奏响了科莫拉的国歌，悠扬古老的旋律中，前方街道已经站满了人，开始欢呼，大喊，脸上都是笑容，全都是莫亚尼的民众，那天被康德所救的人。
　　至于他们在喊什么，就听不清了，也听不懂。
　　但却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感激和心意。
　　车队慢慢地前进，能看到每一张真诚的脸，没有发生拥堵，民众也没有热情上前令车辆无法行进，而是跟在后面，跟着车队一起前行，康德既感动，又茫然，好在莫亚尼不大，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是大皇宫。
　　甚至还能看到坍塌的痕迹。
　　哇这是要把我这个炸塌皇宫的家伙骗到这里祭天吗！
　　当然这只是玩笑。
　　车队停下，大使先下车，然后摆出了请的手势。
　　皇宫外也围满了人。
　　康德下车之后，在大皇宫外列队的军人们一起敬礼，能看到缅甸和毛子的佣兵们也在单独列队，向他露出笑容，毛子先不说，缅甸人居然也暂时留下了，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想法……得跟王叔叔商量下。
　　康德这样想着，一名身穿科莫拉传统长袍服饰、佩戴金饰的黑人走上前来，虔诚地弯下腰，虚亲康德的衣角。
　　然后恭敬地请康德走向皇宫，大门缓缓开启。
　　身后传来了莫亚尼人的欢呼声。
　　宫殿前的广场上，站着许多人，分成两排，都穿着民族传统服饰，四周布置得隆重而华贵，搬到广场的王座之上，坐着科莫拉国王，查卡特二世。
　　他手持金色的权杖，身穿白袍，胸前、手臂和腿脚都挂着黄金的饰品，看到康德进来，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向着康德大喊。
　　喊着科莫拉古老的语言。
　　他每说一段，人们就高举双手，应和着。
　　康德眼角还能看到架在四处的摄像机，看到了被他救下的英国记者。
　　然后国王向他走来，威严肃然的面容慢慢泛起笑意，两名随从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虔诚地弯着腰，一人高高捧着一柄权杖，一人捧着白色的衣袍。
　　“我的朋友。”
　　这回国王换成了中文，他带着温暖的笑意，极力压制眼中的激动，无人明白他的欣喜，在听说康德平安无事之后，他大声欢呼着，喜悦着，他为此欣喜，为此高兴，他忍耐住立刻联系康德的冲动，而是与大使、精猪一起，为他的挚友准备礼物，一个能让他惊喜的礼物。
　　他轻声道：“多么隆重的感谢都无法报答你为我们做的万一，因此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无人反对，长老们全都同意，这是感谢，也是信任，从此，你将是我们的一员，守护之鹰神，请捍卫我们的荣耀，保卫我们的国民，您将得到友谊，得到忠诚，以及您所希望的一切。”
　　说到这里，国王微笑道：“请上前来吧，勇士，守护者，英雄。”
　　“上前来，接受册封。”
　　“……”
　　啊？？？
　　康德茫然道：“册封？册封什么？”
　　身后，康劲竹那强忍笑容的声音响了起来：“册封你啊，出于对你的英雄壮举的感激和谢意，尊贵的科莫拉国王邀请你分享他的责任，赋予你权力、地位、领土以及人民的效忠和拥戴，恭喜你啊。”
　　父亲憋着笑，说道：“非洲的酋长大人，愿你的长矛总是涂满毒药。”
　　￥￥￥￥￥￥￥￥
　　PS1：六千字！更新！妈的应该拆成两更的。


第四百三十一章 哈哈哈哈哈哈
　　“……”
　　国王身后的两名随从已经捧着白袍与权杖从两侧绕到康德近前。
　　“……”
　　两边的长老们举起双臂高喊着康德的名字。
　　“……”
　　皇宫外民众的欢呼声直冲云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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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啊，酋长，年轻的酋长，非洲大草原的雄鹰，你那锋锐的长矛涂满了毒药，罪恶的欧洲人在你无情的突刺下哀嚎。
　　“……”
　　心情复杂。
　　极端复杂。
　　康德看了一眼国王，科莫拉的王对他露出真挚的笑意，这个游学西方、思想先进的年轻国王虽然会讲许多中文，但却不了解中国的互联网文化，不知道非洲酋长在中文网络中的新内涵。
　　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大使先生，驻科莫拉华人大使正在用力地鼓着掌，脸上的笑容诚恳而充满善意，大使先生年纪大了，不太了解年轻人的世界，毕竟他没有这么闲，也并不意识到酋长这个封号有什么问题。
　　好事，都是好事。
　　最后，康德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康劲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比较像是那种望子成龙的欣慰之笑。
　　但那一抹忍耐已久的贱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的。
　　犯人找到了。
　　康——劲——竹——
　　你算计我！
　　不消说，这个见鬼的提议，多半是康爹提出来的，并且得到了各界的热烈响应，因为康德曾经与父亲谈过在科莫拉经营力量的想法，而作为在非洲工作十数年、经验丰富的康工，他知道儿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酋长。
　　古老的称谓，如今还在非洲存在，因为非洲是文明发展最缓慢的地区，错过了人类科技发展的每一次变革，非洲诸国是从原始部落状态一夜过渡到现代社会的，而且是外部力量强行操纵的，欲速则不达，没有按部就班的发展，只能致使畸形的结果……但这正是操纵者们所希望的。
　　这导致了非洲各国如今独特而混乱的社会形态与国家状况。
　　两套班子，一套是现代化的行政体系，暴力机关、司法机关与行政机关等组成的管理体系发挥着打了折扣的作用，另一套则是自土皇以下的三级酋长分封，当地人尤其是农村人口，更加相信和服从后者，有时候酋长说话甚至比州长更管用，那才是本来存在并且让国民们习惯的东西。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演进，正如欧洲的老牌贵族、美国的old-money一样，根深蒂固、历史悠久的既得利益阶层在适应着时代的变化，寻求着自身的新定位，酋长们也在与现代化的国家体系不断融合，好让自己的利益和地位更加巩固，他们掌握着人口、土地和财富，国家政府不得不与他们合作，甚至承认他们的各项权利，吸纳他们成为国家统治阶层的一部分。
　　于是，酋长这一古老的封号，在现代的非洲重新焕发活力。
　　有着官方的承认，有着人民的拥戴，酋长意味着特权，意味着认可，尤其是对外国人来说，获得酋长封号，有着数不胜数的巨大好处。
　　比如，本地人会敬畏你，不太再敢明目张胆地撒谎、欺骗和偷奸耍滑，官员们也会亲近你，至少不会吃相太难看或者言而无信，当地的法律将不再适用你，警察理论上不再拥有对你的执法权，乃至于被法律认可并保护的封地，以及合法的私人武装卫队，这些在中国想也不敢想的东西，都有。
　　事实上中国人获得酋长封号早有先例，近年也有，往年也有，有的是援建非洲的中国土木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有的是改开后第一波去非洲打拼的商人，他们为当地的发展做出很大贡献，所以被授予殊荣。
　　是国家在非洲不断扩大影响力的一个缩影。
　　其中最年轻的，受封时不过是二十七八岁。
　　康德也曾看过那个新闻，当时就笑得不行，说这非酋称号是名副其实，经过官方认定，以后抽卡怕是玩不成了。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日居然轮到了自己。
　　淦哦。
　　怎么说呢。
　　事儿确实是好事。
　　但这个名头……好他妈别扭啊！
　　康德一念及此，又横了一眼一直在憋笑的父亲，只有这与时俱进的厮才懂这种梗，妈的，坑儿子，个老东西。
　　康劲竹看他目光，更是来劲，他摆出一副感动而欣慰的模样，假意拭泪，动情地说道：“康德，还不跪谢？”
　　跪你……操了，还是自家老子，骂什么都不得劲。
　　康劲竹这话倒是提醒了查卡特二世，国王见康德一直没有动作，还在好奇疑惑，听到精猪这么一说，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他倒是听说过中国人的习惯。
　　他们早已不再对君王屈膝。
　　查卡特二世略一思忖，然后笑道：“按照古老的传统，酋长受封，要向他的国王行跪礼，以示感激、忠诚与诺言，你是中国人，康德，我要尊重你们的习俗，但也要遵循我们的传统，所以……”
　　他迈步单膝跪在地上，说道：“我以科莫拉国王的名义，向你表达我们的感谢、尊重和敬意，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吧。”
　　……重点不是这个啊！
　　但事已至此，国王都跪了，还要怎样？
　　康德叹了口气，也半跪在国王面前，两位随从上前，为他披上白袍，整理衣襟，带上桂冠，国王的权杖搭在他的肩膀。
　　观礼的长老和酋长们见状，也半跪在地上。
　　大使与康劲竹等几名外国人退到一边，摄影机在忠实地工作着，国王的嘴里吐出晦涩的低语，那是已经在渐渐消亡的语言，连带着这古老的仪式、传统的服饰和这残破的宫殿，是在外来文明冲击下所坚守和逝去的过程。
　　“中国人康德，守护的鹰神，科莫拉的朋友，列王所注视的勇士，我册封你为酋长，接纳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你的荣耀和地位将仅次于国王，享有民众的拥戴与尊贵的权力。”
　　“我赐予你五十公顷最富饶的土地，种满了香料、可可与咖啡，从皇家领地中调拨，与你的头衔一起，可以传承给你的子孙后代。”
　　“我赐予你组建卫队的权力，你将拥有至多一百人的私人军队，作为你的护卫、勇士与猎犬，科莫拉政府负责供养他们。”
　　“然而这一切并非毫无代价，权力与责任往往并存，这慷慨的赋予源自科莫拉的感激，我们虽不富裕，但也愿意倾尽全力报答那些为科莫拉所奉献的人们，我们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像我们对待你一样对待我们。”
　　国王收回了权杖，一名随从跪伏着高举双臂，接过了这神圣的权杖，查卡特二世从另一名随从手中接过了另一柄权杖，双手托着，递向康德。
　　“请接过你的权杖，接过你的荣誉、权力以及责任。”
　　周围静悄悄的，虽然是仓促的仪式，虽然因为皇宫残破，不得不将册封地点转移到皇宫前的广场，虽然场面甚至称得上是寒酸，但……
　　康德与查卡特二世四目对视。
　　他望着眼前的权杖，伸出手来，握住。
　　“很多年后，你会知道，今天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就知道。”
　　国王微笑，然后收敛神情，他扶着康德站起，高举他的权杖，环视一圈，向着观礼的长老和酋长们大喊道：“恩库欧祖！”
　　众人一起高举双手，大喊道：“恩库欧祖！”
　　康德问道：“这是在喊什么？”
　　“是你作为酋长的封号，每一个封号都源自受封者的事迹和成就，于是我替你决定了这个封号，我本打算称你为‘守护鹰神’，但科莫拉人对你的爱戴和尊敬已经足够，你需要的不是这个，是敬畏。”
　　“所以我册封你为‘恩库欧祖’。”
　　“其意为……”
　　他高举着康德的手，扬声道：“战争领主！”
　　这四个字以中文喊出，令观礼的两位中国人茫然又恍惚，但这样的呼声已经传到了皇宫外，一时之间，满城都是热烈的欢呼。
　　“让我们合影吧。”
　　在一众酋长和长老的簇拥下，皇家摄影师拍下了这珍贵的照片，照片中，康德与科莫拉国王并肩而立，一身白袍，他那小白脸在一群大老黑之中尤为醒目，手持权杖，衣袍轻摆，长身而立，目若朗星。
　　英国记者爱丽娜同样拿着相机在拍摄，她获得了拍摄特许，多半是看在康德的面子，其中还有老共的阴谋，中国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了帝国主义的痛脚，让英国记者来揭露美帝和法国的黑料，白狗互咬，岂不美哉。
　　她小心翼翼地拍摄着照片，并且又一次想到了搭档科尔，这本来是他的工作，可生命脆弱，一夜之间就物是人非，她心中酸涩又难过，望着康德，想到了那天被他救下的场景，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望着眼前的康德，望着屏幕中的康德，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得康德与众不同，站在这些非洲人之中，更显出类拔萃，身着长袍、手持权杖的身姿和神态透着难以言喻的魅力，那是力量和自信的流露。
　　一个奇怪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他比以前不一样了。
　　“人杰啊。”
　　大使站在一边，非洲统治者们的合影轮不到他们，下一波才是中科友谊渊源流长的环节，他望着站在场中的康德，身为大使，算是阅人无数，什么人在装逼，什么人是虚张声势，什么人是狐假虎威，他是能看出来的。
　　他低声对着康劲竹说道：“恭喜，令郎会有大成就的。”
　　康劲竹轻轻摇头。
　　作为父亲，他不希望是这种大成就。
　　战争领主……
　　非洲的统治者们近年来册封了好几个中国人做酋长，封号全都是意味深长、各有出处，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康劲竹看了看笑眯眯的大使，又看了看站在场中的儿子与国王，联想到如今微妙的格局形势，他无声地叹息。
　　比亚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再来一波中科友谊的合影，国王与康德一起，来到皇宫前，接受民众们的欢呼，而后是游行和庆典，虽然是特殊时期，一切从简，但还是要办的，一路下来，康德笑得有点脸僵，但还算有经验。
　　歌德那边的阵仗比现在狂热多了。
　　车队游行，两侧都是欢呼的民众，国王拿出手机，示意康德来个自拍合影，康德完全是假笑状态，不假思索地就配合了一下，背景是欢呼的人群，国王那灿烂的笑容和大白牙，还有康德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假笑。
　　一路上，康德瞧见了不少扛着摄影机的人，有的是黑人，有的是黄种人，还有白人，有记者想要上前，却被卫兵与民众阻拦，先前大使就说了，让他暂时拒绝任何采访，等谈出一个统一口径再说。
　　——当然是跟老美和法国谈。
　　勒……我是说谈成了，就一起撒撒谎，谈不成，就让你好看。
　　一路折腾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回到皇宫，民众们这才散去，康德松了口气，四处看去，只见父亲在后面盯着手机，笑得像只老公鸡。
　　“喂！”
　　康德大步上前，准备加深一下父子感情，康劲竹看到儿子之后，噗的一声笑出来，就在这时，康德手机震动，费了老大劲添加了一波黑名单和设置，手机总算能正常用了，他拿出来一看，一条新的微信信息。
　　小满发过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这么几个字。
　　他心中生出了不妙的感觉，而关闭皇宫大门、完成册封仪式的国王恢复本来面目，带着黑哥们天生的乐观精神和音乐天赋，连蹦带跳跑向康德，挥舞着他的手机：“康德！精猪！我上热搜了！我上微博热搜了！”
　　康德勃然色变。
　　——畜生！你上什么了！
　　他立刻打开微博，点进热搜，只见热搜第一名挂上了爆字头。
　　明晃晃的四个字。
　　“非酋康德”。
　　￥￥￥￥￥￥￥￥￥￥￥
　　PS1：啊，本现充在家里待得好烦躁啊……


第四百三十二章 酋长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呀
　　热搜头条。
　　又是热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康德的传奇故事的热度还没消散，另一个大新闻已经接踵而至。
　　这才几个小时，有关册封加冕的新闻已经横扫全国，各大媒体平台、门户网站都纷纷报道，国家操盘，国家炒作，国家买热搜，就问你怕未。
　　是的，这么有组织的大批量报道，乃至舆论引导，热度维持，这一切背后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控制的，国家又不是闲的，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他康某人打榜，这鲜花着锦的热度背后，自然有他们的考量。
　　这是在造势，也是在通告。
　　告诉美帝以及法鸡，看着办吧。
　　西部机场联合空袭的二十四小时之后，康德首度在公众面前现身，不仅完好无损，而且名声响彻环球，只要他接受采访，并且将这几天遭遇的事情实话实说，那么美帝先不谈，法国政府得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这热度实在是太大，而民众又是盲目轻信的生物，有些事儿，他们听了就会相信，不管是真是假，谣言的可怕之处在于先入为主，绝大多数人缺乏辨别是非的能力，辟谣成本极高，而且效果有限。
　　何况这是真事儿。
　　虽然脸书推特等企业是良心的美国企业，忠心耿耿地为自家的主子维持言论自由的民主网络环境，但这事儿的热度已经起来了，康德那传奇的经历不仅引爆中文网络，而且以极快的速度风靡全球。
　　英雄主义，保护家人，戏剧性的传奇故事，全人类都吃这一套。
　　况且这次是年轻的儿子拯救父亲，这等扬眉吐气的事情，全球青少年乃至小孩子都觉得爽的。
　　在这种形势下，美国政府想要删帖、控制或者抹黑，难度必然极大，西方人对政府有着天然的怀疑，再加上这事儿丢脸的是法国，被牵连的是美国，西方的盟友们也不一定会给这个面子，说不定还要暗中拱火。
　　再者，中文网络，他们的手也伸不进来，微博的屁股虽然众所周知，但这事儿是上面强力推动，不会有什么风浪，哪怕是全球封锁消息，中文互联网也可以将这些劲爆的关于种族屠杀、非法空袭之类的大新闻一个个放出来，到时候自然有正义的外国网友翻墙进来转帖真相。
　　所以，局面非常被动——对于法国政府而言。
　　认怂几乎是必然的选项，赔款输诚，道歉赔礼，政治的精髓在于妥协，面子对政客来说就是乐色，因为他们这次不仅仅是被中国捏住了痛脚，还要面对一名实力不明的超能力者的敌视和报复，除了认怂，还能怎么办？
　　国内炒热这种舆论，就是步步紧逼，告诉法国人，跪舔的时候到了。
　　可是……
　　——道理我都懂，能不能严肃一点啊！
　　国家大事，国际博弈，隐藏的真相，民众对此毫无兴趣，大家只是在吃瓜，为每一个感兴趣的热点狂欢。
　　这两天正是康德热度最高的时候，人们对他在非洲的传奇经历津津乐道、充满好奇，吃瓜吃得很爽，但也有美中不足，那就是传奇故事的主角一直没有现身——人们渴望第一手视频资料，最好是访谈，看看这传奇的英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说一些什么样的话。
　　就在这时，册封典礼横空出世。
　　没有什么比外国人跪舔狂赞更能吸引中国人眼球的了。
　　一个普通的中国大学生，为了救父亲，跑到非洲一通乱打，不仅救了父亲，而且还救了国王，救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非洲人民。
　　由此得到了外国民众的由衷爱戴，被国王册封为酋长，而且还引爆全球网络，被各国人民狂吹彩虹屁，这种新闻，这种戏剧性的传奇故事，简直能满足每一个国人的虚荣心、民族自豪感以及吃瓜需求。
　　而且还是非酋这种话题度极高的喜感封号。
　　尤其是年轻人，一下子就来劲了。
　　毕竟没有什么比善意调侃、趁乱迫害更有趣的事情了。
　　——康德黑着脸翻动微博，一条一条看过去。
　　“草哈哈哈哈哈哈！官！方！认！证！”
　　“这头衔，基本告别抽卡了。”
　　——这是手游萌豚。
　　“吃瓜汁落非尘里，泪望汪峰又一年。”
　　——这是趁机迫害无辜歌手的文艺屑青年。
　　各种配图，详尽清晰，突出一个蓄谋已久，国王的微博被顶在最上面，配着两张图，一张是册封时的，另一张则是游行时他与康德的自拍。
　　评论已经过万了。
　　大家津津乐道的，还是与国王自拍合影时，康德脸上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满脸写着高兴。”
　　“他肯定知道非酋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肯定早有预谋，因为各大门户网站甚至官方新闻平台都开始发布报道，有的详尽客观的角度报道这次册封，有的则是科普获封酋长的价值和意义，并且点明了康德的功绩和贡献，然后暗戳戳地刺“帝国主义势力”几下。
　　当然，官方宣传口径和侧重点，永远都不跟广大人民群众合拍。
　　群众们喜欢自己找乐子。
　　在那张册封完毕后的大合影里，评论就歪了楼。
　　先是吹康德的，毕竟千里单骑救父，何等猛男，长得又靓，又能打，比小鲜肉高到不知哪里去了：“你看这合影，不得不承认气质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你看看这气场、这眼神，你说这是普通人我是不信的。”
　　有的则是更直白一些：“爱了爱了，缺酋长夫人吗？带把的那种。”
　　在当场变弯的狂舞中，有一个小伙汁的回复加了狗头。
　　“小国家的摄影师就是不行啊，这拍了个什么啊，真垃圾，挤在一起拍照，突出不了康大侠的C位，完全没有重点，要我是摄影师，就搬一个沙发过来，让康大侠正坐，黑叔叔们都在他后面站着。”
　　这条回复成为了评论区的C位，回复数量远超其他。
　　“完了完了，秒懂的我是不是嫁不出去了。”
　　“又是个来骗意大利面吃的。”
　　“秀儿已经很累了。”
　　甚至真有人给P了张图，可以说十分到位了。
　　怎么说呢，指望沙雕网友能做些正经事，还是洗洗睡吧。
　　但还是有讨论的，关于这酋长的册封，依然是狂欢的中心。
　　段子手大V开腔了，依然是哈士奇狗头开路：“有没有谁给我这小学生科普一下，康德被封了酋长，能有几个女朋友啊，是不是有两张身份证啊？”
　　评论区里，一片并蒂花开。
　　“什么叫国际酋长啊（战术后仰）。”
　　“今年下半年，中科合拍的《战狼3》……”
　　也有关注康德这个称号的。
　　“战争领主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跟游戏似的。”
　　底下就有懂的跟她解释：“非洲那边封外国人做酋长，是表彰其贡献的，基本上酋长的封号就跟你的功绩有关，譬如先前那个河南老乡，封号翻译过来是‘工程领袖’的意思，是人家在那边负责修建了大铁路，并且推动中国标准取代欧洲标准，这个封号就是他的功绩和权责，你理解为工部尚书就行了。”
　　“顺便一提，还有一位获封酋长的中国人，做的工作是在当地推进发电厂建设与电力供应，由于他给当地民众带来了电力和灯光，所以获封的称号是‘拜阿姆里’，翻译成中文，意思就是‘光能使者’……”
　　干货科普到这一条，立刻有人提出反对：“楼上，是光明使者吧？
　　“嗨呀，意思都一样嘛，就像战争领主，其实是战争酋长的，但战争领主听起来不是更好？可见国王也是很懂的。”
　　那位科普大兄弟来劲了：“我跟你说，翻译还是很重要的，还有一华人酋长的称号是‘恩库努祖’，翻译中文是‘拥有先进技术的酋长’，这显然就是翻译的问题，书读的少啊，你看不如叫‘技霸酋长’，多么信达雅。”
　　“粗鄙之语！”
　　康德想了想自己在绿皮那边的尊号，笑了笑，刷新了一下微博，果然那哥们又说话了：“话又说回来，科莫拉虽然是小国，但看册封规格，确实很高的，是仅次于国王的大酋长，而且是战争封号，真的让人浮想联翩，科莫拉被比亚冈揍了，肯定是要揍回去的，封康德做酋长，怕是要让他做先锋嗷。”
　　他看到这里，微微摇头。
　　这个嘛……倒是无所谓。
　　当枪不要紧，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现在康德能站在这里，被科莫拉国王册封，被祖国关怀，被法美敌视却无可奈何，唯一的因由，就是他掌握着超越凡俗的神秘力量，凭着这样的力量，他救出父亲，歼灭鲍勃，震慑法国，被国家所关注，在现阶段，他想从地球获得的许多东西，都得依靠这力量。
　　抢或者借。
　　要么就是拿力量来交换。
　　去打比亚冈也没什么，只要国王能够拿出足够吸引他的价码，他就不介意收拾一下那个脑子有坑的国家，说到底父亲被俘虏，也是因为他们。
　　而且……
　　他舔了舔嘴角。
　　白雾世界开地图的机制是“掌握”，而科莫拉西部机场的例子明确地表明，不仅花钱买的可以，动手抢的，也可以。
　　一整个国家啊。
　　对了，国王还说给我五十公顷的土地的，七八百亩了，想不到我老康家前几代根正苗红，是忠诚的无产阶级，到了我这里，居然变成地主了……
　　关于土地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问，国王显然很大方，说都是富饶的土地，种满了香料、可可与咖啡豆，不过康德要这些没用，问问国王能不能换一下，他得看看地图，看看能不能白嫖到什么别的军事基地。
　　他这样想着，随手划拉了一下手机屏幕。
　　刷新了一下那条微博。
　　那个关于康德被册封为战争领主要作为先锋对比亚冈反击作战的评论。
　　被删了。
　　……我能说什么呢？
　　他又看了一圈，总之真的是全方位围观，之前千里救父的热度还没消散，新的话题已经出现，热搜排行里每隔几个就有他，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为了全国闻名的人物，国家亲自下场运营，就问你怕未。
　　那些天天买热搜炒热度污染版面的戏子看了之后，怕不是要酸死嗷。
　　微信又发来了小满的嘲笑：“尊贵的酋长大人，我能摸摸你的权杖吗？”
　　康德怒从心中起：“不能！但你可以擦亮我的长枪！”
　　小满没动静了。
　　然后妈也来了。
　　“儿啊，先说好，我可不要这种诰命。”
　　康德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理她。
　　他听到了一阵窃笑，阴恻恻转头，就看到父亲跟国王躲在一旁疯笑，各自捧着个手机，跟弱智似的，大使也在那边笑吟吟。
　　微信这边也弹出了许多信息，康德回复了一下基洛夫的，老毛子显然更热情了——能不热情吗？靠着康德，他即将完成所有军火贩子的夙愿。
　　那就是受世界五大军火商的招安。
　　这条路子还是得用的，尤其是如今在歌德扎根，要培养和组建属于自己的力量，能够迅速武装和提升战斗力的，当然是来自地球的利器。
　　苏系军火傻大粗，结实耐用又够劲，弄点回去给绿皮用，十分好了。
　　“在笑什么？”
　　康德跟毛子聊了一下，透露了自己想要“更大、更粗、更强的火力”的想法，然后就大步走到国王那边，先是瞪了自家老爹一眼。
　　这个仇已经记下了，等着吧你。
　　国王哈哈哈哈地就把精猪给卖了：“微博上有人问我，康德你是否可以娶很多妻子，我问精猪要怎么回复，精猪说，法律就算允许你娶九十九个妻子，你也一个女朋友都追不到。”
　　说完他噗的一声又笑了，康德面色一变，立刻拿起手机，点开国王的微博用户界面，果不其然，几分钟前新鲜出炉的一条微博。
　　“致所有中国朋友的疑问，你们问我康德成为酋长，可以娶几个妻子，我的中文不太好，就问康德的父亲，他的父亲说，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意义，因为哪怕科莫拉的法律允许康德娶九十九个妻子，他也一个女孩子都追不到。”
　　……操操操操操操操！
　　这才几分钟的功夫，转发与评论已经破百，每刷新一下就有大量迫害者加入战场，新的热点再度出现，人们在评论区笑成一团。
　　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为了亲人冲冠一怒、横扫非洲，受封酋长，然后被亲生父亲背刺，暴露了其身为钢铁直男单身狗的事实，群众就吃这个反差，英雄的小毛病只会让他们看起来更接地气。
　　一时之间，评论区里就多了许多的妈妈粉与男妈妈粉。
　　“这个说法，是亲生的无误了。”
　　“向吾端丽的儿子发起背刺。”
　　“剑！兰！逆！转！”
　　“可怜的孩子，妈妈给你介绍女朋友。”
　　“……”
　　冷静，冷静。
　　康德望着国王，正色道：“陛下，我有一个问题，我这个大酋长，能够册封小酋长和小小酋长吗？”
　　国王愣了一下，然后说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但……”
　　康劲竹作色道：“逆子！你想做甚！？”
　　你说呢。
　　年纪大的。
　　经验丰富的。
　　主持多个大型项目建设的，拥有先进土木工程技术的。
　　老技霸酋长。
　　康德阴恻恻地笑了，知子莫若父，康劲竹哪里想不到这孽障已经想到了反击的妙招，他立刻有点慌了，毕竟打不动了，也没什么能告状的。
　　“说正事，说正事吧！”
　　他立刻把大使先生拉过来挡枪：“国事为重，你要在科莫拉做大事，国家配合你了，为你造势，帮你谈判，联络国王，给予你酋长的殊荣，你要感激国家的关怀！别整天在这里沉迷网络！知不知道！”
　　大使望着康德灼灼的目光，干笑了一声：“是这样的，小康先生，经过我们今天的攻势，以我的经验，法国人肯定是要投降的，然后美国人才会跟上，国家的专业人士会尽量跟他们谈，为你争取更大的利益，但谈妥了之后呢，你也得配合我们，做个访谈，或者新闻发布会，将先前的事情，说一说，当然，怎么说呢，咱们得再讨论，要有一个各方能接受的说法……”
　　各方，当然是中国，法国，美国，科莫拉，以及康家父子。
　　康德点头道：“理应如此。”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这件事，办事之前，得有一个基调，一个主题，咱们把调子定下来了，才能做事，惩罚法国人也好，收拾比亚冈也好，替国王和科莫拉人民出气也好，你自身的发展也好……才能知道怎么做。”
　　大使先生慢慢地转述着上面的意思。
　　康德继续点头。
　　这种事情，国家肯定比他有经验就是了，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与国家合作，尤其是国家很重视的前提下，无疑是很爽的事情。
　　什么事情都帮你做好，什么事情都帮你考虑。
　　他问道：“那么现在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有。”
　　大使笑道：“为你的新公司想一个名字吧。”
　　￥￥￥￥￥￥￥￥￥￥￥
　　PS1：更新更新，啊，索尼的PS5什么时候有消息啊……


第四百三十三章 名字
　　公司。
　　既然要在科莫拉做一些工作，并且提出了军火、资金等方面的要求，想要有所发展，那最好的载体，当然是一个公司了。
　　总不能直接当个军阀什么的。
　　太难看了。
　　而且军火贸易，你得巧立名目，往非洲军阀那里送武器，那叫与独裁者狼狈为奸，那叫扶持专制势力，但把军火从一个公司卖到另一个公司，面子上就好看些，那叫自由贸易，洗一洗，还能叫人道主义援助。
　　总之，成立一家公司，对外，可以作为康德与诸国打交道的媒介，对内，可以作为他利用异界与白雾世界创收的掩护，好处多多。
　　“叫什么名字呢？”
　　晚上，在大使馆吃过一顿中国菜后，康德剔着牙，十分满意。
　　这大师傅有本事的，糖醋里脊做的很不错，此刻他坐在大使馆的屋顶，旁边是爹，父子两人望着科莫拉的天空，一动不动地消食，非洲就有一点好，发展慢，空气好，晚上能看到星星。
　　旁边的康劲竹答道：“龙组——你妈肯定这么说。”
　　康德白眼道：“龙组公司，多奇怪，不好听。”
　　父亲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看他一眼：“那你说叫什么？”
　　儿子沉吟不答，康劲竹取笑道：“认命吧，你跟你妈啊，都是起名废，叫我几声好爸爸，我帮你想个动听的。”
　　康德斜睨他一眼。
　　倒不是想不出来。
　　而是选择太多了。
　　他这一两年的经历，风起云涌，惊世骇俗，经历的许多事情，铭记的许多人，那些名字，都可以作为纪念。
　　一切的起源，圣印列岛，赐予他时空神力的阿卡图姆，他帮助和守护着的歌德，尼克-瓦伦坦，乃至于蒂娜，克利夫兰……许许多多。
　　那边父亲还在说道：“要不是会被告侵权，干脆叫康王得了。”
　　康德又白他一眼。
　　不愧是夫妻，接下来爹的话更加劲爆：“要是叫这个名字，王咏志大概就心里有数了，你跟小满结婚，趁势夺了王咏志的家产基业，两家合为一家，康王名副其实，你这公司的底子也有了，还能让他王咏志来给你打工，不听话就叫国家淦他，岳父做员工，岂不美哉。”
　　——类似的好像从李老师那里听到过，都是劝康德赶紧拿下小满，最好是生米煮成熟饭，奉子成婚，接手凤乔集团，夺了王咏志的毕生心血。
　　这对夫妻，也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在被窝里偷偷讨论过。
　　康德叹息道：“王叔叔交友不慎啊，几十年的交情，几十年的兄弟，居然是个狼心狗肺之徒，要换成我，早跟你割袍断义了。”
　　听他这话，康劲竹居然坐起身来，瞪大眼睛望着他。
　　康德还以为父亲又要发表什么无耻言论，没想到康劲竹惊道：“你居然不反驳小满的事儿——不对，你这不是不反驳，你这是回避，你喜欢别人了？”
　　康德差点跳起身来：“没有！”
　　“……”
　　“……”
　　父子两人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康德勃然道：“敢说出去，我就……我就……”
　　康劲竹翻着白眼道：“你待怎的？”
　　“我就劝李老师蹬了你，再找个年轻鲜嫩的，然后打报告给国家说让你来帮忙，把你发配到科莫拉最边远的村子里给我测量数据，先测个三五十年再说，再让国王给你配个年龄相仿的黑大妈，上环的那种……”
　　“嗨呀你这个逆子！看我不……”
　　“你待怎的？”
　　康劲竹悻悻然收回了手，打不动了，打不动了。
　　两人瞪了一会儿，康爹问道：“谁啊？”
　　康德也坐回远处，闷声闷气道：“没有。”
　　“那就是人家倒贴，你不敢吃了。”
　　“……你不懂。”
　　“呵。”
　　“你呵个屁啊，老母猪吗？”
　　康劲竹伸手道：“给我看看照片。”
　　“没有。”
　　“到底是谁啊？”
　　康德仰着身子，望着天空，默然片刻，说道：“怎么说呢，不是爱，但有好感，性格好又漂亮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但你说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远远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他叹了口气，说道：“简而言之呢，就是我现在不想谈那些。”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听了这话，康劲竹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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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呢？因为害怕啊。
　　人的经历会塑造性格，这是不断变化的过程，随着时间推移，随着经历发生，随着岁月增长，这就叫成长，这就叫变化。
　　而康德在这一两年所经历的、所变化的，几乎超越了凡人的一生。
　　在圣印列岛，他是悲观主义者，每天都向外界发布信息，每天都毫无收获，每天都将日记作为最后一封遗书，尽量在死寂的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而辉沙镇之夜，他经历生离与死别，若不是堪称命运的、巧合中的巧合，那他此刻不会在这里，而是早已经死在了诅咒神力之下，成为了白雾世界的枯骨，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惊险，敌人从一镇的土霸王变成了当世霸权强国，血债与仇恨再增长，甚至还有神秘莫测的天外来敌。
　　能够一直赢下去吗。
　　能够一直活着吗。
　　将来会怎么样。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不敢回应蒂娜的心意，蒂娜也许察觉到了这一点，温柔地包容着，他依然在最隐秘的地方留下了自己的遗书，也留下了足够让父母半生无忧的遗产，他总会考虑着未来，做好了有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离他而去的准备，纵然那种可能性让他一旦思及，就痛彻心扉。
　　悲观，犹豫，道德，两难，还有抉择。
　　这时候想起了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的壮言，也许，只是也许，当年的英雄说出这样的话，除了豪情壮烈之外，也有柔情的考虑吧。
　　匈奴未灭，若是将军阵前而亡，又何必留下孤儿寡母，无所依靠呢。
　　这时，父亲幽幽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先前，父亲就问过了。
　　紧接着，他自己摇头道：“算了，不要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
　　但那个父亲不想呢？正如母亲在电话里，对康德有关超凡力量的一切问都不问，她怎么会不好奇，只是多一个人知道，泄密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宁可一无所知，也不想让儿子增加隐性的风险。
　　康德缓缓道：“我在做你们所教导我应该做的事情。”
　　康劲竹叹了口气：“我宁可你自私一点……天啊，血气方刚、棱角未平的年轻人，还有了超能力，简直是最可怕的正义伙伴。”
　　“我会的。”
　　康德转头看他：“我保证，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们。”
　　康劲竹没有说话，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话又说回来。”
　　“什么？”
　　“图。”
　　“……”
　　“你倒是发个图啊。”
　　“……”
　　“让我看看！”
　　“……真拿你没办法，不要说出去啊，看了之后，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好，我倒要看看……嘶！”
　　“喏，喏，看吧……”
　　“这是谁啊！？”
　　“看看看，使劲看。”
　　“……这又是谁啊！怎么还有啊！还有这个！是姐妹吗！”
　　“……小点声。”
　　“怎么连白毛都有啊！淦！你他妈也太爽了吧！”
　　好奇不仅能杀死猫，还能让中年男子因嫉妒而睡不着觉。
　　这一夜，康劲竹终于深刻地明白了，超能力者到底可以有多爽。
　　第二天。
　　一脸没睡够的康劲竹来到楼下，看到康德正在跟一群武警玩高低杠，好家伙，几乎就把这儿当成奥运会体操决赛的表演现场了。
　　他见了父亲，一个翻身飞了下来：“你醒啦？”
　　康劲竹黑着脸道：“早饭吃了？”
　　康德点头道：“早就吃了。”
　　“……什么时候？”
　　“大概五个小时之前吧。”康德傲然道，“我现在的生物钟还是北京时间！”
　　……其实是扯淡，就异界那个时间差比例，早就昏天黑地了。
　　但黑兽晶体强化的身躯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康劲竹皱眉道：“五个小时前还在凌晨一两点呢，你找谁给你做早饭。”
　　康德眨了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小满啊。”
　　“……”
　　“是的，我回国内吃的。”
　　有传送能力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但昨晚看到了那些照片后，康劲竹心中升起的情感不是羡慕，而是唾弃，他呸道：“渣男！”
　　“——要你管啦老东西！”
　　虽说如此，但康德还是陪着父亲去食堂里吃了点早饭，父子一起吃饭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能够恶心人。
　　“公司名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翻字典翻了好久呢。”
　　“……叫什么？”
　　“一会儿再说。”
　　康劲竹摇摇头，随便了，一个名字而已，能差到哪儿去？
　　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本身。
　　“昨天说让你吞了王咏志的家业，虽说是开玩笑，但有一点很重要，公司是需要人手的，你开这个公司，从哪里找人才？从王咏志那里？让国家支援你？先说好我可不做，我啊……”
　　“行了也没想让你掺和，这风波平了之后，你就直接调回国内跟李老师过二人世界吧，多看看家里的黄脸婆，少嫉妒你年轻英俊的儿子。”
　　“草……”
　　康爹本来想故作姿态等着儿子来求呢，没想到这个小畜生竟敢如此。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跟国王讨论一下吧。”
　　他现在是要与国家合作的，总不能事事儿让国家来操办，要是公司上下全都是国家派来的人，那叫什么事儿。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了说话声，父子回头一看，国王那闪亮的牙齿在黑色的面庞下更添光泽：“康德！精猪！”
　　康德将那块牛奶小馒头塞进嘴里，起身道：“来吃点？”
　　“吃过了，吃过了。”国王说道，“找你有点事。”
　　康劲竹也把剩下的咸菜倒进稀饭里，搅合搅合咕噜咕噜喝了：“那就去大使的办公室说吧……从今天开始，事情就多了。”
　　办公室中，四人碰头。
　　大使先生显然也有事情跟康德讲，国王也有事儿与康德说，但事情从易到难，康德先讲，毕竟开公司的事情，只需要国王签字拍板。
　　“名字嘛，已经想好了。”
　　康德望着大使、父亲与国王的注视，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叫……”他铿锵有力道，“非洲兵器权杖联盟！”
　　“……”
　　“……”
　　“……”
　　“……啊？”
　　大使与国王面面相觑，毕竟是亲生的，康劲竹回过神来之后，说话一点都不客气：“这是什么破名字。”
　　“非洲，科莫拉的公司嘛，非洲开头，正常，我们肯定要搞军火的，加个兵器，weapons，没毛病吧，昨天被册封酋长，国王给了我权杖，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权力，而且是亚非拉广大人民的权力，我们要将这些权力联合起来，将万恶的欧洲殖民者和帝国主义者驱逐出去……”
　　“……等等等等。”
　　康爹打断了儿子的解说：“我不是让你来解释这个，是解释你为什么想了一晚上就想了这么个破名字？还查字典？”
　　康德冷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来：“反正，就叫这个名字了。”
　　“多拗口啊。”康劲竹说道，“你看大家听了，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别人听了，也觉得这个名字莫名其妙，根本记不住。”
　　康德扬眉道：“他们会记住的，不管多拗口，人们都会记住的。”
　　说罢，他笑出声来：“而且，根本不拗口啊。”
　　拿起笔来，在纸上书写着。
　　非洲兵器王权联合。
　　非洲，非洲的
　　兵器，很多的大砰砰，weapons。
　　权杖，sceptre。
　　联盟，联合，league。
　　“连起来读，就是
　　康德挥笔泼洒，铁画银钩，写下了这一行英文，以及缩写：“简称——”
　　“A.W.S.L.！”
　　￥￥￥￥￥￥￥￥
　　PS1：想不到吧！妈的弱鸡，一百多个间帖没一个擦着边的，你们啊，太年轻，完全跟不上我的节奏啊。（摇头）


第四百三十四章 有矿吗
　　对于这个“非洲兵器权杖联盟”的名字，国王与大使是没什么意见的。
　　一个公司名嘛，怪是怪了些，但也无所谓。
　　就像康德所说的那样，就算再拗口，只要做大了，人们就会习惯。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再怪的名字，也会被粉饰得逼格狂增。
　　譬如，巴伐利亚发动机工厂股份公司。
　　又比如，人民牌汽车。
　　以及地铁快餐。
　　你看那些知名品牌啦，阿迪达斯，西门子，路易威登，兰博基尼什么的，听起来多么高大上，但其实那全都是创始人的名字。
　　而且单论名字，其实平平无奇。
　　换成中国的说法，就相当于王胜利鞋店，张建国电器，李翠花裁缝店，冯美丽车行，就是因为做大了，才成为了高大上的高端象征。
　　所以他们是没意见的。
　　反正不是自己的公司，犯不着因为这个事儿跟康德去犟。
　　——但康劲竹终于领悟了康德先前的苦楚。
　　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正如康德无法向大使先生和查卡特二世解释，他为什么不喜欢非酋这个称号一样，如今的康劲竹也无法解释，“AWSL”这个缩写有什么深刻寓意。
　　“就叫这个名字？”
　　“就叫这个名字。”
　　“那好。”
　　大使说道：“注册公司、提供材料等问题，科莫拉的事情，你找国王来做，国内的事情，我们代劳，一会儿你留一些基本资料，虽说按照一般流程，需要你亲自走一趟的，但现在没有条件，特事特办吧。”
　　康德顺手勾住了父亲的肩膀，笑道：“让我爹来做法人和董事长吧。”
　　他的笑容孝顺而真挚。
　　并且对着大使先生说道：“您看，我只是个年轻人，没有相关经验，而且忙，这种事情，还是让自家亲爹来做，比较放心，毕竟他在科莫拉工作很久，在当地也有关系，我再册封他做一个小酋长，当地人也比较买账，再加上，他是个忠诚的党员，跟祖国这边对接时，两边也都放心。”
　　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着肩膀。
　　并且望着身边的父亲。
　　AWSL公司的法人兼董事长，掌握先进技术的老技霸酋长，康劲竹。
　　那眼神，端的是父慈子孝。
　　康劲竹勃然道：“我不做！”
　　康德苦口婆心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精猪，有道是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你就忍心将你的儿独自丢下，让他在这尔虞我诈的商战环境中，举步维艰，孤苦无依，自己抱着老婆风流快活？”
　　——放屁啦我都看过照片了你分明比我更风流快活！
　　国王也劝：“精猪，你得帮帮你儿子。”
　　大使也劝：“老康，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看，难得你儿子出息了，你身为老一辈，得扶一扶，搭把手，指导指导，毕竟年轻人，容易出纰漏……”
　　康德在旁边说着风凉话：“大使先生，我听说你们这一辈人啊，作风优良，觉悟很高，我爹这种情况啊，得让组织开口，给他加一加担子。”
　　大使心中一动，这是要封官许愿啊，不过没关系，不怕你康德开口，就怕你别无所求，再者，为思想先进、觉悟甚高的优秀国民解决生活上的后顾之忧，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完全不是个事儿。
　　他和蔼道：“老康，这一点我会向组织反映的，你在科莫拉发扬作风、认真工作，为中科友谊添砖加瓦，并且遇到困难、临危不乱，为保护国有资产和同胞生命安全，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一点确实值得表彰，依我看，你在工程师协会里的位置，可以挪一挪了……”
　　而且这还不是单纯的交易。
　　哪怕没有康德这个因素在，与康劲竹一起被俘的公司员工们的证词也已经很明白了，康劲竹为了保护其他人的安全，主动配合劫匪的要求，跟他们离开，将自己置身于更大的危险之中，这种担当和勇敢，也理应重奖的。
　　大使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又暗示道：“另外，你的爱人，我也听说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民教师，如此才能教出康德这样的优秀子弟，国家需要这样的人才，也希望她能够在更合适的位置，将她的教子经验推广到全国……”
　　这分明是好事，只是康德父子听了之后，表情一起变得非常古怪。
　　有一说一。
　　如果李老师真的将她的教子经验推广到全国的家庭并且得到了顺利的实施，那么五到十年内，至少我国的赛车领域发展将得到全面飞跃。
　　康劲竹纠结道：“这个……这个……”
　　康德低声道：“我可是录音了，你要是再拒绝，我就告诉李老师，你把她评特级职称和获得更多自由时间的机会给糟践了。”
　　康爹打了个寒噤，两人父慈子孝地对视着。
　　康劲竹可耻地妥协了。
　　这威胁实在是太要命了。
　　特级教师职称，对于李少媛老师来说，作用主要在于，从此可以将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傻【逼——】校长和整天乱放螺旋屁的教育局长当成叼毛来看，再也不用理会他们的狗屁政令，意义深远，极为重要。
　　至于获得更多自由时间……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旦康德告了这种刁状，那么可以预见的是，康工必然要面对来自河东狮的狂暴怒吼，而且李少媛老师也必然不会理解他的苦衷。
　　毕竟那老娘们跟她的小崽子一样，都喜欢看人乐子。
　　——苦命啊。
　　“行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康德拍板道：“国内那边，就劳烦大使先生多多费心，科莫拉这儿，我们就找个时间去相关部门办一下吧……”
　　国王说道：“我把商务部部长带过来了。”
　　……可以，这很蝙蝠侠。
　　当场就把公司给注册了，科莫拉人在这件事情上展现出了令康劲竹都为之羡慕嫉妒恨的高效率，那位戴着眼镜、身宽体胖的部长先生将所有的资料全部准备齐全，康德只需要签字，签字，以及签字，甚至于相片都是部长亲自拍下来的，一套下来，五分钟就全然搞定。
　　“原本需要很久的，但因为是康德，所以无所谓。”
　　所有不必要的流程都可以省略，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商业精神和国家力量，已经不足以成为维系契约的凭证，所以就无关紧要，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合作的利益，是康德的力量，是彼此的善意。
　　没有这些，再严谨的合同，也只是空中楼阁。
　　还有一点就是，现在的科莫拉，实在是太弱小了。
　　弱小到康德一个人就能将之倾覆，弱小到面对法国的侵略和阴谋，面对美国的羞辱，甚至面对一伙雇佣兵的暴行，都无能为力。
　　只能借助外部的力量，寻找复仇的希望。
　　“那么，让我们来说正事吧。”
　　几人正式落座，目光都放在部长先生身上，外部敌人依然存在，与法国的私仇公恨，正在仓皇撤军的比亚冈，搅合进来的美帝，甚至于涉及到超凡力量的问题……能主导应对这一局面的，只有同为五常的中国。
　　“国家的意见是这样的。”
　　大使先生缓缓道：“法国和美国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被我们拿到了把柄，就要放放血，杀人偿命，有仇报仇，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这些年咱们也都看明白了，对付这些西方白佬，咱们以德报怨，他们还以为我们懦弱可欺，只有以直报怨，他们虽然还是不服，但至少会觉得疼！”
　　“疼多了，才会怕，怕了之后，才能服。”
　　三人听了，慢慢点头，确实如此，康德也有些感慨，他前几年，还以为政治课本上的“阶级斗争”和“意识形态”是老掉牙且无聊的空话假话，但年岁增长，阅历渐多，才有了新的认识，前者真的是一刻都不能松懈，而后者……
　　真的是意识形态间不可弥合的差异，冲突，矛盾，乃至战争。
　　求同存异，是中国人的哲学，西方人从不会这么想。
　　我是对的，你就一定是错的，我一定是正义的，所以你就是邪恶的。
　　大使继续道：“但是，追击和痛打落水狗，也是要讲究战术的，咱们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革命不能一日成功，罗马不能一天建成，咱们现在准备不足，还是要贯彻‘斗而不破’的方针的，给外国鬼子放放血，可以，但不能摆出‘我要你死’的架势来，否则，人家就要狗急跳墙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望着康德，语气诚恳，循循善诱。
　　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怕你把凯旋门推了埃菲尔铁塔砍了卢浮宫抢了”。
　　康德哭笑不得：“您是不是把我当成那种反社会倾向严重的暴力狂了？”
　　“……没有，没有。”
　　虽然这么说，不过大使脸上的一丝尴尬还是出卖了他。
　　——你觉得自己不是吗？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来到科莫拉到处帮你擦屁股洗地消除痕迹的专业人士都吐了几次了？听说你以后打算在科莫拉发展一段时间，上面不知有多少人松了口气啊！
　　讲道理，康德这种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国家当然是极为重视的，可重视之余，也有顾虑，虽然各种情报搜索和信息查阅显示，这位是个好同志，思想过硬，觉悟先进，热爱祖国，有民族主义倾向，是大国沙文主义者，这当然是很好的了……可这家伙在父亲被俘虏之后，显然是变了一番嘴脸。
　　科莫拉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而且手段极为残暴血腥。
　　这样的大爷，留在国内，是有点让人头疼的，你不监视人家吧，生怕这家伙哪天看什么不顺眼，搞出个没法收场的大新闻，你监视人家吧，被人家知道了，心中难免会生出间隙，这个度，就很难把握。
　　还是在非洲更方便些。
　　反正人家会传送，有什么事儿请回来谈一谈、配合一下就是了。
　　“总之，您放心，我是克制的和平主义者。”康德说道，“我爹没事，我妈也没事，我不至于失心疯地要杀法国大统领全家，也没想着去法国边境的大型强子对撞机那边搞个大新闻，也没想着把戴高乐航母弄沉……”
　　“至于磁化埃菲尔铁塔引来天雷往巴黎四处乱劈，更是想都没想过……”
　　——你都全说出来了！
　　——妈的这不是红警二的苏军战役吗，呸，现在的年轻人从小就被电子游戏这种精神鸦片荼毒，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大使心中腹诽不已，这年月，当官的都讲究一个沉稳风度、处变不惊，尤其是外交官，打交道的全都是一国领袖和重要官员，要么就是当地有成就的华人华侨，全都是立派的社会人，哪见过这种跳脱的小年轻。
　　还得耐着性子跟他扯皮。
　　“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
　　……还得顺毛摸，好气啊。
　　大使不敢在这种奇怪的话题上纠缠了，点明中心思想。
　　“总之，昨晚国内发来消息，说法国政府已经悄悄开始跟这边接洽了，毕竟这事儿全部爆出来，内阁都要倒台的，任何一届政府都担不起种族屠杀的罪名，而且还是针对非洲的敏感问题的，你知道，法国现在是黑人国家了。”
　　这样说着，大使向国王点点头，示意无意冒犯。
　　国王摆摆手。
　　康德笑道：“所以，他们要投降了？”
　　“是，这种事情，他们是熟练的。”大使也开了个小玩笑，“我们晾了法国人几个小时，毕竟那个时候，中国还在黎明时分，没有起床，现在发来正式通知，我们开始与法国人进行秘密接洽商谈，并且提出我方的条件。”
　　他看了一眼国王，继续说道：“会谈的内容，主要在于赔偿，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给予科莫拉的补偿，第二部分，给予康德私人的赔偿。”
　　康德说道：“国家想要从法国人那里弄点什么，也可以开口的。”
　　大使愣了一下，摇头笑道：“好意心领，但不合适，国家替科莫拉出头，是国际主义精神，是人道主义，是负责任大国的担当，为你出头，是保护本国公民的合法权利，是政府的义务，谁都无话可说。”
　　“但为自身图谋些技术图纸、贸易许可，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共产主义对自由世界的邪恶侵蚀，必然会引起西方国家普遍的警惕，会给其他国家插手的机会，也会招致法国国内强硬派的反应，毕竟国家间的交易牵扯太大，容易牵动许多人的蛋糕和利益，所以不合适。”
　　“而只是给你们讨还公道、索取赔偿，事情会简单很多，而且法国政坛也不会同仇敌忾，甚至内阁都不敢声张，只能忍气吞声地埋单，反对派只会趁势攻击和看乐子——毕竟你们要的也不多，动不了那么大的蛋糕。”
　　大使笑着对康德说：“所以啊，这次国家是免费替你打工了，以后有什么忙请你帮，你可不要推辞不来啊。”
　　康德眼前一亮：“等等，要的不多？”
　　“……”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国家对我的关怀，我是铭记在心的。”
　　大使噎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有一点，得给两位提前说好，法国人这次，是花钱平事儿，也就是说，谈成了，那么宣传口风，是要改一改了，尤其是陛下这边，法国给予的赔偿，是会以无息贷款和无偿援助等方式进行的，钱也好，物资也好，都是这种性质，希望您能理解。”
　　国王点点头，他早有预料。
　　不过他不要面子，只要里子，现在谈报复，太奢侈了。
　　“而康德你这边，也同样如此，具体事项，国家会替你操作交接，你不必多费心，你需要配合的，是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或者接受一下采访。”
　　大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次不仅仅是美国和法国要掩盖他们做的事情，我们也有要掩盖的地方，你知道的，你在科莫拉做的那些事，不是错的，但不能让民众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康德点头。
　　闷声发大财是民族传统异能。
　　“而现在舆论流传很广，你算是世界闻名了，所以我们要配合西方国家，在世界范围内将这件事情定性，为此，我们要弱化一下你在这次行动中所扮演的角色，再怎么说，你一个人扫平了比亚冈的两处军营、击溃了三支雇佣兵巡逻车队，将一个城市的恐怖份子全都打炮，太夸张了。”
　　康德再次点头。
　　他没想着扮演超人一般的角色，也无意做什么公众面前的超级英雄。
　　大使松了口气：“你肯配合，再好不过了，我们打算将这次行动的分摊一下，宣传的话，就说你并非是单枪匹马击败比亚冈军队的，你有雇佣兵朋友们的帮助，缅甸人和俄国人肯配合我们做戏，这样看起来不会太夸张，至于城市救援活动，我们脸皮厚一点，也愧领一些功劳，很不好意思。”
　　康德点头道：“正常，你们也帮了很多忙，并不是愧领。”
　　当时城市动乱，大使果决下令武警出动，而且是先斩后奏，没等国内研究出结果就动手了，这份担当，也值得这样的分润和奖励。
　　大使笑了笑，对于先前的决断，他也很得意的。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可以实施了，我们的团队会立刻准备新闻发布会与访谈的细节和说法，到时候会跟你事先通气，确定一下细节，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样，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他望着国王，问道：“陛下，比亚冈是这次侵略战争的主体和发起者，科莫拉是受害者，无论比亚冈国王是被人教唆还是别的什么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把事情搞砸了，包括法国人，国际社会都不会再容忍那个狂徒国家和狂妄的国王，但如何发起惩戒，想要什么结果，得看您的意思。”
　　惩戒分为两种，武力惩戒和经济制裁。
　　后者自不必说，正义的国际社会可以代为效劳，只是意义不大，除了冻结海外资产之外，对真正的罪魁祸首没有太大影响，受伤最大的总是百姓。
　　前者的话，想要的结果，无非是割地赔款，更换政府，侵吞资产，掠夺资源，亦或者……
　　国王看向了康德。
　　他知道，如今的科莫拉是没有资格轻言报复的。
　　哪怕对象是比亚冈这种同样弱鸡的国家。
　　除非这个人开口。
　　康德问道：“武力打回去，除了出气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国王摇头道：“比亚冈也很穷。”
　　意味着即使索要高额战争赔款，也榨不出多少油水来。
　　毕竟他们的年度军费开支才几百万美元。
　　国民生产总值大概十几亿美元的样子。
　　但这对于个人或者一个公司来说，依然很可观了。
　　康德望着几人的目光，耸肩道：“别看我啊，我从没想过要刮穷鬼的钱。”
　　他转头看向墙壁上的区域地图，走过去，拿下来，放在桌子上，问国王道：“你们有没有什么边界争议领土？也就是说，有宣称的核心领土，打赢之后就可以合理合法拿下来的那种。”
　　国王叹了口气：“全都是……我之前不是跟你说吗？比亚冈和科莫拉在几十年前是同一个国家，独立前被英国和法国强行分裂了，我和比亚冈的国王流着同样的列王血脉，他按照辈分来算，还是我的叔叔，这次比亚冈发动战争，就是打的统一的旗号。”
　　——统一？这是我康师傅的对头啊。
　　好吧，玩笑。
　　康德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事儿。
　　他望着地图，这里是西非部分，比亚冈很小，科莫拉更小，被塞利加尔团团围住，如果说比亚冈是乌龟的颈部，那么科莫拉就是乌龟的脑袋，而塞利加尔就是包裹着乌龟脖子和乌龟脑袋的……泥土。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长条般的比亚冈，东面连着科莫拉。
　　西边临海。
　　他若有所思，一个狮子摆头：“比亚冈，有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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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六千字更新！而且这么早！拆开就是两章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爱我苏联
　　有矿吗？
　　按照云龙兄的战争理论来说，那就是赔本的买卖咱不干。
　　打仗是可以打的，关键是有什么好处。
　　国王对于邻国的事儿倒是如数家珍，首先有历史渊源在，其次，地方是真的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说。
　　“钛矿，锆矿，金红石混生矿，高岭土，有这些。”
　　泰矿！？
　　好吧，是钛矿，月神钛合金的钛。
　　这个也很值钱啊！
　　“但这些加起来，总储量也只有一二百万吨左右。”
　　国王残忍地戳破了他的幻想：“而且开采难度大，冶炼成本高，所以即使探明储量之后，也没有着手开发，因为没有任何外国企业愿意投标。”
　　日哦。
　　“就这些？”
　　“就这些。”
　　“普通的矿产呢？煤啊铁啊之类的。”
　　这两种拿到异界也非常顶用啊。
　　国王摇头道：“也没有，比亚冈是矿产贫瘠国家。”
　　这也太没油水了吧。
　　康德翻了个白眼：“那他们有什么啊？”
　　查卡特二世回答道：“渔业资源，农业资源也不错。”
　　“……还有呢？”
　　“水资源，地下水资源非常丰富。”
　　“……还有什么可取之处，您一并说了吧。”
　　“另外旅游业也很发达，也有西非第一个自然保护区，这方面做得很不错，还有，比亚冈是沿海国家，海港位置优越，尤其是对欧洲而言，而且因为关税很低，所以转口贸易发达，是西非周边的第三方贸易中介国……”
　　康德听到旅游业时，撇了撇嘴。
　　听到自然保护区时，已经不耐烦了。
　　我这边有一整个与地球截然不同的生物圈啊亲！
　　他出于礼貌等国王说完，但听到最后，眼前一亮。
　　桥豆麻袋！
　　他，康德，金手指，白雾世界。
　　这个独立的世界，就像是地球的镜像，除了活物之外，什么都一模一样，他凭着这金手指在圣印列岛过着物资充裕的生活，也从其中获得自保和变强的武器，乃至所参与的数场大战，都是依靠丢白雾世界里的石头赢的。
　　山岳，大地，城市，建筑，飞机，大炮，坦克，就没有不能复制的。
　　只要在地球拥有该区域的土地，就能在白雾世界中进行镜像投射复刻，最近发现了新机制，所以康德不光可以买房，还能够抢地盘。
　　在他的金手指升级规划中，最想得到的，不是核电站，不是军事基地，甚至不是美联储本部……而是一个，国际化的，吞吐量超大的，深水港。
　　年吞吐量几千万集装箱的港口啊，这是什么概念，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码头，几十万吨级的大货船，哪怕不管里面的货，全都当成石头扔出去，估计也够把他将暮月王朝所有的主要城市耕耘一遍了。
　　比亚冈的港口……虽然一定很挫，但总比没有好。
　　他眼中大放光芒：“比亚冈都进口什么？”
　　国王被他瞬间涌起的热情吓了一跳：“……食品，机械设备，工业制品，矿产，燃料，润滑油之类的？”
　　康德不满道：“为什么不进口军火和重型车床？”
　　——我怎么知道！？
　　国王心情微妙，就听康德说道：“打下冈比亚，港口归我，怎么样？”
　　“……啊？”
　　查卡特二世愣了一下。
　　康德说的是珠尔班港，事实上也是比亚冈唯一的出海口，位置优越，港阔水深，比亚冈的进出口贸易、旅游业包括转口贸易，大部分都依托这个港口完成，要是给了康德，那比亚冈这块烂地得再烂五倍。
　　烂到了没有任何理由去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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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念一动，又说道：“海洋区域，也给我一点。”
　　这回，不仅仅是国王，大使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你……”
　　大使与国王对视一眼，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微妙道：“你想要石油？”
　　康德神色一动：“石油？比亚冈？为什么不早说？在哪儿？”
　　“是，对，你没问，在海上。”
　　国王作为一个中文不错的黑人，至少能完成正常交流，一板一眼地回答了康德的四连，解释道：“比亚冈近海可能蕴含储量为十二亿桶的原油，是近两年间澳大利亚的FAR公司勘探发现的，他们与比亚冈政府签订了协议，按照合同规定，他们有权获得其中的六亿桶。”
　　说到这里，查卡特二世愤愤不平道：“出卖国家资源，垃圾！”
　　康德一拍大腿：“对！西方白人公司凭借着坑蒙拐骗和金融手段想要在亚非拉大肆攫取资源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就从比亚冈吹起反攻的号角吧！”
　　太明显了，以至于在座的三位都看向他。
　　你哪里是为了亚非拉兄弟的自由啊，你分明就是馋比亚冈的石油。
　　“就这么定了！”康德挥手道，“诸位，掀起盗国之战吧！”
　　大家都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只有康劲竹翻了个白眼。
　　大使先生虽然玩过红警2，但那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如今案牍劳形，事务繁忙，游戏哪有真人好玩，因此听不懂康德这个梗。
　　但这么大的事情，他作为外交人员，下意识就觉得，不靠谱。
　　他干笑道：“这……”
　　在中国看来，比亚冈与科莫拉的战争，不能说是菜鸡互啄了，简直是两个发育不良的毛蛋在对对碰，如今科莫拉在康德的介入下没有亡国，比亚冈反而处于一个极为不妙的态势，复仇是必然的，也是正当的。
　　而关于科莫拉将会如何反击和报复，上面也制定了几种应对预案和计划，但科莫拉居然想要蛇吞象一般将比亚冈一口吃下……
　　要知道，比亚冈的国土比科莫拉大了五倍，人口则是三倍。
　　……咦，好像也不太多啊。
　　大使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恕我直言，康德，还有陛下，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你索要几十亿的赔款也好，让他割几块地也好，没收比亚冈的资产也行，甚至换掉他们的政府，这些都可以，但将比亚冈直接吞并，就很麻烦。”
　　康德淡淡道：“比亚冈先前也打着同样的主意，他们就不怕麻烦吗？”
　　“那是因为，比亚冈国王本来就是个神经病，其次……”
　　大使诚恳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不妨说得直接一点，陛下，你是非洲人，您了解非洲的历史，康德，咱们都是中国人，更知道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比亚冈能够吞并科莫拉，是因为有法国人的支持，也是因为他们光脚不怕穿鞋，国际社会是不讲理的，是论谁的拳头大，谁的声音高，虽然很不对，但就是事实。”
　　“而事实就是，比亚冈吞并了科莫拉，在法国的支持下，非洲没有谁敢为科莫拉出头，我们能做的事情也非常有限，而科莫拉若是反过来攻占了比亚冈，那事情就变得很复杂，西方国家有大把的理由可以介入。”
　　“是的，他们虽然对比亚冈入侵科莫拉不闻不问，但却可以对科莫拉‘入侵’比亚冈迅速反应，我们都知道他们是王八蛋，但这世道，王八蛋活得就是这么滋润，双重标准，寡廉鲜耻，肆意妄为。”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图：“比亚冈和科莫拉周围，是塞利加尔，将两国团团围住，塞利加尔的常备军高达一万六千人，与比亚冈关系极好，科莫拉想要拿下比亚冈全境，就要考虑，如果塞利加尔出兵干涉，该怎么办？”
　　大使说到这里，看了康德一眼：“塞利加尔的军队本质上与比亚冈军队没有什么区别，缺乏现代化科技支持，缺乏训练，但战争和政治是紧密结合的，你就算击退了塞利加尔人，是不是会惹到更大的敌人？”
　　“别的不说，塞利加尔只要关闭边境，全部禁运，比亚冈就要喝上一大壶，就算能占领比亚冈，无非是多了两三百万饿肚子的拖油瓶，发生了饥荒与暴乱，又该怎么办？打下来的国家，怎么维稳，怎么治理？”
　　长篇大论，是老成谋国之语，外交家看的毕竟更远。
　　“再者。”大使又说道，“别忘了，比亚冈，是英联邦成员，这英国女王啊，不用的时候，就是个吉祥物，用的时候，就是包括加拿大、澳大利亚、尼日利亚、南非等五十多个国家的元首……这些变数，考虑到了吗？”
　　得，除了美国和法国，英国也能掺和进来。
　　康德皱眉道：“但我们可以让法国甚至美国……”
　　“别太相信他们，我以一个外交官的身份提出劝诫。”
　　大使缓缓道：“他们会退让，是无奈之举，你要点赔偿、给比亚冈割几块肉，倒也罢了，想要武力攻占比亚冈，就是给他们辗转腾挪的余地。”
　　“更何况，你想亲自带队征伐，我要是美国或者法国，就假意答应你的条件，并且在你作战的时候，派人搞些小动作，往你身上泼黑水，编造你发动屠杀的罪行，到时候，以他们的信息传播能力与媒体话语权，你将毫无还手之力，今天你在全球网络怎么大红大紫，明天就会怎么十恶不赦人人喊打。”
　　康德眉毛一挑：“他们敢。”
　　大使看他神色，心中吃了一惊，不过这种外交官都是谈笑风生之辈，内心慌成老狗，表面也要稳如泰山，他不动声色，淡淡道：“君子不立危墙，不要考验别人的愚蠢，哪怕你有反击的能力，可那个时候，名声臭了，无法澄清清白，你就算把埃菲尔铁塔磁化一百遍，又有什么用？”
　　康德皱眉，默然。
　　大使放缓了语气，说道：“当然，我也只是提出建议，真的非常不建议你们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变数太大，太不稳当，政治不能弄险。”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国王轻轻拍了拍康德的肩膀。
　　“你很想要珠尔班港吗？”
　　查卡特二世说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们可以在他们的赔偿协议上操作一下，只是要让步，譬如所有权归你，但要以象征性的价格租借给比亚冈新政府，或者直接划到你公司的名下……”
　　康德笑了笑，微微摇头，他不是想要那个港，是要那个港的发展前景，经营，扩建，吸引，收纳……然后白嫖到他想要的卡。
　　要是弄成吉布提那种，租赁土地，吸引诸国来建军事基地。
　　那就更是爽到爆了。
　　福特大姐，来呀来呀，哎哟，是055姑娘，里面请里面请……
　　多妙啊。
　　上舰之梦，暂时破灭了。
　　他定了定神，一举攻占比亚冈不现实，那就继续考虑怎么攥出更多油水，康德望着地图，正在想哪里有利可图，突然，大使的手机响起。
　　紧接着，国王的手机也开始嗡嗡震动。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康德示意，然后各自去接电话。
　　只剩下康德父子，见两人走远，康劲竹就跑来要掐康德的脖子。
　　“你这是什么破名字！”他咬牙道，“还敢坑我！”
　　康德翻身躲闪：“不好吗？AWSL，这个英文，多么高大上。”
　　“高大上个屁！”康劲竹怒道，“你敢不敢跟国王还有大使说说，这缩写的汉语意思到底是什么？”
　　康德自豪道：“爱我闪灵！”
　　“放屁你根本就没抽出来！”
　　“……爱我少林！”
　　“扯淡你这身超能力是在少林寺开的光吗？”
　　“爱我苏联！”
　　“苏联早就亡了！”
　　“没亡！江宁苏州社会主义共和市联盟怎么可能亡！”
　　“别胡说了你又不是江苏人！”
　　康劲竹真的是咬牙切齿啊，一想到他的名片上要印着AWSL，公司驻地各处都要印着AWSL，甚至保安制服背后都要印着AWSL，乃至于要是组建行动队之类的，外勤小队手持战术武器破门而入第一声大喊：“AWSL！”
　　一想到这个场景。
　　简直浑身发抖。
　　父子局热烈展开，但还没斗上几合，进了里屋的大使推门而出。
　　望着康德，神色怪异。
　　康家父子正襟危坐，康德一脸若无其事：“怎么了？”
　　大使叹了口气：“真的是老天在帮你啊……比亚冈要出事了。”
　　“什么事儿？”
　　“大鲍勃。”
　　￥￥￥￥￥￥￥￥￥￥
　　PS1：更新！啊，在家真的待不住了……大家开学时间都推迟了吗？


第四百三十六章 我有一个王国风云的想法
　　“大鲍勃？”
　　康家父子同时一怔，看向大使，一脸“原来你也是刀客特”的惊讶神色。
　　紧接着他们就反应过来了。
　　是那个大鲍勃。
　　那位策划并实施了科莫拉战争的，绑架了康劲竹、试图发掘王室陵墓的，被塔西图斯所控制的，小鲍勃-布尔若的，父亲。
　　最近科莫拉的战乱，法国政府的狼狈，乃至于康德爆红全球，超凡力量震动五常，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位大鲍勃整的活儿。
　　这个老佣兵的操作非常诡异。
　　首先唬住了法国政府，又去忽悠了比亚冈国王，来了个两头骗，骗法国政府做后台，比亚冈做冤大头，共同发起了侵略科莫拉的行动。
　　问题是科莫拉的几大主要命脉产业都掌握在大鲍勃手中，这位雇佣兵之王其实是科莫拉的隐形太上皇，他这么干，简直是自己打自己。
　　其目的是赶走查卡特二世，从事实上完全掌握科莫拉全境，唯有如此才能顺利发掘莫亚尼附近的列王陵墓，他需要里面的东西。
　　诱骗法国政府的饵料，就是陵墓里的遗物。
　　大鲍勃暗中掌控科莫拉许多年，经营良久，徐徐图谋，终于找到了线索、踪迹和证据，他对法国政府说，这里有超凡之物，法国政府为了在接下来的大变化中抢占先机、独吞古代遗产，忙不迭地咬了饵。
　　毕竟大鲍勃提供的证据、线索甚至证物全都是真实的，足以取信法国政府，老奸巨猾的佣兵之王只隐藏了最核心的部分——他不仅知道科莫拉的列王陵墓中有强大的远古遗产，而且他还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古往今来，人类所梦寐以求的东西。
　　也是垂垂老矣、暗伤无数的大鲍勃以衰朽之躯重获新生的唯一希望。
　　长生。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永恒追求，雄才大略的君主会变得卑微如蚁，奸诈狡猾的巨商会变得愚蠢如猪，也许只有在死亡面前，被权势和财富加持己身、被愚民崇拜仰慕的成就者们，才会褪下华丽的外衣，暴露凡人的本质。
　　或者，褪下伪善的躯壳，暴露野兽的本性。
　　就像大鲍勃。
　　为了阻止死亡的到来，为了逆转滑向深渊的生命之舟，他可以践踏世间一切法律，鄙弃天下一切道德，毕生的心血都可以轻易毁掉，一切的余地都不必留下，所以他倾尽所有来谋划这个局。
　　也是他从出道以来所维持的恭顺和忠诚让法国人放松警惕，毕竟在傲慢的高卢人来看，这是一条忠诚的野犬，所以他们允许这个在非洲发动了无数政变的佣兵之王在巴黎安度晚年，甚至不用坐一天的牢。
　　但法国人忘记了一点。
　　野狗就是狼。
　　在长生之梦面前，忠诚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大鲍勃倾尽所有地发动计划，在法国人中计、比亚冈上当之后，战争如山崩般发动，在科莫拉所经营的所有棋子和布局一朝发动，他的战争猛犬刹那间横扫科莫拉全境，他在后方稳住法国人，而作为他意志与血脉的延伸，他骄傲的子嗣，小鲍勃一刻都没有停下。
　　攻占科莫拉，追杀国王，发掘列王遗迹，要以最快的速度获得遗迹中的东西，然后制造屠杀，震动世界，拖住法国人，在争取到的这段时间里，迅速反攻比亚冈，掘开比亚冈的另一座列王陵墓，二者合一，获得长生之秘。
　　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法国政府也如预料那般迟钝而弱智，但老奸巨猾的大鲍勃终究算漏了一手。
　　——弱智的不仅仅是法国政府，还有法白西第五共和国的国民们。
　　遗迹发掘是技术活，但先前寻找招募的爆破与挖掘专家，在乘专机抵达科莫拉的前一天，突然受到了两三百年前热月党先贤的英魂召唤，勇敢地披上了黄色的战袍，与他亲爱的同胞一起，发动了占领凯旋门、向弱智愚蠢又贪婪的法国政府表达民主诉求的和平行动。
　　而他的下场显而易见，被自由的防暴棍和民主的催泪瓦斯所镇压，并且关进了新时代的巴士底狱，罪名是妨碍法国政府讨论民主自由。
　　苦心孤诣、谋划已久的大计划遭遇了这等弱智的挫折打击，大鲍勃麻了爪，他不敢动用政府里的关系帮忙捞人，以免走漏风声，大计划迫在眉睫，只得在科莫拉当地寻找替代品，而唯一的选项是中国人。
　　只有跑来当地狂建东西的中国公司有这种技术实力和这种专业人士。
　　找到了，很顺利，鲍勃父子在计划中加上了中国人的戏份，原定在莫亚尼发动的大屠杀可能不够劲，但牵扯到中国人的话，效果就好很多了。
　　在一段小插曲后，计划顺利平稳地进行，来自中国的技术专家帮忙挖到科莫拉列王陵墓中的遗物，下一个就轮到比亚冈。
　　本来是这样的。
　　但大鲍勃没有预料到第二件事情，那就是他们在本地随便找的一家中国公司抓的技术专家，有个前些日子穿越到异界并且回来了的儿子。
　　而且这儿子还是个场面人。
　　于是康德西来，中国队长单刷科莫拉，小鲍勃与比亚冈的联合部队遭遇了秋风扫落叶般的严酷打击，但更大的危险已经悄然而至。
　　那从列王陵墓中发掘出来的遗物有着自己的意志，蛊惑控制了小鲍勃，提前发动了针对莫亚尼平民的大屠杀，甚至控制了法国驻科莫拉的特遣中队，让法国人也参与了对科莫拉平民的袭击，这下可热闹了，不仅大鲍勃的计划全盘搞砸，连法国政府也变得更加被动。
　　最终，康德平息了一切，击杀小鲍勃，湮灭远古亡灵，获得神器塔西图斯，小鲍勃临终之前向父亲与法国政府发送信息，引来了法美两国针对西部机场的毁灭性空袭，然而却给康德送来了决胜的兵器。
　　当然，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了。
　　从结果来说，小鲍勃绑架了康德的父亲，而且让康德不得不双线作战、浴血奔袭，心理与生理压力都崩到极点，完完全全的生死大仇。
　　千刀万剐都不解恨的那种。
　　但一切的辛苦都有一个美好的结果，丹枫琉森得救，父亲也得救，想要保护的人都活了下来，而在战时所积累的疲惫、痛苦与迷茫，也在亲人的安慰、众人的感激以及蒂娜的胸腿脸臀间得以舒缓。
　　康德的心灵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不再像一周前那么狂躁和暴虐。
　　以至于他回到地球，也没有第一时间就要去杀小鲍勃全家，毕竟杀气和戾气早就散了，毕竟现在还是和平红利时期，小满的笑容不可爱吗，蒂娜的福利不诱人吗，全球的英雄不好当吗，酋长的头衔不赛艇吗？
　　至于大鲍勃？
　　讲道理，他唯独在这一点，对西方佬非常信任。
　　这大鲍勃晃点了法国政府，把高卢鸡搞得这么狼狈，以老牌帝国主义的脾气，恐怕早就被灌上沥青渣，沉进塞纳河里了。
　　当然也用不着他康德大爷亲自动手。
　　没想到，法国政府辜负了他的信任。
　　太让人失望了。
　　“是的，法国佬扑了个空，大鲍勃在听到形势不对的时候，就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这几天法国人一直在搜捕他，但却找不到他的下落。”
　　大使说道：“他们还以为大鲍勃躲起来准备隐姓埋名等死的，谁知道他在法国人眼皮子底下闯回非洲，他在非洲打拼了一辈子，人脉旧部无数，竟然被他一路抵达了比亚冈……”
　　康德与父亲对视了一眼，说道：“出事了？”
　　大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摇了摇手机：“知道刚刚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法国人又跑去找我们国家了。”
　　“啧。”
　　那不仅是出事了，而且是法国人兜不住的大事儿。
　　康德问道：“怎么个情况？”
　　大使摇头道：“上面正在接洽，法国人吞吞吐吐，可能是交涉人员所获得的情报也有限，国内的意思是，让我告知你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康德沉吟道：“让我有心理准备……大鲍勃开了比亚冈列王的坟墓？”
　　迎着大使疑惑的目光，康德摊手道：“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就是让我做好战斗准备，大鲍勃那是反人类，收拾他，有美帝法鸡正义的空中编队就能洗地，又怎么会非求着我去动手？除非，这次还是常规武力应付不了的敌人。”
　　他站起身来，面露讥笑之色。
　　“我猜，法国人多半早就掌握了大鲍勃的行踪，还是无法放弃贪婪之心，想要将大鲍勃与比亚冈列王陵墓中的上古遗物一网打尽，他们跟踪大鲍勃，一路来到比亚冈，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结果那螳螂突然被辐射了，变成了莫哈维废土的巨型螳螂，不仅斩杀了法国政府派出去的黄雀，而且在比亚冈搞风搞雨，再不阻止他的话，世人很快就会知道世界上存在着可怕的巨型螳螂，到时候舆论动荡，乐子更大，事情就会变得彻底无法收场——而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求我出面？”
　　他笑吟吟地望着大使：“你说我的猜测，有没有道理？”
　　大使想了想：“确实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但这只是猜测。”
　　康德努努嘴，示意外面：“国王接电话的时间比你还长，科莫拉的国际地位人尽皆知，给他打电话的总不能是法国总统，他现在能够收到的详实情报，恐怕只是来自科莫拉国内，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科莫拉与比亚冈的国境处传回来的消息吧……”
　　话音刚落，脚步声起，国王推门而入，喊道：“康德！国境线有许多比亚冈人往科莫拉这边逃了！听说那边出大事了！”
　　“……具体是什么事儿？”
　　国王吞咽了一口唾沫，说道：“蝗灾……那些逃亡者说，比亚冈出现了恐怖蝗灾，族里的长老说，只有鹰神才能庇护他们，于是他们就逃到这里了！”
　　康德皱眉道：“蝗灾？”
　　“是的，他们是这么说的，但却没有证据，只是听说，听说蝗灾在首都那边爆发，正在向这里蔓延，所以他们就跑掉了……”
　　国王还是有些稀里糊涂：“现在这个季节，不应该啊，周围没有听到相关的信息，也没有大量的降水……”
　　他还不知道大鲍勃的事情，因为法国懒得告诉他。
　　当然也不会把这种事情往超凡力量上联想。
　　康德向父亲示意，让精猪来向国王解说，他则是对大使说道：“你看，虽说没有目击，但已经有比亚冈人捕风捉影了，您最好催催上面，让法国人赶紧来跪，谈妥条件，我再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趁火打劫。
　　大使差点笑出声。
　　趁火打劫法国那不叫趁火打劫，那叫正义的亚非拉背刺。
　　“条件？”他问道，“什么条件？”
　　康德看了一眼国王：“我有一个王国风云的想法……也就是说查卡特二世陛下是否拥有比亚冈的法理继承权。”
　　继而，他露出了大奸大恶的憨厚笑容：“没有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在说什么鸡掰，但总觉得很可怕的样子。
　　“总之，大使先生，让法国人赶紧准备准备吧，还有，我需要情报，持续不断的情报，到底发生了什么，法国人做什么了，还有大鲍勃的，国王陵墓的，全都要。”康德皱眉道，“最起码，得搞清楚所谓蝗灾是怎么回事吧？”
　　大使点头，继续与国内接洽，这边康劲竹拉着国王，也简略说明发生了什么事情，国王先是惊愕，继而叹息，见康德望过来，摇头道：“列王的遗产，先祖的馈赠……竟然变成了折磨后裔子民的诅咒。”
　　科莫拉的遭遇，比亚冈的遭遇，都是如此。
　　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守不住，就要被抢，还有什么好说的。
　　康德说道：“现在讲这个没用了，准备防御作战吧，现在情报不明，唯一能够提供帮助的，恐怕还是你们祖上流传的典籍和记录，这蝗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印象，有没有什么古书记载？”
　　国王凝神细思，还没说话，大使的声音凝重响起。
　　“康德，来看看这照片，我觉得，这可不是什么蝗灾。”他坐在电脑前，抬头说道，“我可不知道哪种蝗虫能啃钢筋混凝土、水泥甚至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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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删了，意料之中。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不包邮
　　大使的邮箱中，几张图片被下载和点开。
　　密集恐惧症警告。
　　入眼便是嗡嗡嗡嗡兹拉兹拉的声音，初看还以为下雪了，街道上，天空下，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白色的犹如雪花般飞舞的物体，细看才能瞧见翅膀震动的虚影，密密麻麻地充斥着天空，占领着街道。
　　到处都是逃逸、惊呼和哭喊的人群。
　　被啃得七零八落、宛如虫蛀的房子，还有爬满了虫子的汽车。
　　以及一段视频。
　　视频中，有恐惧的低语，有急促的喘气，是法语。
　　“它们到处都是，天啊，这些绝对不是蝗虫，这他妈的绝对不是！”
　　国王在一旁低声翻译出来。
　　那视频只持续了一分多钟。
　　混乱的街道，弃车而逃的人们，到处都有的尖叫，还有火光，以及宛如沙尘暴般聚散呼啸的虫群，有人挥舞着燃烧的衣服试图以火焰驱赶，有人驾驶着轰鸣作响的摩托车试图以噪音驱散，有人则是用力地跺着脚，试图踩死这些可恶的虫子，还有人开着车准备逃离。
　　但这些都没有用。
　　无惧火焰。
　　听到摩托车的噪音后反而冲过来，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了整个车辆，骑手仓皇摔倒爬走，密密麻麻的蝗虫包裹着摩托车，甚至能听到细细的啃噬声，车辆也被包住，略微锈蚀的车身之外，爬满了蝗虫。
　　那在天空耀武扬威的密集虫群遮天蔽日，宛如恐怖的妖魔一般，时而在天空展露形体，时而向大地俯冲掠食。
　　远处，有房屋在坍塌，巨大的卫星天线轰鸣折断。
　　视频的最后，只拍到了一团银灰色的狂风向拍摄者袭来。
　　手机的摄录装置捕捉到了声音，除了拍摄者惊慌的叫喊和仓皇逃窜的脚步声外，还有恐怖的嗡鸣声，让人头皮发麻。
　　手机于慌乱中坠落地面，发出碰撞的声音。
　　拍摄者恐惧的逃亡声越来越远。
　　但依然处于拍摄状态的手机，其镜头朝上，依然维持着工作状态，并且不断传输着画面，镜头之中，是沾染着污渍的天花板，以及一小部分窗户。
　　画面中，黑压压的虫雾击碎了窗户，如风般涌入。
　　嗡嗡的振翅声连成一片，充斥着整个音响，只听到声音，就能想象出画面，想象出那种情景，令人浑身不适，遍体发麻。
　　已经逃跑的拍摄者的声音渐渐远去，渐渐消失了。
　　或者说已经被虫鸣声压制。
　　镜头中的世界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了一种声音。
　　而后，画面开始微微地震动。
　　咔嚓咔嚓的声音渐渐响起。
　　镜头中的画面变化，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继而，莱卡镜头所拍摄到的世界中，一只巨大的虫首，自下而上，慢慢出现，慢慢地爬动上来，直至镜头面前。
　　因为距离的缘故，它是如此巨大，又是如此清晰，微微张开的上唇，所露出的宛如牛角一般的大鄂，咀嚼式的口器，切齿叶，臼齿叶，闪耀着莫名的芒光，昭示着它的凶残与饥饿，这个角度也能看到它分布在脑袋两侧的眼睛，泛着赤红色的血芒，仿佛在看着镜头，仿佛在看着屏幕前的所有人。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昆虫和鱼类，若是扩大到与人类差不多的大小，甚至一只中型犬的大小，其外表结构，就足以唤醒所有人心中最原始的恐惧。
　　怪物。
　　张开的口器，带须的附肢，坚硬的末端具翅，多节的叶片，中央的囊状舌，就在屏幕前，抖动着，晃动着，摆动着，甚至能看到打开的唾管所滴落的液体，锋锐的切断齿宛如铡刀一般刺下。
　　咔嚓，镜头的外玻璃片碎裂，蝗虫咀嚼着，撕裂着，啃咬着，而镜头依然记录着这一切，从这个视角来看，就像是一个人在生前所看到的最后的场景，一只可怕的虫子将他啃噬撕咬，一点点吃掉。
　　电脑前的几个人都撇开了目光。
　　过了十几秒之后，大使艰难道：“它……它们在吃手机？”
　　康劲竹自不必说，哪怕是高贵如国王，身份不凡如大使，他们也只是政治家而非情报部门与暴力机关主管，这样的画面让他们心生不适。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康德。
　　康德露出了白猫、地铁手机老汉等混合表情。
　　康劲竹这才想起了儿子的设定——这厮怕虫子的。
　　原本是不怕的，但小康德有两个优点，第一是想象力丰富，第二是喜欢看书，自从他看完了一本昆虫图鉴之后，就变得害怕虫子了。
　　然后家里的藏书多了一个功能，除了阅读之外，还担任了翻天印的兼职，只要家里出现了虫子，无论是飞的还是爬的，都要死在康德的远程降维打击之下，从老家到城里，无数的虫尸增加了康德投掷技能的熟练度，这是个见了知了都会吓得哇哇大叫撒腿就跑的精致男孩。
　　……可你不是有超能力吗？
　　康劲竹自认为发现了华点，心中暗喜，问道：“害怕？”
　　明天就去外面抓点虫子回来锻炼一下儿子的胆量。
　　这叫恐惧疗法。
　　康德皱眉道：“面对面就不害怕，看着视频觉得恶心。”
　　因为只看视频的话，什么都做不了。
　　这很正常。
　　譬如恐怖游戏，允不允许玩家持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游戏体验。
　　比较有代表性的，是某个号称要回归恐怖的系列恐怖屑游戏，虽然是这么说着，但依然在dlc故事里给玩家发了动力拳套。
　　于是这游戏名字就变成了《叶问7》。
　　康劲竹又问道：“所以……你有办法处理吗？”
　　作为父亲，他实在不想看到儿子去做危险的事情，但经过了这几日的经历和思想斗争，康劲竹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一个事实，他已经无法替儿子决定什么了，如今的康德有足够的能力和理性决定自己未来的路。
　　但即使如此，即使知道无用，也还是要坚持说，还是要啰嗦。
　　这就是父母。
　　“不知道，但要做好准备。”康德回答道，“如果这些虫子是大鲍勃搞的鬼，你觉得它们只会乖乖地待在比亚冈吗？”
　　康劲竹一时无言，只能叹气。
　　国王脸色发白……是的，一个黑人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极度震惊乃至恐惧，他的国民刚刚遭遇噩梦，新的危机已经迫近。
　　这样的打击和压力，即使是一名王者，也无法轻易承受吧。
　　查卡特二世喃喃道：“会不会只是蝗灾……”
　　康德看向了那几张图片，摇了摇头，淡淡道：“你听说过有哪种昆虫会吃混凝土和金属甚至手机吗？”
　　有是有的，但只是少数的异种，吃金属也并非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构筑更加坚固的躯壳，而蝗虫，困扰了人类文明几千年的蝗灾，要是能以水泥与金属为食，那人类文明就很难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他考虑了一下，对大使说道：“还没有具体的情报吗？卫星，侦察机，情报员，视频，电话，网络，法国人还在干什么？”
　　大使看到照片之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去打电话。”
　　“好，首先要问清楚的是。”康德说道，“它们吃不吃人。”
　　吃人的话，趁早上核弹吧。
　　毕竟上面虽然知道比亚冈的事情涉及到了超凡之力，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而大使前几天在比亚冈亲眼目睹了那疯狂暴乱的景象，平民，士兵，比亚冈人，科莫拉人，法国人，在神器塔西图斯的控制下失去自我，不顾死伤，疯狂拼杀，如果没有康德及时击杀小鲍勃，那莫亚尼多半要变成人间炼狱，认为被控制的人全都是傀儡，没有恐惧，没有仁慈，不知疲惫。
　　而大鲍勃若是从比亚冈的列王陵墓中发掘出了类似于小鲍勃所得到的神器，并且造成了这种蝗灾，那其威力必然也极巨大，容不得任何轻慢疏忽。
　　他立刻跑进里屋，重新向上峰拨打电话。
　　国王后退几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嘴唇发白，汗水慢慢流下。
　　“别怕。”康德说道，“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至少照片上还没发现有吃人的迹象，没看有几个黑哥们还在动手驱赶吗？”
　　查卡特二世看着康德，想说什么，突然红了眼圈，他搓了一下鼻子，咬住了手指，抽泣道：“哦，上帝，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又是我们……”
　　还能说什么？康德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现在说这个没有任何意义……让我们来直面吧。”
　　国王眼圈通红地望着他。
　　康德耸耸肩：“别看我啊，刚刚被封了酋长，我拔腿就跑，也太不仗义了……你说好封给我的领地还没兑现呢。”
　　国王望着康德，默然半晌，忽而哽咽道：“我要是女人就好了……”
　　“……噗！”
　　一旁的康劲竹忍不住喷了出来。
　　“说什么呢！”康德嚷嚷道，“我对黑皮没有兴趣！”
　　“哦我的朋友这可是种族歧视……”
　　“我呸！”
　　我连精灵以及龙都想操的，论博爱谁比得过我。
　　康德踢了一脚国王屁股下的椅子：“起来！看地图！做好最坏的准备，一旦蝗虫过境，并且袭击人类，我是没法像那天晚上一样四处救火了，科莫拉总共才八十多万人，我觉得你还是趁早下令让他们集中在莫亚尼附近。”
　　坚壁清野。
　　只有将人都撤光了，才好施展，若是真的像蝗灾那样大规模过境，把平民单位全都撤出，人类才有机会发挥传统异能。
　　地毯轰炸也好，种蘑菇也好，康德释放法术也好，扔石头也好。
　　总不能波及到平民。
　　他拿过地图，抖了抖：“科莫拉一共才两千多平方公里的地界，八十多万人，莫亚尼有几万人，剩下的几十万人，把他们都聚集到莫亚尼吧，万一大鲍勃真的带着他的小虫虫们冲进科莫拉，集中在一起，也好防守。”
　　说回正事，国王叹息一声，面露难色：“康德，我必须提醒你，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有贵国中央政府那样的执行力和行动力。”
　　康德皱眉道：“但科莫拉只有两千多平方公里，才八十几万人，家里有车的，有牛马骡子的，离莫亚尼近的，走得动的，除了这些，剩下的才是你要派人派车去接的，做不到吗？两千多平方公里也即是横竖一百四五十公里的正方形，总不能都住在荒山僻岭吧？”
　　分析了一通，国王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望着地图，村镇城市分布，主要聚集地的情况，这些都在他脑子里，康德说的有道理，一个看似困难的目标，进行分割，确实能够将事情一步步变得简单，但是……
　　“但还是不行。”
　　经过了一番计算和估测后，他叹了口气：“缺乏燃料，缺乏车队，八十多万人全都来到莫亚尼，食物，医疗，住所，治安，管理，这些都不是刚刚经历战火、受创眼中的科莫拉能够负担的……”
　　康德还没说话，大使推门走出：“不吃人！但情报就这么多了，法国人也不知道，只听说他们刚刚完成变轨的卫星正在侦查比亚冈，但却发现了大片大片的光谱干扰，技术人员还在排除问题，恐怕一时派不上用场。”
　　康德皱眉道：“网络呢？电话呢？”
　　打完这个电话，大使的表情更加凝重了：“没有信号，无法接通，无论是互联网络、通讯信号甚至海事卫星电话，全都无法取得联络，我们刚刚看到的照片和视频是最后一波发送出来的信息，国内分析团队说，暂时没有发现这些蝗虫袭击人类，也不吃粮食，而是啃钢筋混凝土、车辆和各种电器，还有通讯装置，就像那个被吃了的手机……”
　　康德摸了摸下巴：“意思是，比亚冈对外通讯被强行切断了？”
　　“现在的范围，仅限于首都珠尔班附近，其他区域暂时还能取得联系，但外面的侦查团队也无法靠的太近……”
　　“蝗虫的样本呢？”
　　“没有取得，根据共享的情报，当地的一支警察小队冒险抵达珠尔班附近，用捕虫网抓到了一些蝗虫，打算离开比亚冈，交给外界，但蝗虫群仿佛知道了他们的行动，他们很快遭遇了围攻，车队被围堵，蝗虫从尾气管钻进车里大肆破坏，咬坏车胎，吃掉了车壳……然后他们就失去了联系。”
　　这种事情太过玄幻了，要不是法国政府赌咒发誓，提供了大量的录音乃至影像，上面说什么都不会信的……太扯淡了。
　　“总之，现在是两眼一抹黑。”
　　大使总结道：“我们几乎什么情报都没有，当地大使馆也联系不上了，英法美俄都对比亚冈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秘密会议需要时间，联合行动需要准备，国家正在制定方案进行动员，也召集了顾问团队进行分析……”
　　“顾问团队记得召几个网文作者。”
　　“啊？”
　　“……当我没说。”
　　康德沉吟了一下：“我亲自走一趟吧，打仗总要知彼。”
　　康劲竹无声地叹息，望着儿子，眼神复杂，关系到孩子，父母的心思往往最复杂，既希望儿子能够出人头地，也希望他能够平平淡淡，既希望他成为英雄、举世瞩目，又希望他不要涉险，做个凡人。
　　国王认真道：“科莫拉，比亚冈，只要是我们有的，只要你开口。”
　　大使沉默了片刻，以外交家舌灿莲花的口才，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知道这事儿康德管了，他却看不透对方的动机，是真正纯粹的悲悯，还是年轻气盛的大包大揽……但无论如何，做了就是做了。
　　做了就是英雄。
　　他说道：“请小心。”
　　康德将三人的目光看在眼里，暗自摇头。
　　他还是有私心的，并不是什么无私的圣贤。
　　小鲍勃绑了他爹，他杀了小鲍勃，两代人，老康家和布尔若家族算是世仇了，要是大鲍勃在比亚冈的王陵中得到了大造化，他可不觉得对方会一笑泯恩仇，与其等着对方发育完毕，不如抢先出击。
　　再者，塔西图斯让荷鲁斯发生质变，觉醒了变形能力，按照那已经死翘翘的亡魂的说法，比亚冈与科莫拉的两个陵墓，一个封印着它的灵魂，一个封印着它的身体，二者合一，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而如今铁儿子身受重伤，伤势有些棘手，他也想找个良辰吉日，倒了比亚冈列王陵墓的斗，瞧瞧给儿子治伤的方法，到底有没有。
　　一并做了吧。
　　“总之，我先去比亚冈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约定一下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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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使肃然道：“怎么准备？”
　　“坚壁清野。”这就是历史悠久的好处了，有典故在，四个字就能对方了然，“把科莫拉的八十多万国民全都集中在莫亚尼。”
　　大使皱眉道：“这很难做到。”
　　“我跟国王讨论了，难点主要集中在物资不足，运输车辆，帐篷，医疗药品，食物，燃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问题亟待解决。”
　　康德说完，就看向了大使。
　　大使明白过来，苦笑道：“时间恐怕不太够吧？这些物资，对国家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我们缺的是投送能力……”
　　康德淡淡道：“这个我不缺。”
　　大使讶然道：“什么？”
　　“载满药品、燃油、帐篷、食物等物资的卡车，尽快在H市准备好，越多越好，物资给科莫拉人用，卡车直接开去接人。”
　　康德说道：“准备好之后，我回去拿。”
　　康爹和国王一时说不出话来，大使也瞠目结舌，指着康德，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还能……”
　　康德摊手道：“当然能带东西，不然我每次传送，不得光着啊。”
　　……几件衣服和几十吨的卡车能比吗！？
　　大使作为合格的外交人员，时刻以国家利益为优先考量，科莫拉与中国隔着半个地球，康德居然能够做到这种规模的瞬间投送，哪怕一次才运几吨，那也相当恐怖了，毕竟现在制约战略投送能力与投送部队战斗力的，其实是后勤问题，有了这个快递员……
　　康德点头，正色道：“没错，就像您想的那样，如果谈成了合适的价码，我也可以帮上面把一枚核弹邮递到白宫。”
　　“……我才没这么想！”
　　康德笑道：“顺便一提，AWSL公司也准备设置物流业务哦，送什么都可以的，送到哪里都可以的……只要价码合适。”
　　……这个年轻人，真的精明啊。
　　每次都会给他搞一些新花样。
　　偏偏每次都能搔到国家的痒处。
　　他看向国王，正色道：“既然康德有办法，那就没问题了，这批物资，我会申请，以人道主义援助免费赠送贵国……”
　　国王还没来得及感谢，就听康德说道：“诶，等等等等，什么免费啊，家大业大，那也不能这么糟践。”
　　他望着大使，语重心长道：“咱们还是发展中国家，支援外国友人，要量力而行，虽然是个负责任的大国，但也不能无限负责任，对不对？咱也不是世界警察，人民币也不是世界货币，这法国人惹出来的事情，凭什么咱们免费帮他们擦屁股？不行，你跟上面说，这批货，得让法国人付账……”
　　大使摇头道：“法国人还不如直接从非洲调运呢……”
　　“不行，跟他们说，他们一定要买我们中国的货，这狗日的，用谁家的货，高卢鸡说了不算，老子说了算。”
　　康德拍了拍手，傲然道：“然后还得给老子快递费，老子可不包邮。”
　　￥￥￥￥￥￥￥￥
　　PS1：六千字大章，昨天看新闻看得心情炸裂，状态极差，现在好一点了，蒙着眼吧，反正我只是个写小说的。
　　PS2：顺便科普一下，前一章有朋友提出质疑，说干旱才能引发蝗灾，其实不然，干旱的环境确实有利于蝗虫迁移和扩散，因干旱导致的水位下降也能使蝗虫卵存活率加倍，但在幼虫孵化前后，反常的大量降水更能助长蝗灾，首先降水会让植物大量生长，为幼虫提供食物，而且潮湿的土壤也有利于蝗虫的孵化，所以，长期的干旱和短期内的大量降水都能使蝗虫大量繁衍，而两种情况合在一起，就会造成规模巨大的蝗灾。
　　PS3：没见过蝗灾的朋友可以去B站搜搜，是真的可怕，甚至能够想象到古代人面对这样的场景的绝望和恐惧。
　　PS4：以上是正文六千字外的，不收钱。


第四百三十八章 你也上网冲浪吗
　　计议已定。
　　国王已经开始着手规划动员事项。
　　办公室的地图被他划出了无数道线段与圆圈，科莫拉两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八十多万人口，六座主要城市，三十多个中小型城镇，五百多个行政村，远近区分，车辆与牲口拥有情况，水域航运情况，被他一一连线标注，并且在旁边的记事本上书写归纳总结。
　　何处通知民众自行回撤，哪里需要派车队协助运输，哪些是要立刻动身的，哪些是可以缓一缓的，他的大脑在飞快地转动着。
　　大使在旁边轻声提出建议。
　　以科莫拉经历战火之后的临时政府的成色，这种统筹规划的事情，只能由受教育程度最高、全国情况了解得最清楚的国王，亲自来做。
　　以科莫拉的面积和人口，大约只是中国一个大一点的县城，但这样的行动在科莫拉这个小小的国家中前所未有，落后而迟滞的国家系统从未受过这样的考验，但凡事都有第一次，中国当年的情况比这烂的多。
　　“我将召集莫亚尼所有的中大型车辆，国有的，皇家的，民用的，还要租借你的，康德，你手中那些俄国人送的，还有从法军手中缴获的。”
　　国王对康德说道：“还有你手下的士兵，以及法国人的俘虏……紧缺的不仅仅是物资、燃油和车辆，还有受过大型车辆驾驶训练的驾驶员。”
　　康德点头道：“我已经告诉他们了，现在听从你和我父亲的命令。”
　　查卡特二世笑了笑，经过了最初的震惊和不安，他已经平静下来。
　　毕竟是国王啊。
　　“老实说，康德，这几天，我流尽了这辈子的眼泪，感受到了这辈子从未感受到的绝望，被欺压，被背叛，被侮辱，仿佛回到了殖民地时代……但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安心。”
　　“我和我的国家、我的臣民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这形势甚至比几百年前更加困难，我们原本无力坚持，还好有你在。”
　　国王伸出手来，与康德相握。
　　“虽然说了许多次了……科莫拉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康德轻轻一笑，把手松开：“我该走了。”
　　“一定要小心。”查卡特二世强调道，“你没有必要为我们过分涉险。”
　　“用不着你说。”康德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康劲竹在门边等待。
　　父子二人并肩走向楼下，康德问道：“护符带着吧？”
　　“嗯。”父亲回答道，“我去地下室待着，有事就给你发信号。”
　　康德要去比亚冈观察现场，凶险难测，最大的倚仗就是搓炉石，回城点依然选在了地下室，保险起见，康爹要在那里守着。
　　转到楼梯口，父亲突然说道：“你不该跟大使透露那种事情的。”
　　“什么事情？”
　　“你可以搬运几十吨货物进行传送的事情。”
　　康德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然科莫拉要怎么办？”
　　康劲竹叹气道：“国家会防备你的。”
　　这无关善恶，只是立场，作为一个背负着十几亿国民之安定生活的国家政府来说，它无情而理性，要对一切的危险情况做出预案。
　　与这些责任相比，康德的善意、忠诚和表态不值一提。
　　毕竟人类是世界上最善变的动物。
　　康德淡淡道：“只要知道我有传送能力，就已经要防备了，很多时候，带一颗C4去某个地方，跟带一颗核弹去，没有什么区别，况且我本身的破坏力也已经超过了大多数战术武器了……”
　　“透露这些，就像投下砝码，平衡我的威胁，增加我的价值，我不肯留在国内、配合着研究机构抽血拍片，得让国家看到短期的好处与合作的基础，至于这种能力所带来的威胁和风险，尽管评估和备案吧，我又不会做什么，永远派不上用场的预案，也只是预案而已。”
　　他看着老爹依然紧绷的脸，笑道：“国家要的是稳定，不会开第一枪的。”
　　康劲竹没好气道：“小崽子整天惹事儿。”
　　康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妈的，你知不知道你回国之后，将会享受什么级别的安保吗？至少是个七长老级的！”
　　“国家顶级的安全团队全方位伺候你，想想看，这福分还小吗？”
　　他摇头晃脑地感慨：“老康家祖坟冒了青烟，你八辈子做梦都想不到的梦幻待遇，是你儿子以出卖个人隐私、牺牲名节为代价换来的，你不感激涕零，倒也罢了，居然还敢骂小兔崽子，不怕列祖列宗晚上托梦打你吗？”
　　康劲竹作势欲打，康德嘻嘻哈哈地连跑带跳蹿下楼梯。
　　一路送父亲到地下室门口，康德想了想，留了一个捍卫者机关在那里。
　　“走了。”
　　“小心点，别翻车。”
　　“嘁，彩六吃鸡年货战地，哪次拖后腿的不是你？”
　　“滚！”
　　走人。
　　出发。
　　科莫拉领土面积两千多平方公里，从莫亚尼到比亚冈国境，直线距离不过三十多公里，但比亚冈首都珠尔班市，在最西面的海边。
　　比亚冈国土是狭长平原，就像乌龟的颈部，切入塞利加尔国境，海岸线大约五十多公里，领土东西长度三百多公里，这就稍微慢了些。
　　希摩之鹰振翼长鸣，向西方掠去。
　　康德端坐于巨鹰背部，迎面而来的狂风在面前三米处自动向两边分开。
　　在异界的这几天蹲在枫叶宫，消磨时光之际，与许多人闲聊，蒂娜的二姐史黛拉作为圣科维洛大学的教员，年纪轻轻，便展现出了不凡的奥术技艺，也有几项被评议会认可的专利，康德从她身上恶补了不少魔法常识。
　　收获就更多了。
　　譬如现在坐在振翅飞行的巨鹰背部，不必被迎面而来的气流糊得睁不开眼，就是收获之一，毕竟法爷们高来高去，掌握超凡知识，俯瞰云端，这样一个团体，装逼需求自然很大，毕竟驾驭天地之风、超脱大地束缚、在苍穹翱翔之际，他们希望自己能够法袍飞舞、风姿若神。
　　而不是被高空气流吹成狗头，或者带着个地精防风镜宛如傻叼。
　　于是名为“空行必备——给你最好的表情管理之空气动力学第二改良版”的法术以及配属卷轴，成为了奥术界经久不衰的经典法术之一。
　　号称必学的那种。
　　说是空气动力学改良版，是分开气流的大气神盾会自行调整形状，以排开风阻，不会对飞行速度和魔力消耗造成影响。
　　“果然，无论是法术还是科技，都是为了满足生灵欲-望的。”
　　康德望着下方苍茫的非洲平原，感叹道：“无论哪个世界，人类都是懒惰、虚荣又爱装逼的肤浅生物啊。”
　　肩膀上传来了铁儿子的声音：“我无比赞同。”
　　敌情莫测，最好还是带着铁儿子，好歹能当成个智脑来用。
　　只是……
　　“……”
　　康德的表情微微一僵：“你好像话里有话。”
　　铁儿子的声音无辜而平静：“哪里，父亲，我分明是在迎合您。”
　　淦哦，那纯洁如小白花的工具人铁儿子去哪里了？
　　康德稍稍理解了康劲竹康工的苦恼与痛。
　　但正因为如此。
　　正因为会被自己儿子给吐槽、迫害和阴阳怪气，所以吐槽、迫害和阴阳怪气自家老子的行动，也一刻都不能停下来啊！
　　否则我就吃亏了！
　　这时，荷鲁斯也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这次的敌人，父亲怎么看？”
　　康德摇头道：“不对劲，几乎百分百可以确定，这次的蝗灾不正常，首先从气候条件来看，没有可能瞬间爆发这种规模的蝗灾，其次，也没听说哪种蝗虫居然会啃手机汽车和房屋的，这一定涉及到了超凡力量。”
　　铁儿子沉声道：“是大鲍勃做的吗？”
　　“不知道，但很有可能，而且很有可能与塔西图斯所说的，来源于比亚冈列王陵墓中的它的身体有关……”
　　那个被封印在塔西图斯中的旧日亡魂，有着操纵心灵的能力，而且还认得盗火者，这让康德感到困惑和不安，而且塔西图斯装置据荷鲁斯说，其中蕴含着大量的科技知识与神秘信息，比亚冈王陵中的遗物就这么叼了，他可不认为比亚冈王陵中埋的是个残次货……对于这蝗灾，他已极为重视。
　　而且在离开之前，也再度向大使转达了他的担忧，并且建议国际社会按照最高态势来进行危机处置……必要时准备好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当然，即使要扔核弹，也得等我回来后再说，向美国、法国以及随便什么国强调一下，西部机场的事情不允许发生第二次了，否则，西方佬也不必重视什么比亚冈危机了，准备去新副本捡瓶盖吧。”
　　他是这么说的。
　　大使居然秒懂。
　　——捡瓶盖，哦哦，我读研的时候时好像玩过一款叫《辐射》的游戏，挺难的，但挺好玩，你也玩过吗？这年头，很少见这么复古的小年轻了。
　　四五十岁的大使先生似乎与康德找到了共同语言。
　　得亏事态紧急，大使先生作为一名立派的外交家和政治家，也不太想聊电子游戏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所以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再者，辐射系列对于一位中国外交家而言，其背景设定实在太不忠诚，他也很难解释当时是从哪里搞来的盘。
　　得亏他没说，否则康德虽然表面会点头称是，但回头必然要跟父亲讥笑，说科莫拉竟有个黑岛遗老，然后进一步降低大使先生的风评。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真的是想曹操曹操就打电话过来了。
　　康德接道：“大使先生？”
　　“康德先生，出发了？”
　　“嗯，在天上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刚刚汇报了情况，国家已经按照你的建议，在H市紧急征调物资了，大约需要五个小时的时间来协调、装载和运输，你看，卡车集中在哪里比较好？”
　　“哪里都行，要保密，最好离我家近一点，到时候再说。”
　　“行。”
　　大使又说道：“上面很重视比亚冈的情况，也按照紧急事态开始制作预案、与各国政府交流协商，但你知道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比亚冈对外联络渠道被切断，法国人手里只有一些视频与影像资料，我们就算要进行准备，也得有所侧重，所以，我们需要详细的影像资料，以及实物资料。”
　　康德点头道：“这就是我去一趟的理由，如果我暂时解决不了这情况，就会捕捉一些蝗虫，并且找到足够多的情报。”
　　“辛苦了，另外……”大使说道，“有专门人员会跟你保持联络，是来自国内的特殊事态研究小组，所得到的情报会视情况共享给诸国，没问题吧？”
　　“没问题。”康德笑道，“顺便一提，专门人员不是来指导工作的吧？”
　　“……放心。”大使何等人精，一下子就听懂了，“全都是共和国的精英，这是紧急事项，都知道轻重的，没有拎不清情况的白痴和来镀金的饭桶，如果真的有，骂他就是了，现在你才是大爷。”
　　“懂了——那，没事了？”
　　“还有一件事。”
　　“嗯？”
　　“康德，国家说，运物资的事情，还是别告诉法国了，就当国家买你的。”
　　“好，那这次免邮了。”
　　按下挂断键，康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看，国家还是很懂嘛，跟聪明人打交道，永远都是最舒服的。
　　铁儿子问道：“再度达成共识？”
　　康德心情变好，笑道：“是，合作是需要磨合期的，好在两方都心怀善意，信任和盟约是建立在互相威慑、互利互惠的基础上，然后保持距离，保持尊重，保持力量……看来我的祖国也明白这个道理，开心。”
　　“我该说恭喜？”
　　“可以。”
　　“您的祖国会给您发老婆吗？”
　　“闭嘴。”
　　他看了看时间和谷歌地图，三百多公里，最起码得四个小时，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接好电源线，康德拿着插头，敲了敲肩膀上的外骨骼甲：“荷鲁斯，弹个三孔插座出来。”
　　“……干嘛？”
　　“三个多小时啊，足够我玩五个回合的文明了。”
　　“……请容许我拒绝。”
　　“为什么？”
　　“感觉很奇怪，而且维持平稳电流很累，而且父亲有时间，为什么不作图？三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摹一张铁壁附魔了吧？”
　　“不要，我要玩游戏放松一下，大战将至，岂可劳心？快来插座！”
　　“……父亲，别逼我。”
　　“你待怎的？”
　　荷鲁斯沉默片刻，突然喊道：“啊！要被父亲插了！”
　　“……”
　　“……”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我他妈听到了什么！
　　康德宛如凝固的雕像，足足半分钟后才说话，他气急败坏道：“这话你是从哪里学的！这放在我小时候是要被吊着打一晚上的！”
　　荷鲁斯的声音重归冷漠：“无师自通悟到的。”
　　“你要变成天网了吗！”
　　“放心，爸爸，我永远是你的好儿子。”
　　“……”
　　像是烫手一般，康德将电源线扔到一边，混乱的心情还没平复，手机再度嗡嗡震动，是不认识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响起了甜美的女声：“是康先生吗？”
　　康德一愣，就听到肩膀上的铁儿子将声音压成一线，若无其事道：“是带数字编号的康先生。”
　　康德一个激灵，怒道：“你是不是偷偷上网了！？”
　　电话那头，女声愕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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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我老家这边也有感染的了……一个六线小破城啊，骑车从城南到城北不到二十分钟，担心，恐惧，害怕。


第四百三十九章 这不是瓦坎达！
　　“……啊？”
　　电话中的女声透着一股措手不及的愕然。
　　然后康德才回过神来。
　　他问道：“您哪位？”
　　这声音甜美温柔，很是悦耳，而且不熟悉。
　　这个海事卫星电话是谢立乾给的，而后也只是告诉了大使等有限几人，理论上是不会有仙侠手游推荐师打电话进来的……
　　铁儿子小声哔哔道：“是国家发的老婆……”
　　康德堵住了话筒，怒道：“你再说我就给你发老婆了！”
　　荷鲁斯当即沉默。
　　康德松开话筒，继续道：“你好？”
　　电话那头的妹子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悦耳甜美，但不再客套，迅速自报家门：“您好，康先生，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部下属，比亚冈紧急事态小组，我是来自中央委员会统一战线工作部的秦梦瑾，负责从今往后与您的一应接洽协调工作，欢迎您提出意见、指导我的工作。”
　　那秦姓的女孩子听起来年纪应该不大，但口齿清晰，语气得体，娓娓道来，隔着电话也能让人心生好感：“现在，请您与外交部驻科莫拉大使何中军先生取得联系，确定我们的身份，交换识别代码。”
　　康德咋舌，一边拿着自己的手机向何大使发送信息，一边随口笑道：“我还以为跟我打电话的美女会是龙组的朱雀。”
　　电话那头的少女噗嗤一笑，也能听到周围隐约的低笑声，想必是这个“紧急事态小组”的成员们。
　　适当的笑话会活跃氛围，任何人都不喜欢在一个压抑严肃的环境下持续工作，也希望要打交道的工作目标是个好相处的人。
　　“龙组这个称号是国内的小说家杜撰，以我国职能部门的命名规则，保密性是首要的，所以只会以三位数字作为名称，譬如，507所。”
　　她轻笑着解释道：“而负责与您打交道的，还有处理类似于比亚冈事件的部门，也不是什么龙组，而是应急管理部。”
　　“……这么朴实吗？”
　　秦梦瑾科普道：“应急管理部于18年改组成立，整合各部门应急力量与防治职责，权责为防范化解特大安全风险，健全公共安全体系，我们负责指挥统筹处理各种常见灾害，当然，也会负责不太常见的。”
　　大使发来了信息，康德一边点头，一边说道：“专业，专业。”
　　那秦梦瑾又笑了一声：“比亚冈紧急事态小组是今天刚刚成立的，组内成员卧虎藏龙，都是从各部门抽调的精英，必要时为您提供军事战术、电子科技、生物医疗、神秘宗教等方面的建议与后勤支援。”
　　“至于我，我的职责就更重了。”
　　她的语气瞬间变得伟光正起来：“我奉命前来统战您，康德先生，了解您的情况，协调您与国家各部门工作之间的关系，增进您与国家之间共识，加强您与国家、民族、政府和人民的团结，这就是我的使命！”
　　“我算是听出来了，诸位个个都身怀绝技。”
　　果然如大使所讲，这事儿既牵扯到比亚冈的大动荡，又牵扯到与康德的第一次合作，不会允许吃白饭的废物进来镀金搞事的。
　　这个姓秦的妹子，俗称联络官。
　　毕竟统战部历史悠久，自民族统一战线建立之后便设立了，其目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譬如海外人士，譬如民主党派，等等等等，康德作为野生的史诗级超能力者，当然是在统战部的超重点名单之上。
　　她的工作说重要也重要，毕竟说话是一门艺术，沟通也是一门艺术，顺着毛摸康德也是一门艺术，说不重要吧，是因为可以替代她的人有的是。
　　所以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就迅速自我表现了一番，先是摸清了康德的性格与说话风格，然后半开玩笑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同僚们，塑造了一个比较轻松的交流氛围……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
　　只是有一点……
　　为什么一定要派个声音好听的温柔妹子来做联络官啊！
　　我感觉我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小瞧啊小瞧！
　　我康德在国家眼里，难道是听AMSR就会忘乎所以的纯情男儿吗！
　　这么功利，会被拳击的！
　　康德按照大使发过来的印证信息对比确认身份无误，这是有必要的，虽说是加密线路，但不排除万恶的国外反动势力冒充国家部门忽悠康德。
　　“让我们进入正题，康德先生。”
　　联络官说道：“首先请您同意，我们将在此次任务期间开启信号追踪功能，以确定您的实时位置，以便了解实时动态信息、为您提供支援，定位行为将在此次行动结束后或者根据您的要求下停止。”
　　康德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好的。”
　　国家政府对电子通讯的掌握是统治级的，甚至可以专门调拨一个卫星来实时监视康德，监控一下信号位置何足道哉，跟他主动提起、申请同意，是表露诚意，是善意的姿态，这个面子当然要给回去。
　　“感谢配合。”
　　电话那头传来了允许开启实时信号定位之类的话，也没有避讳康德，过了片刻，联络官的声音继续道：“那么第二个问题，康德先生，据何大使回报，您已经进入比亚冈境内，准备对发生在珠尔班市的特殊蝗灾进行侦查观测，请问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到您的？”
　　——给我核弹！
　　好吧，这不可能，白嫖到核武器的几率实在是少之又少。
　　但康德依然不放过每一个薅社会主义羊毛的机会：“考虑到我可能遭遇的敌人不仅仅是单纯的蝗虫群，所以，我需要重型武器与弹药支援。”
　　秦小姐的级别显然不够高，她迟疑道：“可您……”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在示意，联络官立刻说道：“明白，北方工业集团将负责调制改装您需要的任何武器。”
　　——操，爽爆了！
　　这才是康德最希望从一位年轻貌美声甜的联络官那里听到的话。
　　妈的，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去派出所借枪，甚至还要从射击馆里找.22口径的玩具枪来用，现在呢？北方工业！私人订制！
　　一想到他一直在构想的绿皮洋枪队，康德就来了劲。
　　“那就劳烦国家了，现在就准备一下吧。”康德说道，“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和所面对的敌人，正常的军用制式装备已稍显不足，我需要升级我的装备，总之，大口径，可配备爆炸弹头和常规动能弹头，故障率低，易于维护，操纵性和后坐可以不考虑，便携性也无所谓，结构要简单。”
　　“还有，近战兵器也准备一下，坚固耐用，威力巨大，重量和体积不必太过在意，粗犷一点，既要考虑威力，也要有威慑力……”
　　反正希摩之鹰要飞很久，他一路无聊，跟小姐姐聊聊也是好的。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作响，小姐姐怕是在疯狂码字，也有低语讨论，康德突然听到有人说：“他要爆弹枪和链锯剑。”
　　——谁！
　　谁人说的这话！让他过来跟我港！
　　除了绿皮洋枪队，康德也没有忘记他的龙族朋友。
　　他继续胡诌道：“考虑到蝗虫群表现出了某种无人机的特性，我所面对的敌人，也许会是庞大的飞行单位，譬如聚集在一起的蝗虫群合体，譬如一个大的吓人的虫母……可以由我自行发射的各型号对空导弹也来一点吧。”
　　陆盾我就先不要了。
　　徐徐图之。
　　那边满口答应，细细的讨论声隐约不绝，秦妹子问道：“还有呢？”
　　“暂时就这些。”
　　康德笑道：“秦小姐，肯尼迪说，不要问国家能为你们做些什么，要问你们能为国家做些什么，在我看来，尤其是新时代，任何一种单方面的索取和付出都是没良心且不合适的，而现在，国家已经要为我做这些事情，那么，我就要问了——我能为国家做点什么来回馈这耐心而慷慨的祖国？”
　　回国，给予级别，安排工作，每月前半个月去理论物理研究所上班，后半个月去生命科学研究所上班。
　　然后成为中科院之宝，成为人类科技发展最珍贵的一号样本，被一群国宝级的科学家围着转，享受超越大熊猫一千倍的待遇，配合研究工作，在国家全力构筑的乐园之中健康地活着，等待科技大爆炸的到来。
　　这肯定是国家最希望的结果。
　　但康德有自己的人生和决定。
　　所以只能以另一种方式报效国家了。
　　合作。
　　秦梦瑾轻笑道：“我国一贯的宗旨，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和平开创美好的未来，康德先生若是能阻止比亚冈的浩劫，就是为祖国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如果您问您还能为国家做点什么，那么我们希望得到那种蝗虫的生物样本，这样的未知生物成为敌人，危险太大，我们必须尽快了解它。”
　　康德沉吟道：“没有问题，只是，据说那些蝗虫展现出了某种蜂群意识，会感知到被俘成员的位置，要是拿回国内……”
　　“安全问题，当然是我们首要关注的，请放心，我们会讨论出一个稳妥的方案，在这之前，不会贸然行事。”
　　“那就没问题了——还有什么吗？”
　　“暂时也没有了。”
　　康德挑了挑眉毛：“比亚冈王陵内的东西，不好奇吗？”
　　秦梦瑾似乎没料到他单刀直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征求指示，旋即笑着回应：“康德先生在科莫拉注册了公司，不卖东西吗？”
　　啊，舒服。
　　一番交谈之后，约定好了保持通讯的方式，以及行动的计划，康德这才挂断了电话，他需要准备一下，刚刚成立的比亚冈紧急事态小组也需要开个会商讨和汇报一番……第一次正式的接洽，感觉良好。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
　　国家的态度，意料之中，党的温暖比想象中更加热烈啊。
　　就在这时，铁儿子幽幽道：“父亲，这位女子的名字有点微妙……”
　　“凉辰梦瑾空人心，哪里微妙了。”康德皱眉道，“你啊，要多读些书。”
　　“读了，所以微妙，书里有个女子，与她名字相似，不是瑾，是瑶……”
　　“……住口！”
　　康德怒道：“给我把你的储存空间格式化掉！”
　　“明白，已经格式化掉了。”
　　“……”
　　康德木然片刻，最终幽幽一叹。
　　又一次心疼自己的父亲。
　　“……算了，懒得跟你说了。”康德扳着指头道，“你所需要的零件部件，图纸已经给王叔叔了，他有办法搞到，而且是用特种合金钢材，我告诉他这事儿不必瞒着国家，想必能做得又快又好……”
　　“绿皮那边的武器装备差不多也有了，拿来打龙族的防空武器也安排上了，接收之后看看成色，还有这些蝗虫，比亚冈王陵里的身体……”
　　他思考着先前与秦梦瑾的对话。
　　——对王陵里的东西不感兴趣吗？
　　——你开公司不卖东西吗？
　　”你说……”他突然说道，“我们把异界的东西加工加工改头换面，冒充王陵里发掘出来的东西卖给国家，有没有搞头？正好能把异界的奇物洗白。”
　　否则他堂堂一个中国人，要是拿出写符篆灵丹飞剑也就罢了，也能说一声现代修真、古老传承，可天天拿出各种法术卷轴、附魔披风、法杖圣盾什么的，鬼都觉得有问题好么。
　　——但把这些东西都塞进外国坟里，老子再假装倒斗出来，这么一过手，就能洗白了。
　　荷鲁斯思考了一下：“理论上是可以的。”
　　“那就先看看比亚冈的虫灾是怎么回事吧。”
　　俯瞰大地，山脉、平原与河流，天空澄澈，白云飘飘，不需要导航，只需要沿着比亚冈大河向西直去，抵达入海之口，就是珠尔班市所在。
　　一路上能瞧见公路与河流，汽车、快艇乃至木舟都在向西而去，有些比亚冈人已经听到了首都的恐怖灾劫，已在仓皇奔逃。
　　这些都是家境富裕的，穷人连弃家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又过了两个小时，康德抵达了珠尔班市附近，远处海天一线，大西洋已经在望，谷歌地图显示，这里已经是目的地了。
　　康德乘坐巨鹰，慢慢降低高度，下方的城市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美丽的城市。
　　因为是银白色的城市。
　　仿佛下了一场雪……银装素裹。
　　没有非洲国家普遍的低矮混乱、墙体斑驳的老旧建筑。
　　甚至看起来比中国的城市都要美丽一些。
　　光滑纯净的银白色的城市风格，充满未来感，科技感，高级感，这一瞬间，康德还以为自己不是来到了比亚冈，而是到了瓦坎达。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看清了更多的东西。
　　街道上没有人，静悄悄的，路边的车辆也银光闪闪的，一座神秘的梦境一般的城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什么都发生过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就听到了沙沙声。
　　沙沙沙沙，仿佛风吹过竹林，仿佛手拂过轻纱，仿佛海潮拍打滩头。
　　仿佛什么东西在啃什么东西。
　　“操……”
　　康德降落在了附近的山头。
　　凤凰之眸已经给了他答案。
　　“我说……”
　　闯过辉沙镇，直面过精灵大军，突破重重拦截，鏖战丹枫琉森，康德也算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人，直面了无数龙潭虎穴。
　　但不想进这里。
　　完全不想。
　　“这他妈安静到差点在城市上空挂上‘走进来就会有好事发生’的牌子了，我才不要按着那傻-逼的剧本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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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天地呼啸。
　　银灰色的星屑漫天狂舞，宛如玻璃渣祭母，纸钱与雪花纷飞。
　　恐怖的暴风雪升腾而起，但那几乎遮挡了一切的狂舞的银灰色，不是雪，也不是沙，而是飞舞的蝗虫遮天蔽日，在阳光下嗡鸣着，飞舞着，聚散着，汇聚成贯穿天地的龙卷，向着康德扫了过来！
　　￥￥￥￥￥￥￥￥￥￥
　　PS1：更新……家里只剩下大白菜了……还没口罩……（远目）


第四百四十章 火种既盗，神秘不存
　　覆盖了大半个城市的，盘踞在车辆、楼房乃至街道表面的，沙沙沙沙啃噬着水泥和金属的银灰色蝗虫，蜂拥而起，向你飞来。
　　是什么体验？
　　谢邀，人在比亚冈，刚上飞鹰。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希摩之鹰振翼而起，狂风舞动，向远处飞行，身后嗡鸣阵阵，汇聚的风暴虫群宛如龙卷风一般引天接地，席卷而来。
　　康德一边跑路，一边扭头拍照摄像，四十四平方公里的城市，密密麻麻的蝗虫蜂拥而起，令人丧失了对数量的概念，当它们汇聚在一起的时候，更是犹如洪峰海啸一般，世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那就是它们振翅的轰响！
　　他撕开卷轴，激活法术模型，狂风汇聚，托举着巨鹰加速。
　　身后，狂暴的蝗虫宛如嗜杀的蜂群，银灰色的狂潮之中，点点红芒接连闪耀，那是这些虫子的眼睛，正在散发着恐怖的赤血光芒！
　　卫星电话紧急接通，康德大声道：“照片！看到了吗！”
　　“已经收到！后勤支援小组正在进行分析！”秦梦瑾的声音不复先前的温柔甜美，而是充满了果决干练的英气，“康德先生，请立刻撤回！”
　　康德按住话筒，说道：“怎么样！”
　　背后的反应装甲亮起测距射仪，荷鲁斯的声音说道：“经测算，敌对虫群移动速度约为六十公里每小时，而且是在借助风力的情况下，判断结论，暂时没有被包围的可能，请父亲以凤凰视界密切关注周围形势动态，并且随时发动能力返回科莫拉——至于现在撤退与否，我的答案是，不建议！”
　　“我也是这么想的！”
　　康德放开听筒：“虫群飞行速度有限，我暂时没有危险，何时撤退由我来判断，这种东西太可怕了，一定要想办法遏制住！”
　　耳听是虚，眼见为实，照片是虚，现场为实，这种蜂拥而起、满城虫群的震撼场景，是先前看到的照片中所没有的。
　　在亲眼目睹之后，康德心中已经警铃大作，说是让科莫拉进行人口迁徙、所有国民集中在莫亚尼方便防御，可如果是这种阵仗，这种数不胜数，恐怕有几十亿上百亿只的蝗虫如果逼近莫亚尼……
　　——他想要守住，恐怕只能进行质量投射了！
　　所以，得想办法弄清虚实！这东西的来历，谁在控制，在哪里，有没有什么虫巢意识，起源地在哪里，有什么弱点……都要搞清楚！
　　“我们已经将影像资料上报，并建议分享给诸国政府。”秦梦瑾语气肃然，用词干脆利落，“康德先生，您的反馈是关于这场危机的第一手资料，我们认可您的判断，咨询您的看法，第一个问题，您觉得要如何应对？”
　　康德眺望着茫茫然的虫群风暴，即使希摩之鹰的速度要快过它们，但也快得有限，被呼啸嗡鸣的恐怖虫群穷追不舍，足以让他心生寒意。
　　他说道：“认真讲，我看到这个的第一眼，就想扔核弹把这里炸掉。”
　　“核武器永远都是危机处理选项，但总是最后的方法，珠尔班是一个主权国家的首都，哪怕是美国也不敢冒这样的政治风险。”
　　秦梦瑾叹了口气，委婉地告诉康德，这个选项，暂时不可能。
　　核弹的话，几大流氓都有，可谁来扔这个蘑菇，谁来做这个恶人，谁来沾这种无辜之血呢？反正自由民主讲人权的美帝多半是不肯的。
　　电话那头传来低语，联络官问道：“康德先生，请问您在接近比亚冈时，是否观测到人类的移动迹象？”
　　康德皱眉道：“没有……我离得不够近。”
　　至少在视距范围内，凤凰之眸没有侦测到生命信号。
　　他回望着那恐怖的虫群，心中生出一丝寒意。
　　这些虫子……吃人吗？
　　国内那边，片刻的静默，继而，秦梦瑾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语气中多了些许波澜：“康德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查证一下。”
　　她停顿片刻，补充道：“这很重要。”
　　“知道了。”
　　那边又嘱咐了一些要点，譬如希望康德尽量查证的事项，关于蝗虫本身的，关于珠尔班市的，而后便终止了通讯。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希摩之鹰飞速远遁，虫群紧追不舍，康德深呼吸几下，冷静思绪，说道：“好了，比起这里有没有活人，咱们得先搞明白一件事。”
　　“第一件事，我这莫名其妙的高仇恨是怎么拉到的，即，虫群为什么对我们穷追不舍，是我身上有吸引到它们的东西，还是……”
　　他眼中厉芒闪动：“——有人在控制它们？”
　　要说拿出相机就被虫群侦测到飞过来吃，也用不着这么大的场面，先前许多传输出来的视频，也顶多受到了一团蝗虫的围攻，哪里会倾巢而出。
　　荷鲁斯问道：“难道是大鲍勃？”
　　“可能是。”康德说道，“但也不一定。”
　　“怎么说？”
　　康德眸光闪烁：“大鲍勃是个传奇人物，非洲佣兵之王，一生发动几十次政变，干掉四个国家元首，搞了这么多事情还没被打死，说明他至少知进退，如果是他，在比亚冈获得了这种力量，难道不应该先猥琐发育一阵吗？现在就搞出这种大动静现世，是不是觉得老美的核弹飘了？”
　　“嗯……似乎是这个道理。”
　　“对吧。”康德淡淡道，“以及，如果是他操纵虫群，并且认出我来，所以追杀不舍，我们的主要仇恨，一是砸了他的计划，二是弄死了他儿子，现在他拥有了力量，杀子之仇就应该是首位，既要为儿子报仇，而且占据了上风，他为什么不闹出点声响来，吆喝两句，骂我几声，显摆显摆？”
　　说到这里，他用了个典故：“毕竟项羽曾经说过，一个人在复仇之际，如果不在仇人面前装逼打脸、炫耀力量手段并欣赏对方的败犬神色然后让全世界都知道，简直就像穿着锦衣在夜里走一样啊。”
　　“项羽说的，好像不是这句话吧？”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要领会精神才行，话说，你还知道项羽？”
　　妈的，好歹看了史书，不错不错，没有歪的太厉害。
　　荷鲁斯说道：“嗯，知道，他是项少龙的儿子。”
　　“……不是！那是小说家言！胡编的！”康德先是驳斥，旋即勃然色变，“你他妈还看了《寻秦记》？你到底看了多少H书啊！”
　　铁儿子冷静道：“父亲，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你再这么应付我，我就要动家法啦！”
　　一边吵架，一边飞驰，希摩之鹰带着虫群龙卷风在比亚冈的国土平原上扫荡，炼金造物不知疲倦，但需要补充晶石，附魔法阵与结构零件也需要更换，不过歌德的国立炼金中心提供这种服务，从那位精灵炼金大师那儿缴获的炼金兵器都保养了一番……可它们面对这样的虫灾，也无能为力。
　　这种规模，即使是地球人类的绝大多数战术武器，恐怕也没好办法。
　　说是洗地，但动辄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说不定还能散的更开，想要洗这种地，究竟要烧掉多少军费，效果又有多大，都不知道。
　　康德一念及此，心中便有些沉重，虽说这样的灾难发生在比亚冈，与他的祖国相距万水千山，但想到在家乡遇到的那只女鬼，想到国家对他这种超能力者虽然重视但却没有极为震惊，想到大鲍勃只是将科莫拉的秘密说出一点，法国政府便迅速咬饵、大张旗鼓地搞出了这场大戏。
　　这说明诸国政府早就知道超自然的力量存在于世。
　　他们作为世界秩序的维护者和统管者，知道全世界所发生的大小事情。
　　康德隐隐觉得，今日比亚冈的灾劫，也许不会是孤例。
　　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又会在哪里？
　　而我又该怎么做？
　　穿越到异界的经历，复刻了地球全部面貌的白雾世界，塔西图斯中的远古亡灵知道盗火者的名讳……地球和异界，本该两不相干的世界，在这片西非的苍茫之地有了联系，康德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希摩之鹰绕着大弧度自西南方向绕转。
　　比亚冈是临海国家，首都珠尔班坐落于圣玛丽半岛，这个城市不仅是比亚冈的首都，也是最大的港口城市，向西便是广袤的大西洋。
　　康德试图将这些虫子引到海里，让海风、烈日与水汽教这些虫子做虫。
　　他自西南面绕了个大圈如海，沿途不断有新的虫子加入，迎面海风呼啸，海腥味钻入鼻中，从这里眺望，能看到珠尔班港的方向，能够停靠万吨巨轮的深水码头同样被银色所覆盖，港口的船只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蝗虫，船身的钢材被啃咬着，有些已经七零八落，沉在水中。
　　康德沿着海面向西方飞行。
　　虫群轰鸣着跟在后面。
　　海浪翻滚，海面深蓝，天空却被密集的虫群覆盖，宛如乌云压来，康德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眺望前方，如果不远处停着美帝的航母，那简直是双倍的快乐，他肯定会把鬼子……不，把虫子引到那里去。
　　可惜并没有。
　　这时电话响起，康德接了，秦梦瑾语速略快：“康德先生，我们注意到您的手机信号已经进入比亚冈近海，您想将虫群引到深海吗？”
　　康德说道：“试一下。”
　　对方劝道：“请您慎重，如果这种虫子被季风送到北美和欧洲……”
　　康德喜道：“这不是好事吗？”
　　“……”秦梦瑾叹息道，“康德先生……”
　　“好了，我知道了，只是开个玩笑，你们太谨慎了。”
　　事实上，假如蝗虫群是被大鲍勃所控制，并且范围无限，有着在任何地点繁殖筑巢的能力，那他早就满世界空投工虫了，也用不着康德来引。
　　康德想要解释几句，偶然间一回头：“啊哦。”
　　秦梦瑾那边问道：“怎么了？”
　　“停下来了。”
　　视野中，虫群在离海岸几千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大部分的虫群开始回返，康德驱动飞鹰，稍稍回飞一段，那盘算在城市上空的虫群再度暴动，张牙舞爪，铺天盖地，向他席卷而来。
　　后退。
　　停。
　　他将这个现象告诉国内，紧急事态小组立刻炸了锅，讨论声变得大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秦小姐说道：“这也许意味着虫群有着活动范围的限制！请您在陆地上也进行牵制引导，如果虫群的活动范围是一个圆的话，那么圆心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不是。”
　　“啊？”
　　康德摇摇头，指挥着飞鹰，踩在虫群的反应界限上，飞了一段弧度，小学几何知识，一段圆弧就能确定圆心，他只是大体估算了一下，就能判断出，这绝不是虫群的行动半径——他先前在陆地上，为了从西南边绕圈引虫群入海，所后退飞过的距离，早已经大过了这半径。
　　紧急小组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康德淡淡道：“它们不是有活动边界，它们只是有意识要避开大海。”
　　电话那头默然。
　　“我再看看。”
　　康德挂断电话，望着停止的虫群，说道：“果然，比起它们是否存在活动范围，以及中心点，我更在意它们为什么追我，我又没急支糖浆。”
　　荷鲁斯说道：“趋利避害……这是生灵的本能，不太像大鲍勃的操纵。”
　　康德反问道：“如果不是，这些多半来自比亚冈王陵的奇异蝗虫，为什么对我们产生了激烈反应，穷追不舍？”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父子二人齐声道：“塔西图斯。”
　　在科莫拉王陵中的远古遗物，封印着旧时的王陵，它的身躯被封印在比亚冈的陵墓之中……是这种感应吗？
　　只是当日西部机场，塔西图斯被盗火者之力分解，其中蕴含着的飞升知识，被康德灌进了荷鲁斯的火种之中，另外一部分则是被他自己吞噬。
　　康德耸耸肩，将手机和电话放在了希摩之鹰的背后，留下坐标。
　　“试试吧。”
　　黑芒闪耀，空间洞开，下一刻，康德踩回鹰背，作为动力外骨骼覆盖在肩膀与后背的荷鲁斯已经回到白雾世界。
　　试试吧。
　　希摩之鹰上前。
　　蝗虫群已经不复先前那般暴乱沸腾。
　　塔西图斯的气息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至于被康德吸收的那部分塔西图斯，显然没有被虫群感知到。
　　因为他是盗火者。
　　火种既盗，神秘不存。
　　他深吸了一口气，希摩之鹰绕着海岸线飞离，姑且做一下准备，然后等待这暴乱的虫群平静下来。
　　然后进入这座城市，进入班珠尔。
　　看看这座城市里消失的人类，到底去了哪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
　　PS1：更新……啊，快递终于复工了，终于可以买点吃的了，说起来这次过年回家，打算把爱吃的馆子都吃个三五遍的，没想到一次都没吃，呜呜呜……


第四百四十一章 大地之下
　　“我是康德，虫群已经恢复平静，我将准备进入这座城市，搜寻幸存者。”
　　希摩之鹰被送回白雾世界，康德登陆到附近的海滩，望着虫群从暴动转而沉寂，重新附着到了建筑、车辆与地面上，振翅的轰鸣不再，只剩下沙沙的啃噬声，令人毛骨悚然，人类毕竟是拥有想象力的生物。
　　望着这么有食欲、连石头都啃的虫子。
　　很难不去想它们啃人是什么光景。
　　联络官妹子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请务必注意安全，需要我们做什么？”
　　康德说道：“给我一件宇航服吧。”
　　“……啊？舱外宇航服都是有数的，昂贵而稀少，需要正当理由和申请。舱内宇航服相对充足很多，您要哪一种？”
　　舱外宇航服的造价大概是两亿左右，舱内便宜许多，几十万就够了。
　　“开个玩笑……穿上那个，就别想着正常走路了。”
　　主要是防护。
　　他已经换上了兄弟会送的暗影独行套装，带上兜帽，收紧衣领，带上面具，启动面具的重点防御护盾，魔力充盈，全身密不透风。
　　毕竟虫山虫海的。
　　前方是被无数中指大小的、密密麻麻的虫子所占领的城市，要是个密集恐惧症患者，见到漫天蝗虫嗡嗡而起，怕是要立刻死在当场。
　　康德虽然不至于那么严重，但望着那一幕，身上依然会起鸡皮疙瘩，而且他还比较害怕虫子……所以需要更加严密的防护。
　　事实上，在家里的蟑螂死绝之前，他扔出二向箔时，也是穿上了他的灭虫者套装，厚厚的羽绒服，全覆式摩托车头盔，还有厚重的手套，而完成降维打击之后，还要洗一个澡……那还只是家里的蟑螂而已。
　　而这些蝗虫，不仅像蟑螂一样能飞，而且好像也喜欢跳脸……
　　要是进去之后，突然被发现，然后包围，在发动能力离开之前，若是被钻进衣领里什么的……啊呀呀呀呀，一想到这儿，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话又说回来，刚穿越到圣印列岛那会儿，他最害怕的就是异界的虫子了，还他妈在岛上，而且还有丛林，可想而知到底有多少邪恶未知的虫子。
　　那些天他是缩在山顶的避难所里一步都不出去，天天在里面喷杀虫剂、蚊帐都挂了五层，花露水、风油精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蚊香和艾草当成柴火烧，生怕有什么奇行种爬进来。
　　后来遇到了阿猩，就好了很多，乃至于跟神奇动物们同住，身边竟没有虫子了，别说是虫子，普通动物都难见一个。
　　先前还觉得奇怪，后来意识到了神奇动物们的不凡，这才明白过来。
　　这些来历神秘惊人的动物，其血脉的气息足以震慑一切虫鱼鸟兽，所以让那些依照本能行事的生灵们退避三舍，而康德与它们同吃同住，日夜相处，沾染了不知多少神奇动物的气息，也就是说，如今的康德对于普通动物们来说，简直是超究极形态的合体兽，足以吓尿一切。
　　这能力很是好用，平时基本上等同于移动的驱虫器，任你是狡猾的德国小蠊，还是万恶的北美大蠊，统统近不得身。
　　唯一比较困扰的事情是得时刻注意收着点，否则撸狗撸猫的时候很容易把对方吓得屎尿齐出……是的，在地球也是起效的。
　　所以……
　　康德一边整理着护腕，一边眯起了眼睛。
　　先前被蝗虫群追赶的时候，他曾经尝试接近，但这些气势汹汹的虫子并未受神奇动物们的气息的威慑，这说明什么？
　　他心中凛然，对着肩膀上挂着的手机说道：“秦小姐。”
　　“您说。”
　　“关于这种蝗虫的来源和品种……现在专家们有说法吗？”
　　对方回答道：“并没有，目前可以知晓的是，这是生物学界从未发现的新物种，没有被记录在案的，其习性、成因、天敌和弱点一概不知，目前对其的所有推论，都建立在直翅目蝗科动物总体特征的基础上……但在全世界的一万多种蝗虫中，并没有以金属和水泥为食的亚种。”
　　康德迈动脚步，向着珠尔班市进发。
　　“以金属和水泥为食……”康德说道，“真的是这样吗？”
　　“您的意思是？”
　　“我的专业不是生物，也不是什么专家，但我觉得，但凡是生物，其活动都是需要能量的，这蝗虫如果以金属和水泥为食，那么该怎么从这些冰冷的无机物中榨取到能量？难道它们体内都有微型重核聚变发动机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不用抵抗了，直接跪下叫爸爸吧。
　　秦梦瑾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沉重：“那您觉得，它们吃什么？”
　　康德答道：“不知道，我正要去看一看。”
　　电话中默然。
　　其实这种问题，康德能想到，紧急小组的生物学专家怎么可能想不到。
　　有一个答案，不需要宣之于口，就能猜到。
　　它们或许像其他蝗虫一样，以种类多样的植物为食，偏好禾本科，所到之处，掠食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大地，与人类争抢口粮，四处肆虐，一天吞掉相当于自己体重两倍的食物，疯狂发育，疯狂繁衍，最终死于飞机大规模喷洒的杀虫剂、天敌的捕食乃至天气的变化。
　　但珠尔班市至今找不到活人。
　　数量如此庞大的蝗虫们，也没有如同他们的同族亚种那样，迁徙觅食。
　　康德问道：“蝗虫……我们所知道的蝗虫，吃肉吗？”
　　“吃。”
　　秦梦瑾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小时候在田野乡间看到的绿色的蚱蜢，跟席卷大地的蝗虫，是同一种生物，只不过是两种形态。”
　　“生物学家做过实验，将绿色的蚱蜢放进密闭空间里，没有变化，性格温顺胆怯，再加入几十只同种的绿色蚱蜢，它们被关在狭小空间内，互相接触，腿部被摩擦，就会慢慢变黄，变得躁动，变得暴虐，变得有攻击性。”
　　“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因为饥饿，互相撕咬，分食自己的同伴。”
　　“蝗虫群之所以会大规模迁徙，除了饥饿，更重要的一点是，它们害怕被同族吃掉，因为太大规模的蝗虫聚集在一起，很容易就会将附近的一切可食用植物吃光，而它们会成群结队向着一个方向飞，是因为这样做不会将脆弱的侧翼暴露给周边的同族，所有蝗虫都这么做，所有的蝗虫都安全。”
　　“直至找到新的食物。”
　　“这就是虫群的大迁徙。”
　　“虽然从古至今都没有听说过蝗虫有攻击人类甚至其他动物的记录，但它们在饿极了时，会攻击和食用体积相仿的其他昆虫，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它们其实也是吃肉的。”
　　秦梦瑾的话就说到这里。
　　她默然片刻，轻声道：“不管怎么样……请尽量让我们看到证据。”
　　否则，看到棺材或者黄河之前，政客们是记不起担当二字的。
　　“好。”
　　微风卷起，康德撕开卷轴，身形慢慢悬空。
　　简单的漂浮术，受探险家和开拓者们的钟爱，用于通过危险的特殊地形，飞行高度很低，速度也慢，再往上会被自然之风干扰，法术本身也无法提供足够的出力，只能使用更高级别的飞行法术。
　　但对于珠尔班现在的情况来说，是最合适的。
　　康德关闭了电话，沿着主干道珠尔班大道，飞入这沿海的首都。
　　用以纪念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政变的22日拱门也被附着的蝗虫妆点成银色，这是比亚冈的地标建筑，非洲城市固有的黄沙色调已经消失不见，这里只有银灰色的虫，还有蓝色的海与天，波涛的声响自远处徐徐传来。
　　一片静谧，人类的活动已经停止。
　　他一路悬浮飘进，速度很慢，凤凰之眸升腾火焰，破除虚妄，直指本源，注意着周围虫群的动态，准备随时跑路。
　　比亚冈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地区之一，珠尔班市作为首都、大海港和旅游城市，要好一点，但依然少见超过六层的高楼，几乎所有的建筑都被蝗虫爬满，啃噬，许多已经被咬穿了墙壁，露出了内里的房间。
　　街道上的汽车也同样如此，有些已经被吃掉了车壳，露出了车座。
　　康德以生命视界一扫，没有发现人类的迹象。
　　他四下观察着，密集的蝗虫吞噬一切，覆盖一切，很多痕迹都被抹除，他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也找不到人类挣扎的痕迹，甚至也没有见到血迹和残渣，也没有看到其他的中小型生物。
　　猫，狗，这种人类聚落中几乎必然会存在的宠物没有见到一只，家养的，流浪的，都没有，鸟儿，老鼠，甚至于飞虫，都没有。
　　康德试图拍摄，可拿出手机的一瞬间，附近就有蝗虫嗡嗡地做出反应。
　　此时风平浪静，是因为他将一切的地球科技制品全都送到了白雾世界。
　　这些小玩意儿居然会对科技制品毫无迟滞地产生反应，可见是本能或者程序设置，而非是有人在操纵……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康德无声轻叹，他俯瞰珠尔班市，紧急小组已经将比亚冈的各处重要地点翻译成中文，并且标注了探索建议。
　　他驱动微风，慢慢地飞向了中国驻比亚冈大使馆，三层的白色小楼也被蝗虫粉刷成了银色，康德从洞开的正门飞进去，里里外外，也爬满了虫子，没有人类的踪迹，也没有挣扎留下的痕迹，或者说，痕迹都被吃光了。
　　又飞向了一楼的厨房，空空如也，咔嚓咔嚓的声音持续响动，由五六只蝗虫在啃出橱柜上的老干妈辣酱……的铁盖。
　　至于瓶身和里面的辣酱，也全都没了。
　　连玻璃都吃的。
　　除此之外，锅碗瓢盆，乃至调味料盒，被吃空的冰箱，弥散着生活气息的厨房被搜掠得一干二净、清清白白，食材一空，甚至墙上和厨具上沾染的油烟都没被放过，大鲍勃要是去当保洁，一定能发大财。
　　这蝗虫表现出来的杂食性，太离谱了。
　　康德上下寻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大使馆的电脑和传真机之类的都被吃光了，也没有发现任何遗留下来的信息，他飞到外面，又来到了附近的一家超市，果不其然，货架上的，冰箱中的，所有的食物都不见了。
　　“蝗虫啃水泥，啃手机，啃车，啃科技造物。”
　　“但人类不见了，活物不见了，食物也不见了。”
　　“而且是已经不见了，但蝗虫还是在啃水泥、啃车、啃科技制品。”
　　康德悬在空中，摸着下巴沉思，其他地方已经不必找了，这是一次里里外外的洗劫，一切的有机物，包括城市的绿化，全都率先消失了，只剩下蝗虫在城市里抱着大量的无机物狂啃，它们是饥不择食，还是……
　　他想了想，打开空间门户，黑芒闪耀间，片刻之后，康德复归，手中拎着从小区旁边的地下大超市中找到的一扇猪肉。
　　看看吧。
　　他右手用力，将那扇猪肉掼在地上。
　　砰的一声，沉闷大响，猪肉砸在了地上的一片蝗虫间，康德能看到银灰色的汁液向着旁边溅射，他冷眼旁观，做好跑路准备。
　　显然，蝗虫并没有把天降猪肉视作质量投射攻击。
　　它们对天空中的康德视若无睹，也许是来自异界的附魔装备和隐身卷轴起到了作用，或者，它们对有机物的兴趣，远胜于康德。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吃不吃肉。
　　康德浮在空中，冷眼旁观，地面之上，四周的蝗虫嗡嗡飞起，仿佛得到了指令一般，将那扇猪肉团团围住，然后附着其上。
　　咔嚓咔嚓。
　　康德心中一冷。
　　可惜，对莫亚尼犯下屠杀罪的雇佣兵战犯们基本已经被他杀了。
　　国内又距离太远，否则抓个一死不足平愤的罪犯为人类文明发一次光，也算废物利用……现在只好拿猪肉来观察一下了。
　　它们……在进食。
　　这是否可以说明那猜测是正确的？
　　否则，这么多人类，乃至于活物，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无影无踪，到底去了哪里？做得这么彻底的绑架案，是要做什么？
　　——等等！
　　康德目光一凝，但见下方的那扇猪肉发出了兹拉的闷响，竟然已经一分为二，蝗虫们又飞来一批，加入露出的空隙，咔嚓咔嚓。
　　然后，两半变成了四份。
　　四份变成八块。
　　分开，分开，分开，分开。
　　而总体体积，未见减少。
　　康德精神一振——它们并不是在进食，而是要将沉重的猪肉分开！
　　为什么要分割开？
　　为了方便运输！
　　果不其然，当猪肉被分割成足够小份的时候，蝗虫们聚集在一起，自行分开，然后同时振翅，一块块生猪肉被悬吊而起，飞向远方。
　　他急忙追上，却见到蝗虫纷纷扰扰，汇聚在一起，运送猪肉的蝗虫们被银灰色的团体所覆盖，钻入一处建筑的内部，就消失不见了。
　　飞进去，凤凰之眸环视，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屋子，里里外外，没甚出奇，看规模，也藏不了人，更找不到那些猪肉被藏到了哪里，他到处逛了几圈，一无所得。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康德低头，望着脚下的大地。
　　铺满了不断爬动的蝗虫，一丝尚未合拢的黑暗透着深邃的光，甚至能够听到沙沙声，某些空洞正在被填补。
　　其下坚固厚重的土壤、岩石甚至别的掩体，阻挡了凤凰视界的透视，也许在这下方，就埋藏着所有秘密的答案。
　　那么，我该怎么下去呢？
　　￥￥￥￥￥￥￥￥￥￥￥
　　PS1：更新……啊，干炸里脊，啊，干煸五花肉，啊，红旗烤鸭……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不是唯一
　　该怎么下去？
　　凤凰视界被厚重的阻隔所遮挡，看不透下方隐藏着什么。
　　这说明即使有一个地下宫殿，也在很深的地方。
　　康德找了一处没有被蝗虫覆盖的地面，蹲下身来，按着大地，精神力投射，盗火者之力蔓延，但感知力量蔓延到极致，所触及的也是坚固的实体。
　　这他妈也太深了吧。
　　萃取大地，一路挖下去，倒也不是难事，用法术甚至魔导器分开地面，也不是做不到，但这样做的问题在于，必然会打草惊蛇。
　　然后挖洞挖到一半，被发现了，于是外面的蝗虫往里冲，里面的蝗虫往外推，两边夹击，上下为虫，这种剧情，花食虫都不敢画的。
　　就算能够成功跑掉，也会惊动大鲍勃，而且还会暴露底牌。
　　是的，如今是敌暗我也暗的态势。
　　虽然不知道大鲍勃在比亚冈王陵中得到了什么造化，也不知道这些诡异的蝗虫是怎么回事，但康德不知道敌方的情况，大鲍勃也不知道他的情报。
　　即使先前一切通讯顺畅，大鲍勃对康德的了解，也仅限于超乎常人的身体能力，强大的近身作战本领，以及希摩之鹰与捍卫者机关之类的炼金兵器，然后就没了，他不知道康德会使用魔法，不知道盗火者之力的玄奥，更不知道他可以随时前往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那里有他更不了解的力量。
　　毕竟在那个法国佣兵的了解中，康德纵然表现得像个中国队长、基因战士，但依然还是用火药武器作战的。
　　康德权衡片刻，决定暂时撤退。
　　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蝗虫们将食物运到了地下，那么将食物锚定空间坐标，然后进行传送，也能抵达，但这样的做法有一定的危险性。
　　他可不希望传送完毕之后，发现自己埋在菌毯或者血池里。
　　还是抢了样本就溜走吧。
　　在这个世界，他并不需要独自奋战，比他个儿高的有的是。
　　别的不说，妈的，古代朝廷出征之前，还要给士兵们发钱呢，祖国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但兄弟我跑这么一趟，赚不到洋鬼子的钱，不合适吧。
　　他悄然飘出城市范围，望着不远处抱着一根灯柱啃的蝗虫们，沉思。
　　这玩意儿看起来确实是蚂蚱，就是颜色比较高级，小时候在老家玩的时候，老家的哥哥姐姐们很喜欢抓几只玩的，有时候会养在家里，每天喂它吃秸秆，望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倒也有趣，有时候抓得多了，就会用草茎穿上一串，晚上生了火去烤着吃，去了头是真的嘎嘣脆。
　　康德总是对这种活动敬而远之，由于姿势水平和想象力极高，他看到虫子，尤其是那复杂的口器和奇怪的眼睛，以及复杂的节肢结构与大腿上的倒刺，总会联想到这玩意儿如果像人那样大该有多可怕。
　　再加上当时小满坏，总抓着稀奇古怪的虫子来吓他，就更敬而远之了。
　　小满当时就喜欢抓个螳螂啊蚂蚱啊知了之类的突然放在康德的衣服上，让这虫子爬啊爬的，看康德吓得嘤嘤直叫甚至猛男落泪，这才肯拿下来。
　　那些童年的回忆尘封在往昔，如今在老家，这种东西已经少见了罢。
　　也许并不少见，只是没有去乡野田埂悠闲游逛一天的动机了，也没有在草丛中仔细寻觅乐趣的兴致了，现在的他，只会觉得草丛不干净。
　　没想到长大之后，居然要在非洲，抓一种近乎于外星生物的虫子。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抓呢？
　　小满抓虫子，历来都是伸出无情铁手，毫不犹豫，一抓一个准，而康德若在身边，少不得就要用石头或者别的什么抢先将其砸成肉酱，以免让这可怜的虫儿落在灵长类母凶兽的手中，成为人类互相伤害的可悲工具。
　　但让康德用手来抓虫子，他是不干的。
　　他沉思了一阵，捕虫网？那种东西，小区里好像也找不到。
　　片刻之后，找到了方法。
　　他闪身回到了白雾世界，片刻之后便回转。
　　面无表情，手中拿着一个塑料袋，还印着联【哔——】超市的logo。
　　是售价三毛钱的大塑料袋。
　　他将其撕开，抓住开口两边，用力地一掼，duang的一声，内里的容量充盈空气，迎风招展，膨胀成一大团，发出了一声空响。
　　据说这是每个人类都做过的灵魂行为，尤其以小时候为最。
　　同样无聊的灵魂行为还有两种。
　　第一，给塑料袋充气之后，收紧口子，然后将其拍爆听响。
　　第二，拧开水龙头，往塑料袋里灌水，然后提着沉沉的一坨左看右看上下观察，兴奋得宛如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还是那时候好啊，一个破塑料袋都能玩一天。
　　康德看着容量极大的塑料袋，点了点头，然后左右观察一番，旋即飞起一脚，踢起脚下的石头，风声飒然，直奔灯柱。
　　Duang的一声，铁柱震动，那飞石糊死了几只蝗虫。
　　剧烈的震动令蝗虫群受惊飞起，康德又扔出一条猪肉，蝗虫们有所感应，嗡然而起，而康德早已脚下一踏，飞身而出，被附魔强化的塑料袋迎风怒张，宛如那精灵球一般一掠而过，将一团蝗虫闷到了袋子里。
　　然后迅速抓着两边提手，咔嚓咔嚓打了几个死结。
　　蝗虫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康德又抓了两袋子。
　　看差不多了，转身就跑，虫群终于意识到成员被抓，远处城市的大批蝗虫升空，振翅连片，犹如风雪般猛烈压来。
　　“到手了！”
　　康德索性拿出摄像机狂拍一阵，一边拨通了国内的电话：“我在里面溜了一圈，也发现了一些迹象，并且抓到了蝗虫的活体标本！虫群可以感应到同伴失踪的情况，正在对我进行追击，我不知道它们的感应与活动范围，不能将它们直接带回科莫拉，这太冒险了——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秦梦瑾立刻说道：“您直接回国就可以了！一辆最高级别的核防车辆已经在您家附近待命，国安局的行动组已经在您家楼下等待，我们随时可以将您和货物接走，不必送回科莫拉……请您立刻动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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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联络官立刻说道，“请详细解释，我不明白。”
　　希摩之鹰已经待命，踏上鹰背，扶摇而上，康德说道：“传送不能带活物，除了我之外，不管是植物、动物还是微生物，全都要死！”
　　秦梦瑾那边显然很愕然，他们完全没有料到，毕竟这事儿康德没有解释，而传送能力比较微妙，他们考虑到康德的情绪，暂时没有细问，而是打算等康德回国运送物资的时候稍稍交流一下。
　　毕竟有些事情，在电话里问和当面问，完全会有两种效果。
　　直至现在，这些聪明人才回过神来，心道惭愧。
　　——当然不能带活物，否则当时他找到他爹，直接就给送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急促的交流声，秦梦瑾说道：“康德先生，西太平洋并没有我方巡游舰船，但停靠在塞利加尔境内海港进行补给的一艘法国地平线级护卫舰，已经紧急出发，在附近海域游曳，我们正准备与法国政府接洽……”
　　合理的选择，毕竟蝗虫群会追杀捕获同族的敌人，如果在陆地上牵着虫群跑，无论是将这些家伙引到比亚冈其他地方，乃至周围塞利加尔境内，都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海路才是明智的抉择。
　　毕竟这些蝗虫似乎不肯前往深海太远。
　　但……
　　“法国人？”
　　康德皱起了眉头。
　　“不久之前，法国政府已经大幅度让步，在比亚冈与科莫拉之战平稳落幕之前，他们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临时合作者，您提供的蝗虫样本，按照计划，也会分给法国人一部分用以研究，毕竟这种关头，也不能藏着掖着，西方的科研能力依旧值得称道，这是全人类的危机，自然要全人类来解决。”
　　“不过，您放心，这当然是售卖而非赠送，所获得的收益以及其形式，全都由您来获得和决定，国家不会让您吃亏的。”
　　秦梦瑾知道康德跟法国人有梁子，从各种方面劝说着。
　　“我们的计划是在比较深远的海域接头，由法国人将您送到比亚冈西北方向的佛得角第二共和国，那是一个群岛国家，交通发达，与我国关系不错，您可以通过阿卡布拉尔机场……”
　　“好了，既然国家已经研究决定了，那就这样吧。”康德说道，“上船之后，我把蝗虫交给法国人，让他们负责运输，一共两袋子，洋鬼子可以拿一袋子研究，另一袋子给国家，我不坐他们的船。”
　　秦梦瑾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可以。”
　　反正对康德来说，抓蝗虫是小菜一碟，不怕法国人搞什么花样。
　　剩下的那袋子，康德也有个主意。
　　虽说拿到白雾世界里就是个死，好歹也能研究出点什么吧。
　　“那就这样吧，你们跟法国人联络，我先往外海的方向飞。”
　　“明白。”
　　“还有一点。”
　　“您说。”
　　康德的声音冷了几分：“西部机场跟我爹的账，都没来得及跟法国人算，这次是他们乞和讨饶，我爹也没事，看在他们跪得彻底、舔得卖力的份上，又有共同敌人，那点梁子，暂时先就这么算了。”
　　“但有一点，你们要跟法国人说好。”
　　“我去外海，法国人的军舰来接我，但凡有一点攻击行为，我保证巴黎内阁政府明天之后见不到一个活人，一周之后巴黎的军政系统和能源物流系统就会全面崩溃，我不是不杀平民，我只想看看小偷遍地、外来人种到处都是的浪漫之都在国家机关停摆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要告诉法国人，要么就憋着劲争取一波把我弄死，或者就试试我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他那冷厉的声音与希摩之鹰飞动的狂风声一起传入了比亚冈紧急事态小组的情报大厅中，在每个人的耳机中响彻。
　　这些从各个国家机关挑选的精英和人杰们尽皆默然。
　　谁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这些聪明人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康德那神秘莫测的超能力增添了他话语的威胁性，还是这语言中本来就蕴含着力量。
　　继而，康德又补充了一句：“哦，记得加一句，勿谓言之不预。”
　　噗。
　　不知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刚刚聆听超能力者对一个同为五常的世界大国的威胁，让这些共和国的精英感到了一丝本能的不安和戒备，空气变得肃然和凝重。
　　但这话一出，气氛就毁掉了。
　　电话被挂断，紧急小组准备传达消息、申请指示，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忍不住说道：“他的那番话……是不是也是说给我们听的？如果只是逞一时口快，真是失策了，他说给法国佬听，可我们也是五常啊。”
　　秦梦瑾头也不回，淡淡道：“他闲的没事，在国内做这些干什么？亲戚朋友都在国内啊，你是对他没有信心，还是对祖国没有信心？”
　　这些堪称人杰的精英们要么是理论深厚的科研学者，要么是立过战功的精英指挥官，此刻在一个自称统战部帮闲的女人面前，居然都没出声反驳。
　　“人家这话也没什么，不管他说不说这种话，既然已经展现出了蕴含隐藏威胁的传送能力，无论如何，祖国都要对他的失控进行备案，既然如此，那他说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说了，还能提醒国家，他也是有几分火种的。”
　　“人家这是一边向国家示好，一边也显示自己不是泥捏的，他既然不想留在体制里，主动出国发展，那我们也尊重他的想法，祖国是他的祖国，同种文化，同种语言，认同和归属自不必说，而他想要的，国家都能给，国家给不了的，就算是英美俄法，我看也够呛，所以，不要大惊小怪。”
　　秦梦瑾将手边的纸张整理了一下，敲击了一阵键盘，发送邮件之后，伸了个懒腰，回头，长长的马尾轻轻飘扬，眉眼英气干练，一身灰色的小西装，开领处一抹洁白的内衬，脖子上系着红色的丝巾。
　　她淡淡道：“而且，他是做不到的……毕竟，他不是唯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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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更新……转眼间就是情人节了，唉！要不是出不了门！


第四百四十三章 虫子
　　今日天晴碧波高。
　　比亚冈西北方海域。
　　法白西第五共和国国家海军大西洋舰队所属，编号D-621，“骑士阿斯托尔福”号地平线级护卫舰正在东南方向进发。
　　这是法国与意大利联合研发，下一代共通护卫舰计划的产物，欧洲新一代中型防空舰艇，采用多种隐形技术，统合意法两国的先进防空导弹系统。
　　是欧洲诸国撕逼扯皮的传统结晶。
　　是节约成本理念的可悲产物。
　　以及大国海军史的反面教材。
　　令人窒息的单阵面旋转雷达，每秒钟才能更新一次空情的探测能力，足以把超音速反舰导弹的冲压发动机给笑裂。
　　在现今主流强国都在不断增大舰炮口径的时代，法国佬手起刀落，斩了舰首主炮，只拿了两门76mm的水管来凑数，干啥啥不行，没有第一名。
　　最震撼人心的，莫过于对射速每分数千发的近防炮系统不屑一顾，自信地装备了两门F-2机炮，口径20mm，最高射速720发每分。
　　配合着两门76mm小炮一起，作为防空导弹系统拦截失败后，战舰乃至舰队应对末端突袭速度动辄三马赫起步的反舰导弹的最后防线。
　　——对了，这机炮还他妈是手动的。
　　此设计之大胆之自信，怕是炮手人均卢本伟嗷。
　　而且两门舰炮都在前面，舰尾没有任何动能武器系统，也就是说，当反舰导弹从后方来袭，一旦拉胯的雷达和性能不佳的防空导弹拦截失败后，那么法国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爆后面，连举白旗的机会都没有。
　　但就是这种努力压缩预算、只能用于自保的妥协产物，在非洲西海岸依然是令各国震怖的海洋力量，在珠尔班一日陷落之后，于塞利加尔境内修整的地平线级二号舰“骑士阿斯托尔福”号紧急出港，前往比亚冈附近海域游曳，寻找有可能出现的幸存者和逃亡者，等待下一步命令。
　　在当地时间下午两点，他们接到了新的命令。
　　战舰全速起航，绝密任务，
　　大约四时许，NFH-90中型反潜直升机完成起飞准备，机组人员登机，护卫舰航空部少校亲自带队，直升机离开停机坪，渐渐升空。
　　透过舷窗，他们俯视着下方。
　　自上而下，骑士阿斯托尔福号那平滑简约的优美线条在碧海的衬托下，就像躺在海中的美人。
　　洁白的身躯，平坦的停机坪，还有舰桥顶端的白色圆球倔强地凸起着，而舰桥前方的两挺76mm舰炮看起来，如此得娇小。
　　机组人员们神色严肃，望着渐渐变小的骑士阿斯托尔福号，以及尾部拖拽的未散的水花，谁都没有出声谈笑，在枯燥而漫长的远航生活中，航空部的机组成员最让人艳羡，偶尔可以去空中兜兜风，总是好的。
　　但这次不一样。
　　他们已经听说，比亚冈那边发生了比较诡异的事情。
　　在这种时候，派直升机往比亚冈的方向飞，傻子都能猜到意欲何为。
　　果不其然，坐在乘员舱内的少校看了一眼对面的四个水兵军官，这几个人是从船上各部调过来的，有作战部的甲板控制组，还有行政部的文书行政——后者是个文质彬彬的华裔，征他入选，只是因为他懂中文。
　　如今各国海军，军舰行政部渐渐倾向于招收一名华裔士兵或者懂中文的士兵，尤以美国为最，盖因近年来中国海军不断扩大远洋航行范围，各国军舰都需要懂中文的文书行政，以备交流和对骂。
　　少校从飞行员副驾驶处拿到了任务码，手持档案袋，对比完毕，拆开文档，拿出了国防部长亲自下达的传真件，翻开阅读片刻。
　　然后抬头说道：“先生们，你们即将执行一次紧急任务，法白西要求你们对即将看到的一切保持沉默，任务结束之后，每个人都要重新签署一份保密条例，我们将在比亚冈领海附近的海域接收一名VIP，运输重要货物。”
　　四名士兵立刻挺直了腰杆，大声道：“是，长官！”
　　他们眼睛的余光看到了绑在另外一排座位上的两个金属箱。
　　“任务要点是，闭上嘴巴，保守秘密，以及保持友好，禁止做出一切敌对行为，罗中士，尤其是你，你将负责翻译，全程对话将被录音，我要求你以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严谨态度进行翻译。”
　　“你们所配发的自卫武器未经许可，一律不准取出，还有最重要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情况，都不允许对VIP进行任何形式的敌对行为，这是国防部长的原话——无论是武器、言语还是眼神！”
　　少校说完之后，问道：“有任何问题吗？”
　　四名士兵对视一眼，作战部的少尉大声道：“有，长官！”
　　“说。”
　　“救援行动是否涉及到索降作业？是否涉及临时停机？我没有发现任何救援装备，我们将在哪里找到VIP，岛上还是海上，是否会发生交战情况？”
　　少校低头看了一眼任务传真，确认了一番，摇头道：“并没有此类情报，只命令我们严格按照指定航路抵达坐标位置，然后等待。”
　　说到这里，少校都忍不住摇头骂了一句：“卖关子的官僚。”
　　愚蠢白痴的大人物隔着几千公里下达莫名其妙的命令，然后由一线官兵们绞尽脑汁、冒着危险执行，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这任务过程轻描淡写宛如一次郊游，但注意事项却千叮万嘱。
　　尤其VIP目标还是个中国人，这种过分礼待、简直谄媚的口气和叮嘱，让身为白人的少校暗中不爽——至于吗？
　　这不是一次严肃的任务，无需保持全程静默，在确认无误之后，乘员舱的水兵们开始交流，主要的话题，集中在珠尔班发生了什么。
　　以及VIP的身份是谁。
　　“会是中国驻比亚冈大使吗？”
　　“最近比亚冈发生的事情很奇怪，他们发动了一场战争，然后被打败了。”
　　先前骑士阿斯托尔福号在塞利加尔的军港内修整，这个国家将比亚冈和科莫拉包裹其中，消息算是灵通，听到的情报也千奇百怪。
　　毕竟对于一群海员来说，枯燥航海中生活最大的乐子，就是八卦了。
　　他们甚至听说过外籍军团驻科莫拉特遣队栽了的情报……但不知真假。
　　“罗，你是否也关注科莫拉的事情？你的同胞在那里出了大风头，我亲眼看过那视频，你以前是不是在骗我们？我还以为中国人都像你那么孱弱。”
　　那罗中士反驳道：“我是法国人。”
　　否则就无法加入法国海军了，更别说在地平线级护卫舰上服役。
　　他生来就是法国人，父母是移民，他以此为傲，因为他能够加入法国军队而非外籍兵团。
　　但与此同时，他又对中国和自己的种族有一种厌恶和排斥，这种敌视并不是毫无缘由的，因为他是法国人，生来就是法国人，但无论如何，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像一个法国人，在童年，在街道，在学校，乃至在军队，他的绰号永远都是“中国佬”，大家总是喊他中国人。
　　尤其是现在，这个想要接送的VIP，国防部和长官如临大敌、谨慎无比的态度居然是对着一个中国人的——如果是美国人倒也罢了。
　　中国人……为什么是中国人？
　　就连他，他刻苦训练，努力表现，恪尽职守，被特别选中参与机密任务时，他还极为高兴，以为自己专业的技能和忠诚的表现终于得到了上级的赏识和推荐……但刚刚才知道，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自己会讲中文。
　　这一刻，他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甚至有些痛恨父母，既然已经成为了法国人，在法国将他生下来——为什么还要教他说中文？写汉字？为什么不彻底断干净？
　　身边的白人战友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谈论着那个在全世界掀起热潮的中国人，而罗中士只觉得聒噪——但很可惜，战友们从来不会考虑他的心情。
　　突然有人笑道：“哇哦，等一下，该不会，VIP就是那个康——康德吧？”
　　作战部的少尉也笑道：“是吗？那我一定要让他给我签个名。”
　　他身边的另一名水兵也挤眉弄眼搂住了罗中士的肩膀：“都靠你了，罗，我们能不能获得几个月的吹牛资本和免费啤酒，就看你……”
　　少校说道：“先生们，保密条例。”
　　兴高采烈的法军们齐齐嘘了一声。
　　罗中士忍不住道：“为什么会是康德？他现在在科莫拉，而且应该准备回中国的，而且，我一直认为那是精心策划的炒作和骗局，中国人是不会功夫的，我完全确信这一点，他之所以这么红，要么是恶心的中国资本用来收割全球的谋划，要么是中国政府试图加强国际影响力的阴谋……”
　　几个法国大兵反而不乐意了：“哦，罗，你也看过那视频，对吧？不像是剪辑的，更不像是特效，我们逐帧分析过了，好莱坞都不会做得这么精细，他无疑是个真正的男人，你怎么可以怀疑你的同胞？”
　　“我是法国人！”
　　罗中士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看着吧，过不了多久，这位真正的男人就该与中国或者好莱坞的公司签约成为动作明星了！”
　　“禁止争吵，先生们。”
　　少校再次控制秩序：“不要让你们的情绪影响到VIP。”
　　……罗中士更气了。
　　你们舔美国人都没有这么用力的！
　　约莫二十分钟后，飞行员的声音传了过来：“少校，我们即将抵达指定坐标，这里是一片海域，没有岛屿，没有礁石，没有发现浮标，没有船只，雷达未探测到任何信号，我们的客人呢？”
　　中士走到驾驶舱，看了一眼雷达，又透过窗户看向下方，茫茫然一片海，波光粼粼，伴着下沉的日辉，什么都没有。
　　他又确认了一下坐标，没有差池，想了想，下令道：“在附近巡逻一圈，任务命令我们等待，我来问一问指挥部……”
　　他回到乘员舱，拿出了通讯器，站在直升机的侧门窗前，接通了舰船塔台：“船长，我们已经抵达指定位置，并未发现V……”
　　他还没说完，眼睛骤然睁大，茫然地望着前方：“哦，操……”
　　以他的视力，勉强看到远处有黑点破云而出，向这边狂飙而来。
　　“导弹来袭！”他咆哮道，“热源弹！规避！规避！”
　　直升机猛然向旁边闪躲，然而飞行员茫然又慌张的喊叫响起：“长官，我们并没有被锁定，雷达也未探测到……”
　　“可那是什么！”
　　冲进驾驶舱的少校气急败坏。
　　“可能是一只鹰？”副驾驶去拿望远镜，却被少校劈手夺过，他拿起望远镜来，凝神观望片刻，嘴巴越张越大。
　　“长官！”乘员舱那边有人喊道，“船长说，让您打开舱门！”
　　他催促了两遍，少校才回过神来。
　　刚刚所看到的那一幕的冲击感尚未从脑海中散去。
　　没有什么比在NFH-90中型反潜直升机里看到一个人御鹰飞于云间更吓人的场面了——如果有，是那个人还提着两个塑料袋。
　　如果还有比这更吓人的——那个人还在打电话。
　　再来一个更吓人的——一个人踏着鹰飞行，提着俩塑料袋，一脸不耐烦地打电话，而他却把这样的人关在直升机外。
　　他打了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乘员舱，打开安全阀，拉开了直升机的侧门，汹涌的海风鼓了进来，吹拂着他的头发他的脸。
　　乘员组的四人也下意识眯起了眼睛，然后，他们同时瞠目，无视腥咸冰冷的海风，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也看到了一只鹰。
　　那只鹰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是金色的，震动着青色的虚幻之翼，掠过了直升机的下方，振翼翻转，耀过惊艳的长虹。
　　而一个人就站在直升机不远处的虚空之中，仿佛踩踏着最坚固的地面，直升机悬停在空中，而他迈步走来，每一步，他的脚下都会绽放出金色的光华，繁复华美的纹路宛如花瓣般展开，闪耀着奇绝的辉光，就这样一步一步踏过了虚无的空气，走过了冰冷而高的长空。
　　直至踏上了直升机舱内的金属板地面，发出了一声空响。
　　人们这才意识到，这样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存在于凡世。
　　黄皮肤，黑头发，这一张脸极为熟稔，前两天已经爆红整个互联网络。
　　康德。
　　中国人康德。
　　康德扫了一圈站起身来的几个白佬，目光停留在了亚裔的身上：“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罗中士大脑一片空白，愕然，惊恐，迷茫，他下意识点头：“能。”
　　康德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有盒子吗？”
　　罗中士下意识看了一眼椅子上的那两个金属箱，几个白佬已经争先恐后地跑过去，解开，吃力地捧着，拿到康德面前，打开。
　　康德将手中的两个袋子放进了箱子里，合上。
　　人们都看到了里面有东西在扑腾，好像是许多虫子，但到底是什么，他们也不敢问……保密，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要保密了。
　　“交给你们的上司，一个是给中国的，一个是给你们自己的，转告他们，别耍花样，还有，尽快，并且小心，因为这些东西会啃箱子。”
　　这些蝗虫铁嘴钢牙的，被关进袋子里，一直在挣扎撕咬，附魔强化虽然能将普通的物质赋予神奇的性能，但也有承受上限，过了这个上限，就会崩解，康德这一路上还得小心关注着，一旦袋子快完蛋，就套娃。
　　套了三四个了。
　　所以这经过附魔的袋子不用担心被法国佬拿去研究，哪怕速度再快，法国科学家拿到手之后，盒子里就只剩下蝗虫了。
　　“明白了吗？”
　　康德盖上盒子之后，在冰冷坚固的金属盒表面划了几下，有盗火者之力萃取分解，他也可以在坚固的物体表面随意书写，装作内力深厚的样子。
　　法国佬们见到这最高级别的防护箱被划拉成这样，个个点头如捣蒜。
　　“那没事了，你们尽快吧，还有小心点，我不知道这盒子能撑多久，你们最好最好有更大的做备用——被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后果我就不说了。”
　　康德摆了摆手，向后一倒，跃出直升机，希摩之鹰从下方接住，辉芒闪耀，人们目送着他迅速远去，然后面面相觑，久久不语。
　　宛如梦幻。
　　过了一阵，先前嘲笑罗中士的少尉舔舔嘴唇，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罗，你们中国人还会什么？”
　　这一次，罗中士并没有反驳并强调他的国籍。
　　跟国内联系了一下，告知快递已经送到之后，黑芒一闪，康德已经返回到了白雾世界。
　　解决了这件小事，就该关注更大的事情了。
　　在西部机场的广阔空间里，各式战车与军火围拢一处，炮口所指，地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印着联【哔——】超市的logo。
　　袋子里，一群虫子，在里面漫无目的地乱撞。
　　￥￥￥￥￥￥￥￥￥￥￥
　　PS1：五千字，更新……哼，情人节什么的，我都不稀罕过。


第四百四十四章 失踪
　　虫子。
　　蝗虫。
　　从珠尔班捕获的诡异蝗虫。
　　此时此刻，在白雾世界的科莫拉西部机场的空地上，在被附魔强化的塑料袋中，漫无目的地撞击着，乱飞乱爬。
　　没有死。
　　没有被穿梭世界、湮灭一切生命的规则所杀死。
　　康德走了过去，问道：“怎么样？”
　　荷鲁斯收起了炮管：“没有展露攻击性，没有展露目的性，只是活着。”
　　珠尔班的虫群，井然有序，会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发现食物，就送回地下的巢穴，没有食物，就啃噬金属与水泥，很显然，这个族群可能有着社会性的分工，在珠尔班地表的蝗虫们肩负着一定要完成的任务。
　　即使是被康德抓进袋子里，它们也在想尽一切办法啃咬和撕扯塑料袋，从未停下来……而现在，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康德点点头，说道：“让我们仔细观察一下吧。”
　　荷鲁斯沉声道：“敬请放心，这些虫子数量不多，逃不过我的狙击。”
　　康德笑笑：“用不着，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抬起脚尖，轻轻一点，精神力顺着大地蔓延至塑料袋，刹那间，坚固柔韧的袋子破裂，乱飞的蝗虫们嗡嗡而出，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康德伸手一招。
　　虚无透明但却存在的空间扭曲成不断变幻的魔方，向上飞的蝗虫飞向了下面，向外飞的蝗虫却向内挤成了一堆，空间以不可捉摸、难以理解的状态肆意变幻，无数面体，无数条路，方向失去了意义，一切看似莫测无限的道路最终只会有一个尽头，那就是康德的意志。
　　康德伸出另一只手，向外一划，被束缚在无限变幻的空间中的蝗虫群们分出了一只，顺利飞出了足以令智慧生物癫狂的空间迷宫。
　　却陷入了另一个混沌的陷阱。
　　它震动着翅膀，努力地飞着，但在荷鲁斯看来，这只蝗虫却停留在原处，哪怕看起来正在进行位移……但却被空间所禁锢着。
　　变形金刚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震撼，这样的力量，虽然施加于小小的蝗虫之上，却能管中窥豹，领略到这力量的伟大。
　　它喃喃道：“父亲，您正慢慢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明。”
　　这样的力量，即使放在剑与魔法的异界，也足以称之为神了。
　　康德淡然回应：“除了能让我更好的扔石头，暂时也没别的用处。”
　　可惜，也只仅限于这死寂的白雾世界而已。
　　“好吧，好歹还有一点新用处的。”康德补充道，“至少这个能力让我不太膈应这种虫子了……”
　　在地球上面对这玩意儿时，还是膈应，因为数量太多，杀不胜杀，还会糊脸，寻常手段根本拿这些东西没辙。
　　但在白雾世界，就是另一码事儿了，哪怕是几百亿只蝗虫一起出现，也休想近他身，康德轻而易举就可以将那几十万吨重的蝗虫群压缩成看起来只有足球那么大的体积，然后让它从地面一直坠落到天空深处。
　　他一摆手，这只蝗虫飞到了荷鲁斯面前，铁儿子现在还是不便移动。
　　“能看出什么吗？”
　　荷鲁斯的眼眸透出无形的波光，片刻之后，摇头道：“短波射线无法穿透它……这不合理，生命体不该有这么大的密度。”
　　康德缓缓道：“它本来就不是活物……不是吗？”
　　无论是异界还是地球的活物，来到白雾世界之后，无一例外都会被瞬间灭活，除了康德之外，例外只有一例，那就是荷鲁斯。
　　其中的原因，到底是因为荷鲁斯是钢铁之躯的机械生命体，还是它因康德的盗火者之力激活白雾要素而生，由于缺乏另一个样本比照，暂不明确。
　　但现在，已经有第三例了。
　　这蝗虫。
　　康德左手食指与中指向外一分，那蝗虫自中间骤然断开，银色的液体迸散出来，粒粒悬浮于空中，在重力的作用下变成一颗颗银灰色的小球。
　　他凝神细看，里面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由微小细密的齿轮、杠杆和金属构件组成，而是看起来还是像活物一样，有湿漉漉的、形状不规则的内部器官和腔体，至于符不符合生物学规律，这个问题就超纲了。
　　他又不是什么昆虫学家，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研究和实验。
　　“咦？”
　　一旁的荷鲁斯惊讶出声，然后说道：“父亲，请给我一只活的。”
　　康德摆手，又一只小白蝗飞到荷鲁斯那边，铁儿子将其捻在手里，两指用力，噗呲一声，当场捏得爆了浆。
　　恶心啊恶心。
　　太不讲究了。
　　我用书发动降维打击、拍死蟑螂或者什么虫子之后，都是放着不管不堪，就当无事发生，书是不小心掉在那里。
　　然后自然有家政阿姨来收拾。
　　荷鲁斯捏爆不说，还捻了捻，眼中幽幽地发着光。
　　康德问道：“怎么了？”
　　“这些汁液……是粉末状的无机物浸泡在成分不明的粘稠态液体中所形成的混合物，成分包括金属氧化物和金属屑。”
　　康德想了想：“只有这些吗？碳酸钙、二氧化硅之类的无机物没有吗？”
　　荷鲁斯说道：“没有，只有这些。”
　　康德又给了荷鲁斯两只，继续捏爆。
　　仍是如此。
　　“它们之前，就是在围着路灯啃的。”康德说道，“肚子里有这些东西不足为奇，问题是，他们在消化这些金属、获得能量吗？”
　　想想就觉得离奇。
　　“生命体该怎么从金属铁中获取能量呢？况且还是这小小的生命体。”荷鲁斯摇头道，“我不认为这是它们的食物，它们也许只是在收集而非进食，能够收集的不仅仅是食物，还可能是材料，社会性昆虫有这种行为方式。”
　　说到这里，铁儿子顿了一下，然后说道：“父亲可以试验一下。”
　　康德点头，然后分出一些蝗虫，各自通过空间手段比照了一下重量，跳出了五只明显是“半饱”状态的，然后伸手虚抓。
　　地面碎起一块水泥，墙壁飞来一块钢筋混凝土，铁门裂出一块钢片，放在了这些银灰色蝗虫面前，在珠尔班，这些虫子覆盖了每一寸建筑、车辆和路灯，而现在，却对近在眼前的这些东西视而不见。
　　康德又丢出一块猪肉，同样毫无兴趣。
　　它们只是在漫无目的地飞着，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荷鲁斯说道：“也许，父亲，它们也不以肉类为食，在珠尔班，将您扔出的猪肉带回地下，也同样只是在收集。”
　　康德问道：“那它们活动的能量是从哪里来的？”
　　铁儿子沉声道：“也许，超出我们的想象。”
　　康德盯着依然嗡嗡乱飞的蝗虫们，如果这些东西是制造而非孵化的，那可真的是巧夺天工、惟妙惟肖，能够在白雾世界生存，不以金属和水泥为食，也不吃血肉，那它到底从什么地方获得能量，目的是什么……迷雾越来越多，迷雾之后的答案也越发让人不安。
　　他默然片刻：“希望人类的科学家能够有更多的发现。”
　　说到底，他也不是专业人士，铁儿子也不是。
　　“但这需要等待。”
　　法国佬的军舰会立刻前往非洲西面的群岛国家佛得角，有中国大使馆的武官在那里等候，接到样本之后，立刻赶往吉布提。
　　然后由吉布提后勤基地搭乘军机，直飞西部某处的生物研究所。
　　这一来，至少要消耗七八个小时的时间。
　　“还是节约一点时间比较好。”康德说道，“我先把这些送过去。”
　　虽说先前已经明确表示，传送无法携带活物，现在又拎着半袋活蹦乱跳的蝗虫回去，未免有些说不过去，而且可能或多或少会引起些小麻烦。
　　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个了。
　　面对这种未知神秘又棘手的敌人，七八个小时无比宝贵。
　　他将这一团蝗虫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团装进袋子里。
　　又拿来另一个铁盒子，将这些蝗虫罩在里面，封印加固。
　　荷鲁斯问道：“父亲，那这些呢？”
　　康德打开空间门，踏入幽暗的门户：“有备无患。”
　　闪身跨越回小区家中，再度穿梭，已经回到中国。
　　天色已黑，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康德拨打了电话，秦梦瑾立刻接听：“康德先生。”
　　“我在家里了。”康德说道，“让人上来接我，带好箱子。”
　　联络官立刻说道：“虫子……死的吗？死的也行，我马上……”
　　“活的。”
　　“啊？”秦梦瑾讶然道，“您不是说……”
　　“是啊，它们没死。”康德停顿了一下，幽幽道，“或许，它们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活物。”
　　这句话让联络官小姐足足消化了三秒钟。
　　“稍等，他们五分钟内就会上楼。”
　　“在这儿住下了吗？”
　　“不，在地下停车场里待命。”
　　康德挂断电话，拉开窗帘，探头一看。
　　他与小满家是邻居，两人卧室隔着墙，但小满的房间有阳台，所以两人隔着窗就能看到彼此，不过有的时候还是会躺在床上玩敲墙这种幼稚游戏。
　　灯还亮着，康德想了想，决定还是别惊动她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客厅，三分钟后，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手机接到信息，康德开门，外面站着两名穿着运动服的男子，戴着棉帽子，看起来就像是夜跑的大兄弟，只是眼神沉凝专注，不像普通人。
　　后面的哥们抱着个沉重的箱子，前面的人见了康德，敬礼，并且拿出了一张手写的卡片，与秦梦瑾发来的识别码相同。
　　照片也能对的上。
　　见康德点头侧身之后，两人走进房间，低声说道：“康先生，我们奉命前来执行任务，您无需向我解释什么，按照纪律，我也不会询问您任何事情。”
　　康德伸手提过那箱子，放在鞋柜上，打开，将那塑料袋放了进去，关上，轻轻一拍，里面的塑料袋就碎裂崩解。
　　“告诉你们的长官，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啃坏箱子，注意随时用更大的箱子套一下，准备万全之前，不要打开箱子，你只需要这么转达。”
　　两人没有丝毫惊讶与好奇之色，也不知道是忠诚专注，还是见怪不怪。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
　　“没有了，该说的已经在电话里说明了。”
　　然后这两位同志告辞离开，康德送到走廊，那人比了个善意的手势，示意不必再送了：“再见，康先生。”
　　就在这时，旁边的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这两位慈眉善目的同志就像是被惊了的兔子一样，下意识就去撩衣服，康德伸手双手，在他们肩上一按，止住了他们拔枪的动作。
　　小满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别激动，这是我朋友。”康德说道，“知道我的事情。”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但依然说道：“抱歉，但我依然要报告。”
　　康德瞪眼道：“出来晃什么，要是坏人怎么办？”
　　小满哼了一声：“这不是看见你了吗？”
　　康德摇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小满是知情者，王叔叔肯定要上报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被国家安排保护，总比懵懵懂懂招致恶意更好，所以这两位统治所说的报告云云，也无所谓。
　　他看向一脸求知的小满：“这两位是为人民服务的同志。”
　　“哦。”小满好奇地看向两人，小声道，“龙组？”
　　康德点着小满的额头将她一推：“好了，这个梗别玩了。”
　　两位同志很有眼色，自觉地告辞了。
　　小满关上自家房门，推着康德回到他家，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怎么了怎么了，还带着箱子，你是不是把什么图纸给国家了？”
　　什么什么图纸。
　　康德耸肩道：“一些小玩意儿而已。”
　　康德不想让小满知道太多，不管怎么说，一个城市的人全都消失什么的……这种事情，就别让她担心了吧。
　　小满面色微变，点头：“懂了，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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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睡了！”小满哼了一声，“来，今晚陪我修仙。”
　　“双修啊。”
　　“呸。”
　　望着少女期待的眼神，康德稍稍犹豫了一下。
　　小满立刻捕捉到了这种情绪：“有正事？”
　　康德想了想，给国王发了个信息：“现在需要卡车与物资吗？”
　　很快得到了回复：“暂时不需要，我的兄弟，已经到了夜晚，我们的卡车司机忙碌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夜间开车很危险，我们正在统计今天迁入抵达的国民，挑选有大型机动车驾驶经验的人，并且让他们好好休息、补充营养，如今物资暂时不缺，你不必太过担心。”
　　康德想了想，回道：“好，密切关注蝗虫的动向，有问题立刻通知我。”
　　“放心，哥们，你该好好休息了。”
　　康德这才放心，如今蝗虫群得小心防备着，可也不用他去附近人工监视，天上的光学卫星虽然被干扰，但干扰图案也是定位的手段。
　　他在这个世界，并不需要单打独斗。
　　也不用急着做拯救世界的孤胆英雄。
　　收回了手机，他对着小满笑了笑：“好吧，好久没这么玩了。”
　　王叔叔不在家，康爹康妈远在非洲，从小到大，对康德和小满来说，双方家长都不在的日子简直是梦幻般的时间，跟过节似的。
　　每逢这种日子，都会提前买好吃的喝的，然后晚上将房间的灯全部打开，零食扔的满地都是，可乐开上好几瓶，电视响着，电脑开着，想干什么干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那时候的乐趣，现在也很少能回味到了。
　　那就修仙吧。
　　拿来零食，用烤箱安排上夜宵，倒上肥宅快乐水，然后玩对战游戏。
　　先是switch，再是PS4，然后是手机游戏，康德如今被强化了个遍，反应能力大大加强，将小满赢得哇哇大叫，最后无聊到极点，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吐槽着狗血剧的愚蠢逻辑。
　　直至小满睡眼惺忪，依偎着他。
　　她半梦半醒道：“每天都这样有多好，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康德心中感慨，涌出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轻声道：“在路上了。”
　　小满笑着打了他一下，慢慢地睡着了。
　　康德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依然看着无聊的电视剧，屏幕上男男女女的分分离离，生生死死，只是听个响罢了。
　　最重要的是，身边的少女的酣睡的呼吸声，让他感到一阵平静。
　　直至天色已亮，手机的嗡嗡震动声将他唤回。
　　“喂？”康德说道，“解剖研究有结果了？”
　　“还没有。”秦梦瑾的声音透着凝重，“但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今天比亚冈那边黎明时分才发现，一夜之间，珠尔班附近城镇，有大量人口失踪了。”
　　康德脸色猛然一变：“蝗虫群动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卫星显示，珠尔班城的蝗虫群并未大规模迁徙。”
　　“所以……”
　　“恐怕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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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更新……妈的突然下雨，以及我们这边又确诊了几例，日哟，全省控制疫情逐渐平稳，这边居然逆流而上……


第四百四十五章 双赢
　　“恐怕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秦梦瑾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安。
　　康德轻轻吐出一口气：“具体情况呢？周围城镇，多远？上面怎么说？”
　　秦梦瑾还没回答，康德只觉得肩膀微震，小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又露出了痛痛的表情，摸着自己的颈子。
　　她语气茫然道：“几点了？”
　　康德伸手按了按她瘦削又温软的脖颈，对电话里说：“稍等。”
　　秦梦瑾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刚起床？”
　　“还没睡。”
　　秦妹子彻底不说话了，天知道她脑补了什么。
　　康德捏了捏小满的脸：“去床上睡吧。”
　　小满依旧是迷迷瞪瞪，往康德怀里倒。
　　康德无奈，将她整个人拦腰横抱起来，用客厅的空调被裹着她，打开门，来到小满家门前，输入密码，一路将她送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
　　女孩儿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双腿夹住被子，脸蹭了蹭，就睡去了。
　　康德看了她片刻，离开小满那放满手办、贴满海报的房间，关上了门，来到王家的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烤肉肠，又取了面粉。
　　他一边调制糊糊，将手机打开免提，放在桌子上：“说吧。”
　　秦梦瑾立刻作答：“地图已经给你发过去了，人口大量失踪的城镇，最远距离珠尔班大概十五公里，都是首都周围的卫星镇。”
　　康德皱眉道：“没有疏散吗？”
　　联络官淡淡道：“那里是非洲，而且是比亚冈，而且是国家政府消失的比亚冈，富人可以驾车逃跑，穷人连去哪里都不知道。”
　　康德轻轻一叹。
　　秦梦瑾听到这声叹息，立刻安慰道：“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啊？”康德愕然道，“这当然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联络官妹子也愕然：“不，我的意思是，啊，你能这么想就好……”
　　康德也想明白了对方的好意，只是这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并不了解他的人生，他笑了笑：“感谢好意，不过秦小姐，我并不信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话，如果我要为所有无能为力的事情内疚自责，那我早就疯了。”
　　丹枫琉森之战如果去得更早一点，是不是可以拯救更多的歌德人？瓦伦坦时如果不离开，是不是有更多人会免于一死？莫亚尼之战如果他做的更多一点，是不是有更多的科莫拉人不必死去？
　　这些事情要是不想明白，早就自闭到死了。
　　尽力而为，就不会有遗憾，只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只由自己的道德和魂灵来承受所有的结果，践行意志和信念。
　　所以不容忍非议，不原谅指责，不包容迁怒。
　　电话那头，秦梦瑾眼中流露出讶然，她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康德的性格和回答出乎意料，使她再次修改了评估。
　　她一边与康德交流，一边心分两用，在电脑上敲击着一段话。
　　“道德感与其能力匹配，成熟而稳固，另类的心如铁石，或者说，心如钻石，坚硬而璀璨，有一定的危险性，因为这样的人不会在原则问题上妥协，并且会在必要时采取最激进的策略，譬如营救父亲时的所作所为。”
　　每一次新的发现，都会归到康德的个人评估档案中。
　　她一边写，一边聊天，还有心思暗中抱怨和吐槽。
　　无论是从能力还是性格亦或是光荣事迹，康德显然都是最危险的。
　　无法从精神和信念上激励和笼络，只用钱和物质也不太保险，而且还是个老油条，听起来就身经百战，偏偏还极度危险，从档案上来看是个人畜无害、乐于助人、有责任感的棒小伙子，结果父亲失陷科莫拉之后就疯了。
　　大开杀戒，而且是残酷的虐杀，不以排除敌人为唯一目的，用于逼供，用于恐吓，乃至泄愤，那现场，被事后去收尾的同事评价为“从现场来看是极为严重的反社会人格，建议立刻收容”。
　　可偏偏这样的人，居然能在莫亚尼无辜平民遭遇浩劫时挺身而出。
　　她一直对此感到很奇怪，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而现在才明白，这个最近才进入国家视线的年轻人，已经有着成熟而稳定的道德观与人生信念，不会被外物所移。
　　真不知道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从哪儿磨砺出这种心性的。
　　她打叠精神，继续回答康德的问题。
　　康德在询问了受害城镇的范围、稍稍确认了一下蝗虫的活动范围之后，立刻问了下一个问题：“咱联合国五常的兵马什么时候出动啊？”
　　——看吧，老油条子。
　　秦梦瑾撇了撇嘴。
　　听说这事儿之后，不仅不自责，也不立刻赶到现场想办法弥补和搜寻，第一反应居然是问五大流氓的打手队什么时候到位。
　　英雄难道不应该单枪匹马拯救世界吗？
　　秦梦瑾哭笑不得，心说他还拎得挺清。
　　可却不懂得政治的精髓啊。
　　她叹了口气：“消息才刚刚送过来，据说要进行领导人级别的紧急电话会议了，但想要达成共识还是很难……”
　　康德皱眉道：“为什么？蝗虫都开始扩散了，受害者会越来越多的。”
　　“可毕竟是非洲，离大家的地盘十万八千里，对吧？”秦梦瑾淡淡道，“各国本来都是本国利益至上，干涉比亚冈的变故，如何合作，投入多少，使用什么武器装备或者手段，如何统一调度，谁来负主要责任，谁承担最多，谁来做指挥，如何协调……这些事情，至少要吵一个月。”
　　一个月，西非都被吃光了。
　　但只有西非被吃光了，瞒不住了，内斗不休、互相戒备的诸国才会真正意义地联合起来吧……毕竟这个星球上地域不同、人种不同、语言不通的国家们，从未真正意义地联合起来去做一件事情。
　　而是依然在抢掠，在敌视，在压迫，在算计，在制造痛苦。
　　与几千年前并无本质区别。
　　只是效率更高罢了。
　　真正联合起来去做一件事……呵，能做到的话，人类早就殖民火星了。
　　秦梦瑾继续道：“而且，比起比亚冈的困局，诸国更在乎的，是别的事。”
　　“什么？”
　　“解释啊。”联络官无奈道，“无论是向比亚冈发射核弹，还是以远程火力轰炸，乃至于派兵清理，这事情总归是瞒不住的，比亚冈虽然是落后的非洲国家，但珠尔班却是个旅游城市，一千多名游客也在失踪之列，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消息散播开来，政府该如何向民众解释比亚冈发生的事情？”
　　“出现了一种变异的吃人的蝗虫，然后将一整个城市的人全都吃掉了？这会引起全球范围的恐慌……后果你应该明白。”
　　“或者直接坦白说，我们的世界最近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同样会造成更大的恐慌，同样会造成一系列不可知不可控的动荡。”
　　“毕竟你懂的，人类这种生物啊，所擅长的事情，第一是胡思乱想，第二是自己吓自己，第三是盲从……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但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毕竟从政府这种机关诞生之初，无论中西，无论古今，职责就是维稳。”
　　康德提醒道：“水表，水表。”
　　气氛活泼了一点，秦梦瑾笑道：“只有我们查别人水表的份儿。”
　　于是康德惊喜道：“我也能去查吗？”
　　“有消息的话，我们会通知您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企业招聘时面试官的敷衍呢。”
　　“嗨，看破不说破嘛。”
　　就冲康德在科莫拉的表现……连水表都不敢让轻易让他去查的。
　　万一嫉恶如仇、打得血兹拉一片，你说他吧，他不爽，也不服管教，不说他吧，弄得没法收场，两边难看。
　　请不起，请不起。
　　这简短的闲扯虽然活跃了一些沉闷的氛围，但蝗灾的威胁依然存在，可悲的是，人类内斗的传统与世界格局的政治对立在白白浪费时间。
　　局面没有还没有坏到五常要抛弃一切敌意、精诚合作的地步，所以他们还在为了细节争吵，因为大家都在等一个有担当的大国跳出来揽了此事。
　　本来美国人自居世界警察，应该当仁不让。
　　可美国人猴精猴精，好莱坞大片必然是骗人的，开航母，扔导弹，派B-2，上民兵，花钱不说，帽子也得带上，你轰炸主权国家领土，你核平主权国家首都，你伤害无辜民众，你发动大屠杀。
　　然后就为了捍卫一个非洲小破国家的和平以及该国人民的生命。
　　闲的。
　　黑命贵？不存在的，非洲的黑命哪里贵了，死了活了连屁都放不出半点声响，什么样的黑命才贵？喊得出声来的黑命才贵。
　　美国不肯干，中国当然也不会去做，如果做了，那美英法都会搬过板凳为你摇旗呐喊、鼓掌助威，看着你拯救世界，事后就把轰炸主权国家领土、伤害无辜民众之类的黑水一股股泼过去。
　　康德叹了口气：“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可能有，但需要时间。”秦梦瑾安慰了他一下，“生物研究所正在解剖和分析你带来的蝗虫，可以尝试用研究结果来证明这种虫子的危险性，来催促诸国立刻采取行动……没办法，越是大国，动起来就越慢，因为要考虑很多，更别说还有国家间的内斗和争吵。”
　　“而想要加快这一进程，只有两种办法。”
　　康德问道：“什么？”
　　“第一，让诸国感到迫在眉睫的极大威胁。”
　　“第二，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
　　康德闻言默然。
　　秦梦瑾慢慢道：“康德，我知道你比较在意科莫拉人的性命，你提出了大迁徙计划，把科莫拉人集中在首都莫亚尼，也是想保护他们。”
　　“但以蝗虫的破坏力、机动性和隐秘性来看，我恐怕得说，你独木难支，而想要让五常国家快速行动起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得尽快了。”
　　康德先是一怔，然后慢慢露出一丝冷笑：“这是你的目的？”
　　“我们一向讲究双赢。”
　　秦梦瑾的声音平静而淡然：“我们会保证你家人的安全，甚至可以派专机将你父亲、科莫拉国王乃至一小部分科莫拉人救走，但也仅此而已了，你是中国人，你应该知道，让你的祖国冒着风险和国际压力全力支援一个非洲小国甚至直接动用武力保护，完全是一件强人所难的事情。”
　　康德点头道：“懂了，这很合理，确实如此。”
　　“你能理解，就太好了。”秦梦瑾诚恳道，“现在这种情况，你要么早做打算，要么就等，要么就主动做点什么，你昨天做的事情很好，我们会不吝回报，但想要更多，你也要做更多的事情……我们想要知道更多的情报。”
　　“比如说？”
　　“比如说，珠尔班的地下，到底有什么……我们想看到。”
　　康德昨天就详细描述了他的实验和猜想。
　　蝗虫们啃噬无机物，收集食物，都是送到了地下，而昨晚蝗虫展现出来的掘进能力也明确说明了，这种虫子能在地下来去自如，甚至于他还大胆提出了猜测，也许一夜消失的人们，并没有成为虫子的食物。
　　但这只是猜测，眼见为实。
　　显然每个国家的政府都对这奇异虫子以及背后所隐藏的秘密十分好奇，中国政府也不例外。
　　但中国发展起步晚，早年也失去了全球布局的先手，在非洲一带，尤其是西非海岸，影响有限，毕竟西非是法国的西非，海岸是大西洋的海岸，大西洋是美国的澡盆……中国的力量投射很难触及到这里。
　　关于珠尔班地底的秘密，法国人、美国人甚至英国人都能相对快速高效地投放火力乃至军队，并且想办法展开研究探测。
　　无论成不成功，可行性大不大，人家至少有这能力。
　　而如今的中国正缺乏这种战略投送能力，尤其是对西非海岸国家的投送能力，甚至还赶不上英国。
　　中国最大的优势，就是康德这个自己人就在科莫拉。
　　而且有能力进入珠尔班，来去自如，手段卓绝，神出鬼没。
　　这是唯一的优势，也是取得先机的机会。
　　事实上也是通过这优势和机会，提前英美法诸国几个小时拿到蝗虫标本，快速展开实验……这是双赢。
　　秦梦瑾郑重道：“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我们想看到更多。”
　　“我先前要的武器装备？”
　　“除了特别定制的，依然在射击和测试，其他的已经准备好了。”
　　“我托王叔叔制造的那些零件图纸，你们已经看过了吧。”
　　“是，毕竟你也跟王先生说过，不必隐瞒国家的。”
　　“以最快的速度帮我用最好的材料合金造好，可以吧？”
　　“完全没有问题，航天集团接手了。”
　　“好。”
　　秦梦瑾很识相地没有问，康德要那些零件做什么。
　　反正有专业的工程专家会分析。
　　康德已经切好了葱、胡萝卜之类的配菜，卷好了这个鸡蛋灌饼，将其中的一份放进微波炉里保温，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轻轻打开小满卧室的门，女孩儿没心没肺地酣睡着。
　　康德笑了笑，关上了门，也关上了平静闲适的生活。
　　怎么在地球也这么劳碌啊。
　　他咬了一口早餐：“那我先去看看。”
　　他在离开比亚冈时，留下了一个坐标点，此时直接在那里出现，向西三十公里就是珠尔班，比照地图，打算先去有大量人口损失的几个村镇看看。
　　不管是把人抓走了还是吃掉了，从地底爬出，应该会留有踪迹。
　　放出希摩之鹰，飞行赶路，约莫二十分钟，脚下是距离珠尔班最远的镇子，从空中遥望远方，就能看到珠尔班城折射的银光，吃了一天一夜，那座城市怕是被啃了不少……这要是城娘游戏，至少是个中破了。
　　凤凰视界看下去，下面已经空无一人，也不知道全部消失了，还是有一部分人吓得逃跑了……土黄色的低矮建筑，残破而古旧，此刻空无一人。
　　唯有荒凉。
　　康德飞跃而下，随便找了一件屋子进去，去厨房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食物，干干净净的，连污渍都被啃得很干净。
　　是大鲍勃清洁公司了。
　　康德蹲下身来，按住地面，精神力透出，能够感受到许多松软的部分，与周围的土壤有所不同，虫子显然是从这里挖过来的。
　　是个好机会。
　　在珠尔班，他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一路萃取或者挖下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盖因那是虫子的老窝，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然后被花食虫。
　　可从这里追查，似乎要更隐秘一点。
　　他用一只手撑住下巴，开始沉思。
　　萃取这么多的土壤，毕竟是个体力活。
　　那么问题来了。
　　铁儿子那个能自由活动的铁脑袋，能不能变成冲击钻头，一路挖下去？
　　老父亲锄不动地了，儿子得孝顺孝顺，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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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下雪了，好大的雪，可惜没法玩……


第四百四十六章 石兵八阵
　　不行。
　　绝对不行。
　　蓝翔荷鲁斯计划还是被铁儿子否决了。
　　“别忘了我身上还有塔西图斯的气息。”铁儿子说道，“容易惊动虫群。”
　　康德抚掌道：“你不说我还忘了。”
　　于是他提着铁儿子的脑袋做了一个虫群感知范围实验，极限距离大概是三公里左右，然后原路返回，来到那个人口失踪的小镇。
　　然后用铁儿子的脑袋比量了一下。
　　在原地等了二十多分钟，也没有见地下有虫子破土而出、蜿蜒而来。
　　“很好，如果土壤结构不能影响它们的感知范围，这说明它们现在距离我们很远，至少在三公里之外，也就是说……”康德笑道，“你可以上了。”
　　荷鲁斯依然在负隅顽抗：“如果土壤能够影响它们的感知呢？”
　　康德的笑容越发慈爱：“那你还担心什么？”
　　“……”
　　“……”
　　最终，铁儿子还是屈服了。
　　毕竟康德在白雾空间露的那一手震慑了渐渐进入叛逆期的荷鲁斯。
　　挖吧。
　　从白雾世界中取来一些零件和部位，荷鲁斯重组变形，变成了一个密闭掘进装置，大概是个摩托车大小，前方是钻头，是经过简单的焊接切割加工拼凑的，跟工业用的没法比，能够发挥作用，是因为康德进行了附魔。
　　后面是小型舱室，狭窄得就像是战斗机的座舱，事实上也是按照F35的座舱模式改制的，康德可以坐在里面，通过挡风玻璃观察外界。
　　引擎转动，钻头轻响，然后下沉，坚固的水泥地面宛如脆饼般碎裂，很快就是干硬的土壤，康德伸手按在侧壁上，精神力透出，萃取一些石头与泥土，辅助铁儿子施工，约莫挖到一二十米的位置，周围的土壤渐渐粘稠。
　　铁儿子不满道：“……湿漉漉的，好恶心。”
　　康德说道：“不是换了两层装甲板吗？”
　　荷鲁斯回道：“父亲只是衣服上沾了屎就不会觉得恶心吗？”
　　……言之有理。
　　这家伙既然出了力，让他口嗨几句也没什么。
　　否则在一片泥浆里往下萃取挖掘的就是他康德本人了。
　　地球并不是MC，土壤并不只是略微湿润的厚实积压体，因为地下有水，越往下挖，水就越多，土层之下，各种各样的岩层，地貌，甚至有古代晶洞，岩壁间可能贮存着大量的地下水，可能有瓦斯，可能有天然气藏，乃至石油，盐丘，岩浆，高温热流，甚至放射性矿床。
　　别说太空无穷无尽，即使是脚下的大地，也蕴含着无数的神秘和未知，如果把地球比作一个鸡蛋，人类只在鸡蛋壳上磕下了小小的一点粉末。
　　102m，是八达岭高铁站的最大深埋。
　　154m，是世界上最深的酒店的深度。
　　200m，朝鲜平壤地铁站的最大深埋。
　　287m，是全世界最深的海底隧道。
　　2375m，人类科研活动的最大深度，中国锦屏山的暗物质探测实验室。
　　而地球赤道的半径是6378137m。
　　两侧的玻璃经过附魔加固，泥浆糊在上面，康德伸出手来，太阳神的星权之证闪耀出柔和的光芒，照耀周围的黑暗，这光芒照耀出了舱外的景象，四面八方涌来的水和泥土，还有掺杂在里面的碎石。
　　涌动着，就像海水。
　　坐着小型潜水器在深海中下沉，也是类似的感觉吧。
　　一片黑暗与未知，以人类之躯，短暂的岁月寿数，徜徉在无数时光所积淀留下的痕迹中，而自己是唯一的造访者，造访这一片凝固永恒的故事。
　　荷鲁斯的声音响起：“父亲在想什么？”
　　康德摇摇头：“感觉如何？”
　　铁儿子淡淡道：“作为一个坚硬粗大的钻头，在一片黝黑湿润温暖的泥泞中努力深入，您说呢。”
　　康德笑出声来。
　　他笑了一阵，旋即继续看着舱中左右：“原来地下是这个样子……以前还真不知道，书本里学的，跟实际体验，还是很不一样的。”
　　荷鲁斯问道：“所以呢？”
　　“所以啊……”康德幽幽道，“地下水，流动的泥浆，坚硬的石头，越来越大的压强，以及温度，我们不断下挖，还找不到蝗虫的踪迹，它们也许能一夜之间掘进到这里，流动的泥浆和地下水会掩盖行动的痕迹，但……”
　　但如果镇民都是被掳走的……怎么掳走的？
　　以前还不知道，今天亲眼看到地下的模样，哪里能运送人。
　　不淹死也要憋死的。
　　这种发现让康德心中隐隐不安，他一直猜测镇民未死，而是跟那些食物一样，被运到了地下的某种遗迹建筑之中，但现在看来……
　　“这是我们要解开的谜团。”荷鲁斯说道，“父亲不是一直如此行事吗，尽力拯救生命，如果无法拯救，就防止灾祸蔓延，如果来不及防止，就惩戒罪恶、令逝者安息，并且确保悲伤不再重演——生命宝贵，尽力而为就不遗憾，时间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自责和愧疚，我们解决各种麻烦。”
　　“你说得对。”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脑海中纷乱的念头和猜测抛出，“此时此刻，尽快淦爆大鲍勃就是最大的正义。”
　　深入地下，方位难辨，手机信号已经消失，幸好荷鲁斯本身的定位装置和方向指示还能起效，康德确定方位，尽量向深处挖掘，也向珠尔班的方向靠近，温度在不断升高，流动的泥浆与碎石摩擦着掘进机的外壁。
　　至于周围的景色，早就看厌了——话说哪有什么景色啊。
　　就这样渐渐接近珠尔班的方位，以斜下的角度掘进着，为了保证钻头寿命，挖掘前进速度并不快，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引擎猛然一停。
　　荷鲁斯低声道：“咦。”
　　康德在半个小时前就想传送出去放放风透透气了。
　　但看着周围恶劣的环境，以他脸皮之厚，也不好意思说我要回地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吃个肯德基全家桶、你就留在此地继续动之类的话。
　　康德拔下便携氧气瓶的呼吸罩，问道：“怎么，挖到基岩了？”
　　荷鲁斯关掉了引擎，打开了所有探测装置，低声道：“你听……”
　　隆隆的震动声，并非是泥浆的涌动和水流的流动，而是另一种震动声，从地下的远处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康德眼中的凤凰之炎猛然一炽，可周围依然没有看到半分异样，精神力弥散开来，盗火者的力量也没有感应到异状……这说明不够近！
　　但也足够近了！
　　他们父子二人并肩作战良久，荷鲁斯自他手而成，随爹的性子，又在一路的经历和战斗中养成了越发果决的性情，此时此刻，大敌当前，也许已经被发现，但他们极为默契，所想到的第一个念头，都不是赶紧逃跑！
　　而是快速前进！
　　康德厉声道：“满功率推进！”
　　荷鲁斯沉声道：“好！”
　　引擎轰鸣，钻机猛烈咆哮，康德精神力散发，湮灭般粉碎着前方的阻碍，父子二人猛然加速，而周围的咆哮和震动声也越来越近！
　　“继续！加快速度！”
　　既然已经听到了响动，甚至敌人已经做出了反应，那说明一点——老巢不远了！既然如此，至少要让我看到点什么！
　　震动的咆哮声越来越大，宛如有地龙猛烈侵袭，康德面沉如水，凤凰视界已经看到了远处几条滚滚而来的银色长河，是什么东西暂时无从分辨，他最关心的不是这个：“再快一点！”
　　距离已经近到荷鲁斯的传感器都有所感应的地步。
　　铁儿子沉声道：“预计四十秒后接敌！”
　　“那我们还有三十九秒！”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五！”
　　这一刻，精神力扩展到极限，前方的泥土与岩石阻碍不断消失，掘进机背后展露出喷射装置，猛烈前冲，在无穷大地的阻碍下，突破重重障碍，终于抵达了足够接近的位置，接近到能让凤凰视界看到除了土层之外的东西。
　　在远处，依稀能看到一片闪耀的红点。
　　那是生命视界的反馈，有大量的人类在那里聚集。
　　地下。
　　找到了。
　　“来了！”
　　左右两侧的泥土被骤然冲来，银色的风暴呼啸而至，下一刻，黑芒涌动，康德与荷鲁斯瞬间消失，回到白雾世界。
　　沾满泥浆和碎石的外层金属板脱落，荷鲁斯变成了大头机器人，康德一跃而起，回头看它：“错不了！那些人还活着！”
　　荷鲁斯缓缓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看清楚。”康德沉声道，“但我们来得及给他们一份欢迎礼物。”
　　门户再开，康德返回地球，那村镇的屋子，一个大大的洞穴在客厅掘开，终究留有痕迹，荷鲁斯伸出感应探头，深入进去。
　　“震动，高频震动……它们正在赶来！速度很快！”
　　“那就给它们一个乐子，检测一下我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荷鲁斯问道：“用什么？”
　　康德打开门户：“当然是石兵八阵！”
　　变形金刚化作半身外骨骼，覆盖了康德的肩部、背部和双臂，穿梭回白雾世界的西部机场，有国家的支援，有法国的慷慨，还有毛子的援助，这两天荷鲁斯抽空制造了很有趣的土制武器。
　　毕竟现代武器以国家和军人作为目标，不会一味追求杀伤力，以免造成浪费和误伤，但这诡异的虫群是规格外的敌人，常规武器威力有限，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又暂时搞不到，康德只能发挥传统精神，自力更生。
　　譬如说，石兵八阵。
　　他来到广阔机场跑道的衣角，拉开了一处帆布，露出了一堆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物体，简约的线条，大气的设计，上书几个大字。
　　“莱阳钢管厂”。
　　先前科莫拉之战，从一个兵营里搞到的建筑材料，其中就有这些粗大的钢管，被荷鲁斯塞进了大量的塑胶炸药、炮弹高爆药和破片之类的。
　　满满当当。
　　又被康德反复附魔，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黑，其表面元素浓度、构成之复杂，足以让任何一个魔导师露出微妙又恐惧的表情。
　　此为石兵八阵。
　　是后汉三国名相诸葛亮的八阵图改良而来。
　　打开空间之门，八根钢管，落于地面，荷鲁斯扫描周遭地形，确认最佳位置，为康德指明坐标，康德横抱一根，大步飞跃，向下猛然一顿，萃取地面，一柱下沉，没入地下一段，以此类推。
　　总共八根柱子。
　　既是石兵八阵，也是八门金锁。
　　这八门，分别是死，死，死，死，死，死，死，还有死。
　　做完之后，荷鲁斯沉声道：“快来了！”
　　三分钟之后，大地的隆隆声已经清晰可闻，康德稍等片刻，开始移动，荷鲁斯的塔西图斯气息吸引着地底的来客，不断地移动，改变着位置，康德以凤凰视界看去，下方尽是盘绕的银色长河，宛如巨蟒般滚动。
　　“来了！”
　　脚下的大地，轰然爆开，一道接着一道。
　　康德早已传送，在希摩之鹰背上一踩，向下俯视，只见十数只银灰色的巨蟒咆哮而出，破开土层，昂扬向天，发出咆哮，口中没有蛇信，只是一团涌动的银灰，电光火石间，康德抬起左臂，超大号的自制迫击炮飞速坠落。
　　落入巨蟒口中。
　　火光炸裂。
　　银灰色的碎屑猛然爆开，被冲击波撕裂，被火光灼烧，巨蟒的脑袋当场炸裂，半截身躯猛烈狂舞，希摩之鹰振翼而上，康德左手虚握。
　　引爆。
　　烈光涌现，魔力滚动，火药武器的光辉，元素力量的暴虐，在盗火者之力下得以统一，石兵八阵横扫一切，镇压诡异奇绝。
　　刹那间，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划过，炽烈的冲击波将整个镇子掀起，大地如波涛滚动，房子起此彼伏，这座无人的小镇仿佛遭遇了地震一般，坍塌，破碎，塌陷，自天空向下看，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推动着风沙向着远处扩散。
　　至于那不断冲出的银灰色巨蟒，都被这恐怖的烈光撕裂了身躯，破碎出无数星屑，燃烧着，粉碎着，飘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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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埋藏在火光里。
　　而康德站在巨鹰之上，身处天空之中，俯瞰着下方的火海与毁灭。
　　感受着拂来的热风，他淡淡道：“这些，都是蝗虫。”
　　由无数蝗虫构成的巨蟒，在地下有着惊人的掘进能力……他目睹着这一切，突然，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秦梦瑾。
　　“刚刚没法联系到你！”
　　“怎么了？”
　　“法国人出动了！”
　　￥￥￥￥￥￥￥￥￥￥￥￥
　　PS1：更新……啊……竟有点想吃方便面……


第四百四十七章 复仇
　　“法国人？他们干什么了？”
　　“从时间上看，你那边应该能看到了。”
　　“什么？”
　　“天上。”
　　康德四面环顾，只见北面塞利加尔的方向，一个黑点破云而出，伴随着由远及近的引擎轰响，那庞大的体型，长长的翼展，隐约能够看到机翼下的四个涡轮，这速度和体型，显然不是战斗机，以大小来看……
　　“卧槽！这他妈是战略轰炸机吗！”康德爆了粗口，“法国佬要扔核弹了？”
　　秦梦瑾哭笑不得：“你怎么整天想着核弹啊。”
　　康德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因为电影和游戏里都是这样的啊，而且法国佬总会做一些迷惑行为，英国人都是这么说的。”
　　“……总之，不是。”
　　“那装着什么？燃烧弹？云爆弹？炸弹之母？”
　　“是杀虫的化学制剂。”
　　“……”康德愕然道：“他们脑子有病吗？杀虫剂有用？”
　　这些玩意儿啃石头啃沙子啃金属，在白雾世界里能活，还能聚集在一起变成更大的融合兽，被更高等级的族群意识控制。
　　——现在你跟我说杀虫剂有用？
　　好吧我知道跳虫对柠檬汁过敏，可你这……
　　“他们说，有用。”
　　秦梦瑾说道：“我们发现了这一迹象之后，询问法国人，得到了这样的回复，他们的国家实验室刚拿到蝗虫标本不久，珠尔班周围城镇就传出了蝗虫袭击、人口失踪的坏消息，本着立刻控制局面的想法，着手使用市面上应对蝗虫的农业杀虫剂进行实验，效果显著。”
　　“所以当机立断，立刻调集物资，租借飞机，对珠尔班进行灾情控制，我们也是不久前才发现他们的行动……”
　　说到这里，联络官妹子叹了口气：“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件事情要是包不住，法国政府全都得下台，毕竟蝗虫的事情归根溯源，还是他们听信了大鲍勃的鬼话，无论是国际压力还是民众舆论，都不可能放过他们……”
　　针对全人类的灾难和危机，可怕的不是它们本身，而是有责任带领并保护民众、面对一切挑战的各国政府，可能各行其是，乃至私下行动。
　　“愚蠢！”康德喝道，“真的是狗急跳墙，就应该直接用核弹掀翻珠尔班，你就算撒了杀虫剂，就算有用，可那蝗虫分明能掘地，又能有多大用？他们分明是瞻前顾后，生怕炸了珠尔班不好收场……真是肉食者鄙！”
　　联络官无奈道：“这个决定，又谈何容易啊。”
　　康德皱着眉头，他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杀虫剂……你们试过有用？”
　　“我们不知道法国人用的是哪种杀虫剂，但以我们从国内市面上收集的主流药剂来看，并没有太大作用，但法国人声称确实有用。”
　　秦梦瑾说道：“既然言之凿凿，那么应该是有些用的……”
　　“那他们应该装进导弹里打过来！派飞机来撒，这不是送吗！”
　　“不现实……他们考虑到这种蝗虫诡异的组织性和威胁性，放弃了使用传统活塞农业飞机的想法，而是从长青国际租借了一台大家伙，就是你看到的这一架，它不是什么战略轰炸机，而是一台波音747改装的超级空中灭火器。”
　　随着联络官的解释，康德施展鹰眼术，看清了那飞机的全貌。
　　“Evergreen-747-Supertanker，全世界只有两架的空中消防车，可以运载数十吨的消防水或者阻燃剂，用于遏制森林大火，可以远洋飞行、夜间出行、高空投放，二十小时就可以抵达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果然是客机的样式，庞大而优美，在空中自由地翱翔。
　　联络官说道：“法国人也下了力气的，用这架空中灭火器投放数十吨杀虫剂，覆盖珠尔班周围全境，而且高空投放，不会被蝗虫给……”
　　“……我说。”
　　“啊？”
　　“这飞机大概多少钱？”
　　“我看看……换成人民币大概得二十多亿吧，怎么，你想买？”
　　“不。”康德叹了口气，“我是说，法国人有的赔了。”
　　说话间，这架波音747之阿消改已经挟着呼啸的鸣奏接近珠尔班边境。
　　在特殊的增压系统的喷射下，灭火机尾部骤然洒出浓烈的宛如气雾般的液体，向下弥散滚动泼落，宛如暴雨。
　　比亚冈境内是大平原，特别是珠尔班附近，地形极为平坦，但这架飞机依然维持着至少三百米的飞行高度，哪怕这个距离会造成杀虫剂的浪费……估计还是安全为上，平地三百米，是蝗虫遥不可及的飞行高度。
　　——愚蠢的人类是这么认为的。
　　此时此刻，康德距离这架飞机，至少有二十公里的直线距离。
　　他催动希摩之鹰，飞速前进。
　　下一刻，银灰色的风宛如暴雪般纷飞扬起，自地面洒向空中，在珠尔班掀起狂风，纷飞的雪片中，密集的蝗虫聚集在一起，凝成龙卷，自地面延伸至空中，宛如一只只巨大的妖蟒，自地面窜出，咬向天空的飞鸟。
　　康德一边以鹰眼术观察，一边拿出摄影机，开启了摄像模式。
　　他看到狂风卷动那气雾般的杀虫剂，大量的蝗虫轰然散开、坠落地面，但更多的蝗虫凝聚的庞大实体则是拔地而起，四面八方，向这庞大的钢铁飞鸟咬去，他看到这架客机改造的波音飞机猛然拉升机头，可杀虫剂还没蔓延到的地方，骤然爬升数百米的蝗虫群已经轰然撞来！
　　银色的液体刹那间遍布飞机头部，糊在了挡风玻璃板上，不知有多少蝗虫粉身碎骨，残骸在飞机外壳上溅射散布，相对速度不高，这种程度的撞击并不会将飞机击穿，可这不是重点，重点不是面对面的撞击。
　　——足以令世界上所有的飞行员为之窒息的恐怖一幕，发生了。
　　有四道虫群汇聚成长长的巨蟒，在空中纠缠游走，宛如飞蛇一般，分别向着飞机那四个不断旋转的涡轮引擎涌了进去！
　　就像是撞进了绞肉机一样，大股大股的银色液体喷涌而出。
　　如果是寻常的虫子，也许不会有太大影响，可这些蝗虫并非是常人认知的有机体，他们的体液之中流动着金属与岩石的碎屑。
　　不到十秒钟，康德就看到引擎闪耀出微茫的火光，继而是滚滚的浓烟，猛烈的火焰从四个涡轮中不断爆发，蔓延，解体，碎裂，骤然失去动力的飞机拽着滚滚的浓烟，开始飞快地坠落。
　　康德将照片发给了秦梦瑾。
　　在漫天狂舞的银灰风暴与依然弥散的绿色气雾之中，庞大的铁翼挟着浓烟与火光从天而落，这一幕的抓拍极为精妙，估计可以拿奖。
　　飞机自珠尔班西侧坠落，将该区域的几百座老旧的砖瓦矮房一气推平，然后爆炸，剧烈的爆炸和火焰将内部储存的大量杀虫剂扬到空中，扩散到四周，遍及珠尔班各处，康德停在大概八公里远的距离，望着浓烈的烟与火。
　　他看到全城的蝗虫有条不紊地让开了杀虫剂弥散的领域，聚成银蛇，钻开坚硬的土地，回到地下，他听到地下回荡着剧烈的震动，仿佛是愤怒的咆哮，康德站在巨鹰之上，聆听着大地的回响，神色木然。
　　然后御鹰后退。
　　“秦小姐。”
　　电话那头，秦梦瑾深吸一口气：“我在。”
　　“高爆炸药，火焰喷射燃料，氧气瓶，个人防护装置，车辆，以及法国人手中的杀虫剂配方，以及成品，越多越好。”
　　康德冷冷道：“另外，帮我问候一下法国总统的亲娘。”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康德望着已经空无一虫的珠尔班，“法国人把大鲍勃和他的小虫虫们的自助餐上都淋了屎，你说它们会怎么办？”
　　——当然是换个餐厅吃！
　　“它们如果有收集这些材料和食物的必要性的话，那么就会去别的地方吃的！比亚冈剩下的地方，乃至邻国塞利加尔，还有科莫拉，甚至更远！”
　　“难以置信！法国人为什么会做这种蠢事！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些虫子会掘地吗！为什么不在发现的时候就提醒他们停下！”
　　秦梦瑾幽幽低叹，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了。
　　“所以！”康德的语气透着凛冽的寒意，“他们还要扯皮到什么时候！？”
　　挂断了电话，拉开空间门，康德回到了莫亚尼大使馆的地下室。
　　父亲靠在沙发上打盹，看到儿子，先是惊喜，但又看到他脸上的凝重。
　　他问道：“怎么了？”
　　康德沉声道：“一会儿让联系国内，想办法先把你送走。”
　　康劲竹吃惊道：“怎么突然到了这一步了？”
　　康德深吸一口气，想要解释什么，但终究没有按捺住，一拳打到墙壁上，轰然震响，蛛网蔓延碎裂，尘埃自天花板落下。
　　门被骤然撞开，两个武警持枪冲入，看到康德之后立刻放下了枪。
　　“不好意思。”康德收回拳头，“我赔。”
　　他走出房间，康劲竹跟在后面，一路去了大使的办公室，里面响起了叽里呱啦的科莫拉土语，推门一看，国王正在打电话，查卡特一世将大使的办公室当成了他临时的指挥中心，因为这里的信号和线路是最好的。
　　国王本来紧绷着脸发号施令，看到康德之后，立刻露出了八颗白牙式的傻笑，向康德挥了挥手，又对着电话吼了几句，这才放下。
　　“我的朋……”他没说完，注意到了康德的神色，“怎么了？”
　　康德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坦然相告。
　　“情况变得更坏了。”
　　这次的珠尔班虫灾，本应扛起这异虫入侵事变的几大国各怀心思，由于长久的戒备和矛盾，也因为火没烧到自家门口，暂时都在观望分析。
　　法国人由于利益相关，急着做事，忙着掩盖，擅自行动，动用大型灭火机抛洒杀虫剂，也许打着大量杀伤蝗虫的主意，可却低估了这些奇异蝗虫的性能，既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而且还捅了马蜂窝，这意味着之前在珠尔班埋头大吃、相对平静的蝗虫群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策略，因为杀虫剂的有效性足以让操纵者感到危机——这意味着，科莫拉所面临的危险大大增加了。
　　“这些顾头不顾尾的傻哔！”
　　康德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大声咒骂。
　　他想了一路都想不出，法国政府为什么会做这种蠢事。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低笑。
　　抬头。
　　国王听他诉说，表情先是好奇，然后是不安，以至于愤怒。
　　再后来，就平静了。
　　他望着康德，突然笑起来，摇着头，笑着，甚至笑出了眼泪。
　　“我怎么觉得，他们一点都不蠢？”
　　非洲小国的国王张开了双臂，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不知是嘲讽大国的智慧，还是嘲讽自己的弱小。
　　“目的不是达成了吗？”他说道，“不是已经证明杀虫剂非常有效吗？证明了他们有办法控制蝗虫的大范围聚集了吗？”
　　康德皱眉道：“可是……”
　　“可是什么？”查卡特二世揉着眼泪，笑道，“可是虫子会掘地？难道它们能挖过印度洋、大西洋、地中海或者红海吗？”
　　“挖不过吧，明显挖不过吧？那么虫子会掘地，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只要可以控制，就说明有弱点，既然有弱点，就意味着可以找到更多弱点，就不急着彻底毁灭，就可以慢慢地，妥善地，平稳地，解决这件事情，挖掘出背后的秘密……并且拿到足够多的好处。”
　　“一点都不用急。”
　　他快乐地笑着，张开嘴，露出闪亮的牙齿，眼却是通红的。
　　“说到底，我们也只是世界角落里的一群野狗罢了。”
　　他的眼泪滑过灿烂的笑容：“错过了每一次科技变革，最贫穷落后的大洲，瘟疫与饥荒横行，战争不断，总共十几亿的黑鬼，又穷又懒，加起来还不如最富有的十个白人有钱，世界听不到我们的声音，西方对我们不屑一顾，他们欺压侮辱我们几百年，一直到现在，黑鬼的生死，谁会在乎？”
　　他往沙发上一仰，苍凉地笑着。
　　“我。”
　　眼前的人影遮蔽了来自窗户的阳光。
　　国王看着康德，还没说话，就被揪着领子抓了起来，推到了办公桌那边，将他的脑袋按在了桌子上，拿起了电话，扣在他脸上。
　　“哭什么？尼哥？”康德冷冷道，“继续打你的电话，安排你国民的撤离，继续把他们后撤到莫亚尼，莫亚尼守不住我们就再撤，我的祖辈八万多人用脚走了两万五千里长征，你们这些黑鬼活在现代社会，有车有物资有飞机还有老子帮忙，连逃命都不知道怎么逃吗？哭什么？哭有用吗！”
　　“老子就不信了，再厉害的阵仗都见过，还弄不过一个白皮老猪。”康德阴沉着脸，“不就是一群蝗虫吗，看我打爆它们！”
　　他打电话给秦梦瑾，秦妹子立刻说道：“康德，我们刚想打给你……”
　　康德也不管她说什么，当即道：“帮我再盯着点卫星，我要的武器再快一点，物资和车辆我马上回国拿，还有，我大概已经知道大鲍勃的巢穴在哪个位置了，现在就先让那孙子听个响儿！”
　　先前地下掘进，被蝗虫群发现，在离开之前，他已经突进到了极近的距离，以凤凰视界看到了不远处的生命信号，那恐怕就是被绑架掳走的人们。
　　传送离开之前，他留下了一枚空间坐标。
　　秦梦瑾喊道：“康德！你先听我说！”
　　“什么？”
　　电话那头，联络官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说道：“刚刚，大鲍勃联系了法国政府……然后向五大常任理事国传达了谈判的意向。”
　　康德冷笑道：“果然是他……谈判？他想要什么？”
　　“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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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最后这段写了好久，烦哦……


第四百四十八章 翻译！
　　“复仇。”
　　听到这两个字，康德直接气笑了。
　　大鲍勃要报什么仇？杀子之仇。
　　“好啊！”
　　康德阴沉道：“我给他报仇的机会，约个地方单挑！”
　　挑你妈呢敢露头骨灰都给你扬到近地轨道。
　　秦梦瑾的语气也透着一丝冷意：“想多了，他是佣兵，不是骑士，他的条件是，让各国政府主动把你交出去。”
　　康德连笑容都收敛了，森然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脸？”
　　“他于那架灭火飞机坠毁不久，通过先前在法国的老关系，联系到了法国内阁政府，并进行了交涉与谈判，提出了这样的诉求，作为他投降的条件。”
　　秦梦瑾说：“法国政府将初步谈判的意向和内容发送给了英法俄美四国，并邀请我们进行下一轮谈判交涉，我方团队参与了这次电话会议，并且据理力争，具体交涉的内容，已经转为视频格式，配上中文翻译，传输给你，你可以让你信得过的人进行旁听和印证，以确认我们的翻译无误……”
　　康德冷然道：“一个丧家之犬，一个仓皇逃窜的恐怖分子，居然可以向联合国五常发出了索要合法公民的要求……”
　　他声音渐冷，眼中闪过厉芒：“这种谈判本就不可能成立，无论何种理由，国家都不可能把我交出去，但依然发生了这所谓的谈判，说明除了我国不允之外，其他几个国家有点动心了……他的出价是什么？”
　　秦梦瑾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有一丝不安。
　　康德这种从怒火中瞬间冷静的表现，并非是平静，而是制怒之怒。
　　这种状态也许更可怕，因为无法压抑的愤怒会向着四面八方胡乱宣泄，而克制的愤怒，只会指向一点，而且破坏力更大，更果决，更狠厉。
　　她叹了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柔和：“无非是威逼利诱。”
　　“何为威逼？”
　　秦梦瑾答道：“珠尔班的几万平民、统治者和外国游客，全都没有死，而是被他绑架，那数量庞大的蝗虫群受他控制，他说如果不答应他的命令，他就杀死所有的人，并且命令蝗虫群向四面八方侵略。”
　　“哪怕有杀虫剂在，他也已经证明了蝗虫可以对低空飞行的飞行器造成威胁，可以躲藏，可以潜地，他会放任蝗虫吃人，大肆破坏，塞利加尔，乃至科莫拉，西非，甚至更远的地方……他说，如果难逃一死，他会让更多的人为他陪葬，在各国想办法杀死他之前，他会留下足够的伤痕。”
　　“他说，他会将他与法国政府的计划和盘托出，告诉全世界，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场浩劫，他会告诉全球各国的人，告诉他们世界隐藏的秘密，告诉世界，他在比亚冈王陵中发现的东西……将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大庭广众下。”
　　康德脸上的冷笑越发不止：“原来如此，法国算是被捏住了痛脚，不过，这是恐怖主义行径吧，不是说不跟恐怖份子谈判是国际公约吗？”
　　“是不是恐怖份子，他们说了才算。”秦梦瑾的声音透着一丝讥讽，“如果只有威逼，那大鲍勃就是恐怖份子，但如果再加上利诱，他就是法国公民。”
　　“利诱？”
　　“大鲍勃说，如果答应他的条件，那么他不仅会投降，而且会将他在比亚冈发现的一切都全盘上缴，包括蝗虫群这种人工造物以及其蕴含的科技和秘密，他在王陵中发现的超自然力量和知识，以及……”
　　说到这里，联络官停顿了一下，慢慢道：“以及他是如何从衰老垂死之躯、重获青春活力的秘密和……方法。”
　　康德垂下了眼帘。
　　重获青春，延长寿命，乃至永生之秘。
　　从古至今，这是终极的诱惑，无论是雄才大略的君主，还是富甲天下的商人，在面对死亡时，都与庶民同样的无力，都恐惧迷茫轻信愚昧。
　　只要有这样的机会，善良的人会变得残忍，精明的人会变得愚蠢，维护规则的人会践踏规则，坚守底线的人会没有底线……到了那个时候，有了这样的机会，人们有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这么做是值得的。
　　沉默了五秒钟，康德平静道：“相信了？”
　　“不信。”秦梦瑾说道，“这些条件，尤其是最后一个，拿出来只换你一条命，太奇怪了，这只能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在欺骗，第二，你对于大鲍勃造成了极度的威胁，他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
　　康德面色稍缓，但表情依然冷峻。
　　“我猜英法美的领导人和幕僚团队，不会这么聪明，对吧？”
　　“答对了。”
　　秦梦瑾说完之后，停下了十几秒，康德听到了纸张摩擦的声音，继而联络官妹子说道：“我收到了指示，康德，上面命令我们开诚布公，现在是非常之时，我们的历史中有太多的离间计案例，不能重蹈古人的覆辙。”
　　“我们实话告诉你，法国和美国确实已经非常动心，他们先前已经袭击过你，通过分析你的性格、立场和意识形态，他们认定你不会轻易罢休，这是一个铲除你这个威胁的好机会，而大鲍勃重获青春的秘密会让西方国家实际上的掌控者阶层们非常动心，富人对这方面的需求是最大的。”
　　“一旦这个消息传开，一旦大鲍勃展示出了诚意和证据，恐怕整个西方世界的富人阶层和利益阶层都会想办法推动他的提案，现在已经开始了，唯一的阻碍来源于我们政府的决心和意志，美法的秘密团队已经开始工作了。”
　　“军事与民生技术转让，壁垒放开，投资许可，大额订单，卡着我们脖子的几处上游产业链也可以松绑，唯一的条件就是我们对此保持默许。”
　　康德平静地听着秦梦瑾所说的条件。
　　“大鲍勃扔出了一根骨头，西方人像狗一样舔了过去，就像是法国政府策动了比亚冈侵略科莫拉的战争一样……这些人为什么总不知道教训？”
　　他深吸了一口气：“难道他们不懂什么叫与虎谋皮吗？”
　　“首先，推动这一切的，并不只是两国政府，而是在两国政府背后的、掌握着真正力量的人们，美国的蓝血大黄蜂们，老钱们，财团们，法国改头换面的老贵族们……他们才会为了长生的秘密着迷。”
　　秦梦瑾冷然道：“其次，我们中国跟大鲍勃合作，才叫与虎谋皮，而对于西方人来说，你才是虎，大鲍勃才是自己人！”
　　“毕竟，你再强大，价值再大，也是个中国人，从情感和利益上都会效忠自己的祖国，永远都不会为西方人所用，想办法弄死你，就算得不到大鲍勃的好处，对于他们来讲，也是值得的！”
　　只要能够削弱中国，对于西方人来说，就是有利可图的。
　　国王说的没错，法国人，不蠢。
　　“看来，在这场五国谈判之外，大鲍勃必然与法国政府进行了秘密接洽，甚至许诺了更好的条件和好处……”
　　“这是必然的。”秦梦瑾说道，“西方人怎么可能告诉我们全部？”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还真值钱啊，技术转让，放开壁垒，经济、政治和军事上的全面松绑……搞得我都想为国捐躯了。”
　　秦梦瑾哼了一声：“你不要说怪话，我们已经开诚布公了，不会同意这样的条件，我们在往年已经吃够了西方的亏，他们的许诺，一个字都不会信，上面已经说的很明确了，我们从一穷二白逐渐走上复兴之路，不是跪来的，不是求来的，不是西方施舍的——那些东西，如果是他们给的，那他们随时都可以拿回去，所以，我们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拿！”
　　康德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么。”他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正在尽力斡旋，说到底，谈判不过是漫天要价、坐地还价，大鲍勃上来就说要你的命，应该是会退让的。”
　　“说到底，法国人投鼠忌器，我看大鲍勃也不太敢撕破脸皮，心理学家说，他恢复了青春之后，反而会更加怕死，会急着去享受他年轻时享受过却因为衰老而无法享受的东西……所以这是个讨价还价的拉锯战。”
　　秦梦瑾说道：“所以，经过讨论，我们建议你带着你父亲立刻回国，在国内会有更加安全的保护……”
　　“然后呢？”
　　“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威慑和逼迫他们妥协……”
　　“那大鲍勃呢？”
　　“大鲍勃？”秦梦瑾先是疑惑，然后说道，“等等，康德，虽然你很生气，但不得不说，现在这种情况，想要大鲍勃的命，困难了很多，你……”
　　“我要他死。”康德说道，“我还要保护科莫拉。”
　　电话那头的秦梦瑾一拍脑袋，果然，这家伙心如钻石，已经认定了的目标，轻易不会妥协，除非……
　　她咬咬牙，劝道：“有件事情不想跟你说的，大鲍勃也威胁说，如果不同意他的提议，他会用长生的秘密作为赏金，来换你和你家人的性命，被我们严厉制止，并且明确表示，任何一个胆敢以伤害中国公民为代价换取利益的人，都要想想，会不会没命去享受，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排除……”
　　她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心中暗叫要糟。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响起了毫无波动的平静话语。
　　“那他就更得死了。”
　　“康德！”秦梦瑾急了，“你要冷静，毕竟……”
　　“请保护好我的母亲，不用太久，请一定要做到，否则后果难料。”
　　“你无论做什么决定之前，不要让愤怒左右你！你……”
　　“秦小姐。”
　　“好好想想！大鲍勃提出这条件，似乎在一直试图激怒你！你别……”
　　“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美国人，法国人，说不定还有英国人，他们惧怕大鲍勃的威胁，怕他以虫灾席卷大地，将世界的秘密暴露在公众面前，他们渴望长生，渴望重返青春，是因为他们不想死，想要好好享受……”
　　康德森然道：“他们惧怕这些，他们渴望这些，所以把我当成了桌子上的一盘菜，已经默认我要任他们宰割——所以，他们难道不害怕我吗！？”
　　电话那头，秦梦瑾猛然起身：“你想要做什么！别冲动！”
　　“我一直非常冷静，非常清醒，请你相信，我已经很久没有失控过了。”
　　康德平静的声音，在比亚冈紧急事态小组的巨大办公厅里回荡着。
　　“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秦梦瑾拼命地劝阻着：“不你不知道，你的敌人不仅仅是大鲍勃！你只是一个人，势单力孤，国家会帮你，但要按照规矩来！”
　　康德轻声道：“我只知道退让有一就有二，今天逃了，妥协了，即使让高贵的洋大人们恩赐我一条生路，下一次，我照样是他们认为可以随便摆弄的一盘菜……说到底，他们就是这样，打疼了，才知道教训。”
　　秦妹子更急了：“你别钻牛角尖，国家会帮你的！”
　　“可我不想给国家添麻烦，国家的压力也很大吧，这件事是我自己惹出来的，我会把它平掉，以最快的速度……我当初选择了来科莫拉发展，既然选择了独立自主，就不能事事都找国家帮忙，好处总不能都让我占着。”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迟早要过这一关，终究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既然他们不知道到底应该更害怕谁，那我就让他们明白明白。”
　　康德的语气坚硬如钢铁，蕴含着不可动摇的意志。
　　秦梦瑾生出了抓狂的冲动，她与康德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虽然能够理解康德的心情，但却依然要恪尽职守。
　　她尽力劝道：“你听我说，我和国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是不会害你的，这件事情你不能由着性子来，否则麻烦就大了！”
　　康德轻声道：“所以我很感激，必然会铭记在心，将来必有报答，可我们立场不同，我有我的人生，有我的经验，有我的决定，既然大鲍勃已经说出了那种话，那我绝不可能放任他再活在这个世上。”
　　“我知道妥协和无奈是常事，在国家机器面前，个体是如此弱小和无奈，身不由己，只能任由摆布，卷入洪流之中，可我不一样，秦小姐，我不习惯被俯视，不习惯做棋子，不习惯被一群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卑劣者所摆弄，既然世事如此，既然他们习惯如此，既然我不想如此……”
　　他停顿了片刻，斩钉截铁道：“那就换个活法！”
　　通讯中断。
　　紧急小组的人们面面相觑，片刻之后，秦梦瑾气急败坏道：“快报告上面！卫星变轨，注意法国！想办法联系科莫拉，还有联系康德的父母！以及告诉那些外国佬，康德要犯浑了！让他们想办法兜着！”
　　大使办公室，康德从里间推门而出。
　　大使、父亲还有国王都看向他。
　　康劲竹走上前来：“我什么时候出发？”
　　“抱歉，恐怕有点来不及。”康德拥抱了一下父亲，说道，“你得回地下室，我加固一下防御，有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康劲竹点头道：“好。”
　　康德用力地抱了抱他：“就这一次了，相信我。”
　　父亲轻轻地拍拍他的后背，一声叹息：“做事之前多想想。”
　　“放心，我心里有数。”
　　然后他看向大使：“给您添麻烦了，请坐着接电话吧。”
　　大使愕然。
　　说完之后，拽着父亲和国王离开，他望向国王：“信不信我？”
　　查卡特二世说道：“是谁在帮我？是谁一直在帮我们？谁是我们的酋长？”
　　“是我。”康德将一枚信号发生器递给了国王，“贴身收藏，我会离开一段时间，这东西不要告诉任何人，发生危险时，无论是蝗虫接近，还是你遇到危险，按这按钮，我就会出现，我要求你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都坚持下去，我会想办法解决眼下的难题……注意安全，明白吗？”
　　国王珍重地将其收起，点头道：“我答应你……你要去哪儿？”
　　康德只是一笑。
　　“赌一把，玩个大的。”
　　将父亲送到地下防空洞，再度加固墙壁，撕开卷轴，释放圣光壁垒，璀璨的流光爬满了房间，捍卫者机关设定了保护模式。
　　“做事之前多想想我们，还有小满。”
　　最终，父亲只能这么叮嘱。
　　“我一直想着你们。”康德再次拥抱他，“相信我。”
　　然后他出来，与国王握手作别。
　　“兄弟，再见。”
　　“等我回来。”
　　他走出大使馆的主建筑，来到广场，大使先生打开窗户，还拿着电话，气急败坏道：“康德！你回来！全体都有！拦住他！”
　　康德笑着招了招手，在武警们没反应过来前跑出大使馆正门。
　　左转。
　　法国大使馆门口，介于科莫拉之战中法国人的实锤，这里已经被科莫拉政府事实上监控软禁，连卫兵都是科莫拉军人，门口的八名黑叔叔见到战争酋长，立刻挺直腰杆，狂热敬礼，康德一摆手，他们便散到两边。
　　然后目送尊敬的酋长大人飞起一脚，将高大的铁门轰然踹飞。
　　沉重的铁门呼啸砸向法式风格的主楼，砰然作响，隔壁大使先生的吼叫声不绝于耳，声嘶力竭地让康德停下，后面那八名黑叔叔卫兵个个张大了嘴巴，继而露出了无比兴奋的表情，用力地拍着手，正在狂笑。
　　他们虽然被严令守护在此，隔绝内外，保护法国人免受愤怒的民众冲击但冲击这里的是伟大的酋长——战争领主，那就另当别论了。
　　康德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唯有愤怒的火焰在心中炽热燃烧。
　　除了自身被当成筹码，除了父母的生命受到威胁，除了被西方人傲慢的对待，愤怒也许还源于另一种缘由，他在异界披荆斩棘，所向无敌，以禁咒威慑世界，与凤凰王、龙皇等绝世强者和统治者平坐对弈，掌握伟力，又立功勋，已经无法容忍被一群凡人傲慢地俯视和利用。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他掌握了如此超凡的伟力，跨越三个世界的能力，一整个镜像世界的掌控权，时空之龙的垂青，异界的滔天声望，即使如此还将自己视作人类，即使如此依然平等地对待每一个生命，但依靠财富、权势和地位剥削众生、绵延至今的所谓贵族和利益者们，居然把他当成蝼蚁。
　　——我还没为西方广大劳动人民消灭压迫、革除暴政，你们这些王八蛋反倒先爬到我头上了！
　　怒火盈胸，精神力化作利箭，炽烈的情感在心中翻涌奔腾，他只觉得手上汇聚炽热的焰流，星权之证感应到了他的愤怒，灼起烈烈光华，炽白的光焰燃烧缭绕，自手背蔓延，构筑出虚幻的燃烧的护手。
　　这太阳神的神戒喷发出日火神芒，三尺长的光焰之剑自护手背部中喷薄而出，锋利炽烈的剑尖指向地面。
　　透过一楼窗户看到这一幕的一个女性文员，尖叫着逃出了房间。
　　康德伸手一挥，光剑扫过，将大门连带着铁门一分为二，断口灼热，他踏入建筑之中，两名法国士兵大喊着冲来，他伸手虚握，两人涨红了脸，抓着脖子凌空挣扎飞起，然后被抛到一边。
　　另一边走廊有武官持枪冲出，康德扫过一眼，光焰凌空化作大盾，飞出一撞，将他撞飞到走廊尽头，一路上楼，光焰缭绕，浮空而起的身形在火焰飞腾间宛如虚幻，拖出一道残影。
　　这一幕令人们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最终他来到大使办公室门前，一剑斩塌了半堵墙壁。
　　啪的一声，里面的武官吓得握不住枪，枪械落到了地上。
　　康德飞身而入，光焰缭绕，炽烈的光刃闪耀着危险的光弧，见状，这位法白西军人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敬了一个法式军礼，非常标准。
　　“好久不见啊，大使先生。”
　　法国大使僵在角落里，嘴巴颤抖，说不出半句话来。
　　康德走上前，在对方的惊叫中抓起了他的衣领，将他按到办公桌的电话旁，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基洛夫。”他将光剑横在了大使的脖子边，“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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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六千字大章！而且这么早！快夸老子！
　　PS2：至于有朋友会担心过线……别担心，我一直心里有数，在写非洲故事之前就跟编辑讨论好了，法白西，科莫拉，比亚冈，哪个是真实国家了？高级官员出现了未？各国真实领导人姓名出现了未？负面描写我国部门了未？全没有出现吧！主旋律出现了没？出现了！团结亚非拉人民的内容出现了没？出现了！每三章赞美一次国家，每五章颂扬一下政府，每八章强调一下意识形态，文中无时无刻不在表达对虚伪无耻的西方资本主义政府的唾弃和鄙夷，而且都是有理有据地批判他们，还有人比我更忠诚吗！（拍桌）


第四百四十九章 这话还是跟德国人说去吧！
　　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
　　这里是知名慈善家基洛夫先生的豪宅。
　　在先前的一周中，基洛夫先生度过了梦幻的时间。
　　他接到了整个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单，来自一个中国的大客户，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目睹了一位传奇的诞生，也知道了这个世界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寻常，通过这一份订单，他接触到了更高层面的位置，他受邀前往克里姆林宫，他的生意正规化，他还有了许多新朋友。
　　但也失去了某种意义上的自由。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他的一个老主顾为他介绍的一个新朋友，用中国的语言来说，叫做“缘”，用西方的说法，叫做“命运”，假如他当时错过了这个电话，或者心情不好拒绝了这一单，那么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他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但世上没有如果，只有既定的、无法改变的结果。
　　结果就是，他爱中国，他有一个非常非常好的酋长朋友叫康德。
　　而今天，他正抽着雪茄给他最好的酋长朋友准备礼物、商品和人道主义物资的时候，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还没等他致以最热情的问候，灵魂之音猛然响起：“基洛夫！翻译！”
　　再听几遍，恐怕这句话都要刻进DNA了。
　　艹，这次是谁？
　　基洛夫打了个激灵，下意识道：“稍等，我的朋友。”
　　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机，拨打了内部号码：“来我的房间。”
　　两分钟后，那位先前雇佣过的、为康德服务的塞尔维亚精英翻译已经推门而入，说道：“boss，你找我？”
　　由于受邀去了一趟克里姆林宫，有了更加正式的工作，这位翻译官也被长期雇用了，这是基洛夫发的善心，因为不这样的话，这位尽职尽责的专业翻译可能会遇到一些小麻烦，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而现在，翻译官加入了俄罗斯籍，妻子在俄罗斯国家机关拥有了一份文员工作，孩子也在莫斯科最好的小学入学，他们一家也在莫斯科市区有了一座漂亮的公寓房……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基洛夫已经将手机接入了外放装置，拿起了耳机：“你的工作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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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西装笔挺的俄罗斯人向他打了个手势，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一旁，按住了便携式耳机、作倾听状，翻译官乖巧地戴上耳机，作为饱经战火与动荡的，塞尔维亚人，他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傲气和怨气。
　　基洛夫叹了口气：“兄弟，莫亚尼没有翻译吗？”
　　两个俄国人冷峻地看了他一眼。
　　“我认识的懂法语的只有国王一个，让他来不太方便。”康德的声音又恢复了刚进入科莫拉时的冰冷和漠然，令基洛夫心中微寒。
　　以及……法语？
　　“翻译到了没有！？”
　　声音已经有了些许的不耐烦。
　　一名俄国人提了提翻译的凳子，翻译官打了个激灵：“为您效劳，先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来了。
　　翻译官耸了耸肩，说道：“先生，他为已经发生还有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慌、愤怒和不可置信。”
　　这样说着，他看向了基洛夫，目光中透着一个意思。
　　这次又是哪个可怜的人？
　　继而耳机和音响中传来了沉闷的咚响，是脑袋与桌面亲吻的声音，基洛夫很熟悉，他催账和谈判时经常使用这种友好的开场白。
　　“告诉他，我要与他的上司说话……给我接通法国总统！”
　　下一刻，翻译官被口水呛到，大声咳嗽起来，基洛夫猛然直起腰，但身后的那名俄国人立刻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透出了威胁之意。
　　——闭嘴，继续听。
　　另一名俄国人轻轻地拍了拍翻译官的肩膀。
　　翻译官有些哆嗦地翻译了康德的话语。
　　紧接着，电话里响起了法国人含混的咆哮声。
　　“我正式警告你，按照国际公约，大使馆等同于该国领土，你入侵并攻击了法白西第五共和国的国土，挑衅这个伟大的国家，你无法承担这责任！”
　　翻译官快速地同声传译着。
　　一个俄国人直接离开了房间。
　　“我当然知道，但也只是等同，大使先生，我无意为难和折磨你，也不会逼迫你背叛你的祖国，我只需要你作为一个传声筒，向你的国家传达出通话的要求，我依然对常任理事国抱有一定尊敬，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汗水已经爬满了翻译官的脸颊。
　　可能是这友善的辞令让法白西大使产生了某种错觉，他越发强硬道：“绝不可能！你这是绑架和侵略，再者，你只是中国平民，是没有权力和资格与我国总统交谈，我只能向我的上级传达……”
　　砰的一声巨响。
　　耳机中骤然传来了奇异的呼啸，仿佛什么在燃烧，什么在扭曲，闻所未闻的声音，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有某件事情发生了……源于愤怒。
　　大使惊慌的叫喊声响起。
　　“蠢货，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这一次，康德的声音已经有所变化，变得浩瀚、低沉而伟大，仿佛有强大的力量扭曲了他的声音：“如果你想玩弄外交辞令这一套，好的。”
　　“现在，告诉你们的最高领袖——人类最强的超能力者要与他说话！”
　　紧接着，是利刃划过某件事物的轻响。
　　“我找你打电话，是给你们法国脸，别让我换一种方式。”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法国大使的声音慢慢响起：“好……你不要后悔。”
　　听到这里，基洛夫这边的人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复杂。
　　他们不知道电话那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康德展现了何种力量，使用了何种方式，也不知道法国人究竟看到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在听到“人类最强的超能力者”的自称时，法国大使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丝讥讽的笑声。
　　而是选择了妥协。
　　法国大使立刻联系了外交部，然后由内阁紧急上报，也许是如今这微妙的局势和关头，也许是做贼心虚，这近乎于儿戏的要求居然得以通过。
　　法国大使打开电脑，开启了远程视频通讯。
　　康德望着屏幕中的白人，而那白人的眼睛则是盯着康德手臂上的光刃。
　　“你不是法国总统。”
　　那白人会说中文，很正常，如今的国际局势，将中国视为挑战者、敌人和对手的国家，会招揽越来越多的“对华专家”。
　　“我是总统府秘书长克洛德-科勒，总统先生不能跟你直接交谈，法国政府并不会承认这次通话的存在，一切视频与音频都是伪造的……”
　　“省省吧，白皮猪。”康德将手机放在桌子上，一脚将坐在椅子上的法国大使踢到一边，双手撑着桌子，靠近摄像头，眼中闪过炽热的凤凰之炎。
　　“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引导你们总统说出一些话，然后存留证据录音视频，威胁你们要传到网络上？”
　　他沉声道：“人类的网络是虚无的，科技是充满破绽的，由数据组成的文字、声音与图像充满了伪造的可能，也容易被更多的信息垃圾所吞没，被更高的意志篡改和控制——所以毫无意义，无法成为刺向敌人心脏的匕首，只有大鲍勃那个蠢货才会如此虚张声势，我跟他不一样，我不是来谈判的。”
　　秘书长问道：“那您是来做什么的？”
　　“解开一个误会。”
　　“误会？”秘书长闻言，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矜持的笑意，甚至下巴都微微地抬高了一些，“我国政府应该没有跟人类最强的超能力者有什么误会。”
　　康德注视着屏幕中的人，仿佛能够面对面注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们的打算，洞悉了你们的算盘，自私，愚蠢，与恶魔做交易，自取灭亡，你们与大鲍勃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共识，不要急着否认，我不是来谈判的，也无意与你辩论，我说过我是来解除误会的，顺便通知你们……”
　　他平静道：“把大鲍勃交给我。”
　　屏幕中的人愣了片刻，甚至隐隐能听到那边传来笑声，那秘书长憋着笑，说道：“您闯入大使馆，要见总统，只为了说这些？”
　　“只是原样奉还罢了，我不指望一句话就能让你们乖乖从命，正如了解到科莫拉之战的真相之后，我就不对你们的智商抱有期待。”
　　“我相信在今天之前，有恐怖分子向你们索要一个中国公民的性命，你们一定不会答应，但现在你们动心了，你们之所以动心，不是因为他的威胁足够可怕，也不是因为他的价码足够动人，原因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只是你们觉得他比较强，威胁比较大，而我则是威胁不到你。”
　　“相信我，这真的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康德从表情、语气和眼神来看，无疑都相当诚恳。
　　他说道：“我今天准备解开这个误会。”
　　秘书长这才明白康德的所谓“误会”是什么意思，并不是来摇尾乞怜的，也不是忍气吞声来讲和的，看似平静甚至谦逊的外表，蕴含着极度的傲慢。
　　他觉得受到了冒犯，尤其是这样的肤色，这样的人种，这样的语言。
　　秘书长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阴冷起来：“您这是在威胁吗？”
　　“没错，你现在才听明白吗？”
　　康德森然道：“你们同意大鲍勃的条件，害怕他把非洲变成一片焦土、将世界的秘密说出来，让世界陷入震荡——难道你们就不怕我这么做吗？不怕我把你们的国家化成一片焦土，不怕我散播这个秘密吗？”
　　“你们动心于大鲍勃提供的古代科技，就不怕我让你们回到工业时代吗？”
　　“你们垂涎大鲍勃的长生之秘，难道就不怕我让你们全都变成短命鬼吗！”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恐怖，甚至令视频那头的秘书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康德蔑视着他，宛如在看一只渺小的爬虫：“不，你们不怕，所以你们才会这么肆无忌惮，为了你们政权的长治久安，为了你们国民的幸福生活，让我来解开这个误会吧……我会让你们知道，到底应该害怕谁。”
　　“——康德！”
　　先前不由自主的软弱令秘书长感到羞愤和狂怒，他咆哮道：“与你说话的，是这个星球最强大的五个国家之一的，拥有战略核武器与核动力航空母舰的传统悠久的老牌强国！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吗？你……”
　　康德淡淡道：“我不是来与你争吵的，你们的计划很容易猜测，无非是让大鲍勃向东进发，毁灭一切，掳掠人口，甚至杀伤，直至逼近莫亚尼境内，伤害科莫拉人，引发科莫拉内部的动荡和反噬，然后再施加外部压力，逼迫我，激怒我，让我被愤怒冲昏头脑，踏进大鲍勃与你们一起设下的陷阱。”
　　“我明确地告诉你，科莫拉死了一个人，你们法白西就要死十个，从老牌贵族、官员和有钱人开始死起，再不行，大家一起打最后一次世界大战吧。”
　　“现在，你们可以让大鲍勃出发了。”
　　“我们可以比赛一下，看看是他先到莫亚尼，还是我先到巴黎。”
　　他说到这里，拿起手机，转身就要离开。
　　背后，秘书长怒吼道：“康德！法白西不会妥协于任何威胁！”
　　康德停下脚步，微微转头，讥笑道：“这话还是跟德国人说去吧。”
　　然后他就离开。
　　视频那边，法白西总统府内，军情办公室中，无能狂怒的秘书长刚想大声咒骂，旋即陷入了呆滞之中，连带着所有接通视频进行分析的，情报部，部际情报委员会，对外安全总部，各部门的小组人员们，都睁大了眼睛。
　　视频中，随着转身离开的康德一步步走远，镜头开始微微晃动，继而，这镜头所拍摄的周围，地板，墙壁，窗户，壁画，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形的崩解和消失，仿佛被看不见的巨兽一点点吞噬撕裂，消弭，放逐。
　　视频中响起了大使的惊叫，边角勉强看到，他不断后退，但还是顺着消失的地板落到了二楼，大使馆的惊叫此起彼伏，垮塌的声音，摔落的声音，一切都在凭空地消失，是一点点崩解，能看到物品光滑的断面，能看到墙壁中埋藏的电线和网线也在消弭，所有的一切，一点一点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湮灭着这一切。
　　他们看到康德踩着正在不断崩解的地板走开，炽烈的光焰在他周身缭绕，幽暗而深沉的黑光从他体内闪耀而出，在光与影的交织中，神圣而虚幻的背影化作流光消失，只留下一片湮灭的放逐。
　　视频信号彻底中断。
　　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相关的法国精英们这才回过神来，一片喧闹，联系大使馆，调集卫星，回放视频，分析细节，然而一个恐怖的问题没有被任何人宣之于口。
　　——他去了哪儿？他要做什么？
　　在专门的办公室里与内阁官员远程观看着这一切的法国最高领袖，用力地掀掉了桌子上的一切文件。
　　门被剧烈拍打着，靠近房门的官员开门之后，一名文职秘书走了进来，喊道：“总统先生，来自克里姆林宫的电话！”
　　紧接着，还有更多的声音。
　　“总统先生，白宫的电话……”
　　“唐宁街……”
　　“北……”
　　“——够了！全都出去！让我一件一件事来做！”总统怒吼道，“卫星！军舰！军队！雷达！导弹！还有跟这个中国佬一样的怪物！最高警戒！”
　　把屋内的人全都赶出去后，他拿起了手机，拨打了那个号码：“你搞砸了！蠢货！现在给我停下你的任何行动！住口！我不听你的任何鬼话，在我们解决这个麻烦之前，你最好别成为新的麻烦！否则我就先解决了你！”
　　康德踏入了白雾世界的西部机场。
　　他简略地向铁儿子解释了一下他做的事情。
　　“我已经跟国内透露过类似的意思了，先前没关电话，基洛夫也听到了，基洛夫知道，俄国政府也知道了，现在法国人也知道了，英国和美国也必然会知道了，现在五位常任理事国都如临大敌，忐忑不安地试图联系我，安抚我，或者观望等待，看看我到底会闹出什么大动静，他们必然无比生气，但却也极为不安，因为未知才可怕……”
　　他看向了荷鲁斯，说道：“按照西方佬和大鲍勃的密议计划，恐怕现在大鲍勃就会派遣蝗虫东进，可现在法国人吃了我这么一吓，又有其他四个常任理事国压着，这种压力必然会传到大鲍勃身上，至少在我有所行动之前，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让大鲍勃保持克制——因为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在看到我出的牌到底是大是小之前，他们绝不会轻举妄动。”
　　“而这，最少最少可以给我争取……”康德看了看时间，“十到十二小时。”
　　刚刚挖空心思设计场景，用自身的能力配合着从异界那搞到的装逼系法术，应该可以狠狠地震慑将他当成身体强化系兵王的西方佬。
　　未知才最可怕。
　　荷鲁斯问道：“父亲不去巴黎？”
　　康德反问道：“我去干什么？”
　　“我还以为父亲会在巴黎发动质量投射。”
　　“那可真是谁都别想活了。”康德轻声道，“我也不想这么做。”
　　“那……可以向无人区发射展示力量，譬如海上。”
　　康德摇头道：“不是打哪里的问题，荷鲁斯，地球与异界不同，异界有神明，人们习惯了传奇的英雄和绝世的强者，禁咒是存在的，并非无法想象，而地球人类掌握了核武器不过数十年时光，借此维持种群与世界的和平，他们比异界人更加知道战略威慑武器的意义。”
　　“所以更加不会忍受一个凡人可以随时随地发动那样的打击……这种能力一旦暴露出来，没有一个政府会容忍，届时一定会爆发战争，连祖国都不会容许的……我没有把握，没有时间，更没有动机去进行一场征服战争。”
　　“再者，事情要分清主次先后。”
　　“哪怕发动质量投射，暂时震慑诸国，可我最大的敌人是大鲍勃，威慑法国无益于追捕这厮，反而会让他吓得不敢露头，若是一逃了之，就更难追捕，我可没时间陪他留在地球耗着——说到底，弄死大鲍勃才是当务之急，解决到大鲍勃之后，再给法国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所以，在常任理事国们面前装了个弥天大【哔——】，当然是转身就跑。”康德拿起了留在白雾世界的半袋蝗虫，“让他们紧张兮兮地全力戒备，开动所有雷达、舰队和隐藏力量，等着我上门吧。”
　　空间门划开。
　　“我们回异界，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虽然异界还有龙族邀战之约，但暂时顾不上这些了。
　　荷鲁斯化作钢铁外骨骼，装备在康德的肩背之上，天平倾斜，时间差逆转，康德跨越门户，返回异界，回到了歌德枫叶宫的房间。
　　上午的阳光洒落，蒂娜的卧室中一片芳香，少女坐在梳妆台前轻轻地梳理着宛如瀑布般的灿烂金发，看到康德回来，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阿猩已经拱了过来。
　　但她们同时发现了康德那肃然的神情，立刻变了脸色。
　　“怎么了？”
　　康德对着迎上来的蒂娜，轻声道：“我可以借用歌德的力量吗？”
　　女孩儿先是一怔，然后拉起了康德的手，笑容温柔而美丽：“歌德人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王宫的信使们四下散开。
　　大公的命令传达到城中各处。
　　一个小时后，在正装打扮的蒂娜的带领下，康德来到枫叶宫西南方的一座尖塔建筑，这里缭绕着魔法的光辉，空气中的要素纷杂繁复而统一，据蒂娜说，这里是歌德法务部，聚集着这个国家最智慧的人们。
　　他们进门，转过回廊，来到一处大门前，一位身穿华服、须发苍白的老者已经站在门口，向几人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贵族礼节。
　　“康德大人，大家都到了，请容许我为您引路。”
　　康德看了一眼蒂娜，蒂娜后退了一步，笑道：“进去吧。”
　　“你不来？”
　　“康德，去吧，这是你在向歌德说话。”
　　康德若有所思，蒂娜则是拉着阿猩退去，他回过头，那老者已经不再多言，伸手推开了大门，柔和的光华从门中涌入，下场的走道，辉煌的大厅，依稀可见两边的环绕的高台，坐着许多的人。
　　“诸位，肃静，起立！”
　　那老人已经走入，声音洪亮，响彻厅堂。
　　“来者是星权神戒之主、暮月之敌、大禁咒师、长安守望、震旦之龙、丹枫琉森的捍卫者与全体歌德人的拯救者，康德阁下！”
　　他为康德开路，唱名。
　　“歌德人，致以你们的感谢与敬意！”
　　老人行到走道尽头，侧过身，弯腰。
　　康德驻足片刻，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迈开步伐，走过老者身边，走到了前方的讲台，半圆的石环是护栏扶手，走上前的一刻，璀璨的光华顺着魔纹亮起，安装了浮石的演讲台浮空而起，向前方的上空悬浮。
　　他站在这台上，环顾四周，周围的环形席位上坐满了人，他们的袍色各异，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各大学的法学系导师，法务部的部长，各法师塔的塔主，法师军团的领袖们，甚至还有太阳教会的神官们。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他弯腰致意。
　　这片大陆最智慧最具有力量的先行者、力量者与科研者们，歌德智慧的精华所在，他们聚集在此地，元素的力量在此齐舞，智慧的回音在此共鸣。
　　以前是内向的性子，在人多的地方讲话就会紧张，但如今被这些人注视着，康德的心态已经有所不同，面对大鲍勃、联合国五常国家所带来的压力和愤怒，已经在无形中全数消弭。
　　他说道：“歌德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没有轻视，只有尊敬和认同。
　　“这并非是索求报偿，我只是来此借用各位的智慧与力量，就是这个包裹的东西。”
　　萃取，手中的袋子骤然崩碎，蝗虫四散飞逃。
　　虚空凝滞，念力控御，空间禁锢，圣辉锁定，乃至风握，法师之手。
　　各式各样的辉光，魔力与精神力在虚空之中交映，坐席上的施法者随心所欲，操纵着强大的法力汇聚成无形的控制力，一只只蝗虫被无形之手攫取，拉到身边，各派系魔法师，奥术师，博物学家，德鲁伊，神官，他们拥有异界千百年的经验、积累、记录与案例，用神秘来对抗神秘。
　　看到了吗，荷鲁斯。
　　在哪个世界，我都不是孤军奋战。
　　￥￥￥￥￥￥￥￥￥
　　PS1：这一章七千字！妈的，我都没断章，自己都感动到了！刀片呢票呢！


第四百五十章 格瑞温德虫群
　　歌德法务部，真理大厅。
　　魔法与智慧的光辉在此迸现火花。
　　来自丹枫琉森各界的施法者与博学者们分列派系而坐，他们各展神通，以卓绝的法术技艺凌空摄取蝗虫，以各自的方式观察、解析和试验着。
　　博物学家观察着纹路、节数与元素特征，德鲁伊尝试沟通自然之理，炼金师耀起溯源之眼、解构分析，元素学派的法师们则是试验着法术抗性，康德站在浮台上，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吸引着人们的另一半注意力。
　　“它们以数量取胜，数量之多可以轻易覆盖一座大城市，它们吞噬土木建筑，啃噬金属，拥有掘进性能，可以纠缠组合成更大的形体，从地下发动突袭，它们显然受更高的意志所控制，就像工蚁，它们获取能量的方式暂时不得而知，它们的起源无从知晓，我不知道它们的由来。”
　　“但这也并不重要。”
　　康德环视着这个国家的智者们：“我今日前来，所求并非起源的答案，而是战斗的智慧，我寻求诸位的经验、历史和才能。”
　　“即，当此类蝗虫以百亿之数，从天上与地底，对一座城市发动袭击，该如何防御，该如何拦截，该如何击退，该如何反击，怎样阻止虫群的进犯，怎样找出幕后控制它们的高级个体，如何重创和杀死他。”
　　“方法不论，元素法术，诅咒，魔导器，毒剂，神术技艺，只要有用，无所禁忌，我需要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以及所需要的材料清单。”
　　坐在最前面的几位学派领袖低声交流了一下意见。
　　蒂娜的二姐史黛拉也列作席间，在圣科维洛大学的阵列，坐在校长身边，她低声与那几位学派领袖交谈片刻，几位老者报以微笑。
　　然后她站起身来，对康德一笑，但仪态与辞令都极为正式。
　　“康德殿下，歌德人会全力回应您的诉求，让我们将这个宏大的议题分解成若干个小部分，交给各自专业领域的人士制定方案，介于您仍对丹枫琉森的奥法力量不甚了解，请允许我提出分工议案，供您和各位同僚参考。”
　　康德微微欠身：“感谢您，史黛拉法师。”
　　二姐报以庄重矜持的笑容，那是充满智慧的高贵。
　　她飞身来到大厅中央，并非是康德的身旁，而是地面，站在这里，她要仰视四周席上的施法者，但这无损于她的气质与骄傲，因为这是谦逊而自信的力量，歌德的二公主目光流转，坦然应对着四面而来的目光。
　　她清越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
　　“针对这种奇异蝗虫的要求提案，是防守与反击，我们先将计划拆解成防御与进攻两部分，防御为先。”
　　“议题为《针对无常备魔导工事之城镇的地层紧急防御措施》，要求从无到有地快速建立临时防护，以土层硬化、可控毒素化与暂时魔导流体性改变等手段为参考，敌人为拥有快速掘进与聚合强化的此类虫兽！”
　　史黛拉的目光看向了一个方向的席列：“这个议题，交给丹枫琉森城市卫戍奥法队、歌德法务部国土防御厅、国立土木工程军团来制定解决，诺拉学院拥有歌德最好的大地学派传承，请诸位教员予以技术支援和建议！”
　　几个部门的领袖起身行礼。
　　议座上的康德同样还礼。
　　“既是防御，必有人员受到威胁乃至伤亡，陆地防御方面，请太阳教会的神官们制定壁垒计划与紧急应对措施。”
　　太阳教会的代表站起身来行礼。
　　他是康德认识的人，就是那位检查过星权神戒的培拉主教，康德对他的大光头、钉头锤以及把主教袍撑成了紧身衣的发达肌肉印象深刻。
　　“防御与反击是双生子，既然挫动了敌方进行地下战术的图谋，战场必将转移至地上，天空是施法者的领域，想要对抗大规模的虫群，就要使用大规模的法术，它们的单体力量极为孱弱，又是飞行的虫体，那么冰霜、狂风与闪电的力量再合适不过了！而且所需法术强度并不算高，改变天候与战场环境的战术支援级法术就能发挥出极大的效率。”
　　“因此，德鲁伊大师们，请以农业部治理大规模蝗灾的紧急预案为基础，针对这种蝗虫的元素抗性和生物特性进行方案调整，达雷斯天空之怒军团，战略魔导部，以及圣科维洛大气与冰霜学派的教员们提供技术与设备支援！”
　　一位位大师起身致意。
　　“至于，最后的战胜。”
　　说到这里，史黛拉没有先前那般成竹在胸，这源于未知。
　　“康德殿下，如何锁定和寻找控制蝗虫群的高位意识，并不能立刻提出方案，因为我们还不了解这种蝗虫的详细情况，不知道它进行精神链接的形式，歌德最好的灵能学派学者、炼金大师、博物学家和皇家顾问们将尽快找到答案，如果不能，那我们会列举出所有的预案，总有一种会生效。”
　　她后退两步，看着上方浮空的议座。
　　康德从那尤里X般的浮空台上探出头，看向下面：“请上来说话吧，史黛拉法师，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把这玩意儿降下去。”
　　周围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史黛拉也笑了笑，飞身而起，曼妙的身姿在空中划过优美的线条，法袍衣角轻轻飞舞，她在康德面前浮空，面对着康德，轻轻地眨了眨左眼。
　　“怎么样？”
　　她低声问道，语气中蕴藏着一股得意。
　　康德笑了笑：“专业。”
　　史黛拉微微皱眉，看了康德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康德说道：“如何击杀控制虫群的人，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我找到了他的老巢，只是他俘虏了许多无辜的平民，贸然进攻，也许会有死伤，地底都是他的耳目，出现的话一定会被发现，我得先确认里面的情况……”
　　史黛拉不假思索，低声道：“看来你得恶补一下炼金学科的知识了，法务部正在考虑从奥法评议会那里为你申请炼金大师的称号，你总不能什么都不懂——这种事情，用一个镌刻链接视界的微型金甲虫就能做到……”
　　很真实，需要申请的也就是炼金师的称号。
　　禁咒法师的称号则不需要。
　　不过这倒是无所谓，康德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在驰援丹枫琉森之时，他击毙了一个精灵的大炼金师，萃取了他的知识，缴获了他的成果，那是许许多多的炼金兵器。
　　他解释道：“金属，还有建材，蝗虫们会自发吞噬这些，炼金造物会被吃掉的，我有另外的思路，所以跟你私下说，因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奥法界的禁忌——虫子会直接吃掉金属和土石，但却会将食物带回巢穴，所以我需要一块伪装成食物的耳目，被蝗虫运到下面。”
　　史黛拉面色微变：“这需要一点禁忌的知识……确实不能公开提起。”
　　康德问道：“那就是有喽？”
　　史黛拉轻轻指了指等候在走道入口的那位老者，引领康德进入真理之厅并为其唱名的人：“我父亲的首席奥法顾问阿格雷尔，身为君主，要提防来自各界的暗算，他的奥法顾问必须百无禁忌，懂得许多明令禁止的……知识。”
　　“他知道哪里有你要找的人与知识。”
　　公主催促道：“去吧，我知道你很急……有些事情，蒂娜已经嘱咐过我了，我会帮你协调和统筹这些智者们，毕竟，让他们发挥出应有的工作效率、不互相争吵和鄙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康德殿下。”
　　“谢谢。”
　　史黛拉挑起眉眼：“就这一句话？”
　　康德望着对方，正色道：“对，就这一句话。”
　　二公主微怔，她本想看看这个不是很会说话的男人在这种鼎力支持的情况下，到底会憋出什么回答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答复。
　　但看着对方平和而坚定的眼神，足以让她心中蓦然震荡。
　　作为歌德最美丽的明珠之一，她从小到大听过无数甜言蜜语和自我陶醉，但所有的话语加起来，也没有刚刚那句有力量。
　　是啊，这句话就够了。
　　她慢慢露出笑容：“那我可记下了。”
　　抬起素手，按了一下康德面前的护栏，魔力指引，浮石议座缓缓降下。
　　康德看了一眼史黛拉，又向四周拱手一圈，扬声道：“那就拜托诸位了。”
　　人们向他点头致意，这些真理的钻研者和探寻者大多不善言辞，也不注重礼节交际，没有齐声回应，甚至没有人说话，一部分人对康德的离开和话语更是视而不见，但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蝗虫身上。
　　这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态度和立场。
　　在诺拉学院的角落，一位博物学家捧着悬浮在空中的昆虫，戴上了镌刻着视界法术的单片眼镜，脸上的讶然之色越来越浓。
　　那位老者等在入口，见康德走来，说道：“殿下，还算周到吧？”
　　“感谢你，阿格雷尔先生，也感谢所有人。”康德说道，“歌德的顶尖智者们为了我的事情奔走效劳，我荣幸又感激。”
　　他们并肩向大门走去，老人缓缓道：“如果丹枫琉森城破，那汇聚着歌德迄今为止的所有文明、历史、记忆、智慧和力量，都将灰飞烟灭，你保全了这些，也保全了大家，今日的援助，来自昔日的善举，这就是世间的公道。”
　　他在门前停下，向康德微微躬身：“您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也注意到了史黛拉公主的视线，殿下是否要使用我的知识和力量？请随意开口，我相信您与大公一样，都会克制而谨慎地使用这危险而难以控制的禁忌。”
　　“所以，请开口吧，殿下。”
　　康德也看着他，笑道：“我相信您一定掌握着堪称危险的力量，却能够毫不犹豫地供我使用，您的信任也让我受宠若惊。”
　　“这不是信任，而是自知之明。”老者眨了眨眼睛，“这力量是禁忌的，但并非是危险的，也没有什么防止滥用的必要，毕竟，有哪个施法者，敢在大禁咒师面前谈论力量的危险性和自我克制的必要性呢？”
　　康德失笑：“您是个风趣的人。”
　　“你的评价让我深感荣幸，我的殿下，很多人都以为我是躲在弥漫着刺鼻气味、挂满生物骸骨的房间里搅拌着绿色的粘液发出癫狂笑声的变-态。”
　　阿格雷尔叹了口气：“请问，有什么可以让老阿格雷尔效劳的？”
　　康德说道：“一块猪肉，我需要看起来像是一块猪肉、其实可以让我共享视界的炼金傀儡一般的玩意儿，因为那种虫子会吃掉一切的炼金傀儡，但却会将食物运回巢穴，那里有它们掳掠而来的人，我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老人沉思了片刻，说道：“让我来尝试一下……这需要一点时间。”
　　“拜托了。”
　　阿格雷尔推开门，蒂娜与阿猩已经等在那里，老人识趣地退下，他是大公的奥法顾问，倒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康德。
　　蒂娜眉目如画，笑容温柔，只看那美丽的容颜，就会使人心中安宁、怒火平息，她的微笑充满了包容，安抚着动荡的心灵。
　　她轻声道：“我说过，歌德会成为你的力量的。”
　　康德颔首道：“我从没怀疑过。”
　　两人对视一笑。
　　阿猩不甘示弱地喊道：“我也一样！你说打谁，我们就去打谁！”
　　康德笑着捏捏她的脸。
　　确实啊，阿猩猛得不得了，要是能带到地球……可惜做不到。
　　就在这时，蒂娜自然而然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自然而然地引导着话题。
　　“对了，我已经跟二姐说过了，这件事情很紧急，只能找更多的施法者们来帮忙，所以必然会泄露一点点秘密，比如说，这种诡异的蝗虫来自哪里，又比如说，这次的作战计划不能有任何人员参与，而且要使用法术卷轴与魔导器来代替吟唱魔法……大家心里肯定好奇，总要有个说法。”
　　康德的注意力果然被牵引过去了。
　　阿猩和蒂娜对比，几乎就是二哈和边牧的区别。
　　“所以，就像我们商讨的那样，二姐会慢慢将这事儿的因由透露给几位学派领袖，由他们向其他人解释，我们说，这蝗虫来自沦陷了的震旦境内，康德你能往返大陆与东方，你在支援歌德对抗暮月的同时，还在震旦的沦落国土中与混沌的邪恶爪牙进行作战……这样就能解释通了。”
　　“无法带着活物传送，所以不需要歌德支援人手，只需要物资支援。”
　　“震旦沦陷国土的情况，连精灵和震旦朝廷都不知道，更别说我们了。”
　　少女娓娓道来，目光中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和撒谎成功的狡黠。
　　可她到现在也不知道真相。
　　却还是配合着康德撒谎，包括这个想法，也是她想了好几天想到的。
　　康德心中感动，叹了口气：“其实……”
　　话音未落，蒂娜就伸出指头，点了点康德的嘴唇：“嘘……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原因知道你的秘密，想好了再告诉我哦。”
　　至于一旁看的阿猩——虽然她在仰望高端玩家，但这次却神奇地没有吃醋，如果你问为什么，当然是我阿猩全都知道哒！大金毛你做得到吗！
　　康德来自地球的秘密，乃至于那边的事情，在圣印列岛，在阿猩还是猩猩状态的时候，就被寂寞至极的康德在胡咧咧的时候暴了个一干二净。
　　康德望着蒂娜的明眸与情意，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要休息一下吗？”蒂娜说道，“还要准备一段时间呢。”
　　在地球对着法国总统装的那个逼，实际上俄国人和祖国也都知道，英国和美国应该也会收到消息，所以这个逼是在五大常任理事国面前装的——装这个逼的好处除了刺激和爽之外，还是有战略意义的。
　　这叫故作疑兵，让几国疑神疑鬼，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大动静，这样的压力会加在大鲍勃身上，从而给科莫拉和康德争取一定的时间。
　　通过时间差来扩增，就很可观了。
　　所以时间相对充裕。
　　他想了想，摇头道：“再等等，还有炼金兵科……”
　　还没说完，侧门突然被推开，史黛拉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康德！这位教授说，大陆历史上好像出现过这种蝗虫，他从上古书籍中看到过！”
　　康德勃然色变。
　　跟着史黛拉犹犹豫豫走出来的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学者，戴着单边眼镜，神态有些瑟缩，尤其是面对面看到康德这位“大禁咒师”，压力极大。
　　毕竟只是个安静的学问家。
　　康德快步上前，问道：“这位教授，你确定吗？”
　　虽说塔西图斯中的亡魂认得盗火者的力量，已经让他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这种蝗虫也是大陆曾经出现过的话……那说明什么？
　　“我……我其实不能肯定。”
　　那教授结结巴巴道：“那本古书是远古时期翻译的典籍，由于文明变迁，大陆混战，许多知识和文化遗失，并没有佐证，所以近乎于神话，我不能确定那是故事还是事实，但其中记载的许多特征，都与这种蝗虫非常相像，它们被称之为‘格瑞温德虫群’，意义不明，只说它们曾掀起巨大的混乱……”
　　康德看向了史黛拉与蒂娜。
　　两位公主都摇了摇头，即使博学如蒂娜，也没听说过。
　　史黛拉补充道：“几位学派领袖也没听说过。”
　　言下之意，不太相信。
　　康德说道：“能不能麻烦您把那本书取来？”
　　教授结结巴巴道：“可以，但，但没有多大用处，殿下，那本书是百科，更像是故事，并没有任何有用的内容，我甚至可以直接背下来……”
　　可能是康德失望的目光和对歌德的恩情让教授鼓起了勇气，犹豫了一下，说道：“关于这种虫子的记录，歌德的大图书馆都不会有，但，但如果它真实存在并且掀起过灾难的话，有几个地方一定会有相关的叙述和记载，甚至是这种虫子的标本和详情，以及击败它们的方法。”
　　康德追问道：“哪些地方？”
　　“收录悠久历史、没有遭遇战火毁灭的地方，譬如奥法评议会所在的全视之塔，帝国的皇家图书馆，以及，某些生命悠长、文明稳定、历史脉络清晰的族群和国度，也就是……”
　　说到这里，悄悄地看了一眼康德，某种程度上，学者和法师是最八卦的，然后教授小声哔哔道：“龙和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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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五千五百字！也快六千了！换到别的书是两更甚至三更了，挑，最近更得好多啊，早知道开悬赏了，亏了亏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呵，傲娇
　　龙和精灵。
　　空气突然微妙。
　　蒂娜、史黛拉甚至阿猩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教授说的没错，如果这虫群有史料记载，那一定是在未经战火的强权力量的文献馆中保存，汇聚着世间奥法之路的全视之塔是其中之一，人类世界的共主、神圣帝国首都的皇家图书馆也必然位列其中。
　　只是奥法评议会总部离这里远得很，来不及的。
　　帝国就更不用说了，以两边的恩怨情仇，帝国与歌德的公怨，骑士的私仇，康德恨不得杀了大皇子亚历克斯的血妈，两边有这一笔账还没有算，皇帝怎么可能给康德办自家图书馆的借记卡——况且也很远的。
　　毕竟铁儿子受到重创，无法以飞行状态进行超音速机动。
　　远的不行，只有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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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是城里的龙，精灵是城外的精灵。
　　被龙皇派遣来丹枫琉森谈生意的龙岛防务公司的员工。
　　还有正在着手准备谈判与退军事宜的凤凰王。
　　尤其是后者。
　　精灵是众神偏爱的种族，悠长的生命、强大的天赋和完美的体魄与容颜为全大陆的智慧生灵所艳羡，而作为暮月的君主，名震当世的凤凰王黛瑞拉，理所当然是精灵中最优秀和最美丽的一位。
　　风华绝代的艳名，天下无双的高贵血脉和无上权势，还有世界至强的个人武力，基本上可以对在场的三位女性形成全方位的碾压。
　　关键是她跟康德好像有点不清不楚。
　　无论是瓦伦坦谈判的细节和内容，还是丹枫琉森当日所发生的事情，处处都透着微妙——凤凰王居然假扮缇灵公爵去见康德，世间居然有如此离谱的事情，连最放飞自我的吟游诗人都不敢这么编的，偏偏真的发生了。
　　还有那副《胜利之吻》，真是刻薄到了骨子里，连蒂娜这个当事人也越看越浮想联翩，而且那天的神秘袭击后，凤凰王几乎立刻出现，不仅嘘寒问暖，还将太阳神的神戒信手相送，你说这里面没有事儿，阿猩都不信。
　　一想到这里，别说蕙质兰心的蒂娜和史黛拉了，就算是最憨憨的阿猩，眼神都变得犀利起来。
　　康德沉吟片刻，对教授说道：“麻烦您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欠您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尽管说。”
　　“哪……哪里。”教授用力一躬身，慌张道，“那……那我先告辞了！”
　　他的八卦心理完全得到了满足，因为两位公主还有那位不知名的女士的眼神变化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学者的谨慎和智慧告诉他，再留下来就有点危险了，果然传闻是有点依据的，康德殿下果然与凤凰王不清不楚……
　　教授忙不迭地从小门离开。
　　康德望着三双美丽的眸子，默然片刻，说道：“这件事很重要。”
　　史黛拉瞧了一眼蒂娜，抢先说道：“我们知道，否则你也不会这么着急，所以，你要从谁那里寻求答案，巨龙还是精灵？”
　　“谁更怕我，我就去问谁。”
　　康德说道：“跟龙族还有约战，它们已经变卦一次，不能再生波澜，所以我选择精灵，即使他们能从我的问题中探查到些许端倪，也不会轻举妄动，因为禁咒之剑一直悬在他们的头顶，给予他们的教训已然足够。”
　　他看了看史黛拉，又对蒂娜说：“你们不要多想。”
　　“没人会多想，康德。”
　　史黛拉的回答并非是客套，而是事实。
　　即使康德与凤凰王的花边新闻这几天在丹枫琉森愈演愈烈，但也没有一个歌德人觉得他是跟精灵勾结的细作。
　　他从瓦伦坦到丹枫琉森，一路格杀、击毙和覆灭的精灵战团与高阶领主，给暮月王朝造成的沉重打击，直接的兵员伤亡，间接的国力损耗与声望损失，几乎已经无可计数，如果说这是他和精灵配合的苦肉计，那任何一个歌德人都不会相信的……原因很悲哀，只是歌德不配。
　　二公主继续道：“我们不会怀疑你的善意和立场，只是精灵可以相信吗？”
　　精灵是不可信的，但黛瑞拉是可信的，因为到目前为止，她没有骗过我——康德刚想这么说，贴在他后背上的荷鲁斯发出了一点微弱的电流。
　　于是他醒悟过来，说道：“我会用谨慎的态度来求证和评判，欺骗我的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一直如此。”
　　一直没有说话的蒂娜轻轻地拉着康德的手，柔声道：“去吧，正事要紧，但要带上阿猩，注意安全，现在不同往常了。”
　　派人出城，向暂时驻扎在数十里开外的精灵大营送去了消息，康德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处村庄等候，就在最高的那座瞭望塔。
　　康德站在塔顶，以凤凰视界观察四周，关注着一切不正常的元素波动，防止几里外一个大火球飚来端了这个炮楼。
　　荷鲁斯在辅助警戒，还在喋喋不休：“父亲，待会儿问凤凰王关于那蝗虫的事情，她如果问你是从哪里发现的那种东西，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也不要说骚话，不要说在震旦，更不要犹豫。”
　　他语重心长道：“你要讲，抱歉，我不能说，因为我不想骗你。”
　　康德正在研究石砖上的青苔，翻白眼道：“你好烦啊。”
　　铁儿子说道：“这是合理的建议，父亲，无论是为了眼下的情况，还是未来的情况，维持好感度都是必须要做的工作。”
　　“这也是你让我不带阿猩的原因？”
　　“理论上说，如果到了阿猩小姐必须出手的地步，必然是一场苦战，父亲甚至没法通过传送撤离，因为阿猩小姐并不能进入白雾世界，而如果是普通状况，我们自己就可以应付，而且战术选择更加灵活。”
　　荷鲁斯说到这里，口风一变：“当然，以上纯粹是父亲这种人的理解，而从心理角度来看，凤凰王陛下前来见你，看到阿猩小姐随行，心情会下降百分之二十二点八左右，反之，心情会上升百分之四十六点五。”
　　“……这数字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我胡编的，父亲，只是为了有说服力一些。”
　　挑。
　　康德表情微妙，铁儿子继续道：“父亲，反正闲来无事，我们来做演练，由我来扮演凤凰王陛下，您来跟我模拟一下交谈。”
　　“……不要。”
　　“父亲不要辜负我的好意，只有练习才能得到提高，事实上父亲从小到大很少会让女孩子印象深刻地记住，甚至于除了王小满之外连个女性朋友都没有，都是因为缺乏练习的原因，只是玩GALGAME是无法锻炼情商与交际能力，毕竟现实中的女人善变如云雨，这是死板的程序无法模拟的。”
　　荷鲁斯沉声道：“但是AI可以！儿臣身为超人工智能，愿为父亲排忧。”
　　“滚。”
　　“父亲，这真是让我伤心，我可以……”
　　“你再说就把你变成VTB去网上赚钱！你不是能模拟女人的性格吗？那就去给我骗死宅的钱去啊！人工智能可以进行多线运算是吧？那就给我变成几十种人设不同、涵盖所有好球领域的屑主播去骗臭DD们的钱！到时候也不用想着在非洲开公司搞实业的事情了，光是这一行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
　　荷鲁斯被击沉了。
　　左劝右劝，还是没能让康德回心转意。
　　它暗自叹了口气，暂时放弃了这个计划，父亲既小气又多疑，不肯承认他身为感情白痴的事实，更信不过自己的儿子，实在令它伤心不已。
　　看来，全程摄录父亲对着镜头发骚说情话的计划得雪藏一阵了。
　　它还想说些什么，传感器感应到了热能波动，康德抬起头来，但见天边凤翼流火，黛瑞拉御凤翩然而至。
　　依然是那身重型战甲，辉煌璀璨，闪耀魔纹流光，高贵夺目，腰间佩着王者之剑，戴着那全覆式的凤翼战盔，遮掩了倾城的容颜。
　　落到塔顶，黛瑞拉环视一圈，没有发现第二个人。
　　然后她将头盔摘了下来。
　　长发随风轻舞，女皇下意识晃动着螓首，伴随着这个动作，凌乱的发丝向后甩去，仿佛在溅洒着光芒，雄伟厚重、威严神圣的铠甲之下，是绝代的风华，黛绿的眸子宛如远山，英武与美丽并存，威严与倾国同在。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她的身上完成了统一，使凤凰王看起来有着令人惊异的奇特美丽，难怪她会被精灵们狂热地尊敬和爱戴，一位绝美的精灵同时也是铁血的统帅和传奇的战士，足以让最骄傲的雄性精灵为之折腰。
　　而在康德眼中的黛瑞拉，却有着另外一层气质，在她冒充弟弟、来到瓦伦坦与康德交涉谈判甚至示警时，另一种身份让她能够放飞被束缚的自我，令康德看到了她另外的模样……那美丽的精灵位高权重、又有绝世的力量，仿佛被众神青睐，拥有整个世界——而她，也背负着世界。
　　最终，这些念头与惊艳的目光化作坦然的微笑：“你好，黛瑞拉。”
　　将头盔抱在手中的凤凰王先是一怔，下意识想露出笑容。
　　然后立刻止住。
　　她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好什么，天天约束着手下的军人，还要给国内的领主和大臣们写信，安排谋划，讨论撤军回国之后的事项，考虑怎么跟议会算账，还得……哼，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走到一边，背对着康德，金属长靴在石砖上踩出咚咚咚的响声。
　　“说吧！”凤凰王的语气透着老大不耐烦，“找我有什么事儿？”
　　康德眉毛一挑：“上次没来得及问，议会越过你再次发动战争，无论从法律来说还是帝制来说，都是篡权和叛逆之举吧，你回去之后如果要追究，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已经在酝酿阴谋了，你千万要谨慎小心。”
　　黛瑞拉回头瞥了他一眼，哼道：“这是精灵的内政，你有什么立场插手和过问？我可是凤凰王，这种事情用得着你来提醒？”
　　“与其管我的闲事，还是担心一下你们歌德这个小小邦国吧，外部威胁暂去，内部动荡就会开始，别以为所有歌德人都会跟你一条心，他们现在对你好只是因为立场一致，你以后动了一些歌德人的蛋糕肯定会翻脸，除此之外，帝国肯定不会放任你这个威胁，天外之敌会更加重视你……”
　　黛瑞拉说着说着，发现康德嘴角含笑，看着自己的目光很欠揍。
　　她怒道：“还有我！还有我们暮月王朝！别以为事情会这么算了！这笔账一定要跟你慢慢算！享受片刻的胜利吧，我们会一直注视着你！”
　　康德连连点头：“是是是，只是，既然伟大的凤凰王陛下迟早要跟我算一笔账，那么为什么要提醒我小心某些歌德人呢？”
　　黛瑞拉勃然道：“当然是我在挑拨离间！不行吗！”
　　康德点头附和道：“是是是，凤凰王妙计安天下。”
　　虽然不知道这话的梗，但凤凰王确实察觉到了某种嘲笑之意，她冷然道：“你请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种话的？我走了！”
　　“好好好，说正事。”康德叹了口气，“只是喊你出来立刻就提要求、问问题，总觉得有些功利。”
　　黛瑞拉哼了一声。
　　“好吧，好吧。”他正色道，“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听说过‘格瑞温德虫群’这种生物？蝗虫，银灰色的，长这样……”
　　他拿出一个盒子，里面钉着一只蝗虫，还淌着汤水。
　　“……恶心。”
　　虽然这么说，但凤凰王接过盒子，认真看了一会儿，双眸闪耀出凤凰之炎：“不是生灵，是一种奇妙的构造体……我并没有听说过它。”
　　康德的心凉了半截。
　　他努力挣扎了一下：“歌德的施法者们都不认识，但一位博物学教授说，他在一本古代百科中看到过这种虫子，并且在远古时代掀起灾难……”
　　“人类的远古时代？”凤凰王发出了不屑的笑声，但转眼就意识到了，立刻收敛了笑容，并且瞄了康德一眼，见他表情无异，只是透着焦急和期盼，于是暗自思索了一下，但还是轻轻摇头，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她说道：“我没有此类印象，相信我，作为凤凰王，我童年的绝大多数时光都在接受王者的教育，我也许认不出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昆虫，但只要是引发灾难、具有破坏力的异种，我就必然会知道和认识，康德，我不是在说大话，这个世界古代所发生的几乎所有灾难，我都阅读过相关的记载。”
　　“这是世界霸主的君王所应必备的知识。”
　　黛瑞拉轻声道：“而且我们精灵所记录的‘古代’，跟人类的‘古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你明白吧。”
　　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失望是免不了的。
　　“这样啊……”他轻叹一声，“那我再想想办法……麻烦你了。”
　　“等一下。”黛瑞拉说道，“这个很重要？”
　　康德望着对方的眼神，点头道：“很重要。”
　　于是凤凰王将盒子收起：“那我帮你问问，你回枫叶宫等着吧。”
　　康德愣道：“不是说……”
　　“即使是我，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或许这种小虫子所引发的‘灾难’只是你们人类所记录的灾难呢，哼，等着吧，精灵的底蕴是超乎你想象的。”
　　她招来凤凰，戴上头盔，轻巧地跃到了凤鞍之上。
　　康德望着她，不由说道：“不好奇这种东西的来历吗？”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询问一句。
　　凤翼震动，火线冲天而起，只留下一句话。
　　“笨蛋，照照镜子看看你拿出那东西来时纠结两难的模样吧！”
　　康德呆呆地仰着头，然后才说道：“我就在这里等！”
　　“……随便你！”
　　这句话渺渺传来。
　　康德望着天空发了一会儿呆，铁儿子突然说道：“不对劲。”
　　“什么？”
　　“凤凰王的态度不太对劲，跟上次很是不同。”
　　“嗯？”
　　荷鲁斯沉声道：“换算成好感度，就是增长了百分之二十左右，并且还度过了一段关键剧情，但上次她来找您的时候却不是这样，刚刚看你的眼神出现了躲闪甚至本能的羞怯，她显然在脑补一些事情，这说明……”
　　康德问道：“说明了什么？”
　　“说明有人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地给您助攻，让她产生了某种潜意识。”
　　“……谁？”
　　咔嚓咔嚓，荷鲁斯从康德的背部伸出了一个电子眼探头，在他面前翻了个白眼：“我他妈怎么知道。”
　　“兰桂芝！”
　　“都是跟父亲学的！”
　　时近正午，康德在这无人的哨塔上撑起了遮阳伞，康师傅冰红茶的logo沐浴在异界的阳光下，他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小憩。
　　凤凰再度而来。
　　他揉了揉眼睛，爬起身来，黛瑞拉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皱眉道：“你多久没休息了？”
　　康德一怔，然后笑了笑：“没多久。”
　　黛瑞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本书来，丢到他手里：“刚好军营里有位学者知道这种虫子，他的移动书库里刚收藏有记录这种虫灾的书籍，包括他们的成因、习性和歼灭的方案，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至于歼灭虫群所需要的法术、物资之类的，我可不会提供。”
　　康德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点头道：“这就够了，承情，承情。”
　　他看也不看，望着凤凰王，深深一躬：“多谢了。”
　　黛瑞拉说道：“不用谢我，只是还你的人情罢了，我走了——哼，堂堂大禁咒师与凤凰王私下会面，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她转身要走，康德说道：“等等！”
　　凤凰王回头，一摞箱子从天而降，康德从箱子后面探出头：“上次给你的吃完了吧？这回还有更多的品种和口味！”
　　黛瑞拉薄怒道：“怎么可能这么快吃完！”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黛瑞拉依然将那些箱子藏匿于某个空间之中，而且显然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不知何故。
　　她瞧了康德一眼，召唤凤凰而去：“你爱惜一下自己，我还指望着你做炮灰尽可能消耗天外来敌，下次变得再强一点，别这么狼狈了。”
　　说完，王者已经乘凤而去。
　　“夺路而逃。”
　　荷鲁斯这么评价。
　　康德目送对方的身形消失，低头打开了那本书。
　　“墨迹很新，刚写的。”铁儿子扫描了一下，评价道，“呵，傲娇。”
　　￥￥￥￥￥￥￥￥￥￥
　　PS1：更新！还是五千五百字！淦哦下次要拆成两更了。
　　PS2：唉，都吐槽多少遍了，我单更但我字数多啊，这一章拆开来再写点就能凑出三章了，以及书客定价是网站统一规定的，我章节贵是因为我写的字数多啊，为什么总有朋友抱怨我章节的订阅贵呢……


第四百五十二章 玛蕾姬丝
　　“呵，傲娇。”
　　莫得感情的变形金刚发出了残酷的评价。
　　康德以精神力感知那本书，贮留于纸页的笔墨中徜徉着要素的辉光，知识，存储，固化，阐释，烟石……活跃而崭新，果然是刚写的。
　　他脑海中闪过黛瑞拉那躲闪的目光，心中一热。
　　讲道理，康德并不喜欢傲娇这种属性……哎呀真香。
　　这念头闪过一瞬，他继而露出了诧异的神色：“等等……你的意思是，这本书是她刚刚写出来的？”
　　荷鲁斯默然片刻，叹了口气：“唉……不然呢？”
　　康德皱眉道：“可她一开始说她从未听说和见过这种虫子，而且看起来没有撒谎……既然知道，为什么要那么说？为什么要绕这个圈子？”
　　铁儿子这回沉默了更久：“这种事情，很难向父亲你这种人解释清楚。”
　　康德摇头道：“不对，不对劲……”
　　荷鲁斯长长地叹息：“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正事要紧。”
　　“……好吧。”
　　相比之下，格瑞温德虫群的威胁是迫在眉睫的。
　　康德翻开了第一页。
　　“……”
　　“……”
　　淦哦，精灵文。
　　文盲父子面面相觑。
　　“咦，居然还是古精灵文。”
　　打道回府，将这本书拿给蒂娜来翻译，以显示康德心中坦荡。
　　房间中，蒂娜坐在书桌前，翻阅着康德带回来的书本，微微蹙起眉头，认真阅读的侧脸静美而圣洁，仿佛笼罩着一层阳光。
　　她说道：“这应该是很古老的藏本了吧，这个时代的精灵都不太会用这种文法写作了……写这本书的精灵一定是位智慧而博学的智者。”
　　身为知识分子的本能让蒂娜下意识去看作者的署名，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更加古怪，精灵的姓名都有深刻的寓意在其中，甚至涉及到某些史诗传说和典故，并非是钻研极深的学者或者本氏族的人，是无法了解透彻的。
　　就像这个名字，名字她是认识的，意思大概为“雷霆”，姓氏则不明其意，音译勉强可以读为“法克斯盖”，令人摸不着头脑。
　　康德则是心里有鬼，心说凤凰王这戏还真是演了全套，还古精灵文，他忙不迭地转移话题：“古精灵文？那你能读懂吗？”
　　“我说过，因为年代久远，即使在暮月王朝，也只有狂热的复古主义者才会继续用这古老的文风，以妆点自己不俗的品位和特立独行的高洁，事实上这种古文字，即使是精灵阅读起来也很吃力，更别说人类世界这边了……”
　　康德心中一沉，只想抓过凤凰王来打屁股。
　　但下一刻，他听到了噗嗤一声笑，只见蒂娜扭着纤细的腰肢，侧过上身，抬头望着自己，明媚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但这难不倒我，多了解一下你的未婚妻啊，她可是大陆范围内的知名学者。”
　　这样说着，蒂娜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羞涩。
　　哪怕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声明自己的特殊身份。
　　康德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脑袋：“那可失敬了，请美丽高贵、博学多才、优雅端庄的蒂娜公主快快翻译这晦涩高深的精灵古籍吧。”
　　“遵命，遵命，已经开始了，蒂娜公主现在的工作效率是百分之一百。”
　　虽然在与康德说笑，但蒂娜已经翻完了目录，开始阅读第一页的内容，她一边看，一边笑道：“顺便一提，还有继续提升工作效率的方法哦。”
　　“什么？”
　　“当然是舒适的工作环境、充足的后勤供应以及温柔的语言鼓励。”
　　“啊？”
　　“笨蛋。”
　　蒂娜哼了一声，将康德拉过来，让他坐在椅子上，柔软而挺翘的水蜜桃压在了他的双腿上，捉过康德的一只手，环住自己盈盈一握的细腰。
　　她身子微微后仰，倚在康德的怀中，侧过脸，望着近在咫尺的康德的眸子，娇憨道：“抱着我，喂我吃喝，多夸夸我！”
　　与此同时，城外的凤凰王回到了军营之中。
　　高贵美丽、勇猛无敌的黛瑞拉陛下也很心虚，只是戴着威严的凤翼战盔，将士们都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也不敢看卫兵们的神色，哪怕这些忠心耿耿的军人们的脸上只会有忠诚和敬畏……可她就是心虚。
　　因为她跑出去见康德了。
　　而且还是两次。
　　而且还帮他的忙。
　　而且还接受了敌人的物资贿赂。
　　可恶！
　　她行踪隐秘地离开和归来，但终究瞒不过最后一层禁卫，确认身份之后，负责安保的近卫告罪退下，凤凰王那辉煌神圣的庞大营帐近在眼前。
　　黛瑞拉暗自叹了口气，尤其是最近这几天，这里是她最不想涉足的地方……仅次于丹枫琉森的枫叶宫。
　　可恨！
　　一想到康德当日与蒂娜公主亲到一块的模样，她就浑身不自在。
　　脏死了！真恶心！
　　她踟蹰片刻，突然看到帐门一动，吓得她一个激灵。
　　女皇上前两步，推开帐门，走了进去，帐内空间极大，隔开各区，宜人的清香幽幽传来，虽然没有历史悠久的古器和名画装饰，但各种器物、饰品和家具的摆放依然极有品位和格调，隐隐透着尚武之感，即使是在军营生活，远征军依然以最大程度保障着女皇所应有的格制与体面。
　　她看四周无人，快走几步，来到卧室。
　　只见藤木桌上洒着满桌的洽洽香瓜子，花生壳和瓜子皮撒了一地，2L可乐的空瓶七倒八歪，空气中还透着隐隐的辣条的味道，各种包装纸扔的到处都是……好好的卧室已经变成了乱葬岗。
　　床榻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堆书籍，以及被撕成碎片的纸屑。
　　她皱起眉头，下一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竖肘向后一捣。
　　但下一刻，一只手已经悄然撑住了她的手臂，挡住了这一击，一只沾着辣油和椒盐的手悄然伸出，在黛瑞拉的鼻子上捏了一下。
　　“怎么去了这么久？”
　　背后的声音透着慵懒和散漫：“你祖奶奶我急得都要复辟了。”
　　呸呸呸呸呸！
　　黛瑞拉用力挣开背后的屑先祖，掏出手绢来用力地擦着鼻子。
　　她不满地看向对方。
　　眼前的人明眸如远山苍翠，宛如火焰般的金红色秀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大不一样……一点都不庄重。
　　只看外貌和气息的话，任何一位精灵都能立刻辨认出那不可复制的神圣血脉，并且对这位高贵的皇族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问候，但是看全身……
　　黛瑞拉叹了口气。
　　如果说随意盘起的头发会被最懒散的宫廷造型师评价为“有失身份”的话，那她的衣装堪称惊世骇俗。
　　美丽的容颜和皎洁的脖颈之下，是露出了一点肌肤的短袖上衣。
　　洁白的面料，柔软而贴身，将月盘般的饱满勾勒出形状，而且不知羞耻地点缀着樱桃的形状。
　　除此以外，没了。
　　是的，只有上衣，上衣的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部，两条洁白修长的大腿就这样裸露着，肌肤闪耀着炫目的光泽，赤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
　　即使同为女性，黛瑞拉对这一身不知羞耻的打扮都觉得不忍直视，最浪的精灵都不敢这么穿，然而更让她觉得不妙的是，这短袖上衣的材质和造型都非常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她不想问，因为会生气。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如果有普通女性精灵穿成这样在她面前溜达，她肯定要下令治一个有伤风化之罪，如果有普通精灵敢霸占她的皇帐喝着她的可乐吃着她的零食躺在她的床上看着她的奏章和执政年录并且大骂“这些小【哔——】养的弱智死【哔——】玩意儿治理的都是些什么【哔——】真是日了【哔——】”之类的话，她大概会挥手下令拖下去当场来个弩炮决。
　　可这位精灵皇族，是她的先祖。
　　缔造了精灵的黄金时代，确立了暮月王朝作为世界一极的气质、理念、抱负和信念的先驱者，被诸族共同尊敬和仰慕的凤凰王玛蕾姬丝。
　　活生生的传说。
　　被她从小视为偶像和榜样的最伟大的皇者。
　　就这种小【哔——】养的死【哔——】模样。
　　满嘴脏话，大大咧咧，百无禁忌，贪吃懒散，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说骚话时的那种贱样非常有既视感，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若不是对方的强大实力、对精灵秘法和炼金兵科的了解乃至于对治国行政的认知全都符合那位王者的特质，否则打死黛瑞拉都不愿相信，这种人居然曾经是精灵的共主、历史上最贤明伟大的君王。
　　明明起居录和宫廷记载中都很正常……
　　为什么失踪这么久后突然出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黛瑞拉深深地叹息：“请体面些，先祖，穿点正经衣服吧。”
　　玛蕾姬丝的身体以柔韧的姿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翻白眼道：“这不是穿着吗？我都不知道自己裸飞多久了，还正经衣服，这不正经吗，T恤衫，懂吗？简约简单，而且还是原味的，你不知道为了抢到这个，我跟多少说出名字来吓死你的狗逼打过架……”
　　“不说这个了！”她踮着脚尖，在一地的垃圾和包装纸间跳跃着，环绕着黛瑞拉，伸手捅来捅去，“快交出来！我的零食和饮料！酒鬼花生！麻辣花生！挂霜花生！卤香花生！明天再去找康德要！就说你都吃完了！”
　　“我才不要！”黛瑞拉怒道，“我没那么能吃！先祖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她话音刚落，脑袋就被拍了一下：“不肖子孙！朕呕心沥血，给你们打下大大的疆土，奠定霸权基业，不仅什么没得着，连婚都没结，皇位白白便宜了你们这一支，你们不仅把国家搞成这个样子，连跑腿不不肯帮我跑腿！我被囚禁了一万年，现在吃个酒鬼花生都要自己去？你这是自寻死路！”
　　伟大的玛蕾姬丝跳脚道：“复辟！朕要复辟！”
　　要是人类君主，见了消失已久的先先先代皇帝，恐怕早就起了杀心，精灵毕竟生命悠长，画风奇怪，尤其是黛瑞拉，她的命运和经历与列王不同，听了这话之后不仅没有生气，而且说道：“再好不过了，回国后我就下诏书，宣布伟大的玛蕾姬丝回归，泰努恩一支奉还大政……”
　　玛蕾姬丝面色一变，随即说道：“好啊，你把皇位丢给我，就可以跑去勾引康德，跟他没羞没臊了对吧——可惜你未够班啊！双-飞都轮不到你啊！”
　　黛瑞拉涨红了脸：“先祖！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自从先祖来了之后，并且旁敲侧击从她口中诱出了与康德的事情，便整日在自己身边喋喋不休，为她献计献策。
　　黛瑞拉是打也打不过，骂更骂不过，无能狂怒，只能被动听她洗脑，久而久之，就是心里没那想法，也渐渐往那处想了。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今天去见康德，明明是在正常说话，但心里却感到十分奇怪，总是不由自主想起了先祖的撺掇……真是烦死人了。
　　闹了一阵，黛瑞拉忍痛将康德给的零食饮料拿出五箱，玛蕾姬丝这才心满意足，不肖子孙叹着气用法术收拾一地狼藉，屑先祖则是拿出一袋方便面，搓碎了撒上调料包，咔嚓咔嚓啃着。
　　“对了。”玛蕾姬丝一边嚼，一边说话，面屑直喷，“祖母我传给你的订婚戒指，你让康德戴上了吧？”
　　“……那是星权神戒！不是订婚戒指！”
　　“哟，原来你已经私下准备了啊。”
　　“先祖！”
　　对峙了一阵，黛瑞拉这才没好气说道：“戴上了，而且已经激活了，确实让我吃惊……康德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立刻获得太阳神器的认可……”
　　玛蕾姬丝意味深长地一笑：“可不是星权神戒认可他，而是……哼哼哼。”
　　她的笑容中透着得意和暗爽。
　　黛瑞拉转头望了她一眼：“先祖你在谋划什么？您这些年到底在哪里？康德跟您又是什么关系？是否跟天外之敌有关？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这个问题已经问过许多次了，可先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她威胁道：“您要是再不说，我就要告诉康德您的事情了。”
　　鹦鹉面色一变，作色道：“你要是这么做，我就立刻复辟，夺了鸟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发你跟康德联姻！”
　　祖孙间的战略威慑。
　　黛瑞拉又羞又恼：“我只是不明白，您明明也很想念他，还穿、穿他的衣服，您和他一定认识，而且很有交情，为什么不去见他，还来戏弄我！”
　　玛蕾姬丝捧住脸颊，假意擦泪，嘤嘤嘤道：“因为人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人家跟他睡过觉，还把他看光了……”
　　她说到这里，猛然放下手，探过身来，右手环成一个圈，在空中上下摆动，挑了挑眉，邪笑道：“我是真的看过，很不错哦，你赚到了。”
　　“——先祖！”
　　这次的质问和交涉，最终以黛瑞拉气呼呼地跑出去而宣告结束。
　　卧室中的玛蕾姬丝张开双臂，仰面躺到在床榻之上，望着帐篷顶部，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不是时候，她在心里说，不能让那帮家伙发现。
　　此外……
　　她脸上浮现出两团红晕。
　　这么说可能会很奇怪，但她也是会害羞的，要是让康德知道天天喊着“AWSL”、“NMSL”之类的骚话鹦鹉居然是精灵历史上著名的王者，以那个兔崽子的性子，肯定是要大声嘲笑而且会嘲笑很久的。
　　还是忙正事吧。
　　星权神戒已经在康德手中，并且被激活了，并非是太阳神器认可了康德，而是另一个家伙早已对康德认可，这戒指是一个桥梁，双向的桥梁，传递光明的力量，也反向传递另一种力量……破壁的力量。
　　既然已经成功激活，那小蹄子脱困，也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儿了……
　　而下一个，也已经安排上了。
　　——算你命好，凑巧让你赶上了。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不由自主又想到了康德，想到他这一段时间做的事情，猜测他经历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样子，以及他的家乡……
　　然后就想到了岛上的日子，想到了那些老东西和小蹄子，这些玩意儿出来之后又会做什么呢？继而尖尖的耳朵警觉地抖动着。
　　玛蕾姬丝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要不要先盖个戳？
　　明明是老娘先的。
　　枫叶宫中，康德怀中坐着蒂娜，公主在阅读着书籍，向康德轻声解释，康德的双臂则是穿过蒂娜的腋下，在桌上的笔记本上打着字，这个动作遇到了发育很好的蒂娜，挨挨擦擦，非常柔软，蒂娜不说，康德也不懂。
　　那书籍真的是对这种虫群的特攻，各种习性特点和应对方法，从防御地底偷袭到野战歼灭，构筑法术模型的细节，卷轴镌刻的要点和配方，各种大型魔法的元素配比，如何使歼灭法阵达到最佳的效率发挥……全都很详细。
　　康德越发奇怪。
　　黛瑞拉是法术白痴来着，当初教他魔法相关的知识也只是在背书。
　　不管怎么说，经由他整理下来的资料会直接递交给法务部进行参考，这里的研究结果十分详细，可以省下法师们很多时间。
　　但最终事项部分，就是如何在无尽的虫群中找到控制它们的主体，进行锁定、重创和歼灭，这方面出了一点问题。
　　这也是歌德施法者们的攻关难点，如何防御虫群进攻，如何反击歼灭，这些思路都非常明确，但由于不确定对方精神链接操纵的方式，这部分的决战要点则需要大量实验，而这本书籍中，记载了许多获胜的办法。
　　只是……
　　“可动用魔导器塞安波构造体，进行纯粹的精神风暴攻击。”
　　“也可以用灵能阵列配合柯维奇破法者发动咒印打击。”
　　“以颂言者进行反向超驰心灵震爆……”
　　一条条解决方案，足有十几种之多，简直是杀死大鲍勃的各种办法，简直让这蝗虫之灾看起来像个渣，多种口味，多种选择，唯一的问题是，蒂娜翻译过来的内容如同天书，那详细的细节方案，充斥着大量专业的名词和描述，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
　　蒂娜都翻译不动了，简略地看了一遍，叹息道：“康德，这是精灵古籍，列举的内容都是精灵黄金时代的成果与方案，有些魔导器与咒印秘法，精灵都遗失了，抱歉……虽然方法很多，但都不是歌德能做到的，甚至连人类帝国乃至暮月王朝，都很难做到……”
　　康德心中一沉，忍不住问道：“全都不行吗？”
　　蒂娜犹豫了一下，望着最后那一条：“只有这个……还算简单一点。”
　　“什么？”
　　公主轻声道：“龙威。”
　　￥￥￥￥￥￥￥￥￥￥￥￥
　　PS1：五千五百字……睡觉睡觉，猜猜看下一个是谁？


第四百五十三章 你很勇喽？
　　“龙威。”
　　康德闻言怔道：“怎么说？”
　　蒂娜翻到几十页前，慢慢地阅读道：“格瑞温德虫群是典型的格式塔意识，数量庞大的个体没有自由意志，被统一的母巢意识所控制，那是一种庞大、集中而纯粹的精神体，至高而唯一的意志这能确保整个族群始终以高效的方式繁衍、生产和战斗，并不会因为局部战争的受挫而影响全局。”
　　“这种恐怖的族群形态虽然可怕，但世上没有绝对的完美，这种巨大的优势也隐藏着致命的缺陷，通常来说，对抗格式塔意识的最佳手段永远是斩首战术，只要绕过庞大的虫群消灭了母巢意识，那整个虫群就会灰飞烟灭。”
　　这是歼灭手段中的总纲，是完全战胜格瑞温德虫群的指导思想。
　　介绍的十几种方案，全都是围绕这个展开。
　　蒂娜又翻到最后。
　　“不得不承认，以上种种方案虽然行之有效，需要大量的物力和兵源，是相对弱小的血肉族群面对此入侵异种的终极对抗，我们以智慧、魔法和意志战胜降临之敌，为此需要付出巨大代价，而世事从来没有公平，有一个种族在对抗此种格式塔意识族群中，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它们也凭借着这优势，在远古时代横扫物质界的天灾浩劫中庇护生灵族群、成为霸主，虽然我对它们自居为时空之龙后裔的浮夸行为表示不齿，但龙族作为太古物种生存至今，确实有令精灵都为之艳羡的天赋。”
　　“身为太古时代的顶级掠食者，巨龙的血脉天生会对绝大多数的次纪元物种产生压制作用，这种需要使用世代演进学、本源学说与灵格理论等复杂学术来进行阐释的压制行为可以用简单易懂的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龙威。”
　　“基于格式塔模式的虫群严格遵守阶级理论，其行为习性完全符合社会生物学，此类生物的缔造者意图制造一种没有自我、忠心耿耿的仆从种群来完成生产任务和战争任务，所以设定了不可逾越的森严阶级。”
　　“它成功了，收获了永远不会偷懒和抱怨的工人，也拥有了所有将军梦寐以求的无所畏惧的士兵，但它忽略了一点，严格遵守阶级序列的低级虫兽固然绝不会反抗上一级的指挥者和最高的领袖，但同样也会屈从于其他古老强大的意志，以次纪元昆虫为蓝本制造的虫群，无法抵挡太古种族的意志。”
　　“龙威可以让一定范围内的虫群立刻失控，巨龙不屑于想方设法反过来控制这些渺小而肮脏的虫类，但仅凭龙威，就足以击溃虫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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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彻底改变了战局，虫群的缔造者意识到了失败的临近，它命令它的虫后们在侦测到巨龙来袭的时候立刻断开精神链接，以免被龙族再度得手，另一方面，它龟缩在秘密的堡垒，试图从根源上解决这个致命缺陷。”
　　“而我们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既然敌人已经对巨龙产生了防备，那出其不意的突袭就是最佳的战术。”
　　“牵制，战术欺骗，佯攻，博弈，经过一系列战略布置，最终我们假装落入陷阱，巨龙们都被牵制和调开，引来虫群大批入侵，在没有巨龙的战场上，我们使用了秘密的武器，一位非龙族的英雄使用神秘的秘法提取并固化了巨龙的龙威，并且使用龙语魔法，将这龙威轰进了虫群的格式塔……”
　　蒂娜读到这里，愕然的语调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看着康德。
　　康德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们一起经历，也共同保守着许多秘密。
　　圣印列岛的秘密，在那里的经历，绯红卷轴的示警，以及披甲仪式。
　　在岛上初见，为了避免误会继续延伸，蒂娜对康德使用了披甲仪式。
　　古老的英雄传承，七英雄血脉的赐福，令受术者获得上古英雄甚至神明的祝福和力量，并且拥有若干附加好处，其中之一就是交流的能力。
　　蒂娜当时做出了这种决定，是因为己方背负使命，一定要去帝国求援，不能因为误会被康德莫名其妙杀死在岛上，披甲仪式所附送的交流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英雄祝福，只能浪费了，毕竟一座孤悬海外、被众神遗弃的禁忌岛屿，哪来的供奉英雄的圣坛？
　　你好，有的。
　　那些动物们，将昏迷的康德带到了一处古老之地。
　　尾随而至的蒂娜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圣坛，镌刻着一切光明、神圣和秩序，也封印着一切黑暗、邪恶与混沌，即使博学如她，也辨认不出那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只能勉强读懂这个祭坛所供奉的圣名。
　　盗火者。
　　她知道盗火者的能力是什么。
　　康德跟她讲过。
　　萃取，使用。
　　——什么都可以。
　　两人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索然无味，蒂娜的身子也不软了，康德的身子也不香了。
　　在某种性格上，康德和蒂娜确实很有夫妻相。
　　现在的他们，都极度多疑。
　　蒂娜立刻回头，向前翻阅着书本，这是个阴谋吗？她想，康德身为盗火者的身份是不是泄露了？这个有针对性的暗示是不是故意而为之？
　　毕竟后面这部分非常可疑，列举了十几种解决方案，要么就要泰坦巨人的无上神器，要么就要暮月王朝黄金时代的灵能阵列，要么就是几百个专修精神打击的破法者军团，要么就是远古时代的大地奇观级魔导兵器……总之一个个都不是现在的歌德能够负担和拿得出手的。
　　在这一个个要求夸张的方案之后，暗戳戳地讲了一句。
　　龙威也可以哦。
　　不是巨龙也没关系哦。
　　是盗火者也可以哦。
　　而且丹枫琉森城中恰好就有过来谈生意的巨龙。
　　康德巧合地遇到了古代的虫群之灾，求援精灵巧合地发现了记录此事的远古书籍，书籍中巧合地记载着这虫子的一切习性与弱点，所有解决方案巧合地都不能用，唯一有点可能的方案巧合地跟巨龙有关。
　　偏偏康德更加巧合地是一名盗火者，而城里巧合地有一只上位巨龙。
　　这么多的巧合加在一起，那肯定不是巧合了。
　　蒂娜以多疑的性情和女人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不对劲。
　　康德也觉得不对劲。
　　尼玛，这绝对不是黛瑞拉能写出来的东西！
　　问点魔导知识就要背书，背起来还结结巴巴，一谈起打架就两眼放光，论起武技来头头是道，讲起战争来口若悬河。
　　这样的渣渣，怎么能在一两个小时内写出这种东西来，不仅数据详实，内容可靠，而且搞死大鲍勃的十几种方法全他妈是法术、炼金兵科与精神力相关，这东西要是她写的，我当场舔她一百下。
　　不是她，又是谁呢……
　　她那个专攻魔法、弱不禁风的弟弟，真正的缇灵公爵塔格里斯？
　　还是……
　　隐约间，康德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下一刻，他感受到了灼灼的目光。
　　抬头，怀中的蒂娜扭着柔韧性惊人的腰肢，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嗯？”
　　康德露出了无辜的表情：“怎么啦？”
　　蒂娜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问道：“所以，要怎么办？”
　　虽说这书籍的内容让她本能地感觉可疑，可这确实是关乎如何解决蝗灾的唯一情报线索了，其他的法子都不能用，看时间，也来不及去全视之塔乃至帝国查阅了……如果一定要一个答案，只能按照书里给出的路线走。
　　龙族。
　　想不到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哪怕问了精灵，也得过龙族这一关。
　　康德想了想，说道：“问吧。”
　　先前在联合国五常面前装的那个逼，不能维持太久，法国现在战战兢兢等他康德上门，其他四国也在观望，大鲍勃会被暂时压制，可丢人的常任理事国那也是常任理事国，不会坐以待毙，法国人除了严防死守、等待事态进展之外，还会做出相应的夺回主动权的行动。
　　比如说向科莫拉施压。
　　甚至是打他家人的主意，好歹出了事儿有个谈判的由头。
　　他们也不会一直等着康德打上门，不仅大鲍勃会没有耐心，他们也会没有耐心，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没有耐心，会怀疑康德是不是在晃点他们，会因为猜测不到袭击的形式而越发狂躁。
　　未知最可怕，他们迟早会因此作出行动。
　　他给自己划下的红线是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以大国的谨慎和迟缓的效率，其他四国的干扰，犹豫开会的时间，能够让大鲍勃暂时停止行动，以及他们做出实质性决策并成功转化为行动的时间……这十个小时，法白西理论上来说都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这就是康德能够争取到的时间。
　　当然，这本质上是在赌。
　　赌法国人的态度能够暂时影响到大鲍勃。
　　赌其他四国能够暂时劝六周哥冷静。
　　一旦赌输了，大鲍勃不管不顾地发动攻势，或者科莫拉出了什么事情，只要交给父亲和国王的信号器闪耀光芒，那康德就得立刻回到地球。
　　若是歌德人还没准备好……那就这样吧。
　　先往大西洋里砸一座山，然后勒令那诸国立刻发兵剿了大鲍勃，并且全力保障他的亲朋好友们的安全，否则大家一拍两散捡瓶盖去吧。
　　但真到了这一步，地球是没法待了，他长久地消失并偶尔随机露面才会最大限度保证家人安全，那时只能在异界踏踏实实过十几年了，从零开始攀科技树，然后带着一百个老婆和一百万个小弟回乡装逼。
　　但那永远是最坏和最后的选择。
　　十个小时。
　　逆转时间流速比率，放到异界，也就是将近三天的时间。
　　听起来很长，但并非如此，因为想要完美解决大鲍勃的问题，这次得依靠异界的智慧和力量，歌德的法师们确定方案，调集物资，镌刻卷轴，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敌人是数以百亿级的蝗虫和底牌身份至今不明的大鲍勃。
　　而且歌德法师们有把握做到的，是阻止蝗虫进攻莫亚尼，以及在野战中击溃巨量的蝗虫，能否想出办法顺藤摸瓜干掉大鲍勃，这要打一个问号。
　　康德的目光落在了那本书上。
　　相较而言，这本书提供的思路则是有着更大的作用，前面关于蝗虫弱点和特性的描述可以极大加快歌德法师们的科研进程，省去了许多弯路，只需要经过试验确认相关数据之后，就可以投入生产和准备。
　　而彻底消灭大鲍勃的方式……听起来可行性也很高。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我决定试一试。”
　　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蒂娜垂下眼帘，心中有些酸涩，这书籍是精灵送的，是凤凰王黛瑞拉送的，康德居然毫不怀疑这些内容的真实性吗？就这么相信她吗？
　　她就是感觉酸溜溜的，有点不安，但却不能表现出来，看得出来这件事情很重要，否则康德不会来到歌德求援。
　　公主默然片刻，低声道：“会不会是个陷阱……”
　　康德摸着下巴道：“应该不会。”
　　蒂娜眼神黯淡了几分。
　　继而她听康德认真分析道：“首先精灵们知道分寸，如果是想要害我，那么书中的误导必然会一鼓作气把我算计死，绝不能出任何意外，否则我随即而来的报复是他们无法承受的，他们心里应该有数，你也看到了，这种书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写出来的，有这样的智慧，必然会谨慎再谨慎。”
　　“其次书里记载的内容虽然无史可考，但龙族确实参加了这类的战争，而且多半会有此类的秘法和风闻，我只需要旁敲侧击，就能从龙的口中得知此事是否属实、有没有可行性。”
　　康德自言自语，连连点头：“是的，就是这样，哪怕精灵想要设下陷阱误导和弄死我，短短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也来不及跟龙族对口供，更来不及全盘编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发到丹枫琉森的龙族这里……”
　　蒂娜怔怔地望着康德，眼中阴霾渐去，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康德歪头道：“嗯？”
　　蒂娜侧过身来，腰肢扭转，伸开双臂，搂住了康德的脖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笑吟吟道：“我果然连带着康德的缺点也一起喜欢了。”
　　康德作色道：“什么？在你眼里我竟然还有缺点？”
　　虽然地球方面事态较为紧急，可事到如今，他能做到的事情并不是很多，只能等待歌德人拿出完整的计划与支援，干着急也没有用，反而会影响心境和状态，趁机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蒂娜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怀里，笑颜如花，湛蓝的眸子中仿佛都有星光，她望着康德，点头道：“嗯，有缺点，就是容易招引一些奇怪的家伙。”
　　“……”
　　康德瞪眼道：“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兽人哪里奇怪了？机器人哪里奇怪了？种族歧视是要不得的……”
　　蒂娜哼哼笑了两声，捏了捏康德的鼻子，然后又笑着去蹭康德的脸。
　　腻歪了几分钟，她红着脸，轻声道：“书里记载的方式是，提取固化龙威，然后用龙语魔法配合，将其轰入虫群的母巢意识中……能行吗？”
　　康德抱着怀中的娇躯，贴着蒂娜粉嫩的俏脸，鼻尖陷在那璀璨的金发从，嗅到花朵的轻响，轻轻抚摸着蒂娜的腰身，低声道：“试试吧。”
　　公主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了？”
　　康德问。
　　“如果能找到去康德那边帮忙的办法，就好了……”
　　少女轻声回答。
　　帮忙？
　　康德先是想象了一下一群法爷破空而出将大鲍勃揪出来按在茅坑里吃屎的场面，又想到了那足以灭杀一切生灵的白雾世界。
　　怎么可能。
　　他摇了摇头。
　　二十分钟后，康德见到了龙娘莉莉。
　　自从那晚之后，就没怎么见到这龙女了，依然是淡漠的表情，白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神秘的色泽引人注目，清冷的容颜如龙般骄傲，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她手中捧着一个本子，以极快的手速书写着。
　　“找我有什么事？”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会面的地点是一处花园，桌子上沏着花茶，放着糖果糕点，康德与龙娘面对面而坐，莉莉低头疾书，背后是一片花海映衬，康德觉得她需要一副文学少女般的眼镜，再扎个双麻花辫就更棒了。
　　然而不得不说，对于这位龙女最深刻的印象，是那天晚上惊人的打扮，惊人的白，惊人的挺——超还原的COSPLAY。
　　不过他今天约龙娘出来，可是要干正事的。
　　那本精灵书籍中的方法。
　　萃取龙威，用龙语魔法进行定向轰击，淦爆大鲍勃的狗头。
　　这需要巨龙的帮忙与配合。
　　但该怎么开口呢？
　　据实相告？这得慎重一点，毕竟龙族变了卦，假赛变成了真打，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要找个时间去某个未知的地方解决麻烦……恐生事端。
　　该怎么开口呢？
　　就在这时，龙娘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一眼：“哦，为了那件从你床上找到的奇怪的长袜吗？尺寸和味道，都不像你的，应该是蒂娜公主的吧，是她不小心遗失在了那里，还是专门留给你用的？”
　　“……”
　　康德作色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龙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刹那，康德都想把手机里的视频拿出来，让这个龙娘晓得晓得什么叫异界历史上第一次录像胁迫事件。
　　——话说确实很大啊，他这几天闲来无事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最终他还是按捺下了这个想法，说道：“今天约您出来，主要是想讨教几件事，你看，约战在即，我对龙族的力量和威严竟一无所知，这不仅仅是轻敌，而且是对巨龙们的不尊重，这不好，我觉得我得了解一下……”
　　龙娘看了他几眼，眸子毫无波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康德诚恳道：“您给指点指点？”
　　莉莉说道：“哦，明白了，你的炼金兵器坏掉了，正在加紧维修，又对我族的变卦不放心，担忧到时候的战斗胜负难料，所以跑到我这里打听一番，最好探查一下我们有没有什么底牌，战斗力如何，是这样吗？”
　　——你这么想，我反倒放心了不少。
　　康德连连点头：“是，是，毕竟你们是巨龙，力量的化身，强大无比，我怎敢小看你们？既然要真打，你们得让让我，至少给我点情报优势……”
　　龙娘望着他，淡淡道：“也就是说，你在向我打听本族重要的军事情报。”
　　康德立刻反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还没说完，莉莉就打断他的话：“你知道的，我是龙族的一员，而你则杀死了我们的族人，接下来你与我族的约战非常重要，可以说决定了龙岛与歌德之间的未来关系，想让我在这种关头帮你作弊？别忘了，我可是巨龙。”
　　康德试探道：“……那我加钱？”
　　龙娘立刻说道：“成交。”
　　“……”
　　康德表情微妙道：“你要多少？”
　　他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算了，反正有法国人付账。
　　“按照咨询时长和咨询内容付费。”龙娘很专业，“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龙族战斗的方式、特征以及某些种族天赋。”康德正色道，“比如说，聊起有关巨龙的小说，第一印象就是龙威……”
　　龙娘眨了眨眼：“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英俊潇洒或者平平无奇的龙骑士用另一根龙枪搞那些又傻又天真又单纯的无脑雌性巨龙吗？”
　　——看来异界也要净化一下出版环境啊！
　　康德恼道：“我要跟巨龙打架，为什么要了解这种事情？当然是要看战斗力啦——就比如说，龙威这种东西，是不是存在的？”
　　龙娘点头道：“当然。”
　　“就是那种，龙躯一震，释放无数霸气，压得普通小动物屎尿横流，压得普通强者跪在地上，压着较强强者惊呼恐怖如斯的，某种威压？”
　　龙娘眼前一亮：“这个场景倒是不错。”
　　……啥意思啊。
　　不过康德倒是不关心这种事情，他关心最重要的那件。
　　“那问题来了，这种龙威，你有吗？”
　　莉莉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我也是龙，当然有。”
　　“这么说……”
　　康德探过身子，正色道：“你很勇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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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六千字！外卖还不开，想食肯德基……


第四百五十四章 哇——图哥，救我呀！
　　“这么说，你很勇喽？”
　　康德探过身子，发出了另有所图的询问。
　　刻在DNA里的灵魂对答即将上线。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康德探直身子，挑起眉毛，嘴角挑起一丝微笑，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那种神色的时候，龙娘那淡漠的眸中立刻闪过一丝光芒。
　　她喝道：“等一下！”
　　康德露出茫然之色：“啊？”
　　龙娘直接从座位上起身，身子前探，由于这个动作而垂下的两盏吊钟蘸上了一点蛋糕的奶油，可她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精致而冷漠的小脸越过桌面，以极近的距离盯着康德，继而皱起眉头，露出失望之色。
　　康德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仿佛剧情角色倒转了过来。
　　“再说一遍。”
　　龙娘说出了这样的话。
　　康德越发茫然：“啊？”
　　莉莉认真道：“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以同样的表情，语气，将刚刚那一幕重现——务必要完美地重现出来。”
　　“……啊？”
　　“这是我向你收取的咨询费，你想要感受一下龙威是吧？重现刚刚的一幕，维持那种表情一分钟，我就让你感受一下我的龙威。”
　　莉莉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说道：“很划算，对吧。”
　　康德愕然道：“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莉莉说道，“正如我不会追问你打听龙族之事的真实原因一样，这是商业信誉和交易精神。”
　　康德略一沉吟，让他杰哥一下，总比给一百万金币要划算许多，而且对这样一个美少女摆这种表情，也不吃亏。
　　就是不知道这货提这条件干嘛。
　　莫非龙族也有录像技术，想要拍摄这种内容下来威胁我？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们都是成熟的商业公司了，会用这种肮脏手段也不足为奇。
　　但我也可以拍啊！再说了这种视频拿去能干啥。
　　她哪怕录下来送给蒂娜，但我康德也不是没有洗衣板的！
　　做了。
　　不过龙娘的话让他心中一动。
　　萃取龙威只是第一步，如何将龙的灵格威压轰进虫群的精神网络，则是第二步……这需要学习龙语魔法，或者请教这巨龙有没有别的法子。
　　他询问道：“你的意思是，什么都可以交易？”
　　龙娘的身子又往前探了几分：“对，快点。”
　　这个更进一步的动作让她胸前的衣襟又蘸了不少奶油。
　　康德指了指她胸前：“那个……”
　　龙娘怔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低头看了看，又看向了康德，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想舔？哪怕隔着衣服，价格也……”
　　康德大声道：“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
　　虽然这么说，但大猪蹄子的目光必然是会被美好的东西所吸引的，尤其是龙娘刚刚的话，更是让他不由自主浮现出一点想法。
　　龙娘呵了一声：“要听报价吗？能做到的话，不隔着衣服舔也是可以的。”
　　康德拨浪鼓般摇头：“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而且还是很珍惜这条命的。”
　　先让我打一拳什么的——这种报价还是算了吧。
　　“没让你拿命来换……算了。”
　　莉莉轻轻摇头。
　　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找了这么久，这么久，那家伙恐怕早已经不在了吧。
　　她说道：“我们开始吧……摆出那个表情。”
　　康德微微蹙眉，他似乎从龙娘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阴郁，但追问别龙的隐私显然不是第一要务，他想了想，说道：“你很勇喽？”
　　龙娘看了他片刻，摇头道：“不对，神态和表情没有到位，我说过要完全重现，包括即将实施计划的激动，别有所图的邪念，眼中流露出来的猥琐，迫不及待的奸笑，全都展现出来，这才满足我的要求。”
　　康德作色道：“我当时的表情有这么离谱吗！”
　　“有，吓得我还以为你想做我的龙骑士。”
　　龙娘点头，然后补充道：“白天晚上都上班的那种。”
　　康德拍桌道：“完全不是好吧！”
　　我才没有馋你的身子，只是馋你的龙威而已！
　　话说要求这么严格干什么！你是做导演的吗！
　　虽说如此，但在龙娘的坚持之下，康德还是重复说了许多遍台词，甚至找借口跑到厕所拿出了原版视频来看了一遍。
　　甚至还揣摩了一下当时人物的心理活动，并成功将龙娘作为对手，看着她胸前沾着的奶肉，向着那天晚上看到的可畏……
　　“这么说，你很勇喽？”
　　一直屏息提笔的龙娘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向康德比划出了“维持”的手势，一鼓作气，奋笔疾书，眼中仿佛闪烁着光芒。
　　……讲道理，我有一点不太妙的感觉。
　　大概十分钟之后，龙娘放下笔，合上了本子：“交易完成，该我了。”
　　康德松了口气，摸了摸有些僵硬的脸，说道：“作为交换，龙威也得研究到我满意为止，应该不会超过刚刚我花费的时间。”
　　龙娘淡淡道：“随便你，只要你坚持得住。”
　　那是太古物种对次纪元生物的灵格威压，身为巨龙最明白龙威的强大，为什么龙岛防务的雇佣兵业务这么火爆，因为巨龙本身就是一种高效率的威慑武器，一个俯冲就可以摧垮组织度不高的乌合之众的抵抗意志。
　　“小心点。”
　　保险起见，她还是嘱咐了一句：“我会控制范围与强度，由低到高，你不要强撑，我可不想引起你的保镖的误会。”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开始吧。”
　　解析并且萃取龙威这种缥缈之物，似乎还是第一次做。
　　说到底，也只是那本精灵书籍给出来的思路罢了，并没有实证……但如果为真，那既然古代的盗火者能够做到，那他也有做到的希望。
　　龙娘看了他一眼，瞳色稍稍变深几分，下一刻，无形的精神力量催动开来，维持在小小的范围内，向康德缓缓压去。
　　研究龙威，康德真的是找对人了，身为龙却去做了刺客，而且是能够完全收敛行踪气息的传奇刺客，这意味着龙娘对龙威的控制力已经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这才足以瞒过任何的暗杀目标。
　　康德只觉得浑身一沉，不，不是来自身体的压力，而是灵魂的压力，太古物种的灵格对他身为人类的部分产生了血脉的压迫。
　　但这身躯也不能全然定义为人了。
　　黑兽晶体的强化，盗火者之力的传承，以及萃取的那些……物和人。
　　他没有主动去对抗这种威压，而是依靠身体素质去硬撑，因为他的目的是了解而非对抗，是感悟而非排斥，萃取需要了解这概念，需要去触碰。
　　贸然置身于一只龙的龙威之下，是一件较为危险的事情，但外衣之下的荷鲁斯在全神戒备，阿猩就在不远处等待，况且康德有基本九成九的把握，哪怕莉莉骤然发难，全力催动龙威，也无法把他怎么样。
　　他缓缓地呼吸着，感受着，精神力慢慢地散出。
　　弥散到空气中，去追逐那无处不在的厚重的灵格力量。
　　莉莉又拿起了本子，却感受到了康德那外放的精神力：“你在干什么？”
　　康德回应道：“在感受。”
　　龙娘皱起眉头：“主动以精神力接触龙威？龙威也是一种精神力量，这相当于你在试图与我的灵魂进行直接对接，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全力催动龙威，就可以立刻将你的大脑蒸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康德淡淡道：“那你最好别这么做。”
　　否则我怕有条老龙会大声吼你啊。
　　到时候吓哭你都是轻的。
　　龙娘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放心，没接针对你的单子。”
　　康德说道：“力度能不能再重一点？”
　　龙威虚无，蔓延空气之中，无形而有质，没有实体，却能清晰感受到，其物性大概在虚与实之间，康德现在只能萃取实体，却很难触及到虚无缥缈的概念，比如说在地球，他无法从空气中截取到电磁波的信息要素，无法从手机通过无线信号传出去的数据包里萃取到老婆的要素。
　　但龙威比那些例子更加接近实体，因为是有迹可循的，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成为实质——可触及的，能够感受到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可要心里有数。”
　　莉莉缓缓地控制着龙威的强度，一层层叠加过去。
　　周围的空气越发凝视，康德处于龙威的领域之中，凝神感应着。
　　一点一点。
　　那四面八方而来的威势，压迫着他的精神，甚至束缚着他的躯体，沉重，实在，举手投足都变得迟滞，仿佛空气中多了无形的介质，宛如水一般，形成阻力，阻碍着他的活动。
　　但虚无缥缈的力量越发凝实。
　　那是……龙威。
　　康德心里已经渐渐有数，示意莉莉继续加大力度，但心里已经在考虑第二步了，第二步比第一步还要难，因为这涉及到龙族的秘密和传承。
　　龙语魔法。
　　亦或是卷轴之类的。
　　他组织着语言，说道：“你刚刚在谈到出价的时候……”
　　龙威有些不稳，甚至有些动荡，康德甚至可以从这精神力量中感应到龙娘内心的动摇，转头看她淡漠的神情，他隐隐意识到，这家伙可能不像表面那么镇定……当然他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莉莉淡淡道：“怎么，果然还是心动了？”
　　——龙威都肃杀了几分。
　　康德感应到了对方心灵变化，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说到出价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你有一件很为难的事情，刚好，我的下一个要求可能也有些让你为难，不如你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莉莉神色一动，随即轻轻摇头：“算了。”
　　——她的心灵力量出现了几分落寞和伤感。
　　“应该早就死了吧。”她说道，“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甚至龙岛都尝试了很多年……龙皇说的没错，我该放弃了，这样做只会给族群带来危险……”
　　康德说道：“找谁？也许我可以帮忙……”
　　龙威动荡。
　　莉莉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扫了他一眼，眼中终于透出了龙族式的不屑和蔑视，她冷然道：“帮忙？你连我想找的是谁都不知道，帮忙？龙岛都找不到的龙，你张口就说能帮忙？你知道那是谁吗？你知道那条龙是因为什么而失踪的吗？你的下一个要求？让我为难？果然还是想做我的龙骑士？签订力量分享的契约？或者说，更加花言巧语，是伙伴而非坐骑？”
　　康德说道：“你冷静一下，我没有这个意思。”
　　现在谈起的这条失踪的龙，恐怕是这淡漠平静的巨龙小姐的禁忌。
　　“不要迁怒于不知情的人，我没有夸口的意思，也没有觊觎你的心思，所以不要揣测和指责我，这很无礼。”
　　巨龙的禁忌不是禁忌，与他毫无关联，他没有任何理由要承受对方的迁怒：“我只知道多一个帮手就多一条路子，也许希望就藏匿其中，就像几天之前，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相信我能凭一己之力阻击精灵的攻势。”
　　莉莉冷笑道：“你要是能帮我找到那条龙，别说是做你的坐骑了，再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别狂妄了，没有希望的，你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导致了那条龙的失踪……那敌人会让你绝望。”
　　“终止这个话题吧，想凭借着做成这种事来收服我，不如指望着你能用虔诚祷告呼唤阿卡图姆降临命令我臣服！”
　　就在这时，压抑许久的情绪爆发导致的龙威动荡，在空气中震荡着独特而醒目的波纹，被康德的精神力所完全地感受和理解，那独特的波动与力量，那真实存在的事物，与无处不在的空气剥离，存在于空间与时间中的。
　　概念。
　　精神。
　　虚无。
　　模糊了物性的界限。
　　起源于精神却能影响物质的……
　　龙威。
　　这一刻，盗火者的精神力全面延伸，蔓延在龙威的领域之中。
　　康德的灵魂与莉莉的灵魂直面。
　　龙娘猛然一惊，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愤怒的精神力量已经悉数向着康德涌去，而对方居然大开国门，毫无抵抗。
　　她立刻收敛控制，但精神世界的交锋只是一瞬。
　　无形的阻隔悄然间镇定了所有的异动。
　　因为在这种对抗中，精神的力量远胜于肉身。
　　而康德的魂灵，已经在无尽的时光长河中直面过众神之首、定世之圣。
　　其名为阿卡图姆。
　　是掌握时间与空间的，龙神。
　　刹那间，在康德的精神世界中，龙女直面了那个伟大的印记，悲悯而伟大，古老而神圣，它划定了空间的维度，理顺了时间的方向，使世界从无序变为有序，那是一切的启示，是众神的王。
　　她失声震惊：“阿卡图姆！”
　　但最让她震惊的不是这个，下一刻，她感到自己那笼罩着康德的龙威消失了，并非是被阿卡图姆的神力所驱逐，而是被古老而强大的力量转换成了另一种存在的形式……最古老最原始的形式，而且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呆呆地望着康德，对方置身于龙威的领域之中，就像是在一个鸡蛋壳内，壳中的一切被他吞噬，被他吸收，被他纳于掌中，龙威不断地缺失和泯灭，以另一种形式存续着……最终化为一颗，淡金色的晶体。
　　莉莉的身体僵住了。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康德，心中早已经掀起了汹涌的波浪，眼泪大滴大滴滚滚落下，许久以来冷漠的性情无法控制这复杂难明的悲喜心绪，此刻的她又欣喜又悲伤，甚至还有一点恐惧。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最最最明确的答案面前。
　　答案之后，或许是希望。
　　也或许是……噩耗。
　　康德望着手中的晶体，虚无的龙威竟然化为了实体，这是先前从未存在过的现象，是跟龙威的形式有关吗？还是别的原因？虚无的事物与概念，化为了物质，而实体萃取，则是别人不可见的要素光团……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黑兽中神异的晶体。
　　圣印列岛，实在是充满了无数的谜团。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成功了……第一步。
　　他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龙娘，突然发现她正在哭。
　　“你……”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刚刚是不是立了个很了不得的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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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我好像看到我图哥了。
　　这家伙多半也看到了。
　　也不知道图哥他老人家的旗号拿到龙族那里有没有用……多半是没用的，小说里那什么主角拿着某某神的信物去该神教会的总坛显摆一番，对方就要纳头便拜送小弟送妹子送资源，究其原因，不过是那某某神能够随时下凡淦爆这些信徒的狗头，而图哥好像很久没有管下面的事儿了。
　　在这种情况下，龙族连政体都变了，从狂热神权国家变成了巨型企业，说不定已经不吃这一套了，反而会暗地里找机会干掉我。
　　康德正在盘算如何忽悠这只看到了图哥的龙，莉莉已经来到他面前，抓住了他的双肩，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她颤声道，“你是盗火者？”
　　￥￥￥￥￥￥￥￥￥￥￥
　　PS1：五千字……今天更新晚了，因为看了一条新闻，心态有点崩，妈的棒子蜂拥而来，主要是烟台和青岛，我坐飞机回杭州必然得从这两个地方的机场出发，就很草，山东好不容易控制成这样，又来了这事儿，为这个一直在考虑方案，晚上都在想这事儿，实在不行得租个车回去了，希望管控及时吧，淦，棒子是真的不行。


第四百五十五章 最速渣男传说
　　“你是……盗火者？”
　　龙娘颤抖的询问宛如重锤一般，在康德心中擂响。
　　他神色蓦然一变。
　　这应该是异界第一个认出他身份的人……哦，是龙。
　　在圣印列岛接受传承、觉醒了这神秘的力量之后，他一直很好奇盗火者这个特殊而神秘的身份对于异界的意义，绯红卷轴中的神明的指引，迷雾重重的镜像世界，甚至于地球古代的封印之物中的魂灵，也知道这个名讳。
　　隐藏着无数的谜团，无数的疑问，自身的记载和传说却湮灭在历史之中，就连蒂娜这种博学的人都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也想从更古老的生物那里获取答案，可精灵是敌人，龙族刚认识，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这只龙认出了他的秘密身份。
　　——下意识生出的念头，就是灭口。
　　毕竟拥有丰富的网络文学阅读经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基本上主角无意间拥有了某个很古老很牛逼的特殊身份，而且整个世界没有几个人知道这身份的由来，那基本上意味着这个世界一定潜藏着无数潜在的敌对势力和不怀好意的庞大组织，满世界乱嚷嚷是要出事的。
　　但这就涉及到了另一个问题——怎么灭口啊？
　　丰富的网络小说阅读量也给予了两种答案，要么就物理灭杀，要么就用自己的龙枪堵住对方的嘴，使对方的嘴除了想要更多更多之外没有其他的念头，根本不会将珍贵的体液浪费在对别人告密时的空气蒸发。
　　……这两种思路，好像都很难。
　　本能之后，就是思考与权衡，康德放弃了敌意接触的念头。
　　先交流一下。
　　对方是怎么认出来的？又是怎么看待盗火者的？哪怕撒谎和隐瞒，对方的真实态度也会反映在言行举止之中。
　　最主要的是……对方的眼中，没有敌意和杀意。
　　他刚想说话，但莉莉显然比他着急。
　　龙娘望着他手中淡金色的龙威晶体，像是明白了什么，急声道：“将龙威固化，并且用于精神轰击——你是不是遇到格瑞温德虫群了？”
　　——惊！
　　康德露出愕然的神色。
　　他根本没料到龙娘居然能立刻推断出他的真实意图——这说明她对盗火者很了解，尤其是精灵书籍中所记载的那个战例很了解！
　　盗火者惊疑不定道：“你……”
　　“看来我猜对了。”莉莉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她看起来很是激动，至少比平时激动太多了，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丰富许多，几乎可以与当晚可畏亮相的时候相比了——那晚两人猝不及防面对面之后，康德清楚地记得对方脸上遍布的红云、猛然捂住胸前的迅速和那一声极为可爱的尖叫。
　　龙娘不给康德说话的机会，语速极快地说道：“想要将固化的龙威轰入虫巢的精神网络，需要龙语魔法的配合，准确来说，是龙语的引导，看来你的第二个要求就是这个，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她望着康德的眼睛，断然道：“而且只有我知道该怎么教，因为只有我看过关于母巢终战的详细记录，写这记录的，是将自身的龙威和龙语魔法借用给上一代盗火者、使其能够毁灭格瑞温德虫群的……”
　　莉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缓缓道：“悖逆之龙。”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慢慢松开了康德的双臂，但依然望着他，平静地说道：“只有我可以帮你，这种事情你就算求到龙皇头上，拿你的禁咒和炼金兵器作为交换，他也不会答应你……只有我可以帮你。”
　　康德默然片刻，消化了一下这信息。
　　如果排除写那本书的人跟龙族快速沟通对了口供……那事情连起来了。
　　从时间上来看，其实也来不及去找龙皇了，莉莉是唯一的选项。
　　他问道：“那么，代价呢？”
　　莉莉怔怔地望着他，美丽的眸子突然滑落一滴清泪。
　　“这次免费。”
　　她勾动嘴角，难得露出笑容，但这笑容却透着悲伤。
　　“新的盗火者已经出现，意味着上一代盗火者早已完成了使命，或者死去……很多年了，即使以巨龙看来，也是很长的时间了，该回来的，早就该回来了，我想要的答案，其实已经没有了意义。”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看着康德：“但没有意义的答案，我也要。”
　　康德问道：“什么答案？”
　　“盗火者，我知道你这样的人出现，必然伴随着某种责任、使命以及灾难的重演，你会应对挑战，会阻止灾难，会履行你注定的使命，除此之外，你还会遇到阻碍，遇到危险，遇到……敌人。”
　　“我的要求就是，当你与那些隐藏在历史迷雾的敌人交战、并有能力反击并且讯问它们时，我要你从它们口中，得到线索，或者答案。”
　　“什么答案？”
　　“上一代盗火者与其追随者和同伴们，在最后一战中遭遇了什么。”
　　康德心中一震。
　　他立刻想到了圣印列岛，一切开始的地方。
　　盗火者的祭坛坐落于此。
　　还有那群神奇动物们。
　　整天嘎嘎大叫“GHS”、“GKD”、“AWSL”之类的话的鹦鹉，似乎是消失已久的某一代凤凰王玛蕾姬丝。
　　人与群分，物以类聚，那些孽畜们在岛上作威作福，整天欺负普通的小动物们，只有这些灵性十足的家伙才能混到一起，或者彼此相安无事……你说只有鹦鹉一个是特殊的，那康德是不信的。
　　莉莉要找的那条龙……难道是岛上的某一位？
　　鸽子，平头哥，斑头雁，送终鸡，土拨鼠……这些禽兽的模样浮现于脑海，除了这些与康德玩得很好、甚至住在一起的，岛上其他地方甚至其他几个岛屿，也住着不少的家伙，现在你说里面有一只巨龙……
　　草，无法想象。
　　无论是哪个都会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垂下眼帘，隐藏着目光变化，据实相告吗？
　　不。
　　圣印列岛远在海外，一直平静无事，莉莉得知之后，恐怕会立刻赶到那里，只有这样也就罢了，万一消息走漏，或者她目的不纯，恐怕会引发很多不妙的后果，再者，他先前曾考虑回去一趟，却被阿猩很严肃地制止，说回去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肯定要谨慎的。
　　而且阿猩还说，那些家伙会自行出来的，所以……
　　先不告诉她。
　　至少……我自己得先搞清楚，我也需要一个答案。
　　想到那本书籍上的内容，又结合龙娘的供词，康德的猜想渐渐得以印证，写书的那个不是黛瑞拉，却被黛瑞拉信任，而且能够说出上一代盗火者作战的详情，对此了如指掌，这家伙的身份，差不多可以确认了。
　　那么问题只剩下一个——为什么她不来找我？
　　是怕我嘲笑她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到时候可真要好好笑笑她。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她不肯见我，一定有原因，我现在得先把大鲍勃搞定，地球那边梳理清楚了，再回来慢慢跟这鸟毛周旋。
　　他抬起头来，正色道：“我答应你了。”
　　这样说着，康德伸出手来：“虽然我们心中还有许多疑惑和问题，彼此之间尚未建立起信任，但这应该是一个好的开始，这么看来，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少了……所以合作愉快，莉莉女士。”
　　“请你保守我身为盗火者的秘密，并且协助我击溃所谓的格瑞温德虫群，并且不要试图单方面过分探究我的秘密，而我也会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探究你的，并且向你承诺，我会履行你的要求，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搬出图哥来做个工具……我是说公证龙。
　　再怎么说，图哥对龙的威慑力，应该比关二哥对黑社会的威慑力要强。
　　“以时空龙神阿卡图姆之名，让我们立下约定吧。”
　　莉莉对康德伸出的手视而不见。
　　“不用这么麻烦。”她淡淡道，“还是直接谈实际的吧，看来你不想让我知道哪里再度发生格瑞温德虫灾……那我们直奔主题。”
　　“我让你拥有使用龙语咒的能力。”龙娘的目光已经恢复平淡，“而你的任务是——帮我编一个故事。”
　　啊？
　　编故事？
　　一开始让我对你说杰语，现在又让我编故事，我怀疑你在搞yellow。
　　康德狐疑道：“故事？”
　　龙娘点头道：“嗯，用你作为色男人的妄想思维，饥渴不安分的雄性冲动，擅长胡说、油腔滑调的口才……”
　　康德勃然道：“我是正人君子，哪里有那种……”
　　龙娘不理会他，继续道：“以及经常拈花惹草的丰富经验……”
　　正人君子平静道：“背景，角色，类型，基调，列出来。”
　　莉莉淡然的眼神微微动荡，居然来了兴趣：“具体解释一下？”
　　康德淡然道：“背景，东方还是西方，古代还是当今，城市还是乡下，学校还是居家，国与国，家和家……许多背景，诸如此类。”
　　“角色，平民还是贵族，亦或是平民X贵族，是贱民X贵妇，还是贵族X村姑，若是学校，是学生X学生，还是学生X老师……种类真是太多了。”
　　“类型，纯爱还是【哔——】辱，恶堕还是出墙，亦或虐恋，诸如此类。”
　　“基调，指故事的中心思想，是反映现实，还是随便爽爽，是弘扬女权，还是讴歌爱情，是宣扬性解放，还是呼唤人们回归家庭。”
　　他说完之后，傲然道：“这里面的道理多得很，可不是随便就能编的。”
　　他说到一半，龙娘已经开始奋笔疾书，总感觉这家伙的眼神比先前还要亮……那淡漠的眸子第一次透出了类似于崇敬的神色。
　　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她由衷道：“我现在确实对你提起极大兴趣了……不愧是你。”
　　康德疑惑道：“啊？”
　　龙娘点头道：“看来故事至少能编得像一点了，我们还是有共同话题的。”
　　康德越发迷糊：“……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故事？”
　　莉莉说道：“这要从龙语魔法说起来，我说，让你拥有释放龙语咒的能力，其实龙语魔法是很难教的，以人类的血脉想要学会龙的发音方式，本来就很困难，想要学会龙的咒语，更是难上加难，你看起来很急，应该无法花费几年的时间来学习吧……那么，想要使用龙的力量，只有一种方式。”
　　“……”康德试探道，“做龙骑士？”
　　“龙骑士是龙岛防务为了推销龙族的武力产品，雇用了一群吟游诗人和剧作家，迎合人类愚蠢的妄想和意淫，所强行编出来的一种概念。”
　　莉莉缓缓道：“如果只是这样，它也不是悖逆之龙了。”
　　“那是什么方式？”
　　龙娘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康德，似乎在犹豫什么。
　　最终她露出了自嘲的笑，摇头。
　　“还在想什么。”
　　她自言自语。
　　在发现康德的盗火者身份之后，自己的未来，就一定要与这家伙绑在一起了——因为她想要一个答案，只有在康德这里，才能找到的答案。
　　一定要找到的……哪怕是收尸。
　　龙娘伸出手来，抓住了康德，用力。
　　将他拉到近前。
　　龙娘那清冷秀丽的容颜近在咫尺。
　　康德的身躯虽然经过强化，但还是无法抗衡一条龙的巨力，他挣扎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干嘛？”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到了龙女那粉嫩诱人的唇瓣。
　　下一刻……砰的一声。
　　额头抵在了一起。
　　“你在妄想什么？”龙娘说道，“别说话，也别抗拒，就像刚刚一样。”
　　甜美的吐息钻入鼻腔，有点好闻。
　　低沉的龙语响起。
　　空气中仿佛回荡着共振和低语。
　　灵魂之海动荡，心灵的门户洞开，两股截然不同的精神力量纠缠在一起，烙印，闪烁，交织，共鸣。
　　莫名的力量包裹着康德，包裹着他的身体，还有魂灵。
　　就像是披甲仪式一样……刹那间，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他发现自己发生了变化，有一种奇妙的冲动在胸中涌动，他想说出另一种语言，古老而有力量，他能看懂，能说出，甚至能够依稀听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那是……阿卡图姆的低语。
　　是龙的语言。
　　继而，身体被轻轻地推开，康德发现自己与莉莉中间，凭空闪耀着一个古老的图案，那光芒厚重而混沌，渐渐由虚无转向实体，然后一分为二，两股光团在空中不断变幻形状，他望着其中一团，精神中传来亲切的感觉。
　　莉莉问道：“你喜欢什么种类的？”
　　康德没反应过来：“啊？”
　　龙娘解释道：“我是问，穿在舌头上的，鼻子上的，还是胸前那两点的，亦或是套在下面的——你喜欢哪一种环？”
　　“……那是什么啊！”
　　莉莉可惜道：“算了……还是别再招惹龙皇了。”
　　她轻轻一点，那两团光环化为小小的圆环，一枚飞向自己，一枚飞向康德，轻轻地套在了莉莉的指间，而另一枚……本来打算套在无名指上的，结果被星权神戒弹了个趔趄，悻悻然套到了中指上。
　　“……”
　　——奇怪的戒指增加了！
　　康德望着双手，已经三枚了，活像一个萌新提督。
　　“这是，誓约之证。”
　　龙娘的语气中透着寂寥，哀伤，以及一点愤怒。
　　戒指带上的那一刻，无形的精神冲荡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离丹枫琉森很远的精灵远征军大营，王帐之中。
　　抱着一瓶2L可乐含住瓶口将其直接吸到扁的玛蕾姬丝噗的一声吐开瓶口，可乐瓶砰的一声恢复原状，先代凤凰王的眸子中腾起熊熊光焰。
　　坐在一边批阅文件的黛瑞拉也抬起头，凤凰视界发动。
　　“龙之誓约……”她惊愕道，“怎么会……”
　　她愣了片刻，随即豁然站起，大步冲到卧室，对着玛蕾姬丝大喊道：“先祖！你……你你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玛蕾姬丝瞥了她一眼：“吃醋了？”
　　凤凰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没有！”
　　鹦鹉啧了一声：“那你比后宫向GALGAME里的女角色还要蠢啊……”
　　“——那是什么啊！”黛瑞拉说道，“为什么那只从未见过康德的母龙会主动跟他签订这种誓约？您到底在谋划什么？”
　　几千里之外，圣印列岛黑云翻涌，雷电奔腾，笼罩数百里的庞大法阵自云层显现，有痛苦的咆哮嘶吼不绝，渐渐化为撕裂天空的滚滚龙吟。
　　“现在你可以顺利学习龙语魔法了，因为誓约给予你龙的本质。”
　　枫叶宫中，四下传来嘈杂声，立下誓约之际的巨大的力量波动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莉莉说道：“而现在的主要问题是，龙岛实时监控着所有巨龙的精神状态，我们订立誓约的事情，龙皇已经知道了。”
　　“这就是你的任务，你得好好编一个故事。”
　　她神色淡然，翻开自己的本子，写写画画：“关于你是怎么让我爱你爱到死去活来的故事……随便纯爱还是【哔——】辱，反正是你讲给龙皇听的，哦对，我觉得蒂娜公主也一定很想听。”
　　“……”
　　这一天，一个故事渐渐在丹枫琉森流传。
　　关于某个不方便透露姓名的震旦人是如何在未婚妻的家中夺取了认识不到三天的风华绝代的小母龙的身心的，最速渣男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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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五千字……睡觉睡觉，操，还打算去日本玩的，看这样子，今年估计别想去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女孩子都是讲道理的！
　　这事还是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首先赶来的是桑托斯，也就是龙族防务的市场经理，表情惊愕而气急败坏，在意识到情况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看着康德的眼神，复杂而微妙。
　　仿佛在看一个报仇不隔夜的社会人。
　　或者是一个人狠话不多的终极情圣。
　　——听说你们龙族变卦了？假赛变成了真打？反悔是吧，不老实是吧，行啊，老子这一锄头下去，可要把你们的一只小母龙给拐跑了。
　　他终究无法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猛的猛男。
　　但心里却很羡慕。
　　不愧是让蒂娜公主倾心、又跟凤凰王不清不楚的你啊。
　　他半是敬佩、半是叹息地拍了拍康德的肩膀，又看着羞红着脸躲到康德背后低着头拽着康德衣角的龙娘，眼角抽了抽。
　　“康德殿下。”他叹息道，“这种事情已经不是我所能过问和干涉的了，但我必须提醒您，莉莉小姐在龙岛的身份极为特殊，您做好直面龙皇陛下的准备吧……这件事情，比您杀死了三只巨龙还要严重。”
　　康德愣了一下，问道：“那比起龙岛公司因此而财报爆炸的事情呢？”
　　桑托斯也愣了一下，语气微妙道：“……可能有所不如。”
　　……草。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当时没有反对，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想要短时间内找到对抗蝗虫、杀死大鲍勃的方法，只有龙族这一条路，常人要经过长久的学习才能掌握龙语，时间紧急，只能使用莉莉的方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打点精神，笑道：“不要慌，好事，这都是好事，您看，我康某现如今在江湖上……哦不对，现如今在国际上，也算小有薄名，咱们前几天不是在讨论一起做生意的事情吗？现在我与莉莉有了这种事情，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咱们达成了合作伙伴关系，对不对？”
　　“这是重大利好消息啊！”
　　康德拍着胸脯，说道：“你看，龙族的巨龙，数不胜数，我康德的炼金兵器，就此一架，今天我跟莉莉情投意合，难道日后我还敢跟龙族的天兵作对吗？如此一来，侥幸能在天空中稍稍威胁巨龙的我，还会是龙族的对手吗？空中力量世界第一的龙岛防务，还会担心客户会因此杀价吗？”
　　他恳切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桑托斯鏖战商场，身经百战，岂能被他绕进去？
　　——开玩笑，事关莉莉的大事，是该由龙皇陛下亲自处置的，我岂能替他点头？我连表达立场、发表看法的资格都不能有。
　　他既不赞同，也不反对，既不评价，也不许诺，什么都不讲，龙岛防务的市场经理只说道：“殿下的口舌，请留着说服龙皇陛下吧。”
　　说完之后，又看了莉莉一眼，摇了摇头，扬长而去。
　　他走之后，莉莉就放开了康德的衣角，神色淡然地坐回座位。
　　康德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来，教我龙语咒。”
　　莉莉淡淡道：“没什么想说的吗？比如说指责我之类的。”
　　“没有意义。”
　　康德回答，“再者，你没有免费帮我的义务，所谓龙之誓约，看起来你付出的代价应该比我要大一些，我急于获得对抗格瑞温德虫群的力量，而你想要一个答案，我们是各取所需，各担风险，没什么好抱怨的。”
　　莉莉看了一眼康德，笔在本子上勾勒：“其中的风险，也包括你即将面对来自蒂娜公主、阿猩小姐乃至凤凰王的……某种暴力？”
　　康德正色道：“她们会理解的。”
　　莉莉的眼睛微微睁大：“你居然要求女人理解？”
　　康德谴责道：“你居然将女人假定为一种蛮不讲理的生物？这是歧视！”
　　“……你这种说话的语气有点让人反感。”莉莉评价道，“以及，这并不是什么歧视和假定，只要她们爱你，就必然会因此生气。”
　　“那又怎样！”康德断喝道，“难道我不会跪下来求她们原谅吗？”
　　“……”
　　莉莉居然被噎了三秒钟，最后淡然一笑：“人类还真是有趣啊。”
　　她一笔一划在本子上写着，一边写，一边说道：“看在刚刚的表演足够有趣的份上……你先去安抚一下蒂娜公主和绯红女王，回忆并录下虫巢终战的龙语魔法需要一定的时间，你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练习了。”
　　盗火者傲然道：“我康德一生行事……”
　　龙娘淡淡道：“那现在就开始吧。”
　　“……确保知情权是尊重的体现。”
　　溜了溜了。
　　康德快步离开，到这座小花园门口附近，喊道：“阿猩！”
　　阿猩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这儿呢！有什么事？”
　　康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点：“是这样的，刚刚由于一些技术性原因，我不得不跟莉莉……”
　　阿猩毫不在意道：“哦，我看到了。”
　　“……啊？”
　　“看到你们额头贴在一起，但感觉不是坏事，反而有点亲切。”阿猩嘴巴里还嚼着许多QQ糖，趁机蹭着康德的脸，含糊道，“所以就没管。”
　　“哦……哦哦哦哦哦。”康德发出了一连串意味不明的干笑，继而他猛然醒悟过来，压低了声音，“亲切？哪里亲切？”
　　“说不上来……”阿猩思索道，“仿佛在哪里见过……”
　　康德背着阿猩走远了一些，收敛着声音：“岛上的那些家伙，你觉得哪一个比较像她？性格之类的？”
　　阿猩想了想：“鹦鹉？她们俩嘴上不说，其实都非常色，爱说怪话，特别是鹦鹉，总是偷偷去你房间打开你的电脑看一些奇怪的东西……”
　　……开局就是一个错误答案啊。
　　康德问了一阵，不得其法，暂时打消了深究这个问题的念头。
　　他说道：“阿猩，岛上的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
　　阿猩伸出了沾染着果香的手指，捏了捏康德的脸：“知道啦知道啦，用不着康德来说，我又不傻。”
　　是是是，你不傻，你最精明了。
　　康德背着阿猩一路走：“我去问蒂娜一点事情，你也一起去吧。”
　　谁知道阿猩双手用力，放开了康德，跳了下来，拍了拍手：“那康德自己去吧，大金毛总是变着方法气我，我不去。”
　　……咦以前整天盯着我的阿猩哪里去了？
　　康德心中生疑，但早去早回，还急着学龙语魔法呢，就匆匆离开了。
　　阿猩在原地目送着他，看他回头，笑着挥手。
　　康德也向她微笑，心中松了一口气。
　　阿猩竟然如此天真烂漫、善解人意。
　　可见我是对的，女孩子果然也是可以讲道理的。
　　等到康德走远，阿猩收敛了笑容，身形一闪，片刻之后，已经坐到了莉莉的对面，撑着下巴盯着对面的龙娘。
　　莉莉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很生气地跑过来质问和威胁我。”
　　阿猩摇头道：“为什么？”
　　龙娘说道：“我刚刚可是与康德立下了龙之誓约，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猩歪了歪头：“不知道，但康德又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生气。”
　　“……原来如此。”莉莉说道，“在这方面，你倒是挺聪明的。”
　　“这不是很正常嘛？”阿猩理所当然道，“就像打架，我有一个旗鼓相当的敌人，光是应付她就很吃力了，我为什么要在跟她打架的同时又去招惹一个根本不想掺和进来的敌人？”
　　在岛上，这么傻的早就被黑兽咬死了。
　　“有道理。”龙娘称赞道，“你也很有趣的——所以找我做什么？”
　　阿猩犹豫了一下，心虚地看看左右：“喂，我们来交易吧。”
　　“什么？”
　　“就跟那天晚上一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也答应你一件事情。”
　　一提到当晚，龙娘脸上一红，那天被迫穿着不知羞耻的衣服，还被康德看到了……她狠狠地瞪了阿猩一眼，还没找你算账呢！
　　语气都有些不满了：“什么？”
　　阿猩吞吞吐吐道：“我想，你能不能，在大金毛面前，装作跟康德非常亲密的样子，气一气她？”
　　“……”
　　“……”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莉莉说道：“然后蒂娜公主因为醋意大发对康德摆脸色，你就趁机而入善解人意地安慰康德？”
　　阿猩的表情立刻变得慌张起来，左顾右盼，发现无人听到，这才压低了声音喊道：“不是！才不是这样！你怎么凭空说这种话？”
　　莉莉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啊？”
　　“第一，这容易让康德不满，第二，这会平白得罪蒂娜殿下，第三……”她怜悯地看了一眼阿猩，“连我都能第一时间推测出你的用意，你以为蒂娜公主比我还笨吗？拒绝你，是为了呵护你这天真无邪笨拙可爱的傻姑娘。”
　　“——你在说什么啊！”
　　当康德走进蒂娜的房间时，看到姐妹两人正坐在桌前讨论着什么。
　　同样惊人的美貌，有几分相似的容颜，截然不同的气质，如并蒂莲般盛放着，实在是难得的图景，康德甚至想要把这一幕拍下来。
　　听到声音，两位公主同时抬头，蒂娜温柔一笑，站起身：“听说很顺利？”
　　“啊……啊，是这样的。”
　　她蹙眉薄怒也好，撇开头不理他也好，康德都知道该怎么应对，可这若无其事、巧笑嫣然的模样，也没有说反话，也没有阴阳怪气，反而是真挚地微笑，一如既往充满了爱意和温柔……仿佛是没有听说过那件事一样。
　　——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有宫廷法师感应到精神力激荡，跑来查探，莉莉这厮直接伸出了中指，而且还举着康德的手一起来比划中指。
　　好吧，是中指上的戒指。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法师差点把眼睛瞪出来，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妈的法师这么八卦，肯定闹得全枫叶宫都知道了。
　　他结结巴巴道：“顺利……只是那个，莉莉……有个什么誓约……”
　　“哦，那个啊，已经有宫廷法师来报告过了。”
　　蒂娜走到近前，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道：“我让他们不必大惊小怪，既然龙族秘法是对抗虫群的唯一力量，想要短时间内学会龙语魔法，只有龙之誓约一条路了……”
　　康德尴尬道：“我听说那个可能是……”
　　“我知道哦，龙之誓约，巨龙垂青凡世种族、跨越千万阻碍而创立的永恒誓约，那可是全世界的雄性生物所共有的幻梦，大多数龙骑士小说的最后，雌性巨龙都会与骑士签订这种誓约哦。”
　　蒂娜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调侃，随即摇头叹息：“唉，他们来找我，包括父亲，都在大惊小怪，生怕你被巨龙抢了去，他们不懂你，更不懂我们。”
　　她柔声道：“如果只是康德你用魅力征服了一位巨龙，让她倾心于你，以此获得了龙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松了口气呢……”
　　“可事实一定不是这样，这应该是一场交易吧，让莉莉小姐不惜签订龙誓来完成交易，她的开价，该有多大呢。”公主牵住了康德的手，担忧道，“她是不是要求你去做一件很危险很危险的事情？”
　　“也不算吧……”康德说道，“细究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的。”
　　如果她要找的龙，就是圣印列岛里的一只孽畜，这孽畜若是能像阿猩所说，以自己的能力跑出来，那这一桩交易可谓是无本万利。
　　即使不是，即使要向上一代盗火者的敌人寻求一个答案，那也是康德无法避免的战斗——事实上他觉得所谓的敌人，就是那些天外之敌。
　　莉莉主动跑过来做帮手，怎么看康德都不亏。
　　“巨龙从来不会做吃亏的生意……”蒂娜轻声道，“我还是很担心，无论她想让你做什么，都要谨慎一点，时刻小心……”
　　康德点头：“我会的。”
　　蒂娜又问道：“那康德过来有什么事呢？”
　　“……”
　　康德一时语塞。
　　“难道专门来向我解释这件事的？”蒂娜瞪大了眼睛，“难道在康德心中，我是一个这么笨的女人吗？会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吃醋闹事吗？甚至还需要我的未婚夫放下重要的正事专门跑来向我解释？”
　　康德手足无措道：“不是，我觉得吧，这个怎么说都是……”
　　就在这时，蒂娜噗嗤一笑，笑容绽放，惊艳宛如最美的花朵。
　　她轻轻地抱住康德，轻声道：“可我还是很开心呀。”
　　康德一肚子的解释全都落了空，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好呢？还是微笑吧……他轻轻地搂住了蒂娜的腰身，望着坐在桌前的史黛拉。
　　二公主目瞪口呆，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
　　就这样抱了一小会儿，蒂娜轻轻地将康德推开：“快回去吧，龙语魔法还要学习吧？别让莉莉小姐等急了，别把时间浪费在这里，还有敌人等着你去打败，还有人等着你去保护……快去吧。”
　　她轻轻推着康德，送他出门，一直握着康德的手。
　　“还有……康德。”
　　“嗯？”
　　少女抬头望着他的双眼，声音柔和却坚定：“很顺利吧？即使敌人是早已消失的可怕虫群，却有歌德的智慧和力量帮助你，也有精灵的智者指明方向，甚至有巨龙不惜立下龙誓来赋予你力量……力量站在你这一点，命运也站在你这边，甚至众神，也站在你这边。”
　　“所以，不要太担心了，无论敌人是谁……你都将夺回胜利。”
　　她那温柔的话语抚平着康德心中的不安和茫然。
　　他一直很清楚，大鲍勃的威胁只是表象，内里却是他身为一个中国人，与西方世界所必然存在的矛盾……只要他还是个中国人。
　　这种矛盾就必然会一直存在，掀起一次又一次的冲突。
　　但是……这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我知道了……谢谢。”
　　目送着康德离开，蒂娜转过头，望着木然而坐的二姐，轻笑。
　　“感觉如何？”
　　高贵的大公次女史黛拉殿下，脸贴着桌面，很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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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听说了这事儿之后，第一时间跟妹妹讲，劝她向康德表达某种程度的醋意，因为书上都说，若是吃醋，要表达出来。
　　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很在意，很爱对方。
　　这有利于增进感情。
　　没想到妹妹云淡风轻一笑，一顿操作，秀得她头皮发麻。
　　“康德是不同的……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方法，而且虫灾之事明显很急，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再说了……”蒂娜关上了房门，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遥远的天空，“一只看得见、摸得着的母龙算得了什么？真正的对手，还没出现呢……”
　　与此同时，地球。
　　科莫拉首都，莫亚尼。
　　“陛下。”
　　查卡特二世面前，显示器中，经常出现在欧洲新闻中的、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之一的，法白西的统治者，表情诚恳而真挚。
　　“值此危难关头，我们必须放下往日的成见和矛盾，共同应对更有挑战的未来，这不仅是为了法白西的和平，也是为了科莫拉的和平，甚至是全世界的和平、稳定以及平衡……使千千万万的无辜者免遭战火和苦难。”
　　总统先生动情道：“无论黑人还是白人，老人还是妇孺，在战争面前，我们一样无助……我恳请你，为了使局面不至于崩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们需要联合起来，做一些事情，这是我们的职责，对国家和人民的职责，这也是为了你的朋友，为了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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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淦，扁桃体肿痛，怕是受凉了，好烦啊……


第四百五十七章 独裁者
　　地球。
　　这一天，世界照常运转，数十亿人类像往常一样，活着的活着，逝去的逝去，富足的富足，穷困的穷困，剥削的在剥削，被剥削的被剥削，有人懵懵懂懂，有人清醒却无力，有人在挣扎，有人在顺从。
　　几千年来从未改变。
　　凡人们是如此可悲，以至于对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以至于对自身的命运无能为力，但无论是醉生梦死的，还是为生计奔忙操劳的，亦或是生来富贵无忧的，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寻常的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情。
　　今天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超能力者以颠覆现今科学体系的超凡力量，向一个拥有终极毁灭力量、掌控世界秩序的核大国发出了威胁。
　　在康德驻科莫拉大使馆的通讯渠道，向着法白西第五共和国的执政者们发出了武力威胁之后，这个全球性的军事强国立刻开动了战争机器。
　　雷达，卫星，航母，战机，导弹，装甲……国土防御全线警戒。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法国人脑袋里的弦已经绷到了不像话的地步。
　　要知道，在隐匿的突袭者打响第一枪之前，防御方往往是痛苦的。
　　第二次遇到了不知会从哪里进攻的敌人。
　　第二次遇到了采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新式战法的敌人。
　　这两种惊悚加在一起，足以让法国人想起了七八十年前的梦幻演出。
　　尤其是最近这些年乳法之风盛行，在老冤家英国和掌握着话语权的美国的推波助澜下，这股风潮风行全世界，乳得法国人自己都神经质了。
　　——尤其是，德国人也就罢了，这次居然是个中国人！
　　强烈的耻辱感和危机感使法白西宛如打了鸡血一般亢奋起来，内阁秘密会议立刻召开，在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吵架、讨论、咆哮和怒吼后，在中俄英美四国的劝说和施压之下，法白西表示决不能坐以待毙！
　　要知道，在隐匿的突袭者打响第一枪之前，防御方往往是痛苦的。
　　这是法白西从丢人的过去中所学到的深刻教训。
　　应对的方法只有一个。
　　先开枪。
　　一道道命令发布，还有紧张激烈的国际交流，强硬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委婉地提出解决的方案，获得英美的认可与配合，换取俄国的中立，争取中国的默认，与此同时，谈判桌上的行动也随之展开。
　　总统纡尊降贵，与科莫拉国王亲自交谈。
　　“这样下去，不会有赢家的。”
　　他诚恳地对查卡特二世说道：“康德已经失控，超凡的力量使他膨胀，可他不是唯一一个，甚至不是最特殊的，您知道，世界在变化，我们在竭力控制着平衡，维系着来之不易的和平……决不能让和平被疯子摧毁。”
　　总统的表情诚恳而真挚，仿佛在向全体国民发表演讲，眼中透着悲悯，透着责任，透着对和平的向往，透着对罪恶的愤怒。
　　而国王的表情依旧木然。
　　他缓缓道：“总统先生，我去西方留学的时候，所读的专业，是你们的历史，是世界各国的历史，灭亡的，存续的，强大的，弱小的，衰落的，复兴的……我试图了解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文明强大或弱小的原因，以及灭亡的根由，从中能够学到教训，看到我的国家的未来。”
　　“而在这些文明迭起兴衰的过程中，战争是永不离去的影子，我也了解战争，譬如，西方的阁下们所发动的战争，通常都伴随着一个伟大而真挚的愿景，为了国民的幸福，为了国家的未来，为了正义，为了公理。”
　　查卡特一世面对着法白西的统治者，淡淡一笑：“看来这次也一样。”
　　总统沉下了脸。
　　虽说国与国之间平等，国家元首之间更没有上下之别，不过那都是骗小孩的场面话，国与国之间平等，那要核弹和航母做什么。
　　在电视机和国际舆论面前，他可以与任何一个非洲国家的首脑亲切交谈、友好拥抱，无论对方是个满手血腥的独裁者还是个不听话的民选领袖，可这并不意味着在闭门商谈中，他还要保持谦逊的姿态。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身子微微前探。
　　“您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国王，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不会接受个人或者某组织的威胁和挑衅，为了国家尊严和利益，我们会全力反击，而且不计任何后果，不论任何手段。”
　　国王的笑容中依旧带着讥嘲。
　　“不要以为，这是空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康德的言行，不仅仅是我们无法容忍的，也是英国、美国、俄国甚至中国都无法容忍的！”
　　他冷声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不断有奇异的事情发生，不断有人获得神奇的能力，漫画中的桥段正在发生，但我们不会像故事中的政府那么愚蠢，国家以荣耀、汗水和鲜血铸就强大，绝不会屈从于变异者的武力和邪术，康德的威胁一定不会成功，因为每一个国家都不会容许！”
　　“不会容许一个超凡者以恐怖行动来威胁一个国家。”
　　“不能让他得逞。”
　　“不能让他开这个先例，不能让他成为成功的示范。”
　　总统的语气中甚至多了一点狰狞：“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也是国王，你也是国家的统治者……你也知道康德在触犯什么禁忌。”
　　查卡特二世的表情微不可查的变化。
　　“想想看会发生什么吧，他也许会取得短时间的成功，可他造成的破坏和威慑越大，我们就越不会容许他成功，导弹，甚至核武器，还有我们的超能力部队，甚至其他国家的超能力部队，他在与世界为敌，国王，届时，不仅仅是他，他的家人和朋友，都在我们报复和牵连的范围。”
　　“他无法保护自己，也无法保护亲友，更无法保护你的国家。”
　　“最终的结局，是世界变得一团糟，超能力者的秘密暴露，死伤惨重，无数人失去家园和亲人，世界被留下永恒的伤痕……起因只是他的狂躁和暴怒，以为我们会屈服，以为我们会在他的威胁下屈服。”
　　“但是，不，他小看了我们，也小瞧了国家层面的思考方式。”
　　“如果他采取行动，那么，不会有赢家。”
　　总统放缓了语调，望着屏幕中的国王，语气回归诚恳：“所以，国王，我以法白西总统的名义，还有一个父亲的名义，恳请你，配合我们，与我们一道，阻止康德，阻止这场一定可以避免的灾难。”
　　“这是为了所有人好，为了康德，为了他的亲友，也为了你，为了你的国家，为了科莫拉八十多万无辜的平民，也为了法白西与全世界无辜的人们，白人，黑人，黄种人，老人，小孩，女人，一切……”
　　他重复道：“我们必须阻止康德，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
　　国王突然冷笑起来。
　　他说道：“是大鲍勃要伤害他和他的家人，是大鲍勃伤害了我的国民，是大鲍勃与你们勾结，现在，你让我阻止康德，阻止他对你们展开行动……所以说，阻止他的意思，是要让他乖乖等死吗？”
　　“大鲍勃是恐怖分子，我们不会答应他的要求，更不会逼迫康德去作什么。”总统正色道，“我不知道他对此有什么误解，但我可以承诺，没有人可以伤害他，我们是为了保护而非伤害，我们已经与大鲍勃进行了最严厉的交涉，他承诺放弃那个条件，不会再找康德的麻烦……”
　　“一切都是可以谈判的，敌人也可以成为朋友，康德没有必要将事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对谁都没有好处。”
　　总统诚恳地说道：“就当是为了康德吧，陛下，你们不是朋友吗？”
　　国王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慢慢道：“我不知道康德去了哪里。”
　　总统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点头道：“是的，我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才是最令人头疼的，可我们并非毫无办法，只需要你做出一点小小的……行动。”
　　“什么行动？”
　　“经过我的幕僚们的推论，想要让康德停止他的破坏行动，必然要让他有所忌惮，只要他因忌惮而不敢动手，这才有继续谈判的余地。”
　　总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露出了歉意的笑容：“这么做可能让你很为难，但我们只有这样一个办法了，陛下，康德的父亲，我想事到如今，只有一位父亲才能让冲动的儿子停止行动并冷静下来。”
　　国王略略犹豫：“这……我必须与康劲竹讨论一下，经过他的同意之后，我才会让你跟他通电话，他会不会在康德出现时打电话阻止他，这一点由他来决定，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个了。”
　　总统的笑容依旧歉然：“不，国王，您搞错了一点，您知道的，处在叛逆期的儿子，光是父亲的远程电话是无法让他冷静的，只有父亲出现在面前，才会让他冷静下来……”
　　笑容之下，泛起匕首的森然。
　　“所以，我们所希望的是，您将康德的父亲交给我们。”
　　国王的目光瞬间凝滞，然后，豁然起身。
　　他斩钉截铁道：“这绝不可能！”
　　“冷静，冷静，陛下，请冷静，我们绝无恶意，事实上，没有谁比我们更加在乎他父亲的安全了，难道我们还会伤害他父亲吗？我们所忌惮的，是康德的失控，我们想让他冷静下来好好谈谈，又怎么会对他父亲做什么？”
　　总统劝说道：“请想想我之前的话，想一想，这只是必要的代价，一点冒险，一点担当，而回报则是，和平，宝贵的和平，无数人的幸福生活得以延续，没有任何人会受伤，战争不会爆发，秘密不会揭露，谁都能好好的。”
　　那政客式的真诚一直挂在他脸上。
　　“当然，我们也绝不会亏待您的担当和勇气，常任理事国们会赞赏您的付出，康德也会谅解您的苦心，我们将给予您和您的国家以丰厚的回报，无论是私人的，还是惠及全民的，请不要怀疑我们的能力和诚意。”
　　“巨额的免息贷款，直接的经济援助，招商，开发，投资，建设，科莫拉只有八十多万人，几千平方公里，我们甚至可以强行缔造一个富庶之地，让您的国民过上欧洲人的生活……我们会这么做的，甚至现在就可以签订协议，相信我们，在康德有可能造成的破坏面前，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还有大鲍勃，我们保证大鲍勃不会向科莫拉进犯一厘米，所有消失的人都安全，人们将被释放，秘密永远是秘密。”
　　总统的表情友善而真诚，甚至伸出手来：“请答应吧，国王，这是身为执政者的使命和责任，我们应当为世界的和平和国民的幸福负责。”
　　国王木然不语。
　　总统的笑容中没有半点不耐。
　　“如果依然不放心的话。”他说道，“您可以去找中国大使，由中国做担保，怎么样？我的中国朋友们也对康德的擅自行动十分头疼，他们也希望控制事态，不至于扩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在这件事上，所有人的立场和诉求都是相同的，甚至包括他的父母亲人。”
　　总统耐心地劝说着：“您甚至可以先去跟他的父亲商量。”
　　国王慢慢地坐回椅子，沉默不语。
　　总统等了大概五分钟，有些等不及了。
　　“相信我。”他诚恳地说道，“这对所有人都好。”
　　这句话让国王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低着头，说道：“嗯，是的，我想，对于这件事，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阻止事态的扩大，阻止康德，不仅仅是你们，甚至是他的祖国也不希望他与你们打得不可开交，更别说他的父母了。”
　　“他的父母绝不想让儿子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我了解康劲竹。”
　　“只要将这件事讲给他听，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跟你们合作……”
　　“你说的不错，全世界都想阻止他。”
　　总统的脸上浮现喜色。
　　但通过其他屏幕盯着国王的法白西政府的专业人士们都暗叫一声糟糕，精通微表情语言的他们看出来了，这是拒绝的前兆。
　　果不其然，国王抬起头来，淡淡一笑：“我想，抵达法白西的康德突然发现，全世界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那该是多寂寞多伤心的一件事啊。”
　　他的表情变得肃然。
　　“所以，科莫拉会站在他那一边。”
　　总统的表情从喜悦变成了惊愕。
　　他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我说过的话，你没听到吗？你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吗？你知道他的行为将导致什么后果吗？”
　　“我都知道，总统先生，但我知道，在你说这番话之前，他在临走前，对我说，‘相信我’，我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说到这里，国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遇到康德，应该是最近所发生的，最好的事情吧。
　　“因为我确信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我知道他有自己的理由和目的，我知道他是我的酋长，他是我的朋友，他在这个国家最黑暗最危险的时候拯救了我们，我相信他，我相信他是如此善良，以至于不会将无辜的人置于战火，更不会让科莫拉的国民陷入险境。”
　　国王平静道：“说到底，这个国家的八十多万人，是他对大鲍勃拔剑、前去寻找你们的原因所在……我们岂能背弃他。”
　　总统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慢慢站起身，世界最强的五个国家之一，拥有核武器与核动力航母的全球性军事强国，他的统治者盯着非洲最落后面积最小的国家的领导者，发出了低沉而可怕的威胁。
　　他说道：“你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你站在康德那边，意味着法白西的怒火也将倾泻在你那个可怜的国家的头上，你将成为我们的敌人。”
　　国王挑了挑眉毛，淡淡道：“真是荣幸，我还以为在你们眼中，我们只是一群宛如蚂蚁般不值一提、连踩都懒得踩一脚的尼哥呢。”
　　总统森然道：“你知道我们会很快做出应对，没有你的承诺，我们甚至无法约束大鲍勃对科莫拉采取行动。”
　　查卡特二世回答道：“我知道。”
　　“你们将面对最可怕的威胁和灾难。”
　　“我明白。”
　　“真是愚蠢的行为。”
　　“我不这么认为。”
　　法白西的统治者说道：“只因为个人的决定，为了所谓的友谊，让你的国民们为此买单，你以为他们会赞成你的行动，你以为他们也会对康德抱有感激？不，在绝望和毁灭到来之时，他们会憎恨你和康德的。”
　　国王的眼中闪过了黯然之色。
　　他点点头：“我知道他们会，我知道在死亡面前，恩情不算什么，我知道他们会忘却恩义，甚至会翻脸无情，先前如何感激康德和我，现在就会诅咒和憎恶，可这不怪他们，他们太弱小，只能努力活着，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连吃都吃不饱的人，又怎么能谈感恩和荣誉呢？”
　　查卡特二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但我身为王者，知道对和错，所以我下命令，这就是王者的职责，替短视的臣民看远方。”
　　“我知道代价是什么，但是……忘恩负义，贪婪懒惰，短视卑微，肮脏下贱，愚昧落后，毫无尊严——难道科莫拉人要永远这样活着吗！？”
　　他猛然睁大了眼睛，厉声道：“不！科莫拉国王查卡特二世的决定是，全体国民应与科莫拉的朋友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
　　“——必要时，全都可以为此而牺牲！”
　　法白西的总统听到这句话之后，甚至有一瞬间的惊讶。
　　他也许从未意识到，原来优美的法语从一个黑人嘴里说出来，也可以如此的有力量。
　　总统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可挽回，轻轻点头，国防部长和总统府秘书长已经推门离开，法白西不会将希望放在一个黑人国王身上。
　　这条路要是走不通，另一个备用计划就可以立刻实施。
　　无法劝说康劲竹主动站出来。
　　那就再绑架他一次。
　　法白西也有与康德一样的人……或者说比康德更加强大，因为那是由一个国家最顶尖的团队和最丰富的资源所培养和打造的秘密武器。
　　最好的定制训练计划，最好的战斗教导，最顶级的专家提供的建议，国家军工的装备支援，最好的团队和后勤保障，长久刻苦的训练。
　　——而康德不过是从民间偶然成长起来的，只不过是能力稍稍复杂和强大了一些……但战斗不仅仅是比较能力高低的！
　　还有经验，意志，装备，训练，种种因素的较量。
　　康德怎能与法白西的精英们相提并论！？
　　现在，可以让他们出发了。
　　谈判失败，本来切断通讯，可总统制止了秘书的行动。
　　他心中还有一些疑问……以及说不出的感觉。
　　国王的抉择让他费解。
　　——你为什么不投降呢？
　　他缓缓道：“你一定是疯了。”
　　“不，我心中唯有骄傲。”
　　国王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在册封康德的仪式上，他说我会为那一天的决定感到骄傲，我的答案是，不。”
　　“因为我今天的决定，才会让我毕生为傲，连列王都会为之赞叹——因为被你们征服的数百年之后，科莫拉终于选择了站着拒绝。”
　　总统森然道：“哪怕代价是毁灭？不仅仅是你，还有你国民的苦难，国王，你背叛了你的国民，你的责任是为他们带来更美好的生活，而非……”
　　“瞧瞧，这就是我与您最大的不同了。”
　　“——总统先生，你不过是是一条为了选票和利益集团而摇着尾巴的狗，花言巧语，与谎言为伴，可以低声下气，可以跪下，可以妥协，可以投降，只为了一根昂贵的骨头，是光荣而正义的民选领袖。”
　　科莫拉的国王对着屏幕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八颗雪亮的牙齿熠熠生辉。
　　他指了指自己，表情真挚而诚恳：“而我这种人，用你们的定义和观点来看，叫做邪恶的独裁者——抱歉，独裁者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但这种境界，我想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
　　PS1：六千字。
　　PS2：唉，越写越想弄死他……


第四百五十八章 杀死康德
　　与法国总统的交涉不欢而散。
　　这世界终究从未改变，像一百年、二百年、五百年、一千年甚至更久远之前一样，弱肉强食，赢者通吃，人类只不过是最强大的动物。
　　忤逆世界强权的代价随之而来。
　　约莫十分钟后，查卡特二世就收到了明里与暗里的提醒。
　　中国大使含蓄的情报分享，深入比亚冈的密探的报告，盘踞在珠尔班上空的庞大虫群已经蜂拥而起，宛如银灰色的风暴，一路向东而去。
　　“我建议你一直留在大使馆，国王先生。”
　　何大使叹了口气。
　　这事儿闹成这样，他未尝不对康德心怀怨言，这是人之常情，没有谁喜欢冲动的愣头青，而在外界看来，康德就扮演了这样的角色，一言不合就要去法白西本土展开报复，说得不好听点，这简直是恐怖主义。
　　有这样的想法，纯属是两人所在的位置、经验和看问题的视角不同，大使是政治家，深谙国际交流和政治的玩法，苛刻的条件从来不是问题，因为谈判的意义就在于此，反复拉锯，讨价还价，最终得出两方都较为满意的结果，其中必然涉及到牵扯和让步，而这就是政治的精髓。
　　而战争，战争永远是最后的手段。
　　动不动就掀桌子，这叫什么事儿啊，生意还做不做了。
　　虽然对康德的做法颇有怨言，但他还是要尽自己的责任。
　　还有一点心意。
　　他郑重说道：“毕竟这里已经是科莫拉乃至西非最安全的地方。”
　　国王望着大使馆粉刷得雪白的墙壁，干净的角落，与窗外莫亚尼低矮破旧的建筑群形成鲜明的对比，但那里是他的国土，这里不是。
　　他说道：“国王怎能站在安全的岸边看着民众饱受苦难？”
　　大使叹了口气：“可就算你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国王看了他一眼：“大使先生，在贵国饱受苦难的几十年前，面对令人绝望的强敌，还有破败不堪的国家，以及无论如何都无法胜利的局面，难道那些依然无畏牺牲的勇士们，都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无法改变什么吗？”
　　中国人无话可说，只有叹息。
　　他望着这位年轻的黑人国王，国王的表情坦然又真挚，毫不掩饰他对这土地与国民的热爱，这样纯粹、真挚的情感，这样的无所畏惧，他在国内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并不是中国缺少这样的人，而是日渐强盛的共和国已经不需要仁人志士来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不是几十年前了。
　　而科莫拉的道路，才刚刚起步。
　　或者……即将夭折。
　　查卡特二世轻声道：“真羡慕你们啊……”
　　大使一时无言，伸出手来，与国王的手相握。
　　他沉声说道：“无论如何，我敬佩您，大使馆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我衷心希望这件事情能有一个完美的结果……陛下，愿您平安。”
　　“你知道的，这件事情的结果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一个人，我全都指望着他了。”国王对自己的事情似乎毫不在意，他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法国人不知道康德要做什么，我能看到他们的总统内心的不安和惶惑，他们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敌人，这一点让他们恐惧，而他们并不打算坐以待毙，他们要对康德的父亲下手，以获取威慑和筹码。”
　　查卡特二世紧盯着大使的眼睛：“贵国政府的态度呢？”
　　大使说道：“中国是独立的主权国家，会保证每一个公民的人身自由与生命财产安全不受侵犯的权力，不会屈从于任何外部势力的压迫和要挟，更不会用本国公民来换取什么……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国王摇头道：“不，我不放心，大鲍勃的蝗虫已经进发了，我的人报告，他们一路向东，对沿途的居民和建筑漠不关心，目标极为明确，而法国人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个法国佣兵怪物的身上……”
　　“法白西总统说，他们也有像康德那样的人。”
　　“我想，他们会派出那种拥有超凡能力的人，直接挟持康劲竹乃至更多人，以对康德进行威慑和要挟。”
　　“甚至于……”
　　黑人默然片刻，说道：“甚至于如果康德通过传送能力回到莫亚尼，就直接通过战斗力方面的优势将他压制甚至……消灭。”
　　大使倾听着，然后慢慢点头。
　　“请您放心，康劲竹目前在大使馆的地下室中，我们会对他进行重点保护，这里是中国大使馆，是共和国的领土，不管来的是法白西的军队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敢进行挑衅和强闯……这是两码事。”
　　说到这里，何大使的脸上也有些尴尬。
　　毕竟两个小时之前，他眼睁睁地看着康德大摇大摆地走入大使馆，然后眨眼间便踢开了法国大使馆的大门，冲进去胁迫大使，对话法国总统府，朝着法国内阁成员们和无数情报部门的员工放出了狠话。
　　末了还把人家大使馆给直接拆得连渣都不剩。
　　现在又说法国的超能力者不敢强闯中国大使馆……就显得法国好弱鸡。
　　“这真的是两码事。”他解释道，“康德是私人行动，而法国的超能力者则是代表了官方，前者最多最多定性为个人的恐怖主义行径，后者则是相当于宣战，请相信共和国的力量，如今的中国，不会再遭遇昔日的耻辱。”
　　国王冷笑道：“大使先生，我相信您，也相信您的国家，但不相信法国人，也不相信他们派出的超能力者是否会理智，况且，强闯大使馆抓人也用不着让法国人来，眼下不就有个非常好用的背黑锅的吗？比过期的军事地图和替死鬼官员更加好用……事后不过是扯皮一番而已。”
　　何大使面色微变。
　　对啊，大鲍勃。
　　原地踱了几步，大使继而说道：“这样，我再给国内汇报一下。”
　　他急匆匆回到电话室，大概五分钟后走出来，对着国王笑道：“国内考虑到这种情况了，已经派出了专业人士，飞机早已起飞。”
　　国王脸上未见喜色，轻声一叹。
　　早已起飞。
　　说明中国政府已经意识到了法国人会做什么。
　　连中国人都预料到了，那么与法国同为西方世界之盟友的，英国和美国，甚至于非五常国家的地区强国，难道会对此一无所知吗？
　　恐怕他们的“特别部队”，也已经在路上了。
　　很快，科莫拉的土地，将出现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军事观察团，这里也许会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新式冲突……就发生在这里。
　　在这个非洲毫不起眼的，饱受苦难的，历经波折的，小国家。
　　他与大使握手，然后带着他的祝福和嘱托离开。
　　也许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但躲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走出大门，望着晴朗的天空，享受着这阳光的人们都不知道，可怕的阴云即将到来，年轻的国王无法阻止这一切，但至少可以与国民一起面对。
　　然后等待。
　　等待着希望，等待着已经降临过的，也许会再次延续的希望。
　　他摸了摸怀中的信号装置，康德交给他的，他知道这可以联系到康德，可却没有按下去，没有透露给任何一个人，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康德说，只有发生危险，或者蝗虫逼近的时候，再按。
　　那就到时候再按。
　　“兄弟，希望你那里一切顺利。”
　　在全世界忙碌密集的航班中，有几架特殊的专机开辟了新的航线。
　　南海海域的上空。
　　有人拿着地图透过舷窗往下看：“快到咱国家领海的边界了，我看看经纬度，嗯，这里就是曾母暗沙——嘿！出国了！”
　　几秒钟之后，那声音又叫道：“哎哟，看到马来西亚领土了，这么近！”
　　“无聊。”
　　年轻的女声响起，闭目养神的短发女人睁开眼睛：“抓紧时间调整状态，刚刚上面有联系过了，到时候可能发生战斗，你别闹腾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放下地图的男人留着板寸头，他们的气质都是军人式的，眼神精悍，姿态从容如虎，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的人类。
　　他坐下之后，啧啧道：“真是不同命啊，他逍遥自在，咱们刻苦训练，他大出风头，咱们隐姓埋名，他放飞自我，咱们遵守纪律，现在他膨胀到跟法国人斗狠挑事，咱们居然还得跑去给他擦屁股。”
　　这回那位女军人也不说话了。
　　“好了，任务为先，再说，你们看过简报了，人家也是被外国人欺负到头上，这才反击的，于情于理，咱们都得帮一把。”
　　结束了这个话题与抱怨的人，显然是这个小组的领导者，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多岁，气质老成稳重，中国式的经典组合，正当壮年、经验丰富、成熟稳重的领袖，以及潜力巨大、表现亮眼、需要磨练的年轻人。
　　他说道：“我们的任务是保证大使馆以及其中的同胞的安全，不管是谁的父亲还是谁的儿子，那都是中国人，保护同胞就是我们的使命，有异议吗？”
　　“没有！”
　　异口同声的回答。
　　刚刚抱怨的年轻小伙子在认真回答之后，还是小声地说道：“教官，我只是觉得，那小子太张狂了，闯法白西大使馆啊，我都不敢想，而且还自称是世界上最强的超能力者，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我听了都想跟他比划比划，更别说外国人了，到时候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听说几国的人都会出现，咱们是不是有点势单力孤……别瞪我啊，我不怕，但不怕跟不在意是两码事，就为了他说的那几句狂话，咱们可能都要跟着受累，我觉得吧，这事儿他肯定也是有责任的。”
　　在素有威严的教官的注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教官慢慢地点头：“确实，我也有这种看法，帮忙是帮忙，道理是道理，他这样一个平凡的年轻人，偶然间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很容易飘飘然，忘了自己姓什么，说到底，没有纪律的约束，没有价值观的导向，就很容易走上歪路……应该把他吸收进队伍锻炼锻炼的，怎么就放跑了呢……”
　　他摇了摇头，说道：“总之，我们做好该做的事情就行了……不相信国家，自己单打独斗，希望他这次能吸取足够的教训。”
　　大西洋海域，太平洋海域，地中海，墨西哥湾，印度洋海域……那些呼啸掠过天空的超音速飞机中，所发生的交谈或许语言不同，但内容却相似，都是围绕着某个中国人的疯狂行径而做出的讨论，以及评价。
　　基本上都是负面的。
　　嘲讽的，惋惜的，调侃的，不屑的，无论是哪个人种，哪个国家，基本都是如此，都将康德的行为评价为疯狂和不知死活。
　　更是对他自称“世界上最强的超能力者”表示不忿和鄙夷。
　　——是的，法国人唯独将这一句的谈话内容传扬了出去，而各国政府基于种种的理由，也将这话透露给了本国的军事观察组。
　　这种清一色的不看好和嘲讽并非是某种降智光环，而是由于一种嘲讽体质，名为“中国人”的嘲讽体质，是中国人的种族特性，即，只要是中国人，那么做了什么，都会得到西方国家的负面评价，做了好事会被质疑，做了不好的事情会被添油加醋，仿佛血统和国籍本身就是罪过。
　　这种现象并非是没有原因的。
　　原因当然是出在中国自己身上，而且是由于中国的一个缺点导致的。
　　因为中国作为唯一一个非白人的常任理事国国家与核大国以及世界第二经济体，腿脚不利索，跪不下去……仅此而已。
　　来自各国的超凡者乘坐超音速载具向着科莫拉飞去，他们各自负有国家任务，有些是纯粹的观望，有些则有额外的任务，他们都是从凡人觉醒的，思维与普通人类没有太多的区别，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观感兴趣，也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他们相信今天的莫亚尼可能会非常热闹。
　　“杀了他。”
　　“是的，我们要杀了他……杀了康德。”
　　已经跨越地中海、一路毫无阻碍地飞跃北非各国领空的飞机，自然是法白西第五共和国的专机，与诸国吃瓜超凡者不同的是，这些来自法白西的超凡者有着最激进的使命和任务……为此做好了万全准备。
　　“洗刷外籍军团的耻辱，洗刷第五共和国的耻辱，洗刷伟大的祖国耻辱。”
　　围坐在一圈，为首的光头男人宛如巨熊，双臂粗大，甚至比寻常男性的大腿都要粗壮，他的眼神凶恶如狼，随着恶狠狠的咆哮，口水从牙缝中喷出，顺着嘴巴流下，他口沫横飞，低沉怒吼。
　　“这个人羞辱了光荣的外籍军团，勒索我们的祖国，就在不久之前，他甚至闯入了我们的大使馆，殴打我们的军人和同胞，胁迫我们的外交官，对着我们的国家官员甚至总统先生粗鲁发言，做出针对法白西的恐怖威胁。”
　　“他是恐怖分子，是的，这是我们的定义。”
　　“各国对于恐怖分子的处理意见是一致的，不需要考虑人权，不需要怜悯，杀死他就是最大的怜悯，是对潜在的无辜受害者的怜悯。”
　　“所以，杀了他。”
　　“在此之前，我们要等待他出现。”
　　“这需要一点小小的技巧。”
　　“科莫拉国王，查卡特一世，这是总统先生特意点名的，也是抓出康劲竹、引出康德的关键，我们会先找到他，然后是他的父亲。”
　　“国防部说，有人会为我们抓住康劲竹创造机会，而不必与中国人发生正面冲突……妈的，我们不需要，中国人闯入了我们的大使馆，难道我们要忍气吞声、不作回应吗？我们直接冲进去，挟持他的父亲。”
　　“这只是第一步，法白西会为我们创造机会，在假意谈判的时候，我们会进行突然的袭击，我们有六个经受特殊训练和培养、前途远大、潜力无穷的伟大的超凡者，还有英勇的士兵们的协助，我们会在这个国家得到更多的荣誉和尊重，我们将向总统先生与内阁展示我们的胜利！”
　　“中国人不肯妥协，那我们就不需要他们的妥协，我们的朋友会协助我们，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任何代价……干掉中国人康德。”
　　“我们的战术专家已经分析了康德的战斗模式和能力技巧，我们已经讨论一遍了，抵达科莫拉之前，我们再演练三遍，防止他使用传送逃跑，防止他使用那种可以湮灭物体的能力……我们早有应对，我们早有准备。”
　　光头男人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在改造的机舱内部放着他们的装备。
　　无法合拢的箱子中泛着冰冷的光芒，那是沉重的铠甲与斧子。
　　他继而环视着周围的伙伴，目光嗜血而兴奋：“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他留给我！至少最后一击留给我——我要把他，一点点剁碎！”
　　￥￥￥￥￥￥￥￥￥
　　PS1：五千字……唉，每次推演剧情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太善良了，是个心软的小宝宝。


第四百五十九章 放开他！
　　时间飞速地流逝着。
　　从上午到下午，一秒钟，一分钟，一小时。
　　蝗虫遮天蔽日，自比亚冈一路东向。
　　它们借助风力，移动速度极为惊人，比寻常的蝗虫群快得多，因为普通的蝗虫迁徙是为了觅食，而它们却从不停驻，只追随战争的命令。
　　卫星云图上的信号遮蔽区域清晰地标注着蝗虫群的行进速度，实时的现场图像也被诸国的国家部门收到，那恐怖的集结宛如末日的景色，毁灭的号角已经吹响，据高空航行拍摄计算，这只行进的蝗虫群的面积已经达到了数百平方公里……没有人怀疑它们能否吞灭一个两千多平方公里的小国。
　　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人类的力量是何等渺小。
　　下午四时许，莫亚尼的人们就算再后知后觉，也听到了不妙的风声。
　　因为科莫拉曾是法国的殖民地……或者说，直到最近一段时间之前，一直都是，只不过统治和影响的方式更加隐秘罢了。
　　既然有影响，既然有殖民，既然作为白手套的大鲍勃一直控制着科莫拉的几大国家命脉，既然法国无时无刻不对这个小小的国家施加影响力，甚至于可以在这个国家保留军事基地与驻军……
　　——所以，向往着自由富足的“民主”生活、不惜背弃祖先和国家、甘愿给不怀好意的西方做狗的族奸，一直是有的。
　　命令之下，这些深埋已久的棋子，再度发动。
　　谣言，骚乱。
　　这两天大规模涌入的人口难辨忠奸。
　　当秩序安然、民众齐心的情况下，这些被法白西的允诺和引诱所打动的走狗们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但如今，虫群压境，风雨欲来，再后知后觉的人也嗅到了不对的味道，于是恐惧在滋长，增生罪恶，令邪恶有机可趁。
　　——恐怖的灾难即将降临。
　　——我们都被当成了祭品。
　　——康德不是守护者，它是恶魔，与国王做了交易，它的使者已经到来，即将收取它的贡品，给予国王以永恒的青春与力量。
　　——否则，国王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到这里，不许我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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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念在滋长。
　　据说人类在聚集起来的时候，思维能力与智商都会直线下降。
　　甚至会相信一些事后连自己都觉得非常愚蠢的谣言和煽动。
　　尤其在恐慌之下，这种情况会变得更加严重。
　　如今的莫亚尼，不仅仅有经历了战争灾难的本地市民，还有被紧急召唤和护送到这里的周边民众，前者亲眼目睹了康德的所作所为，受到了他的恩惠，而后者，大部分是听闻而非目睹，耳听是虚，就有怀疑。
　　一边坚信，一边质疑，就会发生争吵乃至冲突。
　　甚至质疑的人多了，坚信的都会动摇。
　　因为康德，守护者康德，酋长康德……一直都没有露面。
　　“科莫拉的国民们，我在这里！我！查卡特二世！你们的国王！我在这里！我没有逃走，我没有丢弃你们，一如既往！”
　　国王的身影出现在街头，他站在缓缓开动的车顶，拿着喇叭，向着民众们大声疾呼，这就是他拒绝大使提议、不去使馆避难的意义。
　　在这种情况下，在恐惧和不安不断滋长的情况下，如果他消失不见，恐怕局面就会彻底失控……甚至不用等到虫群抵达，城市中的人就会相互厮杀直至莫亚尼毁灭——所以他必须留下，他要与国民一起。
　　即使确实如大使所说的那样……这样做毫无意义。
　　“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说蝗虫群向这边来了！”
　　“鹰神守护者呢！酋长在哪里？”
　　“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我要去东部找我的叔叔！”
　　一个又一个问题从人群中抛出，国王抿着嘴唇，心中既痛苦又折磨，这是身为王者的诅咒，有的时候，你必须承担质疑甚至愤怒。
　　因为人民是短视的，只能看到眼前，这不怪他们，因为普通人只是想好好活着，他们希望衣食无忧，希望不必为危险而恐慌，他们希望强大的守护者能够再度出现，拯救他们免于灾难……而且是立刻回来，马上出现。
　　但国王知道，不，康德现在不能回来。
　　他也像别人一样，以为康德正在赶往法国，试图建立成功的威慑与胁迫，在这一场耐心的比拼中抓到法白西的命门，进而通过法国人施加压力，逼迫大鲍勃放弃对莫亚尼的进攻……这是一场赌博。
　　而过早地回来，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赌博失败。
　　意味着法国人和大鲍勃笑到了最后。
　　所以，咬牙坚持住，在局面无可挽回之前，都要坚持住。
　　只是这个道理，他懂得，他认可，但却无法跟民众说。
　　因为人民不懂什么国力弱小，不懂什么坚持住就是胜利，他们弱小无助，只想避免苦难，只想保住自己和家人的生命，所以不在乎什么跟法国人的耐心比拼，他们只希望康德能够放弃手头的一切事情，立刻回来。
　　国王能理解这种心情。
　　他太理解了，理解民众的苦衷和不安，所以才会感到痛苦。
　　因为相对于民众的“短视”，他的“远见”和“大局观”是建立在将民众陷于危险之中为前提的，甚至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视作可消耗的筹码和数字的，统治者确实应当如此行事，只有理性和冷静，才能确保更大更长远的国家利益，才能惠及更多的人……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但并不妨碍他为此感到痛苦。
　　这是身为统治者所必须背负的责任与……苦难。
　　而作为弱小之国的王，他能做的，也只是站出来而已。
　　面对一切，咬牙坚守，承担所有。
　　甚至用自己往日最厌恶的官腔来应付着，说着听起来很假大空的辞令。
　　“我向你们保证，灾难会过去的，相信我，也相信康德……”
　　“他正在为胜利而努力，也会在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回来！”
　　“相信我！科莫拉人！我的国民！”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汽车经过一片片废墟和被烧焦的城区，沿途所见，一双双眼睛中充满了不安、恐惧和悲哀。
　　甚至怀疑。
　　甚至敌意。
　　麻木，穷困，弱小，无知，懒惰，愚昧，过着悲哀的生活，向往着发达国家的繁荣，会被蝇头小利所收买，会被恶毒的言辞所煽动，会被邪恶的意图所引导，发自内心地畏惧和谄媚白人……这就是这个国家、这片地区甚至这个大洲的人们的普遍的写照。
　　但即使如此，也是他发誓要保护的国民。
　　“相信我！”
　　一连几个小时，车辆在城市中游荡，水已经喝了很多瓶，嗓子火辣辣的疼，最雄辩的演说家经过了长时间的讲话之后，也会词穷。
　　况且国王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
　　到了最后，他只能用扩音喇叭嘶哑地喊着，声音被传出很久。
　　“相信我！”
　　他只能这么说。
　　“我是你们的国王！我在这里！看着我！我不会逃跑！我会与你们一起！”
　　“所以相信我！”
　　约莫下午四时，虫群已经接近比亚冈与科莫拉边境。
　　在这个时段左右，乘坐超音速飞机向这里赶来的各国的“军事观察团”们不断抵达，各国身负异能的超凡者们以空降的方式降落在莫亚尼周边，在这之前，他们在天空中看到了西方涌动的恐怖虫群。
　　中国方面的几位特遣成员直接抵达了大使馆。
　　其他国家的人则是悄然进入城市。
　　有的在饶有兴致地等待，有的在抓紧时间向国内汇报情况，有的则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中国大使馆的方向。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声嘶力竭却依然在喊叫的黑人的身上。
　　听说，那个人是科莫拉的国王。
　　“要去保护他吗？”
　　大使馆这边地势较高，楼顶的天台上，能够看到远方的车辆行进。
　　先前在飞机上很少开口的短发女人说道：“他会死的。”
　　教官想了几分钟，最终慢慢地摇头：“我们有任务，不能分兵，别的国家来的人不少……上面的严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康劲竹。”
　　女人抿了抿嘴，不说话。
　　“可惜了。”另一边的寸头哥说道，“难得见到个带种的黑人。”
　　国王依然在使尽浑身力气安抚着局面。
　　可随着蝗虫群的临近，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心中的不安和恐惧越来越浓烈，甚至于官员和临时组建的民兵部队都在动摇。
　　这个国家既弱小又贫穷，坚定不移的忠诚是一种奢侈品。
　　慢慢的，甚至站在高处的人都能看到遥远的地方掀起的烟尘。
　　恐惧在不断地蔓延。
　　“骗子！”
　　途径一处街区，人群中传来了激动的喊叫。
　　“你说守护者会帮助我们，可他现在在哪里？鹰神在哪里？”
　　“我们收到了广播台的信号！法国人说生态灾难正在袭来！让我们逃生！”
　　“我们要离开这里！现在！”
　　国王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相信我……”
　　那声音暴怒道：“你一直说让我们相信你，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国王寻找着说话的那个人，看到之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失望。
　　他望着那个说话的人，沉默了片刻，那人瑟缩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
　　查卡特二世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说道：“就凭你叫布拉罕，老奥玛尔之子，我认识你，记得你是因为你在前年为你患病的女儿申请过救助金，我亲自了解过你的家庭情况，你是塔布拉村的人，你们村落通向瑟达勒斯镇的垮塌的桥梁，是王室基金专项批准的款项，从批款到接收，都是我签字。”
　　他的声音因声带的痛苦变得扭曲：“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你的国王一次？”
　　那人的表情因羞赧而涨得通红，他惶然望着左右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陛下……我只是……”
　　国王轻声对他道：“对不起。”
　　然后他没有再去看那个人，抬起头，望着四下的人们，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声音痛苦而轻，甚至没有了语调的起伏。
　　“相信我……”
　　这一幕同样被暗中窥伺的人看到。
　　“看看这可悲的土地，看看这些卑劣的人种，多么讽刺，他们居然在质疑整个国家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私心的人……”
　　讥讽的声音从一处楼房中响起。
　　那暴熊一般的法国人狞笑着，他背着一把巨大的战斧，此刻正在检查一柄大的夸张的巨型霰弹枪。
　　借助一位同伴的力量，他们无声无息地进入这座城市，并且开始准备。
　　一名中等个子、鼻梁高挺的棕色卷发男子轻轻地拉动着合金弓的弓弦，调整完毕之后，正在将一支支箭放入定制箭壶之中，由动力学、材料学、工程学等领域的专家设计出来的箭矢功能不同，有的装有箭毒蛙毒素，有的箭头中藏有微量的CL20炸药……被他按照顺序放入箭壶。
　　他说道：“看来你对这位国王的评价很高啊，这可不像你啊，欧鲁斯。”
　　对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甚至将老化的地板撞出一个小坑。
　　欧布斯狰狞道：“评价很高？不，恰恰相反，我最厌恶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国王了，其他的黑人卑劣得理所当然，唯有这个与众不同的家伙最让人生厌，想想看，一只猴子穿着西装，大谈人类的美好品质，这样拙劣的模仿，才是对我最大的冒犯……怪不得总统先生想让他死。”
　　红发的女人穿着紧身作战服，正在将两条武装带绑在身上，战术束带上插满了细小锋锐、萃有剧毒的刀片，另一条则是形状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微型炸弹，她又将六枚特质的手雷放在腰间。
　　“所以说，绅士们，我们的任务目标是康劲竹，还是这个国王？”
　　欧布斯是队长，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沉之色。
　　“中国也派人来了，我们刚刚打了个照面，现在他们已经在大使馆待命，虽然我们有六个人，打起来稳赢，但爆发这种程度的冲突，并不合适。”
　　他虽然狂暴嗜血，可并不是没有脑子，闯入中国大使馆是一回事，做就做了，事后不过是一笔糊涂账，上面也不会追究——可与对方的超能力者发生冲突，甚至有所死伤，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所以，还是按照国防部给的原计划，等那群虫子到来之后，它们会配合我，围攻中国大使馆，凿开中国人的防御，然后我们去抢人。”
　　他站起身来，将装满弹药的霰弹枪提起，眯着眼睛望着国王的方向。
　　“在这之前，我们可以找点乐子，让这座城市乱起来。”
　　残忍的目光望向了身后的同伴们，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尤其是有军方背景的战斗小组，组员们三观不合、时有冲突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既然组成了队伍、被派遣出战，他们思考问题的模式大抵是相似的。
　　“先生们，不想看一出好戏吗？”
　　他嗜血地笑着：“比如说，让这位基因突变、像是一个明君的猴子，死在他誓死保卫的黑鬼们的手里？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梦幻剧本。”
　　城市的情况越发糟糕了。
　　“陛下，我觉得，您该离开了，无论去哪里，也比待在街上好。”
　　当地时间四点二十分左后，街道上的情况越发混乱，这里聚集了太多的外来人口，数量稀少的雇佣兵和民兵卫队渐渐无法维持秩序，因为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恐惧，也会动摇……而这是崩溃的前兆。
　　迪米特里亲自开车护送国王，此时此刻，身经百战的前信号旗军官也觉得不妙，他敲了敲车顶，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无意打听什么，我只想说，陛下，康德在哪里？如果您或者谁能够联系到他的话，现在正是时候……否则就来不及了。”
　　紧接着，国王从车顶的观察台走下来，声音几乎已经嘶哑得听不见：“感谢你，俄国的朋友，你和你的人在下一个路口离开，从现在开始，由我来开车吧，我自己就可以……我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毛子犹豫道：“您不必做到这地步……”
　　国王摇头道：“我的国民们都搞错了一件事，康德并没有为科莫拉而战的义务，如果没有一个科莫拉人为了配合他的努力而奋力坚持、付出牺牲，那我们还有什么脸面恳求他的帮助？唉，你就当我在犯傻吧……”
　　迪米特里刚想说什么，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大喊。
　　“它们来了——”
　　虫群来了！
　　两人都是一惊，甚至所有听到的人都茫然看着西面的方向，远处的天空渐渐暗淡，因为有银灰色的云向这里推进，有望远镜的人看得最为清晰，天空和地面的一切区域，都飞散着银灰色的暴雪，就像是禁绝的领域。
　　所有的劝说、道理、隐瞒和鼓舞都变得毫无作用。
　　坚定的信念和稳固的信任瞬间垮塌。
　　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更能摧毁一切的了。
　　那图景刹那间化为恐惧，爆发。
　　而为了宣泄恐惧、获得勇气，愤怒往往是最佳的形式。
　　只是这愤怒不是朝着敌人的。
　　那因恐惧和绝望而生出的怒火，往往对准的，是最不可能成为敌人的人，正因为如此，正因为没有威胁，所以才能放心地宣泄怒火。
　　“骗子——”
　　“他把我们害死了——”
　　“这是他与康德的阴谋——”
　　往日一戳即破的谎言如今变成了铁铸的真理，再无怀疑。
　　怒吼声不绝于耳。
　　愤怒宛如海潮般向这边汹涌而来。
　　国王探入怀中的手微微一颤，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无比复杂之色。
　　接二连三的危机，前所未有的疲惫，面对强敌的无奈，不断有灾难降临的绝望，还有内部的反噬，一直努力守护国民、却被非议和辱骂的自己。
　　这一刻，黑色的污泥爬上了始终高贵的光明心灵，使他在无比疲惫、绝望和愤怒中行差踏错，心生迟疑。
　　他突然觉得很累，突然觉得，蝗虫来了也没什么不好，这个国家饱受摧残，没有希望，今天作为科莫拉的末日，也没什么不好……他已经累了。
　　在即将按下信号发生器的那一刻，他迟疑了。
　　也正是这一瞬，突然车辆倾覆，天地翻腾，继而车辆被利刃劈开，迪米特里第一时间拔出枪来，但下一刻，战斧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
　　将他的脖子划出了一道血痕。
　　“俄国人……哼。”欧鲁斯说道，“不要杀白人，这些都是俄国人……克里姆林宫也派人来到了科莫拉，此刻也许正在盯着我们，所以不要杀他们，没有必要将俄国人逼到中国人那边……”
　　他收回了斧子，踢开了迪米特里的枪，将他打晕，然后抓着国王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跳上了附近的一座三层高楼。
　　后面车队的卫兵们都被他的伙伴们击杀或者打晕。
　　“你好啊，伟大的国王，被民众视为仇人的感觉怎么样？”
　　他的笑容中充满了残酷的讥嘲。
　　国王已经身心俱疲，虚弱至极，并没有说话。
　　“选一下死法吧，你想现在就被自己的国民撕成碎片，还是看着他们被虫子撕成碎片之后再死？来，看看，看看他们仇恨的眼神。”
　　欧鲁斯的笑容越发兴奋，他现在穿着合金的战甲，内部又有重型内衬，拿着战斧，看起来就像是勇猛的骑士，威风凛然。
　　他高举着战斧，大声道：“科莫拉的人们！我是来自法白西的特别行动队！我们奉命前来科莫拉阻止灾难、拯救你们！并且惩罚与中国恶魔勾结的，查卡特二世，这个背叛了国家和人民的罪人！”
　　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甚至于让周围混乱崩溃的民众们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因为在恐惧之中，最想要的，就是救命稻草。
　　欧鲁斯陷入了狂热的表演欲，他望着一双双充满渴望和崇拜的目光，高举着被他拎起的、几乎半昏迷的国王，大声道：“现在告诉我，科莫拉人，我们要怎么处置这个背叛了人民、让你们陷入危险之中的罪人！”
　　他的一名队员会意，立刻大声道：“杀了他！杀了他！”
　　这声音是最初的号角，然后，人群中的科奸也骚动着：“杀了他！”
　　慢慢的，没脑子的也喊了起来：“杀了他！杀了他！”
　　暴虐的情绪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传播着：“杀了他！杀了他！”
　　声音越来越大。
　　虚弱的国王微微地抬起头，望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远方席卷而来的银灰色的浪潮，慢慢地扯了扯嘴角。
　　“感觉如何啊，陛下？”
　　欧鲁斯的低语透着快意：“是不是觉得他们就像狗一样？”
　　下方的浪潮越来越大。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国王一动都不动，就像是死了。
　　但下一刻，刺耳的声音划过长空：“放开他！”
　　这声音如此尖锐，甚至于盖过了所有人的浪潮，伴随着兹拉的电子音，人们的狂热变成了诧异和愕然，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被欧鲁斯拱翻的车辆上，一名男子拿着国王遗落的扩音喇叭，大喊道：“放开国王！”
　　他的名字叫布拉罕，老奥玛尔之子，瑟达勒斯镇下属塔布拉村的一个普通村民，国王对他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
　　此刻他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注视，身体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胆子做这种事情。
　　但嘴巴却像控制不住般大喊道：“把国王放开！”
　　欧鲁斯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你是谁？他的走狗吗？为什么站出来！”
　　布拉罕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双腿在发抖，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但最终，他大喊道：“因为他知道我是谁而你不知道！”
　　国王的身子猛然一震。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了复杂难明的目光，他望着下面的那个人，离得不远不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看到昂然而立的身影。
　　仿佛是一种抽象的概念，一种……希望。
　　下一刻，鲜血飞溅，沉重的战斧呼啸而下，将布拉罕直接劈成两半，斧刃陷入车身之中，发出轰然巨响，与此同时，国王嘶声道：“不！”
　　他奋力地挣扎，却迎上了欧布斯嗜血的目光，法国人阴沉道：“无趣，我突然不想玩这个游戏了，你……”
　　突然，他神色一凝：“你在按什么？”
　　另一只手抓破了国王的衣服，一个巴掌大的装置掉出来，在地上滚了几滚，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此刻闪动了几下光芒。
　　一种极度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他厉声道：“警戒！康德……”
　　这样说着，他左手用力，想要掐死国王。
　　但下一刻，眼角余光黑芒闪动，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燃烧着炽烈的光焰，抓住了他的左臂！
　　欧鲁斯猛然转头，极近的距离，迎上了一对燃烧着的眸子。
　　如凤火焰飞腾间，有时间之轮转动指针。
　　￥￥￥￥￥￥￥￥￥￥
　　PS1：七千字！每次都说我断章！可就是刚好写到这里了！就算是七千字也只能到这里了！我也很绝望啊！


第四百六十章 今天谁也救不了法国人
　　电光火石，只是一瞬。
　　欧鲁斯已经认出了眼前出现的这个人的身份。
　　这次任务的目标。
　　令伟大的法白西为之蒙羞的罪人。
　　照片和档案已经看过了一百次。
　　相貌已经牢牢地印在脑海中。
　　他厉声道：“康！德！”
　　法国的暴熊本想掐死国王，但被钳制的左臂一阵剧痛，炽热的烈光灼烧着他的手臂，极度的不安涌上脑海。
　　电光火石间，他松开了国王的脖颈，任由对方的身体向楼下坠去，右手已经拉过背负在身后的重型霰弹枪，对准了康德，猛然扣动扳机！
　　暴烈的火药猛然炸响，致命的弹丸破空齐射，康德顷刻间放开了法国人的手臂，身形一闪，躲过了霰弹枪的近距离轰击，飞身翻下楼层，将国王接住，旋即踹碎一扇玻璃，冲入了三层的一个房间中。
　　他低头问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眼泪和鼻涕让国王的脸变得一塌糊涂，他喃喃道：“抱歉……抱歉……”
　　康德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到了被战斧几乎劈成两半的车辆。
　　还有弥漫的鲜血和碎裂的残骸。
　　下一刻，他抓着国王向侧边闪避，旋即楼顶传来巨震，霰弹枪将房顶轰碎一个大洞，弹丸猛烈地击打着地面，火焰飞腾，欧鲁斯的咆哮伴随着霰弹枪的抛壳声和开枪声不绝于耳，将这间屋子打得千疮百孔。
　　然后窗外破空疾响，两支箭一前一后飚射进来。
　　凤凰视界与盗火者之力已经看到了空气中弥散着的黑绿色。
　　毒气。
　　以及……
　　爆炸。
　　火光奔涌，气浪纷飞，窗户碎裂，房门猛烈撞响，康德架着国王冲出房间，沿着走廊飞速奔跑，他眼中缭绕着凤凰之炎，透过墙壁和障碍直窥本源，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高能量个体，与平民有本质区别。
　　远处三三两两，分布着许多，同样敌友难辨。
　　国王低声道：“兄弟，放开我吧，不要让我拖累你……”
　　“闭嘴。”
　　康德环顾左右，楼下四周的平民尚未散去，国王在身边，敌人残酷嗜血，拥有大范围杀伤的手段，战场不应该在这里。
　　身后剧烈震响，大块的钢筋混凝土落下，烟尘弥散，欧鲁斯暴熊般的身形显现，他击碎房顶从上落下，抓着霰弹枪，嘶吼道：“康德！”
　　康德看也不看他，立刻转向，撞破墙壁，冲进右边的房间，霰弹枪的枪声与弹丸破空声从身后响起，欧鲁斯的法语不断咆哮，宛如兽吼。
　　又有两支箭破窗而入。
　　康德眼中厉芒闪动，大气神盾张开，爆炸迎面而来，以法术为盾，以萃取为矛，炽烈的冲击波被瞬间消弭，借着这爆炸的威势，康德挟着国王从浓烈的火光中飞腾而出，身形快如闪电，越过街道，落到了对面二层的楼顶！
　　然后脚步不停，向着远处冲去！
　　身后利箭破空，枪响不绝，康德已经跃到楼下，借着街道地形的掩护，避开存在高能量个体的方向，七拐八拐，向着大使馆的方向前进。
　　“欧鲁斯！”
　　弓箭手从汽车那里拔出战斧，用力一掷，扔还给同伴，欧鲁斯宛如公牛般粗重地呼吸着，双眼因兴奋而变得通红，在四周待命的同伴聚集起来，无视下方混乱喊叫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悦和期待的表情。
　　因为……他们赢了。
　　是的，康德回来了。
　　康德被逼迫现身了。
　　而法白西尚无任何袭击发生的消息。
　　这意味着他们通过行动迫使这个恐怖分子放弃了他的邪恶计划，使光荣的法白西免遭攻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康德重新出现在莫亚尼，那这场战争，法白西便取得了毫无异议的胜利。
　　“向国内报告，我们的第一次任务取得了主要胜利，接下来，我们会扩大攻势，扩大战果，将这个胆敢威胁法白西的无能之辈彻底碾碎。”
　　欧鲁斯将战斧握在手中，虚劈几下，厉声道：“出发！按照原定计划布置伏击，他比想象中要弱多了！但依然要全力以赴！”
　　是的，先前的短暂交锋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团体的配合下，对方只有挨打的份儿……真是滑稽而可笑。
　　这样的无能之辈，居然也胆敢威胁法白西。
　　“他跑不了了……因为他父亲还在大使馆，他没有带着国王传送离开。”
　　他们各自取出和更换装备，向着中国大使馆的方向出发。
　　康德现身的消息刹那间传遍了全世界。
　　所有有资格知道的人第一时间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法国总统府中欢声雷动，紧急事态小组的成员们鼓着掌，或者互相击掌庆贺，总统与国防部长握手，笑容透着放松与满足，说到底，那个康德威慑法白西的手段也只有出其不意而已，当他被迫回到莫亚尼，胜负就定了。
　　“真是一场闹剧。”
　　其他有资格了解到情况的各国首脑与要员在松了口气后，突然觉得很讽刺，他们居然被这样一个消息和威胁搞得如临大敌。
　　但自嘲之后，却又露出了苦笑。
　　若不是最近那种现象情况越来越频繁，谁会这么紧张啊。
　　诸国首脑与要员们经过商议之后，确定了接下来的事项——除了大鲍勃允诺的东西之外，首先要做的，就是向中国施压了。
　　那个叫康德的人，必须要严厉处置，作为对超凡者们的威慑。
　　国家的意志经过短时间的商讨之后，又反馈到莫亚尼的诸国观察组身上，他们注意到了康德的现身，也关注了那短时间的交锋。
　　看起来，康德完全落在了下风。
　　“该出发了，先生们，国会的老爷们下达了新的指示，让我们找机会配合法国人，比如说帮他们纠缠住中国的官方人员……总之，让康德死。”
　　“将军的命令是拉架，等康德快要被打死的时候出去拉架，但要注意策略，只需要摆出拉架的模样，但不要去救康德，让那个中国人被法国人打死，我们负责劝法国人冷静，了解一下他们的作战方式和训练思路，然后把他们打上一顿——谁把法国人打得半死，就可以封爵士了。”
　　“你们两个去救一下我们的同胞，剩下的人跟我去观战，除非接到命令，否则不准出手，都听明白了吗？”
　　低语，讨论，不屑，兴奋，几乎没有什么惋惜。
　　潜藏在城市中的超凡者们向着大使馆的方向汇聚。
　　“康德出现了！他带着国王向这边逃了！”
　　天台上，短发的女人拿着望远镜，汇报道：“法国人开始追击！先前侦测到的他国超凡者也在向这边赶来！”
　　板寸头将烟头吐到地上，活动了一下双手所带的巨大的钢铁拳套：“操，他还有脸带着人往这边跑！现在想起国家了？”
　　过了一小会儿，教官放下了通话器，说道：“准备战斗！”
　　板寸头转身道：“跟这一大群？”
　　教官沉声道：“命令就是命令！命令是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咬牙坚守，直到外交斡旋救下康德的命！他很重要！”
　　板寸头骂骂咧咧，活动着筋骨，女人一声不吭，拉开了脚边的袋子，将里面密封的纯金属和高能燃料一瓶瓶取了出来。
　　“跑得还挺快。”
　　莫亚尼城区面积狭小，随着康德距离接近，以目力也能看清他的身影，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法国人们，板寸头说道：“我去接应！”
　　他翻身跳下楼，翻过围墙，不到一分钟，康德便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宛如狂风般掠来，板寸头迎上前去，双拳撞击，拳套发出铿锵的声响：“世界上最强的超能力者，看这边，跑得还挺……”
　　下一刻，嘴边的讽刺之语吞进嘴里，因为他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清楚了康德的目光，以及随之而来的奔腾的杀意。
　　这杀意一闪而逝，近乎是错觉，但板寸头几乎本能地意识到，杀意的消弭是因为对方看到了他的肤色和发色，听懂了他的语言。
　　他微微张着嘴巴，还没来得及重新组织语言，康德已经呼啸而过。
　　飞身来到楼顶，对楼顶的两个人视而不见，翻身来到前院，冲上三楼，在大使的办公室放下国王：“在这里等。”
　　他抬头望着目瞪口呆的大使：“楼顶的三个人是谁？两男一女。”
　　大使下意识回道：“国……国内的同志……”
　　“看起来有两下子。”康德说道，“请他们帮忙照看下国王。”
　　“哦……”大使还没回话，康德已经推门离开，“等等！”
　　康德走下楼梯，见四周没人，返回白雾世界，再出来时，荷鲁斯已经脱离他的肩膀后背：“父亲，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
　　康德回道：“没问题，你那边才关键，虫群快要来了，具体流程和位置都记住了吧，不要出差错。”
　　铁儿子沉声道：“是，我会尽快。”
　　说完，变形金刚化作狭长的金属兽形，钻开了地面，向下沉去。
　　康德活动了一下脖颈。
　　教官也跟着从三楼跳下，从正门进入，迎面撞见康德，语气严肃道：“康德，你要干什么？我奉命保护你的安全，请你留在大使馆，不要出面，或者通过你的能力回国也行——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康德点头道：“承情，好意心领，为了我的事情跑这么一趟，感激不尽，请你保护好国王，我出去解决掉那群人。”
　　教官伸手拦住，恼火道：“现在不是说大话的时候！我知道你年轻，脸皮上挂不住，可再磨练几年，照样可以把场面找回来，而不是现在去逞强，逞什么个人英雄主义，搞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爸还在这里呢！你死了他怎么办！留在这里，国家正在帮你争取！别让他们的努力白费！”
　　与此同时，外面已经传来了欧鲁斯的狂笑与咆哮。
　　教官显然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他皱起眉头，想要再劝，康德摇头一叹，身形归入绽放的幽暗之中，跨越了空间的门户。
　　对方脸色大变，伸手去抓，可已经晚了一步：“不好！”
　　他转身向外冲去。
　　“不要与使馆的中国人发生冲突，尽量不要，蝗虫群即将抵达，他们将负责攻陷这个城堡，在混乱之中，谁也无法保护康德的生命。”
　　使馆区已经在望，欧鲁斯赤红着双眼，依然选择了最明智的方案，他扛着战斧，握着霰弹枪，在使馆区宽阔的街道上奔驰，五名同伴有的已近在附近就位藏匿，有的则在不远处与他同步行进、互相掩护。
　　狩猎之前，要保持耐性。
　　他狞笑着，期待着，大声地叫骂着，羞辱着。
　　不露面最好，让全世界看到你卑微怯懦的样子，然后将你杀死。
　　这才是最棒的演出。
　　“出来啊！你这个可悲的老鼠，卑贱的猴子，你怎敢羞辱伟大的法白西，当初得意的样子哪里去了？你不是自称最强大的超能力者吗？难道你的超能力就是厚颜无耻与狼狈逃窜吗，你……”
　　他挥舞着战斧，以壮声势，莫亚尼城区不大，各显技艺的超凡者们已经来到附近，这是一场极为有趣的演出，欧鲁斯将在全世界的超凡者面前确立自己的地位——他一念及此，骂的更起劲了。
　　要不要再加一点助兴的节目？他拿起了霰弹枪，对准了大使馆……
　　下一刻，战术耳机中响起了弓箭手的大喊：“你身后！”
　　汗毛倒竖的危机感再度出现，欧鲁斯一声咆哮，周身耀起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光芒，他以左脚为中心，身子猛然扭转半圈，借着这巨大的离心力，手中的战斧绕过月弧向后横扫！
　　“砰！”
　　轰然巨响。
　　右手剧痛。
　　强烈的反震甚至让他无法抓住斧柄，五指爆出血光，鲜血迸散，那赤红的光辉轰然崩碎，战斧脱手。
　　而后，回身猛砍的欧鲁斯看清了身后的情景。
　　那个中国人，康德，就在他身后，就在斧刃横扫的路线上，只是举起了手臂，向侧边挡着，白炽的光构成盾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对方的眼神平静而淡漠，看着他，没有一点波动。
　　但却在说话。
　　“咦……这是……”
　　他听不懂，却能看懂对方的目光。
　　这是真正的……掠食者的目光。
　　莫名其妙的恐惧凭空生出，正如每次康德出现在他身边时，他都会生出强烈的危机感，有同伴的帮助，有自身的力量，有对方的仓皇逃窜，他并未将这危机感放在心上，因为他经历太多的危机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几乎转瞬间，他架起了霰弹枪，立刻扣动扳机，这是最完美快速的反应，没有浪费一秒钟，战士的本能已是极限。
　　但对方竟然比他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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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鲁斯闪电般的扣动扳机。
　　扣动扳机。
　　……扳机呢！？
　　手指勾动，数万次的射击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可那沉重而有质感的力反馈却落到了空处，愕然使他下意识低头去看。
　　风声猛恶。
　　这是重拳来袭。
　　欧鲁斯本能地抬手抵挡。
　　咔嚓。
　　骨头脆裂的声音，然后是剧痛，猛烈的冲击，击碎了他的胳膊，撞向了他的脸庞，让他的大脸扭曲着，变形着，愕然着。
　　难以言喻的诡异力量在他的体内冲荡。
　　如小山般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后退。
　　第二拳。
　　因战斧脱手而被震伤的手臂扭曲着，迸溅着更多的鲜血，还有痛入骨髓的灼热，他觉得有人把燃烧弹塞进了他的胳膊。
　　第三拳。
　　当胸正中，这一刹那，欧鲁斯还以为自己撞上了一座山，全身的骨骼在这一刻咔嚓作响，力量传导到大地，甚至让地面都随之震动，一连串令人震怖的响动粉碎着他的骨骼，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躯，轰然跪在了地上。
　　冲击和剧痛令他感到茫然，他用力地眨着眼，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吃力地抬起头，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康德的左手自上而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光头。
　　迎着对方茫然和痛苦的眼神，康德的凤凰视界看到了对方身体中澎湃的生命力，有一股熟悉的力量在维持着他的生命。
　　挺好的。
　　他抬起脚，将对方的四肢一一踩碎，又碾碎了他的颌骨，和颜悦色道：“加油，努力坚持，我一会儿回来。”
　　用英语说的——希望他听得懂。
　　“……”
　　“……”
　　三拳。
　　使馆区一片寂然。
　　这里没有什么民众，只有诸国的使节和工作人员，以及来自各国的超凡者观察团，还有法国人们，他们以为这场战斗已成定局，唯一有变数的，是康德的结局……但只是转眼一瞬，只是一瞬。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康德走到一边，拔出了欧鲁斯脱手的斧子。
　　然后右手轻斩，将斧刃部分砍了下来。
　　——他在干什么？
　　“动……动手啊……”
　　战术耳机中，响起了某个法国人颤抖的声音。
　　实在是太快了，最早发现康德传送出现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发箭，欧鲁斯已经被彻底打碎，本该立刻动手配合的小组成员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忘记了出手，等一切结束、他们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
　　阻止他们出手的已经不是惊愕，而是恐惧。
　　欧鲁斯……败了。
　　只三拳。
　　一起训练两年，他们都知道，同伴的力量有多强大，有多耐打。
　　……要继续吗？
　　“要不然……要不然我们撤？”
　　有人颤抖道：“卡米尔隐匿着我们的行踪，他并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如果现在离开的话，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诡异的沉默，谁都没有说话，或者说，谁都没有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消化，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
　　使馆区只有康德在安静地捣鼓着什么。
　　他砍下了斧刃，握住了战斧的长柄两端，然后用力。
　　坚硬的精钢斧柄被慢慢地弯成了一个弧度。
　　然后他蹲下身，从地上掀起了一块巨大的水泥，握在手中震了震，碎石不断落下，最后被他捧在手中的，是一根根细长的水泥杆，大概是小拇指粗细的程度……旁观的人在关注着他的举动，惊讶于他的力量控制。
　　但却疑惑不解。
　　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他从身上撕下一块长长的布条，将这块布条绑在了弯折的铁棒两端，打了个死结，然后拉动那块长布，轻轻地震响。
　　“这是……弓？”
　　不少人惊疑出声，他们虽然是超凡者，但许多人出身平凡，用一根能弯折的枝条和一根线制成的玩具弓，是童年的回忆。
　　而弓箭手，突然感受到了彻骨的寒。
　　因为这是弓！
　　这是弓！
　　下一刻，他看到了康德的目光。
　　虽然距离很远，虽然被卡米尔的异能所遮掩行踪，可弓箭手能确定，康德看见他了！对方知道他在哪里，甚至做了这么一把狗屎的弓，因为这个中国人已经选好了下一个目标，那就是他！
　　甚至想好了杀他的方法！
　　用这把狗屎的弓！
　　而且……能做到！
　　该死！
　　强烈的恐惧和激动让弓箭手一跃而起，反手抓起四支长箭，如连珠般飚射，爆炸，毒气，剧毒，燃烧，大师级的工艺，各领域专家和军火公司的智慧结晶，现代科技能够做到的极限，配合着他觉醒的异能和才能，曲射，抛射，直射，速射，意念修正着弹道，作为手臂的延伸。
　　但一支水泥做成的箭震荡着空气，发出沉重的呼啸。
　　毫无弹性势能可言的破布，坚硬无比的铁棍，还有脆得令人发指的水泥箭，这三种东西是何等可笑，尤其是面对现代科技打造出的特种弓箭，差距更是宛如云泥，可那震动空气的呼啸和势不可挡的狂飙速度，令弓箭手第一时间嗅到了死亡的恐惧——这是怎么回事！
　　一枚爆炸箭矢被当空撞爆，火光四射，干扰了其他的弹道。
　　另一支水泥箭破空而来，将弓箭手藏身之地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是毒。
　　弓箭手拼命地翻滚逃窜，第三支水泥箭掀起了炽烈的爆炸。
　　这是爆裂。
　　再来两支。
　　气浪和死亡将弓箭手逼到了街上。
　　中国人拿着那把近乎于儿戏的自制弓箭，向他一步步走来。
　　姿态，脚步，眼神，动作，甚至是持弓挟箭的架势，只是看一眼，就让弓箭手为之绝望，他从中看到了宛如天渊的差距。
　　这是真正的箭术大师，在古代可以留下璀璨光辉的名号。
　　怎么会这样？
　　他又如何知道，眼前的中国人在真正的战场上参与着最残酷的血战，与一个千百年来精通箭术的种族正面搏杀，面对着精进修炼到极点的神之箭术，在宛如枪弹般密集的箭雨中闪避、冲锋和厮杀，杀死强敌，撕碎他们，斩杀他们，萃取他们，在生死的交错间，盗火者阅读到战士们最深刻的记忆，都是他们在战场上奋战争雄的刹那。
　　那记忆虽然尽是碎片，在泯灭一切的力量下宛如云烟般消逝，只剩下残破的碎片，可终究已经成为了盗火者的食粮。
　　弓箭手奋力拔箭，射击，一支支箭宛如连珠，两名箭士向彼此接近，沿着街道，发箭，不闪不避，但每一个人观战的人都能看出，差距是压倒性的，康德只需要一箭就能拦住对方三到五箭。
　　而且是用那样的弓和矢。
　　咔嚓一声，经过先进现代材料所打造的战弓被当中射断，弓箭手想去拔枪，接下来的一箭将他的手钉在大腿上，剧痛让他跌坐在地上，他痛苦地喊叫，抬头看向康德，想说些什么，但紧接而来的一箭已经钉入他的眉心。
　　弓箭手嘴唇颤动。
　　又一支箭射穿了他的额头。
　　然后是脸，下巴，喉咙，左颊，右颊，弓箭手的尸体抖动着，直至脑袋变成刺猬，这才仰面倒地。
　　康德神色漠然，环视左右，看了一圈。
　　甚至是隔着很远的他国的超凡者都屏住了呼吸，低下了头，甚至于在心中不断地念叨——千万别认错人，千万别认错人……
　　他们都知道，康德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这些诸国的超凡者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自觉超凡脱俗，傲气自生，他们奉命而来，有的是为了观察，有的是为了命令，事件的主角是一个叫康德的超凡者，没有人会觉得他有什么翻盘的契机，最多通过中国的让步和妥协留得一命，能不能保住能力还两说……
　　没想到居然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注定是猎物的中国人在心平气和地屠戮着法白西的超凡者，城市的动荡，即将到来的蝗灾，与法白西敌对的后果……仿佛都毫不在意。
　　而且手段残酷，没有骑士风度，没有任何对敌人的尊重。
　　旁观的人为此感到……深深恐惧。
　　他们觉醒了不凡的能力，自认为与众不同，背负着更多的使命，人都有英雄情结，所以，没有什么比亲眼看到他们这样不凡的人像猪一样被宰杀，更能唤醒心中恐惧的事情了。
　　没有人敢站出来阻止。
　　没人敢阻止一个黄种人屠杀白人，阻止一个中国人击杀西方世界的文明者，阻止一个红色国家的超凡者屠杀北约的盟友。
　　自由世界的超凡者们都在眼睁睁看着。
　　仿佛先前他们所坚持的所谓的普世价值和正义信念，都是骗小孩的。
　　康德已经自顾自地解开那条布，将弯曲的斧柄重新扳直。
　　双手握住这不长不短的斧柄，紧接着，炽烈的光辉从斧柄顶端喷薄而出，化为光刃，被他握在手里，仿佛一把巨型斩马刀。
　　下一刻，大约五十米外的一处民居中，传来巨大的声响，一名穿着轻型铠甲、拖着大剑的法国人哭喊着逃跑，他大喊道：“快来救我！救我！”
　　五十米的距离，直线的突袭，斩马刀如风车般舞动，劈开墙壁，斩塌房屋，死亡正在奔袭，顷刻便杀到了身后。
　　法国人狂叫着招架，呼唤着队友的帮助，可没有人回应。
　　他舞动着大剑，特制的剑刃缭绕着炽烈的火炎，但即使是欧洲混战时代传下的剑术，即使是当世顶级的剑术大师所修炼的技艺，即使是最科学的现代方式所进行的训练和模拟……依然不是实战。
　　无法与剑与魔法的异界的冷兵器大战所锤炼出的技艺相提并论。
　　对劈三合，法国人连剑带手，跌落尘埃，他踉跄后退，铠甲和身体被拦腰砍断，上半身滑落地面，口吐鲜血，痛苦地挣扎。
　　康德来到他身边，提起光刃，慢慢刺下，让他生命的最后一段痛苦的时光有充分的时间，渴望着剑尖快点垂下。
　　今天谁也救不了法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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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七千五百字！妈的快八千字了，也就是别人的四更，而且一点钟就写好了——快给我表示表示啊！票呢刀片呢！


第四百六十一章 禁绝灾异，圣辉封结！
　　法国总统府。
　　在这之前，法白西内阁与情报部门的要员们正在击掌相庆，喜悦的心情尚未消散，并且期待着又一次胜利。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香槟。
　　逼迫中国、杀掉康德以确立法白西的威信，招降大鲍勃、得到王陵遗迹的秘密以提升法白西的国力，双倍的快乐，梦幻的时间，法白西将重新伟大，这次轮到英国佬和美国佬这群狗娘养的来舔我们了！
　　轰然作响的电话铃与撞门冲进来的秘书长的苍白脸色打破了快乐。
　　在总统喜大普奔的时候，局面顷刻间逆转，康德数分钟内完成了对法白西六人战斗小组的吊打，前后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解决掉了两个，而在那个时候，残存的法国超凡者因为恐惧，甚至忘记了报告和求援。
　　但法白西政府依然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坏消息。
　　——是英国人！
　　是绅士的、乐于助人的、好心的、对法白西拥有历史悠久之极大好感的不列颠的先生们在目睹了凶案现场之后，第一时间报告给了国内！
　　而英给兰作为现代政治制度的起源地，其恪尽职守的官员们在千年芳邻遭遇沉重挫败之后，以最高度的重视与最迅疾的效率完成了各级部门的层层上报，人肉数据链路高速传输，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在法国情报部门终于收到失联的队员们的哭喊求助、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不列颠的视频资料与报告已经拍到了法国人的脸上！
　　从现场视频、照片以及英国超凡者的解说，到详细的文字描述与记载，从死者的惨状到康德表现出来的压倒性的力量，一轮接着一轮。
　　邮件暴雨般发过来。
　　负责接收的法国情报部面对英吉利海峡对面汹涌而来的数据，不禁想起了1415年十月二十五日在阿库金尔的那个早晨。
　　包括七千名弓弩手、一万一千名骑士以及一万八千名徒步骑士与步兵组成的法国大军，被亨利五世的五千名长弓兵与九百名徒步骑士吊打，法白西死伤将近两万，阵亡贵族五千余，皇室总管战死，大元帅被俘。
　　而英国人战损十多名骑士，以及百名长弓手。
　　此战令英国长弓兵闻名天下，也给法国人带来了难以磨灭的深刻记忆，也给世界带来了乳法的珍贵弹药。
　　这败绩实在太过丢人，所以深入人心，以至于几十年后，一名法国商人给朋友写信抱怨天气，就写出了“暴雨倾缸、恰似英夷之箭”的名句。
　　而此时此刻，法国情报部的官员们感受到了同样的攻势，只不过这次袭来的不是箭矢而是数据，没有改变的，则是英国人含蓄而恶毒的讥笑。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总统府里充满了不快活的空气。
　　喜悦变成呆滞，呆滞变成不安，不安变成震惊，旋即，法国总统用力地捶打着桌面，无能狂怒，大喊道：“他怎敢如此！他怎敢如此！”
　　秘书长脸色苍白道：“总统先生，我们必须设法营救他们！他们如果都死在那里，就意味着我们将会失去……”
　　总统如梦初醒，厉声道：“快打电话！打电话给中国！还有我们的盟友！”
　　他在屋内转了几圈，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对，还有大鲍勃，他就算把我们的人都杀了，也阻止不了大鲍勃的蝗虫攻陷莫亚尼，甚至保不住他的父亲！他会妥协的！只要我们的价码足够，他会妥协的！”
　　总统拿起了他的专门手机，但就在这时，新的坏消息随之而来。
　　阵亡人数，三。
　　“什么！”
　　在莫亚尼东侧街区的一处观察点，咆哮起了美式英语：“你他妈在开玩笑吗？阻止那个中国人？操，即使你是长官也没有资格对我下这种命令，你应该来亲眼看看他砍死那个可怜的法国人的模样！妈的，他们比我们加起来还要疯——哦，谢特，他已经盯上第四个了！”
　　“我才不要趟这浑水！我就不应该来到这里！”
　　“什么？不敢对我们动手？因为我们是美国人？去你妈，你说得轻巧，将要面对那个杀人魔的是我们而不是你的菊花老脸，我觉得他连国会山的那群卷毛火鸡都敢杀！法克！法克油！”
　　“升职也不行！增加配额也不行！我……”
　　说到这里，嚷嚷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愣道：“中国人先去劝架？好，明白了，所有的好处增加一倍，如果他把中国人砍死了，那我们立刻就走！”
　　然后，这房间响起了招呼声：“OK，待会儿看我脸色行事！”
　　大门被踢开，一个黑人走了出来。
　　他理了理牛仔帽，将腰间的银色绳索抓在手中，四支巨型左轮分别套在腰间和胸前的枪套中，牛仔走出了房间，他的队员跟在身后。
　　康德在追杀第四个。
　　女人。
　　似乎拥有操纵风的能力，她的武器是特制的刀片与微型炸弹，刀片的形状是特制的，微型炸弹装有滑翔翼，通过巧妙的御风，她能够操纵这萃毒的剃刀和威力不俗的炸弹发动偷袭。
　　最令人称道的杀手锏是某种成分的粉末，是毒与金属碎屑的混合，装在特制的手雷中，爆开之后，她操纵狂风，能够悄无声息地将其送进目标的气管和肺部……思路也算是不错了。
　　——暴烈的飓风护盾在康德的身周飞旋，碎石、破片和砖瓦被强劲的气流掀起，他行走在龙卷之中，向着仓皇后退的女人一步步逼近。
　　经过先前的交锋，他大概猜出了诸国的超凡者们的能力。
　　那些新觉醒的力量还非常原始，原始而纯粹，用武侠小说举例子，就是天生神力，拥有不凡的内力，却缺少实用的招数，无法将这力量最大限度地发挥，就像这个风女，她无法凝聚风刀，无法用肆意奔腾的流动之息实现诸多妙用，她正在竭力开发和强化自己的力量，而现代科学有更实用的方式。
　　以现代科技所制作的成品和思路强化这些超凡者。
　　康德能够洞悉法白西政府的思路。
　　在一发榴弹炮掀飞一个足球场、精确制导导弹轰塌一座大楼、火箭炮以平方公里为单位进行洗地的时代，人类的力量早已过剩，诸国需要的是精确、快速、渗透和隐秘，而超凡者神奇的力量超脱了凡人的桎梏，正是检验科学家们奇思妙想的时候，他们足以胜任普通特种部队无法胜任的任务。
　　这就是各国政府的用法。
　　说的诛心一点，甚至这种做法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由国家进行收编，给予丰厚薪酬、正确指导和后勤保障，让这些超凡者凭借着科技物品和现代武器的强化，配合自己的能力，发挥出强劲的战斗力。
　　而后这些超凡者就会依赖于现代武器带来的强化和提高，甚至在各国政府在心理学的指导下进行的明里暗里的暗示中，渐渐松懈了对自身力量的发掘和锻炼，甚至会被政府部门牵着鼻子、按照预设的强化方向努力。
　　这是一条可以迅速变强的路，但既然有完整的成长计划和变强路线，当然也会有特意留下的漏洞和应对计划。
　　保险，稳定，可控。
　　诸国政府默契地执行了同样的选项，以同样的方针指导和收编着本国的超凡者，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这世上不会出现高清卫星搜索定位不到的超凡者，让这世上不会出现以多种方式制导、以数马赫速度展开攻击的超音速巡航导弹所干不掉的超凡者。
　　所以一开始那个法国人，射箭的那个，拿剑的那个，才会死得这么快。
　　在康德看来，他们简直全身都是破绽，弱的令人惊讶，甚至不用去见识他们的攻击方式和思路是何等精妙、武器是何等精良，这么大的一个破绽弱点，看破了不打一下，对得起死在他手里的人类和精灵吗？
　　“这样不行的……”
　　他叹了口气。
　　从一座小楼腾空而起的女人打开背后的可伸展滑翔翼，打算乘风离去，康德眸光一闪，精神力蔓延，飓风护盾卷轴的力量依然在激发状态中，狂风听他号令，于前方逆卷，这法国人就被吹了回来。
　　狼狈落地的女人连连后退，脸上已经哭花，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她哀求着，哭喊着，可惜全都是法语。
　　康德和颜悦色道：“抱歉，今天我朋友很忙，可能没时间接电话。”
　　精神力压过，狂风凝结大气，遏制住对方最后的偷袭与反击，几声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对方的哀嚎，她的四肢已经被风压折断，与此同时，后面传来了大喊：“住手！康德！快停下！你先等等！”
　　康德回头，那位教官向这边飞跃冲来。
　　其他得到了本国政府命令的超凡者见到中国人动了，也谨慎地前进，从四面八方靠近，各式各样的人种、服饰和武器，这应该是本世纪第一次有如此之多的超凡者聚集在一起，他们在目睹一起凶杀。
　　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来自中国的教官依然在大声地制止，诸国的超凡者们都寄希望于这个中国人能够劝说身为本国同胞的康德停下，他们只是助阵的。
　　但即使如此，康德依然轻轻摇头：“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被狂风吹动、在他身边转动不休的碎石裂块凝住不动，表面绽放裂纹，然后一个一个碎裂，迸散成细散的石砂，被无形的力量卷动在一起。
　　那个被风压困住的法国人发出了哀嚎，头颅被压得仰面朝天。
　　眸子中透着惊恐与绝望。
　　狂风卷动。
　　汇聚成灰色龙卷的石砂冲上天空，然后反身向下涌落，细碎的石砂宛如长龙，钻入了那法国人的口腔，将她的哀嚎吞没，狂风卷动，在仰面跪倒的她的身边，是表情淡漠的中国人，狂风吹动着他的衣角向后飘摇。
　　这一幕让聚集起来的外国人的心中，再度升起了极度的寒意。
　　有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那名死者渐渐变得灰白、崩裂甚至膨胀的身体甚至让有的人低头干呕。
　　教官大步上前，看到这一幕之后，暴怒道：“你……你在干什么！”
　　康德说道：“之前问过吗？”
　　对方愣了一下：“什么？”
　　康德指了指后面，那是国王被俘虏和挟持的地方：“十一个人，我在那里看到了十一个具尸体，还有平民，还有民兵，以及佣兵，你先前有没有问过他们在干什么？我确定其中有这个女人的一份。”
　　他右手一握，灰色的砂石猛烈膨胀，肉体撕裂的声音兹拉响起。
　　有什么东西迸溅出来。
　　远处干呕的声音更多了。
　　而康德面不改色，望着眼前的同胞，缓缓道：“再说一遍，跑这么一趟，感激，先前跟我说的话，承情，但一码是一码。”
　　他上前一步，语气低而淡然，“好话我只说一回，下次，要棒喝了。”
　　说完回头，康德的眼中闪耀着凤炎，不远处聚集着至少七个高能量个体，有一个熟悉的，还能听到哭喊：“他能看到我！救救我！送我走！”
　　康德刚要动身，教官拦在他身边：“等下！”
　　他眉头微皱，说道：“先说清，我打人不看国籍，只看欠不欠揍。”
　　教官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说道：“你该停下了！差不多出气已经出够了！再杀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别让杀戮给你带来快感！”
　　康德答道：“并不是，我不因为杀人而快乐，杀掉他们，短期来看，平息后方威胁，长期来看，向诸国展示决心，回答完毕，你该让开了。”
　　教官厉声道：“可全都杀掉，跟法国就没法转圜了！”
　　康德皱眉道：“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那你看看外面的烟尘！虫群快来了！最多十分钟它们就会完全进入城市！你能杀死法国人，你能打过我，哪怕你能打败在场的所有人，可你能杀掉这数以百亿计的蝗虫吗？能阻拦它们从四面八方攻陷大使馆吗？能保护你父亲吗？还有国王，还有这里的人，你能保护得了吗？”
　　教官口沫横飞，沉着稳重，三十而立，他现在却很焦急：“听着，眼下是很好的机会，你抓到了主动权，现在法国人已经有求和的意思了，可他们的态度依然强硬，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输得并不彻底，但没关系，他们已经认怂了，这是解决事端、勒令虫群停下的最好机会，你……”
　　康德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知道他这边代表的是国家方面的意志和劝说，他是不会听到现在的……但听到现在只是意味着尊重和感激。
　　“知道我离开之前，对国王说什么了吗？”
　　他说道：“我对他说，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都坚持到底。”
　　“我知道法国人会威逼利诱他，也知道法国人也许会对他动手，他都经历过了，他坚持到法国人掐着他的脖子、坚持到这座城市掀起了巨大的混乱，我能猜到他经历了什么，必然是臣民的反目和质疑，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对一群平民抱有苛求……但毕竟他坚持到了现在。”
　　“因为我跟他说，相信我，他说，他会的。”康德平静道，“所以，我将回以同等分量的胜利之果实，以全这朋友之义。”
　　“让开。”他发出了最后的通牒，“连你一起打，也用不了几秒钟。”
　　他从对方身边经过，这一次教官没有阻拦。
　　“虫群怎么办？”
　　他还在不甘心地喝问。
　　康德说道：“一件一件办，先杀光法国人，吓唬吃瓜的，以免我收拾大鲍勃的时候，他们在后方捣乱……大敌当前，当先震慑魑魅魍魉之宵小。”
　　他一边走，一边侧头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朋友，我一直很冷静。”
　　留在原地的教官一时语塞。
　　康德身形闪动，顷刻间已经到了一处街尾，拦住了想要离开的几人。
　　“嘿，伙计，今天怎么样？”
　　黑人牛仔露出了闪亮的牙齿。
　　这英语倒是能听懂。
　　他们有五个人，散发着一股民主的气息，康德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身躯，望着楼房投下的阴影，这让美国人们如临大敌。
　　突然，压抑不住的哭喊声响起。
　　康德笑了笑，那老黑硬着头皮后退几步，挡在了发出声音的位置的前方：“朋友，我们来商量一下吧，他的能力很特殊，他已经放下了武器，可以向你投降，法国政府可以为他付很多赎金，你也可以把他交给你的国家，换取更丰厚的回报，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懂吧……”
　　康德向他点点头。
　　还没等老黑露出笑容，就听康德说道
　　嗯？？？？
　　你为什么不能说英语？谁不让你说了？
　　而且刚刚你他妈在说什么？
　　老黑眼中闪过许多疑问，但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因为在光天化日之下，康德的身躯渐渐化作一片宛如水流般的涟漪，消失于空气之中。
　　“哦，谢特……”
　　他猛然回头，下一刻，角落的阴影中传来了法语的哭喊。
　　那是“我投降”的意思。
　　但鲜血飞溅。
　　阴影散去，轮廓显现，人类的身体褪去阴影的颜色，鲜血在胸前绽放，一个法国人口吐鲜血，低头望着胸前的光刃，那浓烈的光刀抽出，再刺入，他的身体不断抖动，顷刻间已经被戳成了筛子。
　　流光涌动，光线直射，康德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出现在了法国人的身后，他抓住了对方的脑袋，在一众美国人的注视下，伸出光刀，慢慢地拉开了法国人的喉咙，切下了他的脑袋。
　　……现场不止一个美国人想起了异形里的铁血战士。
　　阵亡数，五。
　　美国人勃然大怒，先前不肯上前是一回事，动手之后别跳脸，就是另一回事了——前者是己方谨慎而明智，后者是对方胆大妄为的挑衅！
　　他怒声道：“他已经说投降了！是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员！你已经违反了日内瓦公约，对俘虏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你要上国际法庭的！”
　　赶来的教官给他翻译了一下。
　　“日内瓦公约？”康德说道，“劳烦告诉他，关我吊事，老子又没签字。”
　　教官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讲给了老黑们听。
　　只是没有做到信达雅，英语到底不如汉语多姿多彩。
　　康德翻译了一下教官没有翻译的那句话：“About-my-JJ-thing。”
　　对方显然没有听懂，但没关系，行动总是胜于语言。
　　康德将法国人的脑袋抬手扔出，头颅在空中炸裂，碎骨与血液单向喷溅，溅了美国人满身满脸，对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露出了既恶心又狂怒的神色，康德神色淡漠，抬手两指勾动，这是国际通用手势。
　　不服来打。
　　“康德！虫子要来了！”
　　远方虫群轰鸣，蝗虫们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宛如怪兽的嘶吼，天边的乌云已经压城而至，遮蔽日光。
　　“我们走！”
　　美国黑佬对着康德恶狠狠道：“你来面对这些该死的虫子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在他们手中救下这座城市的所有人！等你完成了这件事，美利坚再来找你算刚刚的那笔账！亲眼看着你的冲动将造成什么后果吧！”
　　教官低声翻译，脸上浮现忧色，他很是担忧，却隐隐有一种不敢细想的期待，他本能地意识到康德已经胜券在握，可又有什么办法在这种大规模的攻势下保护一座城市的所有人？
　　康德冷然道：“让你们走了吗？”
　　这不用翻译，话语中的敌意和杀意足以让美国人听出。
　　他们谨慎而戒惧地止步，手一直按着武器。
　　天空嗡鸣阵阵，哭喊声和尖叫声四下而起，格瑞温德虫群即将肆虐在这座小小的城市，吞噬一切的希望，以及生命。
　　教官喊道：“康德！”
　　——战术耳机中想起了荷鲁斯的声音，二次检查完毕。
　　星权神戒的炽热感也证实了这一点。
　　面对美国人戒备而讥嘲的目光，他转头看着教官：“先前听到那哥们嘲讽我，说世界上最强的超能力者跑得很快，看来法国人将我跟他说的话传得满世界都是了？毕竟你们都知道了……对吧？”
　　教官尴尬地点头，他先前也以为康德是在狂妄地吹逼。
　　但以他刚刚表现的战斗力来讲，说一声最强……至少不全是妄言。
　　康德抬起头，望着天空：“大国们的卫星，都对准了这里吧，各国都在看，这里的超能力者也为此而来，既然如此……”
　　星权神戒绽放出烈烈光辉，康德的眸中充斥着辉煌的日火神芒，浓烈的太阳神力聚集于指尖，然后化作闪耀的权杖。
　　美国人大惊戒备。
　　而康德则高高举起了光杖，猛然插向地面！
　　下一刻，光浪爆发。
　　星权神戒是启动一切的钥匙，被荷鲁斯挖掘并且埋藏于城市各个节点的教会礼器与圣光魔导器登时启动，经由神官们连夜测算规划的光辉节点被次第点亮链接，圆润如日轮的弧线在城市边缘腾起圣火。
　　辉煌的芒线奔腾如日。
　　自城市边缘，圣辉构筑的砖石凭空凝结、堆砌、翻折、展开，一层一层不断加高，闪耀的砖石宛如神迹，沿着完美的弧度，向着中央汇聚。
　　在各国的超凡者们的呆涕仰视下。
　　在混乱而恐惧的科莫拉人的注视下。
　　在通过轨道卫星实时观察莫亚尼动向的诸国元首、要员、情报人员与相关领域专家们的震惊中。
　　在控制着虫群的大鲍勃的意志的感知里。
　　内部！外部！太空！肉眼！精神力！卫星图！实时影像！
　　圣辉在此封结！
　　闪耀的光之穹顶化作禁绝灾异的庇护所，将蜂拥而来、遮天蔽日、吞噬一切的格瑞温德虫群——挡在了莫亚尼之外！
　　￥￥￥￥￥￥￥￥￥￥
　　PS1：六千六百字！操，真不如开悬赏啊，最近总是写很多。


第四百六十二章 康德震怒
　　蜂拥而来的格瑞温德虫群遮蔽了天空，投下了恐怖的阴影。
　　莫亚尼的天空已经完全黑暗。
　　银灰色的蝗虫宛如暴风雪般飘摇，漫天都是翅膀鸣震的嗡响。
　　它们是吞噬者，它们是毁灭者，它们是破坏者，凡人的生命在它们的利齿下犹如风中残烛，文明的成果不过是等待采掠的果实，只需要一天就能让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化为废墟，它们从四面八方而至，远古，异界，现代，地球，恐怖的痕迹跨越时间的迷雾，降临在这座可怜的城市。
　　但圣幕苍穹在此展开。
　　辉芒奔腾，烈光闪耀，犹如神迹的冠盖化作神圣的庇护所，笼罩了即将毁灭的城市，疯狂、绝望和哀哭的人们望着头顶升起的光之苍穹，那圣幕驱散了虫群的阴影，遮蔽了死亡号角般的嗡鸣，光明即是希望。
　　从古至今皆然。
　　所有的崩溃和动乱即刻停止，黑暗的欲念再也无法腐化人心，因为光明已至，希望萌发，此即为光天化日，罪恶退散，邪异不存。
　　恐惧的叫喊声止歇，推搡着和涌动着的人潮停歇下来，在这末日般的场景下涌现邪恶冲动的人悚然止念，崩溃的大哭与大喊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了劫后余生的喜悦的啜泣，可怜的人们或者跌坐在地上，或者虔诚跪下，或相拥而泣，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庆幸着和后怕着。
　　没有人去探究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人去打听是谁主导了这一切，对于这些无辜而可怜的人来说，就在不久之前，安全地活着都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奢侈，此时此刻，他们脑海中所充斥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用死了。
　　一时之间，满城都是劫后余生的哭声。
　　而对于刚刚进入这座城市、怀有特殊目的的超凡者来说，这一幕代表的意义则是有所不同，他们在光明的中心区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们看到，康德周身闪耀着灿烂的光辉，就像化身为光之灵体，他高高举起辉煌的权杖，击向大地，绚烂绽放的光爆掀起层层巨浪。
　　大地之下，难以想象的神圣力量正在肆意奔腾，圣火在城市边缘划出守护之环，光之穹升腾而起，无数奇异的符文和虚幻的光砖堆砌层叠，将近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和数十万人庇护在其中，禁绝了即将到来的灾异。
　　这一幕犹如神迹。
　　无处不在的圣辉照耀着每个超凡者惊讶、骇异和不可置信的脸。
　　那由纯粹的光构筑而成的圣幕，映照在他们的视网膜上，映照在他们手中的便携式摄影设备上，映照在近地轨道的高清卫星的成像设备上。
　　被每一个当事人、旁观者和上位者所亲眼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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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高清卫星与数据网络短时间内送达全球的视频与图像，摆在了每一个有资格知晓此事的国家元首与政客要员的面前。
　　一时之间，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外貌，同样的震惊，同样的不可置信，在那之后，是忌惮，是嫉妒，甚至是愤怒。
　　华盛顿DC的某座白房子里，响起了愤怒的咆哮声，这是一个越洋电话。
　　“你们在搞什么！中国人！你们居然让一个野生的超凡者成长到了这种地步，而且对此一无所知！你们引以为傲、历史悠久的全国户籍制度呢！你们整天自夸的大数据体系呢！天啊！我还以为他只是个布鲁斯李！”
　　各种不同语言的粗口与咆哮从衣冠楚楚的全国政要的口中喷出。
　　他们都在齐声问候着中国。
　　因为康德以这闪耀当世、禁绝灾异的圣幕，向全世界的超凡者指引了另一条路……那是全新的、可怕的、充满变数的未来。
　　聚集在莫亚尼的各国超凡者屏住了呼吸。
　　因激动、恐惧和不可置信而颤抖。
　　因为一切都是他们亲眼所见。
　　看到康德化作光灵，以权杖升起圣幕，庇护了一座城市。
　　他们没看到科技的影子，没看到钢铁、电路、火药与芯片，那光明的力量是何等神圣而纯粹，远超他们每一个人，没有依靠任何科技的外力。
　　这些超凡者们被政府委派执行任务，忠诚自然是第一要务。
　　他们被政府招揽，一跃成为人上人，不像是愚蠢的漫画里，拯救了世界的英雄和超能力者居然一年只拿几万美金的薪水——这种狗屎的设定只配去见鬼，他们的薪金已经与华尔街的高管相差不远，还有全方位的福利政策与税收优惠，常人难以想象的特权，政府的礼遇与尊重。
　　以及一整个专门的后勤团队。
　　他们享受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优渥人生，在有关部门的支援和引导下磨炼技艺、学习战斗的技巧，他们信赖科学家的判断，信赖科技的力量，在本国顶级科技工业所提供的武器、装备与思路上，战斗力成倍增长，他们习惯了科技与装备的辅助，并且坚信那是未来的路……直到今天。
　　有人在他们面前，像杀狗一样杀死了像他们这样被政府收编、指导和派遣的超凡者，然后只手撑开笼罩了整个城市的光之苍穹。
　　没有使用任何科技制品，没有使用任何装备辅助。
　　却展现出了另一条路的、远比他们每个人加起来还要强大的强大。
　　那睥睨而淡然的目光展现了内心的谦逊。
　　他实在没有针对任何人。
　　圣幕展开，康德屹立于光辉苍穹之下，被无数人所注目着，这一刻，他毫无异议地成为了整个世界的焦点，地球上最有权势的人们正在看着他。
　　他的目光越过了呆立当场的教官。
　　落在了那几个吓坏了的美国人的身上。
　　“就像你刚刚说的。”
　　他对那牛仔老黑说道：“我已经直面了那些该死的虫子，并且在它们手中救下了这座城市的所有人，我想我已经完成了这件事情，美利坚来找我算刚刚的那笔账吧——所以说，我的冲动导致了什么样的后果？”
　　说完，他向着对方走了一步。
　　那几名美国人宛如受惊的兔子般连连后退。
　　老黑的目光极为尴尬，悔恨之色无法掩饰。
　　先前的狠话，是源于自尊与自信，大多数美国人虽然天天骂政府，但骨子里却狂妄而自大地爱着自己的国家，他们深信美利坚乃是天选之国，是文明的灯塔，必将拯救、守护和引导整个世界，而中国不过是在自由的光辉下负隅顽抗的邪恶国家，自己又怎么能在对方的威慑下退缩和让步？
　　他自尊于作为美利坚人的尊严，自信于美国天下无敌，即使当面放了狠话，康德也不敢对他们动手，毕竟只是讲话而已，他们又没攻击，难道康德会因为这几句话而与美国为敌吗？挑衅法国与挑衅美国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可世事总是出乎意料，打脸根本用不到下一秒。
　　这种情况下，即使脸皮厚如城墙、巧舌如簧又自信霸道的美国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尤其是在这样的力量面前。
　　老黑的脸色变化缤纷，时而黑红，时而墨绿，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好的，好的，你赢了，我们认栽了，你要怎么样？”
　　康德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法国人的尸体，说道：“选一个吧。”
　　这回用不到教官翻译了，铁儿子已经做完了正事。
　　可以担任实时翻译助手。
　　翻译软件配合着康德的散装英语，内味儿甚浓。
　　“像他一样摊成一张饼，烙在地上。”康德说道，“或者去别人家礼貌地借点工具过来——把地给我洗了，打扫干净。”
　　美国佬们连蒙带猜勉强听懂了康德口音甚重、语法甚怪的可怕英语——做清洁工？他们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羞辱，就听康德又说道：“一定要洗！不然就没机会！否则就跟他一样躺在地上！”
　　“不仅要打扫，还要大声说一百遍‘多谢康德哥’！”
　　望着对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康德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内心深处的忌惮与恐惧，他哼了一声：“拿高科技武器，穿高科技装备，四处管闲事，做自由先锋，当世界老大，有用吗？跟着你们大统领……”
　　他即将完成灵魂演绎。
　　就在这时，圣幕轰然作响，惊叫声此起彼伏，天空之上，虫群汇聚成十几条通天彻底的白色巨蟒，向着光之穹顶狠狠抽打撞击！
　　被攻击的位置，圣辉波动，闪耀如流水。
　　“哦吼。”
　　他抬头望着天空，说道：“大鲍勃果然是个人物，居然没有震惊太久，更没有被吓跑，看来已经想明白了，知道我绝不会放过他。”
　　所以才会果决地放手一搏。
　　——也许法国人也提醒了他一下，可这也没什么关系。
　　他看了一眼美国人：“你瞧，事态又有变化，何不再说几句？”
　　老黑不搭理他。
　　然后他看向教官：“帮我告诉全城的这些魑魅魍魉，现在，他们由于非法入境，被科莫拉国王册封的战争领主扣押，让他们自觉组织起来，在这里排队站好，替我转告他们，谁动，谁死，勿谓言之不预。”
　　教官的目光极为复杂。
　　他知道康德今天所展现出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终究是忍不住。
　　他说道：“你……既然有这种力量，为什么还要去找法国人的麻烦？”
　　康德的表情云淡风轻：“不演一场戏，大鲍勃会自己送上门吗？”
　　那淡然的目光，那从容的神态，宛如谋算一切、皆在掌握的智者。
　　这时，耳机中响起了铁儿子的声音。
　　“父亲，我知道您沉浸于在全世界面前装逼大成功的喜悦里，也知道您在尽情地收割着装逼之后的愉悦果实，可我不得不提醒您，太阳教会所提供的圣幕穹顶是应急用的机动版本，而并非是半永久的固化工事，这意味着它的承载能力是有上限的……我们还是要用进攻来替代防守。”
　　康德面不改色地听完，轻声道：“是时候了。”
　　圣辉闪耀，星权神戒流出日火神芒，炽烈的光线在康德的身后交织成夺目的光翼，在众人的惊呼与注视下，康德飞身而起，冲上天空。
　　当然，负责腾空的是偷偷激活的飞行卷轴。
　　光翼是时装皮肤，作用是装逼。
　　划开圣幕，康德飞身而出，光翼照耀，圣火熊熊。
　　他浮空而立，站在圣幕之上，对四面八方呼啸聚散的虫群视而不见。
　　“鲍勃-布尔若！”他说道，“从我父亲开始算起，再到你的儿子，我们两个家族的恩怨到了现在，流了许多血，死了很多人，涉及到了常任理事国级别的大国，涉及到了国际形势的未来变化，而今天我们将解决一些事情。”
　　“——所以，在我们开始之前，不来说几句话吗？”
　　虫群依然狂烈地舞动，却停止了对光幕的冲击，片刻的沉寂之后，蝗虫们飞舞，重组，最终在空中聚集成了一张庞大无比的愤怒之面，单单是一片嘴唇都比康德要高，在天空中，宛如恶魔在俯瞰大地。
　　令人惊怖。
　　他说道：“康德。”
　　那是蝗虫们震动翅膀所发出来的声音。
　　邪异而恐怖。
　　但不得不说，这可比用计算器来弹千本樱牛逼多了。
　　放在油管都能点击破亿吧。
　　这老东西，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反人类。
　　康德说道：“这就是你现在的样子吗？人类的作品描述过某种虚构的种族，像是蚂蚁的社会结构，整个族群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独立意识，那意识对着其他成员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大鲍勃，你的意志在远方控制着这一切，还是与这些蝗虫共存在一起、分散在每一个个体中？”
　　那愤怒的面具缓缓道：“当我吞噬你，你就会明白。”
　　果然如父亲所说的那样，作为传奇的雇佣兵，他擅长很多种语言，这样的特征和天分也遗传给了小鲍勃。
　　康德说道：“你跟你儿子一样自信，果然家学渊源。”
　　“这已经无法让我愤怒，康德，所谓的后裔，不过是血脉、财产、成就、执念和生命的延伸，是寿命有限时的无奈之举，当我超脱之后，我之子嗣的生死存亡已经无足轻重，更无半点仇恨可言，后代也不过是这样的事物。”
　　大鲍勃说道：“可惜这一点，你永远都无法明白了。”
　　因为我会在此杀掉你，你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
　　——深沉而浓烈的杀意在虫群的意志中回响。
　　不是仇恨，而是渴望。
　　然而，康德勃然大怒。
　　“放你个血妈螺旋烂逼驴臭屁！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的脸上写满了气急败坏的狂怒。
　　“……”
　　嗯？？？？
　　大鲍勃诧异。
　　但敌人的愤怒是好事，他说道：“有趣，愤怒往往源于恐惧，恐惧往往源于不自信，看来你已经对自己的结局有所预料。”
　　康德跳脚道：“轮不到你这个半截入土天天被花食虫play生了个儿子还死得骨头都没剩下半根绝了后的法国老白痴说！”
　　嗯？
　　总觉得话题有点不对，但无论怎样，能聊下去就好。
　　大鲍勃解释道：“我想我有必要改变你的一个错误看法，身为一名战士，你得详细了解你对手的生平，关于我的个人生活的记录，都在维基百科上，你如果去看了，就会知道，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我暗中控制一个国家的时候，为了入乡随俗，我娶了六名妻子，并且有很多儿子和女儿……”
　　“——艹你妈！去死吧！”
　　光剑瞬间跨越上百米的距离，弧刃横扫。
　　大鲍勃构筑的化身被一劈两截，可这毫无意义，重新构成的假面愕然道：“你到底在为什么而愤怒？”
　　——好像不太对啊！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缓缓道：“你的生命将在此处步入终点，包括你的父亲，包括这座城市，再教你一件事情，战斗就是战斗，不必浪费口舌，也没有什么风度可讲，欧洲古代所谓不杀俘虏的贵族精神，不过是为了赎金罢了，至于尊重对手，更是文人的臆想……真正的战斗残酷而肮脏，散发着血肉的腐臭。”
　　“最后送你一句话，温室的花朵——如果你的对手同意了你幼稚的要求跟你进行一场战士之间的谈话，那他多半暗中有所谋划。”
　　譬如，地下。
　　大地震动，隆隆的闷响来自地下，蝗虫群汇聚成的坑道虫在地底穿行，即将抵达科莫拉下方——这是自古以来的经典战术。
　　康德露出了狞笑，这笑容何等狰狞，杀气已经拉满。
　　——白痴！
　　你以为我救下国王、在各国超凡者与全世界国家首脑面前进行精彩至极的花样处决表演，只是为了装逼吗！
　　是为了给荷鲁斯争取时间啊！
　　你以为我在全世界首脑政要与情报人员乃至超凡者面前装逼时，荷鲁斯在泥泞、潮湿、炎热、泥浆流动的莫亚尼地下来回挖掘流窜，就为了埋几个教会的圣器吗？他还埋了其他东西啊老家伙！
　　他伸手。
　　响指。
　　大地震荡，狂暴的图腾轰击地面，强烈的震动改变着土壤的物性，固化，封存，施以魔导的镇压与打击，天边乌云涌动，卫星云图所见，诡异的天象正在慢慢汇聚，从莉莉那里取得的龙威晶体贴身藏于胸前，康德目视前方，愤怒而冷静地等待——这个逼今天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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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字……昨天没睡好，今天没啥精神，脑子有点木，码字好累，晚安。


第四百六十三章 这是盗国之战！
　　大地震荡。
　　布置在城市中央地下的阿基米德之锤悍然启动。
　　镌刻着地怒符文的图腾柱通过三枚艾克塞水晶的赋能催动缓缓升起、旋即猛然将罗，挟着狂暴的威势，撞击着魔导器的底座。
　　狂暴的能量向四面冲荡逸散。
　　在歌德国土防御厅所提供的奥尔杜维定向极性法阵的控制下，这狂暴的力量得以克制地宣泄，法阵将推动泥浆浪潮、固化土壤的区域束缚为一个圆柱替，避免了魔导器轰击影响到地面的建筑。
　　厚重的大地魔力不断改变着地底泥浆环境的硬度、湿度与浓度，将蝗虫构成的坑道虫禁锢其中、闷杀碾碎，阻止了它们的掘进行动。
　　“法莫斯逆向磁流模型激活。”
　　耳机中传来了荷鲁斯的报告。
　　歌德国立土木工程军团的成果布置在科莫拉的地下，流动之土的物性被暂时改变，炽烈的电流奔腾恣肆，在一只只蝗虫身上跳转缠绕，相关元素参数已经被精准调试，那是先代凤凰王玛蕾姬丝亲手书写的数据记录，是源自古代的，特别针对格瑞温德虫群的，最佳的魔抗参数。
　　“大鲍勃！”
　　占据莫亚尼天空的虫群，其躁动与攻势越发密集狂暴，这足以说明操纵它们的高级意识的不安与狂怒，地下的袭击已经被粉碎。
　　这意味着敌人早有准备……而且还可能有更多准备。
　　格瑞温德虫群发出了咆哮声。
　　蝗虫们构筑成庞大而强悍的诸多形体，数十万吨重的蝗虫群仅以质量看就极为可怖，它们或组成扭曲混沌的人体，或构成没有面目的猛兽，数只头颅的长蛇，扭曲变幻的浮空球体，都是大鲍勃意志的延伸。
　　翅膀共振的嗡鸣宛如鬼怪的厉吼。
　　宛如末日的图景，扭曲变幻、身躯庞大的诡兽邪异拔地而起，莫亚尼低矮的城市群在它们的包围下，宛如盛放着美食的餐盘，蝼蚁般弱小的人类们无助而恐惧，但苍穹的圣幕笼罩着这座城市，隔绝了吞噬者的觊觎。
　　而在那不甘的群魔乱舞之中，一道渺小却闪耀的身影，屹立于圣幕之上，张开光翼，对着邪异的力量拔剑，那盛放的辉煌穿透密集虫群的阻碍，让观战和祈祷的人们，一直能看到那光亮。
　　城市中的人们无声地望着这一切。
　　无论是什么身份，穷人还是富人，官员还是平民，在这样的恐怖面前，外物再也无法给予任何特权，所有人都只能静静地祈祷和等待。
　　甚至包括那些来自各国、对康德的第一印象极为不好的超凡者们。
　　被拯救的城市。
　　外界恐怖的灾异。
　　康德与大鲍勃的虫群化身所对峙的景象。
　　盛放的光翼，扭曲的形体，光与暗，善与恶，秩序与混乱，正义与邪恶，在眼前这一幕中，竟是如此分明。
　　“天啊。”有一位超凡者在感叹，“法国人都做了些什么……”
　　“很显然，他们与恶魔做了交易，被对方的低语和利诱迷惑了双眼，我早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搞砸的，他们一直都在做这种事情。”
　　一旁的不列颠人趁机说着法国人的坏话，从比亚冈的入侵战争开始，将法白西政府干的蠢事儿抖了个遍。
　　在莫亚尼城市中央站成三排、双手贴裤缝前后左右对齐的超凡者们侧耳倾听，反正康德只说在这里站好，没说不准交头接耳。
　　这过分整齐的军姿，也是出于一旁中国教官那强迫症般的职业习惯。
　　风向在迅速转变。
　　乘坐飞机赶来科莫拉的路上，人们都在嘲讽康德的狂妄，咒骂这个中国人搞事，弄得大家要跑到这么偏远贫穷又危险的地方出任务——可现在，人们的口风已经不同，大家都开始骂法国人了。
　　同样在观战的教官侧耳倾听他们的交谈，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果然，西方人也是人啊，也没见素质高多少、骨头有多硬，偏听偏信，欺软怕硬，也就是那么回事，还没一个黑人国王带种。
　　天空之上，康德身后光翼延展，烈烈圣辉大放光明。
　　面对四面八方的可怖怪物，他的嘴角依然挂着微笑。
　　“我国的古代兵法说，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你以为你了解我而我不了解你，我以为我了解你而你不了解我，那么现在说说看——”
　　“究竟谁才是对的！”
　　大鲍勃以行动作出回应。
　　扭曲之人体倾过庞大的身躯，挥动由蝗虫构成的手臂，那手臂扭曲延伸，无数密密麻麻的蝗虫爬动滑跃，掌心张开巨口，向着康德吞噬。
　　猛兽昂首，球体张开，扭曲的邪异自四面八方围拢。
　　康德张开右手，掌心向天。
　　烈光如枪，延伸万丈，直冲云霄。
　　顷刻间，远方传来隆隆巨响，天边暗色汹涌，真正的乌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滚滚而来，自南至北，一线而来。
　　雷光闪耀，电龙翻腾云间。
　　雷电招来！
　　“报告！闪电风暴已发生！”
　　全球主要大国的军事卫星都已经对准此处，紧急召集的各情报部门员工与相关领域专家集结在各国的情报大厅，计算，交流，观测，推断，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们碰撞着思维的火花，难以置信的场景再一次发生。
　　“好吧……至少比起那种防护罩，操纵自然力量更容易接受一点。”
　　有专家摇头苦笑。
　　奇异的现象在全球各地发生，不断有人突然觉醒了某种神秘的超自然力量，主要集中在两大类，其中的一类就是对自然界的能量和现象有所感应，冰霜，火焰，气流，与植物交流，控制水的变化……仿佛他们跟混沌而苍茫的自然建立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
　　而控制雷电的能力，当然也在其中。
　　只是……
　　太夸张了。
　　各国科研部门对这种能力的利用思路是作为辅助人肉电池，对持有的小型轨道枪械进行充能，然后将针型子弹发射出去，即使是这样的计划也制定得非常保守，生怕超凡者突然灵光一闪，导致能力成长失控。
　　在这种思路下，拥有雷电能力的超凡者被密切控制和引导者，向着政府部门设计好的“安全路线”进行能力强化，其中的最强者，不过能以强烈的电流在中近距离进行单体有效打击，甚至没有轨道枪好用，当超凡者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理所当然地去锻炼能量强度而非操纵广度。
　　——而这边已经能控制天象了！
　　康德接二连三的表现给各国带来的冲击，实在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其对未来的影响，必然极为深远。
　　他们现在不必考虑如何防止超凡者成长过度、难以控制的问题了。
　　现在的问题是，谁来控制康德。
　　诡异的沉默，诡异的氛围，难堪，尴尬，恐慌，不安。
　　紧接着是如临大敌的商讨，怒吼，咆哮，议案。
　　美国的白房子里，重新响起了某位拍桌子的声音：“你们在怕什么？见鬼，吓尿裤子了吗？让我这个总统来告诉你们这些吃屎的官僚一件事！”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到现在，美利坚平均每年都要发生十几次四到五级的飓风！严重的一次飓风就可以刮走我们几百亿的财产、把十几个州搞得一团糟糕！现在瞪大你们淌着泪花的眼睛，看看这狗屎的卫星图像，再不行问问那些狗娘养的专家，再告诉我，这种范围的雷暴比地球吹出来的小多少？”
　　大统领的声音中气十足，几乎透出了房间的天花板：“还有，你们不知道有种东西叫能量守恒吗？他要是能像吐口水一样把这种雷暴四处乱喷，那我们干脆在联合国提议成立人类统一国家、让他来做球长算了！”
　　将要员们喷得噤若寒蝉之后，他骂道：“狗屎，法国人又搞砸了！”
　　而莫亚尼的雷光已经奔腾而下。
　　闪耀不绝。
　　被虫群遮蔽的天地重新变得炽烈，雷光涌动不绝，明亮的电芒照耀一切，轰击着，劈散着，宛如加热的餐刀切过黄油，大片大片劈散着汇聚的虫群，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战争，格瑞温德蝗虫具体的魔抗参数在几百年前的盗火者所经历的战争中已经被完全研究完毕，当代的歌德法师，只需要按照参数进行法术模型的适配调整……就能取得最大的战果。
　　弱点，低温。
　　乌云吹拂，霜寒彻骨，暴雪纷飞，封结着虫子的活动能力，干扰着蝗虫的机能运行，由于目标只是单体极为弱小的虫子，法术模型的力量被大幅度削减，取而代之的是足够的广域打击与持续时长。
　　弱点，雷霆。
　　电光流转，在每一只蝗虫间流转，灼烧，破坏，毁灭。
　　观战的超凡者们，心中已经毫无波动，对比乌云翻腾、电光如林的可怕雷暴，北风吹啊吹雪花飘啊飘的场面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们望着雷电横扫、暴雪飘摇间，圣辉闪耀如昔，在怪形崩解、群魔消散间翻飞纵跃，每个人都知道，大局已定。
　　“大鲍勃！看到了吗？你所倚仗的、拥有的、获得的，全都不值一提，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面前？为什么我们会成为敌人？去怪你儿子吧！如果不是他抓了我爸，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个事儿！你儿子亲手为他自己种下了死亡的果实，也为你的败亡留下了伏笔，这就是因果——事前谁能想到这个！”
　　他厉声道：“预感到自己败亡的结局了吗？”
　　大鲍勃的声音在四面八方震动着。
　　“这种力量……是塔西图斯所蕴含的能量吗！？康德，是你窃取了属于我的东西！把它还给我！你根本不知道如何运用它真正的力量！”
　　焦躁和狂怒已经主导了他的理智。
　　也许现在，名为大鲍勃-布尔若的法国雇佣兵，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康德冷冷一笑，他的身形穿越空间的门户，来到地下，转瞬之间，荷鲁斯化作铠甲，护住了他的肩膀和背部，下一刻，康德重返天空。
　　外衣掩盖之下，变形金刚全功率启动，从莉莉那里所获得的隐匿气息、掩盖波动的道具不仅压抑着龙威的气息，也能掩盖塔西图斯的力量波动，此刻，封印解开，科莫拉上古遗物的力量肆意散发！
　　“——那你就过来拿啊！”
　　计划被阻止，康德展现出了超出想象的强大力量，引以为傲的虫群攻势被一一粉碎，胜利之机已经渺茫，但渴望塔西图斯的冲动更胜往昔，在康德一步步的打击之下，大鲍勃已经失去了冷静。
　　而塔西图斯的气息是压倒理智的最后一枚筹码。
　　刹那间，虫群疯狂地动荡，不仅仅是蝗虫的本能，还有大鲍勃意志的驱使，穿过暴雪的封锁、闪电的牢狱，残存的蝗虫们奋起汇聚，化作一条庞大无比的长蛇，向着康德凶狠地冲去！
　　“给——我——”
　　天地之间，尽是大鲍勃疯狂的咆哮。
　　庞大的精神力在蝗虫间交织共鸣，此刻已经极为清晰。
　　怒火的意志飞跃而来。
　　能够感受到了。
　　康德握住胸前的龙威晶体，盗火者的力量重新萃取着这结晶，纯粹的精神力量在龙语魔法的控制下成为了他灵魂的延伸，康德的魂体发出了龙的咆哮，龙威化作利矛，向着敌人猛然投射！
　　音节，灵震，物质与精神统一，此为龙语的奥秘。
　　苍茫的龙吟咆哮昂然，震彻天地。
　　轰然爆鸣。
　　雷震，低吼，震荡，天地间的巨响被悠扬的龙吟所盖过，强大的力量撕裂了物质与空间的界限，如利剑刺入了蝗虫的母巢意识中，顺着一只只蝗虫构建的精神连接，在无数个体间跨越、粉碎、怒吼与湮灭。
　　大鲍勃凄惨而痛苦的嘶吼越发惨烈。
　　在这恐怖的威势下，卑微的蝗虫个体选择臣服，它们屈从于上一纪元的天选种族的灵格威压，母巢意识也在攻势下不断削弱消弭，失去了控制的蝗虫宛如失魂一般纷纷坠落和崩塌，摔向大地。
　　顷刻间，曾遮天蔽日的虫群竟已散落无声。
　　没有了它们的遮挡，阳光重新洒下，此时已经是傍晚，落日余晖，可在劫后余生的人们的眼中，落日也可以这么美。
　　一时之间，天地寂然，笼罩着莫亚尼上空的阴影已经退散。
　　虫灾过去了。
　　康德望着夕阳，缓缓吐出一口气。
　　荷鲁斯问道：“结束了？”
　　康德翻了个白眼：“结束个鸡，还没补刀呢，也没摸尸，装备爆过了吗？敌人老窝抄了吗？法国人赔款输诚了吗？”
　　这铁儿子，还是太年轻。
　　居然还没搞清楚打仗的快乐。
　　他反身俯冲，自圣幕通过城市，落在地面，超凡者们站成三列，见他从天而降，不论男女，不论肤色，不论国籍，全都挺直腰杆。
　　一副接受检阅的样子。
　　果然，即使语言不通、文化不同，到底都是人类。
　　都认可一种国际通用的交流方式。
　　“站得不错。”康德对着教官说道，“继续看着他们，这事儿还没完。”
　　——不，已经结束了。
　　能听懂康德的话的超凡者的心中，涌现了同一个念头。
　　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在大鲍勃彻底失败之后，即使坚持与康德为敌的法白西政府，也该考虑如何修补关系、赔偿损失的事情了。
　　认输嘛，不寒碜。
　　这事儿恐怕已经尘埃落定了。
　　教官还没说话，康德就风风火火地走掉了。
　　向着中国大使馆飞去。
　　“圣幕还要开一段时间——你确定没人挖的进去吧？”
　　“放心，父亲，很深的，专业的施工队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办法，毕竟您也经历过了，地下可不是有厚重坚固的土层构成，而是流动的泥浆和散碎的石头，再者所有的圣器都与您的戒指绑定，有人接触，必然会有反应。”
　　如此很好。
　　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持续下去吧。
　　他返回大使馆，板寸头已经乖乖躲在了一边，不敢冒头了。
　　那短发妹子倒是没跑，只是眼神也极为不淡定。
　　她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难怪你要出国。”
　　康德看向了她脚下的袋子，塞着许多装备。
　　短发妹说道：“见笑了，我们……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也是用类似的理念培养出来的超凡者。
　　康德摸着下巴：“不，我对你们的思路和战法也挺感兴趣的，也许改天可以交流合作一下……”
　　对方眼神微微一亮，然后垂下了眼帘。
　　进入大使馆，先去了父亲那里，康劲竹一直在保护严密的地下室。
　　“恭喜你，错过了一场吊打好莱坞顶尖特效团队的真3D大片，不过肯定有人拍下来了，你就从别人的讲述和衬托中感受我的强大吧。”
　　“滚。”
　　康德轻轻地拥抱了一下父亲，说道：“准备一下吧，要回家了。”
　　科莫拉已经不安全了，父母回国，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安心。
　　无论是谁。
　　“结束了？”
　　“快结束了，我去摸个尸。”
　　“别翻车。”
　　“每次联机打游戏，翻车掉链子的都是你好吧。”
　　三楼，大使已经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比较好。
　　“你……”他苦笑道，“我真的真的真的被吓到了。”
　　康德向对方点点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国王。
　　他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脖子有些被掐出来的瘀痕，但精神的疲惫和冲击自不必说，此刻只是看着康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和科莫拉欠对方的，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看什么看。”
　　康德翻白眼道：“休息好了，赶紧起来干活，还有烂摊子等你来收拾呢——以及伟大的查卡特二世，准备做好再戴一顶王冠的准备吧。”
　　国王疑惑道：“啊？”
　　“我是说，准备接收比亚冈政权吧。”康德说道，“我将去比亚冈追杀大鲍勃，珠尔班已经被蝗虫搬运一空，从国王到政府人员到平民全部失踪，你身为被侵略的受害者，又有着继承王位的法理，是时候统一这个被英法分裂的国家了——做好准备吧。”
　　他说完之后，就要离开，走到门边，停了一下，说道：“谢谢你信任我。”
　　然后大步离去。
　　电话再度响起，是秦梦瑾的声音，对方的语气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一切已经不同了，她还没有适应这个变化。
　　“法国人又来了。”她这样说，结果自己先笑出声来，“我都觉得他们有点……可怜了。”
　　康德耸耸肩：“反正他们很早之前就习惯这种事情了吧。”
　　秦妹子问道：“他们想跟你谈谈……你在做什么？”
　　“我要去补刀，斩杀大鲍勃。”
　　康德望着西面的方向：“以及……攻占比亚冈全境！”
　　￥￥￥￥￥￥￥￥￥￥
　　PS1：你们以为今天会四千字吗？错了，是五千五百字哒！


第四百六十四章 操……
　　煌煌龙威击溃了肆虐于西非的灾异。
　　盗火者的力量，龙之誓约的助力，龙语魔法催动龙威的轰击。
　　格瑞温德虫群，被同样的招数击败了第二次。
　　虫巢意识那唯一而森然的格式塔意识体系，为虫巢之主驾驭虫群提供了极佳的便利，但也有极大的缺陷，即虫群的存亡系于一身，统一的意志通过精神网络链接到每一个个体，这意味着只要遭遇庞大到无法抵挡的精神攻击，便能对虫群意志本身造成重创。
　　大鲍勃太过自信了。
　　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个弱点，在深入比亚冈王陵、获得秘仪时，相应的知识和信息已经融入了他的魂灵，他知道这个世界脆弱而普通，一切都才刚刚起步，并不存在强大到足以击溃他的精神力量。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正确的。
　　他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没有料到那个与自己有着杀子之仇的中国人，居然是个从异界获得了龙与精灵的帮助以及盗火者传承的穿越者。
　　班珠尔的地下深渊，空旷而死寂的庞大地穹中，隐隐浮现着某种纠缠交织的庞大脉络，其上覆盖着若隐若现的银色辉光。
　　在这脉络网道的中央核心，响起了痛苦的剧烈嘶吼，随即，整个地宫都在震动，宛如藤蔓般纠缠的无数脉络不断震动，其上的银光明暗不定。
　　这是一个虚无而神秘的领域，寂静无比，幽暗难测，阴影之中是可怕的未知，这里就是大鲍勃的栖身之地，他在此地获得传承，他在此地恢复年轻，他在此地谋划着他的邪恶图谋，直至今天。
　　虚弱的声音，重创后的痛苦，他意识到更大的危险已经来临。
　　康德那层出不穷的可怕手段让他感到恐惧。
　　那炽烈的圣辉，交错的雷电，刺骨的暴雪，还有至今都让他为之悚然和痛苦的龙吟，那威严而可怕的力量正在持续撕裂着他的精神。
　　未知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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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可以确定的是一件事。
　　那个中国人，绝不会放过自己。
　　从事情的开端到现在，对方犹如利剑般锋利的杀意不可阻挡，不可改变，不可妥协，无论潜在的敌人是谁，哪怕面对全世界的反对和掣肘，他都完成了这不可能完成的壮举，逆转了糟糕的局势。
　　现在，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大鲍勃毫不怀疑对方的决心。
　　幽暗的中央核心区域，响起了一阵诡异的轻响，是某种东西揭开的声音，还伴随着粘液的滴溅声，在一明一暗的银辉的照耀中，一个强壮的躯体坐起身来，隐隐有液体从富有活力和弹性的皮肤上滑落。
　　旁边传来了某种事物滑动的声音，犹如藤蔓的东西扭曲而来，尖端包裹的触须打开，露出了一个背包，那人伸出手，拉开了背包的拉链，那里是他的个人物品与纪念，他从中拿出了一个老式的手机。
　　屏幕点亮，照耀着他的脸。
　　如果他的老朋友们看到这张脸，一定会吓得惊叫起来，因为这是鲍勃-布尔若，上个世纪的非洲阴影，传奇的雇佣兵之王，职业生涯中发动的政变不计其数，至少四名非洲国家元首死在了他的手中。
　　现在正是他全盛时期的样子。
　　眼神阴鸷，血肉饱满，强壮的身躯中蕴含着无穷的暴虐和力量。
　　他慢慢地拨打了一个号码。
　　地下几乎毫无信号，可这里除外，他能屏蔽掉整个珠尔班的通讯信号，当然也有办法保持这个，忙音响了差不多半分钟，可他还是耐心地等待着，直至电话被接通，低沉的、不满的甚至怨恨的声音响起。
　　“我这辈子犯下的第二大的错误就是相信你。”
　　压抑的怒气，再也遏制不住。
　　听筒中，法白西第五共和国的总统咆哮。
　　“——而第一大的错误，就是又信了你一次！”
　　在科莫拉之战结束后，法国人灰头土脸、一败涂地，不仅什么好处都没吃到，而且还惹了一身腥臊，别说与布尔若家族的合作、战争的内幕等一系列破事，即使法白西外籍军团科莫拉特遣队向莫亚尼的平民发起进攻这件事，就足以让这一任内阁完蛋，可那时，事情并非没有转机。
　　因为康德已经平定了一切，只要跪得利落一点，舔得卖力一些，血多放一点，事情就会到此为止……但大鲍勃放出的诱饵，太过诱人了。
　　长生之秘。
　　地下遗迹。
　　上古之谜。
　　科技，声望，以及能让全世界的政要、富豪和王公贵族们为之疯狂的永葆青春的秘密，都足以让这一届法白西政府与整个法国在人类文明史上写下绝无仅有的浓烈一笔，利令智昏，欲念令人铤而走险。
　　法国人又赌了一次。
　　毕竟优势很大。
　　全世界有权有势的上等人都会狂热于大鲍勃重返青春的秘密，这些人哪怕是为了钱和地位都可以蔑视生命、鄙夷道德，而永远活着、永远享受着人上人的一切享受的机会，是值得他们践踏一切良知、道德和法律，甚至不惜于屠杀和发动战争也要得到的！
　　这种欲望是何等强大，甚至足以推动常任理事国级的国家践行这意志，就连中国也得在这种力量之下妥协——难道中国政府会为了区区一个康德与全世界作对、甚至拿出核武器吗？显然不会。
　　只需要进行大幅度的让步、妥协和松绑就可以了。
　　什么第一岛链，什么技术壁垒，什么产业链上游封锁，什么意识形态战争，这种事情比起长生不老，又算得了什么！
　　赢面实在是太大了，难怪法国人昏了头。
　　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终究发生了。
　　康德竟然顶着压力进行反击，并且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以闻所未闻的强大力量击溃了大鲍勃的虫群！
　　至此，非洲区域，已经没有能够干涉和阻拦他的力量了。
　　而法白西则要吞下更加苦涩的果子，必将成为诸国的笑柄，天知道那些天杀的不列颠蛮子又要怎么编排了！
　　而现在茫然的内阁官员们，甚至没想好该怎么向康德“体面而不失诚恳地传达和解的意愿”。
　　——讲道理，这不比二战那次更轻松。
　　至于大鲍勃？
　　谁还在乎他啊。
　　“总统先生，我承认发生了一点意外，康德的力量您也目睹，这次失败不应该全部怪罪到我头上，事实上，您不觉得奇怪吗？”
　　大鲍勃缓缓道：“那光明的力量，闪电的力量，暴风雪的力量，他为何如此强大？这么强大的话，为什么先前的科莫拉之战打得这么辛苦？我敢保证，这是塔西图斯的力量，是科莫拉遗迹中的遗物给予他的……”
　　总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没人会在意他的力量源自何处，大鲍勃，我们只看事实，事实是你失败了，他赢了，往后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你已经完蛋了。”
　　“你完蛋了，是的，没有人在乎你的死活了，也没有一个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在意你重返年轻的秘密了，因为那个中国人已经用今天的疯狂行动证明了一点——他可以把全世界耍得团团转，不介意与任何一个军事大国为敌，而且能够杀死他想杀的任何一个人！没有人敢接受你的馈赠了。”
　　总统的声音透着森然杀意。
　　他说道：“放弃幻想吧，没有谁会帮你了，鲍勃，电话打给谁都没用了，我能跟你说的，只有一件事——看在你身为法国公民、为法白西献上忠诚也得到了我们的礼遇和优待的份上，为了你的祖国，死前为法白西做一些贡献吧，你在珠尔班地底所发现的秘密，这些东西如果伴随你的死亡而消散，实在是太可惜了，就当弥补你犯下的过错吧，把它们交给你的祖国……”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耀着大鲍勃嘴角的一丝冷笑。
　　他说道：“总统先生，为什么要自顾自地说话，不如先听听我的意思？”
　　“……你说。”
　　前雇佣兵缓缓道：“打电话给你的目的，是想让你……再信我一次。”
　　电话那边，有人在深深地吸气。
　　随即，难以想象的粗鄙之语，喷薄而出。
　　索姆省的方言俚语，法白西的经典国骂，刻薄恶毒粗鄙下流的脏话滔滔不绝的涌出，仿佛大鲍勃手机接通了一台抽粪机。
　　中心思想是“艹你妈，白日做梦，去死吧”。
　　“总统先生，不要这么肯定。”大鲍勃淡淡道，“你知道的，先前我隐瞒了很多……我会将一些图像、视频和文字发送到你的私人邮箱里。”
　　“快点看完，然后给我回复。”
　　“我只要活着。”
　　“只有你们，是无法保下我的。”
　　“所以麻烦你告知各国。”
　　“时间不多了，康德随时都会来，在你接收并且浏览文件的时候，不如先让在西非海域游曳的‘骑士阿斯托尔福’号护卫舰前往班珠尔港。”
　　“总统先生，船票的定金，我已经送到了。”
　　信号中断，面色一直平静的大鲍勃终于忍不住，将涌上来的鲜血吐了出来，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揉着自己的额头，露出了狰狞的痛苦之色。
　　那可怕的力量的余波依然在摧毁着他。
　　“康德……”
　　他咬着牙齿，嘶声道：“这事儿还没完。”
　　大鲍勃慢慢仰面躺下，使那神秘的液体淹没他的身躯，这创伤需要立刻处理和修复，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幸好，莫亚尼到珠尔班几百公里，康德来得再快，也需要一段时间。
　　还来得及。
　　——就在此时。
　　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虫群触须的感知中，地宫东边的某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能量信号，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钻来！
　　大鲍勃猛然从那液体之池中坐起：“这不可能！”
　　钻头轰击地穹外壁的声音狂暴地震响着。
　　然后是雷电的轰响，剧烈的电流不断放射涌散，将附近巡逻防御的坑道虫一一击溃，很显然——敌人正在接近！
　　正在攻破地宫外层防护。
　　大鲍勃先是震惊，然后慌乱，继而冷静下来。
　　不要紧张，地宫的材质是特制的，是超越现代材料学的远古建材，其硬度之坚，就是为了应付强攻，连钻地炸弹都挡得住！
　　想要钻破它？开什么玩笑！
　　他眼神闪烁，盘算着计划，外侧的虫群是他的耳目，收集着声音，传输着信号，大鲍勃一边思考，一边倾听。
　　突然，隐约听到钻头那边传来了喊声：“让我来试试！”
　　下一刻，大鲍勃脸色狂变，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坚固无比的地穹外壁猛然坍缩消失，就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也就是说——被攻破了！
　　幽暗无比、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宫殿闯入了不速之客。
　　咆哮声在寂静的地穹中震响。
　　“Surprise！”康德咆哮道，“妈泽法科！”
　　先前来珠尔班附近侦查的时候，康德驾驶着荷鲁斯牌掘进机一度冲到了这地宫附近，结果被大鲍勃的虫群所发现和阻拦。
　　那时的他缺乏对付虫群的好办法，而现在已经什么都不用怕了！
　　他在异界获得了理论支持与后勤保障——那本精灵书籍中记载的格瑞温德虫群的各种情报，除了其习性、弱点和战胜方法之外，更多的篇幅则是怎么在虫群的围攻攻势下自保以及反击！
　　详尽无比，而且非常贴心，不需要任何高端吟唱法术和魔导造诣！
　　只需要卷轴！卷轴！以及卷轴！
　　——作业，已经抄到了！
　　康德以盗火者之力直接萃取那坚硬的外壁，前方骤然一空，他以飞行法术悬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无，眼前一片漆黑，幽暗无限、令人恐惧的黑色世界中，凤凰视界的火炎绽放着金色的辉光。
　　入眼所见，无数的红点代表着人类的生命迹象，在视野的远处整齐有序的排列着，这也是他当日所看到的景象，而在这些红点中央，有一个浓烈的生命信号散发着极高的能量波动，而红光表面和四周，则遍布着银灰色的微光，蔓延如古藤脉络，经纬交错，繁复无比，密集广大。
　　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里是什么地方？
　　几乎没有光亮，仿佛有神秘的力量吞噬了一切的光。
　　那么……
　　就决定是你了！
　　太阳神戒！星权之证！听我号令！
　　开——灯——
　　圣辉流动，浓烈的光明力量闪耀当空，圣辉自神戒流出，流走于康德周身，绽放灼灼光华，刹那间，黑暗退散，幽深不存，光明照耀一切。
　　这黑暗的地宫中，第一次照耀着阳光。
　　所有隐藏在阴影中的事物，清晰可见。
　　康德终于看清了这庞大的地下空间的全貌。
　　他呼吸为之一滞。
　　即使经历血战，即使目睹玄奇，曾经与时空龙神对话，行走在那神秘难测、复制地球的诡异镜像世界中将近两年之久……
　　可他依然为眼前的一幕而震撼。
　　他看到了一个庞大的人工造物，是超越了一切古代奇观的杰作。
　　这是一个……虫巢。
　　散发着银色与灰色的光，宛如交织的藤蔓编出的巢穴，可这并不是原始生物的本能，一定闪耀着可怕的智慧的光芒。
　　它的构成严格遵循几何之美，脉络宛如血管，其中流动着诡异的液体，巨大的藤蔓宛如枝条垂落，结着一个个丰硕的果实。
　　那果实是透明的。
　　能够看清里面的果肉与果核。
　　果肉是如藤蔓中流动的液体一样的东西。
　　而果核……是人。
　　一个个人。
　　躺在其中，面色或惊恐或安宁，他们悬浮在里面，偶尔鼻孔与嘴巴吐出一串气泡，头发在液体中飘浮，他们紧紧闭着眼睛，陷入梦境。
　　密密麻麻的果实，密密麻麻的人类被关在这牢笼之中。
　　有液体在交换，在流动，在汇聚。
　　密集的蝗虫就趴在脉络的节点、果实的表面乃至脉络的表皮，将这虫巢完全地覆盖，他们的翅膀一张一缩，仿佛在呼吸，银色的辉光一闪一闪。
　　不吃有机物，也无法消化无机物与金属，而它们却能啃噬一切，能够掳掠凡人，会收集食物，还能跨越数百里的路，向着一座城市发起攻击。
　　能量总是守恒的，不进食，依靠何种方式来获得能量、保持机能？
　　答案就在眼前。
　　被掳掠的人都在这里。
　　被关在这囚笼之中。
　　液体流动。
　　蝗虫聚集其中。
　　并不存在汲取的过程，它们吸收的是另一种形式的能量。
　　这个邪恶的巢穴，掳掠活人，供养虫群，并非是以血肉供养。
　　他们似乎在以另外一种方式，为这种曾经出现在异界、被上一代盗火者击败的格瑞温德虫群……提供能量。
　　“我……”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盗火者，看到这邪恶而震撼的一幕之后，也不禁发出感叹，康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操……”
　　这他妈……
　　他的目光顺着一颗颗果实和枝条，望向血管汇聚的中央。
　　大鲍勃的身躯从庞大的液体池中浮现，无数脉络枝条钻入他的后脑、后背乃至手臂的每一处血肉，他从池子里吊出，目光阴沉而愤怒。
　　“康——德——”
　　￥￥￥￥￥￥￥￥￥
　　PS1：五千字……啊，这两张的几个场景可以找画师画一下了，晚安。


第四百六十五章 萃取
　　幽暗深渊中的庞大虫巢。
　　被囚禁于果实之中的数万个人类。
　　整个虫巢宛如活着的物体，呼吸着，跳动着，数不清的蝗虫就在虫巢中爬进爬出，在节点、枝头和果实上汲取着能量。
　　无数交错的脉络的汇聚的中心，大鲍勃从粘稠的液体池中垂落。
　　大量触须从背后、脑后与胳膊刺入他的血肉，这个活跃在上世纪的雇佣兵之王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获得了青春，他的躯体完美至极，宛如古希腊的雕塑，就像人间的半神，他的意志通过这刺入肉身的触须与整个巢群相连，并且发出怒吼，于是，整个地宫都响起了剧烈的咆哮。
　　“康——德——”
　　怨毒，憎恨，渴望，畏惧……这吼声中蕴含着太多的东西。
　　虫巢轰然震动，刺耳的异响震荡着整个地下空间，在虫巢中汲取能量的蝗虫们活过来了，在虫巢之主的意志下，它们浮空而起，聚集在一处，变幻着形体，在大鲍勃身后拱卫着，诡异的怪形宛如恶魔的阴影。
　　虫主，虫群，虫巢。
　　完整的格瑞温德虫群向着康德咆哮。
　　面对吞噬一切的虫群，面对养殖人类的虫巢，面对诡异可怖的大鲍勃，康德漂浮在幽暗虚空之中，光翼闪烁，照耀黑暗。
　　他掏出了手机。
　　咔嚓咔嚓咔嚓，来了个二十连拍。
　　大鲍勃的怒吼声走了调。
　　“……”
　　“……”
　　康德面带笑意，翻过手机，让屏幕对着大鲍勃：“给你拍几张，挑个顺眼的发给你的几个老婆几个孩子做个念想。”
　　“我到时候会跟他们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好消息是你变年轻了，坏消息是然后你就被我砍死了，让他们先高兴高兴再去哭，也不枉你们布尔若家族与我老康家为敌一场——你说我是不是很贴心？”
　　大鲍勃冷声道：“你以为你赢定了？你以为死的人一定是我？”
　　康德摊手道：“可不是吗，你看你已经被我打到家门口了，你的虫群不管用，你的精神力量被我克制，哪怕你又有什么后手，或者干脆自爆，我也能在这之前直接传送离开——你他妈拿头打呢。”
　　大鲍勃默然，眼神阴沉无比，他是久经沙场的战争猎犬，有着极强的危机嗅觉，眼前的形势确实已经是绝境，即使这里是他的主场，也几乎看不见胜利的希望——毕竟，他所接受的传承，并不完整。
　　可恶……如果不是塔西图斯落入了这个中国人的手里，否则，如今震慑五常国家、威凌世界的人就该是我了！
　　但战争猎犬还是战争猎犬。
　　雇佣兵这种人，就是要在绝望的困境中嗅到最后一丝生机。
　　虫群并不进攻，大鲍勃的身躯在触须的牵引下缓缓上浮，与康德隔着幽暗的虚空对视着，他冷笑道：“既然你觉得自己赢定了，那为什么不动手？”
　　还有机会。
　　从珠尔班市所掠夺的数万人口，上至国王，下至平民，还有在这里旅游的外国游客，足以成为他的筹码……获得一条生路的筹码。
　　他被改造强化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
　　紧张，期待，得意。
　　英雄与恶人的区别在于，前者有坚守的东西，后者可以百无禁忌。
　　要保护科莫拉所有人的你……会对这几万条生命视而不见吗？
　　大鲍勃在心中发出了得意的冷笑。
　　下一刻，他听康德说道：“你说得对。”
　　圣辉闪耀，光刀虚空怒斩。
　　火药轰鸣，弹头呼啸飞掠。
　　日火神芒化作光焰之剑自上而下劈出数十米的刃波，荷鲁斯变形的肩炮连连开火，康德发起了狂风迅雷般的突袭。
　　可虫巢有自己的意志。
　　这里是大鲍勃的主场。
　　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无数触须甩出呼啸的音爆，在大鲍勃面前交织横拦，层层叠叠，挡住了爆射的弹丸，阻碍了光刃的突进，身躯被拉回核心中枢，虫群应声而动，大鲍勃惊怒交迸：“康德！”
　　“这儿呢。”
　　光翼熄灭，无边幽暗之中，亮起了凤凰之炎，借助子弹的空间锚点，康德悄无声息地突破了触须的防御，自天空而落，逼近大鲍勃身边。
　　虫巢抖动，无数的触须狂舞纠集，向康德缠去。
　　精神力启动卷轴，康德双臂缭绕着匹练电光，向两边一分，新星轰然震爆，扩散的霜冻封结着触须，闪电的暴虐力量将其击碎，康德身形闪烁，踏着粗重的脉络飞驰奔腾，如狂风般冲至。
　　右臂伸出的光刃斩向大鲍勃的前胸。
　　“康德！”
　　大鲍勃身下的池中伸出了大量的触须，挡住了康德的光刀，盗火者并不恋战，传送至天空之上，以风力悬浮，他望着池中搅动的触须，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你之前就躺在里面的？难道很爽吗？”
　　大鲍勃厉声道：“你来试试看啊！”
　　康德并不回话，身影隐入幽暗的空间门户中。
　　大鲍勃屏息凝神，又是这一招，对方神出鬼没的传送能力让他非常头疼，虫群之主召唤触须封锁四面八方，号令虫群感应四周，布置密不透风的防御，一旦对方再次传送，就给予狂风暴雨的打击。
　　谁知片刻之后，还是同样的位置，天空中裂开空间门户。
　　虫群有所感应，但还没等大鲍勃命令虫巢进攻，一块几吨重的山体挟着呼啸之势凭空浮现，向着虫巢的中央核心砸了过去！
　　康德的声音随之响起：“试你妈！”
　　沉重庞大的重力势能咆哮而落，这是纯粹而暴虐的动能冲击，再严密的触须编织都难以阻挡，虽然并不是加速几十回的质量投射——但也够了！
　　大鲍勃发出惊怒的吼叫，下一刻，这叫声就被狂暴的落石制裁给吞没，中央核心发出巨响，巨石投下，湖面掀起万丈波澜，整个虫巢都为之动荡！
　　“康德！”
　　关键时刻，大鲍勃从这中央液态池底部离开，虫巢归属于他，受他控制，当然可以开启紧急通路，中央核心区可以重构，但这破坏并非无关紧要，更何况，他从这可怕的攻击中读出了康德的杀意。
　　“你疯了！”
　　恶人在大喊大叫。
　　“你想毁掉这里吗！”
　　光翼照亮虚无，映着康德平湖般的目光。
　　他说道：“我要摧毁你。”
　　——这跟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为什么不在意？
　　大鲍勃狂怒而迷茫，可他不敢再拖延时间或者虚张声势了，他必须让康德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这里的几万人全都没有死！他们都活得好好的！只要把他们放出去，他们就会苏醒！你知道要怎么办吗！”
　　康德点头道：“知道，大概是用鼠标移到生化发电站上，鼠标图案变化之后，点一下就能把里面的人撤出来——应该是这样，好久没玩了。”
　　“别跟我鬼扯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见鬼！”
　　大鲍勃快要疯了，隐隐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恐惧，他并不知晓对方是在故意说垃圾话，还是真的不在意——如果是后者，真的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他厉声道：“这里是几万条人命！你要是在这里杀了我，他们就会死去！几万人！一整个城市的人！比亚冈首都的国王、官员、商人、民众……他们全都会死！你想要这样的结果吗？你想要沾染这几万条生命的血腥吗！”
　　康德面色不变，眼神沉静如湖面。
　　他说道：“因此，为了这几万人能够活下去，我就要放你一马？”
　　大鲍勃沉声道：“我是雇佣兵，我也是个商人，我懂得规矩，也懂得道理，这次是我败了，我作为战败者，理应付出代价和赔偿，这几万条生命不是我用来威胁你的筹码，而是开启对话的关键，我会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除此之外，我会给予你更多……我只想活下去。”
　　他伸手指了指这庞大无比、深不见底的深渊，以及不知以何为支点、神秘浩瀚的虫巢：“你不觉得很震撼吗？它很久之前就存在于此了，到底是谁铸造了它，这不是什么魔法和超自然的力量，这是科学的力量，是我们乃至现在的人类所无法理解的伟大与强大……这里面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大鲍勃望着康德，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
　　“你获得了塔西图斯，它是开启深层秘密的关键，你既然得到了得到了它，难道对这些不感兴趣吗？我愿意与你分享我在这里获得的一切，甚至可以将巢群的控制权移交给你，我只想活下去，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我现在重获青春，只想隐姓埋名，享受新的人生……”
　　他诚恳地说道：“听着，我为至今发生的一切感到抱歉，可归根结底，你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对不对？我还会给你丰厚的赔偿与报答，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我知道你对我怀有杀意的源泉在哪里，我不该为了算计你，声称要对你的父母动手，请相信我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毕竟……”
　　大鲍勃算是把嘴皮子全都用上了。
　　不愧是上世纪在非洲纵横捭阖的佣兵之王。
　　他说道：“毕竟我已经见识到了你的力量，甚至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而你既然已经放了我，我得以享受全新的人生——那我为什么还要对你的父母动手？难道只是为了惹怒世界上最强的超能力者、让他不顾一切、毫无顾虑，发誓一定要杀死我为父母报仇吗？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大鲍勃的语气越发和缓。
　　言辞恳切，很有诚意。
　　他认为自己的筹码足以打动康德。
　　毕竟，这样的秘密谁不想拥有？
　　但令他心中一沉的是，康德摇了摇头。
　　“我对你的遗迹、秘密和传承，毫无兴趣。”
　　那本精灵古籍上已经严肃地说了，格瑞温德虫群，是极为可怕的灾难，是某种可怖的降临征召的开端，是极度危险的事物。
　　在隐约已经猜到这本精灵古籍的真正作者的前提下，康德是选择相信那个家伙，还是大鲍勃这种无耻狡诈残忍可恶的雇佣兵？
　　他说道：“这种东西，应该跟着你一起毁灭。”
　　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希望之后的绝望，大鲍勃的期待落空，狂怒与焦躁升腾，他大怒道：“这些人都死掉也没关系吗？”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康德望着被束缚在一座座囚牢、密密麻麻的沉睡的人们，淡淡道：“将他们掳掠在此的是你，害死他们的也是你，需要为之承担责任的，是做出了恶行的你，是与你狼狈为奸的法白西政府，是纵容你、互相拖后腿以至于事态恶化到现在这地步的西方世界，而不是我。”
　　“而相应的。”
　　光刃伸出，直指大鲍勃。
　　“如果放你一马，让你逃离这里，让你休养生息，隐匿在某处无人知晓的世界角落慢慢壮大，以至于卷土重来，给世界带来更大的灾难，令比这里多得多的人流离失所、囚禁拘束、失去亲人、痛苦死去……”
　　圣辉照耀着康德的面容。
　　“那就是我的责任了。”
　　杀意已决。
　　大鲍勃依然在做最后的努力：“所以你决定牺牲这些人来保护更多人？”
　　“放屁。”
　　康德淡淡道：“哪来的歪理邪说，什么叫做牺牲这些人？我没有一定要保护这些人的义务，事情也不该建立在我必须要拯救所有人的前提下，大鲍勃，我凭我的心意和努力践行自己的信念和道路，并非为了酬劳，也不是履行义务，因此不理会苛求，不接受评断，不会被你的言辞动摇。”
　　“所以，收起你那些可笑的言论和狗屎的思想吧。”
　　“我教你该怎么说话。”
　　“不是我牺牲了这些人。”
　　“是我尽全力保护了一部分人。”
　　“——给我记好了！”
　　光翼怒展，康德腾空而落。
　　龙威晶体已经在之前用光了，能够对抗一整个虫巢意识的龙威必然得极其强大，小母龙论起本领和灵格来，逊色于当年的那位巨龙，而且康德时间有限，抓着莉莉把她吸干了好几次，来来回回，也不过凑到了两枚纯度与力度都合格的龙威晶体，刚刚一口气打空，依然差了点火候。
　　但依然解了莫亚尼之围，重创了巢群意志，将百分之九十的蝗虫群击溃，不过现在想要杀死大鲍勃，得依靠自己的本事了。
　　康德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不！我不信！”
　　大鲍勃表情狰狞。
　　他预感到可怕的危机即将发生，刚刚那巨石轰击至今让他心惊胆战，这里虽然是他的主场，但他隐隐觉得，拖得越久，局面就越不利。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都别活了！”
　　雇佣兵天生就是做刀口舔血的勾当，身处绝境是常有的事情，能屡屡在绝境死中求活，就会成为佣兵之王。
　　大鲍勃厉声道：“既然你满不在乎，那就眼睁睁看着吧！”
　　虫巢震荡，蝗虫振翅的声音连成一片，数量庞大的虫群没有攻击康德，而是转向了那一枚枚果实，冲向了那些被囚禁的人类。
　　死寂的幽暗中，传来了细碎的啃噬声。
　　这些虫子，在慢慢地啃噬着“果实”的外壁。
　　这些垂落枝头的牢笼内充斥着奇异的液体，人们浸泡在里面，闭着眼睛，悬浮着，偶尔吐出一串泡泡，仿佛正在做一个漫长的美梦。
　　他们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也并不知道在咫尺之间，可怕的虫群在啃噬着囚笼的外壁——而囚笼被咬破，并不意味着自由。
　　而是……死亡。
　　因为下方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从这里摔下去，必然是一团肉酱。
　　大鲍勃怒吼着，狂叫着，状若疯癫，他向康德呼喊着，然后身体沉入虫巢的脉络，他的声音四下游走，在这庞大无比、几乎有一座大山那么高的虫巢中快速穿梭：“康德！既然你决定要杀了我，那就让我们走着瞧吧！是你先杀死我，还是这些人在你面前一一死去！”
　　虫巢受大鲍勃掌控，他要杀死这些人类，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之所以让虫群去啃，是因为慢，慢才有用，能够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几万人一下子死掉，和不断地死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一点一点的。
　　越来越多的。
　　他不信康德真的是铁石心肠。
　　——蝗虫啃噬的声音连成一片。
　　睡梦中的人们一无所觉。
　　杀死大鲍勃的方法有很多。
　　用白雾世界中的重炮群连续轰击。
　　用质量投射。
　　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但这意味着在杀死大鲍勃的同时，也会杀死这些被囚禁的人们。
　　康德可以说服自己无能为力，但却做不到主动杀人。
　　“父亲？”
　　铁儿子的声音响起。
　　康德双眼闪耀着凤凰之眸，糟糕的是，凤凰视界竟然看不透虫巢脉络的外壁，据凤凰王说，除了厚重的障碍譬如土层之外，能够阻挡凤凰之眸的注视的事物，无不代表着强大、古老和神秘。
　　“我无法定位到他的位置。”
　　这意味着精准打击已经不能使用了。
　　虫群啃噬的声音接连不断。
　　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有第一个牺牲者。
　　“等待吧，父亲。”荷鲁斯说道，“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如果做不到现在就用质量投射或者重炮轰击，那就等大鲍勃将这些无辜的人全都杀光，再替他们报仇。
　　康德悬浮于空中，注视着这大半身躯依然隐藏在无边幽暗中的庞大虫巢，大鲍勃的狂笑与怒吼，虫群啃噬的声音，在幽暗寂静的地下世界中清晰可闻，这些人与他毫不相干，把他们抓到这里的也不是自己。
　　“……但我还是可以做点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
　　“父亲？”
　　康德说道：“还有一个办法……有点冒险。”
　　没办法是一回事，有办法却不做，则是另一码事了。
　　荷鲁斯问道：“有多冒险？”
　　康德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默然片刻。
　　至今没有忘却瓦伦坦那时直面时空龙神的那一幕。
　　图哥，罩我啊。
　　手中传来了炽热的温度，康德下意识摸了摸星权神戒。
　　哦，还有你。
　　拉姐。
　　他睁开眼睛，御风俯冲，落在了一条脉络藤蔓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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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权神戒全力发动。
　　熊熊光焰燃烧，驱散了触须的围拢，康德半蹲在地上，按住了脉络的表面，冰冷刺骨，并不好的触感。
　　精神力穿过了触须的表面。
　　蔓延。
　　沿着无限纠缠的脉络，向着整个虫巢蔓延。
　　搜寻着大鲍勃的踪迹。
　　也蔓延到每一颗果实上，感应到了表面附着的无数的蝗虫。
　　它们在啃噬，也在汲取，康德能够感应到人类、蝗虫和那液体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又有点熟悉的神秘能量在传输，是这能量驱动着格瑞温德虫群，甚至构成它、繁衍它、壮大它……
　　康德无暇细思，眼下这不是最要紧的。
　　找到大鲍勃，也尽力救下能救的人。
　　盗火者的力量正在缓缓流转。
　　接触着每一个正在啃噬“果实”的蝗虫。
　　这些虫子数量庞大，龙威已经消耗殆尽，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消灭，只剩下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么……
　　——萃取！
　　分解万物，回归本源。
　　盗火者之力运转，在规则之上的层面，将物质分解成某种虚无的概念，这是康德第一次试图分解虫群，他对虫子极为厌恶，先前就没考虑到用盗火者之力分解整个虫群的想法……但这次已经顾不上什么了。
　　一只只，一个个，一群群。
　　精神力无限延伸，蔓延着，捕获着，粉碎着。
　　一只只蝗虫应声而碎。
　　化为了纯粹而虚无的要素，被康德的精神力所感知和操纵。
　　那些要素宛如涓涓细流般流淌，不需要康德操纵，便自行归入康德的体内，仿佛本能一般，是已经无数次发生过的事情。
　　与此同时，康德猛然睁开了眼睛。
　　脸上浮现出了震惊之色。
　　“等等！”他下意识喊出声来，“这不可能！”
　　下一刻，庞大的要素流、精神力量和记忆残片像洪水般汹涌而来！
　　￥￥￥￥￥￥￥￥
　　PS1：六千字……以及我想说的是，每一段剧情都有每一段剧情的作用，我是讲故事的不是讲快速杀人的，在莫亚尼没有把大鲍勃直接弄死当然是因为接下来还有必须要讲的剧情，就这样，晚安。


第四百六十六章 降下末日的帷幕
　　要素洪流，精神力量，记忆残片。
　　通过盗火者之力构筑的桥梁，向康德的灵魂中涌来。
　　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就像是萃取智慧生灵时，所看到的对方生命中的无数片段。
　　萃取出来的要素，对方溃堤的精神之海，以及灵魂记忆的碎片，尽数流入盗火者的掌控之中，康德置身于记忆之河畔，审视着目标一生的图景，如今的场景与那相同，但却也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那是……很多很多人的人生。
　　他险些被河流吞没，但时空之龙的印记错开了时间的轴线、划出了空间的距离，灵魂和精神依然遵从时间与空间的法则，而星权神戒在灵魂世界中闪耀辉光，宛如灯塔一般，提醒着他在哪里，提醒着他是谁。
　　康德站在了河流之中。
　　无数人的记忆汹涌而来。
　　他观察着一切，心中的不安和惶恐越来越浓烈。
　　因为这些人，是黑人，街道上有汽车，家里的装饰是现代的风格，能够看到珠尔班低矮的建筑，看到城市里高耸的二十二日拱门，这无疑是比亚冈人的记忆，而且就是现在的记忆，就是……那些人的记忆。
　　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有笑容，有哭泣，有教堂中交换誓约的微笑，有刻骨铭心的别离，有难以忘怀的梦境，有难忘的美好理想。
　　即使是这非洲最穷困最狭小的国家之一的普通人们，也有着对生活的美好向往与难忘的人生，也是活着的人类。
　　但萃取的……明明是蝗虫。
　　而被盗火者萃取、汇聚而来的要素洪流，是如此熟悉。
　　昭示着一个近乎于恐怖的……猜想。
　　康德的灵魂剧烈地动荡着。
　　不安，猜测，疑惑，乃至恐惧……这一刹那近乎永恒。
　　无数的念头在灵魂中一转而过。
　　记忆之河加速流动。
　　每一个水滴，每一道涟漪，都是某个人的记忆碎片，有大有小，浓烈而新鲜的情感，是大的碎片，小的则是普通而寻常的，流淌而过的都是比亚冈人们的记忆，而康德逆流而上，沿着这记忆的河流加速。
　　这一刻，甚至是大鲍勃的生死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一个又一个人的记忆冲刷而过，康德快速地观测着，黑人，黑人，黑人，有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也有觥筹交错、骄奢淫逸，这些都是现代非洲的比亚冈人的故事，而他觉得，一定不止这些。
　　继续向前，溯流而上。
　　记忆之河流速加快，画面变得光怪陆离，变得不清晰，变得模糊而诡异，片段变得细小繁琐，因为年代渐渐久远，甚至看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刚刚比亚冈脱离部落状态的一幕……只是类似的画面已经残破模糊。
　　充满了灵魂碎片的河流呼啸着涌动着。
　　拿着火绳枪的殖民者，被砍下手臂的黑人奴工，被羞辱的妇女，还有做了这一切的白人，暴行者的狂笑和戏谑，受害者的麻木与悲哭，已经模糊的凌乱画面和破碎记忆混杂交织在一起，在这长河中流动着。
　　格瑞温德虫群至少在几百年前就一直在偷偷地零星活动着。
　　在人类尚未进入到现代社会时，尤其是那这无法无天的残酷时代，零星甚至小规模的失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就算追查，也不会追查到什么结果。
　　当时的勘探技术根本无从发现这里的虫巢。
　　康德面无表情，任由罪恶的狂笑与受害者的哀哭在身边流过。
　　在物质界，他的精神力通过汇聚而来的灵魂力量不断地延伸着，追溯到每一个脉络，探究到每一个枝头，甚至是核心，这虫巢的核心。
　　记忆……不会只有受害者的。
　　因为，“它们”也是靠着那种东西活着的。
　　既然可以萃取，就一定能看到。
　　“父亲！”
　　现世之中，地穹之内，荷鲁斯在康德的肩膀处变形，升起肩炮，炮火轰鸣，音响震动：“快醒来！这可不是什么小麻烦！”
　　康德双手贴住虫巢表面，精神力延伸，双目紧闭，大鲍勃瞧出便宜，狂喜之下，命令巢群与蝗虫疯狂进攻，但星权神戒的煌煌圣火肆意地燃烧着，阻挡住了触须与蝗虫的攻击，但整个虫群的杀意反馈在不断地聚集。
　　星权神戒终究是有极限的。
　　大鲍勃见形势逆转，狂笑道：“吓死我了！康德！我还以为我们是一类人！吓死我了！你也不过如此吗！嘴上说着不救，还不是做了！”
　　他有心全力格杀康德，但数次失败的阴影依然缭绕不散，如今的他已经非常怕死，不敢再冒任何风险，要是再翻车，恐怕就真的没救了。
　　只听他大声道：“康德！你在听吗！我的提议依然有效！这是我所展示的最大诚意了！只要你点点头，我就立刻停手！我们协议不变！”
　　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康德肩上的那门自动炮在喷吐烈光。
　　大鲍勃又喊道：“康德！你不说话，我就走了！”
　　地穹顶部隆隆作响，裂开了一道门户，虫群汇聚，托着大鲍勃腾空而起，直至消失，康德依然毫无动静，荷鲁斯大喊道：“父亲！跑了！”
　　——下一刻，虫巢轰然动荡。
　　残存的蝗虫嗡然而起，巨量的脉络与触须密密麻麻，并不像康德发动进攻，而是从远处四面八方编织缠绕，将位于中央的康德围拢，距离很远，并非是光焰的灼烧范围，荷鲁斯的攻击杯水车薪。
　　密集纠缠的触须层层编织，织就密不透风的囚笼。
　　密闭的空间，就像是虫茧，正在从上方合拢，荷鲁斯感到了极为强烈的不安，很快，它的不安得以证实，在热成像扫描下，他看到了许多蝗虫汇聚成大雁大小的聚合体，从虫巢各处飞来，向虫茧上空的缺口飞去。
　　而它们合力吊着的……是一枚枚炮弹、军用炸药与手雷！
　　荷鲁斯终于明白了这虫茧的用意，密闭的空间，超量的炸药，所产生的最暴虐的火焰与冲击足以形成摧毁一切的狂潮！
　　——大鲍勃！
　　地穹上空，大鲍勃的表情极为兴奋，传送，闪电，冰霜，光明，康德的能力数不胜数，可再强大的防御力量也有承受的上限——人类发展至今的军事科技与爆炸艺术就是为了摧毁承受上限的！
　　虫群从珠尔班驻军与周围军火库中搜掠到的东西，被他本着职业习惯花费了一点时间整理封存，现在足以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一枚枚C4、炮弹和手雷不断从虫巢上空丢去，数量极多，荷鲁斯不敢用武器拦截，但一个个扔回去，根本无济于事，它化身装甲包裹住康德的全身，电流发生器滋滋作响，没奈何，它要给老爹来一记狠的。
　　只能用这种方法唤醒父亲了。
　　大鲍勃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一只蝗虫叼来了一个经过调整的引爆器，爆炸的C4足以引起剩下的军火的连环殉爆，恐怖的冲击波和连环爆炸足以撕碎这个家伙！
　　他狞笑着拧动按钮！
　　拧动按钮！
　　拧！
　　“……”
　　大鲍勃露出了诧异之色。
　　确实是自己的手。
　　原本布满老茧、充满褶皱，缺乏弹性和水分，是属于他这样的老人的手，而经过了再生和调整，这身躯比年轻时还要强大，指型修长、完美而有力，足以驾驭任何武器、完成任何灵巧的技艺。
　　这样的手，拧动一个引爆按钮，可谓是毫无难度。
　　但却无法完成。
　　并非是引爆器故障、无法拧动。
　　也不是经过调整优化的手部出了问题，无法出力。
　　而是不想拧。
　　身体不想拧。
　　不受他意志控制的，对完成这个动作产生了本能的抗拒。
　　通过大脑发出的信号，一路经过神经系统对身体发出命令。
　　内容是拒绝完成命令。
　　——该死！
　　怎么回事！
　　大鲍勃急得额头冒汗，手部青筋绽放，可依然无法控制这个动作。
　　——该死！只要拧下去，这个可恶的中国人就会被炸死的！
　　他在心中大声地咒骂。
　　可下一刻，他露出了惊恐之色，因为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的右手居然强行远离了这个按钮，然后双手一起用力，经过强化后极为强悍的腕力强行将这遥控器掰碎，拆开，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灵巧无比，直至将这个发射器完全拆除，让零件散落到无边的深渊之下。
　　这是他最熟悉的工作，摆弄爆炸物，闭着眼就能做好。
　　但这不是他想做的。
　　而是身体自行完成的。
　　世上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大鲍勃露出了骇异之色，他怀疑这是康德的某种可怕手段，用某种法术影响了自己的思维和灵智……太可怕了！这种力量不该存在于世！
　　一定要杀死他！
　　如果我自己做不到……那我还有虫群！
　　没有感情、只会服从的虫群！
　　用物理方法给我引爆这些炸药！炸死他！
　　他通过虫巢意识下令，向它们指明了方针和计划。
　　下一刻，虫巢轰然动荡。
　　交织的触须以灵巧的方式四散，解开了密闭的空间，那些触须顶着光焰的灼灼燃烧强行突破了星权神戒的防御，伸向了那些爆炸物。
　　然后将它们一一卷起，用力丢到很远的地方。
　　大鲍勃的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
　　——见了鬼了！
　　他快要疯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连虫群也变成这样！
　　他恶狠狠地盯着下方的康德，目光既憎恨又畏惧，这是他无法理解的现象，虫群是他最大的倚仗……可居然选择了背叛。
　　这个该……该……该……
　　——心中恶毒的诅咒居然也不受控制地、难以想出。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服从。
　　他突然发现，康德身上那股令他不安、恐惧和本能厌恶的气息竟然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他感到喜悦、敬畏和恭顺的……力量。
　　杀子之仇，对塔西图斯的执念，竟然摇摇欲坠，取而代之的，是对方在莫亚尼展现的力量的强大，是对方展开光翼的威严。
　　是血脉甚至灵魂中的低语。
　　那个声音说。
　　服从。
　　要服从。
　　不可违抗。
　　此即是使命。
　　因为他是……
　　“不！！！！！！”
　　大鲍勃用力地捂住脑袋，双目充血，手指在脸庞上刻下血痕，他是格瑞温德虫群的主人，为什么要像普通的虫子一样屈从于另一个意志！
　　手指如刀，在身上刻下一个个狰狞的血痕，痛苦唤醒记忆，铭记仇恨，他想起了儿子的最后一通电话，想起了为了拯救他的生命而辛苦奔走、尽心竭力的小鲍勃，他们从未像正常父子那样相处。
　　从里到外接受了虫巢改造的非人类的内里，人类的一部分在疯狂挣扎。
　　逃逃逃！
　　逃离这里！
　　精神世界中，康德推开了起源的大门。
　　他顺着记忆的洪流而上，这记忆碎片中，既有当今珠尔班人的记忆，也有数百年前的古王国人的记忆，他看到了那个远古邪灵，即被封印在塔西图斯中的那个家伙的记忆，看到他机缘巧合得到了塔西图斯与原初的虫巢之种，看到他掀起狂潮、建立王国，看到他被击败，被封印。
　　这样的画面一闪而逝，他无暇关注古代超凡者们的模样和技艺，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知道的是更更更古老的时光。
　　那道门被推开。
　　记忆的碎片微不可查，但却变得足够清晰。
　　他看到了更多人的记忆，那是异界的，有精灵的梦，矮人的梦，人类的梦，甚至兽人的梦，可这些受害者早已作古，留在世上的痕迹只剩下短短的一点，他看到更多的，是虫巢的记忆，甚至还有，它主人的记忆。
　　微茫的画面快速地闪烁着。
　　最刻骨铭心的，是它们失败的图景。
　　在那连续不断的画面中，他看到了天空中无穷无尽的虫群，还有一道道虚幻的影子，浩瀚无限的天穹之上，有炽烈的火焰，有自由的风，有闪耀的光明，有璀璨的冰雪，那一个个身影虽然模糊，但他却感到亲切。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上一代格瑞温德虫群之主看到了一个人。
　　在同伴们的配合和掩护下，挟着无可阻挡之势掠过长空，背后有着虚幻的龙影，甚至现在都能听到那震动九霄的滚滚龙吟。
　　康德看到了那个人，看到了飘扬在风中的长发，与他一样，是黑色的，是东方人的脸，这个人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就好像是……
　　他下意识想要喊出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但下一刻，记忆之河轰然阻断，所有的画面消失无踪，虫群的毁灭，虫群的诞生，更早的起源，更大的恐怖，一切画面随之中断，周围变得漆黑一片，下一刻，光影流转，仿佛置身于无穷的宇宙，在多彩的星云见穿梭。
　　然后，他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你来了。”
　　扭曲着的，幽暗的，不可直视的黑色的空洞。
　　旋转着，吞噬着，存在着，扩张着。
　　隆隆的声响震动。
　　世界随之变得扭曲，变得炽烈，变得焦灼，变得破坏。
　　那声音说道：“来吧，拿走属于你的。”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巢穴，被微缩的，却又足够庞大的，康德几乎立刻就知晓了，这就是在异界和地球掀起可怕灾难的格瑞温德虫群。
　　只要他伸手，就可以获得这样的力量。
　　甚至更多。
　　但万事终将有其代价。
　　康德对这虫巢视而不见，这不是他来到这里的理由。
　　“你是谁？你们到底是谁？”
　　那声音无处不在，诡异而震动心灵，是无数声音的聚合，是悲伤的大哭，是绝望的惨叫，是痛苦的麻木，是终结的寂静。
　　“如你所见。”它缓缓说道，“如你所想。”
　　康德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去吧，接受你的命运，履行你的使命。”
　　虫巢缓缓向前。
　　那声音说道：“——落下末日的帷幕。”
　　康德露出了冷笑。
　　妈的，传销电话打到警察局了！
　　他挑眉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声音并无波动，从容而平静：“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他们终将明白，命运无法抗拒，无从改变，一切早已注定。”
　　阿卡图姆的龙印与苏拉的神戒闪耀着湛湛光辉。
　　“不是时候。”
　　末日之音无悲无喜，对此视而不见，毫不在意。
　　“但再见之期不远……如你所见，如你所想。”
　　难以言喻的力量汹涌而来，阿卡图姆与苏拉的力量都无法阻挡，刚刚的对话发生在不可预知、无法描述的领域，然后，康德被放逐送回。
　　他睁开了眼睛，双手按着虫巢的脉络，虫群早已宁静。
　　荷鲁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它是如此如释重负，以至于用扬声器模拟出了这种效果：“您终于醒了。”
　　他说道：“大鲍勃大概逃跑了三十分钟……”
　　康德默然看了一眼平静无比的虫巢，牵了牵嘴角，露出了极为勉强的笑容：“他跑不了……我……”
　　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从辉沙镇到瓦伦坦，从人类到精灵，无论面对何种强敌都无所畏惧。
　　可现在，他的双手在不断地颤抖着。
　　种种猜测、疑惑、不安乃至恐惧，在心中无限地蔓延。
　　他已经找到了答案了……是疑似最准确的答案。
　　却无法让他释怀。
　　荷鲁斯侦测到了康德的异样，凝重道：“父亲……您看到了什么？”
　　“我……”
　　康德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荷鲁斯放缓了语气：“刚刚萃取的时候，您说了……这不可能？您……有什么发现吗？”
　　康德茫然抬起头来。
　　虫巢已经安静得几乎温顺。
　　那一个个人，依然被囚禁在果实之中，悬浮着。
　　被这种起源极为恐怖的虫巢，用某种方式伺养着，得到令虫群能够繁衍、壮大和活动的能量。
　　它从人类那里获得的东西，是构筑虫群、滋生虫群的营养。
　　换句话说，那诡异的液体，整个虫巢乃至每一至蝗虫，都是凭借着那种从人类身上提取到的东西而存在的……
　　他刚刚萃取到了那种东西。
　　这令他感到不安和战栗。
　　康德目光悠远，他想到了这一两年刻骨铭心的经历，那用“夺天地之造化”都无法形容万一的镜像世界。
　　精准复刻地球，也许是整个宇宙。
　　与真实的地球存在着时间差，锚点却在不断接近。
　　在那个世界中，被白色的雾所笼罩，生灵不存。
　　那白雾可以用来锻造幻想的武器，激活奇异的生命体，蕴含着无法理解的构成、规则、成分和道理……覆盖全球，无处不在。
　　而生灵不存。
　　“我……我从它们身上萃取到了……”
　　康德轻声道：“……白雾。”
　　￥￥￥￥￥￥￥￥￥￥
　　PS1：更新！五千五百字，你们可以猜剧情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我来给你落幕
　　“我萃取到了白雾。”
　　康德又重复了一遍。
　　从蝗虫的身上，从虫巢脉络中流动的液体中，从虫巢囚笼饲养人类的过程中，萃取到了构成格瑞温德虫群的起源本质。
　　是白雾。
　　那镜像世界中的白雾，无数要素的混沌组合。
　　那是令他困扰、惊恐、担忧和绝望了一年多的东西。
　　在荒岛的时光中，康德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来研究、解构和突破这种白色的物质，他那时以为白雾世界是他的家乡，试图突破这未知而神秘的阻碍回到他所熟悉的世界，但辉沙事件之后，他得以归乡。
　　地球平静如昔，一切都没有改变，但疑惑没有减少半分，反而有所增长，因为那与地球毫无二致的镜像世界依然存在，甚至与地球有所关联，存在而不断缩小的时间差，在地球的行动能够驱散白雾、扩展范围……如此种种，似乎这一切背后隐藏着一个可怕的真相和秘密。
　　康德时常为此感到不安，在异界的种种发现更是加剧了这样的担忧。
　　绯红卷轴中明确记载，帷幕之后、虚境入侵的主要迹象就是会出现无形而有质的白雾，地球科莫拉远古遗迹中的亡魂知晓盗火者的名讳，那个亡魂是地球人，却机缘巧合获得了格瑞温德虫群的认可，而这虫群也曾经出现在异界，被上一任盗火者击败……一点一点的发现，拼图逐渐完整。
　　所有的迹象和线索正在以令人不安的方式连接起来。
　　直至今天。
　　康德坐在虫巢的脉络上，这里幽深而寂静，险些覆灭科莫拉、也能在世界范围内造成可怕灾难的格瑞温德虫群，此刻安静如鸡。
　　死寂，沉默，甚至温顺。
　　它在等待。
　　并非是等待着它所挑选的主人。
　　而是等待着它所期待的主人的选中。
　　康德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可怕而荒谬的念头。
　　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获得这个虫巢的一切……忠诚以及力量。
　　但代价呢？
　　又想起了那神秘而浩瀚的未知之地，悬浮着的吞噬之眼，汇聚着世间一切惨叫、悲哭、叹息和麻木的声响，痛苦之音，毁灭号角，末日之钟。
　　它说，拿去，拿走属于你的东西。
　　它说，完成你的使命，落下末日的帷幕。
　　荷鲁斯轻声道：“……父亲。”
　　康德默然不语。
　　据那本书籍记载，这格瑞温德虫群只是某种可怕灾难的先锋和开端。
　　虫巢可以囚禁人类并饲养，从中提取到类似于白雾的力量，作为虫巢扩张、壮大和繁衍的能量……而这只是开端。
　　“荷鲁斯，你说，如果那本书所记载的可怕灾难发生在地球、以至于完全降临，那么地球，那么这里……”
　　康德怔怔道：“会不会变成白雾世界那种样子？”
　　生灵不存，星球灭绝，唯有文明的遗迹依然屹立，高楼耸立，街道车水马龙，商店中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一切看起来繁华而热闹。
　　但人类不存。
　　唯有白雾无处不在，笼罩着一个死寂的世界。
　　而人类不存。
　　与地球一模一样的白雾世界，存在着三小时的时间差。
　　而且这时间锚点正在逐步接近。
　　那么，当有一天，白雾世界的时间锚点与地球完全同步。
　　……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时间锚点为什么在渐渐接近？
　　因为频繁开启时间流速逆转，因为频繁开启大型空间门户。
　　——完成你的使命，降下末日的帷幕。
　　——他们终将明白，命运无法抗拒，无从改变，一切早已注定。
　　——如你所见，如你所想。
　　末日的余音在脑海中回荡。
　　康德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脸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有这种事，操，妈的，这……
　　“——父亲！”
　　荷鲁斯的厉喝在死寂的地下世界中震响。
　　康德的目光微微震动，但表情依旧茫然。
　　“冷静下来，冷静，父亲，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只知道，惊慌失措无异于解决任何问题。”
　　变形金刚说道：“所以请先冷静下来。”
　　康德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他低声道：“我看到了很糟糕的事情……甚至会更糟糕，我的心中有疑惑，但所有的猜想全都是坏消息，我……”
　　“那就先听我说！”
　　铁儿子的电子眼闪耀着冷厉的赤芒，望着康德。
　　他不等康德回话，径直说道：“您曾经跟我讲述过我没诞生之前的故事，我也与您经历过之后的一切，父亲，自从你前往异界，平静的生活泛起波澜，我问你，你这一生最惊险也是最有勇气的一战是何处？”
　　无数片段闪过脑海。
　　圣印列岛与黑兽的搏斗，先有现代武器助阵，后有神奇动物帮忙。
　　与韦恩之翼号作战，有心算无心，单方面的压倒性优势。
　　瓦伦坦之战，盗火者之力已经初现端倪，有荷鲁斯助战，有地球先进军事科技与理念，后来更有时空龙神的认可与帮助。
　　驰援丹枫琉森的双线作战，最大的挑战来源于忧虑、压力以及时间。
　　康德回答道：“辉沙。”
　　挚友离世，在异界认识的第一批友好的、值得信赖与依靠的人一夜之间纷纷离散凋零，他鼓起勇气开始新的人生，却孤独一人流落在充满敌意和血腥回忆的辉沙镇，他的心灵已经接近崩溃，决心为骑士复仇，于是向那经营已久的子爵势力宣战，驱动他的是疯狂、愤怒和勇气。
　　所有的才智、勇气、狡诈、残酷与本能都在那一战中被全部激发。
　　并在这个过程中，于善恶之间挣扎。
　　最终握住了即将崩溃之时的最后一道光芒，阴差阳错之际得以归乡。
　　那一战必胜难忘。
　　“是的，是辉沙。”
　　荷鲁斯说道：“孤身一人，疯狂而恐惧，心灵处于崩溃的边缘，无比熟悉本地情况的可怕的敌人，您依靠的是狩猎者的战斗本能、智慧以及兽性的残酷，还有来自现代社会的造物……并且凭着一丝善念得到了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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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异界已经创立了偌大功业、享有盛名，在地球也完成了震动五大常任理事国的事迹、坐实了当世最强超凡者的名号，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个人的力量越发强大，可以调动的资源也在不断增长，地球，异界，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荷鲁斯质问道：“这样的局面，远胜于在辉沙时的您，当时的您依然有勇气悍然一战，现在敌人还没现身，您就先把自己吓倒了？”
　　康德仰面躺下，闭上眼睛。
　　辉沙。
　　他想起了骑士死去的那一晚。
　　人生中第一次经历亲近之人的逝去……那种酸涩、悲伤与恐惧的感觉，至今依然残存心底，被他时时品尝和追忆。
　　如今他回到家乡，父亲，母亲，小满，亲朋仍在，感情更胜往昔，他也有了新的值得珍惜的亲友，蒂娜，阿猩，洪三……那值得珍惜的感情和共同的经历是最醇厚的美酒，使他心底时时感到幸福，可……
　　远方的云雾中笼罩着神秘而可怕的危险。
　　如果说现在的康德的心中，是否有什么近乎于本能的执念和冲动的话，那一定是——他不想让辉沙之事重演，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康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无论事实和结果如何。”
　　他慢慢地起身。
　　“现在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你说得对。”
　　再睁开眼睛，眸中亮起了金色的耀光。
　　他看了一眼寂静的虫巢，还有被囚禁于“果实”之中的人类。
　　“走吧。”康德说道，“我想到了一个计划。”
　　荷鲁斯略微宽心，它想知道父亲看到了什么，但父亲显然不想跟它细谈，也许连父亲自己都尚未消化那些讯息……可它还是想让父亲振作起来。
　　如今康德显然已经恢复了冷静……至少是暂时的。
　　但这依然是好消息。
　　他问道：“这些人怎么办？”
　　康德答道：“先放在这里就好。”
　　荷鲁斯愕然道：“不会出什么事吗？”
　　“不会，营养充裕。”康德收回目光，不再看巢群一眼，“这些是重要资产，它不会疏忽怠慢，会好好照料的。”
　　黑芒闪现，空间门户打开。
　　变形金刚附着于康德的肩膀，电子眼依然在扫描身后的虫巢，荷鲁斯的心中存在着诸多疑问——父亲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但这种疑问，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得到答复。
　　它又问道：“现在去做什么？”
　　康德踏入传送门户：“去杀大鲍勃。”
　　“他已经跑了很久了……父亲知道他在哪儿？”
　　“知道……它听到了。”
　　海上。
　　法白西第五共和国大西洋舰队所属，“骑士阿斯托尔福”号地平线级护卫舰劈波斩浪，向着西面方向全速行驶，加快速度，脱离比亚冈领海。
　　“是的，总统先生，一切正常，我们会将VIP安全送达，是。”
　　骑士阿斯托尔福号护卫舰舰长放下了通话器，皱了皱眉，又是一次特殊任务，讳莫如深，保密程度极高，与上次运送货物的情况相同，负责执行任务的机组人员回来之后脸色苍白，却不肯吐露一个字，什么都问不出来。
　　而且，政府方面，显然比上次更加重视。
　　他将目光放在了VIP的身上，对方披着一件军用大衣，遮掩住了那一身以男性角度来看依然极为性感的躯体，顺便一提，这人是男的。
　　那卷曲的头发柔顺而明亮，刀削般的侧脸就像是卢浮宫中的雕塑。
　　——这家伙应该出现在同性恋酒吧的钢管舞台上，而不是出现在大西洋舰队的战斗舰船上。
　　舰长半是嫉妒、半是不屑地腹诽。
　　就在这时，那活动的雕塑转头说道：“雷达信号有发现吗？”
　　负责观测的军官给船长一个无奈的眼神，这位船长耐着性子说道：“先生，没有任何发现，请放心。”
　　开什么玩笑，一上船就疑神疑鬼，动不动就打哆嗦，要么就盯着雷达猛看，要不然就在舰尾不断眺望，仿佛后面有一艘武库舰在追他一样。
　　这种鬼天气，以阿斯托尔福号的速度，什么样的敌人甩不掉？
　　这里已经快到公海了！
　　莫名其妙的小白脸。
　　大鲍勃并未在意对方目光中隐含的不耐烦与不屑。
　　他的心中依然被不安和恐惧所缠绕。
　　先前面对康德的那种极为可怕的服从欲望令他感到战栗。
　　没有什么比失去自我更可怕的事情了。
　　他逃跑之后，与法国总统取得了联系，一艘护卫舰已经抵达比亚冈领海，他以最快的速度上船，在他的全力要求甚至恳求下，许下了无数的诺言，提供了大量的有用情报和资料，才让法国总统松了口。
　　这艘船将向西全速行驶，直至抵达指定位置，与前来接应的凯旋号战略核潜艇汇合，而他将会搭乘这艘潜艇回到法白西。
　　在无比幽深的黑暗深海下，应该能逃过这可怕家伙的耳目和搜掠吧。
　　离他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大鲍勃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一想起与总统交谈的那一幕，他就忍不住发抖。
　　本想栽赃康德，声称他夺取了虫巢，并且掌握了操纵人心的力量，可这个念头一生出，大脑就开始阻止他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那声音说，不可谋害。
　　他又想贬低康德，说他在莫亚尼的表演不过是做戏，都是在虚张声势，可大脑还是阻止他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那声音说，不可非议。
　　他只有离得越远越好，逃得越远越好。
　　一念及此，他就催促道：“船长先生，请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先生。”船长皱眉，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困惑，“如果您肯透露一点情报，我们就能更好地保护您——您到底在恐惧什么？到底是谁在追您？这艘船拥有强大的战斗力量，包括……”
　　大鲍勃骤然转身，完美明亮的眸子中布满了血丝：“没用的！这艘破铜烂铁怎么能阻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如果被他追上，不仅仅是我，还有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被他……”
　　“等等……”船长疑惑道，“他？一个人？”
　　——这人是不是疯子?
　　大西洋舰队的明日之星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张开双手，以讽刺的口气询问道：“先生，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有人能在方圆数百海里空旷无比的大海上，追上一艘全速行驶的欧洲新一代先进战斗舰艇，并且对装备着大小口径舰炮、机炮与紫苑防空导弹的骑士阿斯托尔福号以及数百名光荣的法国海军官兵，造成致命威胁？”
　　“是的，他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声音从密闭的舱门外响起。
　　然后舱门被拧动推开。
　　有人进入了舰桥。
　　——是谁在随意走动？
　　船长转头，看到一个黑头发、没穿军装的黄种人走了进来。
　　他先是一怔，然后掏枪：“卫兵！”
　　旋即，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奔涌而来，将他撞到一旁，周围在岗的舰船人员先是站起，然后纷纷被无形的力量压倒在操纵台上，船长从打开的舱门后看到了罗中士，本舰的华裔士兵，此刻软倒在舱外，面色苍白。
　　船长嘶声道：“这里是法白西第五共和国大西洋舰队所属……”
　　——然后他的嘴巴就被无形的力量捏住。
　　没人在身边，没看到任何人，但力量确实反馈到了他的身体，船长这才恍然，眼中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在军中听到了某些荒谬的传言。
　　但今天才明白……也许不是传言。
　　康德制止了那个聒噪的家伙的啰嗦，并且看向了此行的目标。
　　大鲍勃-布尔若，他曾想将其碎尸万段、满门抄斩，这个获得了比亚冈王陵遗产的家伙在西非大地掀起灾难、试图威胁康德的家人，本来是不共戴天之敌，千刀万剐也不解恨，而现在，康德只觉得，他不过是个可悲的蠢货。
　　与真正的敌人比起来，这简直就是个蝼蚁。
　　“大鲍勃。”他说道，“我来给你落幕。”
　　大鲍勃后退两步，手脚并用，再也不复先前的冷静和从容。
　　“你不能杀我！我还有很多的用处！”他喊道，“法国，美国，英国，俄国，甚至你的国家，我对全人类有用！你……”
　　康德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对方一眼，掏出了卫星电话：“喂？”
　　秦梦瑾的声音响起：“康德，你现在在哪儿？”
　　康德答道：“在大鲍勃面前。”
　　对方惊讶道：“这么快？”
　　康德说道：“我只有一项运动很慢。”
　　“……”秦梦瑾就当没听到，“你要杀大鲍勃？有一位领导想跟你谈谈，嗯，你应该知道是谁，总之，你先等等……”
　　“不要再说了，不敢听，不敢说，不敢聊，我这人胆小，谢谢，再见。”
　　康德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好本事。”他对着大鲍勃说道，“竟然能够说动那位大人……但可惜，只要我电话挂得够快，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向大鲍勃一步步走去，语气平静。
　　“来，看着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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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一口气写完得写到八千字，撑不了那么久，还是放到明天吧，因为接下来是一波装逼，这个得写到位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大局为重！
　　舰桥狭窄，大鲍勃避无可避。
　　他的身体在颤抖。
　　面对一步步走来的康德，他甚至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然而就在此时，舰桥顶部的折叠式液晶屏幕自动展开落下，有人在以更高的指挥权限通过远程指令做到了这一点。
　　屏幕自动亮起，一个人坐在桌前，表情严肃。
　　是在电视和网络上见到的家伙……法白西第五共和国总统。
　　他的背后，是一片雪亮的白色。
　　“康德。”
　　这一欧洲的老牌军事强国的统治者发出了声音。
　　面带政治家式的温和友好的笑容，他说道：“终于见面了，我是……”
　　随着他的说话，同声传译也随之响起。
　　康德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你好，总统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他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实在没有必要说出来了。
　　对方点头道：“是的，我也是……”
　　康德笑了笑：“是真的吗？还是虚假的客套？我说我很高兴见到你，是因为我连续打了你们两次脸，而且你们没有丝毫办法，还得厚着脸皮继续送上门来丢面子，看到你们恨我恨得要死却无可奈何只得求和的样子让我非常爽，所以非常高兴——所以我想问，您为什么高兴，有多高兴呢？”
　　“……”
　　“……”
　　总统在听翻译，从屏幕的音响设备中甚至能够听到那边磕磕巴巴的小声翻译，康德确认自己的话语有很好地传达过去。
　　因为总统先生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不愧是世界强国的统治者，玩政治的最要不得的就是脸皮。
　　他硬是转换了心情，以诚恳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对我们心怀敌意，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了法白西的国家利益，我们确实做了许多不妥当的事情，给你造成了伤害，如果胜利果实的甘美能让你平和心情的话，你可以继续发泄你的愤怒，直到你可以冷静地跟我说话。”
　　康德听完之后，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他问道：“真的可以吗？什么都可以骂？”
　　“……”总统的脸皮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可以。”
　　康德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祖安八股。
　　很惭愧，他口中的芬芳度还不够，得依靠外力来助兴。
　　他又问道：“那我可以把过程拍下来吗？”
　　——毕竟微博、推特和脸书作为有志气有追求有原则的美国企业，是不会封锁法国总统被疯狂嘴臭的视频的。
　　总统先生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露出了吃屎的表情。
　　政客依然在以毫无廉耻的交际能力试图打破坚冰，他说道：“好吧，让我们直说吧，康德，我们之间发生了许多冲突和不愉快，我为此正式道歉，法白西将尽全力对你进行补偿，一定会有一个让你满意的结果，但现在，我想跟你讨论的，是另一个问题……另一个更加迫切的问题。”
　　屏幕上方的摄像头能够让总统俯瞰舰桥中的景色。
　　他对被扣在一边的船员们视而不见，目光落在了大鲍勃的身上。
　　“关于这个人的生死……鲍勃-布尔若。”
　　康德的目光转向了大鲍勃，准确来说，是他藏在背后的手，在他走进舱门时，这家伙恐怕就用手机通知了法国政府……
　　而且不仅仅如此。
　　连我国的那位大人都意动了。
　　看来这次不仅仅是局限于一个国家了啊。
　　翻译的声音继续响起：“毫无疑问，他是个战争罪犯，犯下了反人类的罪行，他的罪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残酷的极刑对他来说都是合理的，但有时候，康德，我们看问题并不能太片面，单纯的死亡并不能赎他的罪孽。”
　　总统诚恳道：“我知道你们的恩怨，也知道，此时此刻，甚至未来，都没有人能够阻止你杀死他，但我依然要履行我的职责，尽我的责任，出现在你面前，面对你的奚落和辱骂……”
　　康德说道：“你这个死【哔——】养的臭【哔——】夹的【哔——】【哔——】【哔——】玩意儿。”
　　“……”
　　舱门口的华裔士兵罗中士呛得很厉害。
　　电视那边的翻译也久久没有出声。
　　康德礼貌地说道：“只是在回应您的说法，毕竟我没有奚落和辱骂你，但你说我这么做了，我要是不补上，就很亏。”
　　他倚在一处控制台前，说道：“请继续。”
　　法国总统第一次深呼吸。
　　不愧是顶级的政客。
　　他愣是被康德打断的谈话节奏硬生生接上了，情绪依然饱满，并未失控半分：“我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法白西，而是为了全人类……我向你表达我的恳求，希望您能够暂时放过他。”
　　总统声情并茂地说道：“这不仅仅是我的恳求，还有其他国家的，英国，美国，俄国，甚至你的祖国，世界上主要国家的元首们，为了各自的国家而奋斗的官员们，商人们，平民们，所有人……”
　　“我们恳求你，不要急于杀死他，请你一定要好好考虑。”
　　康德瞥了一眼大鲍勃。
　　“理由呢？”
　　总统答道：“现在，不仅仅是我，其他国家的元首们都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之间的对话，在这之前，大鲍勃已经将遗迹中的细节，包括照片、视频和资料，交给了我们，交给了所有有资格参与国际事务的国家元首们。”
　　“我们都看到了那个巢穴，看到了被他绑架的那些人，那个庞大而可怕的建筑，不需要进食、从活人身上采集神秘能量的机制……”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震撼和恐怖的表情。
　　这应该是至今为止，这位总统先生最真实的情感反应。
　　将人类作为能量农场，以现代科技无法理解的方式来饲养、收割和持续利用，人类强大的共情能力和联想能力自然会感到极度的恐怖。
　　本该出现在电影和小说中的情节，竟然发生在现实。
　　这种超凡并非是超越凡俗的超自然力量。
　　而是超越现代凡世的未知科技。
　　“很可怕吧，康德，我们在这冰冷的宇宙中……并不孤独。”
　　康德默然不语。
　　当然。
　　一点都孤独。
　　他的沉默被当成了突破口，总统趁热打铁，说道：“即使我的大学专业并非这种领域，但在看到那照片的第一眼，我就确认了，这虫子肯定不是自然演化出来的品种，也不是某种具有魔法力量的东西。”
　　“它是科技造物，彻彻底底的科技造物，设计、制造和控制这东西的生物或者种群，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生物工程与基因工程能力……我们对此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它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也不知道我们的身体中蕴含着何种潜能，甚至可以供给这种可怕的虫子以能量……”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康德。”
　　总统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世界在变化，向坏的方向变化，我相信这样的灾难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我们迟早要面对更大的挑战。”
　　“也许有些事情你并不清楚……但我却很明白。”
　　“你的领袖也很明白。”
　　“你知道我从那照片和影像中看到了什么？”
　　同声传译也很精准地传达了总统的心情和语气。
　　“恐怖，悚然，惶惑，绝望，惊吓。”
　　声音低沉至深谷，然后一转。
　　“还有……”
　　下一刻，语气渐渐昂扬。
　　“希望，机会，学习，革新，飞跃！”
　　他身体微微前探，这是一个攻击性的演说姿态，显示决心和意志。
　　“是的，那一幕如此恐怖，以至于我现在都无法平息心情，可正如但正如这几十年来的科技进步大多数源自于冷战的竞争，正如原子能与核武器的一体两面，我从那巢穴的图像中看到了恐怖和未知，也看到了希望。”
　　“那不是什么生物灾难，而是一种全新的、先进的、可怕的科技武器——所以，这也是我们的机会，人类的机会！”
　　“这就是请你让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他是那个虫巢的掌控者、发现者和传承者，他可以提供大量的情报，作为珍贵的研究素材，帮助我们快速钻研和吸收这未知而先进的技术力量，世界变化很快，每一秒都会发生可怕的事情，我们要掌握更强大的力量，这样才能守护我们的国家、人民、自由、亲人……还有生命！”
　　他注视着康德。
　　康德也在看着他。
　　大鲍勃紧张地屏息着。
　　“以我的经验来看，这种可怕的东西要彻底毁灭……”康德说道，“未知才可怕，不要探究无法理解的事物。”
　　听他口风松动，总统急忙道：“最严密的安保，最高级的实验室，我们可以发起联合的科研行动，让一切处于可控状态……”
　　康德语气嘲讽：“电影里出现这样的台词，很快事情就会被搞砸。”
　　“可这毕竟不是电影。”总统说道，“我们有足够的警惕和迫切，康德，不只是我，其他各国的国家元首都在远程观看，看着你，看着我们，康德，这是我们共同的观点，这样的机会不容错过。”
　　康德挑眉道：“各国元首……包括科莫拉国王吗？”
　　总统先是愕然，然后从容道：“你想邀请他？没问题，我……”
　　康德叹了口气：“不必了。”
　　“我们会给予科莫拉足够的扶持和报答，相信我，以常任理事国们的体量，想要扶持一个八十多万人口的国家完成飞跃，太简单了。”
　　总统劝道：“只要你答应，只要你答应放他一条生路，你就是我的朋友，法白西的朋友，甚至是全人类的朋友……我们都会记住你的贡献和仁慈。”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别这样，康德，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我们可以保证他不会对你造成任何麻烦，你答应我们，各国都会承你的情，希望你暂时放下个人的仇恨，站在全人类的角度想一想，除了立刻杀死他，我们是否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和主意——对于未来，对于人类。”
　　总统诚恳道：“就像你们中国人常说的那样……大局为重。”
　　他直接用汉语说出了那生硬的四个字。
　　“你得顾全大局，眼界放宽，你已经向我们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和力量，接下来，与你打交道的不再是你身边的普通朋友和街坊邻居，而是我，而是我们，你懂的吧。”总统说道，“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时代，哪种文明，多交朋友总没有坏处，这是无可争议的真理，是这样吧？”
　　顾全大局。
　　康德看了一眼大鲍勃：“那些因他而死的，比亚冈人，还有科莫拉人，今天死去的，往日死去的，还有因这事件而死去的人们，在你眼里算什么？”
　　总统皱眉道：“我说过，我们会补偿的，人已经死去了，让大鲍勃给他们偿命，也无法挽回什么，我们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补偿生者，弥补大鲍勃给这两个国家的人们所造成的伤害——康德，以眼还眼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法律的作用不是主持报复，我们的法律跟你们的不一样。”
　　这个法兰西人下意识地就开始了批判。
　　简直就像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他旋即意识到这说话不妥，又补充道：“大鲍勃所造成的伤亡，我们也为此感到痛心，可他提供的情报和研究协助能够推进人类科技进步，所产生的成果也能造福于科莫拉人，捍卫包括他们在内的全人类，如此，人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在这里就杀死大鲍勃，才是最坏的选择。”
　　“你说是吧？”
　　“有些时候，我们总是要冷静一点，宏观一点，顾全大局。”
　　康德沉默地听着。
　　末日之音。
　　可怕的低语。
　　白雾世界的秘密。
　　格瑞温德虫群只是一个开始。
　　研究它可以增强人类的力量。
　　顾全大局……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顾全大局……好，顾全大局。”
　　大鲍勃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冷汗已经遍布全身。
　　总统也放松下来，呼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然后他听到康德说话。
　　“总统先生，你知道我刚刚想到了什么吗？”
　　法白西总统微笑道：“什么？”
　　康德轻声道：“我想到了在几十年前所发生的那场大战，一群日本战犯向最大的战胜国提交了他们的全部实验成果，换取了军事审判的豁免，甚至被掩盖了罪行事实，据说这些科研资料给美军乃至美国以极大的帮助，甚至还一定程度推动了医学的进步——麦克阿瑟当时的想法，也许也与阁下相同，大局为重，这样的成果有利于他的国家，所以要宏观一点。”
　　“至于那些研究成果是以何种惨绝人寰的方式得到，至于被强迫参与实验的无辜者经历了何等痛苦和绝望，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毕竟人都死了，毕竟是个不值一提的弱国——是啊，弱者怎配发出自己的声音？”
　　大鲍勃脸色狂变。
　　“可我不是美国人，我跟他不一样。”
　　“总统先生，死的不是法国人，所以你可以如此轻松和闲适，可惜我们中国人经历过同样的痛苦，我明白那种心情。”
　　前佣兵之王发出一声尖叫，他的身体骤然裂解成无数的蝗虫。
　　向着舱外疯狂飞去。
　　“美国总统也在听是吧，你听好了，别给我去美国的机会，不然我会顺手把他的坟给刨了——现在，你们给老子看好了！”
　　康德的眼中亮起璀璨的金芒，他双手一振，炽烈的圣辉从心灵深处涌现，浮现周身，两支光刃从手臂伸出，盗火者之力直窥本源！
　　垫步，前冲。
　　舱门，一步之遥。
　　光刃向前绞刺。
　　满天飞舞的蝗虫消散，大鲍勃虚幻而真实的魂体被圣光所拘禁，两道光刃刺入，穿胸而过，舰桥被神圣的光芒所笼罩，物质与精神模糊了界限。
　　在一片虚无中，康德抬起光刃，将大鲍勃的身体抬起。
　　“看着我的眼睛。”
　　厚重而充满威严的声音震响着。
　　惨叫着的大鲍勃无法抵挡这声音的意志，他下意识抬头，接触到了康德的目光，他看到了毁灭，看到了虚无，看到了令他惊怖、无法理解的未知之物，他发出了惨烈无比的叫喊，炽烈的光从康德的眸中射入了他的眼眶，灵魂相连，盗火者之力运转，意志和精神轰然破碎。
　　在灵魂的风暴中，大鲍勃从内至外，完美的躯体与灵魂依次湮灭。
　　直至光雾散去。
　　康德收回光刃，转头看向屏幕。
　　目光平静如水。
　　法白西的总统目睹了这一切，似乎还没从震惊和不安中回过神来，继而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忍着羞辱，屈尊与这个黄种人交谈，最后还要被他戏耍！
　　他厉声道：“康德！你在干什么！我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要杀他！”
　　“我在按照你们的规则和提议来玩这个游戏，总统先生。”
　　康德望着屏幕，他知道其他国家的元首也许都在看着。
　　他说道：“大局为重，这是你们说的。”
　　总统依然暴怒：“可你杀了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的所有价值都已经消失，现在是彻底没用的死掉的大鲍勃，与之相对的，世界上最强大的超能力者还站在你面前，虫巢还在珠尔班的地下，如果我想，我只需要几秒钟就会让它彻底深埋，以人类的钻探能力，十年之内别想把它挖出来，还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法白西的统治者，是不是我把这艘搞笑的破船插在埃菲尔铁塔上你才会搞清楚状况？”
　　康德厉声道：“状况就是，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如此——我才是大局！”
　　￥￥￥￥￥￥￥￥￥￥￥
　　PS1：更新……睡觉睡觉，唉，本来现在可以扳着指头等2077来临了，啊，跳票跳票跳票……


第四百六十九章 拿蛋糕！
　　康德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被格瑞温德虫群效忠、掌握着这神秘的生物武器的大鲍勃可以提供大量的珍贵情报与科研资料，为人类社会的科技进步提供飞跃。
　　所以放他一条生路，叫做顾全大局。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
　　能够操纵天象，对诸国培养的超凡者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将操纵数百亿蝗虫横扫西非的大鲍勃撵得跟狗一样狼狈奔逃——如果放大鲍勃一命叫做顾全大局，那么尊重一下能够做出上述事情的康德的立场和感受，叫做什么？
　　康德站在地平线级护卫舰的舰桥中，直面着那块屏幕。
　　眼中的烈烈光辉尚未完全消散。
　　他杀死大鲍勃的方式又意味着一种全新的能力，足以令人产生许多不安的联想，但这是相关专业人士的任务，领袖们则有另外的职责。
　　诸国的元首们无声观望着这场对话。
　　是的，一切终将不同。
　　不久之前，名为康德的超凡者在今天向全世界展示了他的力量。
　　而现在，他在法白西乃至联合国五常的国家元首们面前，以最粗暴和决绝的方式斩断了大鲍勃的生路，这等于甩了全人类命运的掌控者们的面子，观望这一切的领袖们都是人精，他们都知道，康德做出这样的事情，并非是为了快意，而是为了展示意志、力量以及……野心。
　　这个自称当世最强超凡者的年轻人，似乎在渴求与其力量相匹配的权威、地位和尊重，他也想要阳光下的地盘，以及，阴影中的权杖。
　　这样的诉求和表演到底是狂妄的膨胀还是自信的谋略，只能交给时间来断定和评价了……元首们决定继续看。
　　反正丢人和被打脸的是法国人。
　　——但法白西总统可不这么想。
　　人类的忍耐是有极限的，政客虽然没脸没皮、寡廉鲜耻，但也有个限度，尤其是现在这个场合，各国领导人以及本国小弟们都在看着。
　　法白西的荣誉和总统的威信需要维护。
　　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缓缓道：“法白西不会忘记这一切，结束通话吧，康德，希望你日后不会为今天的决定感到悔恨。”
　　康德挑眉道：“怎么，不继续聊了？”
　　总统只是做了个手势，大概是让工作人员切断通讯。
　　“这样啊。”康德叫道，“各国的大人们，既然法国人不愿谈了，那咱们谈啊，大鲍勃虽然死了，但虫巢还在，你们想不想来研究啊？”
　　法国总统的表情微微一僵。
　　这种事情要是被排除在外，丢面子事小，落后事大啊……
　　可骑虎难下，刚刚宣布谈判破裂，现在又要腆着脸凑上去……
　　实在做不到。
　　他不要面子的吗？
　　康德望着表情僵硬的法白西总统，笑了笑：“看来信号不太好，各国的大人们可能听不清，要不然，你帮我转述一下？”
　　总统先生心中大松了一口气。
　　甚至有些感激康德——这家伙也不完全是个不计后果、尖酸刻薄的疯子，居然也是懂事的，还知道给我个台阶下。
　　旋即，他心中重重地呸了一声。
　　我居然被这个毛头小子用心理学技巧给影响了……
　　他缓缓点头：“你想说什么？研究？”
　　“不。”
　　康德说道：“是拿蛋糕——作为胜利者，我来拿我的蛋糕。”
　　总统哼了一声。
　　盗火者说道：“比亚冈和科莫拉本是一国，被你们这些殖民者强行分裂，不要反驳，我对你们的狡辩不感兴趣。”
　　“如今，比亚冈发动了侵略战，被击败后，首都沦陷，还要让我来救，我作为科莫拉的战争领主，击败了比亚冈人，攻入他们的首都，解救了他们的国民，于情于理，比亚冈都应该回归科莫拉的怀抱，查卡特二世将获得一顶全新的王冠，被分裂的国家将重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法国总统说道：“我们并没有这种权力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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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政府实质上掀起了这场战争，为两国造成了深重的损失，你先前说了要补偿，我记得呢，贷款，扶持，技术，教育……诸如此类，诸位国家的精英们应该知道怎么做，我就不多说了。”
　　“此外。”
　　康德望着屏幕，语气平静：“珠尔班，是我的了。”
　　法国总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他还以为是翻译搞错了。
　　“我说，西非优良海港城市，比亚冈原首都，珠尔班，是我的了。”
　　康德面色不变，从容说道，“两国合并，没有两个首都的道理，国家重点当然要向莫亚尼倾斜，我作为科莫拉的酋长，立下如此功勋，获得一片封地，很奇怪吗？这同样是通知，而非商量，不要搞错了。”
　　法国总统露出荒谬之色，但还没等他讥讽或者说明，康德就说道：“这是诸国在这里开展研究的先决条件，否则我回去之后就把虫巢给炸塌。”
　　总统的话被堵住了。
　　他又想说什么，康德抢先道：“没错，这是要挟。”
　　“……”
　　总统愤然道：“没有这种道理！将主权国家作为买卖，将这样一个地理位置优越、商业成分复杂的天然港市归给一人所有……”
　　康德疑惑道：“你们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吗？”
　　“……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康德说道：“我要确保我有最高的所有权，在此基础上，各国可以进入珠尔班地下遗迹进行研究、考察和勘探。”
　　“珠尔班从今以后将成为一座超然的城市，你们出钱，将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从所有者手中赎买过去，然后转交给我，参考吉布提，我会将其中的一部分土地租给你们使用，允许你们进行科研工作，当然要交租金。”
　　听到前半截，总统脸色稍霁，但听到后半截，脸色又变得铁青。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出钱从原住民手里买地，无偿交给你，然后你转手租给我们，我们还得为此付租金？”
　　康德点头道：“是啊，而且很贵。”
　　“……”
　　总统怒道：“这不是交易和商谈！这是掠夺和肆无忌惮！”
　　“承蒙夸赞。”康德礼貌地躬身，“都是从贵国和贵邻国以及贵邻国之爹的身上学到的，比起诸位，我的火候还差得远。”
　　“别跟我说这些！你想得太美了！”法白西总统喊道，“这种条件太过苛刻！不仅仅是我，其他几国的元首都不会同意！”
　　“这可是神秘的生物兵器，蕴含着人类所无法理解的科技，也许就是下一次能源革命的契机，难道不值这个钱吗？”
　　康德摊手道：“这是为了全人类的重大科研研究，各位要大力投入资金、付出代价，才能享受相关的成果……”
　　“然后都变成你的？”总统讥讽道，“要租金，要土地，成果也要吧？”
　　康德摇头道：“我就一个人，你们交的资金我用来买电能用一亿年的，我要这些做什么？文明的成果与科技的进步，是以国家为载体的，当你们用之于民的时候，我自然也有办法得到，为什么要你们的研究成果？”
　　总统冷冷道：“你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强抢，这种机密重大的研究，在国土范围外，在你的控制之下，没有任何一个统治者会放心。”
　　康德摊手道：“你们可以驻军啊。”
　　法国总统露出了愕然之色。
　　“既然花钱买了地，随便你们做什么，只要地方够大，你们喜欢驻扎多少军队，就驻扎多少军队，你们可以在珠尔班的租借基地中部署最先进的武器，主战坦克，武装直升机，五代战斗机，远程火箭炮，随便你们往这里部署什么，只要交租金，随便折腾，这是你们租客的权利。”
　　康德的目光坦坦荡荡，纯洁无瑕，明亮澄澈。
　　他诚恳道：“你们就算在这里部署核武器我都不会管，事实上我巴不得你们把最精锐的部队和最先进的武器放在这里，为什么？安全啊。”
　　盗火者又指了指外面：“珠尔班，天然良港，我看到了，还有很多临海区域并未开发，完全可以建成世界一流的深水港和军舰港，你们甚至可以把航母停靠到这里修整、监视和驻扎，我不会在意这些。”
　　总统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意动之色。
　　可以驻军。
　　就说明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
　　——驻军，当然不是防康德的。
　　康德倚在控制台前，淡淡道：“你看，虫巢极大，大到人类没有任何办法将其搬运和转移，主要的研究只能集中在珠尔班本土。”
　　“虫巢只有一个，常任理事国却有五个，这其中蕴含着大量的秘密和可能的科技进步，谁都不想在下一次能源革新中落后，诸位在国际事务中，常常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即使是亲父子都不能免俗……”
　　听到这里，法国总统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算这个中国人是王八蛋，是贪得无厌的鬣狗，是尖酸刻薄的混球，可他只要是调侃英国与美国，这种行为就值得赞许。
　　康德继续说道：“……可以预见的是，即使没有我的干涉，你们也会争成一团，然后弄个勉强的共治和共同开发，彼此还要扯后腿和下绊子，白白造成内耗，既然如此，那珠尔班归我来管，诸位安心做各自的事情，不用担心谁会多吃多占和暗中坐大，这不就很好嘛？”
　　——呸，我们担心中国会多吃多占啊，你他妈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国沙文主义者，不给你祖国暗中争取好处才怪，放屁也要有个限度。
　　但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但却可以在暗中使劲。
　　康德，这可是你站在我们面前，要跟我们按照规矩玩游戏的。
　　虽然心中已经意动，但政治的精髓在于面色不变，不要让对方看出你心中所想……总统先生仍是想拿捏一波。
　　但康德显然不了解这所谓的政治精髓。
　　他一直都在按照自己的意志和方式做事。
　　而总统只能听着。
　　康德说道：“此外，本人有意在珠尔班建立一座超凡者学校，与世界各地的同行者们探讨我们与人类的未来，诸位，时代变了，你们也看到了，按照诸国思路培养和造就的超凡者有着极大的缺陷，也许我可以提供另一种道路上的经验……至于如何取舍，如何决定，如何处理变化后的关系，就是你们该想的事情了，我提出这样的想法，送不送人过来留学，在你们。”
　　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记得带够学费、课本费与住宿费等费用哦。”
　　总统面色微变。
　　心中震荡。
　　康德作为野生的超凡者，并未按照各国政府心照不宣的培养模式来成长，不依靠任何科技力量，却拥有了可怕的战斗力和威能，各国政府应该极度忌惮和防备他，而且会更加防备出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
　　可他说，他要办一所学校，传授先进的经验。
　　也就是说，教导超凡者走上他这一条路，不依靠外物，磨砺自身，使己身就拥有可怕的无可匹敌的力量……这意味着更少的缺陷和弱点。
　　所以。
　　——当然是拒绝了，把超凡者培养得这么强，不依靠科技装备就能如此强横，那以后要如何管理？出了问题如何快速压制？
　　这是上位者心中所浮现出的本能般的念头。
　　统治者的天性，多疑，猜忌，厌恶不确定的事情，喜欢维稳。
　　然而人类这种生物的可悲天性不止如此。
　　在生出这样的念头之后，另一个毒蛇般的想法开始啃噬心灵。
　　——我不派超凡者过去，要是英国人派了，该怎么办？
　　很现实的问题。
　　当你的潜在敌人们举起了双刃剑，虽然知道他们也许会割伤他们自己，但在割伤他们自己之前，那剑锋已经砍来——该怎么办？
　　总统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说道：“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电话会议，康德，不仅仅是你我，还有美国，英国，俄国，以及……”
　　康德摆摆手，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参与这场会议的是科莫拉及比亚冈国王查卡特二世，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说到底，我一个小小的草民，一个科莫拉的酋长，何德何能，能与诸位大人谈笑风生？我甚至不敢直呼各位的名字。”
　　他轻笑道：“总之，快一点哦，最好今天就开始行动，珠尔班的几万人都吊在虫巢里，我可以帮忙弄出一条通路，可将他们解救和接上来并且糊弄过去的任务，还是要留给你们——顺便一提，时间似乎并不充裕，我不知道虫巢中遗留的能量能够供养这些人多久……言尽于此，我该告辞了。”
　　总统沉默了一小会儿，这才慢慢点头：“我们会再联系你们的。”
　　现在，他要与诸国的领导人们好好谈一下。
　　现在看来，康德那近乎于狂妄的设想和提议……似乎有点意思。
　　信号中断。
　　液晶屏渐渐升起。
　　舰桥的船员们如释重负，慢慢地爬起身来，小口小口地呼吸着，他们依然不敢去看康德，先前的时间漫长得宛如一个世纪。
　　康德看向了坐在舱门的罗中士，上次送标本的时候就见到他了，也是这位好心的翻译官在先前门外替他翻译了船长与大鲍勃的交谈。
　　“来，朋友。”他说道，“替我翻译翻译。”
　　船长目光闪烁，心跳如擂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该死的官僚，该死的总统，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康德与罗中士说了几句话，然后罗中士就瑟缩着过来，说道：“长官，他问，这里不是已经出了比亚冈海域，去了公海？”
　　船长先是点头，然后悚然——这家伙想干什么？
　　中士翻译过去，康德又彬彬有礼地说了几句话，甚至对着船长友善地点头，中士翻译道：“船长，这位康先生说，这里离比亚冈海岸很久，他不认识路，说能否麻烦我们把他送回比亚冈？”
　　——不认识路？那你是怎么追过来的？
　　船长说道：“我们派直升机送他回去。”
　　“长……长官，他说，他晕直升机，只想坐船。”罗中士小声说道，甚至带了一丝哭腔，“总之，您答应他吧，总统都那么说话了……”
　　一段时间之后，康德踏上了珠尔班的海港。
　　骑士阿斯托尔福号转了个圈，然后远去了。
　　此时的珠尔班空旷无人，甚至虫群已经消散，满街都是残破的建筑，空旷无比，食物，绿色，乃至活物，什么都没剩下。
　　行走在这样一座空城中，一定很吓人吧。
　　但康德早就习惯了。
　　他漫步在珠尔班的街头，铁儿子的声音响起：“父亲，为什么要让各国研究虫巢？我们可以把它毁掉的。”
　　康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因为我感到不安……我的眼前有两条路，异界的魔导之路，地球的科技之路，格瑞温德虫群已经影响到了地球，也许之后还有更大的灾难，我不知道异界是否还有应对的方式。”
　　“但我出身地球，我从小就了解科学的力量，在这种氛围和概念下生活，我在想，白雾，虫群，末日之音，地球的道路是否可以从另一种角度解析和诠释它们？各国的精英人士和顶尖人才一起来做，比我自己要快得多。”
　　荷鲁斯若有所思。
　　“建立所谓的超凡者学校，也是类似的考量吗？”
　　康德点点头：“嗯，有点……我对未来感到不安，如果类似的灾难真的发生在地球，我希望诸国能够成为我有效的助力，地球应当掌握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不仅仅是异界要学习地球的理念和技术，地球也要从异界那里汲取到有用的东西……唉，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走一步看一步吧。”
　　“开办超凡者学校，诸国多半会心动，他们担心的是竞争对手变强。”荷鲁斯沉声道，“可他们不见得会分享研究成果。”
　　康德笑了笑：“会，只要他们有记录实验进度、储存实验报告的习惯，就一定会跟我分享……只是以他们无法想象的方式。”
　　黑芒闪耀。
　　康德与荷鲁斯消失于地球。
　　来到白雾世界。
　　白雾退散。
　　空旷的城市，西边是宽阔的海洋，东面是一望无尽的平原。
　　他指了指那平静的海面：“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刷新世界，‘骑士阿斯托尔福号’地平线级护卫舰就会出现在珠尔班西侧的海域，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就会出现大量的建筑素材、供应物资甚至是大型建筑群，然后是机密先进、拥有大量研究器材的科研基地。”
　　“诸国永远不知道我会得到什么，即使用万无一失的内网，即使用最严密的安保，我依然能够拿到他们的一切研究资料和成果。”
　　荷鲁斯虽然在先前已经明白了父亲的计划，但现在听他说起，依然觉得莫名的震撼以及……愉悦。
　　“这是我见过的最精彩的空手套白狼。”它低笑道，“您甚至打算长期白嫖诸国的先进武备和军械。”
　　康德并没有露出得意之色。
　　他轻声道：“只是一种保障……但愿永远都用不上这些，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另一样东西。”
　　抬起头手，打了个响指，白雾世界可以随意移动，空间门展开，康德身形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地底的庞大空间之中。
　　在深厚幽暗的土层之下，空旷的地穹之中浮现出庞大的格瑞温德虫巢，绝大部分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脉络交错，无数的果实悬浮在枝头，诡异的液体流动其中，只是其中没有人。
　　只有密密麻麻的蝗虫安静地伏在虫巢的根茎、巢室和脉络之上。
　　偶尔，震动一下翅膀，晃动着明暗不定的银色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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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让这艘船动起来
　　中俄英法美这五个足以决定全球局势的大国，在比亚冈与虫群问题上，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和动员能力。
　　发生在法白西大西洋舰队“骑士阿斯托尔福”号上的，关于康德与法白西总统的交涉，简称阿福会谈，在这会谈结束的五个小时后就落到了实处。
　　当地时间夜间十点，第一批法国先遣队进入了珠尔班。
　　他们携带着简易装备与轻型车辆，从科特迪瓦的军事基地乘坐运输机进入比亚冈空降，从下达命令到检修准备，成员、物资与载具装载，以及沟通航线和外交许可，只不过用了短短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这就是在非洲设立军事基地并有着极大影响力的好处。
　　本来以法国人的效率，是做不到这种地步的，如果这事儿只让法国人来做，恐怕得先开上一个星期的会议再说——所以竞争是维持效率的最佳方式，一想到英国人也开始动了，法白西就像被火燎到了屁股。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其他几国。
　　一想到中国的独特体制、集权大政府的可怕执行力，美国人怎么可能坐得住——康德明显是个民族倾向极其严重的大国沙文主义者，在研究珠尔班虫巢的问题上，中国本来就会因此占大便宜，这种优势再加上他们的行动能力，美国多半就要落后了，这是决不能容忍的。
　　要是放在别的事儿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暗杀不行就制裁，制裁不行就抹黑，抹黑不行就去偷，打压你，欺负你，诈骗你，恐吓你，封锁你，美利坚总是以这种方式进行不断地探索和进步，并且以此为荣耀。
　　但这些手段，放在这种事儿上……大概行不通。
　　法国人吃的亏历历在目，康德的本领也被亲眼目睹，派去莫亚尼的美国超凡者们都被吓坏了，康德对待法白西那强硬的态度也被美国相关机构所关注和防备，他们的结论是，康德是“一座激进而易怒并且带有传送功能的火药桶，会准确而突然地出现在他想炸毁的任何东西的头顶”。
　　而建议是，即使采取某些“必要而果决的措施”，也要进行周密的计划和准备，无论是执行的计划，还是计划失败后的紧急应对预案。
　　既然下三滥的阴招暂时玩不了，那就只能公平竞争了。
　　而英国人呢？英国人一想到法国在非洲有着密集的军事基地和深厚的影响力，当然也坐不住了，只不过大嘤坐不住也没用，只能去牵着爸爸的衣角嘤嘤嘤，但这也足够了——至于俄国人？
　　俄国人哪怕心再大，看着其他四常蜂拥而出，哪儿能不着急？
　　在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和明争暗斗的心机交锋中，无论政体如何，体制如何，国力如何，意识形态如何，五个常任理事国的国家机器已经开始隆隆地预热，并即将牵动世界局势的微妙变化。
　　五常虽然只有五个，但世界上却不止有这五个国家。
　　地区性的强国，也不甘寂寞、野心勃勃。
　　但现在还没有他们的事儿。
　　大哥们不先入座，哪儿轮得到你们？
　　会被打的。
　　总之，五常之间的竞赛从康德结束通话之后，就已经开始了。
　　法国人占着地理上的优势，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命令、紧急动员，第一批特遣队总共花了五小时的时间就成功降落在珠尔班，借着茫茫的夜色，接受命令、执行秘密行动的法军士兵们乘坐着标致P-4越野车开入这座无人的城市，按照计划准备占领有利位置进行扎营……
　　然后他们就闻到了夜风吹来的浓浓香气。
　　并且看到了明亮的灯光照耀在地势最佳的驻营区域。
　　五星红旗在高高飘扬。
　　他们被一群装备精良、甚至携带重型火力的巡逻小队拦下，验明身份之后，中国人以灿烂的笑容和美味的热食招待了他们。
　　法国特遣队的军事长官认出了这群中国人的领袖，一个在吉布提保障基地的中国上校，这些中国人居然早已经扎好了营地，晚饭虽然吃的晚，但全都是现做的菜肴而非单兵自热野战食品。
　　更令法国人感到诧异和惊恐的是，这一支中国部队只有一两百人的样子，营地里却停着十几辆重型车辆和更多的轻型车，包括运输车和施工车，甚至还有几辆轮式步战车，连他妈后勤保障车都有。
　　要知道，将一两百人运送到某个位置，与将几百吨重的车辆和物资送到某个位置，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后者检验的是一个大国的战略投送能力。
　　消息传回国内，又传到其他几国耳中。
　　于是，美国和俄国紧急修改了投送与部署计划。
　　部署更多的重型武器和战斗平台。
　　毕竟，莫亚尼的军事力量已经失衡了。
　　在各国元首的眼里，中国是缺乏全球投送能力的，这需要长久的经营和底蕴，是共和国最大的弱项，这是最让英美俄法放心的，即使康德是中国人，肯定会与他的祖国沆瀣一气，但即使如此，有些弱项依然是弱项。
　　哪怕陆军再庞大再强横，投送不过来就一点用都没有。
　　然而法国人的消息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对不起，超凡者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只不过你们国家的废柴超凡者，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这种境界了。
　　——他们甚至可以脑补到康德对他们说这种话时的贱笑。
　　这一定是那家伙干的！
　　于是，关于康德的档案资料又厚了几分，威胁等级猛然增高。
　　因为这种投送能力，已经足以参与进大国间的高烈度战争之中，并且对一场大战役甚至一场战争的胜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控制气象可以干扰我们的卫星与网络，甚至可以让我们的战斗机与轰炸机无法起飞，而强大的投送能力足以使一支中国的重型装甲旅瞬间出现在我们最不想让它出现的地方，可以说，名为康德的中国超凡者，除了没有毁灭性的破坏力之外，其战略价值已经基本与洲际核武器等同。”
　　针对这个不知何时悄然成长起来的野生的可怕超凡者的评价，依然在不断修正、提升和记录之中。
　　而在莫亚尼的屠杀、圣幕与闪电风暴之后，再鹰派的政客和军人都不敢轻易喊出“暗杀康德”的口号和提议。
　　既然物理毁灭和敌对态势的风险太大，那么诸国已经在认真考虑采取另一种更加温和、有效和完全无害的方式来应对这个威胁了。
　　几台强大的国家机器继续加速运转。
　　除了修改投送计划、增派更多的重型武装来应对中国方面那作弊的战略投送优势之外，情报人员们也拿到了更多的经费和人手，开始疯狂挖掘有关康德的一切，从小到大，所有的喜好、倾向、言论、经历和性格。
　　什么都要。
　　墙外的优势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了，情报人员们最先拿到的，是康德经常溜到外面世界所访问的两个网站，都是P开头的。
　　他们拿到了账号信息，并且以民主的友善姿态敲响了这两家网站的持有者们的房门，并且拿到了康德的所有访问信息、收藏内容和浏览时长。
　　大数据开始动了。
　　一切都在平稳地推进和运行着。
　　世界在变化，也没有变化。
　　非洲在互联网世界乃至国际社会中的存在感极低，无论在哪个欧亚美洲国家，有关非洲的新闻报道通常都是战乱、饥饿、非法移民和灾难，根本不会被大众所关心，就像康德说的，不会溅起一个水花。
　　发生在非洲最穷最落后的地区的小国的灾难被五大流氓联手死死压住，珠尔班被封锁，甚至比亚冈整个国家的通讯和网络都被屏蔽，以免比亚冈国内的其他城市将发生在珠尔班的可怕事情泄露出去，五国的精英们制定着维稳和掩盖真相的庞大计划，要将比亚冈的蝗虫之灾完全糊弄过去。
　　虽然目击者很多，但是困难还是不大。
　　毕竟发生灾难的地区是比亚冈，没人会关心和在乎，哪怕有视频泄露，也有专家来辟谣，也有媒体来报道，也有明星们来转移眼球，民众们为什么会持续关注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他们的注意力会很快被分散。
　　至于少部分知道真相又想刨根究底的……
　　——拜托，世界上有这么多的阴谋论者，天天宣扬他们的理念，认为外星人在暗中统治地球的，认为地球是平的，觉得美国政府试图精神控制国民的，这些阴谋论存在了一两百年甚至更久，也没见掀起什么风浪来。
　　最难办的还是被虫群掳走的几万珠尔班人，他们现在还在昏迷，但不能一直昏迷，他们醒来之后多半会记得被蝗虫掳走的事情，想要糊弄过他们去，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但五国的精英们已经有想法了。
　　顺便一提，这些都是国王告诉他的。
　　因为阿福会谈结束之后，康德就拒绝再与任何国家级领导人会谈。
　　他将查卡特二世推了出来，让他以科莫拉国王的身份与五位常任理事国元首平等交谈并且协商细节，对于这件事情，国王既感激又埋怨。
　　感激当然是感激康德给他机会，让他出头。
　　埋怨是……国王觉得在那五位面前，自己就是个弟弟。
　　“你会习惯的。”康德笑着对他说，“自信一点，有我在呢。”
　　国王叹了口气：“事情真的好多。”
　　不仅仅是科莫拉内部，科莫拉即将与比亚冈合并。
　　虽然沦陷的只有珠尔班，比亚冈其他大区基本完好，剩余的国力依然与遭遇重创的科莫拉相差仿佛，想要将这些地区全数吞并，得面对比亚冈各区的军政长官和当地土王酋长，依然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常任理事国们说你行，你便是头猪，那也一定行。
　　不到一天的时间，比亚冈剩余的军政系统与酋长体系的既得利益者们纷纷表明立场，决定弃暗投明，喜迎伟大的查卡特二世抵达他忠诚的国土。
　　为什么如此深明大义？
　　嗨呀，想想看，五大流氓一起劝说你弃暗投明，这福分还小吗？还不感激涕零地谢恩并且跪安？怎么，看得着人家的笑，看不到人家的刀吗？
　　“最惨的就是比亚冈国王了。”
　　康德笑道：“醒来之后就会发现，他的江山没了，他的大比，亡了。”
　　国王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
　　比亚冈国王，被法国人撺掇，发动了针对科莫拉的侵略战争，亲手拉开了这场浩劫的序幕，战争罪是跑不了的……可他毕竟是比亚冈人的旧王。
　　他将目光看向了康德，他忠诚而永远的朋友：“你觉得呢？”
　　“公审！”康德兴奋道，“试问选项摆在这里，谁不会选公审？”
　　国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个朋友哪里都好，但总会在奇怪的地方突然兴奋起来，说着听不懂的话……算了，再说吧。
　　他摇了摇头，问道：“你父亲什么时候动身？”
　　康德怔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笑：“明天。”
　　“啊，我会去送他的。”国王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不跟他一起回去吗？”
　　康德脸上依然是笑容：“我不跟他一起走，他才最安全。”
　　查卡特二世歉疚道：“都是因为科莫拉的事情……”
　　康德摆摆手，无所谓地笑了笑：“早晚的事情……避不开的。”
　　他那平静而沉着的笑意让国王心中一震，那不是满不在乎的神色，而是知晓了沉重的答案却依然不迫的从容和洒脱。
　　国王敏锐地意识到，朋友有心事。
　　能让他这样的人感到压力和沉重，该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呢？
　　他认真道：“听着，哥们，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麻烦，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去了解你的麻烦，但我可以跟你说，科莫拉虽然弱小而贫穷，但也愿意倾尽一切来帮助你，只要你需要，只要你开口，无论你身处何方，无论你在与谁作战，只要你高举你的战争权杖，我们就会来到你身边。”
　　康德拍了拍他的手：“我很承情……”
　　“我不需要这样的安慰，听着，康德，我已经有计划了。”
　　国王沉声说道：“科莫拉只有八十多万人，而五国是最富庶强大的五国，他们的援助可以强行将我们提升到发达国家的生活水准，而且很轻松，这样的恩泽是你带来的，因此可以获得富庶生活的科莫拉人有责任回报你。”
　　“大量的援助、扶持和福利完全可以让辛苦劳作的青壮年脱产，我准备将所有符合条件的人转入兵役，我要将他们训练成军人，想要拿到丰厚的福利和援助，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代价就是忠诚，我会确保这一点……确保最多几年之后，有一支强大的精锐力量可以为你而战。”
　　康德皱眉道：“等一下，是不是那天莫亚尼发生的事情让你……”
　　国王垂下了眼帘，说道：“不，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依然深爱着他们，深爱着我的国土和国民，但真正的仁君当如慈父，既要给予子女以深厚的爱，也当知晓溺爱的坏处……要让他们学会何为责任，何为活着。”
　　他抬起眼来，看向康德：“不要再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康德欲言又止，轻轻叹息。
　　阿福会谈结束的第三天，康劲竹登上了北行的车队。
　　从吉布提基地千里迢迢赶来的护送车队。
　　天空有武装直升机盘旋，步战车压阵和殿后，附近军事基地的先进战斗机在附近空域盘旋，一整支车队的成分简直是万国牌，越野车的种类就有四五种，车头插着中英法美俄的旗帜，可想而知，这支车队横行于非洲，该是何等的望风披靡，足以吓尿一切军阀和匪徒。
　　之所以这么大的阵仗，是因为护送的人的儿子叫康德。
　　——当然，英法俄美四国也不至于舔得这么没脸没皮，官方的说法是，这些从吉布提而来的各国人员是前来珠尔班进行实地考察和初步巡视，如今只不过是返回吉布提，只是“搭个伴一起走”，仅此而已。
　　但实际上，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
　　尤其是现在这个关头，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想让康劲竹出一点差池。
　　“看到了没有，你这辈子有着排场，多亏了你儿子给你长脸，五大流氓集体护送啊，放眼地球，谁能有这待遇？信不信你们路上要是遇到什么车匪路霸的，还没等靠近，从天而降的F35就跑来洗地了。”
　　康德叹道：“光宗耀祖啊，你算是赶上了，回家之后记得去祖坟那边磕头上香，要一边磕一边喊谢谢祖宗哥。”
　　“呸。”
　　康劲竹斜了一眼这逆子。
　　嘚瑟个屁。
　　“我说康工啊，我得提醒提醒你，你儿子作风坚定、高洁傲岸，可你这个当爹的看起来，就不是很可靠了，外国反动势力和帝国主义分子估计会把你当成突破口，这一路指不定有什么糖衣炮弹呢，你可一定要把持住自己。”
　　康德搂住爹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道：“别忘了你是结婚的人了，要是有什么大洋马过来引诱你，一定要严词拒绝，然后立刻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是哪国王八蛋这么不讲究，我打电话骂他们的大老板……”
　　康工说道：“骂什么？骂他们国家的领导人破坏你爹妈感情？”
　　“当然不是啊。”康德说道，“你把持不住，被我妈打死，关我什么事儿？我骂的是他们主次不分，一点都不懂事……”
　　“……操。”
　　中指送给孝顺的儿子。
　　长长的车队从南排到北，都在静悄悄等待。
　　等待康德跟父亲说完话。
　　康爹默然片刻，说道：“不跟我们回去？”
　　康德傲然道：“搞清楚身份啊，你们俩回去是当质父质母的，是让国内放心的，我跟着回去算什么？再说了，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路颠簸累死累活地飞回去？一个传送就可以搞定的事情……回家等我啊。”
　　康劲竹哭笑不得。
　　一点离别之愁和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他拥抱了康德，紧紧地搂着，突然发现，儿子的肩膀与后背已经足够宽阔，足以承载诸多的荣耀、力量、责任以及使命。
　　长大了。
　　康劲竹默然，然后在康德的耳边低语。
　　“把事情做好，保护好自己，珍惜该珍惜的每一个人。”
　　康德身子一震，父亲已经放开了他，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
　　知子莫若父，这两三天中，康劲竹如何看不出儿子的忧心和不安？
　　只是，他已决定不再过问。
　　康德目送车队远去，烟尘飞扬。
　　“父亲。”荷鲁斯说道，“我有点羡慕您与您父亲的关系。”
　　康德翻白眼道：“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不……只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荷鲁斯答道，“复杂，多变，难以测算，却震动灵魂，使运算发生紊乱，我……”
　　铁儿子发现，自己最近正在发生某些特殊的变化。
　　自从父亲从虫巢归来之后，自从大鲍勃死了之后。
　　康德并没有察觉，他说道：“情感本来就是难以理解的东西……你慢慢地会明白的，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
　　“嗯。”
　　荷鲁斯说道：“既然您的父亲已经离开了……我们要返回异界了吗？”
　　康德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要待一小会儿，我们把手头的任务完成，龙族约战在即，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还有，格瑞温德虫群的秘密……”
　　他身形消失，卫兵们都见怪不怪，还以为康德已经去了哪个地方。
　　然而空间之门洞开，康德踏入了寂静的白雾世界。
　　珠尔班远处的海中，骑士阿斯托尔福号护卫舰正在飘摇。
　　“爹妈回国之后，我要回去一趟，也见见小满，地球这边，有些细节要收尾，我们暂定四天之后回去，在这四天，我们要拿到维修你的零件，要搞到一些武器装备，也要做成两件更重要的事情。”
　　“其一，我们要完成对白雾世界的虫巢的测算与估测工作，也许有一天，我要把它带到异界，让异界的超凡者们进行研究和探寻。”
　　“其二……”
　　身影一闪，空间跨越，康德出现在了地平线级护卫舰的甲板上。
　　他冷然道：“我们要想个办法，让这艘船动起来。”
　　毕竟，地平线级是防空护卫舰。
　　而巨龙自海上而来。
　　￥￥￥￥￥￥￥￥￥￥￥￥
　　PS1：更新……啊，过渡章节也不好写啊，得详略得当，得兼顾趣味，还得从中讲述一些东西……六千字，晚安。


第四百七十一章 还是小满好
　　四天时间一晃而过。
　　从阿福会谈结束算起，已经是第七日了。
　　五国的后续行动已经全面展开，秘密财政拨款已经到位，物资装船，订单确认，珠尔班的第一期改造与重建工作已经开始。
　　珠尔班港率先恢复了物流吞吐功能。
　　来自五国的第一批军人、工程师与科学家早已经到位，在比亚冈的首府建起了简易的基地，各种各样的研究器材、特殊物资和供给保障陆续以海陆空形式抵达，莫亚尼周围，已经被五国联军封锁。
　　这个星球上最强的五个国家联手屏蔽了有关比亚冈的一切。
　　有关虫灾的消息根本没有出现在互联网上，无论是莫亚尼外的比亚冈人，还是目睹了虫灾的科莫拉人，乃至于其他的目击者，他们即便看到了颠覆几十年人生观的超自然现象，也无法将之分享给全世界，这是联合国五常联手推进的欺骗计划，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公司乃至个人敢于对抗。
　　因为但凡有理智的人都知道，常任理事国为什么是常任理事国。
　　甚至于德、日、印等地区性强国的窥探，也被强硬地隔绝。
　　因为大哥们要先吃第一口。
　　——毕竟是花了钱的！
　　而且很不少。
　　中国暂且不谈，美英法这几个国家，总算体会到了核心科技卡脖子的感受，据测算虫巢至少在一千多米的地下，甚至更深，这种距离，哪怕只搞个碗口大的钻探井都要准备很长时间才能搞定，更别说要挖出一个运送人员甚至大型设备的半径至少为十米的起降通道出来……
　　以现在的科技与工业能力来看，是个制定纸面计划就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探勘、绘图、提案和论证的，浩大到可怖的工程。
　　但有人说，可以的。
　　事实上在会谈的第四天，科莫拉国王就一脸尴尬地向五国元首递交了一个投标书，这是领导人们所看过的最简短、最粗劣也最贪婪的计划书。
　　署名为的公司，董事长康德亲自书写的投标书，言简意赅，正文一共分了寥寥几行，让人不忍直视。
　　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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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行。
　　三天就能做好，而且很结实。
　　第三行。
　　但你们得付专利费和技术费，挖出来的通道当然也是俺的，你们想要建电梯，得交租金，你们想要通过这条路往里送人和东西，得交过路费。
　　又备注了一条。
　　“俺就不收关税了，省得你们说俺们中国人斤斤计较。”
　　西方世界的大统领们自然是气了个倒仰——尼玛的，哪有这么做生意的，要么就一次性买断施工费用，要么就自费挖出来然后细水长流收过路费，这厮居然全都要，真是不要脸，简直不要脸。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虽然针对珠尔班行动的拨款都是走特别预算案的，但也不能无底洞般往里砸钱，尤其是康德的专利费和技术费一口就喊出了五百亿美元，这漫天要价都要到小行星带了。
　　双方自然是展开了拉锯战，这种要价太扯淡了，关键是有了这一次，指不定又有下一次，今天五百亿，明天五百亿，便是美帝开动印钞机也遭不住——还好那王八蛋脸皮还不够厚，没喊出每家五百亿的话来。
　　砍来砍去，最终砍到了八十亿美元的价格。
　　用康德的话来说：“这项工作有助于推动人类社会的科技进步，是能惠及全人类的，我收地球人民一人一美元不过分吧？你们作为负责任的全球大国，替地球人民交这么一点钱不过分吧？”
　　……还好。
　　是分期付款。
　　并且康德承诺，不少于六十亿美元的部分，是以折合为诸国的军火、科研与工业产品和资源来进行支付的，不要钱，只要货。
　　型号老旧一点、技术含量低一点也无所谓。
　　关键是便宜耐用质量好。
　　——这就很舒服了嘛。
　　这些被垄断的高端工业与科技产品爽赚到不行，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五个军火商松了口气，这均摊到每个国家的十六亿美元换算成对外售卖的商品，就不怎么值钱了，何况还能通过订单来拉动国内经济，划算的。
　　至于康德买军火干什么……多半是要武装科莫拉的尼哥军队，或者自己招募组建一支安保部队，这种小事随便了。
　　毕竟他没有这些军火也是个天大的威胁。
　　但技术含量高的仍不能卖。
　　总之，仅凭这一单，按利润计，AWSL公司就瞬间挺进了世界五百强。
　　谈妥之后，科莫拉国王又一脸尴尬地递交了康德的感谢函。
　　“各位老板大气嗷，以后有发财的机会多多照顾小弟嗷。”
　　甚至还附上了广告。
　　“AWSL公司承接开矿、挖掘、捉鬼、抢劫、人工降雨、快递物流、恐吓打人等一系列优质服务，专为高端客户设计。”
　　“公司实力雄厚，与五大常任理事国有着深度的交流合作，拥有一名兼任董事长的优秀员工，专业能力极强……”
　　“更多业务领域绝赞开拓中。”
　　“请认准非洲武器权杖联合，请认准AWSL。”
　　操哦。
　　然后很随便地就把合同签了。
　　合同也很简单，没有详细的条款与双方义务和责任规定，没有律师咬文嚼字、绞尽脑汁的细则，与标书一样简略。
　　“康德三天内挖一条通向虫巢的通道。”
　　“中美俄英法负责交钱。”
　　“共计六十亿美元的货物和二十亿美元的现金。”
　　“具体买什么等康德想好再说。”
　　“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康德所有。”
　　“而双方可以随时随地撕毁合同。”
　　“没了。”
　　不过紧接着又补充了一条条款。
　　“后续有国家参与进来想要分一杯羹的话，你们得跟我一起撒谎，把钱往多里说，赚到了他们的钱，我给你们回扣。”
　　操。
　　领导人们哭笑不得地签署了自己有生以来签署的最不着调最随便的合同，这合同漏洞百出，法律专业的大学生都能挑出几十个不规范和疏漏的地方，想反悔的话一百种方法都有，可五位大人谁都没有这样的打算。
　　他们先是哭笑不得，然后沉思。
　　最后摇头。
　　这错漏百出、不严谨到极点的商业合同出现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起草他的人认为，这是世界上最严谨最牢固的契约。
　　真狂妄啊。
　　超凡者。
　　合同签订之后，领导人们琢磨着是否可以在分期付款上做做文章，毕竟不能总是被那厮拿捏，而康德就算再疯，也不至于为了一批货物晚到几天就跑到各国领土上撒泼大闹——这种事情，总要慢慢试探底线的。
　　不过这个念头刚出现没多久，珠尔班送来的情报又让他们脸上一黑。
　　地下通道挖通了。
　　幽深黑暗。
　　直通无尽的深渊。
　　就是有点小……
　　半径大概是四米左右。
　　——我尼玛！不是说半径至少十米吗！
　　抗议传到科莫拉国王那边，很快得到了回复。
　　“分期挖掘。”康董事长回复道，“你们总得把珠尔班地表的设施改造和建设好啊，说好的援助和付款也得赶快到位啊。”
　　领袖们这才明白，“最终解释权归康德所有”这一行字究竟多么刺眼……
　　不过他们很快就顾不上在这种事上扯皮了。
　　五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成员携带着氧气罐和探索装备以索降的形式通过了幽深的地底通路，抵达了那浩瀚而可怕的虫巢，政治完全过硬的忠诚士兵们在看到那景象之后，也为之震惊和恐惧。
　　人类被饲养。
　　以某种无法理解的先进方式养殖着，攫取着。
　　蝗虫们安静地休眠着。
　　虫巢仿佛在跳动，在呼吸。
　　就像是活着一样。
　　简直就像是科幻小说中的场景。
　　照片和报告被送出，探索队员返回，迫不及待的科学家们申请进入。
　　这需要探讨和制定计划，制定一个勘探以及建立临时平台的计划，智囊团队和专业人士们开始工作，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领袖们原本就很忙，还要关注这种事情的进展，一时之间，也顾不上跟康德扯皮了……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们觉得，首先要做的是，建立一个与康德能够直接交流的方式。
　　情报部门的精英们很快找到了一条路。
　　听说康德新开办了一家公司，而且很重视的样子。
　　还想买入大量军火，肯定是要武装一支力量。
　　而从他在不可描述的网站的浏览记录和在中国境内活动的记录来看。
　　此人是个强欲的处男。
　　喜爱身材发育极佳的年轻美丽的女性。
　　所以……
　　节操长期匮乏的各国情报部门都有了一个plan。
　　而康德呢？
　　“儿啊，会搓大火球吗？”
　　“……会。”
　　“儿啊，会画符抓鬼吗？”
　　“……会。”
　　“儿啊，能飞到天上吗？”
　　“……能。”
　　“儿啊，还是单身狗吗？”
　　“……滚啊！”
　　这残酷的对话发生在母子之间，事实上，五句之内必见血，基本上是康德家庭成员的交流规律，基本上是康妈欺负康德，康德欺负康爹。
　　一种食物链。
　　这一家人离别已有时日，对于康德来说更是如此，就算不谈异界的那两年，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甚至还经历了绑架的事情。
　　在父母于吉布提基地乘坐专机千里迢迢返回国内后，康德处理好了科莫拉方面的事情，便传送回家，与父母重逢。
　　在康德和康爹科莫拉大冒险的时候，康妈正在吉布提基地里担惊受怕，母子重逢，本该眼含热泪、相拥而泣，事实上康德还是想多了，老妈在确认他完好无损之后，就拉着他要他表演节目。
　　喷火。
　　凝冰。
　　打拳。
　　浮空。
　　后空翻。
　　隔空取物。
　　粉碎物质。
　　还有……以眼杀鸡。
　　妈的，跟这个比起来，小时候的才艺展示简直弱爆了。
　　才艺表演以那只地球有史以来死的最有牌面的鸡被炖进锅里而告终。
　　但大人之所以残酷无情，是在欣赏了才艺表演之后，还要打击你。
　　康德就被刺了一刀。
　　“哎呀，我的儿。”康妈假意拭泪，“你是怎么有了这一身本事？莫非小日本的说法是真的，保持童真就能成为魔法师？”
　　康德叹了口气：“别说了行不行？还有人在看呢。”
　　小满坐在沙发一边抱着抱枕，吃吃地笑。
　　康妈看了看半张脸埋入抱枕、眼角流转波光的小满，又看看自己目光有些躲闪的儿子，像是明白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调笑之语就咽了下去。
　　一家团聚，当然是要好好坐在一起吃一顿、说说话的。
　　也请了王叔叔和小满——除了两家世代交好之外，王叔叔为康爹的事情尽心尽力，也得答谢一番。
　　饭桌上，康爹康妈与王叔叔做一边，康德与小满坐另一边。
　　王叔叔看康德的眼神就像刀子。
　　“叔啊……”康德受不了，讨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之所以会如此，只是因为康德又做了甩手掌柜。
　　科莫拉方面，代替他与五常打交道的，是国王这个工具人。
　　而他作为中国人，无论是虫巢也好，他本身的价值也好，国内方面都有想法的，各种合作的想法，各种试探，各种交流，康德全都推给了王叔叔。
　　可怜王咏志，什么都没做，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塞进了风箱里。
　　两头受气。
　　虽说他某种程度上可以是康德的代言人了，这意味着许许多多的机会、地位甚至是特权，可有些能量和人物拿康德没办法，可拿捏他王咏志还是较为简单的，这就等于压力全都转移到他头上了。
　　那些不长眼的以势压人的自然可以硬顶回去，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恳求怎么拒绝？老上级，老上司，老班长，老领导，这些电话敢不敢不接？这些人上门敢不敢不见？这些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跟你说话，你还敢坐着？
　　“真是被你折腾死了。”
　　王叔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康德捏开一瓶人头马，给王叔叔满上，然后敦敦敦敦地随意了，以示认错的态度，他陪笑道：“是这样的，你大侄子我，人来疯，见了领导就容易犯浑，法国总统都被我当面骂过几回了，我如何敢见那位大人？害怕啊。”
　　“但国内这边，总不能一直晾着，我是中国人，该帮忙该报效的，还是得做，不过我也不是别人呼之即来的小工，不能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指使我做事，所以，就得请叔叔你在中间，润滑一下，转圜一二……”
　　“你看，先前珠尔班的合作，不就挺好吗？”
　　何止挺好啊。
　　当初谈完之后他就立刻联系了国内，敲定了方案，国家直接从吉布提调人，轻装速进，快速抵达，康德以传送能力将国内准备完毕的大小工程车辆、战斗车辆与后勤保障车直接跨越半个地球送到珠尔班，为中国赢得了先手，震动了其他四国，迫使他们修改方案，加大投送力度与质量。
　　毕竟中国都派过来步战车了，他们也得配上更强的重火力不是？
　　一念及此，康德就有点可惜。
　　他当时可是撺掇国家直接一步到位先投一个装甲团过去，肯定能刺激得美帝嗷嗷直叫，各种美械下饺子般往这里堆——可惜国内还是老成持重，觉得做国不能这么嚣张，真是一大憾事。
　　唉，我的装备啊。
　　莫亚尼的军备竞赛依然要加大力度啊。
　　他心中打着腹稿，口中说道：“不用太久，放心，不用太久，谁要是给您委屈，您跟我说，看我不弄死他……”
　　“行了行了，今天就别说这个了。”
　　王叔叔摆手道：“小兔崽子，我也算是帮你做事了，今天帮你这个忙，你可得心里有数啊，得知道我为什么帮你……”
　　他说完之后，瞥了一眼对面的女儿。
　　然后桌下就被小满踢了一脚。
　　泼出去的水用口型说出了“要你管”，眼神凶巴巴的。
　　“喝酒喝酒。”他心中暗叹，却拿起酒杯，“今天不谈国事。”
　　——小满啊，你真的一点都不急吗？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却也各怀心事，晚上康德躺在床上，手机响动，小满问道：“明天就要走吗？”
　　康德回复道：“嗯，要回去了。”
　　委托国内定制的零件也悉数配给完毕了，珠尔班方面的第一期施工已经搞定，形势暂时稳定，是时候回异界了。
　　不仅仅是龙族的邀战。
　　他还得去见一个人。
　　格瑞温德虫群，毁灭之音，他需要更多的答案。
　　“跟阿姨说了吗？”
　　“还没。”
　　“想好怎么开口了？”
　　“没有。”
　　“那怎么办？”
　　“明天我让我爸帮我说。”
　　“……你爸要怎么说啊。”
　　“我不管，他要是不肯帮我，我就联系美国总统让他派大洋马女间谍假装色诱我爸，我拿到照片后就去跟老妈告刁状。”
　　床后的墙壁传来了咚的一声响。
　　聊到很晚很晚，什么事情都聊，直至入眠。
　　清早醒来。
　　康德起床，厨房已经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康德推开门，熟悉的身影在厨房忙碌着，小满将买来的豆浆一一倒在杯中，看他出来，抬头微笑。
　　身后，母亲端着煎好的煎蛋和香肠走了出来。
　　“吃完快滚。”
　　她一把抱住小满，搂着她，望着康德：“没良心的，还是小满好。”
　　￥￥￥￥￥￥￥￥￥￥
　　PS1：五千字……啊，舰伪娘这种东西是不是太可怕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她叫什么名字
　　当康德返回枫叶堡的时候，夜色正浓，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撒入。
　　晚上啊……
　　他摇头一笑。
　　热气腾腾的煎蛋和豆浆还在胃里呢，早餐刚刚吃完，然后一转眼就是深夜了，这种时差也真是太绝了。
　　随着他出现在房间中，躺在沙发上的阿猩立刻坐直身子，黑夜中看到她那对金色环状的眸子闪闪发光，女孩儿的脸上透着惊喜。
　　康德轻轻地比了个手势，示意阿猩悄悄的。
　　可这没有用，因为那蓬松柔软的大床上响起了一声婉转的低吟，诱人的身段坐起，被子滑落，隔着纱帐能看到那朦胧而美好的剪影。
　　蒂娜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清醒过来：“康德回来了？”
　　她指尖亮起一点奥术的光辉，床头的魔石灯应声而亮，公主柔软的金发束在一边披在胸前，柔软的睡裙柔顺地包裹着绝美的身躯，从锁骨直至小腿，遮挡得严严实实，但即便如此，过于突出的优点也是掩盖不住的。
　　公主殿下的侧颜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更显魅力，她移动身躯，掀开纱帐，挪到窗边，穿上了康德送的粉色棉拖。
　　这个过程中，为了穿鞋而俯身的动作，令睡裙的胸襟部分被地心所吸引，不经意间露出了非常白的峡谷和非常深的肌肤，刹那间就吸引了康德的目光，让他呼吸微微一滞，根本挪不开眼睛。
　　顺带一提，因为视线几乎完全黏在了那里，康德自然而然地没看见伸脚勾住拖鞋的蒂娜自下而上的斜眼一瞥，以及嘴角勾起的得意笑容。
　　她这一双拖鞋大概穿了十秒钟。
　　在这过程中，阿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蒂娜望着康德，目光盈盈，轻声道：“事情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康德点头道，“彻底结束了……还有，谢谢。”
　　公主殿下绽放出美丽而安心的笑容。
　　她伸出手来，亲昵地捏了捏康德的鼻子：“道谢的话，还是感谢各位法师大人和教授们比较好哦，我们之间就不必了，今天你谢我，明天我谢你，很无聊的，不如给点实质性的谢礼呀。”
　　鼻子上的触感清凉而柔腻，面前的女孩儿肌肤如玉，眼波流转，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仿佛眼睛里都是星光。
　　据说女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笑容和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只是康德望着眼前的笑颜，鼻中能嗅到那近在咫尺的幽香，公主亲昵的动作表达着亲密的情感，是世上所有男人所梦寐以求的景色。
　　但康德却本能般地躲闪了一下。
　　蒂娜吃了一惊，只是惊讶之色一闪而逝，笑容如昔灿烂，康德也反应过来，微笑道：“你想要什么谢礼？”
　　公主眨了眨眼睛，不怀好意地坏笑：“什么谢礼都可以吗？”
　　阿猩的脑袋从康德身后探出，目光警惕。
　　啧。
　　蒂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收回手：“开玩笑的，我想要什么，康德难道会不给吗？天色不早了，要休息吗？或者，先吃点东西？”
　　康德摇了摇头：“我刚醒……你们继续睡吧，我有些事情要做。”
　　阿猩露出了不愿的神色，却发现蒂娜递给他一个眼神，有些凝重。
　　于是阿猩也悻悻然松开手：“那快点回来哦。”
　　康德分别哄了哄她，又抱了抱蒂娜，在拥抱的刹那，蒂娜的笔尖扫过康德的肩膀，轻轻地一嗅，浓浓的康德的味道，没有其他不该有的气味。
　　于是公主殿下面色从容地为康德整理了一下衣服，送他出门。
　　听到康德的脚步声走远，公主殿下倚着门轻轻地叹了口气。
　　阿猩皱眉道：“怎么了？刚刚不让我说话。”
　　蒂娜默然片刻，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清冷的夜风吹拂，望着天上的明月，她淡淡道：“每次康德消失一阵子，刚刚回来时，总是对我的亲密动作有些抵触，过段时间就正常了……一直如此，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阿猩微微一惊：“你……”
　　“我就直接问吧。”蒂娜转过头来，望着阿猩，“她叫什么名字？”
　　康德离开了枫叶堡西翼，先回到白雾世界带上荷鲁斯，然后自天台转到空中庭院，沿着长长的走道前行。
　　从这里能够看到丹枫琉森的全景，此时已是深夜，街道的某些区域还是灯火通明，看起来狂欢还没有结束，真够夸张的。
　　他看了片刻夜景，叹了口气。
　　“父亲，都写在脸上了哦。”
　　“嗯？”
　　“公主的倒追和示爱真爽啊但想到地球的青梅竹马就有一种做渣男的心虚感我真的是好为难啊这种又爽又愧疚的背德感真是让人停不下来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全都要会不会被打死啊——是这样没错吧。”
　　“……”
　　康德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总觉得铁儿子这逼正在向超人工智能飞速演化啊操。
　　他想反驳，但确实有点心虚，最后只是翻着白眼道：“放屁，一派胡言，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只是作为您的孩子，对父辈的行为感到惊叹。”
　　“……惊叹什么？”
　　“惊叹于刚从青梅竹马那边回来的你，抛下了情深义重的公主，离开了温暖的房间和美好的爱情，只为了去见另外一个女人——而且是公主家的客人，地球的习俗通常将做出这种行径的男人称之为……”
　　“——闭嘴。”
　　“是。”
　　走了一阵，荷鲁斯真的是忍不住：“所以，父亲，您到底打算怎么……”
　　“不知道，不清楚。”康德木然道，“我还是个孩子，本职工作是好好变强、拯救世界，没时间想那些情啊爱啊的，不要烦我。”
　　“……”荷鲁斯叹道，“看看您言传身教把我教成什么样了。”
　　康德不再鸟他。
　　他沿着长长的花园通道向着枫叶堡另一翼走去，沿途有卫兵和暗桩，检查了通行令无误之后即刻放行。
　　走着走着，铁儿子又笑出声来。
　　“你又笑什么。”
　　“父亲，孩儿有一计，针对眼下困局，您不如效仿古代帝王之故智，在地球和异界分设东西二宫，两边毕生永世不相见，两头蒙蔽，岂不美哉？”
　　“……你好烦啊。”
　　康德不满道：“有这功夫打听老子的八卦，不如做点有用的事情，我妈让我定时定点打电话给她，造一个能够跨越两界的实时通话装置，你有没有什么头绪？把那艘阿福号开动，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老妈那边被小满自告奋勇主动地说服了，接受了儿子最近不能常在家的现实，只是正如孩子远行，但凡是母亲，都会担心的。
　　照例约法三章，按时吃饭，好好作息，锻炼身体，还得时常打电话。
　　最后一个就很麻烦。
　　至于骑士阿斯托尔福号，也很麻烦。
　　这艘现代护卫舰虽然因为联合研发的拖后腿和极为迷惑的设计，以至于战斗力堪忧到乱七八糟，但理念之类的还是很先进的，由于自动化程度极高，排水量六七千吨、长达一百五十米的防空护卫舰，只需要二百人就能保持全效运转——但别说二百人了，康德连二十人都凑不出来。
　　这艘船是肯定不能拿到地球的，否则即便是美帝都要爆炸的。
　　而在异界招募船员，保密的问题还在其次，就算招到了忠诚度固定一百永不下降的士兵，也屁用都没有，所谓十年陆军，百年海军，让一群来自异界、近乎于文盲的土著们学会操纵地球新时代的先进战斗舰艇，那他基本上得在歌德推行全面义务教育了……
　　当然，康德也不是没想过，用灌注白雾的方式看看能不能向激活荷鲁斯那样，点化一个舰娘出来——讲道理他还挺期待的。
　　可这个方法之所以被康德称之为“幻想大建”，是因为后面两个字凝固着无数非洲人的血泪，君不见，爆款手游中的每一个漂亮小姐姐社保立绘，其好看的黑丝里的每一个像素与色块都凝固着非酋们永恒的肤色，每一家一线手游公司那夸张的营收利润里，都凝聚着非洲人们不甘的眼泪。
　　机会只有一次。
　　要是沉了，那就是真沉船了。
　　地球上的骑士阿福号早已经驶离了比亚冈海域，已经没有机会再复制一次，若是幻想大建失败，充斥着船体的巨量白雾要素会将这艘钢铁战舰直接崩解成虚无——那可就太亏了。
　　至于让铁儿子像吃掉战斗机一样吃掉这艘船……首先铁儿子尚未修复完毕，其次是吃不下，再次，吃掉这艘船的话，荷鲁斯的身躯将膨胀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这不仅仅是灵活性的问题，还会占据运算量和影响能量输出，弊端极多，变形金刚自己是不建议这样的。
　　“我暂定的想法是，利用异界的炼金傀儡工艺，制造能够控制和驾驶这艘船的船员，由我来执行精神力操纵。”
　　荷鲁斯沉声道：“但这需要我将这艘船的机制完全了解并设计出相应的控制方案……这需要时间，而更消耗时间的是，异界的定制工艺。”
　　地平线级需要二百名船员。
　　即使有荷鲁斯进行总控，至少也需要几十架特殊定制的炼金傀儡。
　　康德点点头：“我会跟歌德的国立炼金院交流的。”
　　然后父子二人沉默。
　　其实，方法不止是这么一种。
　　但他们都默契地不提。
　　——那被白雾世界完全复制的虫巢，温顺地服从着康德的每一个命令。
　　但因为聆听了毁灭之音，目睹了那个可怕的混沌之眼，康德对格瑞温德虫群充满了防备，那是对方给予他的礼物……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他此行，正是为了这一件事情。
　　前方不远处黑裙翩然，龙娘神色清冷，淡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摇。
　　她看到了康德，露出了不安和疲惫的神色，后退了一步，用听起来很假的口气哀求道：“求求你让我休息一下吧，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不要吸了，再吸也什么都流不出来了……”
　　为了强调某种暗示，她那双手抱胸的软弱性保护动作明显在突出某种优势，与“不要吸了”这四个字很般配的那种。
　　所以，活得久了都会心理变态吗？
　　对付这种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知道……
　　——虽然没有互联网，但摄录设备也是有记忆的！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按下了重播键，风中响起了龙娘的哀求声：“求求你让我休息一下吧……不要吸了……”
　　一拳龙女如旋风般接近，猛然盯着康德手中的东西。
　　脸色绯红。
　　她吞了口口水，望着康德手中黑色的薄薄的物体，材质不明，色泽泛光，结合康德的身份，这应该是某种精巧的炼金产物。
　　“震旦的炼金造诣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吗？”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诸国的炼金研究院都试图将留声的魔导设备小型化和便携化，相关的成果还处于试验阶段，高昂的成本和繁琐的工艺始终无法优化……”
　　——等等，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吗？
　　“不愧是你，康德，这种炼金设备可以录下音乐大师优美的演奏，令更多的人听到天籁般的美好音符，也能录下高等施法者的咒语声，令学徒们更好更方便的学习，这天才般的发明意味着无数的财富……”
　　康德哑然，不愧是龙族啊，即使是这种满脑子黄色的杀手小母龙，谈起生意经来都一套一套的，相比之下……
　　他这边生出了些许的自惭形秽之感，就听龙娘继续道。
　　“明明可以有这么多的应用领域，明明意味着数不胜数的巨大财富，明明可以造福许多人，而你，康德，造出这种天才的炼金产物，居然只是为了录下无辜少女那情不自禁的害羞的声音，以达成你不可告人的邪恶目的，完成罪恶的胁迫与凌辱野心……不愧是你啊！”
　　龙娘赞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总是能给我如此之多的惊喜，让我诞生出数不胜数的灵感……啊，居然还有这种思路……”
　　她从裙兜里掏出了纸笔，开始疾书。
　　“……”
　　“……”
　　——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康德木然片刻，面无表情道：“我解决虫巢了。”
　　龙娘头也不抬道：“哦。”
　　“……哦？就没了？没什么想问的吗？”
　　“问什么？胜利的法则早已经确定，我对注定的过程不感兴趣，问你细节，你肯说吗？虫群之灾发生在哪里，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些肯说吗？”
　　龙娘淡淡道：“盗火者要是连这种事情都解决不了，那你干脆死掉算了。”
　　“……”
　　康德说道：“你没什么要问的，就换成我来问你了。”
　　“问吧。”龙娘说道，“看在之前的灵感上……这次的咨询费免了。”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
　　“格瑞温德虫群的缔造者……听命于谁？”
　　“不知道。”
　　“落下末日的帷幕——这句话你有印象吗？”
　　“没有。”
　　“……”
　　“别这么看我。”莉莉随口道，“我对与盗火者相关的信息了解很少，大多数来源于那家伙的日记……确实没有相关的记录。”
　　“盗火者……”康德说道，“上一代盗火者，是个女人，而且是震旦人？”
　　莉莉终于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你怎么知道……不对，你怎么不知道？”她愕然道，“你一开始如果不知道的话，又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
　　康德犹豫了片刻，答道：“我在毁灭新的虫群之主的时候，盗火者的力量让我看到了无数的记忆残片，有受害者的，有新的虫主的，有旧的虫主的，包括他们的记忆，从诞生到毁灭，我看到了被上一代盗火者击败的虫群缔造者的记忆，从那残片中，我看到了上一代盗火者……”
　　他说到这里，闭上了嘴巴。
　　因为莉莉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了。
　　康德问道：“……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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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
　　“那么，你说的这个上一任盗火者……”莉莉问道，“她漂亮吗？”
　　——为什么关心这个？
　　记忆中惊鸿的一瞥，冷厉如剑的目光，飘扬的长发，如女武神般闪耀。
　　是他爱的黑长直了。
　　“……是挺好看的，很特别的那种。”
　　莉莉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家伙到底在不爽什么？
　　“哼，你们雄性都是一个样子，为了一个女人神魂颠倒，一个抛妻弃女去做舔狗，龙族的脸都被丢尽了，你也没出息，只是从记忆碎片里看到一眼就花痴般地跑来问这问那——她早就死了啊，都变成灰了！”
　　“……你误会了。”
　　康德摇摇头，也懒得再解释什么，他与龙娘虽然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同盟协议，但并非是可以和盘托出所有秘密的老铁。
　　——关于他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带到某个未知的世界聆听了末日之音的事情，暂时是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
　　他说道：“总之，虫巢的事情了结，多谢你的帮助，我们的盟约会继续，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先走了。”
　　莉莉这边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明显是圣印列岛里的某个孽畜舔龙的女儿，早年父亲追随盗火者而去，丢下孤女寡母，而且还签了什么龙之誓约，总之很丢脸的样子，流言蜚语估计都冲着母女去了……一种家庭伦理剧和黑暗童年的感觉。
　　到时候帮她打听一下吧。
　　他转头看向远方，黑暗的夜色，将城外的景象笼罩。
　　龙女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就只能问你了。
　　骚鹦鹉，大爷来了。
　　￥￥￥￥￥￥￥￥￥￥
　　PS1：五千字，更新……今天美股的热闹没看成啊……


第四百七十三章 黑锅从天而降
　　茫茫夜色，康德独行。
　　寂静的夜晚，清新的空气，沙沙的夜风，远处的山峦朦胧在幽静的黑暗中，沿着大路，一辆重型机车风驰电掣。
　　在地球的这几日，康德与荷鲁斯都没闲着，为了维修受到重创的变形金刚，康德委托王咏志的企业加工一些高精尖零部件。
　　这个工作后来被国家队接手，做得又快又好，按照特殊的备注要求，使用了不同种类的航空合金，质量很是不错，在康德替国家向莫亚尼投送重型设备时，就一并交付了。
　　拿到之后，又花了两天进行了初步的附魔篆刻，甚至使用了一些偷偷扣下的龙血和龙鳞，通过附魔的方式进行了蚀刻。
　　利用这批零部件，荷鲁斯为自己拼凑了一具新的身体。
　　塔西图斯的知识给予它的帮助和提升，时时刻刻都在改变着变形金刚的本质，最有成效的质变就是模块化，即，荷鲁斯可以暂时脱离原本的身体，以核心部分单独行动——比如说它的大头娃娃形态。
　　而现在，它有了新的想法，不仅仅是修复原来的身体，而且还打造多副另外的身体，以应对将来更复杂的战场。
　　现在康德所骑的重型机车，就是主打小型化与灵活性的。
　　这副身躯的人形作战形态大概是兽人的体型，比正常人要大一个型号，可以切换到重型机车模式，强调速度、奔袭和突破，也可以化为人形作战单元，基本上是个大号终结者，火力凶猛，战术灵活。
　　除此之外，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作用。
　　当为了配合某人装逼并顺带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和火力的时候，荷鲁斯可以变成动力装甲形态，被康德穿在外面。
　　顺便一提，当敲定了这个功能的时候，父子两人还发生了一段对话。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喜欢装逼显摆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这是对我的侮辱和误解！只是我帅气地解决问题、勇猛战斗的时候恰好被很多人看到了而已！”
　　“……那父亲愿不愿意让目击者们恰好看到你更帅气的一面？”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这玩意儿不能拿出来的。”
　　钢铁侠的战甲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中的黑科技，从能源系统到神经传导到装甲材料，足以让常任理事国们舍了面皮也一定要拿到手啊，真发生在现实里，屎大颗怕是要被连人带骨头全吞干净了。
　　顺便一提，钢铁侠自称战衣里有处理排泄的循环系统，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谁给他拉开链子掏出来甩干净放回去的？
　　贾——维——斯——
　　而这个问题也被父子两人明智地略过去了。
　　迎着夜风，狂野飚速，减震系统令战车如履平地，康德拍了拍仪表盘，大声问道：“感觉如何？”
　　荷鲁斯回答道：“很不错，父亲，激动而期待，以至于我恨不得插上翅膀，迎风飞翔，甚至想画一幅画。”
　　康德随口问道：“什么画？”
　　“《半夜里丢下歌德公主偷偷跑出枫叶堡的屑驸马乘着皎洁的月色瞒住所有人去私会精灵女皇》。”
　　“……”
　　康德勃然道：“我是问你新身体的运行状况怎么样！”
　　“哦，父亲，听到能量核心雀跃的轰鸣了吗，它宣泄着如火焰一般的热情，载着您在渣男之路上飞驰，我那闪耀、清晰而闪动频率极高的图像交互设备状态绝佳，满怀期待地打算目睹那世界名画般的一幕……”
　　“……我确实该给你找个伴管管你了。”
　　“哦，得了吧，父亲，您说这种话已经多久了？您以为我不知道小区地下停车场莫名消失的车辆都到哪里去了吗？”
　　今天的荷鲁斯确实有点飘了，可能是车速比较快吧。
　　它嘿然笑道：“即使退一万步讲，您成功了，缔造出了像我一样智慧而忠诚的变形金刚，那她的成长轨迹也是如此清晰，即，在您的影响下，变成跟我一样成熟而独立的孩子，和我一起孝顺您。”
　　康德想象了一下到时候有两个大阴阳师围着自己轮番施法的场景。
　　操……
　　随即他就勃然道：“为什么就假定我一定是被吐槽的那个！”
　　“因为您经常为了装逼而做出一些迷惑行为，因为您经常因为较低的情商做出一些钢铁行为，因为您经常因为强欲与没色胆的双重因素做出一些矛盾行为，因为您经常因为王小满在地球而做出一些渣男行为。”
　　“——总觉得你又在趁机输出我啊！”
　　“这些分明是事实，比如说王小满在地球……”
　　“滚啦别提这个了！给你找个老婆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哼，变形金刚不需要伴侣。”
　　“话可不要说的太满……说不定惊喜就从天而降了呢。”
　　“嗯哼，比如说蒂娜公主突然知道了王小满这个人？”
　　“靠，我又不会说，阿猩当然也不会告诉蒂娜，蒂娜从哪里知道？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小心有一天突然有个铁娘们来管你了！”
　　“哼，父亲，我是独一无二的，直说了吧，您再次缔造一个变形金刚的几率比您在生物学上获得一个后代的几率还要低！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逆子你说什么！？”
　　“祝您早生贵子啦！就是不知道是哪宫娘娘的……”
　　“住口！”
　　直至精灵远征军临时驻地附近。
　　此时的歌月形势，是异界战争史上绝无仅有的奇景。
　　双方事实上休战，精灵几乎已经变相承认了败绩，至少“没有达到预期战争目标”，一切的军事冲突已经消弭。
　　两方在血仇之下居然保持着相当的克制，驻扎在歌德各地的精灵军队依次撤出，没有焚毁仓库，也没有处决囚犯，歌德方面放任精灵军队在指定位置安营扎寨，也任由远征军的后勤补给供应线畅通无阻。
　　总之，庞大的精灵远征军依然驻留在歌德国土，也依然拥有着再次占领歌德大半疆域的进攻能力，可双方谁也没有动，大家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正式的结果，他们都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
　　令战争事实结束、也确实结束的人，叫康德。
　　他的禁咒之剑悬于歌德的土地上空，令一切战争消弭。
　　任何认识到这一点的生灵，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都为之感叹，甚至觉得荒谬——结束战争、维持和平的，居然是无坚不摧的禁咒武力。
　　这种特殊的现象已经被各国的学者所关注，并且引发了小范围的讨论。
　　歌德与暮月之间的和平态势被称之为“威慑和平”，即掌握着禁咒力量的康德以毁灭性的攻击力量迫使精灵接受了没有胜利的结果，这种威慑和平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一旦威慑失败，歌德会被精灵的庞大军力所毁灭，但暮月本土也会笼罩在禁咒攻袭的可怕阴影之下，令世界霸主遭受重创。
　　因此才会得到和平。
　　学者们开始畅想禁咒法师所活跃着的上古时代。
　　据说那时世界和平，没有大战，所以文化与魔导技艺空前发达，经济繁荣——但那样的好时代为什么没有流传下来，在禁咒威慑下所维系的和平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和平……那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论题了。
　　比起这个无聊的历史论题，人民群众更喜欢八卦。
　　震旦人康德与精灵女皇的八卦。
　　学者们宣称，康德在精灵女皇出现的一刹那已经完成了禁咒威慑，他的本愿是结束战争而非延续仇恨，所以终止了那毁灭的禁咒。
　　而群众们显然更加喜欢的说法是，当时凤凰王答应了康德许多嘿嘿嘿的条件，所以震旦人这才放过了那些精灵——真是耻辱啊，长耳朵们，居然是靠君王出卖色相而活下来，说不定现在精灵女皇正在枫叶堡的大床上和蒂娜公主一起被康德哔来哔去呢操为什么这个震旦人可以这么爽啊。
　　自古以来，这种消息流传最快。
　　康德已经切实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因为四面八方如箭般凌厉的眼神差点把他刺成筛子。
　　——所以说这种苦主看黄毛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也配么。
　　“那个，深夜打扰，很是冒昧。”他很有礼貌地向四面说道，“我是康德，我有事情想要求见你们的女皇陛下，请通报一声。”
　　在大营五公里外的一处路边，草丛里窜出了精灵的游动哨，将飙车前进的康德拦下，得亏精灵兵源素质惊人，也得到了上司严令，绝对不能与歌德人主动爆发冲突，否则怕是一箭就射过去了。
　　他们当时就认出了康德的身份。
　　首先是震旦人。
　　其次。
　　军中流传——要是你在歌德境内看到了从未见过却好像很厉害的炼金傀儡，那多半就是那个屠夫的东西。
　　是他没错了。
　　消息以叶笛声吹出。
　　五分钟后，鹿蹄震动，巡林游骑兵已经将这里团团围拢。
　　但女皇陛下并未出现。
　　只有一群苦大仇深的精灵骑兵们用极为微妙的眼神望着他，有愤怒，有仇恨，有不甘，有忌惮，也有恐惧。
　　这里的大部分精灵都参与过丹枫琉森之战，都看到过那简直有一座小山高的坠落物体挟着恐怖的声浪与火焰从天而降的场景，简直就像是史诗中地狱入侵、大魔降世的一幕，让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至今未曾忘却。
　　——然后就被眼前这个人随手收回去了。
　　终究是力量为尊的时代，即使是眼高于顶、生来骄傲的精灵，也要为此世终极的毁灭武力而献上敬畏。
　　听到康德求见精灵女皇的说法，尖耳朵们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大半夜的你来干什么！
　　还想见女皇！
　　而且还走大路！
　　太猖狂了吧！
　　想象力比较丰富的已经下意识脑补了足以全家被肃反十次的内容了。
　　为首的精灵军官在战鹿上欠身，声音却极冷：“向您致意，震旦之龙，我是皇家陆军第六六七巡林者骑团的首席长官辛奇多-格里鹏，今夜轮值，负责营防事项，恕我冒昧，您想约见女皇陛下，应当由歌德官方遣使问询，女皇陛下同意见面之后，再由双方预约行程和地点，而非在深夜贸然前来，这失礼又突兀——现在陛下应该睡下了。”
　　康德摇头道：“不，她应该没睡。”
　　黛瑞拉我是不知道的，但鹦鹉那厮是个夜猫子，趁我睡着的时候叼着我的手机、游戏机什么的飞到客厅拿着毯子蒙着身子在里面狂嗨，几乎每晚都这样，我就不信她变回精灵就改了性——她要是在营地里，肯定跟黛瑞拉住在一块，她们要是住在一块，黛瑞拉肯定别想睡。
　　那精灵脸色一变，语气更冷了：“请您不要乱说。”
　　康德皱眉道：“你去通报一声就行了，别磨蹭。”
　　对方冷冷道：“那就请您告知我理由，由我来判断是否要打扰女皇陛下。”
　　“我不想告诉你，你也没有资格判断这个。”
　　“不，我有，这是我的职责。”
　　对方依然是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康德能看到他眼中的快意。
　　很正常。
　　精灵眼高于顶，天生骄傲，即使尝到败绩，也不会心服口服，这个精灵的心思很容易猜——禁咒有时候很可怕，有时候却不可怕，可怕之处在于，一旦触发，两败俱伤，不可怕之处在于，执掌禁咒的人是个有理性的家伙，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动不动就要砸禁咒。
　　所以他要在这里给康德一个下马威。
　　至于动机……真是太容易猜了。
　　发泄怨气也好，给鹰派留一个好印象也好，想得到军队中的名声也好，铤而走险的理由多种多样。
　　康德叹了口气：“职责所在是职责所在，成心找茬是成心找茬，精灵，你别以为我分不清两者的差别，禁咒法师夤夜拜访精灵女皇，所谈论的话题和机密不是你这种小军官有资格听到的，我只需要你去传个话……”
　　那精灵军官哼了一声，脸上下意识流出了一段倨傲之色：“小军官？康德殿下可能不明白第六六七巡林客骑团所代表的意义，我的身份是……”
　　语气甚至有些鄙夷。
　　仿佛不知道这所谓的意义就是孤陋寡闻的野蛮人一样。
　　康德摇了摇头，拍了一下机车的仪表盘。
　　下一刻，机车后座两侧打开，露出火箭巢，炽烈的火光喷射而起，十几发火箭弹冲上天空，坠入前方两三公里的平地之上。
　　掀起了巨大的爆炸与火光。
　　旋即是魔法的光辉升腾，然后是士兵们呼喝的口号。
　　显而易见，远征军大营几乎瞬间就被炸醒了。
　　精灵们勃然色变，立刻抬起了武器，那军官厉声道：“康德！你在做什么！这是敌对行为！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不，只是闹钟。”康德说道，“别大惊小怪的，动动你们可爱的小脑瓜，想想几天前发生的事情——我打你们精灵，会用这种小炮仗吗？”
　　对方的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咬牙道：“这依然是攻击行为，你……”
　　“是吗？所以呢？你们要还击？为什么还不动手？”
　　康德环绕一圈。
　　望着他的目光，精灵们的武器甚至下意识放低了不少。
　　康德的眼神最后落在那个军官的身上。
　　对方的脸上有计划失败以及事态扩大的后悔与懊恼……以及不安。
　　“你瞧，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你那个什么骑团长官的身份所代表的意义——所以，同样的话奉还给你，精灵朋友，你可能不明白大禁咒师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意义，意义在于，今天的事情，你要承担所有的恶果。”
　　“而且你要记住，我所针对的，不是你的恪尽职守，而是你的傲慢和敌意，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阻拦和为难我的，你自己心里明白。”
　　他的语气从容而平静。
　　傻鸟。
　　“顺便一提，我打算在女皇面前告你一状，你做好准备吧，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她一定很生气，这火气会撒到谁头上，你应该比我清楚。”
　　康德说到这里，眨了眨眼：“要不然你先告诉一下我，你这个骑团团长的身份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让我长长见识吧，看看到底多么深厚的背景和倚仗才会让你这脑残做出这么二百五的事情。”
　　那精灵脸色青筋毕露，脑袋一热，就抽出刀来。
　　他的部下们先是吓了一跳，各自身体绷紧，做好了阻拦长官的准备。
　　康德啧啧道：“怎么，想打架？来，指着我，继续拿刀指着我，我这个人特别胆小，容易被惊吓，一被惊吓，就容易乱丢东西，比如说……”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露出了呆滞之色。
　　精灵们随之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惊呼声。
　　他们齐齐回头，但见黑暗的天幕之上，一道火光熊熊的巨大陨星呼啸着向地面坠来，声势浩大，照耀天际。
　　有点像……康德的禁咒。
　　精灵们齐刷刷地回头，盯着康德，场面很安静。
　　￥￥￥￥￥￥￥￥
　　PS1：操……今晚不知道怎么了……超级卡文，简直绝了，又累又困。


第四百七十四章 这才是真正的黑锅
　　天边的火流星声势浩大。
　　刚刚放出狠话的康德。
　　他说他一害怕就会乱扔东西。
　　比如说禁咒。
　　“……”
　　“……”
　　空气静悄悄的。
　　沉默了足足三秒。
　　甚至于几名精灵都下意识松开了拔出刀的长官。
　　操！
　　重型机车那流线型的优美车身顿时展开变形，齿轮交错，轴承转动，杠杆回旋，迅速变形重组的炼金兵器直立而起，宛如盛开又闭合的莲花般将康德包裹，装甲契定，液压传动，螺旋咬合，喷射翼展开。
　　精灵们大惊失色，立刻张弓搭箭。
　　但依然存有疑虑。
　　康德的断喝声让他们稍稍心安。
　　“愚蠢！如果是我干的，会来这边放炮仗提醒你们吗！”
　　射流喷涌，战衣形态冲天而起，迎着天空坠落的陨石，康德与荷鲁斯向精灵大营得的方向冲去。
　　“回防！”
　　鹿蹄震动，巡林客军团立刻转向。
　　“操操操操操！”
　　康德待在战衣之中，他暂时什么都做不了：“这是什么狗屎事情！”
　　毫无疑问，这种高空坠物式的打击方式基本上成为了大禁咒师康德的招牌绝技，从瓦伦坦之战到丹枫琉森，目击者的证词几乎一致，“苍天之星自长空而落”，在地面掀起剧烈的冲击爆与震荡波，造成毁灭性的破坏与杀伤力，不仅能够歼灭军队，而且完全可以摧毁一座城市。
　　这种超常规的打击方式自然被诸国极其重视，他们召集相关学者与奥术大师，试图从上古典籍中推测或者找到康德的禁咒传承，并且制定相关的防御与应对计划——居然真的被牵强附会般地找到了。
　　据典籍史书中记载，上古时代禁咒法师中最具破坏力的强者，使用的禁咒极为高效且强悍，与传统的施法特性不同。
　　传统的元素打击法术的特征是，通过将体内的魔力作为引子，引动局部地区元素浓度失衡，然后以精神力进行共鸣引导，依照法术模型构建元素系统，执行攻击效果——而这种禁咒的路子则要野得多。
　　直接通过自身浑厚的魔力和强悍的精神力，构筑其距离极远的引力法阵，在环绕着星球的无数小型天体中，挑一个直接拉下来砸人。
　　不得不说，从造型和效果来看，确实与康德的质量投射很像。
　　如今的主流法学界也倾向于认为，康德学会了这种禁咒力量。
　　所以……
　　“妈的妈的妈的！”
　　从天空坠落的陨石宛如一口硕大的黑锅，在夜幕中熊熊燃烧。
　　康德喊道：“再快一点！”
　　“已经是极限速度了，父亲，小型化的后果就是缺乏重型部件，无论是材料寿命还是最大出力亦或是续航能力，都会受到限制。”
　　荷鲁斯说道：“预计薄弱的喷射口与动力系统只能支撑这种飞行状态大概四分钟……足以拦截那陨石，前提是您有办法。”
　　“不就是一块石头吗？”康德喝道，“看我把它萃取掉去！”
　　“父亲，这种梗可不能随便玩啊。”
　　荷鲁斯冲上夜空，视觉传感器将影像投射在康德面前的屏幕里，下方大营方向已经升起了淡绿色的屏障，一道道魔法的辉光正在积蓄。
　　应该是精灵的大型对空法术。
　　看来康德先前的那几发火箭弹把这些精灵叫起来嗨——还是很有用的。
　　至少他们有一定的准备时间。
　　“父亲，现在怎么办？”荷鲁斯说道，“精灵们也许有办法。”
　　康德沉吟片刻，摇头道：“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还是我们先试试！”
　　变形金刚一边全速飞行，一边说道：“父亲果然对凤凰王心怀觊觎。”
　　“放屁。”康德否认道，“我这是为了还黛瑞拉的人情，还有……总之她们这几次帮我很多，如果没有那本书，大鲍勃不会这么轻松地打掉。”
　　“这种话千万别在凤凰王面前说。”
　　“……啊？”
　　“我已经不想跟您再解释一遍了。”
　　“那就好好开车，还有注意后方，我可不想被精灵从背后放冷枪干掉！”
　　“……唉。”
　　“叹什么气啊！”
　　陨石从天穹而来，撕裂夜空，精灵大营升起防御光幕，大型迎击法阵蓄势待发，但夜空之中，有一条火线迎空而上，方圆数十里都依稀可见。
　　已经飞得够高了，上空陨星流火，发出恐怖的怪声。
　　焰尾之中，不断有细小的碎块分解抛落。
　　原来被质量投射是这种感觉。
　　“速度不对，父亲，材质也不对……这东西速度不快，应该不是陨石。”
　　“当然。”
　　早就看出来了，正经的小行星砸进来，落地速度动不动就秒速几十公里，超音速导弹都没法拦截，更何况是荷鲁斯。
　　这个虽然也不慢……但比起质量投射来要差得远！
　　康德冷笑道：“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先截下来再说！”
　　从这高空已经看到了丹枫琉森方向也升起了魔法光华，康德瞥了一眼，心中有些后怕，如果陨石早些时间砸下来，甚至给精灵造成了巨大损失，那现在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形……真的是谁也说不清了。
　　他一念及此，又有些奇怪。
　　为什么在他回到地球、来到精灵大营附近，这东西才恰好落下？
　　这也太巧了吧？
　　巧合也许是巧合，但巧合中的巧合，就可能是某种必然了。
　　总之，先把这东西给解决掉。
　　炽烈的火光近在眼前，甚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意，喷射口改变方向，荷鲁斯开始减速，并与陨石错身而过，庞大的钢铁之躯在空中翻转身体，重新喷射加速，追随着从天而落的火焰星光俯冲而下。
　　并且逐渐加速到了与陨石几乎一致的速度。
　　然后渐渐贴近。
　　“父亲，看你的了。”
　　康德不说话，抬起了右手。
　　钢铁战衣的右手也随之抬起，张开五指，虚握住近在咫尺的陨石，荷鲁斯控制着喷射口靠近，炽烈的火焰灼烧着装甲的外壳，继而被盗火者之力吞噬，化作隔绝火焰的咒文，蚀刻于手部装甲之上。
　　最终，手甲贴到了陨石灼热的表面。
　　精神力随之蔓延。
　　盗火者之力不断解析着这陨石的一切——如果只是石头的话，应该是最简单最纯粹的物质，轻而易举就可以分解掉。
　　“……不对！”康德突然大喝道，“这不是石头！”
　　荷鲁斯一惊：“父亲！”
　　康德喊道：“我没法很快解析它！”
　　铁儿子叫道：“那我们立刻拉开距离使用爆破榴弹进行轰击，并且示意精灵发动远程法术……”
　　“炸碎了也很危险！”
　　保持着这样的速度，甚至被爆破武器再次推进，碎裂的许多陨石块向地面轰击，也能造成极大的威胁和伤害。
　　况且，里面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康德已经有了决断：“那就这样吧！”
　　他扭转身体，另一只手也按在陨石上，父子心意相通，荷鲁斯操纵机体配合，喷射器猛然加速，庞大的升力对抗着重力势能。
　　“一、二、三——开门！”
　　幽暗的门户骤然拉开。
　　下一刻，陨星消失，火焰燃尽，唯有破碎的碎石滑落长空。
　　白雾世界，康德与荷鲁斯推着那块陨石出现在了珠尔班的上空。
　　然后迅速撤离。
　　陨石轰然坠落，挟着恐怖声势，砸到了城市正中央。
　　剧烈的轰响，然后是猛烈的冲击波推动着烟尘狂烈四散。
　　珠尔班的地下水资源丰富，地下水位极高，城市的地下已经被进进出出的虫群挖得土质松软、千疮百孔，处于极为脆弱的状态——事实上，这也是五国接受康德狮子大开口的原因之一，他们自己挖，工程难度太大。
　　再加上城市的建筑群也被啃得七零八落，这一下结结实实的天外飞石登时打出了暴击，不少残破的建筑在这第一波震荡中就轰然垮塌，不断传导的冲击动能令脆弱的土层也随之塌陷。
　　以陨石落点为中心，巨大的冲击洞塌陷显出，房屋不断掀起倒伏，七零八落，这是新海诚也画不出来的现场直播。
　　“啊……again，again。”
　　康德望着撞击现场——这真的没法看了。
　　而且是又一次看到这种景象。
　　先前丹枫琉森驰援，黛瑞拉最后出现，他停止了质量投射，在外人看来，康德的禁咒能放能收，恐怖如斯，但就像荷鲁斯吐槽的那样，康德为了达成装逼效果，总是在背后偷偷承受着大家所不知道的重量。
　　这质量投射并不是收发由心的，被他收回的质量投射攻击其实是直接砸在了小区里，那场面可比现在震撼多了，所有的一切瞬间塌陷粉碎，剧烈的冲击波被白雾世界封挡，然后在内部迅速挤压膨胀，无数的大小碎块被掀到空中，甚至被直接抛到了大气层外，场面根本控制不住。
　　然后康德就打了个响指，刷新世界。
　　一切就如昔了，无事发生。
　　只是这次……
　　他看了一眼停在远处海上的阿福号护卫舰。
　　刷新的话，这艘船肯定不见了——这都几天了，地球上的阿福号估计已经开到地中海去了。
　　虽然地平线级饱受讥讽嘲笑，是可悲的产物，是法白西作为老牌帝国却渐渐丧失了雄心的最佳体现。
　　但对于现在的康德而言，依然拥有举足轻重的重大价值。
　　别的不说，在异界依然是风帆战列舰时代，一艘全长一百五十米、排水量六七千吨、依靠大功率柴油发动机推进的现代战斗舰艇，拆掉不必要的雷达与隐身系统，装上淦他娘的大砰砰、大砰砰以及大砰砰，进行一定程度的魔导化改装，那一定香到不知哪里去了。
　　唉，还是先这么放着吧。
　　难看点就难看点吧。
　　头疼啊，不知道民主灯塔和自由之光什么时候能把福特级核动力航母开到比亚冈海域长久驻扎震慑我这个宵小啊……
　　我是不是做得还不够好啊？
　　美酱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自我怜惜了一番，康德暂时放弃了刷新世界的想法，他那陨石砸到地上，登时四分五裂乃至粉碎，与破碎的建筑和露出的泥土混在一起，也分辨不出什么来了。
　　“算了，回头想办法把这艘船弄到异界，然后刷新一下。”
　　虽然无法解析这陨石的成分，但如果里面哪怕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过段时间安置好军舰，响指一打，刷新一遍，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只是……这陨石降下的时机如此之巧，还是让他心怀疑虑。
　　——他们终将明白，命运无法抗拒，无从改变，一切早已注定。
　　不知为何，这句话又浮现心头。
　　“走吧。”
　　空间门开，康德与荷鲁斯的身影就此消失。
　　过了很久。
　　沙沙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一只只银灰色的蝗虫破土而出，出现在了陨石撞击地，它们成群结队，在其中穿行，从泥土和石块间扒出了一些看起来普通寻常的石头碎片，分割，啃噬，沙沙沙沙。
　　银灰色的翼翅闪耀着微不可查的光芒。
　　康德与荷鲁斯重新出现在了夜空之中。
　　铁儿子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
　　“坏消息是，经过刚刚的激烈运动，动力系统已经到了极限，已经不足以支撑我带您平安着陆。”
　　“……那好消息是？”
　　“好消息是，如果将父亲你丢下去的话，余下的重量配合着滑翔翼形态还是能让我平安降落的——所以，记得谢谢我，父亲。”
　　“什么？”
　　话音刚落，荷鲁斯就于半空中打开机体，将康德弹射出去。
　　变形金刚随之展开形体，伸出双翼，即将抵达极限的喷射口调整方位，慢慢悠悠地向远处滑落。
　　留下康德一脸懵逼地开始自由落体。
　　……操，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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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抛出硬币，温暖的火炎就照耀了天空。
　　他看到了身披龙甲凤胄、戴着全覆式头盔的凤凰王，因为带着头盔，所以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却能看到那熊熊燃烧的凤凰之眼。
　　下一刻，他瞧到黛瑞拉伸出双臂，右手扶住了他的后背，左手抄起了他的腿弯，凤翼拍打，火焰温柔地围绕着他，淡淡的幽香钻入鼻孔。
　　康德的脑袋贴在凤凰王的胸前。
　　那胸甲的凤凰浮雕真几把咯人。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吧！
　　康德挣扎道：“喂，为什么是这种姿势？”
　　只听黛瑞拉淡淡道：“因为我喜欢。”
　　声音确实是对方无疑，高傲、清冷而带有王者的威严，但此时却蕴含着一股促狭的笑意，让康德微微一怔。
　　下一刻，凤翼震动，下落速度猛然增加，呼啸的风声自耳边划过。
　　下方是因袭击和异动瞬间惊醒、并且以恐怖的兵源素质和战争底蕴完成组织与戒备的精灵远征军大营。
　　几个法师团的空中迎击阵列，预启动完毕的对空魔导器，在落点周边列盾组成防御阵型的盾卫，在紧急撤离伤员和文职的骑兵部队，防御周围潜在敌人偷袭的游骑部队……总之，是整装待命、如临大敌的十几万精灵士兵。
　　他们目睹着凤凰王陛下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震旦人康德从天而降。
　　众目睽睽。
　　精灵们的目力都非常之好，甚至能看到那震旦人震惊和呆滞的模样。
　　不少精灵差点笑出声。
　　甚至下意识觉得这一幕挺有意思的——在这个念头之后，他们才想起了康德的敌对身份，以及双方的血仇。
　　但这一幕真的很有趣。
　　主要是身份问题。
　　如果康德只是个平凡无奇的人类，那胆敢在陛下的怀抱中安然躺着，精灵们必然勃然大怒，认为这肮脏低贱的人类亵渎了陛下的神圣，居然不立刻自杀以赎此大罪，甚至还一脸挣扎和嫌弃，简直该死一万遍。
　　但现在，拥有破城灭军之伟力、掌控威慑之剑、与上古禁咒法师匹敌、令精灵数次遭遇败绩的震旦之龙，居然像娇羞少女一样被陛下以这种姿态抱着，一脸惊愕和呆涕的模样，在精灵看来，这确实挺有趣的。
　　很滑稽。
　　一种赢了的感觉。
　　甚至有多才多艺的精灵都想把这个画下来了。
　　康德挣扎道：“落地了落地了！还不放开我！我不要面子嘛！！”
　　凤凰王望着周围一圈，微笑道：“诸位，看来我们俘虏了歌德的大禁咒师……该怎么处置他比较好？”
　　“处置你个头！”康德叫道，“我为了两国友谊，拦下了那个陨石，救了你们一命，你们居然想恩将仇报！？”
　　一旁有一个精灵淡淡道：“这禁咒是否与康德殿下有关，还不一定呢。”
　　康德勉力转头，翻白眼道：“傻【哔——】，这要是我放的禁咒，你的骨灰现在都他妈飞出平流层了，还能在这里放屁？”
　　对方是万万想不到堂堂的大禁咒师居然是此等粗鄙之辈，心中的一点好感也烟消云散了——果然是人类，即使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也不过是个暴发户，完全不懂任何礼仪和规矩。
　　只是这气炸的精灵因为非常愤怒，也因为距离不近，完全没有听到凤凰王陛下隐藏在头盔之下的嘴巴，发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低笑。
　　那精灵看起来地位不低，上前一步，平静道：“陛下，这件事情得仔细调查，臣下认为并非巧合，也许是这个震旦人的谋划和试探，也许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处把戏……这些都不是毫无可能的事情，毕竟，太巧了。”
　　他看着康德，说道：“为何这陨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康德殿下夜探本军大营的时候到来？康德殿下深夜贸然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又向凤凰王躬身，说道：“陛下，请明察。”
　　康德挑眉。
　　精灵当然对他毫无好感，他也同样如此，即使搞定了陨石，也还是要面对他们的诘问，不过……
　　他刚想喷回去，就觉得身子一转，被凤凰王放了下来。
　　只听凤凰王平静地说道：“我确认这事与康德毫无关系，也知道他深夜偷偷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那精灵躬身道：“请陛下明示。”
　　突然，康德只觉得旁边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搭住了他的肩膀，将他一拉，下一刻，脸颊冰凉，他的侧脸贴在了凤凰王的头盔侧面。
　　准确来说，是肩膀被搂着，脸被贴着，身体也紧挨着。
　　女皇陛下的声音意味深长。
　　“你说呢？”
　　￥￥￥￥￥￥￥￥￥￥
　　PS1：五千五百字……I社的新作又要来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名侦探康德
　　众目睽睽。
　　搂搂抱抱。
　　“……”
　　“……”
　　气氛突然安静。
　　咣当一声，某位英勇而忠诚的剑舞者因为太过呆涕，以至于一个没留神，握在手中的索格斯大剑砸到了地上。
　　那位发声质疑康德的精灵重臣先是惊愕，然后脸色涨得通红。
　　“陛下！”他痛心疾首地喊道，“请体面些！”
　　凤凰王依然搂着康德，淡淡道：“何等失礼的言语，岂可非议你的王。”
　　“请您别忘了！”那精灵指着康德，厉声道，“这个人类的手中沾满了精灵将士的鲜血，您忠诚的士兵离开家乡，听从号令，在异乡浴血奋战，死于此人之手，再也无法见到家人——而您却与他在这里搂搂抱抱！”
　　这话已经是极不客气，但却站在道义的制高点。
　　康德面色一沉。
　　凤凰王却说道：“那奥利弗迦卿认为我该怎么做？为了牺牲的士兵，决意与歌德战斗到底，最好现在就开战，然后真正的禁咒从天而降，让在场的诸君白白送死，甚至令战火牵连到神圣的暮月——您是这么认为的吗？”
　　精灵奥利弗迦被反将一军，依然执拗道：“至少您不应该与他如此……”
　　“如此什么？我作为精灵女皇，交好世上唯一的大禁咒师，维持与他的友谊，令英勇的战士们不必白白牺牲，在国家层面上来讲，这何错之有？在私交层面上，你有何资格干涉你的女皇？”
　　她的目光如剑锋锐，凤凰火在眸中闪烁，透出惊人的压迫力。
　　“以及，歌月战争是国家之间的战争，敌人杀伤了我们的士兵，我们也杀死了数不胜数的歌德军人，被刀剑所杀，被魔法所杀，被禁咒所杀，本质上是相同的，战场杀戮，光明正大，我们精灵并不是输不起的！”
　　她森然道：“比起这个，奥利弗迦卿，我会记住英勇士兵们的牺牲和奉献，也绝不会让他们的牺牲白费，只是需要追究责任的并非是在正面战场上英勇一战、杀死暮月勇士的强敌，而是将无辜的战士推上战场、从中获利的政客与阴谋者，我会追究他们的责任——你觉得我的说法有问题吗？”
　　对方一时无言，只能躬身。
　　“各部注意，逐步解除防御态势，游骑兵部队进行外圈扫荡巡游……”
　　“法师军团将侦测范围扩大，检定五十里范围内的元素浓度……”
　　女皇就在这里下令。
　　每一条命令都斩钉截铁、井井有条。
　　王者的威仪，不容置疑的语气，掌控全局的自信，这样的姿态令心中生出别扭想法的精灵官兵们纷纷俯首听命。
　　这依然是强大、威严而尊贵的女皇陛下，他们所效忠的王者。
　　就在这时，趁着凤凰王放开他，康德小声道：“要是没什么事儿了，你们先忙，我走了……”
　　话音刚落，左手又被钳制，凤凰王语气平静地说道：“康德殿下留步，奥利弗迦卿的言辞虽然失礼又失策，但至少有一点没有说错，为了两国的和平与我的士兵们的安全，我想您至少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巧合地出现在这里，放心，这并不是审讯的意思，而是惯例的流程，就由我亲自来问吧。”
　　讲到这里，她客气地说道：“请吧。”
　　但手底下却一点都没有放松，直接拖着康德往她的大帐中走。
　　精灵们尽皆失色。
　　他们正打算拼死劝谏，却听康德用力挣扎，甚至去打凤凰王的手臂：“别闹了！大家都在看着呢！你他妈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当下便有精灵作色大喝道：“人类！不得对女皇无礼！”
　　康德大叫道：“放屁！你看现在是谁在非礼谁啊！”
　　对方竟无言以对，扭过头去。
　　眼见一个人类就要被女皇强行拖进大帐，奥利弗迦在大家那“反正您已经触怒过陛下了也不必担心第二次了”的目光催促下硬着头皮大喊。
　　“陛下！”他沉痛道，“他是歌德公主的未婚夫啊！”
　　凤凰王停住脚步，冷笑了一声：“那不是还没结婚吗！”
　　仿佛天空响起一道惊雷，将众精灵劈成了弱智。
　　这是何等的虎狼之词。
　　还没等精灵们消化完这句话的信息量，女皇又甩出第二句。
　　“就算是结婚了又有什么问题呢？”
　　陛——下——
　　如果不是凤眸凰翼皇族独有、无从造假，如果不是刚刚所展现的军略能力独一无二，大家都要怀疑这个凤凰王是假的了！
　　但接二连三听到如此震撼心灵的语句，大家完全不知道该摆何等表情。
　　最后，他们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结不结婚与交朋友有什么关系吗？”
　　陛——咦？
　　他们愕然抬头，只见陛下转头睥睨他们，似乎能透过头盔看出她的不屑：“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把那些龌龊的心思收一收，精灵天生骄傲，天生高贵，堂堂凤凰王，怎么会与人类发生什么？无聊。”
　　她解开大帐的结界封锁，将康德拖了进去。
　　留下精灵们面面相觑。
　　好像……真的是这个道理。
　　开什么玩笑，普通的精灵都瞧不上人类的贵族，何况是女皇陛下。
　　只是……
　　——还是好担心啊。
　　康德被连推带拉拽进了帐篷里。
　　虽说是帐篷，但已经比他在地球的家要大了。
　　怕是得有二百平起步。
　　万恶的君主专制啊。
　　他揉了揉手腕，皱眉道：“你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凤凰王语气随意道：“不这样的话，怎么将这事儿揭过去？他们都很不喜欢你，巴不得在这种事情上诘问和发难……”
　　康德转过身来，盯着她说道：“你今天很不一样啊。”
　　凤凰王伸出手来，摘下了头盔，绸缎般的长发披散下来，翠绿色的眸子宛如远山苍翠，透着大森林的永恒、深邃与壮美，绝色的容颜在重甲的衬托下透着一股铁血的霸气与威仪，美丽与英武并存。
　　只是双颊浮现着迷人的红晕。
　　黛瑞拉轻声道：“哪里不一样？”
　　康德眸中有凤凰之炎一闪而逝，他说道：“亲密的动作，还有充满诱导的语言，你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种事情？”
　　黛瑞拉咬住了嘴唇。
　　她上前两步，脸颊绯红，低声道：“我……我只是很高兴，在陨石出现之后，正要指挥迎击，却发现你突然出现，迎着那陨石而去，哪怕知道我的力量有多强大，哪怕知道精灵大军已经蓄势待发，哪怕知道我们能够应付，却还是挡在了我面前……康德，我，我就是很高兴……”
　　手甲、胸甲与裙甲的部位不断闪耀光芒，便于穿戴的魔导锁扣一一解开，宛如星芒迸溅，坚固的盔甲从凤凰王的身上卸落，露出了美丽而柔软的身体，一如她一般，坚硬外壳之下，是一个敏感而忧愁的灵魂。
　　她穿着精灵传统的纱袍，轻柔而舒适，贴身而柔软，透过那珍贵的材质，能够看到肌肤朦胧的颜色。
　　美丽的精灵不断靠近康德，娓娓低语。
　　“我……我很高兴……”
　　凤凰王轻声道：“一向只有我保护别人，我的臣民和战友无条件地相信我，相信我可以解决难题、战胜敌人，却没有人想过我也渴望保护，直到今天你挡在了我的面前……康德，我，我已经不想再忍耐了……”
　　她呼吸急促，吐气如兰，望着康德的眼眸水雾朦胧。
　　容颜惊世，眉目如画，还有高贵的气质，这样的绝色美人诉说心语，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抵受住这样的注视。
　　……除了康德之外。
　　康德望着对方那苍翠深邃的眸子，令人窒息的绝美容颜，温润的嘴唇，绯红的脸颊，甚至于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尖耳朵都这么惹人怜爱，更何况是这样的美少女的深情告白呢？谁也顶不住啊。
　　但是……
　　但是……
　　他的脸上闪过了犹豫与挣扎之色，既期待，又痛苦，是沉溺幻境、得过且过，还是面对现实，勇往直前，这是勇者所面对的两条心灵之路。
　　可迅哥说过，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他闭上了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鹦鹉，别闹了。”
　　黛瑞拉歪了歪脑袋，诧异道：“嗯？鹦鹉？”
　　康德闷声道：“别装了——这不是你真正的样子吧？既然黛瑞拉可以伪装成她弟弟，你大概也能幻化成她的样子。”
　　凤凰王惊愕道：“康德，你到底在说什么？”
　　望着对方的垂死挣扎，康德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那是看破了一切的智者的眼神。
　　虽然推理的过程是痛苦的。
　　他说道：“正如我所说的那样，以黛瑞拉的性格，根本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说出那种话，她的脸皮太薄了，长久的高高在上的生活让她的节操满得不行，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凤凰王脸色通红，却透着一丝愤怒：“你……笨蛋！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跟你说出这种羞人的话，你为什么……”
　　“到此为止了！”
　　康德沉声道：“这是你最大的破绽！为了好玩，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你疏忽了一点，那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喝道：“因为有人站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就彻底喜欢上了那个人？开什么玩笑，会觉得感情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的人，只有那种GALGAME玩多了的死宅啊！我早就看破了！”
　　“除了懵懵懂懂的阿猩，以及在绝境之下心境数度起落、机缘巧合下完成自我攻略的蒂娜之外，根本不会有女孩子喜欢我啊！何况是凤凰王！”
　　这话堂堂正正，掷地有声。
　　真的勇士，敢于直视淋漓的鲜血。
　　哪怕是自己亲手拔刀刺进心脏里滴下的鲜血。
　　——只是，很可惜呢。
　　——还想听完这厮的告白再揭穿呢。
　　——但虚假的就是虚假的，鹦鹉用黛瑞拉的脸做出这样的事情，既对黛瑞拉不公平，也是对我迄今为止二十余年的单身生活的侮辱啊！
　　——我康某大好男儿，堂堂正正做单身狗，不能背叛和欺骗自己！
　　对面的凤凰王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
　　眼中闪过了愤怒、不解和失望。
　　仿佛在强行忍耐和抑制着泪水。
　　明明鼓起了勇气，明明做出了这么大胆的事情，竟然……竟然……
　　她的眉眼间仿佛也在压抑着愤怒。
　　但终究，浓烈的情感压抑不住了。
　　——眉眼瞬间上挑。
　　“噗……”
　　她终于憋不住，重重地喷出来，身体抖动，顺势躺倒在地，捂着肚子，开始歇斯底里地狂笑。
　　“操哈哈哈哈哈哈！”
　　她捶地狂笑道：“二三三三三三三，真他妈绝了，居然是这种理由，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震撼老娘一百年！”
　　康德面无表情。
　　望着对方因这个动作而撅起的挺翘圆润的臀部，上去就是一脚。
　　触感超赞的，仿佛踢到了一个水袋。
　　“起来！”
　　对方发出一声惊叫，捂着屁股翻身站起，面色羞红地喊道：“怎么、怎么可以踢人家那里！康德喜欢这种玩法吗！？”
　　康德捂着脸说道：“变回去，别顶着这张脸说话……”
　　“我就长这样啊。”
　　对方坐起身来，就这样坐在柔软而名贵的地毯上，双腿并拢，小腿向两侧撇开，屁股着地，摆出了很经典的小鸟坐。
　　她昂起头来，仰视着康德，那与现任精灵女皇一模一样的绝美容颜所洋溢的，不再是黛瑞拉的英武与威仪，而是天真、活泼和活力。
　　这是与黛瑞拉截然不同的样子。
　　她用左手向后一扬秀发，又托了托富有弹性的突出的胸前，向康德甩了个媚眼：“这样不是更好吗？是不是很刺激？”
　　康德叹气道：“你到底偷偷看了我多少的益智动漫和教育动作片？”
　　对方哼了一声，昂起小脑袋：“大姐姐我就不能是实战经验丰富、身经百战、面首无数的老司姬吗？可跟你这种可悲的家伙不一样。”
　　“据我所知，凤凰王玛蕾姬丝终生未婚，甚至于在暴毙之后，由于缺乏血脉继承，皇位落在了她的兄弟手中。”
　　“而你嘛，按照你第一次撞见我施法的时候，以前所未有的大嗓门惊叫着抓破了液晶屏并且追着我啄了一个小时的表现来看……”
　　康德恶毒道：“你应该是个老处女，我单身的时间二十余载，你呢？按照这个来算，你比我可悲几百倍，也配嘲笑我吗？”
　　鹦鹉大怒暴起。
　　她伸手去扯康德的嘴角，康德不甘示弱，反手相迎，两人厮打片刻，齐齐滚倒在地，可他虽然被黑兽晶体强化，这几个月连萃取带实战，战斗技巧、意识和经验都大幅度增长——可比起上古时代的传奇凤凰王……
　　“嗷嗷嗷嗷嗷嗷断了断了断了！”
　　片刻之后，康德便被骑在身下，玛蕾姬丝一条修长圆润的大腿顶住了他的后背，随即整个屁股坐了上去，扯着他的一条手臂扣住前推。
　　康德的另一只手用力地拍打着地面。
　　这是MMA综合格斗大赛的认输动作。
　　“太弱了，太弱了，像你这样的，连黛瑞拉的床都爬不上去。”
　　康德保持着被压制的姿态——虽然很丢人，但触感也不赖。
　　他闷声道：“我爬黛瑞拉的床干什么——话说你把她绑到哪里去了？”
　　鹦鹉冷笑一声，森然道：“我脱困之后，看到世界天翻地覆，朕的江山被我那愚蠢的弟弟篡夺，当然要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黛瑞拉这叛逆子孙居然敢忤逆我，拒不归还皇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压低了身子，在康德耳边阴恻恻道：“哼哼哼，我击败了她，封印了她的魂灵，现在她在这副身体里眼睁睁地看着外界，却毫无办法干涉任何事情，我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看着我重新获得大权，看着我让暮月再次伟大，看着我用她的身体把你哔来哔去哦吼吼吼吼吼……”
　　康德点了点头：“是暮月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吗？她秘密回国，你假扮成她，在这里压阵——发生什么事了？”
　　玛蕾姬丝假哭道：“嘤嘤嘤，黛瑞拉没有机会啦，这个无情的男人一下子就得到了正确的答案，这说明他一点都不关心她，否则会因为关心则乱、陷入不安和惊慌的，唉，可怜这孩子……”
　　“不是哦。”康德说道，“我是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
　　“愚蠢啊，康德，只因为在岛上的那一年吗？”玛蕾姬丝愣了一下，然后拧了拧康德的耳朵，语气奇异，“可别那么信任我们啊，说到底，这一年也不过是我们长久枯燥的命运中的一点点亮色，我们之所以对你好，是因为你毫无威胁，而且会带来乐趣……你可别觉得我们都是些好人啊。”
　　康德将头转到一边，笑了笑。
　　“别人我就不知道，但你是我第一个推测出身份的，精灵黄金时代最伟大的王者，凤凰王玛蕾姬丝，你缔造了一个时代的和平与繁荣，却放弃了无上的权力和地位，追随上一任盗火者离去，迎战灾异，被困圣印列岛……”
　　他轻声道：“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又怎么会是个坏人呢，又怎么会去为难迫害一个贤明、努力和负责的后代呢。”
　　￥￥￥￥￥￥￥￥￥￥
　　PS1：五千字……头疼，睡觉睡觉，晚安。


第四百七十六章 异界隆中对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又怎么会是个坏人呢，又怎么会去为难迫害一个贤明、努力和负责的后代呢。”
　　保持着被骑在身下的姿势，康德说出了这样的话。
　　上面的鹦鹉没了动静。
　　紧接着，康德只觉得背后一软，有两个水球般的温软物体贴在了背部，继而，耳廓一阵温热，从嘴中呼出的热气喷吐着他左边的侧脸。
　　坐在他腰部的前任凤凰王舒展着身体，趴在了他的背后。
　　“我说……”
　　玛蕾姬丝的语气有些玩味：“你这是在撩我呢，还是在撩黛瑞拉？”
　　啊！那里不行！
　　如、如果果保持这样的接触的话……
　　——我就要撬动整个地球了！
　　虽然心里既有点慌又有点爽，康德还是尽量保持冷静。
　　不要被这贼厮鸟小看了。
　　他傲然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就不能全部都撩吗！”
　　因为趴在地上，他看不到鹦鹉的表情和脸色，只听她在哼哼哼地笑：“只能选一个呢？选我还是选黛瑞拉？”
　　她在康德耳边低声诱惑道：“你看，我能变成黛瑞拉，黛瑞拉却变不成我，选我会有双倍的快乐，她还害羞脸皮薄，放不开，很没趣味的，不仅如此，选我我能跟你联机玩游戏，还能和你一起拼高达……”
　　确实如此，鹦鹉是少数对现代电子产品极为感兴趣的神奇动物，更是对P社五萌看得津津有味的奇行种，甚至能用它的两支灵活的小爪爪跟康德一起玩PS4，熟练了之后甚至能打得康德差点翻车，甚至跟康德学会了一门外语，祖安话说得贼6，而且这厮拼高达和乐高时都超级快。
　　这样的死宅伴侣，哪怕是只鹦鹉，也是十分珍贵且难得的了，甚至还能变成高贵美丽的精灵王者——而且还会幻化PLAY。
　　哪个男人不爱呢。
　　康德说道：“可黛瑞拉比你年轻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他再次用力拍打地面，示意投降。
　　鹦鹉一只手掰着他的胳膊，身体灵活地转了个圈，噼里啪啦开始抽康德的屁股，手速极快，啪啪作响。
　　“妈的老娘这辈子第一次牺牲色相甚至不惜卖肉给你看结果你个臭傻叼连句人话都不讲草泥马死没良心的回头就把你的手办柜子给砸喽！”
　　康德喊道：“那你倒是现出真身啊，顶着黛瑞拉的脸和身体跟我做这做那的很奇怪的——这样对她很不公平的。”
　　“日了狗你这负心汉才跑出来几天，就胳膊肘往外边拐了！”玛蕾姬丝依然抽打着康德的屁股，喊道，“妈个鸡老娘连皇位和江山都舍给这些乱臣贼子了，用她的马甲勾勾汉子败坏一下她的名声让你小子爽爽不行吗！”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不禁无言以对。
　　“我不爽啊！”康德喊道，“这跟你穿着皮套跟我嘿嘿嘿有什么区别？”
　　鹦鹉鄙夷道：“你用飞-机杯不是用的很爽吗？那时整天抱怨整个小区都找不到实体娃娃的人又是谁啊？”
　　康德涨红了脸。
　　娘希匹。
　　人在异乡，孤独寂寞，渴望倾诉，怎么会防备区区动物？
　　结果就是，这帮家伙在孤岛生活中掌握了康德的一切底细……
　　“总之，你变回去！”
　　“我不！”
　　“为什么！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重获自由、变回从前之后，不应该第一个让我看到你的模样吗！”
　　“我偏不，挼挼挼。”
　　“嘿，莫非你其实又矮又丑又小？”
　　“对对对，你最好现在就跑出去大喊，说先代凤凰王玛蕾姬丝是个又丑又矮又小的精灵，你看外面的那些家伙会不会把你扎成刺猬。”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啊。”
　　这样问着，康德的脑袋就挨了一记爆栗。
　　“自己想。”玛蕾姬丝哼哼地笑着，“想出来就给你看。”
　　“……”
　　康德摇了摇头，闷声道：“算了，先说正事吧，我这次来是有事问你……”
　　“问吧问吧，什么事儿呀？”
　　“有很多，第一个……”
　　“啊，对了，首先我声明一点，我不知道阿猩是什么来历，不知道那只舔狗龙是谁，不知道上一任盗火者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格瑞温德虫群是谁派来的，不知道下一个从岛上出来的是谁……”
　　玛蕾姬丝好整以暇地说道：“问吧。”
　　“……”
　　——话说我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坑爹啊这是！什么不知道啊！完全是不想说吧！
　　——你都说那头龙是舔狗龙了！
　　康德闷了半晌，突然慢慢地说道：“我的使命是什么？”
　　盗火者。
　　披甲仪式之后，他被神奇动物们送到了盗火者的祭坛。
　　那应该是上一任盗火者的葬身之地、祭祀之所。
　　他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了盗火的使命。
　　盗火。
　　究竟有什么涵义。
　　这力量可以使物质回归本源，可以篡夺生灵的能力与本质，可以解析神力，可以阅读记忆，可以分解像塔西图斯这样的信息化身。
　　它到底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这是困扰康德很久的问题。
　　也与他的经历、他的人生息息相关。
　　仿佛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异界的孤岛，这里是封印了上古人物与盗火者之墓的遗弃之所，与此同时他还发生了另一次穿越，穿越到了与地球毫无二致的镜像世界、被白雾所充斥的死寂之地。
　　白雾是绯红卷轴中所记载的末世征兆，是格瑞温德虫巢从人类体内提取到的力量源泉，盗火者是终结格瑞温德虫群的使者，他在阅读虫巢记忆时聆听到了末日之音……地球，异界，白雾世界，莫名的联系在三者间结成。
　　而他是这一切的中心与枢纽。
　　他想知道其中的规律、联系以及……命运。
　　本来以为，穿越只是偶然中的偶然，一个极为微小的概率的命中。
　　但现在他有所动摇了。
　　因为那个声音说，命运无法改变，一切已经注定。
　　他轻声道：“为什么是我？”
　　上面的玛蕾姬丝也随之沉默，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虽然还是这种微妙甚至有点色的姿势，她却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康德的头——当然是上面的那个。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甚至有些怀念和怅然。
　　这样的场景，似乎已经发生过一次呢。
　　在很久很久的过去。
　　以精灵的视角来看，也是很久很久了。
　　凤凰王柔声道：“看来你经历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康德趴在地上，闭着眼睛：“我能相信你吗？”
　　他此刻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了一个绝佳的倾诉对象。
　　阿猩可以信任，知道他的秘密，也可以倾诉，但她懵懵懂懂，只能倾听，不能提供建议，只能陪他一起伤感或者高兴。
　　荷鲁斯也可以信任，也知道他的秘密，但同样的，铁儿子自他手中诞生，与他一起成长，阅历和智慧终究有限……
　　除此之外，蒂娜，小满，她们只知道一些，不知道全部，因为康德怕她们担心，他不想将烦恼和忧虑带给无能为力的人们。
　　但如果是鹦鹉的话……
　　先代凤凰王，开创了暮月黄金时代的王者，有着足够的力量、智慧和眼界，阅历和经验都非常丰富……而且，她也知道康德最大的秘密。
　　玛蕾姬丝轻笑道：“你在跟一个对你撸的频率、偏爱的口味、隐藏文件夹的位置和你喜欢的游戏以及爱玩的梗了如指掌的精灵说什么呢？”
　　她得意道：“我甚至比你爸妈都要了解你。”
　　是是是，至少我妈不知道我习惯将教育资料存到哪里。
　　而我爹更不知道，我小时候曾经找到过他年轻时收藏的大合集，都是八十年代的经典老车啊，整整一个光盘包的。
　　康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我要跟你讲地球的事情……”
　　“你都跟我讲过一百遍了，没有超凡力量，除了人类之外没有其他智慧种族，人类从原始时代经历了无数的痛苦、死亡、破坏和战争，不断发现自然的秘密，探索世界的本源，最终进入了相对不太烂的现代……”
　　鹦鹉说道：“这些情报和事情，基本上我已经从文明系列、P设系列和帝国时代系列了解很多了，造物的神奇啊，令人惊叹。”
　　康德噎了一下，又说道：“以及……”
　　“以及你离开大陆之后，遇到了一些事情，发现自己可以回家了。”
　　凤凰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袋锅巴，撕开之后咔嚓咔嚓地吃着。
　　康德愕然道：“你……”
　　“很难猜吗？”鹦鹉说道，“不然的话，你用来暴打精灵空军的F35是从哪里来的？你的榴弹炮群又是从哪里来的？你家那小区哪怕是在海边，也不会驻扎着这种东西吧？以及格瑞温德虫群早已经死光了，你急吼吼地问这玩意儿的详细打法，还能跑去哪里刷这种副本？”
　　她伏地身子，将沾着锅巴调味料的手指在康德的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戳了戳他的脑袋：“不过我比较感兴趣的是——妈的这个长得超像擎天柱的机器人是怎么回事？那是变形金刚没错吧？那个不是电影吗？还有你穿的那东西怎么像是钢铁侠的战衣？”
　　“咦，难道说你离开这里后去了变形金刚宇宙和漫威宇宙？操哦，难道是诸天流吗？”鹦鹉越说越惊恐，“等等，妈的，难道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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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随即感到愕然：“上一届盗火者不会这种技能吗？”
　　“挑，她要是有这本事，我早就让她把宇宙大帝搞出来淦烂一切了。”
　　鹦鹉问道：“怎么搞的？”
　　康德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基本上就是用白雾世界的要素使用盗火者之力灌他妈一个物体，是谓幻想大建，成功率极低，但成功后效果惊人。
　　玛蕾姬丝先是惊愕，然后用力一拍康德的屁股，兴奋道：“也就是说你用这法子可以把我老婆给捏出来了！？”
　　“神经病啊哪个是你老婆啊！”
　　“都在马绍尔群岛水底下啊！”
　　康德与鹦鹉同时发现，他们交谈的时候，话题歪得特别快。
　　毕竟知根知底，甚至能够跟上彼此的节奏。
　　“原来如此……”鹦鹉沉思道，“她确实不会这种技能，她也曾经尝试过，但却没有发生你所说的情况，白雾要素会将原本的物体摧毁殆尽，所以被她演化成了攻击手段……这大概跟……”
　　“跟什么？”
　　“没什么。”
　　鹦鹉摇头道：“继续说吧……你在地球经历了什么？”
　　康德想了想，将科莫拉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发现父亲被绑架开始说……那个时候，恰好是精灵发起二次攻击、丹枫琉森危在旦夕的时间。
　　然后就是紧张的两线作战。
　　一直说道最后的格瑞温德之乱，以大鲍勃的死亡而告终。
　　这是他第一次原原本本将所有的事情完整地叙述。
　　说完之后，玛蕾姬丝久久地沉默。
　　康德等了一会儿，问道：“在想什么？”
　　鹦鹉嘿嘿道：“我在想要不要让你带我去地球，我们想办法控制这几国元首，然后暗中操纵和统一世界，借着地球的现代武器配合着精灵的战争力量横扫全球，建立起一个横跨两界的超级政权，我大方点，让你做皇后……”
　　“……呸。”
　　康德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但威胁依然存在，依然是沉重的负担。
　　他说道：“地球……会不会遭遇与这里同样的灾难？我的使命是什么，我将面对什么？敌人越来越多……绯红卷轴中记载的帷幕和虚灵，黛瑞拉所告诉我的来自天空的敌人，格瑞温德虫群，你们所迎战过的敌人，以及……”
　　凤凰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说道：“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知晓这些答案，有些事情，我也不能告诉你，否则，不好的事情就会立刻发生……”
　　“康德，与其担忧，不如早做准备，比起为了一个恐怖而虚无的答案追问不休，你还有更值得做的事情，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康德笑了笑，“积蓄实力，继续变强？”
　　玛蕾姬丝说道：“比如尽快跟蒂娜公主完婚，然后将歌德大公一脚踢开，扶助蒂娜登上大公之位，暗中对她洗脑完成，掌控歌德实质权力。”
　　“然后在我的助攻与配合下搞定黛瑞拉，让她变成离开你就会死掉的母【哔——】，顺势得到暮月的力量和权势。”
　　“挟此之势向帝国宣战，以精灵军力、你的禁咒以及地球现代武器势如破竹淦翻帝国，杀掉皇帝，扶持看起来最软弱最好控制的公主继位，暗地里用你的大【哔——】搞定她，杀掉所有不肯臣服、心怀二心的反对派，统一人类世界与精灵世界，号令大陆，成为西方世界的共主。”
　　“而后以你的名义，向震旦发出提议，你迎娶震旦女皇，嫁妆就是整个东方世界，统合震旦的残余力量。”
　　“在此期间，在地球也将上述的思路做上一遍，用你的武力、诡计和大【哔——】在地球获得权势和力量，反正那应该是个有钱就能得到一切的地方，总之，统合两个世界的力量，挥军支援东方，帮助震旦把他们的外敌车翻，进一步吸纳震旦的精华力量。”
　　“至此，将两个物质界的权柄全都集中在手里……”
　　玛蕾姬丝正色说道：“你就可以统合上述强大的力量，迎击即将到来的一切威胁与灾异——是不是比你一个人练功升级打怪变强要有意义得多？年轻人，你还说自己是中国人呢，为什么这么喜欢个人英雄主义？”
　　“集体的力量它不香吗？”
　　“通过你个人的努力和操劳团结整个世界的力量，不也是很好嘛？”
　　康德漠然回答道：“我看你是兰斯玩多了。”
　　“放屁。”鹦鹉傲然道，“我除了玩兰斯，也玩三国志的！这哪里是什么兰斯，这是三国演义！妈的，我还是太心软，按照剧本，你至少要来三次，我才会现身的。”
　　她弹着康德的脑袋，说道：“以及，有我这贤明之王做你的诸葛亮……”
　　“你也想加班是吧。”
　　“……闭嘴。”玛蕾姬丝喝道，“诸葛亮有隆中对，我这也一点不差嘛！”
　　“诸葛亮敢跟备备哥说让他用大【哔——】操服魏吴一统天下，怕是要被当场砍死啊。”康德翻白眼道，“正经一点。”
　　“我可是认真的，难得这一代的盗火者人缘这么好呢，而且还是个男的，就是情商低了点，不讨女人喜欢，嘴巴不甜，与女性交际能力极低，经常做出迷惑行为，说出作死之语……哎呀呀，一点小困难可以克服的。”
　　“毕竟有我帮忙嘛……”
　　玛蕾姬丝邪恶地笑着：“别害羞，有我帮你参谋，稳的，我们先拿那条舔狗龙的女儿练练手，龙岛不是要跟你单挑吗？我有一个计划……”
　　￥￥￥￥￥￥￥￥￥￥
　　PS1：啊哈哈哈哈哈哈鹦鹉是女的鹦鹉是女的鹦鹉是女的啊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可以做到的嘛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第四百七十七章 要什么互联网
　　“我有一个计划……”
　　玛蕾姬丝露出了非常邪恶的笑容。
　　康德斜睨了她一眼，点头道：“是的，鹦鹉-达奇，你总有计划。”
　　“草，你不说我还忘了。”
　　楼再次迅速地歪掉，玛蕾姬丝说道：“荒野大嫖……大表哥还没打完呢！”
　　康德斜眼道：“我不是把全套家伙什都留在那里了吗？”
　　“操。”被精灵乃至诸族史书所敬仰、颂扬和追忆的，那贤明、高贵、优雅而美丽的先代凤凰王玛蕾姬丝，宛如流氓一样啐了一口。
　　可能是由于顶着黛瑞拉的马甲吧，她做这种事情毫无压力。
　　“别提了，你走之后半个月，就被打坏了。”她骂骂咧咧道，“英……袋鼠那个王八蛋，打DOA5打不过我，还输不起，被我嘲笑几句居然抬腿把电视给踹烂了！等她出来后，我要再淦她一百次！”
　　“……”
　　在离开之前，康德将有纪念价值的个人物品带回白雾世界，剩下的东西就留给了神奇动物们，包括很多的零食酒类、游乐器件和精神产品，其中就包括最让动物们感到惊讶和沉迷的，地球的电子产品与工业产品。
　　没想到那台八十寸的索尼大电视这么快就被袋鼠给淦烂了……
　　但仔细一想，这事儿就不能怪袋鼠。
　　想想吧，在偌大的电视机面前，在柔软的沙发上，蹲坐着一个头部小巧、虎背熊腰的袋鼠，用那发达到能够把重量级拳王暴打的前肢费力地捧着一个PS4无线手柄，笨拙地操作着。
　　而在它面前的茶几上，一只小巧的金色鹦鹉踩着另一只手柄宛如跳芭蕾舞一般抽风，眼花缭乱的爪速投射在游戏中就是华丽无比的连击。
　　在绚烂的画面中，漂亮的小姐姐被打爆衣服、被打得啊啊不已，给这种声音做伴奏的，是鹦鹉的嘎嘎大叫。
　　它喊着，“给爷死”、“爬爬爬”、“你可真是个弟弟”、“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看我鹦师父切你中路”、“我轰散你们啊”之类聒噪的话。
　　喋喋不休，一遍又一遍。
　　被虐了五十次之后，袋鼠暴起。
　　以发达的尾巴撑住地面，粗壮有力的两条大腿猛然踹出，当场将索尼的大电视开膛剖腹，也是情理之中、可以理解的行为。
　　比起这个来，他反倒更关注另一点。
　　康德来了精神：“英什么？”
　　玛蕾姬丝劈头一个暴栗：“在我面前不许提其他贱女人！”
　　“……”
　　康德喊道：“凭什么啊！你是我的什么啊！”
　　“那还用说！”鹦鹉回答道，“你的优乐美啊！”
　　“……草，这个老梗连我都不玩了！”
　　“那我是怎么知道的啊！”
　　两人说完之后，面面相觑，鹦鹉歪了歪头：“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康德答道：“说到了袋鼠的真实身份和名字。”
　　对方在圣印列岛之战中开弓搭箭、连杀数十名精灵箭团军士的惊艳一幕，还留在康德的脑海之中。
　　不仅仅是她，其他神奇动物们的真实身份，与玛蕾姬丝一样，那些家伙多半都是在历史上留下姓名、闪耀当世的英杰，却被封印在孤岛，与他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岁月……
　　说这是友情也好，缘分也好，羁绊也好。
　　他很好奇她们的故事和传说。
　　“哦，想起来了。”玛蕾姬丝说道，“我不告诉你。”
　　“……”
　　康德转身说道：“告辞。”
　　“不许走！”鹦鹉坐在地上，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你舍得把你的小可爱孤零零地丢在这里吗？我要酒鬼花生我要开心果我要爆炒松子我要糖醋板栗我要PS4我要NS我要发电机我要液晶大电视我还要……”
　　康德残忍地说道：“你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他迈开步子，鹦鹉顺势搂住他的大腿，被他的这动作带着趴在地上，身体在柔软的地毯上拖动了十几厘米。
　　过于突出的那一对刹车片提供的阻力蛮大的。
　　她喊道：“大爷，再玩会儿啊。”
　　康德傲然道：“不，谢谢，我未婚妻还等着我回去睡觉呢。”
　　“草，敬酒不吃吃罚酒。”
　　鹦鹉脸色一变，整个人跃起，跳到了康德的背上，有力的大腿扣住了康德的腰部，双手搂着康德的脖子，阴恻恻道：“快把游戏机给我交出来！还有龙族的事情！你得听听我的大计划！”
　　康德喊道：“我不！”
　　玛蕾姬丝眯起了眼睛：“你确定？”
　　盗火者坚贞不屈道：“你待怎的？”
　　鹦鹉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在康德的耳边冷笑道：“你要是不听话啊，我就在你脸上和脖子上印几个唇印，放心，包管是盗火者之力也消不掉的。”
　　“——然后把你直接丢出帐外，让精灵们看看你被摧残蹂躏的样子，很快全世界都知道你被玷污了，不纯洁了，没人要了，是个淫【哔——】的小【哔——】，今后可就没脸见人了嘤嘤嘤……”
　　康德虎躯巨震：“卑鄙！”
　　玛蕾姬丝桀桀笑着，伸手摸了一把康德的下巴：“叫吧叫吧！尽情叫吧！反正做这事儿的是现任凤凰王黛瑞拉，跟我玛蕾姬丝有什么关系！”
　　康德叹气道：“你好骚啊……”
　　他背着鹦鹉在这宽大的帐篷里走了几圈，就像是在岛上，鹦鹉站在他肩膀上跟他一起巡山时那样。
　　只是重了很多，大了许多，也爽了许多。
　　啊，黛瑞拉发育的真好啊。
　　“说认真的……”他低声道，“那些死去的精灵……我很遗憾。”
　　鹦鹉撇了撇嘴：“都是些乱臣贼子，跑出去欺负人，被人给杀了，又有什么好说的——我都不认识他们，也不是他们的保姆，关我什么事儿？”
　　这样说着，她抱着康德的胳膊又收紧了一下。
　　“反倒是黛瑞拉还是有些在意……今晚奥利弗迦那个叼毛说的话要是给她听到了，怕是要把她羞得无地自容、从此跟你保持绝对距离，要是那样的话，你可就彻底没戏啦，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你永远都别想爬到她的床上——不过幸好有我，我有一个计划……”
　　康德摇头道：“你怎么整天想这种事情？我对黛瑞拉没那种想法……”
　　背后的刹车片已经挤成了两个方向盘。
　　鹦鹉引诱道：“你确定？”
　　康德尴尬道：“……好吧，只是人之常情的欣赏和馋，但我看色图也馋啊，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玛蕾姬丝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瞧你那点出息！你想啊！反正她总要结婚的，总要有谁来艹她的，既然如此，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草。
　　康德竟无言以对。
　　他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好，男人那大猪蹄子的天性让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那你有没有考虑结婚的事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一双玉臂从温柔的搂抱瞬间变成了夺命的绞杀。
　　鹦鹉大喊道：“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上我！”
　　康德喘出一口气，所谓男人啊，是要战斗的，无论是何种领域都要赢——包括在语言相争的时候，也不能落在下风！
　　他喊道：“怎么了？只许你给后代拉皮条坑害她，你有本事自己上啊，欺负笨蛋后代有什么意思？有本事你直接冲我来啊！”
　　双臂绞动的力道瞬间小了不少。
　　鹦鹉的声音不复先前的自信和邪恶，居然有些虚了。
　　她小声道：“我……我……我……”
　　康德回头道：“我什么？”
　　下一刻，鹦鹉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叫，康德已经腾云驾雾一般栽了出去，差点撞出营帐，还没起身，腰部就一沉，又被玛蕾姬丝一屁股坐在身上，噼里啪啦地开始抽打他的屁股——一边抽还一边喊。
　　“胆子肥了胆子肥了胆子肥了小王八蛋连我都敢调戏了！”鹦鹉骂道：“就你这个区区人类还敢撩我，老娘堂堂先代凤凰王，当年想要娶我的雄性生物剁下迪奥来能环绕赤道三圈半，就你个从小到大没有半点女人缘、连句人话都不会说的小兔崽子也敢垂涎我的身子，真是痴心妄想！痴心妄想啊！”
　　康德感受到屁股上风车轮转般的力道，却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被鹦鹉压制，现在看来……
　　你也不过如此嘛。
　　鹦鹉似乎也料到了什么，抓起他来往门口一扔：“滚吧！”
　　康德转头道：“小的还想听听您的大计划呢！”
　　“滚滚滚！”玛蕾姬丝骂道，“回去躺在床上夹在阿猩和蒂娜公主中间偷偷蹭蹭暗爽一会儿然后跑回你那个狗屁空间里撸吧！”
　　她气哼哼地跑到了卧室的隔间里了。
　　生气了。
　　或者说……害羞了？
　　康德坐起身来，玩味一笑，摇摇头。
　　他打了个响指，返回白雾世界，过了一会儿，重新出现。
　　已经背上了大包小包。
　　“更大的发电机组已经下订单了，过一段时间就能到位，你先拿小型的应付一下吧，油你想办法自己收好，味儿挺大的，电视给你弄了个新的，还有三台游戏机，一个笔记本，还有最近新出的游戏，零食也在这里……”
　　“哦对了，还有插排……”
　　他一次次搬运，将东西一一带过来。
　　片刻之后，那隔间的门被打开，吓了康德一跳。
　　鹦鹉带着凤凰王的全覆式头盔探出脑袋，盯着他，瞧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讶然道：“你这是……”
　　“看什么看？”鹦鹉瓮声瓮气道，“我想出去砍人，不行吗？”
　　“行行行，注意安全。”康德满口答应，“还需要什么？”
　　鹦鹉看了一眼外面堆起来的大小物件，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你把这些凝聚着地球现代科技之结晶的东西就这么给我？不怕我反向推导出你们地球人的力量之源吗？现在的我可比岛上能做更多的事情。”
　　在圣印列岛上，神奇动物们虽然对康德拿出来的东西惊奇、喜爱甚至沉迷，但他们只是玩个热闹，顶多稍稍研究一下，就作罢了，对这些东西最感兴趣的还是鹦鹉，不仅仅对表象感兴趣，还好奇其内在的原理和本质。
　　因为先代凤凰王玛蕾姬丝不仅仅是贤明的王者和强大的统帅，她一手开创了精灵的黄金时代，推动着暮月魔导炼金技术的进步，也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学家——对与异界科技树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道路，当然很感兴趣。
　　可问题在于，即便是玛蕾姬丝再天赋超卓、技艺强大，也无法从纳米级的芯片里看出什么东西，康德还记得他第一次当着鹦鹉的面拆开电脑机箱之后，这家伙对着主板和内存条看了足足几天几夜，最后一头栽倒。
　　但现在……她恢复了以前的躯体，也重新掌握了一部分精灵的权柄。
　　想要研究现代科技，有更多的方法和计划了吧。
　　对此，康德只是一笑。
　　“我最近也在考虑，两个世界相互学习、彼此吸纳整合的事情，有你帮忙，再好不过。”他说道，“有什么发现记得分享一下。”
　　鹦鹉愣了一下，又说道：“你这是资敌啊。”
　　康德反问道：“你是我的敌人吗？”
　　“我可是凤凰王。”
　　“先代的，你过气了，江山丢了，皇位落到旁支了。”
　　“……不怕我把研究成果给精灵吗！”
　　康德伸手弹了弹她那头盔，发出了砰的一声响：“你认识他们吗？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跟你亲近，还是他们跟你亲近？”
　　“他们！”鹦鹉伸出一只手，将康德推远，“真是自我感觉良好的白痴！”
　　只是手臂上的衣衫依然是先前的轻纱袍袖。
　　说好的去砍人呢。
　　鹦鹉也发现了这一点，吼道：“还没穿好！”
　　康德在明白的时候还是很明白的。
　　可问题是他只有不把女人当女人的时候才会很明白。
　　他连连点头：“好了知道了，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滚吧！这才几个月不见，越发不讨我喜欢了！”
　　康德只是一笑：“以后找你怎么联系啊？”
　　“不要联系！”
　　“对讲机我留在桌子上了，电池给你留了一些。”
　　“我不要！拿走！”
　　“话说还是比较麻烦啊，回头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建个基站什么的，唉，互联网才是这个时代的精髓啊，这样的话就算你回暮月，我们也能聊天，也能视频，也能联机玩游戏了……”
　　康德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
　　就像是在岛上一样，他喝醉了或者寂寞了，就会倾诉，跟身边的动物们倾诉，不管她们能不能听懂……现在看来，是能的。
　　说了很久，康德敲了敲房间的门：“总之鹦鹉……哦不，玛蕾姬丝。”
　　里面没有动静。
　　康德默然片刻，轻声道：“能见到你，真好。”
　　“晚安。”
　　过了片刻，外面彻底没了声息。
　　卧室里，鹦鹉用被子蒙着头，趴在床上，觉得今天真是很热。
　　这个王八蛋为什么不带一个空调来？
　　还有冰箱呢！雪糕呢！就没想到吗？
　　“笨蛋。”她嘟囔道，“要什么互联网。”
　　康德掀开帘子，夜晚寒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女皇陛下尊贵无比的王帐周边，是绝对禁止接触的领域，而在那之外，一帮衣衫华贵、气质不凡的精灵们三三两两聚集着，窥视着。
　　脸上写满了担忧、嫉妒和不甘心。
　　康德嚷嚷道：“都他妈看到了吧！放心了吧！啊？老子出来了！”
　　被喊破行踪，高贵的精灵将军们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他们想说点什么，却又碍于康德作为精灵之敌的身份，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不说吧，又不礼貌，对方作为当世顶尖强者、战略级的强敌，要给与相应的尊重。
　　他们正纠结间，康德抬起右手，比了个中指。
　　幽暗的门户打开，他的身形消失了。
　　“哦草你这逆子给我过来！今天非得动家法不可了！”
　　“请父亲惩罚我吧，是我做出了不适当的行为，如何惩罚我都可以的，打我也好，罚我加班加工附魔也好，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更不会将今晚您被凤凰王抓到营帐里足足一个小时的事情告诉蒂娜公主和阿猩——”
　　“你他妈……”
　　离开精灵军营，与荷鲁斯汇合。
　　这逆子对危急时刻将老父亲丢给万恶的精灵、自己一个人跑路的罪行供认不讳，但言语之间还是写满了孝顺。
　　“算了，回去再说。”
　　康德本来想好好收拾一下这不孝玩意儿，至少要趁机逼迫他签订一些不平等条约……但还是算了。
　　荷鲁斯大感愕然，载着康德回去的路上，他小心问道：“父亲，很爽？”
　　“想什么呢。”
　　只是很高兴罢了。
　　虽然鹦鹉守口如瓶，没有给出任何他想知道的答案。
　　但还是很高兴。
　　并且感到了安心。
　　就像是在岛上第一次遇到她们一样。
　　已经不再孤独。
　　已经不必恐惧。
　　隐藏在暗中的威胁，是未知的环境也好，是恐怖的黑兽也罢，在夜里依然可以入眠，不必恐惧和戒备，危险依然存在，但却有人一起面对。
　　无论敌人是什么。
　　她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
　　PS1：五千字……得心应手，得心应手啊！


第四百七十八章 绿蒂娜绿
　　当晚。
　　安抚了察觉到精灵大营方面异动、紧急警戒的歌德国土防御局。
　　安抚了睡了一半起来嗨的大公一家。
　　安抚了从康德离开之后就没睡着的蒂娜公主。
　　安抚了闻到奇怪味道的阿猩。
　　……淦，我还特意去泡了热水澡的。
　　总之，哄着她们再次沉沉睡去，康德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坐在书桌前，倚着那舒适宽大的座椅。
　　——顺便一提关于这把椅子已经有很多美好回忆了。
　　但这不是重点。
　　他只是倚坐在那里，开始回味这一次的重逢。
　　并且回忆着先前美好的、值得记念的日子。
　　他想着鹦鹉，想着她从前的样子，想着她现在的样子，他和她一直很合拍，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以前的她是一只聪明绝顶的鸟儿，现在的她是精灵从前的王者，而他可以确认，现在的玛蕾姬丝站在他这一边。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了。
　　在盗火者的使命和暗影中的迷雾渐渐揭开之后，曾经的友人以传奇英雄的姿态出现在他身边，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他想着鹦鹉，也想着其他的动物，送终鸡，斑头雁，大白鹅，鸽子，袋鼠，平头哥……不知道下一个见到的会是谁呢？
　　就这样记念着，回忆着，胡思乱想着，甚至妄想着。
　　他迷迷糊糊地也趴在了桌子上。
　　嘴角依然带有笑意。
　　不管怎么说，能再见到鹦鹉真是太好了。
　　——这种愉快而温暖的心情在大概六个小时后就消失无踪了。
　　早晨起来，还没吃完饭，一直忙于公务的大公亲自过来了一趟。
　　雷克诺斯大公先是照例询问了一下康德先前拜托歌德法学界研究的蝗虫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与感激之后，他进入正题。
　　以极为古怪的眼神看了一阵康德，又露出了极为复杂微妙的神色，大公缓缓说道：“今天暮月侵略军的皇帝行营发来照会，说凤凰王有意拜访枫叶宫，进行歌月两国的友好交流，商讨退军与后续和约事宜……”
　　康德的表情一僵。
　　“而且还特意点名，希望你出席陪同，作为凤凰王的向导和引领者……”大公的目光变得越发意味深长，“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康德茫然道：“啊？”
　　心中已经打桩似地骂了出来。
　　操操操操操操操！
　　这畜生！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大公盯着康德看了半天，康德则以迷茫的表情应对。
　　两边心里都有些打鼓。
　　讲道理，大公也是有点慌的。
　　本来呢，他对自己女儿的魅力是有信心的。
　　对精灵的骄傲和品位也是有信心的。
　　堂堂凤凰王，暮月之主，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君王，怎么可能看上区区人类？所谓雌性精灵嫁给人类，那完全只是骑士小说和吟游诗人荤段子里的可悲意淫，两者之间的精神隔阂甚至大于生理上的差异。
　　但谎言重复了一千遍……至少能让人心里泛嘀咕。
　　首先是那副万恶的画，其次是最近迅猛传播的可怕谣言，歌德民众们泛起了极大的热情，不断编排着凤凰王与康德之间的韵事，贵族阶层和军人阶层更是推动这一谣言的中坚力量，搞得很多人都开始半信半疑。
　　这两天大公就收到了各种各样明里暗里的劝诫。
　　或直白或委婉地提醒他，该考虑蒂娜公主与康德殿下的婚事了，大禁咒师阁下在名为歌德的战车上还没坐稳当，千万别让他被拐跑了。
　　作为贵族，他们的说辞确实很有艺术感。
　　其主题往往集中于盛赞蒂娜公主的美貌、博学、性情与气质，然后感叹大公夫妻是深得众神垂青，这样的女儿宛如世间最璀璨的明珠，只一位就能让大陆为之失色，而大公竟然有足足三位珍宝，真是众神护佑歌德。
　　言下之意就是，这世上并不存在一个蒂娜公主搞不定的康德。
　　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到两个。
　　当时就听明白了的大公阁下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恨不得掀桌咆哮，作色怒吼——那是我女儿，你们卖起来怎么这么起劲？为什么不让你女儿去？
　　当然这番话只是想想，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如果说了这种话，对方一定会大喜过望、如坠云端。
　　总之，这事儿很烦。
　　他不想让女儿成为政治联姻的工具，但却无法回避是康德的禁咒威慑维持着歌德独立与稳定的事实，身为父亲的慈爱，身为君主的责任，他在两者之间努力寻找平衡，陷入患得患失的心境。
　　以至于凤凰王直接跳脸上门，他的心情真是复杂之至。
　　作为父亲，他是不希望康德与凤凰王见面的。
　　万一这一代的暮月女皇竟是个口味惊世骇俗、品位异于常精灵的变-态，真的就跟康德看对眼了，而且把康德勾走了，那该怎么办？蒂娜失去了幸福，歌德失去了庇护，那完全是满盘皆输了。
　　但作为君主，他实在无法拒绝凤凰王的提议。
　　两国交流，商讨撤军事宜，列定和约。
　　如今的歌德，需要真正的战争终曲，好让重建工作进入正轨。
　　大公看了一眼康德，又看了看蒂娜，长叹一声：“我希望你能……”
　　他还没说完，蒂娜轻轻抬起手来，示意父亲停下。
　　然后公主看向康德，柔声问道：“你不想见她？”
　　——不，不是不想，是害怕。
　　在这种时候发出这种外交通牒，鹦鹉这厮完全是把“我要整活儿”这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一想到这挫鸟心里盘算的勾当，康德就有一种自掘坟墓的悔恨。
　　想当年，他百无聊赖重温GALGAME的时候，抱着某种自暴自弃的心态，将追求刺激贯彻到底，什么校园日啊白色相簿啊统统玩了一遍，鹦鹉当时就在他肩膀上看，康德还怕鹦鹉看不懂，居然边玩边给她解释……
　　现在这厮披着黛瑞拉的马甲跑到枫叶堡这边，面对阿猩和蒂娜，天知道这贼厮鸟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啊……
　　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被蒂娜解读为抗拒和心虚。
　　虽然不知道康德为什么心虚，但蒂娜公主只是将他的心虚暂时记在心里，口中说道：“你是大禁咒师，即使在强者辈出、众星闪耀的上古时代，也是受到广泛敬畏与尊崇的人，完全有资格拒绝精灵君主邀约的。”
　　康德不说话。
　　蒂娜误解了他的沉默，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必考虑歌德的利益，难道你拒绝这次会面，精灵就敢不和谈了吗？现在几十万大军身陷敌国、进退不得、每日消耗大量物资军费的，是精灵，不是我们，现在是他们求着我们和谈——不想见她的话，晾晾她也好啊。”
　　康德勉强一笑。
　　哪有这么轻巧。
　　现在远征军那边管事的不是黛瑞拉啊，是披着马甲为非作歹的骚鹦鹉啊，我今天要是拒绝她，她恐怕就要直接写情书了！
　　“……算了。”他叹了口气，“见见也好。”
　　蒂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微笑：“我陪你一起。”
　　于是就见了。
　　国与国之间的礼仪繁琐无比，尤其是涉及到两国最高统治者的会晤，暮月自诩文明与礼仪的发源地，规矩极多，好在这次依然不是正式的官方会晤，考虑到歌德民众的心情，也未大张旗鼓地操办。
　　但康德强烈建议，依然保留所有的室内会面与问候的相关礼仪，用他的话来讲：“得让尖耳朵们看到我们歌德的风貌、从容与骄傲。”
　　已经五十三岁的宫廷礼仪官世代为泰达瑞尔服务，是最忠诚而标准的歌德人，在听了“我们歌德”这个词儿之后，骨头都酥了三分，当时就立誓将整个会面礼仪安排得明明白白、让最挑剔的精灵都找不出一点疏漏。
　　于是，在枫叶宫最庄重的敬王大厅中，在泰达瑞尔家族成员和宫廷官员们以及女皇随从们肃穆的注视下，泰达瑞尔大公与精灵女皇按照自上古流传下来的礼仪友好地致以问候、并亲切交谈。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
　　众人的目光一直在向某个方向瞥。
　　因为当女皇陛下与大公阁下以神秘而繁复的上古礼仪互相致意并以外交辞令对答的时候，大禁咒师康德阁下正倚在一座石柱边，拿着一个奇怪的事物低头摆弄着，那东西好像能发光，还隐隐响起奇怪的声音，中间是黑色，两边一蓝一红，表面还有奇怪的凸起和按钮。
　　他们只看到康德阁下不断晃动和按动着那些大大小小的按钮，时而露出紧张之色，时而露出轻松之色，不知道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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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泰达瑞尔大公看得更清楚——女皇陛下的眼神平均五秒钟就要往康德那边瞥一下，眼中的不爽和冷笑简直掩饰不住。
　　两方致辞告一段落，一名精灵扈从已经忍耐不住，冷声道：“康德殿下，凤凰王陛下这次屈尊前来枫叶宫，是为了两国今后的和平，这样的善意珍贵而隆重，值得歌德人满怀感激地收下，可我只看到了您的轻慢！”
　　康德抬起头来，神色平静而淡漠：“精灵，不要对你不了解的事物发表看法，更不要无端指责我。”
　　“无端指责？”对方冷笑道，“在女皇陛下与贵国大公进行外事交谈的时候，您在自顾自地低头做什么？这不是轻慢是什么？”
　　康德晃了晃那台switch，面不改色道：“这是我制作的远程魔导终端，我刚刚正在用它修复我的炼金武器、并且优化禁咒结构，以便能更好地维护您口中的、两国之间来之不易的和平。”
　　——那精灵立刻涨红了脸。
　　大公则非常清楚地看到，凤凰王陛下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你放屁”的神情，虽然一闪而逝，但他是不会看错的，因为他妹妹希尔梅莉亚对外以清冷如冰山雪莲的冷艳形象示人，对内，微表情却极为丰富。
　　他从小就一直在看希尔梅莉亚在严肃的场合中以变幻极快的表情快速地放飞自我、打发无聊时光的颜艺表演。
　　紧接着，凤凰王就说道：“退下。”
　　那被噎得说不出话的精灵立刻躬身，羞愧地退回了伙伴的行列中。
　　“让我们继续吧。”
　　又过了半个小时，两方落座。
　　凤凰王陛下坐在了康德的对面。
　　身穿华丽而尊贵的华服长袍，表情矜持，气质高贵而清冷。
　　装你妈呢。
　　这家伙好歹心里有点谱，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有太跳脱，也没有做出惊人举动，也未曾说出惊世骇俗之语——毕竟如果言行与平时的黛瑞拉相差太远的话，是个人都能瞧出不对劲来的。
　　只是偶尔与康德目光交接时一闪而逝的戏谑和狡黠，还是暴露了那美丽皮囊和华贵盛装之下的，一个离谱而龌龊的灵魂。
　　她看了一会儿阿猩，阿猩也在盯着她看。
　　玛蕾姬丝无声轻叹，然后将目光转到了蒂娜的脸上。
　　啊，是大洋马。
　　也算是老相识了。
　　想当初，康德在圣印列岛住了一年多了，精神状态越发令她们担忧，那时鸽子提议，说康德是整天放空炮越放越烦躁，来点真枪实弹的就好了，但岛上是鸟不拉屎的，一百年都没见到一个活人，去哪儿找女人？
　　就在这时，这只大洋马漂上了岸。
　　那会儿大家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早就心灰意冷了，也没有别的心思，看到这样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只有替康德高兴的份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她掳到了康德的面前——现在重新回忆往事，心情已经大不一样。
　　如今的玛蕾姬丝只有一个念头。
　　淦，鸽子这鸟毛真是多事。
　　“陛下。”蒂娜的笑容优雅而美丽，“您在看什么呢？”
　　鹦鹉淡淡道：“我在好奇，蒂娜公主是怎么与康德相识的呢？”
　　公主轻声道：“这得感谢贵国啊，当时暮月攻势如虹，歌德情况紧急，我的兄长与姐姐们都为国奋战，我最没用，只能做使节，去帝国求援，海上遇到了贵国军舰阻拦，差点葬身大海，最终被康德所救，这是我与他最初缔结的缘分，因一场战争而起，而他也结束了这场战争……这就是命运啊。”
　　——妈的，果然是这样。
　　当初搞死那艘破船上的臭嗨们果然没做错啊！就你们事儿多！
　　玛蕾姬丝恨得牙根痒痒，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命运吗？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命运让你们走在了一起？”
　　蒂娜转头望着康德，脸上温柔的笑容明媚灿烂，甚至吸引了精灵们惊艳的目光——即便是被众神所偏爱、天生完美的种族，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在爱情的滋养下，这位本来就艳盖大陆的公主展现出了绝无仅有的美丽。
　　她的语气轻而坚定：“嗯，能遇到康德，是我今生最美好的事情，我为此永远感激，感激神秘莫测的命运，感激众神，甚至也感激您。”
　　玛蕾姬丝淡淡道：“康德为了你，孤身与暮月为敌，挫败了我们两次，独自拯救了一个国家……现在，整个大陆都在传诵你们的爱情，整个大陆的女人都在羡慕你，蒂娜公主，你觉得能遇到康德是今生最美好的命运……”
　　她笑了笑：“和你抱有同样想法的女人，想必也不会少吧。”
　　蒂娜的笑容依然从容：“这是当然的，像康德这样强大而有情义的男人，喜欢他的女人怎么会少呢？”
　　凤凰王眯起了眼睛：“你就不担心吗？”
　　“为什么要担心？我的未婚夫大受欢迎，这不证明了我眼光的准确以及这份命运的宝贵吗？”公主温柔地看着康德，笑容简直能让钢铁弯折。
　　大禁咒师有些扛不住了。
　　“那个……”他小声道，“这不是正式会谈吗？不是要说退军细节与和平协议吗？不是要说正事吗？在这种场合讲这种私事不好吧？大家都很尴尬的。”
　　“原来如此，是我失礼了。”
　　凤凰王露出了恍然的神色，然后低头致歉，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说正事吧，关于昨晚我军大营遭遇神秘禁咒袭击的事件，我刚刚获得了新的情报线索，请诸位暂时退避，这情报，只能说给康德殿下一个人听。”
　　说完之后，她向随从们一挥手，精灵们令行禁止，立刻向外面走去，紧接着凤凰王又看向了大公一众。
　　“……”
　　“……”
　　“确实是很重要的情报，事关重大，我只能先与康德做讨论，请各位理解，这也许是某个同时对歌德和暮月怀有敌意的可怕势力的栽赃嫁祸。”
　　凤凰王沉声道：“我们必须重视起来。”
　　都说到这份上了。
　　征得康德同意之后，歌德人也纷纷离席。
　　蒂娜离开之前一直在看凤凰王，眉头轻皱，不知在想什么。
　　关门。
　　结界张开。
　　声音隔绝。
　　康德豁然起身，与此同时，玛蕾姬丝也跳了起来。
　　鹦鹉瞬间就越过了长长的谈判桌，蹿向康德。
　　康德闪身躲避，色厉内荏道：“你想干什么！”
　　玛蕾姬丝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张开双臂，向康德冲去：“给我过来！让我抱抱！让我亲亲！我要在这里亲你！”
　　“……你发什么神经？干什么啊！”
　　“不觉得很刺激吗！”鹦鹉两眼放光，叫嚣道，“否则我为什么要跟大洋马说那些屁话啊！引着她追忆美好爱情故事、表达心意、沉浸于纯洁爱情之中，然后我就在这屋子里就在她刚刚坐着发骚的地方搂着她的未来老公亲来亲去为所欲为，而她只能在隔壁满怀忧虑地焦急等待却什么都听不到！这种爽到不行的玩法不也是你教给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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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唉，想着“快点写完去玩doom”，结果一想着这个思路就断，结果既没有早早写完也没有玩到doom，淦……谁玩了啊，爽么？


第四百七十九章 龙族出事了
　　康德按着鹦鹉的脑袋，将她强行凑过来的脸往外推。
　　他大喊道：“你是鹦鹉，不是牛头人啊！”
　　“口桀口桀口桀，先生，不要抵抗了，让在下给予您至高的享受吧。”
　　“——喂！你到底在干嘛！”
　　鹦鹉一边去抓康德的手臂，一边像个痴女一样嘿嘿笑着：“当然是获得这种刺激的享受让你在背德与快乐之间感到绝顶的羞耻……”
　　康德怒吼道：“——你一定偷偷看我电脑里的东西了！你这只色鸟！”
　　“顺便在这亲密接触的过程中尽可能让你全身沾染上我的味道然后被阿猩甚至大洋马公主闻到让你在爽后陷入无从分辨的修罗场……”
　　“阿西巴！竟如此歹毒！我送你游戏机电视发电机零食乃至先前教你用电脑玩游戏看番供你吃供你喝还供你睡的恩情全都忘光了吗！”
　　鹦鹉冷笑道：“胡说！我那个时代谁都知道，凤凰王玛蕾姬丝恩怨分明！你的游戏电脑番剧零食饮料，我不是说了要用黛瑞拉来报答你吗！”
　　“——那您可真是慷慨啊！”
　　先代凤凰王对这样的赞誉欣然领受：“一码是一码，今天你搞这一出是是怎么回事？让歌德人搞这种又臭又长的礼仪流程，让我在那里无聊地说着外交辞令，你躲在一旁玩NS馋我——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吗？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康德，是你要见血的，既然如此，那就接招吧！”
　　“异议！”康德反驳道，“是你先动手的！”
　　“你又凭空污精灵清白！我哪里动手了！”
　　“向歌德发出外交照会以黛瑞拉的身份来这里，这不是要整活儿吗？”
　　“我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拿证据啊！”
　　玛蕾姬丝捂住脸，嘤嘤嘤开始假哭：“人家只是想见到你，想每天见到你，甚至不惜被臣子们用奇怪的目光看和揣摩，也要排除一切干扰和阻碍来到你身边，可你竟然如此恶意地揣测我，嘤嘤嘤，我不活了……”
　　……好烦啊这家伙。
　　康德恼道：“再这样我就告诉阿猩你是谁了！”
　　鹦鹉的哭声顿时一止。
　　然后就继续嘤嘤嘤起来。
　　但这简短的间隔让康德敏锐地把握住了。
　　是的，神奇动物们好像都对阿猩怀有着特殊的情感。
　　甚至可以说有点害怕阿猩。
　　在岛上的时候，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厮们经常打架互殴、吵闹不休，总会将场面闹得很难看，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但阿猩只要吼两声，它们都会安静下来。
　　乃至于康德到来之后，不仅给岛上带来了久违的人味，还带来了宛如梦幻的家乡特产，游戏、电影和番剧那是高端的精神娱乐产品，最吸引动物们的是酒——啊，邪恶的液体，罪恶的源泉，梦幻的浆水。
　　自从康德提供了大量风味各异的酒水之后，动物们的习性改变了。
　　它们从天天打架斗殴变成了天天酗酒打架斗殴。
　　也是阿猩严厉制止了这种陋习，并且严格监控着大家的酒量，说来也奇怪，这些个头不大、脾气大的惊人、谁都不服谁的孽畜们居然捏着鼻子认了，当时康德就觉得惊奇而微妙，这简直是猩猩队长。
　　他望着鹦鹉，说道：“阿猩的身份很特殊？”
　　玛蕾姬丝啊哈哈地笑道：“特殊个屁啊，在我们这些家伙之中，谁敢说身份特殊啊？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呆瓜罢了。”
　　康德试探地问道：“她该不会是上一任盗火者吧？”
　　鹦鹉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
　　——看来不是。
　　康德继续说道：“可我发现你们有点……怎么说呢，说害怕不至于，尊敬也有些夸张，如果用语言形容一下——”
　　他盯着对方的双眼：“你们好像不介意服从她——甚至还有些乐意。”
　　玛蕾姬丝嗤笑道：“开什么玩笑！只是让着她而已！服从？就那个小屁孩？开什么玩笑啦，我们只是觉得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东西怪可怜的，整天上蹿下跳嚷嚷着也怪可爱的，就像你养了只小猫突然喵喵地跟你说这碗小鱼干不准吃——能看到她为了区区一碗小鱼干故作姿态喵喵喵开口说话的有趣样子，顺着它的意思来又有什么问题呢？”
　　康德点头道：“哦，知道了。”
　　鹦鹉神色一变，警惕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在说谎。”
　　玛蕾姬丝阴阳怪气道：“哟哟哟，你把《别对我说谎》这美剧补完了？”
　　康德淡淡道：“你因为心慌急于掩饰，开始长篇大论……”
　　“——就这？”
　　“当然不是。”康德露出了一丝笑容，“重点是你急于遮掩撒谎，判断力和注意力都被牵扯，以至于没有发觉到我正在录音这一事实！”
　　下一刻，空间门开，康德窜入白雾世界，将手机一扔。
　　然后重新回归。
　　他傲然一笑，张开双臂：“来吧，你不是要在蒂娜的座位上抱着我为所欲为吗？来吧，尽情用你的武力来压迫我、欺负我吧，然后我会将你刚刚对阿猩的评论连带着你的真实身份一起告诉她！”
　　“——姓康的，你算计我！”
　　玛蕾姬丝下意识就去摸身上，结果只摸到了NS，康德昨晚给她留了发电机电脑电视机乃至游戏机，就是没留手机，更别说摄像机之类的了。
　　她大怒道：“我要手机！我要苹果！要最新款的！”
　　康德躲过她的再次攻击：“小孩子家家，要手机干什么！不是给你NS和电脑了吗！要什么手机？”
　　鹦鹉喊道：“人家就要！人家想跟康德一样，能躺在床上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伸进被窝里脸色发红眼神专注地看东西！”
　　“……我尼玛你又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哈？你居然幻想着能在我们面前保有个人隐私？”
　　吵闹间，康德终究不是凤凰王的对手，被鹦鹉推到墙边壁咚掉，黛瑞拉那张英气十足的绝美面容凶巴巴地凑近，威胁道：“你把录音删了！”
　　康德冷笑道：“你觉得世上有主动弃核的傻【哔——】吗？”
　　鹦鹉歪了歪头：“……没有吗？”
　　“说的也是——但我不会！”康德说道，“总之，你不要搞事，不要整活儿，不要顶着黛瑞拉的脸做一些不体面的事情，否则我就把录音……”
　　鹦鹉羞红着脸叫道：“被康德录下了不能公开的录音作为把柄威胁了！怎么办！接下来是不是要让我戴上奇怪的粉红色的东西进行接下来的会议谈判到时候你就坐在我对面时不时按一下遥控器并且怪笑着看着我的表情？”
　　“——你真是憋了好久啊！”
　　康德大声道：“发骚就去找那个龙女啊，让她取材啊！”
　　“咦？”
　　鹦鹉脸色一变：“什么意思——她是个变-态？”
　　“快来看啊这个精灵毫无自知之明、厚颜无耻的样子。”
　　玛蕾姬丝没有理会康德的嘲讽，摸着下巴道：“那可真是很有意思了。”
　　康德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啊，那只舔狗龙出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女儿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是相当期待他那个时候的表情啊。”
　　鹦鹉再次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邪恶笑容。
　　目光又转到了康德的身上。
　　“如果发现女儿既变成了变-态又被某个收藏着大量糟糕的东西的区区人类给这样那样并且深陷其中不可自拔……这可是双倍的快乐啊。”
　　康德作色道：“你是猎狗吗整天琢磨着往我身边叼女人？”
　　鹦鹉立刻双手握爪放在胸前，吐舌头道：“嗷嗷嗷！”
　　“……”康德又问道，“总之，舔狗龙是哪个？”
　　玛蕾姬丝耸肩道：“自己猜咯。”
　　她继而又变了一番嘴脸，戳了戳康德的胸膛：“总之，一会儿应付完歌德人，你带我去见见那只小母龙……”
　　“我才不要！”康德猛然想起了一件事，“等等，莉莉跟我签订了龙之誓约——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死鸟！”
　　玛蕾姬丝吹着口哨左顾右盼：“你又凭空污精灵清白了，我明明绞尽脑汁给你列了二三十种车翻那个大鲍勃、搞定虫巢的方法，你单单选了与漂亮小母龙签订色色契约的那一种，却来怪我？”
　　她点着康德的胸膛说道：“你心里肯定暗爽不已吧，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一定是老滚玩家吧，你肯定想操老帕吧，你要知耻啊知耻！”
　　康德怒道：“你他妈那几十种方法全都是什么上古神器大型法阵……”
　　鹦鹉无辜摊手：“是你自己弱鸡只能吃软饭怪我喽？”
　　“……”
　　好气啊。
　　“另外。”鹦鹉说道，“我觉得也不用你来介绍了。”
　　康德警惕道：“什么意思？”
　　玛蕾姬丝眼中的凰火一闪而逝：“那只小母龙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房门被敲响，很急促。
　　“请进。”
　　精灵和歌德人们一涌而入，与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莉莉以及桑托斯，无论是哪一方，大家的表情都很沉凝。
　　进来之后就发现，凤凰王陛下与康德正对而坐，各自微微起身，而康德那“能够修复炼金武器、优化禁咒结构”的远程终端正放在他与女皇的中间，两人似乎在认真地低声交流着什么——此时同时回头。
　　蒂娜对大公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到康德身边。
　　一名地位不低的精灵女性侍从也绕过会议桌，恭谨而快速地靠近女皇，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康德。”蒂娜的脸色有些担忧，她看了一眼站在那边的莉莉，低声说道：“龙族那边出事儿了……”
　　康德心中一动：“怎么？”
　　蒂娜似乎在组织语言：“是你跟……”
　　“还是我来说吧。”
　　莉莉大步走来，拉开椅子，坐在康德身边，直勾勾地盯着他，说道，“就是之前你跟我签订的龙之誓约的事情，被龙岛知道了。”
　　“长老会议上吵得很厉害，因为这是龙族的禁忌，龙皇无法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事实上他也很生气，所以……”
　　康德皱起眉头。
　　这件事情，他当时云里雾里的，也听莉莉和蒂娜说过一些，知道这种誓约意义非凡，甚至是龙族的禁忌。
　　但当时大鲍勃的威胁迫在眉睫，无论是为了保护科莫拉人，还是彻底消灭大鲍勃这个王八蛋、以使父母免受威胁，他都要采用最行之有效也最快速的方式取得胜利，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哪怕知道这所谓的誓约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龙岛估计不会喜欢，但那时也顾不得了——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他早有心理准备了。
　　康德说道：“所以龙岛做出回应了？想要惩罚我吗？还是要钱？”
　　“倾向于强硬。”莉莉的语气清冷而淡漠，仿佛谈论的并不是即将到来的危机，哪怕她就在这事件的核心，“并不是所有的巨龙长老都认可龙岛防务的运营方式，传统的力量一直在反对龙皇的变革，传统的巨龙认为骄傲如龙族，出卖武力，宛如商品一般为蝼蚁征战，换取财物，非常丢人。”
　　她说到这里，不屑地呵了一声：“时代变了，魔导技术发展，诸国国力增强，上古时代一条巨龙抢劫一个国家、并且逍遥法外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这些老东西要么是年轻时趁着好时候抢够了，要么继承了父辈祖辈的遗产，库藏丰盈，当然可以说这种风凉话，可年轻的巨龙没有财物，没有巢穴，出去抢劫只有死路一条，不打工，又能去哪里搞钱？”
　　——在一旁的桑托斯大声地咳嗽起来，示意龙女不要多说。
　　莉莉横了他一眼：“不跟康德解释清楚利益关系，会影响他的判断。”
　　她回头继续说道：“总之，老龙们年老力衰，竞争不过年轻的巨龙，也拉不下脸来出去打工，当然会对龙族防务的经营方式指手画脚，他们形成了守旧的势力，进而反过来影响了他们的思维和理念。”
　　“以老龙们看待事情的方式，上一纪元的天选种族，骄傲的天空霸主，荣耀岂能让区区人类亵渎，他们倾向于直接兴师问罪，当场处死你之后，断绝誓约，再将我抓回去禁闭一千年——大概是这样。”
　　康德拍了拍胸口：“哎哟，好吓人啊。”
　　——要不是AWSL公司的第一笔订单的第一期款项全都被我拿来买各国好哥哥的防空导弹与近迫防御系统，我还真能被吓一跳。
　　莉莉说道：“但终究还是忌惮你禁咒法师的身份，甚至有些老龙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他们也不愿冒着全副家当与经营了几代的老巢被一个禁咒夷平的风险，以龙皇为代表的革新派也在其中劝说斡旋，于是处决部队变成了调查小组，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兴师问罪的态势还是很明显……”
　　康德皱眉道：“这不还是要谈吗？”
　　他想了想，说道：“你放心，与你签订誓约，是为了解决我所面临的难题，这件事情，是我连累了你，我会替你摆平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表情肃然，眼神清澈如泉水。
　　听下属报告完毕的鹦鹉看着康德，撇了撇嘴。
　　莉莉眼神微动，然后摇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这么慌张了。”
　　龙娘轻声道：“事实上，族里一个一直对我有非分之想的小傻【哔——】磨着他爷爷松了口，拿到了这个调查小组组长的身份，带着一大票保守派的巨龙气势汹汹地赶往歌德这边，龙族上下谁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草。”
　　康德说道：“我还真没经历过这种剧情呢。”
　　情敌上门找茬什么的。
　　阿猩在找到自己之前，拉起了一支佣兵团，不乏仰慕者，蒂娜更是艳名传遍大陆，追求者无算，可这几个月，从来没有什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白脸上门来说要夺回爱情、并且向他扔手套要求决斗。
　　曾经在小说里看过许多次的经典桥段并没有在现实中发生，不禁让康德感到失意和遗憾——这是为什么呀。
　　败犬不甘的哀嚎和挑衅什么的。
　　但是仔细一想……那龙心中怀着炽烈而长远的爱意，甚至也做了舔狗龙，突然有一天听说了这样晴天霹雳的新闻，女神龙跟一个人类签订了龙之誓约——差不多等同于女神莫名其妙就在游戏里跟人网恋了，而且当着他的面甜甜地喊对方老公。
　　以对方的视角来看，这顶帽子来的实在是太突然。
　　“唉，好惨一哥们。”
　　康德叹了口气：“放心，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如果他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我保证不会打死他……”
　　“……你想多了。”
　　莉莉也跟着叹了口气。
　　“事实上，那个脑袋有坑的白痴龙带着他的小弟们进入歌德领海不久之后，就失踪了……就在昨晚，龙岛发现他们的魂火飘摇凋零。”
　　龙娘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歌德人们，说道：“懂了吗？这下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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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啊，最近真是昏天黑地的……明天要调整一下了。


第四百八十章 外交辞令
　　“懂了吗？这下麻烦大了。”
　　即使是性情冷淡如龙娘，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凝重。
　　康德看了一眼蒂娜，蒂娜向他轻轻点头，眼中也闪过忧色。
　　他问莉莉：“这些龙……死了吗？”
　　“不知道……他们的状态很奇怪，但可以确认的是，即使是没死，他们的状态也非常糟糕，龙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龙岛是可以监控世界上每一只巨龙的大体状态和方位的。
　　所以能够实时察觉到龙族调查组失联的事情。
　　因为龙族的户籍系统独步天下。
　　这一届龙皇登基之后，第一个大动作就是上天入地，将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所有巨龙都找了一圈，挨个采样造册，登记个龙身份与财产情况，将其强制纳入龙之国管辖，不服的便饱以专政铁拳，强制执行。
　　虽然过程波折甚多，甚至几乎激起龙变，但从长远来看，这样的举动利在千秋，龙皇成功地将所有存世巨龙的灵魂印记做成魂火龙灯，保存在龙火大殿之中，这意味着龙岛对世界上任何一只巨龙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这样的大数据与完备的户籍系统，最终成为了龙岛防务崛起的基石。
　　通过大数据，龙皇对巨龙们的情况了如指掌，通过一定的分析和测算，就能知道哪家巨龙的经济状况和需求等级，哪个年轻的巨龙建不起巢穴，哪个中年巨龙要结婚了急需一大笔财宝，既然知道了需求，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吸纳到新鲜的血液，使人力资源部快速精准地找到最合适的龙选。
　　如此一来，龙岛防务因不断扩大的规模而诞生的新劳动岗位，就源源不断地有龙进来填补，公司有了业绩，巨龙有了进项，皆大欢喜。
　　至于佣金，按照惯例三七分成——公司当然是拿三的。
　　毕竟龙岛防务是一家为了全体巨龙同胞的利益而服务的公益团体。
　　至于三七分成之后，如何用龙岛本土天杀的房价、昂贵的保险项目以及各种鳞片护理、咨询服务、装备定制与奢侈品采购将分出去的七成再弄回来——这就是龙皇陛下不足为外人道的商业机密了。
　　顺便，据说龙岛的下一个百年战略计划就是大力鼓励生育，龙族防务负责分配巢穴、给予奖励，从破壳到入学到成年到工作到战死，全部包办。
　　至于通过龙火魂灯来监察巨龙们的情况，也是为了实时关注战争任务执行情况、适时推销后续医疗与保险服务。
　　附带作用是关注一下民众们的生命安全。
　　……结果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这是最近龙火大殿的第二次震动了——不久之前，丹枫琉森围城战，一整支巨龙联队的魂灯在几分钟内灭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又来了一出。
　　而且是在歌德境内。
　　而且是在明确针对康德的行动中失踪的。
　　康德咂咂嘴：“我最近的黑锅有点多啊……玩阴的？”
　　鹦鹉板着脸，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康德看了一眼蒂娜，又对龙娘说：“这件事情我们是全然无辜的，你也知道，如今的歌德经历战火、国力疲敝，并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快速歼灭一支训练有素的巨龙部队……在我们交易愉快的前提下，更无此动机。”
　　“歌德当然是不行的。”莉莉淡淡道，“可你有这种嫌疑和动机。”
　　康德摊手道：“可我有不在场证明啊。”
　　一直在旁听的歌德大公与内廷官员们微微摇头——即使一晚上与蒂娜公主和那绯红女王待在一起，可她们俩又怎么能当证人呢？
　　“确实。”然后他们听龙娘说道，“昨晚你来找过我。”
　　“……”
　　大公和歌德官员们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桌子对面的鹦鹉点头道：“他昨晚也特意来找过我，跟我待了一段时间，远征军的很多精灵都亲眼看到的。”
　　“……”
　　歌德人的目光已经从微妙变成了震惊。
　　——康德你在干什么啊康德！
　　“可这并不足以作为摆脱嫌疑的证明……或者说，此事的关键并不在于你昨晚去了哪里、谁可以证明。”
　　莉莉说道：“国际事务，国与国之间的争端，遵循的是丛林法则，而不是在法庭上的辩解和理论，没有仲裁者，力量是唯一适用的法律。”
　　“现在的情况是，巨龙在歌德领土失踪，而巨龙议会认为，歌德必须给一个解释，它们不在乎什么不在场证明什么没有动机，它们只要结果，而它们也认为，歌德不得不也必须给龙族一个结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康德慢慢点头。
　　懂的。
　　因为歌德是弱国，甚至刚刚被精灵打得元气大伤，所以傲慢的巨龙们认为不需要讲什么道理，巨龙在歌德境内失踪，歌德就必须给一个解释出来，哪怕是非法入境，哪怕是来势汹汹，哪怕是来调查甚至问罪于康德的。
　　但我们的族人失踪了，你就要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
　　因为确实……国与国之间，是没有什么道理和公理可言的。
　　如果巨龙们失踪的地点是暮月国土境内，巨龙们也许还是会向精灵当局发出照会和交涉，但态度一定不会这么咄咄逼人。
　　“弱国无外交，我很懂这个道理。”
　　包括莉莉此时能够当着歌德人的面毫不掩饰地讲出这个事实，同样是这个原因——高傲如巨龙，怎么会照顾犹如蝼蚁的凡人们的感受。
　　康德正色道：“所以，龙岛的最后通牒是什么？”
　　莉莉转头与桑托斯对视一眼，这位龙岛的外籍市场经理也很不安。
　　“保守派的巨龙长老们正叫嚣着召唤巨龙军团、准备维护龙族之尊严，按照它们的想法，即上古时代的行事思路，族人遭受攻击、生死不明，巨龙应当立刻倾巢而出，赶往事发地点，查明真相，扫清敌人。”
　　龙娘说道：“别误会了，它们所说的查明真相，不是几十只龙在袭击地点担任临时侦探，而是采取它们认为应该采取的一切手段，包括审讯它们认为应该审讯的一切人员，以强权接管当地乃至该国家的行政与军事力量，逼迫当地的统治者不惜一切力量协助巨龙认为合理的一切调查……”
　　在场的歌德人都已经勃然色变。
　　这跟占领和灭国又有什么区别。
　　康德冷冷道：“巨龙现在还没被灭族，真是一桩奇事。”
　　鹦鹉说道：“不足为奇，‘它们认为应该采取的一切手段’，包括以调查之名进行审讯、搜捕、掠夺和勒索，但也包括交易、商量、讨论甚至私下求肯，至于采取什么方法，得看目标是谁。”
　　康德点头道：“那就是想拿歌德当软柿子捏喽？”
　　“这只是它们理论上想要采取的行动，唯有如此才能向大陆显露巨龙的荣耀并未消散……很好理解。”
　　莉莉的声音有些急促：“但他们终究有些忌惮你的禁咒，以龙皇陛下为首的革新派也在尽力斡旋，但无论如何，一支巨龙使团在歌德境内失踪是不争的事实，这关乎全族的颜面，并不是交换的利益和统治者的意志能够改变，即使是龙皇陛下也无法对抗这种民意，所以……”
　　说到这里，她闭上了眼睛，语气出现了比较大的波动。
　　“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战争也许就会发生。”
　　大厅中一片寂然。
　　战争。
　　没有谁比在场的歌德人更明白这个词的可怕了。
　　他们在精灵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国力疲敝，如果不是康德，那此时此刻，丹枫琉森已经被精灵所占据，在场的人要么被作为战犯清算，要么已经殉国，美丽的歌德从此沉沦残破……
　　而现在，又一片战争的阴云飘来。
　　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到了康德的身上，即使能出现在这里的廷臣们都是智计过人、明理通达之辈，可人之常情，几乎下意识还是生出了些许怪异之感——因为这次的事情，本质上是源于康德与这只龙签订了誓约。
　　所以引来了龙族的震怒和追查。
　　所以巨龙使团莫名遇袭失踪。
　　负面的情绪刚一生出，就被理性和良知所掐灭，他们知道歌德没有资格指责和不满……但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康德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飞快地扫过。
　　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蒂娜，公主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这温柔经过了战火的淬炼，也如钢铁般坚韧，透着从容与信任。
　　“这样啊。”
　　此事因他而起，当然也要由他来解决。
　　他站起身来，看向了一直面无表情的大公，说道：“看来这次是我给歌德带来了麻烦，不过不用担心，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会解决的。”
　　雷克诺斯大公看了他片刻，皱起了眉毛。
　　“我很生气。”
　　他缓缓说道。
　　蒂娜讶然道：“父亲……”
　　康德捏了捏她的手。
　　“康德，你与我女儿相识于海外，结下情意，你们共同经历了辉沙之变，你为了她加入我们的战争，守护我们的人民，拯救了我们的国家。”
　　“我们不久之前，也像你帮助我们一样全力帮助了你。”
　　“将彼此的恩情像账目一样罗列清楚，确认责任，是件困难而可悲的事情，康德，你应该做好跟我们成为一家人的准备了。”
　　大公缓缓说道：“你应该对我说——让我们解决这件事情。”
　　康德微微一怔。
　　手臂传来了温暖的触感，蒂娜抱住了他的胳膊，笑容温柔明媚。
　　继而，康德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摇了摇头。
　　“好。”他说道，“让我们解决这件事情。”
　　“一个好的开始。”大公说道，“那么，康德殿下，尊贵的大禁咒师，我以泰达瑞尔大公的名义，临时赋予你歌德君主的权力。”
　　“仅限于此次场合，你的言语和态度将代表歌德的意志，我要求你谨慎秉持此等权力与责任，与龙族代表说话，向龙岛发出歌德的声音。”
　　他说到这里，轻声道：“请吧，让龙族也看到歌德的尊严。”
　　康德呆立片刻，摇头叹息。
　　大公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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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还是转而看向了莉莉与桑托斯，巨龙的代表。
　　桑托斯急忙上前，示意莉莉站起身来。
　　“你们都听到了。”康德说道，“我在此晓谕龙之国全体国民，从即日即刻起，歌德主张领空权，凡本国国土与领海之天空，均为歌德主权所有，一切未经申报批准的空中入境活动均视为非法入侵，以敌对行为论处，我方将予以毫不留情的攻击与排除，一切后果均应由入侵者承担。”
　　桑托斯脸色一变。
　　这番委婉的外交辞令一下就是……
　　龙岛敢来，就开战。
　　继而龙族防务的市场经理就想明白了康德刚刚为什么要叹息，说什么代表国家讲话会影响他发挥——妈的，敢情要是以私人名义对龙岛说话，你就直接爆粗口或者骂出更难听、更不客气的？
　　康德继续说道：“另外，关于贵国非法入境之国民失踪一案，歌德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和人文关怀，对此极为重视，我们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并且在贵国的请求和建议下以刑事立案、进行追踪调查，我们将以高效的司法系统追踪凶手、尽力营救贵国国民，并向贵方通报调查进度与结果。”
　　“但鉴于贵方失踪之国民属于非法入境，不受歌德法律保护，我们提供的援助并非是无偿的，一应费用理应由贵方承担，非法入境将受到歌德法律之制裁，建议贵国为非法入境人员依法缴纳罚金。”
　　他说完之后，摊手道：“以上，请告知龙皇与巨龙议会。”
　　桑托斯苦笑。
　　莉莉摇头道：“老龙们要气死了。”
　　康德淡然道：“在听到它们设想的‘调查方式’之后，我们也要气死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歌德并非是它们可以随便揉捏的面团。”
　　桑托斯低声道：“康德殿下，如果引发了战争……”
　　蒂娜抢先说道：“贵使，领土主权是国与国之间最基本的尊重，我们要求贵国巨龙不经允许不得入境，伤害到了巨龙的颜面吗？我们愿意帮助贵国寻找失踪之国民，难道做的还不够吗？”
　　“如果龙族的长老们认为我们没有立刻开城投降、无条件接收巨龙一切之命令、对失踪巨龙进行巨额赔偿的话，就是伤及龙族之颜面，那我们就付诸战争吧！连精灵都没有你们这么过分！”
　　——没有巨龙那么过分的精灵们对她怒目而视。
　　“我们就是这个意思。”康德说道，“歌德虽小，不容轻侮，如果有必要，我们会用鲜血向你们证明——我们的土地，你们的血。”
　　莉莉摇头道：“这狠话跟我说没有意义……你确定要这么转达？”
　　“是。”康德说道，“我确定，如果龙族的长老们因为睡得太久，已经忘却了禁咒从天而落的威力，那我不介意让它们重温一下。”
　　桑托斯是真的不愿意打起来，他小声道：“殿下，稍微委婉一点吧，歌德无法承受第二次战争，尤其是精灵的危机还未解除……”
　　——意思是小心两败俱伤、精灵趁火打劫。
　　他也算是忙中生乱，忘记了即使声音再低，以精灵的耳力也能听到。
　　端坐于一旁的凤凰王淡淡道：“别忘了你们龙岛也一样。”
　　精灵们顿时讶然，桑托斯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更别说歌德人了，那一帮廷臣差点把眼睛瞪出来。
　　——等等等等等等，凤凰王刚刚在说什么？
　　龙岛也一样？
　　这算什么？
　　——帮歌德撑腰？
　　他们愕然看着康德，目光更加复杂了。
　　——真有你的啊驸马大人！
　　身后有一名精灵低声道：“陛下……”
　　凤凰王睥睨一圈，神色凛然，气质高贵，王者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康德身上：“康德殿下，暮月尊敬禁咒法师的力量和成就，世界上最优秀的施法者们期待着与您一起共事，王庭愿意为你破例，甚至只需要歌德名义上的臣服——瓦伦坦谈判的内容始终有效，我们的大门一直为您敞开。”
　　这一回，连龙娘莉莉都露出了措手不及的愕然神色。
　　谁也没有料到，在歌德面临来自龙族的危机和挑战时，暮月这个最不可能帮忙的大敌居然横伸一手，旗帜鲜明地表达了态度！
　　但随即，聪明人们很快想到了精灵的用意。
　　不愧是凤凰王。
　　暮月战争序列已经极为完善，强如巨龙也只是作为编外军团支援作战，不同于小国们将巨龙佣兵当成决定胜负的战略武器，精灵则是不怎么重视，尤其是丹枫琉森之战，那么多的龙骑士被康德吊着打，哪一边更有价值自不必说——而且康德除了高超的炼金造诣之外，还有禁咒。
　　能够在这种时候声援歌德，稳赚不赔的。
　　最少最少，也能让重情义的康德殿下记下这一人情，并且缓和两国近来相对紧张的情绪，为接下来的谈判获得先手优势。
　　如果龙族真的脑袋抽风了诉诸战争……
　　那也无所谓。
　　康德若是开口求援、愿意答应条件，那暮月也愿意干涉，那就会收获一位强悍的禁咒法师和炼金大师，建立起人类帝国永远无法挑战的终极霸权。
　　不愿意干涉……那就不干涉呗。
　　看着歌德与龙岛两败俱伤，然后暮月上去收人头，也是美滋滋。
　　左右都不亏的。
　　而代价，也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表达一下支持。
　　至于龙族会不会感到不满——精灵需要在意这个吗？你不满又能怎样！
　　想明白了这事儿之后，大家都不禁感叹。
　　不愧是凤凰王，算计竟然如此之深。
　　不过感叹完之后，人类和精灵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等等！
　　瓦伦坦谈判内容不变？
　　——包括那个联姻提议？
　　不断有人和精灵看懂了同伴的脸色，心中猛然一咯噔，从政治和国家利益的角度来看，凤凰王选择支持歌德很正常。
　　但如果是从私人层面的角度来看呢……
　　他们的目光越来越诡异。
　　怎么说呢。
　　如今，歌德人与精灵在某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他们都反对这门亲事。
　　表情凝重的龙族代表，表情惊恐的精灵随从，还有表情渐渐不安的人类，在这会议室中，康德与鹦鹉目光交汇。
　　只有他看穿了对方的动机。
　　——准备好卖身谢我了吗桀桀桀桀桀桀。
　　鹦鹉的眼神中透着这样的话。
　　￥￥￥￥￥￥￥￥￥￥
　　PS1：更新……早了点，明天继续。


第四百八十一章 麒麟角
　　莉莉终究是将康德的回应原封不动地传回了龙岛。
　　虽然是代表歌德进行回应，使康德不得不将祖安人的灵魂天赋暂时封印，不得已说出了很不强而有力的言辞……
　　但巨龙们还是极为生气。
　　高贵的天空霸主在歌德遭遇袭击、失踪不测，身为蝼蚁一般的歌德人，竟然不惶恐震惊地谢罪求饶，也不倒戈卸甲赶紧来降，甚至连赔罪的礼物都不准备，而是直接发出了威胁，说什么再敢擅自入境就开战？
　　——还他妈敢跟龙岛要罚金！
　　以巨龙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方式，这样的回应是彻头彻尾的挑衅，是侮辱龙族之尊严的，是蔑视龙族之荣光的，是亵渎龙族之骄傲的，对于这样的不知死活之举，一定要给予彻底而痛苦的毁灭。
　　按照上古时代的规矩，对于此等悖逆狂傲之蝼蚁，龙族应当派出强大的翼神苍龙师灭其国、夷其族，以炽烈的龙息将他们的每一寸农田、森林、庄园与城市连带着可悲的生灵们，全都烧成玻璃。
　　龙族议会的长老们确实是这样叫嚣的。
　　可愤怒的咆哮很快就弱了声势。
　　首先，区区歌德无足轻重，可一个叫康德的震旦人守护着他们，此人所制造的炼金兵器拥有无与伦比的空中战力，甚至会对龙族造成威胁。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凤凰王黛瑞拉已经明确表态，无论何时，都维持着瓦伦坦谈判的条件与诚意，永远向康德敞开大门——无论何时。
　　哪怕是与龙族开战的最危险的时刻。
　　言下之意，如果歌德与龙岛爆发大战，康德以效忠暮月为代价召唤精灵干涉这场战争……那么凤凰王就将做出回应。
　　“可恶！”
　　一名在场的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巨龙长老发出了这样的怒吼。
　　“然而……”紧接着他又说道。
　　在场的老龙们用龙以群分、物以类聚的相同的思维方式做懂了阅读理解，明白了这位老朋友的意思。
　　——我本来想说你们干脆一起上吧，但精灵实在是太能打了。
　　总之凤凰王在这种时机的公然表态成为了逆转局势的重要砝码，不肯退让的歌德，咄咄逼人的龙族，即将爆发的战争在悬崖边上被强硬地停住，即使是最狂妄的巨龙至上主义者也不敢冒着与暮月开战的风险教训康德。
　　但却不能怂。
　　龙族的面子不能丢。
　　眼见着凤凰王的态度灭了巨龙长老们的火种，龙皇大松了一口气，开始居中调和，对于这件事，他也焦头烂额。
　　失踪的巨龙必须得找到，活要见龙，死要见尸。
　　毕竟这些龙虽然是保守派的傻【哔——】，整天受长老们驱使，不能为龙族防务公司所用，但也终究是巨龙，总不能在外面被莫名其妙地杀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太尼玛浪费了，怎可便宜敌人。
　　而且有长老们兴风作浪，炒热舆论，族人们通常都有巨龙天下第一的民族主义情绪，现在族人在外被杀，统治者不采取强硬果决的措施报仇雪恨、夺回荣誉，甚至连屁都不放半个——那他这个龙皇的位置就不稳了。
　　但强硬……那也得强硬起来啊。
　　在先前的谈生意中，在桑托斯的汇报里，龙皇已经对康德的为人有所了解，这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刺头，对政治的玩法不感兴趣。
　　而接下来的交涉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有了精灵做靠山，越发嚣张起来。
　　巨龙想要面子，甚至可以付出里子，龙皇想要歌德稍稍牺牲一些表面的东西，照顾龙族的骄傲与脸面，为此，龙岛可以私下给予丰厚的补偿。
　　所谓的面子，不过是观察团进驻，联合调查之类的，以及歌德以官方的形式向龙岛表达歉意、表明严查到底的态度，这样就可以安抚那些整天趴在巢穴里里睡觉、听到事情就乱吼乱叫的白痴巨龙。
　　但回应一律是不行。
　　不行，不准来，一条巨龙都不准来，来了就打死，后果自负。
　　至于道歉，更是连想都不用想，擅自闯入国境、非法入侵歌德的是你们，弱到不行被打死的也是你们，反而指责歌德、要求歌德负起监管保护不力的职责——要不要送你一盆碧莲吃了补一补啊。
　　唯一可以让步的，是允许与歌德保持良好友谊与关系的莉莉小姐以观察员的身份加入歌德方面的调查队伍之中，这是歌德最大的诚意了。
　　总之，任由百般提议，回应只有一句话。
　　国家尊严不容交易，主权问题不可谈判。
　　“巨龙们一定气坏了。”
　　康德的面前摆着一张地图，如今已经是下午，由于有着超距离的通讯秘法，歌德方面能与龙岛实施近乎于实时的通话交涉。
　　据莉莉说，现在巨龙议会还在大吵大闹，龙族的喷子那可是真喷子，凡人骂起来口沫横飞，巨龙骂起来龙息四射，场面非常火爆。
　　而趁此机会，康德正在翻阅地图、浏览报告并且进行事先准备。
　　与巨龙长老们想要趁机扩大影响力、寻回旧时霸主之梦相比，龙皇陛下至少是务实的，他通过私人渠道透露了龙族使团失踪的大体方位，被蒂娜以红色的墨水圈出了一个圆，是歌德西海岸的碧波行省。
　　龙族们入境的领土区域是在该行省延伸至无尽海的岬角。
　　名为“麒麟角”。
　　这个名字源于很多年前，海洋探索最频繁的远航时代，有震旦舰队扬帆而至，开启了歌德与震旦的交流与友谊，那一天，当地的渔夫在这个岬角处看到了震旦舰队的风帆，以及旗帜上飘扬的麒麟图案。
　　为了纪念这最初的相遇，此地得名，直至今日。
　　这里也成为了著名的观光景点，从那之后也发生了许多故事，关于它的传说与事迹很多很多，而康德现在想知道的是，那里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
　　柔软温润的手指扶住了他的肩膀，熟悉的幽香钻入鼻孔，蒂娜的声音响起：“命令已经发出，碧波行省的总督已经派遣部队封锁附近区域，正在谨慎地调查线索，我们已经着重强调了事态的严重性，能够在短时间内消灭一支巨龙编队，这样的力量并不是经历大战后的碧波行省所能抗衡的。”
　　她轻声道：“他们知道轻重，不会做傻事的。”
　　康德点头。
　　“另外，调查部队已经开始征召组建，包括秘法师、战斗法师、太阳神官、探险家、博物学家与炼金师在内的团队将会为你提供全方位的战斗支援与顾问服务，二哥的剑兰军团将抽调一支精锐的游骑兵保护他们。”
　　“后勤保障将由我亲自负责。”
　　眼角的余光看到金色的瀑布披散而下，继而后背陷入温暖的包围，蒂娜从身后温柔地抱住他，轻声道：“这次得分开一会儿了。”
　　这次的事情紧急而凶险，也许要直面那覆灭一整支巨龙编队的神秘敌人，在这种情况下，蒂娜是不能去做拖油瓶的。
　　脸颊一阵温软，蒂娜的侧脸贴了过来，康德轻轻地蹭了蹭公主那光洁的脸庞：“不会很久的，解决了就回来。”
　　“嗯。”
　　蒂娜从衣领中拉出了那支项链，来自震旦的神奇之物，永宁庇护。
　　那璀璨的吊坠闪耀着海浪般的波纹。
　　与戴在康德手中的长安守望相互呼应。
　　“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康德，只要你想，只要我想，我们都会出现在彼此所在的地方……谁都没有远去。”
　　公主宛如梦呓的低语就像是轻轻荡起的船桨，划入康德的心灵。
　　女孩儿在他耳边轻声道：“要分开一段时间……要不要提前补回来？”
　　康德先是一愣，然后心脏开始狂跳。
　　脸迅速地发热。
　　身体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酥麻与战栗感。
　　补……补什么？
　　蒂娜轻轻的呼吸拂在他脸上，湿热而芬芳。
　　他吞了口唾沫，然后……
　　“——你在这里干什么？”
　　外面突然响起了阿猩的喊声。
　　蒂娜瞬间站直，康德尽量平放。
　　下一刻，阿猩推开门，莉莉正站在他身边，龙娘以闪电般的眼神瞥过来，发现蒂娜公主站在康德身后而不是消失于桌底，眼中闪过失望之色。
　　康德问道：“阿猩怎么了？”
　　阿猩说道：“她刚刚在门口站着，不知道在搞什么！”
　　歌德公主与驸马大人几乎同步听懂了，两双不善的目光剜在了龙娘身上，莉莉神色不变，淡淡道：“抱歉，我刚刚处于极度的惶恐和不安，不知道该如何将龙族的回应告知您，啊，康德殿下，一想到您会因为龙族的决定与举动迁怒于我，我的心就宛如碎裂一般痛楚……”
　　你放屁你明明就是在偷听！
　　阿西吧难道我对枫叶宫的现代化改造的第一个动机就是防止某些闷骚色龙的窥视和窃听吗？为了这个安装全套电力线路与监控设备也太扯了吧！
　　康德冷冷地注视着他。
　　龙娘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本子藏在身后。
　　“……算了。”康德摇头道，“什么消息？”
　　莉莉回答道：“龙岛变相地妥协了，但它们的耐心和自尊已经到了临界点，龙皇代表议会向歌德发出了最终通牒。”
　　“六天，龙火魂灯彻底熄灭还有六天的时间，基于对禁咒法师的尊重，龙族决定暂且不踏入歌德的国土，但强大的巨龙军团将在歌德海域之外的塔拉克岛驻扎待命，给予歌德六天的时间调查清楚前因后果、缉拿凶手……”
　　“只有六天的时间。”
　　她说道：“六天之后如果没有结果……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六天。
　　六天！
　　什么！竟然有六天？
　　你们居然给我异界时间六天和地球时间三四十天来采购和部署防空阵地，甚至还将空军部队的驻扎场地告诉了我？
　　挑啊，龙皇你就是异界宋襄公？
　　康德险些笑出声来，但还是忍住了，一脸卑微地恳求道：“六天的时间也太短了，不如宽限一下，一个月如何？”
　　龙娘摇头道：“你跟我说这个没用，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让那些老龙捏着鼻子认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拿下了凤凰王，恐怕连六天的时间都没有，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开战了。”
　　——什么叫我拿下了凤凰王？
　　康德心虚地想要反驳，蒂娜按着他肩膀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然后从容道：“莉莉殿下，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谁也不想的，您在康德需要帮助的时候牺牲名声和许多，与他定下誓约，帮了他很大的忙，我为此极为感激。”
　　“您帮助他，就是帮助歌德，而我们也愿意报答您，但却不能以牺牲国家尊严为代价，除此之外，我们会全力以赴……也请您能够与康德联手，尽全力解决这个难题，为了您自己，也为了您的族人。”
　　莉莉淡淡道：“别紧张，我对人类没有肉体上的兴趣，你还是将注意力和防备心转到这个笨蛋和那个尖耳朵的身上吧。”
　　她指了指阿猩。
　　阿猩叫道：“是啊是啊！我才是你的对……不对！谁是笨蛋啊！”
　　康德觉得不能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了。
　　凤凰王在龙族威逼的时候开口为歌德出头，这件事情小范围的流传，并顺理成章地演变成了花边新闻的有力证明。
　　毕竟人就是这么无聊啊，喜欢将所有的事情归结到男女八卦方面。
　　他站起身来，打断了阿猩的吵闹，对着莉莉说道：“总之，这一次，我、阿猩还有你将一起行动……第一次正式合作，希望愉快。”
　　莉莉望着他伸出的手，眼神一时恍惚。
　　当初，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就是被上一代盗火者这么骗走的吗？
　　而现在……
　　怔了片刻，龙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有自嘲，也有坚定。
　　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哪怕你已经死了，甚至找不到你的葬身之地。
　　至少我可以沿着你曾经的路走一次。
　　她握住了康德的手。
　　“合作愉快。”
　　阿猩拉住了康德的另一只手，用力地晃动着：“合作愉快！”
　　“我想我可以出现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陷入了女孩子们暗中较劲争锋的诡异氛围的康德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不着痕迹地挣开了阿猩与莉莉的手，笑着迎了过去。
　　“终于舍得出现了，昨晚回的太晚，今天准备找你的，结果又遇到了麻烦事……刚想着找你商量一下呢。”
　　“臣下也听说了。”洪三躬身说道，“前两天听说殿下事务繁忙，又召集歌德群贤商议银灰色蝗虫之事，事态紧急，我又没听说过此虫，不能为殿下分忧，又没有殿下召唤，就没凑上来碍眼……”
　　“去去去。”康德推了推他的肩膀，“那现在怎么又来了？”
　　“殿下容禀，臣下这几日正在按照与殿下商议之设想，组建您的私人卫队，已经初见成效，毕竟在瓦伦坦之时，臣下已经在着手挑选、进行训练了，但您知道，最好的训练，依然是在实战的战场。”
　　洪三躬身道：“我听闻歌德方面已经在组织支援小组与随行部队，请让我们也加入这队伍，瓦伦坦人与兽人们渴望着为您效命。”
　　康德笑容稍敛，皱眉道：“这不是常规作战，甚至……”
　　能够快速而悄无声息地在歌德境内解决数量不少的巨龙，肯定不是大规模的军团作战，应该只有小部分强者或者是不可知的神秘力量，最极端的设想，敌人只有一个……这样的战斗，普通人的队伍是无法参与的。
　　“臣下明白，臣下也将此番道理说给了大家听，然而，这就是他们追随您的目的……我们只关心您的敌人在哪里。”
　　洪三说道：“既然剑兰军团能去，我们也一样能去。”
　　康德皱眉思忖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你们与剑兰军团一起行动，不要掉队……我们可以在实战中着手试验一下我们的计划。”
　　石勒喀河防空炮总得有人来开吧……一直用炼金傀儡也不是个事儿。
　　也许是时候给他们一点更劲爆的武装了。
　　约莫傍晚时分，一切人员征召就绪，一切物资准备到位，先头部队已经出发，后续调查部队轻车简行，全力向碧波行省进发。
　　沿途各城市与要塞派军接应，精灵驻扎在各地的军队也派出游骑兵，据说碧波行省的精灵舰队再次起航，开始巡视西海岸，尤其是围绕着麒麟角一带——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要帮忙。
　　没错，这当然是帮忙。
　　在先前的谈判与交涉中，凤凰王就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建议驻扎在歌德境内的各地精灵远征军参与巡逻与情报搜索。
　　遭到歌德方面的断然拒绝之后，女皇陛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不让精灵帮忙，我们没事做，只好捣捣乱了。”
　　最终只能答应。
　　而代价，就是大家看康德的眼神又奇怪了几分。
　　总之，在全线的周密护送与接引中，得到全力保障与支援的调查部队在太阳初升之际，看到了碧波行省那长长的海岸线。
　　接下来，就是调查那些龙族到底遭遇了什么。
　　￥￥￥￥￥￥￥￥￥￥
　　PS1：今天去地下室搬了一桶水，是这两个月第一次出门……（远目）


第四百八十二章 文明的力量
　　搜索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哪怕有龙皇私下提供了大体的方位，但想在至少几千平方公里的复杂地形中寻找到龙族使团的踪迹，依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毕竟龙族是用飞的，不走大路，也无从追查。
　　只能通过判定他们的登陆地点、结合龙皇的信息以及计算巨龙们的前进速度，划出一个大体的搜索范围，然后进行搜索与排查。
　　这就是难点所在。
　　因为这一带人烟稀疏，没有被文明所开发，有一部分区域充满了密林、沼泽、峡谷与高山，缺乏道路，交通不便，又充斥着许多猛兽毒虫。
　　这让搜救变得极为麻烦。
　　事实上，即使在地球，也是一件棘手的活计。
　　但康德看到了异界的智慧。
　　“我们将其称之为卢修斯之眼……”清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说话的人是史黛拉，歌德的二公主，“卢修斯冕下是热力学派的创始人。”
　　康德、史黛拉与阿猩一众人身在高空。
　　山脉，密林，河流，平原，海岸，一切都尽收眼底。
　　在远方的密林上空，在崇山峻岭之上，在奔腾的河流之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球体，宛如一只只眼睛俯瞰着大地。
　　那鼓起的球囊吊着一个个吊篮，依稀能看到人影在其中晃动，魔法的光华越过十数公里的距离闪耀着，似乎在传达某种信号。
　　歌德人管这个叫卢修斯之眼。
　　但康德却在地球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叫做热气球。
　　通过加热空气而产生浮力。
　　那是人类所使用的第一种航空器。
　　基洛夫飞艇的前置科技。
　　康德转头看向吊篮中央，自己所乘坐的热气球尤为巨大，在搜索范围中央，统筹全局，负责维持它的有三名施法者，分工明确。
　　一名热力学派的驾驶员负责操纵火焰水晶的输出功率来控制热气球高度、以便借助高空不同方向的气流进行航行，另一名主修风系法术的领航员则是负责维持热气球表面的控风法阵，以进行辅助驾驶。
　　最后一位大气学派的施法者则是要维持吊舱内部的气压情况，以保证温度、压力和空气环境，保证乘客能够舒适自由地呼吸。
　　见康德看过来，他们都礼貌而矜持地微笑。
　　“真是让我惊讶，大开眼界。”
　　他对驾驶员点头示意。
　　对方微微躬身，说道：“感谢您的称赞，康德殿下，在探索天空方面，我们只是您的学徒，卢修斯之眼在与精灵的战争中没有任何用处，不过是他们的空军部队的活靶子，而您的炼金兵器则是屠杀他们的利刃。”
　　康德摇摇头：“正如重骑兵在平原所向无敌，在山地却毫无用武之地，我的炼金兵器追求极致的速度，无论是机动速度还是杀戮速度，所以不得不牺牲另一方面，比如重量、续航和防御……我不能断言这条路就一定是正确的，正如阁下们给我的惊讶一样，也许这神奇的造物代表着另一条路。”
　　他组织着言语，礼貌而谦逊地说着话。
　　内心却在蠢动不已。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好想让他们搞一下飞艇啊飞艇！
　　飞艇什么的在人类的军事舞台上短暂出现过，甚至在一战中绽放光彩，但人类的科技树点到了另外一枝，高速、灵活而凶猛的活塞式飞机把空艇打成了狗屎，而更加安全、稳定和快速的民用飞机也渐渐占领航空市场，很快，飞艇就退出了主要舞台，成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众配角。
　　原因很简单。
　　人类科技树的特征之一……就是矛永远都比盾要强大。
　　叠甲注定要挨毒打。
　　所以点他妈闪避、速度和暴击啊！
　　但异界不一样。
　　异界有魔法。
　　材料学也比地球更加牛逼。
　　这意味着他们也许会做到地球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说，飞艇！飞艇！飞艇！
　　——为什么要搞飞艇？
　　当然是帅啊！
　　飞在空中、隐匿于云端的同温层堡垒，庞然大物，遮天蔽日，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要摆满淦他娘的大炮，不要问问就是射爆，问就是打开弹舱，什么？扔炸弹？扔你妈呢，炸弹这玩意儿不都是倒出来的吗？
　　不仅要射爆，还要往外扔飞机！一沓一沓往外扔。
　　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他妈航空母舰？
　　不能飞的舰为什么要叫他妈航空母舰？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就熊熊燃烧，不可遏制，不可断绝。
　　他终于忍不住这种诱惑，试探性地开口：“不知道阁下们有没有兴趣，将这气球换成更大的、纺锤形的、浮力更高的，然后……”
　　康德指了指脚下的大型吊篮：“把这东西换成一条全副武装的战船？”
　　那驾驶员先是一愣，然后眼神剧烈的动荡，连带着其他两名施法者也打了个激灵，露出了震惊与狂喜的神色，看康德的眼神一下子就亲近了！
　　先前那陌生的礼貌已经全然变成了亲热。
　　——是自己人！
　　“殿下！”
　　驾驶员将工作暂时交给了副手，快步来到康德面前，躬身道：“我来自丹枫琉森克劳修斯学院，歌德热力学派的大本营，我们与炼金术士们合作，制作以大气与烈焰法术运作的魔导飞行器，并且为歌德培养驾驶员，采用这样的理念制作能够翱翔于空中的战舰，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夙愿……”
　　说到这里，施法者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二公主。
　　蒂娜这次不能随行，但史黛拉却跟来了。
　　这位在圣科维洛大学任职的公主殿下有着不俗的个人实力，也在歌德法学界甚有威望，又是大公的女儿，在此行之中负责居中调和，作为纽带，辅助康德指挥碧波行省的军政力量和来自丹枫琉森的施法者部队。
　　而现在，这位热气球驾驶员不无怨念地说道：“可惜我们的资金有限，数度游说投资，写信请求歌德公室资助，全都没有下文……”
　　史黛拉微微皱眉，然后对康德说道：“我有印象，父亲也批示过，要价太高了，先期投资就足以改善至少几十万农民的生活，我们也评估过这个项目，以歌德的国力，即使勉强完成这一计划并且获得成功，也不过是为帝国和暮月探路，而且后续的维护，配套的护卫力量，根本就是个天文数字，总而言之，以歌德的国防需求与财力，搞这种东西并不现实。”
　　公主的想法不能说是错的。
　　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但……
　　“也许现在正是需要的时候……我的加入让歌德的国防情况发生了改变。”
　　有来自地球的完善防空体系甚至第五代先进战机的助战，情况就会像丹枫琉森之战一般，康德获得了绝对的制空权，在这种情况下，一艘火力凶猛的天空堡垒能够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
　　别的不说，把榴弹炮和火箭炮搬上去它不香吗？
　　史黛拉说道：“我不反对，但具体的，你要说服我父亲。”
　　康德转头问那露出激动之色的法师：“你们现在的难点是？”
　　“试错，数据，阁下。”法师虽然激动，但依然理性而谨慎地回答，“这是我们那巨大资金缺口的来源……精灵的造船技术世界第一，是因为他们在造船的过程中经历了无数次尝试、失败和浪费，以确定了最佳的规格。”
　　“我们也是如此，您提到了气球的形状应该是纺锤形，这与我们无数次先期实验和推论所得到的结果完全一致，我们……”
　　“好了，不要激动，我想，这个我能帮上忙。”
　　飞艇虽然退出了军用与商运舞台，但却没有彻底消失，热气球也是如此，在某些特殊场合之中，依然有很多爱好者在推动它的进步和发展，以现代社会的科学理念与技术加持下，在电子计算机与各种模拟实验的结论中，异界的施法者们所梦寐以求的飞艇数据，应该都是齐全的吧。
　　就算不齐全……
　　一亿美元。
　　“我要搞一个被飞艇吊着的装满大炮的牛逼的蒸汽朋克战舰我给你们要求你们给我画出图纸要能造出来的那种一亿不行就十亿快点给我去搞啦。”
　　这样的。
　　有中国的傻大款漫天撒钱给全世界名校闲得蛋疼又缺钱的师生们一个既能完成学业又可以实现蒸汽朋克之情怀梦想的机会……肯定能搞成的！
　　康德说道：“您的导师，或者说能够负责这个大计划的智者——能在我回丹枫琉森之后约见一下吗？”
　　“我的老师正是克劳修斯学院的院长，康德殿下，他并没有随行，但那只是今天之前的事情，我将立刻写信告知他，相信我，他会立刻赶来的。”
　　“——但在这之前。”史黛拉打断了他的话，“歌斐尔法师，请您专注于您眼下的任务，您知道我们眼下最需要什么。”
　　“是的，公主殿下。”
　　令人兴奋的交谈告一段落，康德望着远处的山峦，心潮起伏。
　　在异界和地球之间，如何利用两界的优势互补融合，他还在不断地探索和思考，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末日的迷雾正在接近，也许在并不遥远的未来，可怕的灾难就会发生在任何地点……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了不起啊。”
　　史黛拉回到他身边：“如果你真的能把那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搞成，那么克劳修斯学院从今以后就要旗帜鲜明地站队了……站在你这边。”
　　康德笑了笑：“你应该关注的不是这个，如果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搞成，那这个世界的战争史将被改写，歌德将拥有令人震怖的终极空中力量。”
　　二公主叹了口气，轻声道：“前提是有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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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明白了她一直对此兴致缺缺的原因。
　　有康德在，就有禁咒在，就有绝对的制空权和破坏力在，搞不搞什么空中战舰，其实没有区别——如果康德不再站在歌德那一边，那就算有十艘空中战舰又怎么样？不过是精灵和帝国嘴里的肥肉。
　　他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史黛拉转头看了他一眼。
　　“康德……”她咬了咬嘴唇，语气中透着一股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软弱和哀求，“你不会被凤凰王给……对吧？”
　　原来如此。
　　虽然不甘心，不甘心国家的稳定维系在一人之上，不甘心歌德的存续与家人的安全源自妹妹的感情，但比起所谓的自尊和不甘，对于史黛拉来说，还是家人平安活着、民众不必遭遇战火，更加重要吧。
　　所以才会害怕。
　　当凤凰王对康德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兴趣和善意之后。
　　在听到了许许多多有鼻子有眼的流言之后。
　　果然还是担心的吧。
　　康德默然片刻，手放在吊篮的边沿，望着外面，平静道：“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我想了很久的，如何给予这片土地、这个国家的人以尊严和力量，我和洪三打算先在瓦伦坦进行尝试，正如我的那篇演说一样，我希望这个国家的人们能以自己的努力和汗水取回曾经的尊严与荣誉。”
　　“第二件事……”他转回头看向二公主，“我跟蒂娜感情稳定，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很喜欢现在的感觉，顺便，我跟黛瑞拉是朋友关系，这两天跟她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史黛拉望着康德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而且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那我就放心了。”她拍了拍胸口，跟康德并肩看向外面，“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我也得上了呢。”
　　……嗯？
　　什么意思？
　　康德总觉得史黛拉的这番话意味深长，尤其是配合着快速瞥来的一眼，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他刚要细想，就听二公主叫道：“全部就位了！”
　　他们交谈之间，覆盖了这一搜索区域的热气球们均已经升空。
　　用以远程联络的魔法光辉不断闪耀，传达着信息。
　　史黛拉立刻抽身回走，来到吊舱观察台，对待命的通讯法师说道：“发出信号，观测组启用，侦查部队可以出发了！”
　　在制高点就位的观察小组施展鹰眼术，关注着各自区域的气球情况。
　　在山峰的高处与一只只热气球中，一道道人影舒展着身体。
　　康德拿着望远镜观察，突然说道：“这是……”
　　“是我们的空中侦查部队。”
　　史黛拉解释道：“这里地形复杂，陆地搜索缓慢而低效，所以要进行初步的空中搜寻，毕竟是复数只巨龙遇袭，无论是战斗还是坠落，都不可能毫无痕迹……从空中进行俯瞰侦查，最容易找到蛛丝马迹。”
　　“所以，我们派出了掠空侦查部队。”
　　随着她的说明，康德看到了一名名跨出吊舱外的施法者。
　　他们背后的炼金机械结构慢慢展开，就像是鸟儿的飞翼。
　　“……”他说道，“滑翔翼……”
　　“是。”公主说道，“天空不是人类的领域，我们没有翅膀，即使依靠魔法的神奇力量遨游空中，但维系飞行状态需要巨额的魔力，甚至是高阶法师都难以长距离飞行……但智慧生灵之所以是智慧生灵，在于我们可以利用器物来弥补自身的不足、放大自身的优势。”
　　那滑翔翼以美妙的机械结构缓缓张开，蒙皮上的法术符文次第亮起。
　　然后施法者们一跃而下，滑翔翼尖掠起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随风舞动，带着他们以优美的姿态穿梭于空中。
　　在天空之上飞速划过。
　　他们以鹰眼术观察大地。
　　“经过附魔与炼金处理的滑翔翼可以利用无处不在的风与气流，提供更久的滞空时间，使用者的魔力只需要用于调整方向和紧急降落，有了滑翔翼，法师们的魔力不再需要维持长期的飞行……只需要用于垂直升空就够了。”
　　面对康德惊讶的神色，史黛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别把我们想得太弱小，康德，国家的意义就在于此，我们习惯用更多的人、智慧和力量解决问题。”
　　康德微微一笑。
　　确实如此。
　　他还以为这回得荷鲁斯载着他开着直升机之类的东西手动搜查呢。
　　没想到歌德方面却以高度的组织力和行动力包办了初期的调查工作。
　　比他更快更高效更有办法。
　　热气球可以进行高空侦查，滑翔翼法师也是如此，这两种力量并未在歌月战争中出现，是因为精灵占据了全方位的压倒性优势，滑翔翼也好，热气球也好，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压根就没有用武之地。
　　但这些东西依然是有价值的。
　　就像现在，能够发挥出其作用。
　　也许歌德还有更多的，未曾展现给他的东西。
　　以至于人类帝国，还有暮月王朝，更多的国家，一定也孕育着无数岁月中凝结出的智慧结晶，有些也许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就像地球文明早已逝去的遗憾一样，有些也保存至今，不容小觑和蔑视。
　　这些大概就是……文明的力量。
　　“现在，只需要等待结果。”
　　￥￥￥￥￥￥￥￥￥￥￥
　　PS1：现在写滑翔这个词就感觉很奇怪……都是你们的错。


第四百八十三章 新时代，到来了
　　来自无尽海的冰冷息吹拂过天空，云雾依稀可见，苍穹之上，两道人影划过天空，在广阔林海上方穿行。
　　他们身后负有双翼，却并非是神明座下的天使，也非硫磺地狱的恶魔。
　　而是人类。
　　那翅膀有着金属的骨架与纺织的蒙皮，骨架轻而坚固，是由火元素淬炼过的魔导合金，蒙皮由天界纱纺织而成，亲和于风，且柔韧。
　　借助着魔导合金骨架上的重力抵抗术式，以及蒙皮上的风灵法阵，法师们以流体力学与魔法的奥秘在空中实现飞翔。
　　翼尖掠过缥缈的气流，双法师编队在指定区域上空进行空中侦查活动，他们驱动着少量的魔力就能控制飞行方向，犹如鸟儿一般掠过长空。
　　如果没有滑翔翼的辅助，而是以自身的魔力来完成这种飞行活动——那这两位中阶法师大概飞到第三个千米时，就会摔落地面进入二次元。
　　然而这正是魔法的本质与真理——用最小的代价抵达超凡。
　　此刻他们如鸟儿般飞掠，透过加持着元素审视术式的防风眼镜观察大地，时不时转头确认同伴的情况，虽然脸部被呼吸面具遮掩、看不到表情神色，但依然能看到对方含笑的眼神，示意一切如常。
　　“飞鹰-2，一切如常，哈，这东西真他妈好用。”
　　酒红色头发的法师低头说话。
　　“一切正常，飞鹰-2，禁止闲聊。”
　　耳朵里响起了同伴那熟悉的声音。
　　之所以能够实现这样的效果，是因为新的装备。
　　法师那飞行轻甲胸前的战术搭扣原本挂载重爆猛火瓶的地方，此时绑着一个小小的方块，那东西有着许多的按钮，还有一根能够伸长缩短的短棍，将短棍拔长，然后在顶端的孔中插一根线，然后将另一端的小棉球塞进耳朵里，就能跟同伴进行实时对话。
　　第一次接收这种新式装备之后，即使一再提醒自己要维持施法者的风度和体面，高贵的法师依然惊讶得不能自已。
　　然后做出了“每一个刚拿到对讲机的人都会做出的白痴事情”。
　　即拿着这东西远远地跟同伴讲话，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便一起在对讲机里歇斯底里地狂笑，宛如一个白痴，然后像追风筝的孩子一样拿着那玩意儿到处乱跑，远远跑开，测试这东西的极限通话距离到底有多远。
　　显然，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不需要魔力基础，甚至连凡人都可以使用，这是炼金术士们的终极追求，简单，高效，强大，这种东西从未在歌德出现过，甚至连整个大陆都闻所未闻，仅仅是一个黑色的小小盒子，就将暮月奥术中心耗费巨资打造的战场即时短途魔导通讯链路秒得连渣都不剩。
　　能够提供这种神秘而伟大的炼金杰作的，只有传说中的那个人。
　　震旦之龙，威慑之剑，大炼金师康德殿下。
　　今天已经是执行搜救任务的第二天，昨晚结束了第一日的搜索工作之后，他们这些飞行翼侦查组就领到了这种炼金设备。
　　于是整个搜索指挥体系的效率得以全面提升，各个观察气球不必再以复杂的元素闪烁信号来传达消息，只需要按住一个按钮，就可以完成交谈，各个侦查组也能以这东西相互交流，确认情况，安全性和效率都大大增加。
　　而这只是一场搜索而已。
　　如果是……战争呢？
　　但凡是法师，都是见识广博、教育程度极高的人，他们有着超越凡人的眼界、见识和阅历，自然会拥有更好的逻辑思维能力和想象力。
　　他们无法不去联想，这种东西意味着什么。
　　更无法不得不去联想，康德殿下能随手拿出这东西……又意味着什么。
　　即使此时身在空中，酒红色头发的法师依然忍耐不住倾诉的欲望。
　　“听着，哥们，这东西实在是太厉害、太离谱、太可怕了！我们现在只拿着它去找一些失踪的巨龙，短短三个小时，就已经超过了昨日的进度，如果这东西出现在战场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想想看！想想看！几万人的战场！庞大的战场范围！瞬息即逝的机会！在战斗彻底白热化之后，统帅就会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力——这样的事情一去不复返了！”
　　“有了这东西，一军的主帅甚至可以命令几公里外的弓箭投射阵地的一个十人箭队将阵列向前移动十米！”
　　他激动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伙伴淡淡回应：“说明这个主帅很蠢？”
　　“……靠！我说的是绝对的战场信息优势！所有的变化，所有的细节，都不需要用传令兵来报告了，也不需要主帅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冒着被敌方狙击法师队进行集中火力投射突袭的危险观察战局了！”
　　那法师喊道：“军事教材将被改写！战争艺术将被革新！”
　　他的同伴依然在观察着地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然后呢？”
　　“……”
　　他抓狂地喊道：“然后这东西是康德殿下拿出来的！而且一口气拿出了至少百八十个！他不会不明白这种东西的真正用途和价值的，这意味着他的故乡肯定早就用这种东西来打仗了！”
　　“而这只是用来进行战场通话的，是辅助的炼金设备，那么用于战斗的呢——就像是他在丹枫琉森上空几分钟内打爆了一整支精灵空军的那种炼金武器！还有那些绿皮以及瓦伦坦人拿着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康德殿下……真的来自震旦吗？”
　　他的同伴终于侧过头：“……什么？”
　　“想想啊，有这种炼金设备，有那种炼金武器，肯定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如果是震旦，如果是震旦拥有这样的武器和设施，怎么会被异族打得几乎亡国？那他们的敌人得强大到什么地步？”
　　那法师小声道：“如果不是，那康德殿下到底来自……”
　　同伴愣了片刻，终于转回头去，继续观察大地，淡淡道：“有意义吗？”
　　“当然有啊！”法师说道，“连我们都想得到，那其他人想不到吗？那些大人物，评议会的大师们，各国的君主们，大陆的强者们，如果发现了这种事情，那肯定会产生好奇，一旦产生好奇，就会……”
　　“——就会怎么样？”
　　“就会……就会……”法师刚想说话，继而露出了古怪之色。
　　“所以，有意义吗？”僚机的语气毫无波动，既无好奇，也无担忧，“就算发现了又如何？就算好奇又如何？康德殿下一定是想明白了这种事情，才将这炼金设备拿出来的，他不在乎，而不在乎的原因只有一个。”
　　“当你拥有一击就可以摧毁一支集团军、毁灭一座城市、瘫痪一个中型国家、重创一个霸权强国的力量，那你的秘密就是永远的秘密，所有人都会尊重你的个人隐私，尊重你保有秘密的权力。”
　　说到这里，法师的僚机瞥了一眼较为话痨的同伴。
　　“放心吧，大人物们经历的事情比你多，所以比你更聪明，大人物们拥有的比你多，所以比你更胆小。”
　　那法师愣愣地点头，随即喊道：“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同伴眨了眨眼睛，转头回望，在远近数十道隐藏在云雾之中的卢修斯之眼的拱卫下，最中央的核心中枢。
　　是那个震旦人所在的地方。
　　他在这里统筹全局，指挥一切。
　　僚机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准备好，歌德的新时代，要来临了。”
　　“啊？”法师说道，“我承认康德殿下的力量，也感激他拯救了歌德，甚至还有点羡慕他连精灵女皇都能泡到的超强把妹能力，但新时代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一个外来人怎么可能给一个国家带来一个新的时代？”
　　“那就拭目以待吧。”同伴说道，“走，我们去看看那座峡谷！”
　　他们运用魔力，将滑翔翼的机首微微上扬，向上攀升一定高度，继而重新向下开始滑行，穿过稀薄的云雾，冰冷的空气即使经过呼吸口罩的柔化也依然沁凉，施法者飞行在广袤的林海中，慢慢靠近山峦。
　　飞了一会儿，法师就又忍不住了，他刚刚其实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说，康德殿下与凤凰王……是认真的吗？”
　　突然，同伴肃然而凝重的声音响起：“快看！”
　　法师一惊，然后听同伴说道：“一点钟方向——那个峡谷！”
　　他向那边望去，防风镜的元素感应术式没有任何反应：“什么？”
　　“与峡谷交接的那片密林，好像有一点不自然的感觉，这里人迹罕至，密林却像是被某种物体践踏或者撞击过……这里应该没有生长着什么体型庞大的异兽。”同伴喃喃道，“而且，这里好像有点安静……”
　　既然作为同伴，那默契还是有的。
　　酒红色头发的法师问道：“没有飞鸟？”
　　“是的，作为生态系统最繁茂的区域之一，这片丛林和山地实在是太安静了，很少有鸟类活动迹象。”同伴答道，“放缓速度，我们绕着这里飞一圈，不要降低高度，我们的任务是谨慎而细致地调查，而非鲁莽和冒进，先观察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迹象……然后向指挥中心汇报。”
　　他们转动身躯，带动滑翔翼改变方向，两位法师在空中盘旋飞掠，但高度不低，居高临下，峡谷与密林的交界处一片植被覆盖，草木冠盖成林，如果不降低高度甚至降落，很难发现什么。
　　“怎么样，要不要向指挥中心汇报？”
　　“没有异样，怎么向指挥中心汇报？”
　　调查小组是要有一定的临机决断权的，并不能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就向指挥中心汇报，然后大批人马汹汹而来调查一圈无功而返——要是每一个小组都这么搞，那大家基本就不要干别的事情了。
　　但降低高度甚至着陆，危险系数太大。
　　“怎么办？”
　　两人一边盘旋，一边交流。
　　酒红色头发的法师说道：“我有个主意。”
　　“什么？”
　　“我们没有见到飞鸟……那先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飞鸟吧。”
　　他放开一只手臂，指尖指向下方的密林，空气在指尖旋转，喷射，无形的气流呼啸而落，旋转缠绕，积蓄着内敛的力量。
　　落入林海之中。
　　轰然的震爆声响起，巨大却无害——因为这法术的效果只是制造声响。
　　用来惊吓动物，已经足够了。
　　下一刻，林海之中，鸟群受惊，呼啸而出。
　　看来它们在午睡——法师刚松了口气，就听同伴厉声道：“跑！”
　　他一惊之下，以鹰眼术向下细看，调整的视距令他看清楚了下方的景象，那呼啸而出的鸟群很不对劲！
　　各种各样，体型各异，颜色各异，但此时却一并飞出，狂躁的叫声中充满了痛苦，最重要的是，它们的身上……流动着紫色的异光！
　　就像是某种异物一般，自肉体滋长畸变。
　　他大惊道：“那是什么！”
　　这只是下意识的惊呼，他并不指望同伴能回答自己的问题——毕竟他们俩同学出身，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两者的知识水平不相上下。
　　但同伴还是解答了他的问题，非常正确的答案。
　　“是想咬我们的东西！”
　　“转向！”
　　法师们调整方向，然后压低机首，向下俯冲的姿态不断提升着速度，但沿途所经林海，鸟群不断冲出，速度极快，几乎突破了肉身的限制，不顾身体组织的挫伤与机能的极限，向他们疯狂地追逐着！
　　“不行！它们太快了！”
　　法师喊道：“离开这片密林！”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降低高度无疑是饮鸩止渴，可他们现在需要速度，翼尖掀起气流，狂风迎面，身后传来诡异的绝叫，下方的大地越来越近。
　　“遭遇异种不明生物群袭击，请求支援！”
　　危机之中，总算想到了组织，法师调整频道，向着对讲机大喊，继而从战术搭扣中拉出了一枚信号弹，魔力灌注，光华闪耀，冲上天空！
　　“即将接敌！它们要来了！”同伴咬了咬牙，大喝道，“脱离滑翔翼！否则我们没法自卫！”
　　法师想也不想，双手猛然一拉一松。
　　砰的一声，滑翔翼自背后脱离，向后撞去，自毁术式顿时发动，搅动的风压将天界纱的丝线化作坚韧的细刃，在空中肆意切割，被腐化的鸟儿四分五裂，但更多的飞鸟暴虐地尖叫着，以更快的速度追击。
　　两名法师张开飞行轻甲的飞鼠衣，加快速度向下滑掠，与此同时，他们指尖闪耀流光，奥术飞弹不断向后发射阻击。
　　然而鸟群自四面八方而来，前后左右，杀之不绝。
　　“更近了！”
　　自下方冲来的飞鸟已经到了肉眼能看轻翅羽的距离。
　　两名法师对视一眼，同时收回飞鼠衣。
　　鸟群振翅围上，两人伸出手来，抓住对方的手臂，飞行的惯性拉扯着他们旋转下坠，然后，两名施法者同时从背后抽出短杖，魔力灌注，元素成形，一蓝一红，寒冰射线，炽焰射线，两道光柱宛如剑般随着身躯的旋转四下摆舞，扫射着冲来的鸟群，突破重围，向下飞坠。
　　当外物已经无法凭借，剩下的就是施法者自身的修为与造诣。
　　飞行法术运用。
　　召唤风行，反抗重力。
　　但中阶法师魔力有限，无法支撑长距离飞行。
　　更何况依然无法离开林海的范围……说不定下方藏匿着更可怕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叹息和绝望。
　　“妈的。”法师嘟囔道，“早知道走之前就该跟伊莲说我爱她了……”
　　上空鸟群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下一刻，狂暴的轰鸣声震彻长空。
　　继而法师们听到了大量的物体破空的尖声，然后是一连串爆破般的轰鸣，身后的鸟群轰然撕裂，坠落地面。
　　他们讶然抬头，只见一道火焰般的流光自远方冲来，速度极快，势如奔雷，几乎瞬息即至，他们看清了那东西的外形。
　　一副钢铁战甲……身后喷射着炽烈闪耀的流光。
　　歌德法学界私下的笑谈——如果你看到一个屁股喷火的大铁块以极快的速度在天空或者地面窜来窜去，那一定是康德殿下的手笔。
　　而现在，两位施法者对这个笑谈有了新的理解。
　　什么屁股喷火的大铁块。
　　这东西，好几把帅，好几把猛，好几把带感啊！
　　几乎转眼间，那钢铁战甲就飞到他们面前，悬停，然后片刻不停，一手一个，提着他们冲天而起，炽烈的尾焰划过天空，笔直向上。
　　继而他们听到了康德殿下的声音：“你们还能飞吗？”
　　两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就先自己飞一会儿！”
　　康德将他们扔了出去，然后翻身向下，两名法师汇聚魔力悬停，继而看到康德殿下那战甲的肩膀处升起两块扁平的长方体，然后一口气抛出数十个微小的物体，拖拽着长长的尾焰向下飞射。
　　然后是一连串眼花缭乱的爆炸。
　　双手，肩膀，腰间，这战甲全身上下都在喷吐烈焰，宛如无形的利刃一般切割着汹涌而来的鸟群，然后法师们听到天空龙吟响动，一只白色的巨龙自远方掠袭俯冲，狂暴的龙息从口中喷射，吞没了汹涌的鸟群。
　　康德扬声道：“先把这两个人带走！”
　　两位立了功的施法者享受到了世界上绝大多数活着的人没有享受过的特殊待遇——巨龙观光专座。
　　即被巨龙用爪子抓住带着飞。
　　他们老老实实四肢悬空，只是尽力扭着头去看后方的场景，那巨龙飞远一些，也振翅悬停，一龙两人望着康德所在的方向。
　　“他要干什么？”
　　周围也有施法者们掠空而来。
　　然后，法师们看到了天空张开幽暗的门户。
　　肉眼难辨的黑影从中呼啸而落，坠入那林海之中。
　　泥土掀飞，气浪咆哮，草木横扫，碎块与残骸抛飞到了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高，一道道恐怖的爆炸掀起了高高的尘埃，在这片林海区域不断炸响，咆哮，暴虐的力量震动着天空也震动着大地，顷刻间便将这片领域包裹在了绝对的毁灭之中，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
　　然后，法师们才听到了隆隆的声响。
　　有硫磺味的风自那边吹来。
　　“……你说得对。”过了良久，酒红色头发的法师木然转头，对同伴说道，“新时代要来了。”
　　￥￥￥￥￥￥￥￥￥￥
　　PS1：五千五百字……啊，习惯一旦养成，真难调整啊……


第四百八十四章 生化部队
　　几十架卢修斯之眼乘风而来，远远地包围了这一片区域，每一台热气球上都部署了四名元素炮台法师，正在进行魔能蓄势。
　　更远的方位，魔导阵地已经展开，自碧波行省调来的一支冰晶弩兵军团正在向此地紧急机动，高阶法师们在天空中巡游，得了凤凰王手令的角鹰空骑兵也在附近盘旋摇曳，里里外外，密不透风，严密监视。
　　大家都如临大敌。
　　据说异样的现象发生了。
　　然而不管是人类还是精灵，不管是士兵还是施法者，他们得知了有两名侦查法师遇袭的消息，知道此地有诡异之事发生，他们得到命令，他们执行命令，封锁此地，小心戒备，等候指令——然而在远远看着事件发生现场时，所有的生物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有这个必要吗？
　　他们看到了天空飘散着黑色的烟尘。
　　然后是被彻底犁了一遍的目标区域，那里应该是一片密林，此刻却几乎被连根拔起，被狂暴的火焰的力量所摧残，人们先前都听到了那隆隆的雷声，有人甚至还听到了绿皮们隐隐的呐喊：“大炸炸！大炸炸！”
　　很显然，难以想象的伟力摧残了这一片区域，将之变成一片焦土。
　　以至于后续执行封锁戒备的士兵和法师们只看到了东倒西歪的草木植被，残存的火焰熊熊燃烧，难以辨别的各种残片混合在一起，空气中弥散着焦烂的腐臭，混合着硫磺般的气味，仿佛来自地狱的息吹。
　　从天空往下看，青葱郁郁的大地被剜掉了一块，丑陋的疤痕冒着浓浓的烟气，隐隐的火光依然在蔓延，简直像是恶魔入侵的现场。
　　禁咒法师康德殿下，场面人也。
　　在热气球指挥中枢平台上，史黛拉发出了叹息。
　　她对康德说道：“虽然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但看到美丽如画的青色森林变成这样，果然还是心情复杂，稍微爱惜一下啊，这里也是你和蒂娜有资格继承的国土……一言不合就打成这样也太……”
　　康德耸肩道：“它们都动手了，好凶的，我总要反击吧。”
　　史黛拉又好气又好笑：“所以就直接发动了这种能够摧毁一个军团阵列的威力极其过剩的法术打击？稍微节约一点啊。”
　　康德傲然道：“俺们村打仗就这样。”
　　——给老子炸，给老子炸，给老子再他妈炸一遍。
　　二公主摇头道：“这样做也太奢侈了，威力过剩，意味着许多不必要的负担，你……”
　　康德认真道：“你觉得奢侈只是因为你站在上面、在事后观察，而负有深入其中侦查搜索、冲锋在前的战士们一定会觉得，这样的攻击越多越好。”
　　史黛拉脸色微变，转回头去，隐秘地翻了个白眼。
　　她又偷眼看康德，见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嘲讽的神色，这才哼了一声。
　　二公主又说道：“再者，如果我们要找的龙就在下面，你这一轮打过去，把它们打死了怎么办？”
　　“那就太遗憾了。”康德将脑门的头发理了理，“可这也许就是生活。”
　　“……喂！”
　　见二公主竖起眉头，康德这才解释道：“好吧好吧，开玩笑的，我之前探查了一下，这片区域没有大型生命体，而是全都变得非常奇怪，所以，你懂的，我只能将它们全都超度，也算解了它们的苦难。”
　　史黛拉问道：“所以……那是什么？我听报告说，遭遇了异化的鸟群，那些禽类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所扭曲畸变，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我怎么知道。”康德摇头道：“我对这片大陆的事情一窍不通。”
　　二公主说道：“那就得交给猎魔人、博物学家和咒法师来判断了……等降雨术控制火势之后，我们会派遣一支特勤队去取几个样本。”
　　康德说道：“让我去得了。”
　　史黛拉皱眉道：“不必了，交给专业人士去做更好一点。”
　　……去送人头吗？
　　即一帮战士法师牧师德鲁伊什么的穿着各种铠甲拿着各种武器跑下去一路进发一边聊天一边推剧情然后被可怕诡异的物质给寄生影响一波团灭？
　　康德摇头道：“这种小事我跑一趟就行了，你没有见过那鸟的样子，被恶心的紫色物体畸生滋变，按照我的猜测，恐怕是什么具有腐蚀异化作用的力量，从许多经典剧情来看，贸然接触那种物质恐怕有被寄生和感染的风险，进而导致人与人之间飞速传播……总之，还是……”
　　“这正是我想说的话。”史黛拉说道，“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康德还想再说几句，但很快，看到了“专业人士”。
　　厚重的全封闭防护甲，内置的呼吸器，闪耀着魔法辉光的挡风镜，铜铸的板甲上刻画着神圣的纹路，能够抵御迄今为止发现的四百三十六种诅咒，抵挡包括恶魔蠕虫在内的五十六种危险的异位面微生物的寄生，中央的方尖碑圣石提供了十分钟一次的全身净化效果，过载时可以做到十秒一次。
　　这五人小组的画风简直令人惊愕，除了大体相同的装备之外，持有的设备也各不相同，显然是神官的那个捧着一本侦测邪恶的圣言之书，打头阵的举着一个两人高的重型塔盾，钉头锤之类的防身用品自不必说。
　　有个哥们居然背着一个类似于农用喷药器的东西，表面雕刻着天使与太阳的浮刻，一问，里面装的是勾兑的高浓度圣水……
　　“净化用。”那位牧师闷声道：“比沐光术效率更高，也省力。”
　　……操。
　　这他妈是异界的生化部队吗！
　　康德觉得自己被打了脸，这也是异界的智慧，身后的史黛拉解释道：“自文明诞生之初，我们就有类似的记载，诡异的诅咒，未知的寄生者，瘟疫，腐化，未知力量的侵蚀，魔法既提供了超凡的阶梯，也引来了邪恶的觊觎，我们自其中汲取力量，也时刻准备反击不怀好意的窥视者。”
　　“因为世界是如此未知，如此庞大，所以接触任何神秘未知之时，谨慎都是最高的选项，奥法评议会的生命安全部门每一年都要修订最新的第一次接触指南，列举了处理危险事物的步骤、方案和建议。”
　　二公主说到这里，淡淡道：“都说了别小瞧我们了，你以为我们面对神秘未知的事物，只会派几个没有任何防护的大头兵进去送死吗？”
　　——别打了，别打了。
　　康德抬手道：“你们请，你们请。”
　　史黛拉抿嘴一笑。
　　载着专业人士的热气球向目标位置移动，康德甚至看到那边吊舱里的一个法师从装备仓中取出了一大捆缆绳一般的东西，然后将一段的三个锁扣分别扣在了热气球吊舱的三个固定点上。
　　“……”
　　你们真的是法师吗！
　　身边的史黛拉说道：“不跟去看看吗？”
　　康德转头：“啊？”
　　高空的风吹拂着二公主的秀发，史黛拉转头，对他温和一笑：“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蒂娜对你念念不忘了，她刚回来的时候，我问她，对你有什么感觉，为什么喜欢你，她脸红着憋了很久，说你很特别。”
　　“我当时在笑她，以为所谓的很特别，只是女孩子喜欢一个人的主观感受，但现在看来，你确实很特别啊……”
　　“明明是绝世的强者，拥有莫大的伟力，也拥有傲慢与偏见的底气，你是可以蔑视我们的，但在我指出你的错误之后，你只是感到尴尬而非愤怒……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做出什么事情，无论拥有什么力量，你的内心恐怕没发生过什么变化……”
　　史黛拉轻笑道：“真是很特别啊。”
　　康德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是我小看了你们，带有某种优越的感觉去看，我曾提醒自己不要如此，但却……唉，毕竟只是个凡人。”
　　他发现史黛拉仍是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二公主学着康德耸耸肩，眨了眨眼睛，笑道：“这么说吧，如果有一个精灵一脸苦恼和自嘲地说，不该小看人类，说他常常提醒自己不该如此，却又改变不了某些天性，总之在一脸郑重地反省和絮叨——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嗯？”
　　“我会想。”史黛拉眨了眨眼睛，“这家伙还挺可爱的。”
　　康德面色一滞。
　　二公主推了一把康德，催促道：“快去吧，虽然你缺乏足够的专业知识与防护设备，但可以利用你的优势在远处进行关照和保护，即使有着全副武装和理论支持，这些勇敢者所做的，依然是全世界最危险的工作……他们每一次都抱着应有的觉悟踏上战场，请你给予他们安心。”
　　与此同时，龙吟悠然，龙形的莉莉震动双翼，自不远处掠过，狂风吹拂吊舱轻轻摆动，龙颈部的位置跨坐着一个人影，阿猩那火焰般的短发在空中飘扬，还向这边挥着手，大声喊叫。
　　“康德！”阿猩喊道，“快来跟我一起骑她！”
　　傻姑娘的大叫声在空中回响。
　　康德只听史黛拉低声啐了一口，又被她推了一把：“快去吧，我要指挥其他工作，收拾你打出来的烂摊子……”
　　自白雾世界召唤出正在补充弹药、更换配件的荷鲁斯，康德穿上战衣，掠过长空，飞了一会儿，突然大叫一声。
　　——等等，我是不是被她给撩了？
　　“父亲，怎么了？”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那您为什么叫得像是毕业五年后终于想明白当年毕业时暗恋的班花在纪念册上留给你的告白暗语一般震惊？”
　　“——这种诡异的形容是怎么回事！”
　　“是我错了，这个比喻不太恰当，没有谁会向父亲您告白的。”
　　“——错的地方不在这里！”
　　战衣喷射，白龙自身后飞来，阿猩兀自大喊：“康德快来跟我们一起飞！在上面超爽的啊！”
　　莉莉口吐人言，恼怒道：“让她下来！”
　　“我不我不！”阿猩抱着莉莉的脖子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回旋，自从莉莉现出龙形之后，阿猩便找到了新玩具，毕竟大金毛不在身边，她的警惕性大大下降，也不整天黏在康德身边警戒了——兜风真的很好玩。
　　“我要去下面看一下，你们在这边戒备。”康德对莉莉说道，“怎么样，感觉到了吗？那些巨龙是不是在这里？”
　　虽然在这边发现了奇怪的现象和被腐化的生物，但不能确定此事就与失踪的龙族有关……所以需要进一步的侦查。
　　要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那就操蛋了。
　　莉莉摇头道：“下面的味道腐臭之极，我感应不到同族的气息，可能是被遮掩了……我建议仔细调查一番，康德。”
　　“那就再看吧。”
　　喷射下降，战衣掠向低空。
　　不远处，五人的生化小组以索降的方式从降低高度气球中滑落。
　　一一着陆。
　　捍卫者举起大盾，炼金师启动机械犬，探索者打开圣言之书侦探邪恶，支援牧师一手拎着钉头锤一手挺着圣水喷洒管，施法者的法杖亮起魔法的光辉，他们步行前往任务区域，被康德炸出来的残破遗迹。
　　对讲机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诸位，我是康德，将为你们提供空中侦查与火力支援，保持联络，继续前进。”
　　“收到，感谢你，康德殿下，任务执行中。”
　　他们踩着松软的土地走进这片焦土，炼金师手中的类似于扫雷器的东西贴住地面，左右探寻，炼金机械犬走在身边，赤红色的眼睛四下扫视。
　　“进行土壤取样，初步分析，不寻常的土壤结构，发生改变的元素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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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生物质，肉眼可见的畸变，明显发生突变的组织结构……”
　　又动身前进一小段，他们在寻找更多的完整的线索和样本，法师一边前进，一边汇报着观察结果：“通用检测的橡树之叶未发生变化，并非是常见的二十四种畸变因素，具体结论，需要进一步的试验与论证，我们需要更大的样本，最好是完整的……好吧，至少要找一找。”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点无奈。
　　这里烟尘横飞，残骸遍地，碎裂得到处都是，恐怖的冲击波与爆破摧毁了附近的一切，想要找到完整的残骸……真是有点难度。
　　“生态结构初步探索调查如下——生命传感魔法显示，极少发现正常的生物体的血液迹象，此地缺少正常密林生态系统的各级生物，迄今为止发现的所有残骸碎片均来自鸟类，没有发现走兽的残骸，重大记录，重大迹象，需要向指挥中枢报告。”
　　过了片刻，康德略微尴尬的声音响起：“能够稍稍解释一下？”
　　“我的荣幸，康德殿下，最初的目击是来自密林之中的变异鸟群的攻击，我们在这里尚未发现任何除了禽类的其他生物体的碎片残骸，无论是变异的还是正常的……密林生态系统极为繁盛，找不到其他兽类的活动迹象就是极度的异变现象，它们或成为饵料，或成为奴仆，就像这些鸟……”
　　康德原本心里就隐隐明白，这一点破之后，立刻恍然。
　　“可它们没有出现，也没有被炸死……”
　　“唯一的解释，它们躲过去了。”
　　调查小队的组长回答道：“换言之，几乎可以确定，两种可能性，其一，存在着异空间裂隙，其二，存在着未知的地下巢穴结构。”
　　“第一种可能性已经排除，因为在事情发生之后，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相位测序，此地并不存在不连贯的空间折叠现象……”
　　“那就是说……”
　　是地下巢穴？
　　康德问道：“能够定位吗？”
　　“我们暂时无法确定方位，但如果对异变生物样本进行分析解构的话，有办法追逐着畸变气息找到巢穴，可这需要时间……”法师回答道，“当务之急，是确认这种异变现象的性质和种类。”
　　康德说道：“那就先用另一种法子吧。”
　　战衣喷射焰流，提升高度，康德在周围搜寻一圈，凤凰眼注视之下，此地一片荒凉，事实上正是先前看到了这生命绝迹、怪异横行的一幕，他才当机立断发动了饱和炮击，将这里犁一遍再说。
　　在经历了这种程度的炮击，地面也没有塌陷，说明所谓的巢穴可能很深，甚至是珠尔班的地下巢群那样……
　　如此，厚重的土层才能隔绝凤凰眼的注视。
　　那就恶心了啊。
　　他打开通讯器，说道：“史黛拉，先前救下来的那两个法师回过神来了没有？问问他们，遭遇鸟群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总要确定一下大体方位，然后盗火者之力就能派上用场了。
　　￥￥￥￥￥￥￥￥￥￥
　　PS1：今天出门散步，两个月没动弹了……啊，该把我尘封已久的健身环大冒险拿出来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你们好六啊
　　那两位逃出升天的法师很快与康德取得了联络。
　　被救出来后，这两位侦查小队的施法者就被莉莉扔到了十几公里外的临时营地——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扔。
　　他们首先被扔进了紧急搭建构筑的圣言庇护所中，并且接受了从上而下全方位的圣辉洗礼、消毒和愈疗，在确认他们并未感染任何未知的神秘能量或者寄生物之后，两人得到了全方位的治疗和检查，只是魔力消耗过度，又受了惊，有些脱力，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就开始接受全方位的盘问。
　　与康德联系上之后，他们颇为激动地表达了谢意，甚至还隐隐透出了“救命之恩不得不报所以想要跟你混”的想法——但很委婉。
　　酒红色头发的法师叫克罗-斯特曼，他的搭档叫瑞奇-欧维克。
　　他们向康德准确地描述了遇袭地点，虽然这片密林已经被炮火摧毁，但依靠旁边的山脉作为参照，依然可以较为精准地定位。
　　“步行行进中，殿下。”
　　生化调查小组的重甲猛男们正在谨慎地前行。
　　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残骸，重炮肆虐于此，摧毁一切，遍地都是看不清原来模样的残破遗留，他们踩着松软的腐败泥土，全封闭的头盔中能够清晰地听到怪异的呼吸声，他们行走在这片地狱之景里。
　　“圣言之书处于戒备状态，此地为邪恶之地。”
　　“腐蚀计数器转为蓝色区域。”
　　“可探测器没有发现任何回声……我已经切换了地穴探头。”
　　焰流呼啸，康德从天而降，调查小组的人只看到了那件银色的钢铁战衣所保护的人形，这是他们所看到的最漂亮的甲胄。
　　银色的护手、战盔、胸甲、护腿乃至战靴，腹部、手臂、大腿等部位则是黑色的防护甲，闪耀的金属与黑色的护织相互映衬，冰蓝色的光线在护臂、胫甲与肩甲的凹槽中流动，大陆诸族，从未有任何一件铠甲是这样的制式，优雅，高贵，强大，以智慧的火花与坚韧的钢铁所锻造。
　　“先生们，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吗？”
　　“没有，殿下，我们正准备进行进一步的探索。”
　　调查员们将目光从那充满吸引力的战衣上收回，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有任务，炼金师的任务比较不需要全神贯注，他负责解说和交流，再者，他跟康德殿下还是同行，大家同为炼金术士，比较容易说得上话。
　　——只是段位差得有点离谱就是了。
　　他解释道：“我们先前的猜测是，存在地下巢穴，可探测器的大地探头没有发现任何回声，这非常奇怪……”
　　康德问道：“也许不在这里？”
　　“或许是这样……但也许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别的原因。”
　　炼金术士控制着机械犬左右嗅探，刨动着一堆堆灰烬，试图从其中找到比较完整的尸体样本，但他心里明白，这努力大概是徒劳的。
　　走在这片毁灭之地中，才能彻底体会到康德殿下所发动之攻击的恐怖，可以确定的是，在法术范围之内，不会存在任何活物，所有的异变鸟类都已经死去，它们死于烈度极大的冲击波，这冲击在扫倒密林之际，也从内部震碎了它们的一切，然后是火焰的烧灼……恐怖的力量。
　　这就是禁咒法师吗？
　　可以确定的是，把密林和异变鸟类换成一支军团，其结果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除非是一流的魔导化部队，在早有准备、法师团全力支援的前提下，也许可以抵御这恐怖的攻击。
　　但目击者们都说，从侦查组撤离到康德殿下接手，短短顷刻时光，毁灭从天而降，他就把这片密林给轰到了天上。
　　——妈的，禁咒也有高速咏唱技巧吗？
　　“奇怪……”
　　大概用了一个小时，他们将两位滑翔翼侦查法师遇袭地点与获救地点的沿线侦查了一圈，甚至以其两点确定位置，作扇形面以确认圆心，又将整个扇面到圆心的区域搜了一圈，前后两个小时，一无所获。
　　异变事物处理手册上的规条并不适用，调查员们有些麻爪，他们交流了一下，无奈地对康德说道：“殿下，看来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战地调查就能解决的范畴，我们需要另外的计划……”
　　炼金术士解释道：“直接搜索无法找到线索，我们必须回到营地，开始研究畸变样本，确认感染性质，制作反向嗅探装置，以寻找巢穴……”
　　康德略微失望，但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
　　就像史黛拉说的那样，交给专业人士来办。
　　他点头道：“好……我送你们回去？飞回去比较快。”
　　通讯频道中，几人同时笑了出来：“虽然康德殿下的邀请十分诱人，但还是等下次吧，我们接触了太多的腐化环境，需要按照规条执行严格的净化工作，然后才能返回，我们将步行从另一条路线回到负责接应的卢修斯之言处，也可以顺带进行第二次调查……”
　　净化工作什么的，康德倒不用在意，他的精神力蔓延笼罩着战衣外壁，只需要萃取一波，比任何净化术都要好使。
　　他说道：“那我还是护送你们。”
　　“这个建议请容我们同意。”为首的组长笑道，“再好不过了。”
　　他们确认方位，准备动身，康德说道：“下次让你们试试飞行，比走路要好得多……”
　　重装干员们的交通工具应该是直升机来着，热气球算什么啊。
　　调查员们又笑了起来：“这个说法，我们不是很认同，康德殿下，我们对飞行并不陌生……说实话，我们宁可永远都用走的。”
　　康德心中好奇，还没发问，就听队伍中的施法者喊道：“不对！”
　　众人一惊，康德展开肩炮，捍卫者竖起大盾，牧师开始压动手阀向圣水喷雾器里灌气，大家摆出防御姿态，然后看向施法者。
　　那施法者干员举着探测器，原地走了几圈，摇头道：“不对。”
　　“怎么了，学士？”炼金师问道，“我们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可你不觉得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似乎是这一句话彻底点醒了施法者疑惑的迷雾，他猛然转身：“康德殿下的法术攻击将这片密林几乎完全抹去，地表的植被和生物遭遇了毁灭性的破坏，这种程度的爆炸和冲击波，也必然会对地下结构产生影响。”
　　“——至少在一定深度范围内，土壤中的昆虫和小型生物会被震死，天然的松散结构、虫蚁巢穴、地下水道、小型生物发掘的通道等地下结构将完全垮塌、压实，这影响反映到地表，就是一定程度的塌陷，可我们却没有发现任何此类迹象，不觉得这种毫无问题的问题非常有问题吗？”
　　调查员们猛然动容。
　　“我提议向指挥中心发出增援申请，请求空投掘进用魔导器与相关卷轴，最好是由大地学派的高阶施法者主持，我们应该尝试钻探……”
　　调查组的组长说出了他的意见。
　　与此同时，战衣内响起了贾鲁斯的声音：“您想都不要想！”
　　也许在莫亚尼地底那泥泞、湿润、黝黑且生长着某些根须的土壤中奋力掘进的记忆让变形金刚产生了某种心理阴影。
　　康德缓缓落地。
　　“不用这么麻烦。”他蹲下身来，按住地面，“让我试试看。”
　　精神力渗透，深入土壤。
　　向下蔓延。
　　十公分，五十公分，一米，一米五，两米……然后，遭遇阻碍。
　　明明也是土壤，感觉却与之前的不同，那土壤的成分和本质更加的复杂和神秘，要素结构与复杂程度呈几何状增加。
　　康德说道：“这土不太对劲。”
　　“请殿下小心。”调查员们倒是没有强调让康德注意安全与防护问题，毕竟是大炼金师与禁咒法师，也用不着他们这些弱者来提醒。
　　队伍中的施法者问道：“请问，哪里不对劲？”
　　康德能力发动，精神力渗透，表面的土层被无形的力量分解，宛如被虚空巨口所吞噬，直至遇到阻碍的深度，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他说道：“再试试。”
　　法师干员伸出探测器，下一秒，探测器柄部的感知装置立刻转为金色，嗡然震动，发出奇妙响声，就像是……龙吟。
　　调查员们失声喊道：“龙！”
　　与此同时，天空响起龙吟，白龙呼啸而下，狂风卷动，莉莉悬停半空，化为人形，淡金色的秀发飘摇之间，黑裙卷动，巨龙小姐稳稳落地。
　　——阿猩依然挂在她身上，搂着她的脖子。
　　她若无其事地拎起阿猩，将她丢到一边，阿猩几个起落又窜到了康德背后，想要如法炮制，可战衣闪光几下，阿猩便停下了动作，站在了一边。
　　莉莉问道：“怎么回事？我感知到了龙语魔法的气息。”
　　康德指了指被他挖出来的那个洞口。
　　龙娘走上前来，抬起脚往地上一踏，周围泥土翻滚、宛如潮水，大片大片的土块凭空掀起，向周围飞散，这个洞被扩大了数倍。
　　然后她跳了进去，走了几步，凝神观察。
　　然后跃出，在周围走了一圈，提了几丛几乎被烧成灰的灌木痕迹。
　　旋即露出冷笑。
　　“这里原来有个洞，很大的洞……不知道为什么露出来了，但起来像是经历了某种撞击……然而有龙把它们填上了。”
　　“不仅填上了，还用法术催生植物、掩盖了周围的草植缺损，使之看起来与往常一样，如果调查一下草木年轮的话，应该能够发现强行催生的痕迹，不过都被你的法术打成灰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莉莉呵了一声：“多半是他了。”
　　康德问道：“谁？”
　　“那个小傻【哔——】，对我有非分之想的渣滓龙。”莉莉皱眉，“催生植物、抹平自然创伤，这种精细活只有他们那一支能做……”
　　啊，是情敌兄弟了。
　　康德好奇地问道：“它是什么龙？”
　　莉莉愕然瞥了他一眼，仿佛康德在问太阳到底从哪边升起这个问题。
　　“不是说催生植物、抚平自然伤痕了？”她答道，“当然是绿龙。”
　　“……噗。”
　　“你笑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康德抿嘴道，“好奇怪啊。”
　　明明玩英雄无敌3时玩得很开心，绿龙啊，壁垒势力的七级兵，龙崖出产，能升级为金龙，免疫一到三级魔法……当时也没什么感觉啊。
　　为什么现在会笑呢？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神经病。”
　　莉莉以极快的速度学会了康德的某些用词，她眯起了眼睛，看向了脚下：“我倒要看看这小白痴到底在掩盖什么……”
　　她抬起脚来，向地面一踏。
　　康德和调查员们同时喊道：“等等！”
　　下一刻，大地轰然震荡，被龙语魔法强化加固的土层顿时崩塌，无数碎裂的泥土闪烁着魔力最后的光泽，向下坠落，下面果然是个深邃的洞穴。
　　幽然的紫光从中透出。
　　某种气息弥散出来，莉莉嗅了一口，露出了惊讶和迷醉之色，下意识往下面走去，但下一刻，她猛然回过神来：“这东西不对劲！”
　　驱散邪恶的神圣光芒在她的体表浮现，驱散着紫色的邪异。
　　莉莉是一只银龙。
　　银龙嫉恶如仇，沐光而生，神圣纯粹，与一切邪恶天生对立。
　　洞穴地下传来了轰然的响声，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隆隆靠近。
　　靠。
　　康德抬起双臂，光刃伸展，肩炮打开：“阿猩后退！莉莉，你带这些人先离开，这里先交给我来应付！”
　　调查员手中的圣言之书急速闪光，牧师大喊道：“强敌！”
　　这并非是他们能够应付的战斗了，组长当机立断，喝道：“我们可以自行离开，巨龙殿下请留在此处帮助康德殿下——指挥中心请回复，紧急事态发生，申请空中撤离，调查组即将脱离战场！”
　　三秒钟之后，史黛拉亲自回复：“同意！已开始部署回收工作。”
　　调查员们立刻将手中的装备拉开挂钩，与身上的重甲扣上链接，尤其是采集的样本更是如此，他们看向了康德，组长笑道：“康德殿下，就像我说的，我们不喜欢飞行，宁可永远都用走的……请务必小心。”
　　他掀开胸甲的装甲板，用力捶了一下上面的红色按钮。
　　背后的装甲轰然弹开，坠落。
　　露出了被装甲包裹的事物。
　　一个皱巴巴的囊布，还有周围一圈一圈的缆绳。
　　机关传动，扣捎拉开，元素撞针猛然撞向囊布内里的气元素结晶，被磁性约束模型强力压缩的纯化气元素结晶轰然爆裂，其中蕴含着的巨量纯粹气元素急速膨胀，迅速充盈了由气囊虫皮革编织的气球。
　　膨大的气球从每一个调查员的装甲后部当空展开，充溢其中的轻质气元素提供了大量的浮力，连锁启动了气球表面的辅助喷射阵图。
　　带着一卷长长的绳索，气球以极快的速度冲上苍穹，最终扯动了调查员们的身体，带着他们脱离现场，升向高空。
　　与此同时，天空鹰唳长鸣，有数只炼金巨鹰自云端飞出，操纵他们的炼金术士在附近的热气球平台进行远程指挥，巨鹰凌空振翅俯冲，等调查小组的浮力气球升至一定高度，便张开利爪，准确地抓住了气球顶端的把手，拖着这些身在半空的调查员们向着营地的方向飞去。
　　“调查人员已成功撤离，重要货物回收。”
　　通讯器频道中，史黛拉的声音响起。
　　康德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喃喃道：“你们好六啊。”
　　“……康德？”二公主问道，“情况如何？”
　　频道中只有昂扬的龙吟，自热气球观察，下方破碎区域中，一只银白色的巨龙振翼而起，旋即俯冲而落，白色的龙息呼啸而落。
　　然后想起了某种奇妙的响声——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好像是连绵不断的低沉的放屁声，当然这个形容对歌德公主这种尊贵而优雅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康德提着M134火神机枪往下扫射，只听到肢体碎裂声与凄厉的惨叫与吼叫，没有了阻碍，凤凰视界看清楚了下面的东西，大大小小诡异的生物跑得飞快，他们身上闪耀着同样的紫色异光，向这边汹涌窜出，他以加特林机枪转圈横扫，莉莉以龙息进行大范围补刀，可这种攻势一眼望不到头。
　　他喊道：“先把这个洞口再封住吧！”
　　莉莉翱翔天空，口吐人言：“早晚都要打的！”
　　“话不能这么说！”康德喊道，“早打得我们现在打，晚打的话，说不定就不用我们打了！”
　　龙娘一边吐出龙息，一边问：“怎么说？你想让歌德人来做这个？”
　　“当然不是！”康德喊道，“龙岛的龙不是在下面吗？这种东西包括异变，肯定也是他们搞出来的，龙族要来擦屁股，还要赔钱！”
　　“操！”莉莉喊道，“什么叫他们搞出来的？你这也太……”
　　“讹来的钱平分！”
　　“封封封！”
　　￥￥￥￥￥￥￥￥￥￥￥
　　PS1：五千字……啊，健身环有点东西啊……


第四百八十六章 榨汁器
　　龙吟响彻天际，鳞片灿烂、反射日光的银龙震动双翼，划过长空。
　　优雅美丽的身躯兼具力量感，长长的尾巴摆动平衡，有力的两只后爪提着一块巨大的山体，向着一片焦土俯冲而下。
　　那被毁灭的密林遗迹之地，满目疮痍的大地破开裂痕，甲壳闪耀紫光的诡异爬行类生物正在源源不断地窜出，它们浑身包裹着坚硬的壳，嘶吼的口器滴着一连串粘液，坚硬有力的利爪扒着石壁与土块，身形敏捷而迅疾。
　　这些地底的生物，正试图冲上承载着阳光与天空的大地。
　　火舌喷吐，枪弹横空，机枪兵……哦不，康德正在提着转轮机枪不断扫射，曳光弹划出的轨迹宛如炽烈的火焰之刃，切碎，破坏，粉碎。
　　这一幕似曾相识，不禁让他想起了奥古斯特格勒的那段CG。
　　他敢发誓，如果接下来洞口爬出了几头身躯庞大、下半身蜿蜒如蛇、提着两把巨镰般的前爪但主要攻击方式却是收缩肌肉喷射骨刺的狰狞玩意儿，那他肯定转头就跑，并且来一个这个世界没治了救不了告辞的三连。
　　天空黑影降临，地面轰然震动，被莉莉切开提过来的山体被丢到附近不远处，龙娘振翼落地，爬行而来，对着洞口喷出一连串长长的龙息，具有神圣力量的银白色龙焰灼烧邪恶，泛起一阵痛苦的嘶吼。
　　康德喊道：“干什么？扔啊！”
　　莉莉说道：“不行！扔上去要进行加固，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要清理出一段区域，以防在加固过程中，这块石头被破坏！”
　　康德打开凤凰世界，透视挂显示，下面的异虫多得不像话。
　　“太多了！”他想了想，“你需要多长时间！”
　　“两分四十九秒！”莉莉吐完一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喘了几下，硕大的龙首转头看他，不得不说，就算是龙形，她看起来也眉清目秀。
　　龙娘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道：“要确保至少两分四十九秒之内，不会有这种生物冲上来破坏我填塞此处的山体！”
　　康德皱起眉头，这异种生物速度极快，三分钟跑个几千米都不成问题，想要清理出一段空白区域、以便让莉莉有足够的时间固化封印……
　　这种事情很不现实。
　　除非……
　　然后就听莉莉说道：“还有一个办法，你进去打，挡住它们，我加固好封印之后，你通过空间能力传送出来。”
　　话音刚落，一直在通讯频道中关注的史黛拉厉声道：“不行！这太危险了！我已经下达命令，召集施法者部队向你们的方向运动，碧波行省的弩兵团也已经开始机动，封不住那就打到杀光它们为之！”
　　康德给出的通话机，莉莉也有一份，此刻被她塞进耳朵里，也听到了歌德公主的反对，对于对方的态度，她并不意外，因为彼此之间尚未建立信任，由于先前的事情，歌德甚至与龙岛关系紧张……但康德不一样。
　　“有龙之誓约在，你不必担心我怀有歹意。”莉莉说道，“我们现在还没到可以托付生死的地步，但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会是这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从今天这一次开始，我们行在同一条路上，康德。”
　　有些事情是外人所不知道的，她与康德已经建立了某种程度的信任和共识，这共识源自古老的传说与神秘，盗火者，世界秩序的捍卫者，芸芸众生的保护者，她的父辈，康德的先代，当年曾并肩作战。
　　她希望找到他的下落，至少，走一走他曾经走过的路。
　　开了科技挂的康德启动了自动射击的功能，让工具人荷鲁斯来代打。
　　在这种战斗中，荷鲁斯几乎可以包办一切，比他打得更精准、反应也更迅捷，康德需要做的，是统筹战斗全局、使用盗火者之力进行子弹附魔调整与能量防御，但话又说回来，目标指示、攻击强化、自动防御，他做的工作也跟工具人差不多，那到底谁是谁的工具人？
　　或许没有工具人，或许人人都是工具人。
　　这可能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真理吧。
　　但至少现在来说，荷鲁斯是他的工具人，他让铁儿子接管战斗，转头看向了莉莉，有件事情要说清楚。
　　“我也希望如此，莉莉，我比你想象得更加渴求信任和忠诚，也比你想象得更加珍惜信任和友谊，但这一次……”
　　他说道：“请容许我拒绝。”
　　龙娘那巨大的眼眸中透出失望和叹息。
　　“但请不要误会，拒绝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康德笑了笑，“我有更好的主意。”
　　他收起了转轮机枪，说道：“我不知道上一任跟她的小伙伴们的关系和行事作风，但在我这里，我通常是提出计划而非执行计划的人……所以，莉莉，暂时守住这里，我需要一点时间。”
　　巨龙眼中的失望和叹息敛去，康德的回答出乎意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紧接着，她说道：“你要做什么？我得提醒你，禁咒会把更大范围的土地破坏，造成的结果可能更加糟糕……”
　　“相信我。”
　　与此同时，面罩突然打开，露出了康德的脸，以及那笑容。
　　康德先是微微一惊，继而笑容不变，向莉莉摆了摆手：“我们行在同一条路上，希望今天这一次是一个好的开始。”
　　射流喷涌，战衣冲上天空，幽暗的空间之门打开，将康德吞入其中。
　　龙娘目送他消失，恍惚片刻，直至下方的嘶吼将她唤醒，巨龙猛然吸气，喉中耀起炽烈的光，灼热的龙息对着洞口猛然喷下。
　　信任……是吗。
　　执行他人的计划而非制定计划……真是新奇的体验啊。
　　白雾世界。
　　康德悬空，屹立于珠尔班上空。
　　“你刚刚打开面罩干什么？”
　　“助攻。”
　　“切，只用本大爷那爽朗的语气和充满魅力的言辞就能打动她，何必劳驾这张帅气逼人的脸庞呢，我可不想被误认为是小白脸啊。”
　　“说起来，父亲，开窍了啊。”
　　“啊？什么？”
　　“……等一下，父亲，请容我问一句，您刚刚对她说的那些话，究竟是基于何种心理和用意？”
　　“当然是……”
　　“好了，您不用说了。”
　　“听一下啊！”
　　“不了，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
　　异界，废墟之上，洞穴深处的轰鸣声越来越密集，意味着更多更大的东西正在向地面进发，它们之中，甚至已经有可以顶着龙息推进一段距离的猛兽，为了增加效率，莉莉已经化为人形，戴上护手的双拳挥舞刺击，风压横扫，龙劲奔腾，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一切异兽不知不觉便炸裂死去。
　　此乃龙族暗杀拳。
　　话又说回来，作为传说中嫉恶如仇、沐光而生的银龙，这厮竟然混成了打暗杀拳的王牌刺客，还是个思想龌龊的限制级文艺创作者，也是绝了。
　　洞口边缘的另一侧，阿猩召唤熔岩重甲，手持黄金灿烂的长棍，横扫竖捣，不断将冲上来的异兽打杀，她们俩配合默契，宛如绞肉机般封住洞口。
　　酣战之际，她抬头问道：“你为什么信任康德？”
　　阿猩愣了一下，一棍子将一只几乎飞出来的爪兽打成两截，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你为什么要吃饭？”
　　“……”
　　问她真是个错误的选择。
　　更好的主意吗……康德，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天空之上，指挥中枢前移，热气球上架起了观测阵列，通过气元素晶片的折射与透视特性，史黛拉望着下方洞口的方向，图像清晰。
　　身边的法师说道：“殿下，魔导阵地已前移，周围平台的施法者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我们要去支援这里吗？”
　　史黛拉想了想，说道：“不，取消紧急机动增援的准备，命令弩兵团放缓速度行军，魔导阵地收拢，向前机动，沿警戒圈外围部署展开，卢修斯之眼按照预定计划完成合围，命令法师们依靠浮空平台展开警戒……”
　　这样的命令，是外围封锁而非紧急支援。
　　对方问道：“那这里……”
　　史黛拉回答道：“康德说他会解决的，我们只需要考虑后续警戒和防御的事情……阁下，请结合专业人士的意见建立警戒圈，并且催促调查组尽快出具针对这种异变腐化的鉴定结论，我们很快就要与这种力量打交道了。”
　　那法师露出了古怪之色，但却什么都没有说，躬身退下。
　　毕竟，他实在也没有任何资格质疑康德殿下的能力。
　　这是这种情况，破坏力巨大的禁咒是不合用的，如果将洞口炸得更大，那情况会变得更糟……康德殿下会有什么办法？
　　他带着疑惑和一点点不信任，准备离开，但随意往焦土方向的一瞥让他眼瞳微微一缩，在那里，晴空白日之上，黑色的幽光展开。
　　那是一道门户。
　　“——闪开！”
　　莉莉和阿猩同时抬头，天空响起了康德的声音，即使下方又冲上几只爪兽，阿猩也毫不犹豫地闪电般后退，莉莉迟疑了一下，打死了临近的几只异兽，也飘然后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
　　她在等待康德的主意和办法。
　　是否值得她信任。
　　然后她闻到了腥味——那是大海的气息。
　　粗大的、透明的、瓢泼的水柱从天而落，声势惊人，垂落九天。
　　大地父神是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杀手，他的神力化身厚重、强大而永恒，吸引着一切的物体向大地中心坠落，并在这个过程中赋予这些物体以强大的势，使原本寻常的事物拥有惊人的力道，譬如人踏足溪流，只会觉得流水潺潺，温柔舒适，但站在瀑布地下，就会被汹涌的水流打得昏头转向。
　　这样的道理与现象不仅令法师们探索、钻研和惊叹，也令武者们狂热和痴迷，他们想借助这无处不在的大地神力以增强自身的实力，但成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在守城战中往城墙下扔石头的士兵。
　　现在又多了一位。
　　莉莉望着这仿佛从九天而落的银河，突然露出了笑容。
　　汹涌的海水柱轰然灌下，虽然在下落过程中散出大量的水滴与雾气，但依然有巨量的海水精准地拍中了洞口。
　　一发入魂，幽暗黝黑的洞中酣畅淋漓地爆出了巨大的流量，强劲的冲击力瞬间将冲到洞口的异兽拍得筋断骨折、推着它们冲入洞穴。
　　水柱绵延不绝，几乎无穷无尽，从天上的空间之门垂落下来，甚至在洞口形成了漩涡龙卷，什么腐化异兽，什么异变虫灾，在这纯粹的自然威势中只有不知西东、随波逐流的份，世界依然持有最强大的力量。
　　过了片刻之后，水柱终于停歇，康德说道：“快！”
　　莉莉如梦初醒，化为龙形，昂然长吟，抓起放在一边的山体填住洞口，闪耀的符文爬满山峦，巨量的魔力灌入其中，加固着光明的符印。
　　数分钟后，封印完成。
　　康德落在山上，莉莉化为人形，走到他身边，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奥法评议会准备颁发给你的职称和头衔恐怕又要改一改了，还得加一个相位大师的称号，能够开启空间之门、将至少几十里之外的海水持续搬运到这里，你的空间造诣比大家想象得还要强大。”
　　她歪了歪头：“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龙娘还以为康德是从几十里外的海岸线那边搞来的海水。
　　美丽的误会，就让它继续存在吧。
　　康德眨了眨眼睛：“对我产生了浓重的好奇心？”
　　“所以，我比较好奇，当然，也是世界上其他智慧种族所共同好奇的一点……”莉莉淡淡地说道，“我们发现，唯独你们人类，对异族的性趣非常旺盛，甚至不仅限于与本族身体构造类似的种族，甚至还有异种生物……”
　　康德勃然道：“别你们人类，我可不一样！”
　　“我就不说你跟精灵女皇不清不楚的事情了，但还是要提醒你，我呢，是巨龙，虽然可以化为人形，但本质上还是巨龙……”
　　莉莉瞄了一眼康德腹部以下的方位，说道：“所以，如果康德殿下你没有隐藏着某种将那玩意儿变得比精金锻合钢还要坚韧的秘法的话，最好不要对我的身体心怀觊觎，有一些带颜色的小说会用‘榨汁器’来形容某个雌性，这个形容不太恰当，因为你应该知道，榨汁器是怎么把水果和蔬菜变成饮品的——不过确实，我们雌龙对于人类来说，都是榨汁器。”
　　“……”
　　“……”
　　“喂等一下！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了这么血腥暴力的方面了？”
　　“是的，我最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写一部绘声绘色、体验极佳的小说，然后在结尾的顶点处转为血腥的终局，以达到教育读者的目的。”
　　“说出来了！已经公然暴露自己的秘密了！”
　　“这不是你的愿望吗？”莉莉突然一笑，“你说你渴望信任，而信任的最初，是在于秘密的分享……不是吗？”
　　康德愣了一下，小母龙收敛了笑容，变回了平时不动声色的模样。
　　她语气清冷道：“所以，封住了这东西，它们暂时出不来了，可问题还是要解决，就像你说的那样，让巨龙们来做？”
　　康德望着周围，露出一丝冷笑：“那些龙封住这个洞口，姑且能解释为做好事，可掩饰痕迹，就完全出于觊觎独占之心了，他们应该是被洞中的某个事物所吸引，深入其中，在这之前还做了掩饰，这就是自己作死，歌德没有义务冒着风险下去救他们……”
　　他说到这里，看向莉莉：“不介意我这么想吧？”
　　“不介意。”莉莉回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小白痴可不是什么悲悯善良、有所担当的龙，可不会去管人类的闲事，他这么做，显然只是出于有利可图，或者说，被那股气息所迷惑和引诱……”
　　康德神色一动：“对了，你之前嗅到那里面的气息的时候，露出了一刹那的动摇……那是什么东西？对人类有影响吗？”
　　“不知道……但确实对我产生了影响，只是银龙对抗邪恶的天性本能驱散了这种影响，也许它们就是被这股气息所诱下去的。”
　　“我要向龙岛报告这一发现，还有你的提议……”
　　龙娘说到这里，瞪了康德一眼：“说不定还要帮你撒谎，将黑锅推到那些龙的头上，谎称是他们搞出了这麻烦……对吧？”
　　康德淡淡一笑：“他们是保守派长老们手下的龙，不是吗？”
　　莉莉呵了一声，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确实如此，不管是人还是精灵还是龙，只要有智慧，就会分派系，并且会因为很多弱智的原因，互相算计、欺凌、剥削、羞辱甚至残杀。”
　　她冷冷道：“正合我意，要点利息。”
　　康德啧了一声。
　　“怎么了？”龙娘现在似乎变得很敏感，“你有什么意见和想法？”
　　“不，我只是觉得，之前太克制了。”
　　早知道你这么不介意那群龙去趟这个雷，甚至还正合你意，我就不用海水来灌这个洞了。
　　珠尔班下水道系统里的东西，不是更合适么。
　　￥￥￥￥￥￥￥￥￥￥
　　PS1：更新……健身环第二天，依然没法早早码字，难受，现在即便很早开始写也静不下心来……


第四百八十七章 吓回去了
　　封印洞穴，离开焦土，与前来接应的史黛拉汇合。
　　向她说明大概的情况，并提议解决方案。
　　“我拍摄下了一段影像。”
　　在后勤的情报室之中，调查部队的高级军官与施法者们都坐在简易的椅子上，一排排列座，帐门关闭，室内漆黑，只有康德殿下拿出来的神秘炼金设备打出一道光，照耀在那白色的幕布上。
　　原本不必关灯的，但康德还是授意这么做了。
　　——因为这样才有感觉啊！
　　军官与法师们像小学生一样坐在那里，以充满尊崇和敬畏的目光看着康德殿下随意摆弄着面前发出光芒的炼金设备，这位殿下刚刚展现出了足以令震动奥法评议会的空间技艺，将几十公里外的巨量海水搬运到了这里，越是这种最纯粹的攻击方式越能引发人们的遐想与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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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够投送海水，应该也能投送岩浆。
　　他们对此浮想联翩，继而欣慰又担忧，欣慰在于，这样强力的人物终究拜倒在了蒂娜公主的裙下，担忧在于，凤凰王的裙摆似乎也对这位禁咒法师有着吸引力，歌德好不容易迎来了一尊现世的守护神，可别被精灵拐去。
　　希望蒂娜公主能够好好地维系康德殿下对爱情的忠诚吧。
　　可蒂娜公主现在不在这里，歌德人的殷殷期盼落不到实处，于是便按照大陆约定俗成的继承法则顺延到了在场的另一位泰达瑞尔成员的身上。
　　——公主殿下，加油啊！
　　站在一旁的史黛拉扭了扭身子，觉得大家伙儿的眼神很别扭。
　　这时，康德点击了播放键。
　　人们就在那白色的幕布上看到了明亮而清晰的图像。
　　深不见底、泛着紫色异芒的黝黑洞穴，以尖利的爪子抓着陡峭的石壁飞速跳跃、利齿狰狞的无名异兽，发出了尖利的咆哮，向着屏幕这边扑过来。
　　几乎所有人的身子都下意识地向后一仰。
　　甚至有斗气与魔法的光辉闪耀。
　　康德淡淡道：“别紧张，只是影像。”
　　很神奇的，大家全都平静下来。
　　他们望着那图像，看到了一双精美梦幻、银光闪耀的手甲擎出了一台拥有六个管的修长而冷厉的杀戮兵器，对准冲上来的异兽，那兵器的长管开始嗡嗡转动，然后喷吐出耀目的光焰，所到之处，异兽纷纷碎裂爆开。
　　歌德人意识到了这是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是以康德殿下的视角所记载下来的，时空的刻痕。
　　精确提取记忆、制作成凝固的时光影像并且重现出来吗？看来康德殿下也是灵魂学方面的大师……真是令人敬畏和赞叹。
　　他们望着那栩栩如生、留驻时光的影像，聚精会神地看着。
　　地球人的嘴角微微一勾。
　　这是异界人类第一次成规模地观赏正经的影片吧。
　　地球上的第一部电影叫做《火车进站》，记录了一辆火车开进巴黎萧达车站的场景，通过放慢放映速度才凑出了一分钟的播放时间，但当时的效果极佳，观影的绅士们和女士们看着一辆托马斯小火车迎面撞来，据说当时吓得四散躲避、甚至晕了过去。
　　而异界人所看的第一部影像并非是黑白粗糙的默片《火车进站》，而是第一人称视角的高清《虫群之心》，其效果和震撼当然远胜于前者，这也许就是文明的进步吧——康德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很显然，在圣印列岛给企鹅人号的船员们播放具有教育意义的日本动作电影的事情，已经被康德选择性地遗忘掉了。
　　确实如此。
　　那玩意儿怎么能记录在历史课本里！
　　异界的第一部电影居然是带着神秘编号的不可描述的东西，这让后世的小学生们情何以堪啊！
　　正在思索间，三四分钟的影片播放完毕，只剪了这么短的，因为后面也是相同的内容，只是一个身披重甲的猛男提着可怕的重型武器将看起来好凶恶好可怕好狰狞的怪兽给切断分尸爆浆碾碎罢了。
　　影片播放完毕，帐篷内灯光亮起，军官与施法者们砸了咂嘴，茫然地望着周围，露出了意犹未尽的神色。
　　活像是看完学校组织观看的电影后望着放映厅里亮起的灯光露出了“怎么这么快就放完了”的可惜神色的小学生一样。
　　康德说道：“希望我的武器不会让你们产生‘这种东西很好对付’的错觉。”
　　“各位都看到了。”史黛拉接过他的话，“身体异化明显，腐蚀能量肉眼可见，失去理智，不懂恐惧，这是被负能量感染的标准迹象，因此展现出了极强的侵略性和攻击性，为了杀戮，不计后果，不避危险。”
　　众人点了点头。
　　对人类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甚至同伴的死亡也不能让它们畏惧，流血和疼痛也不逃跑，这是异化生物的最典型特征。
　　正常的生物基本没有这样的。
　　有一个经典的错觉，异界如此，地球也是如此，长居城市、身处现代文明的人们经常会有一种错觉，将勇猛、勇敢之类的词与狮虎豹狼之类的猎食者联系在一起，好像它们既无畏又骄傲。
　　其实不对。
　　它们只是凶猛而非勇敢，而凶猛往往也是欺软怕硬，动物很少有勇敢这一特质，如果说生活在大自然中的动物有某种共性的话，那就是——怂。
　　还有欺软怕硬。
　　除非饿疯了，不会去狩猎日常食谱之外的东西，对从未见过的生物持谨慎和随时逃跑的态度，只有确认其是弱鸡之后才会大快朵颐，而当狩猎目标展现出了一定的威慑力和难以理解的棘手时，放弃也是家常便饭，若是遇到疼痛和流血的状况，跑路也是最有可能的选项。
　　因为动物基本都怂，怂不是贬义词，因为怂才能活下去。
　　因为猎食者们都是魂系玩家，追求也只能追求无伤击杀，任何微小的伤势往往都会导致最坏的结果……饭可以下次再吃，但命只有这么一条。
　　基本上，尤其是在地球，除非是土澳的被当地政府和人类惯坏了的动物，其他地区的畜生看到人的第一反应是调头就跑的。
　　澳大利亚那边的动物纯粹是挨打挨少了。
　　毕竟，将人类列作食谱的凶狠猎食者也许是存在的，但在漫长的历史中，它们都被人工选择掉了。
　　而那些见到人就跑的动物，遵循的也许是刻在基因之中的本能，至于DNA里没有刻那种东西的动物……
　　那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异界这边也同样如此，文明的建立往往伴随着对族人的铁血保护，任何威胁到族群和聚落的敌人都会遭遇有组织的杀戮、驱逐甚至灭绝，这血腥残酷的战斗将持续到协议达成，或者有一方彻底灭绝为止。
　　人类的繁衍就是这样的过程。
　　智慧生灵之所以是智慧生灵，是因为他们会展开预防性的报复屠杀。
　　一个村落的幼儿被狼叼走，那么附近一定范围聚落的壮丁就会聚集起来，漫山遍野地搜索狼窝、烧掉巢穴、杀死幼崽、追逐狼群，直至一整个狼族在这片土地彻底地消失，这种工作才会停下。
　　这在任何一种动物看来，都是凶残到无法想象的可怕暴行。
　　而在拥有超凡力量的异界，因为元素能量富集，这里的动物们也比地球上更加凶猛和强壮，而与之相对的，人类的战争和手段也会更加血腥决绝。
　　“我们已经目击并且遭遇到了这种被感染的异化生物，并且发生交战，腐蚀迹象得到证实，我提议可以立刻建立档案，记录在册，并准备向奥法评议会生命部门报告……诸位，我们应该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史黛拉说道：“你们都看到了，就算不论那神秘的侵蚀力量，仅仅是这种生物大量地冲到地表，究竟会造成多大的伤亡和损失。”
　　歌德人起身，齐声应是。
　　“那么，接下来的任务，是建立地底观测设施，注意地下异动，沿此吞噬洞穴建立防御阵地，以免封印被再次冲破，请碧波行省总督再次派遣援军，我们需要更多的弓弩手和战争术士，诸位，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名军官起身道：“殿下，我们要深入这洞穴清扫异兽、剿灭源头吗？”
　　史黛拉默然片刻，点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康德想要说话，二公主瞥来一眼，制止了他的发言。
　　直至这会议结束，每个军官与法师都领命而出，或对样本进行试验，或撰写报告，或指挥建立魔导平台，或率领军队推进防御，只留下康德、史黛拉、阿猩和莉莉留在帐内，康德说起了他的计划。
　　“不行！”史黛拉断然拒绝，“我不同意！”
　　康德皱眉道：“你看到了，下面很危险，依照我们找到的线索迹象，龙族派来找我算账的家伙们入境之后，飞过这里，发现了某种迹象，被里面的东西引诱，产生了独吞的想法，深入其中，这才搞出了事情，于情于理，这种事情，也得让龙族来解决——为什么不行？”
　　这种破事，不让巨龙来踩雷，难道要歌德拿人命来堆吗？
　　莉莉也说道：“我没有意见，那些龙是保守派的，跟龙皇与我们革新派作对，它们陷在里面，我高兴，保守派的傻吊龙们为了救它们也跟着陷进去，我更高兴——不用考虑我的想法，也不必惊讶。”
　　她的语气透着无所谓的淡定：“你们区区人类都互相残杀、各怀心思、打成一团，何况是我们高贵的巨龙呢。”
　　“这事儿不是这么算的。”史黛拉看了一眼康德与莉莉，叹气道，“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啊，力量足够强大，就可以随心所欲，做事不必考虑后果，也不必想太多——但现在的问题是，必须要多想。”
　　康德与莉莉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茫然。
　　至于阿猩，那看都不用看的。
　　史黛拉摇了摇头：“我说的简单一点，现在的发现是，这里出现了可怕的腐蚀现象，生物灭绝，兽类被腐蚀，洞穴中窜出了数量庞大的可怕怪兽，这是发生在歌德的灾难，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国民受到威胁，是我们所必须要解决的事情，是我们所最重视的问题……”
　　康德点头。
　　“然而对于龙族来说，他们所重视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确认族人的下落，将它们救出来，它们怎么会关心发生在歌德的灾难？”
　　“即使被你逼迫挤兑着去做这件事情，它们也只是救出族人完事儿，至于为人类解决这场灾难、肃清腐蚀？想都不要想，它们毫不在意，甚至为了救出族人，不介意做一些破坏性的行为，比如说将地底炸出一个大洞，比如说将这片土地完全掀开，至于救出族人之后，里面的怪物跑到地表大开杀戒，又跟它们有什么关系？它们拍拍翅膀就能飞走。”
　　……原来如此。
　　“还有，你与它们达成协议，让它们进来解决这事儿，谁来指挥？是否要合作？它们如果对我们指手画脚、咆哮喝令，如何与它们交涉？难道要让你捏着禁咒上去跟它们吵架吗？政治和国际合作就是这么麻烦的事情，但凡是上升到了国家层面的合作，据我所知，就没有一件能成的。”
　　毫无政治意识的康德眼神左右飘忽。
　　“所以……”二公主叹息道，“你的提议虽然很有诱惑力，让龙族打前锋确实可以保护我们的军人们的生命……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
　　康德沉默一会儿，说道：“那怎么办？我们自己解决？”
　　这也许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以及牺牲。
　　史黛拉眼圈一红，撇过头去，低声道：“不然呢？”
　　精灵是敌非友，帝国隔岸观火，震旦早断音讯，大陆其他诸国诸族，要么是精灵的仆从国，要么慑于精灵与帝国的威势，怎么会出手相助？
　　从战争之初到现在，歌德只能靠自己。
　　但考验与困难接连不断地降临于这苦难的土地。
　　“这样啊……”康德默然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让我们解决这件事情。”
　　史黛拉惊讶地抬头。
　　康德回以微笑：“你爹教我这么说的。”
　　这是先前在丹枫琉森，大公对他的教训。
　　他耸肩道：“感觉还不错。”
　　史黛拉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捂住了嘴，眼圈越发通红。
　　她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个……”在这微妙的氛围中，站在一旁的莉莉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忍痛说道，“虽然不忍心打断你们……”
　　……不忍心？
　　什么意思？
　　康德看到她那可惜的表情，勃然色变。
　　畜生，你刚刚又在取什么材？
　　他瞪眼道：“怎么了？”
　　“我想说的是……”龙娘慢吞吞道，“虽然公主殿下你说的很有道理，以歌德如今的局势似乎真的不合适让巨龙来掺和这事儿，但……”
　　她摇头道：“巨龙可不是你们想叫来干活就叫来干活、想不叫就能远远打发走的家伙……刚刚封印解除，又重新封锁，足以让龙火魂灯有所感应了。”
　　康德与史黛拉齐齐色变。
　　“也就是说……”龙娘耸肩道，“它们肯定知道了，甚至会有所行动。”
　　史黛拉立刻拿起对讲机，命令外围卢修斯之眼上的监察者们关注周边情况，又下令向碧波行省首府方向派出信鹰、发出元素信号。
　　过了片刻，情报比答复先行赶来。
　　二公主解译元素码，看了一眼急件，脸色微变：“大约下午四时十二分，在歌德领海之外待命的巨龙急速入境，西海岸舰队拦截未果，但双方并未发生冲突，龙族面对拦截并未表露敌对姿态。”
　　莉莉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五点二十四分：“咦，早该来了。”
　　史黛拉看下去，露出了诧异之色：“四点三十七分时，在后面追击的西海岸舰队海军航空法师突然发现，擅自入境的巨龙立刻转向，一路飞出了歌德领海，速度比入境时更快，也未发生冲突。”
　　康德和莉莉纳闷地对视一眼。
　　怎么来了又跑了？
　　怎么回事？
　　史黛拉想了想，不愧是歌德法学界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她面露奇怪之色，说道：“我大概知道原因……”
　　她看了看时间，露出了确认之色：“四点十二分，刚好是封印解开、异变发生不久，巨龙入境，是收到了紧急命令，要来这里追查族人的下落……”
　　康德问道：“怎么又跑回去了？”
　　史黛拉语气微妙道：“因为四点三十七分左右，正是你用空间法术接引海水凌空冲灌洞穴的时候……”
　　康德与莉莉又对视一眼，几秒钟之后，反应过来。
　　“操。”
　　莉莉口吐芬芳。
　　好几把丢龙啊。
　　居然是被这从天而降的掌法吓回去了。
　　“应该只有这个解释了。”
　　歌德公主从小受过专业的训练，掌握着在社交场合的每一种技巧和礼仪，不该笑的时候绝对不会笑，现在还能忍得住。
　　她神色平静地说道：“因为在它们飞回去之后不久，有一条巨龙化成人形登上了西海岸舰队的一艘战船，通过船长向碧波行省方面发出通讯，请总督转达给我们，说龙族发现了失踪族人的气息，请康德殿下来说明情况。”
　　￥￥￥￥￥￥￥￥￥￥￥
　　PS1：健身环第三天——猛男的明天在召唤着我！


第四百八十八章 迫害康德
　　康德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请康德殿下来说明情况。
　　他发出一声嗤笑：“好大的脸。”
　　莉莉云淡风轻道：“龙的脸当然要比人类大很多啊。”
　　“……”
　　草。
　　康德摇头道：“怎么想的啊。”
　　“给你面子呗。”莉莉淡淡道，“你看，龙族察觉到了异动，本可以直接闯进来探查的，却出于对您的尊敬，依然留在歌德国境之外，等你来说明情况——这可是天大的礼遇和尊敬，你不感到荣幸吗？”
　　康德反问道：“这到底是骄傲，还是傲慢？”
　　龙娘轻声道：“这要看你想要怎么回应了。”
　　康德乖乖跑去歌德外海找巨龙们说明情况，对方说不定也会客气以待，那这种行为就是巨龙的骄傲，有力量却不狂妄，有礼貌但不卑微，既诚恳又威严——就像是许多脑子有问题的白痴替龙族所吹嘘的那样。
　　毕竟总有一种人会将人生中的不成功归结于周遭环境乃至本族种群的问题上，为了自我证明这种想法的正确，他们还会幻想出一个又大又圆的外面的月亮，将其视作信仰般的完美的乐土。
　　所以相对应的，如果康德的回应是一巴掌糊在这些龙族的脸上，打得他们昏头转向、狼狈不已，那巨龙们先前的行为就是愚蠢的傲慢。
　　有些东西，揭开那道遮羞布，就什么都清楚了。
　　莉莉等待着康德的答复。
　　虽然她几乎已经确定，以康德的脾气与力量，绝对不会跟一些搞不清情况的老古董客气——是的，那些老龙甚至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
　　但康德看着她，说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莉莉眨了眨眼睛，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毕竟是你的同族吧，同为龙族，他们如果吃瘪太狠，太过丢人，你是不是会觉得不舒服？”康德解释道，“得照顾一下你的感受。”
　　莉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没必要，不要将你们人类的家国观念套用在龙族身上，我对维护所谓的龙族尊严不感兴趣，那种东西无聊又恶心，我并不喜欢，甚至很讨厌。”
　　康德心中一动。
　　莉莉的父亲是所谓的叛逆巨龙，当年听说为了盗火者的事儿闹出了好大的阵仗，那龙之誓约成为了龙族的禁忌，她的父亲追随盗火者而去，留下了孤女寡母，莉莉的童年多半不是很愉快。
　　他想了想：“那我替你出出气？”
　　龙娘斜了一眼一旁的史黛拉：“你确定要用你未婚妻所属国家的重大外交事件乃至紧急事态的走向来讨好我？”
　　“……”
　　这孩子是怎么说话的！
　　与此同时，保持着肩甲状态贴在康德背后的荷鲁斯悄声说道：“父亲，您一定不懂吧，这是‘不要为了我那无聊的过往影响你的正事’的意思，是这位巨龙小姐特有的表达方式，进展顺利，不错哦。”
　　——你这厮的脑补能力好强啊，你是恋爱脑吗？
　　康德没往心里去，向莉莉翻了个白眼：“不识好人心。”
　　总之，在听了莉莉的话之后，史黛拉的目光充满了意味深长的审视，有些事情就真的不能做了，商议了一阵，最终做出了决定。
　　让莉莉去一趟，说明一下大体的情况。
　　这也是约定好的事项，定期向龙族通报调查信息，让莉莉这个中间龙来做这事儿，是极合适的。
　　银龙长啸，破空而去，帐篷之中，史黛拉上前几步，盯着康德看。
　　康德有点心虚，目光偏移：“……怎么了？”
　　史黛拉眯起了眼睛：“我这两天听私下的传言八卦，说你有着超强的泡妞能力，而且尤其嗜好身份特殊、地位尊贵的雌性……”
　　这种风言风语，本该断然否认，可强欲之处男那死要面子的虚荣心，迫切地想要维系这段充满了希望的谣言。
　　他正色道：“不，你错了，我不喜欢泡妞，我对泡妞不感兴趣，我承认我可能比较受欢迎，但那不是我的本愿，只是我那正直的人格与卓越的才能宛如漆黑海面的灯塔，无差别地吸引着每一个渴望安定的漂泊灵魂……”
　　史黛拉那与蒂娜相似却远比蒂娜锐利的眸子盯着康德。
　　眼神中透着既好气又好笑的光芒。
　　——我还真不知道高贵如凤凰王、强大如巨龙的内心隐藏着一个渴望安安定的漂泊灵魂呢。
　　她冷笑道：“比如呢？”
　　下一刻，洪三掀开帐门，喊道：“殿下！”
　　“你怎么才来！喊你多久了！”
　　康德大步走过去，握住洪三的手，拉着他向外走去：“来来来，有新任务，龙族瞄上这里了，我们要把石勒喀河防空炮群部署展开……”
　　两人噔噔噔走远，康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的真是时候。”
　　洪三淡笑道：“看来时机把握得不错。”
　　“……嗯？”
　　真正的震旦人若无其事道：“史黛拉公主是蒂娜公主的姐姐，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私心也好，公心也好，为国家考虑也好，为妹妹考虑也罢，总要对殿下的私人作风有所监察的，而恰恰殿下的私人生活作风最近出了一点问题，关于您在几天内拿下一位雌性巨龙的光荣战绩已经开始传扬了……”
　　他比划了一下手势：“刚刚的帐篷中，您、史黛拉公主与巨龙小姐会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但巨龙小姐离开之后，诘问就会……”
　　康德打断了他的话：“……你有没有听我讲过杨修的死因？”
　　洪三的笑容温暖而亲和：“可殿下的作风与曹操截然不同啊。”
　　“父亲，他在拐弯抹角骂你。”
　　荷鲁斯又小声道：“他提到的作风二字，看起来是善猜忌、杀心重的行事风格，但他刚刚也提到了作风二字，说的是您的个人生活作风，也就是说，这是双关，意思是，曹操玩人妻玩得爽到不行，您却……嘿呀，这个人也学坏了，真替父亲担心，身边除了我之外，哪还有一个忠臣孝子啊……”
　　“……”
　　康德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洪三好奇道：“殿下，怎么了？”
　　对方的神色真诚而坦然，充满了信赖与默契，他们一起在瓦伦坦经历很多，康德目睹他化茧成蝶、完美蜕变。
　　而他也向康德献上忠诚。
　　妈的，这逆子，竟敢挑拨我与肱骨重臣间的关系。
　　洪三怎么可能迫害我。
　　他摇了摇头：“来，先前训练了几天，该试试手了。”
　　无论是防备龙族也好，防御那地底深处窜出来的可怕怪物也好，是该将瓦伦坦近卫与绿皮洋枪队操练一番了。
　　银龙震动双翼，迎风翱翔，向着海岸的方向飞掠。
　　她默默地思索着如今的形势。
　　确实，没有谁比她更懂那些老龙的心思了。
　　生于上古时代的它们心心不忘龙族最鼎盛的时代，世界的霸主，太古的完族，龙翼的阴影笼罩着大地，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游乐场。
　　然而时代变了。
　　精灵崛起，夺得霸主之位，魔导技术与奥法体系的飞速进步甚至使人类都获得了不凡的力量，不再是蝼蚁一般的卑微族群。
　　如今的龙族已经退居海外，影响力与威慑力越发缩减，新一代的龙已经无法遵循古老的传统去获得财富，因为这种行为被各个文明定性为抢劫，那些暴发户不介意将每一头触犯本族律法的巨龙抓住处死乃至抽筋扒皮，事实上有实力做到这一点的，根本不怕龙族的报复。
　　因为在这一点上，大陆诸族保持着极大的默契，没有一个统治者愿意回到上古时代巨龙掠夺诸国、想抢国库就抢国库想抓公主就抓公主的时代，但凡龙族有一丝一毫想回到那个无法无天时代的想法，现任的世界霸主就会将其送入永远的坟墓——其他种族也不介意跟在后面喝口龙肉汤。
　　而龙族已经在实质上接受了这种时代的变化，顶多在口头上坚守着太古种族的荣誉，说一声“爷只是懒得折腾了所以把这片大陆让给你们别忘了精灵还是我们扶起来的”之类之类的话，只是世界霸主之类的名头，却再不提起了，然而龙族也有龙族的狡猾，它们仍自称霸主，不过是天空的霸主。
　　毕竟是会飞的，没毛病。
　　但精神胜利终究是精神胜利，残酷的现实依然让曾经阔过的老龙们极不甘心，它们念念不忘想让龙族重新伟大，然而精灵越发锋锐的兵锋令它们看不到重新辉煌的希望，执念与失落，两种情绪相互冲突对立，导致这些老龙所积累的精神与心理问题越发严重。
　　欺软怕硬是智慧种族的天性，正如许多渣滓在社会上遇到挫败之后，只会通过向更弱者施暴来发泄失意一样，老龙们找回曾经尊严与面子的方法，也不过是捏几个软柿子，欺负欺负小国小城，显示一下存在感。
　　往常这种事情也做了不少，只要别搞出什么种族屠杀、全城灭绝之类的太过分的事情，主流文明们也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龙族虽然衰落，但这个种族依然受众神宠爱、强大至极，只要乖巧地窝在海外、老老实实，没事来大陆溜一圈活动活动，那也不算什么。
　　只是这一次他们找上了歌德。
　　甚至迎上了风头正劲的震旦之龙。
　　人类是无法互相理解的，人和龙更是如此，无人能想通这些巨龙为什么要招惹一个喜欢高空坠物的禁咒法师，但莉莉大约知道，他们这是要险中搏一波——你看，康德让精灵灰头土脸、接连挫败，我龙族要是能把康德的威风打下去，这不意味着龙族还是比精灵强吗？
　　至于怎么打，那就不是长老们的事情了。
　　——喂，你是龙皇还是我是龙皇啊，这种事情难道还要问我们吗？那要你坐这个位置有何用啊！想办法啊！
　　所以，丹枫琉森之战，巨龙被杀了。
　　——去报复啊！你还是不是龙皇了，他们还是不是你的子民了！
　　所以，莉莉跟康德居然签订了龙之誓约。
　　——妈的都是你，议和议和议和，生意生意生意，又搭进去一条龙，而且是那叛逆之龙的孽种！居然又干出了这种不要脸的事儿！你是不是想让当年的惨剧重演？是不是还要让我们教你做事啊！
　　所以，保守派派出的龙族调查团又称打脸康德团于歌德境内失踪。
　　——妈的看看你这个龙皇当的，我那个时代，整个世界都是龙族的后花园，从未听说龙族在后花园散步也会被袭击的！为什么失踪了！是因为被袭击了！为什么被袭击了！因为全世界都不再敬畏巨龙的力量与威严了！为什么会这样！是你这龙皇做得不好，龙族的威严在你手中丧尽了啊！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如果你还要忍气吞声，那我们就要罢免你了！
　　所以，威严霸气、充满龙族上古荣耀的训斥和要求被歌德方面强硬地拒绝，甚至凤凰王都站在了康德那一边为其撑腰。
　　——我们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你这龙皇快点拿主意啊，不能打仗，要是精灵趁机对我们宣战怎么办，一打仗就全完了，快点想个办法，赶紧救回族人，并且在保住龙族威严与荣誉的前提下体面结束这事儿啊！
　　这大概就是龙族内部现在的情况。
　　当知道精灵可能会参与这场战争之后，老龙们就没了火种，但是先前的狠话放得太满，又是骄傲尊贵、天生强大的龙族，认怂是不可能认怂的，但也不能逼得太紧，以免康德一气之下去做了凤凰王的姘头。
　　这就需要龙皇陛下去展现身为王者的手段和本事了。
　　——长老们是这么想的。
　　它们至今还做着美梦，算盘打得劈啪响。
　　首先一定要克制，将事件维持在龙族与歌德之间，万万不能将精灵牵扯进来，在这种前提下，保持对歌德的局部优势，不能堕了龙族的威风，决不能认输和退让，不能损害龙族的名声与荣誉，以这种方针，积极与歌德进行充满骄傲的交涉吧，要让歌德人在我们的龙威下颤抖。
　　——以上是长老们发给在歌德领海外率军驻扎的龙族指挥官的命令。
　　微言大义，充满了微操选手的顶级意识和绝妙操作，只要能将这种思路融汇贯通并且完美实施，就会成为最强王者。
　　天知道那位可怜的指挥官在短时间内与长老们的十八代女性亲眷发生了多么快速、高频与猛烈的不可描述之关系。
　　而现在，它将知道什么叫做两头受气。
　　“总之，康德非常生气， 因为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这次的腐化侵蚀、异变事件，多半是那晚发生了陨石撞击，刚好被它们撞见，这些白痴看到了被陨石撞出的某个遗迹的入口，被里面的东西所吸引，想要独吞，贸然深入其中，结果释放了某种侵蚀毒素什么的……”
　　银龙与金龙停在两处礁石上，以古朴震撼的龙语交谈，时不时有鱼被震得昏厥、浮上水面，龙对大多数生物来说都是压倒性的恐怖。
　　莉莉总结道：“不然无法解释洞口为什么有新鲜的龙族封印，也无法解释翠西恩那头白痴龙为什么还用自然魔法掩饰撞击痕迹，特别是封印解开之后，龙火魂灯的感应瞬间清晰，你们立刻飞过去的举动更是不打自招，证明了那些龙就困在地底——”
　　“现在好了，歌德人已经在考虑如何向龙族追究责任的事了。”
　　听到这里，那位指挥官下意识心生不屑，龙族行事，谁管得了？别说无意间放出什么诅咒，就是光明正大地打你，你又能怎样？
　　但下一刻，他意识到这套霸道逻辑是行不通的。
　　或许在什么小国弱族那里还行得通。
　　但在歌德不行。
　　震旦人康德，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但即便如此想，龙族的尊严还是不能丢，他沉声说道：“龙族会承担责任，但却不会接受有意的陷害与指控，更不会接受勒索，我们……”
　　“是，你们不屈服，你们不妥协，你们不让步，长老们是这么说的吧，还让你务必守住巨龙的尊严与骄傲的吧？反正他们只是待在绝对安全的龙岛，在议会上与其他长老吵吵架，向你发布一些乱来的命令，你不执行，或者执行得不合他们的意，就是无能，就是背叛，就是怀有二心……”
　　莉莉扬起脖子，龙首朝天，吐了口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按照他们的方针和指示，寸步不让，跟康德打起来，然后就像是丹枫琉森上空的那几头家伙一样，被神秘高速的炼金兵器大卸八块，以鲜血恪守职责。”
　　“然后呢？全面开战？不，死去的你是最好的替罪者，你会承担挑起纷争的罪过，因为长老们外强中干，根本不敢冒着精灵入场的风险与康德开战……而康德却想打你就打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小母龙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道：“你喜欢这样的下场吗？还是觉得我在危言耸听？或者说，想听听第二条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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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字，健身环第四天，以及……骑砍！骑砍！骑砍！


第四百八十九章 概率
　　“失败了。”
　　莉莉抱着一包日本进口的劲辣薯圈咔嚓大嚼，这种斯科维尔辣度高达三十万的零食让龙娘吃得很爽，在康德所提供的诸多零食中，她对辣味的情有独钟，因为这会让巨龙产生一种“想喷火的爽感”。
　　至于为什么“想喷火”这种状态会很爽……
　　当康德问出这样的疑惑时，龙娘的目光瞄向了康德的下盘部位：“你想喷点东西的时候难道不会很爽吗？”
　　无言以对。
　　总之，从外海回来的龙娘向康德和史黛拉说明着交涉情况。
　　“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保守派铁杆打手，如果三言两语就能劝说它变节，龙皇也不至于被那些老龙膈应到现在了。”
　　她将交流的内容和盘托出，连劝说对方投靠王党的事情都没隐瞒。
　　康德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翘着二郎腿，望着焦土区域的俯拍地图，研究着布防事项，他听了莉莉的做法，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不是自己人，也没有什么承诺和协议，人家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好巧啊。
　　他说道：“看来龙皇陛下想要借助这次机会做一些事情啊，看起来你从龙皇那里私下接受了一些任务？”
　　莉莉淡淡道：“各取所需罢了，他也没有资格命令我，我也没有义务听从他的号令——只是他想趁机削弱保守派的力量与威信，我也想趁机搞一下那些跟我以前有过节的老龙们，这叫一拍即合。”
　　荷鲁斯私聊道：“父亲，也许还有其他的交易内容，比如龙皇承诺帮她摆平来自龙岛内部的反对声和阻挠声，让巨龙们不再纠缠于你和她所签订的龙之誓约的事情，不再找你麻烦——只是她懒得说出口罢了，父亲，你别看这只小母龙满口黄暴又冷漠疏离的样子，其实意外的是个……”
　　……真的假的。
　　康德挑了挑眉毛，看着莉莉，莉莉被他盯了几秒钟，皱眉道：“看什么？不高兴？觉得我擅自行动影响了你的计划？”
　　“没有的事儿。”康德心中嘀咕，脸上却笑道，“谢谢你了。”
　　龙娘神色微变，不耐烦道：“谢我做什么？”
　　一看她这样，康德心中稍稍有了谱。
　　毕竟，守住傲娇的嫩脸，是亚撒西男人的矜持啊。
　　他说道：“当然是谢谢你做出的努力，毕竟你和龙皇陛下的行动也对歌德是有利的，我方也愿意看到一个可以做生意的讲道理的合作伙伴，而非是抱着所谓古老荣誉和难以理解的傲慢的老古董们，在这一点上，我和龙皇是有共同利益的，当然也可以进行诚恳的合作。”
　　荷鲁斯赞道：“父亲，你唯独在不涉及到男女情感的谈话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和反应能力，不愧是您。”
　　——好烦啊，这家伙有没有什么静音键的按钮啊。
　　莉莉果然哼了一声，斜了康德一眼，微微地扬起了下巴。
　　继而康德又说道：“再者，搞一波那些老龙，让它们灰头土脸、自顾不暇、狼狈不堪，他们就没功夫来纠缠我们之间的事情了，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也是有着共同目标的，这也许就是伙伴吧。”
　　荷鲁斯大惊道：“你是谁！”
　　——聒噪！
　　莉莉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又狐疑地看了康德几眼，然后神色清冷淡然地说道：“随便你怎么想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它们想反对就反对，跟我没关系——总之，还是继续讲算计那些老龙的事情吧。”
　　康德连连点头：“好好好，你都跟它们讲了？”
　　“是啊，包括那些白痴龙放出了侵蚀诅咒，包括你生气地打算追责，还有那个苛刻到极点的炮灰条款……”
　　龙娘问道：“你让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康德笑吟吟道：“本想你回来后再跟你解释的，可现在看来，我和龙皇陛下还是有点默契啊，你自己把这事儿做了，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莉莉带过去的，不仅仅是情况通报，还有康德的通告。
　　出于对这些龙先前擅闯空域的回敬，也是那扣向龙族脑袋的屎盆子的后续连招，康德勒令龙族必须派遣若干上位巨龙成员加入调查组，参加对地底洞穴的探索与清除工作，为弥补龙族的愚行贡献力量、做出初步的补偿。
　　如果仅仅是这样，巨龙们会很高兴的，他们本来就想自己搜索调查，只是被康德的强硬态度所阻挠和震慑，光是禁咒倒也罢了，关键是精灵的态度十分暧昧，让最鹰派的巨龙愤青都为之一怂。
　　这就是活得久的坏处了，什么事儿都经历过，什么事儿都记得。
　　比如说年轻时被精灵暴揍的事儿。
　　如今康德肯松口放行，这是好消息，毕竟现在长老们下达命令的指导思想已经发生了变化——从捍卫巨龙的尊严变成了保住巨龙的尊严。
　　康德松口，就意味着让步，就意味着，面子有了。
　　——但前提是，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但有的。
　　而且是很长的罗列的附加条件。
　　所有参与行动的巨龙必须无条件服从康德的任何指挥，不得抗议、质疑、违背和偷懒，还要签订极为严密的责任书，愿意受歌德军法之监督与规制，若有触犯，甘愿受包括死刑在内的一切惩罚和制裁，绝无怨言。
　　等等等等。
　　总结一下，就是——在？来做四等双足三栖多用途畜生。
　　不听话就去死，抗命要去死，怀疑也要死，反正让我不爽你就得死。
　　以及。
　　要是在搜索过程中造成了歌德生态环境的破坏乃至更严重的后果，当处以巨额罚款，一切解释权与定价权归康德所有。
　　坐在康德与莉莉中间的史黛拉闻言摇头。
　　“没有任何一只巨龙会答应这种条款的。”她说道，“这纯粹是在激怒它们——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错。”
　　康德更正道：“表述错误，并不是没有任何一只巨龙会答应这种条款，是没有任何一只在歌德外海驻扎等待的巨龙会答应这种条款。”
　　二公主皱眉道：“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康德打了个响指，“史黛拉，我们有一个误区，即，刻板印象，我们认为龙族骄傲、强大、冷酷，这种印象说不上完全错误，但问题的关键是，凭着这种印象，我们将龙族想象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集体，即，一群高傲强大的龙族同心同力地捍卫着龙族这一集体的尊严和荣誉。”
　　“其实不是这样的，它们也有各自的性情，也有私心，也会内斗，但凡是智慧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自己避害，就得有人迎害，这种性质，就可以称之为自私——但凡是智慧的生物，因为拥有自我，就会有自私本能。”
　　他抓起了盘子里的一盘开心果，撒到桌子上。
　　分出一小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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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康德又分出了另一小拨。
　　”这些。”他指了指，“保守派的巨龙长老们。”
　　将这些开心果远远地拨开，距离巨龙打手们的那一拨很远很远，康德继续说道：“这些老龙，远在龙岛，安全极了，自古以来，就是大人们在安全舒适的房屋和精巧的军事地图上做出推演和计划，然后命令前线的士兵们冒着血腥、泥泞、腐烂、肮脏和死亡拼死拼活、面对一切变数与危机。”
　　“至于困难是什么，代价是什么，对于士兵们来说尤为沉重，但对于大人们来讲却不算什么，他们只是算账的，只要结果，只算数字，不看过程。”
　　史黛拉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长老们会逼迫这些巨龙答应？我不那么认为，这条款苛刻之极，巨龙军团的指挥官一定会上报，长老们并不愚蠢，它们应该知道，逼迫将士们答应，只会让下面的人离心离德。”
　　康德从长老那一拨开心果里拨出一粒：“至少孙子被困在地底的那位巨龙长老，是倾向于让它们答应的，人有亲疏之别，龙当然也有，为了救回自己的孙子，这些打手，只不过是必要的代价。”
　　史黛拉依然皱眉：“其他长老会因为他的私心而同意他的行为？”
　　康德看了一眼莉莉：“这位长老执掌武库，位高权重，影响力不小，保守派也分派系，他当然有帮他摇旗呐喊的小弟……但这并不重要，有多少长老同意不重要，有多少长老反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笑了起来：“有龙会逼迫他们同意。”
　　“谁。”
　　康德拈起一粒开心果：“龙皇。”
　　然后推着那一粒开心果重新移回剩下的那一堆、最多的开心果里。
　　“革新派的巨龙们，龙之国的龙口们，在龙皇的挑唆和推动之下，民意将化为最强大的力量，将长老们推入死角。”
　　“毕竟民意这种东西啊，大人物们懒得用的时候，那就是擦屁股的纸，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但当有力量的大人物打算用一用的时候，民意就会成为无坚不摧的神器，所到之处，望风披靡，政敌莫敢当之。”
　　“我们的条款虽然严苛，但隐藏在了诚恳言辞的粉饰之下，无论是听从命令也好，做出赔偿也罢，看起来都是义正言辞的，当然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那堆最大的开心果。
　　“我敢打赌，这些被龙皇煽动的巨龙们连看都懒得看着条款一眼。”
　　“它们只要听传闻说，长老们为了保存实力，拒绝让军团加入搜索遇袭使团的歌德队伍之中，更是对使团无意间解开侵蚀诅咒、危害歌德的事情矢口否认，那他们必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正义、公理与善良的制高点上，对那些尸位素餐的老龙们横加指责、怒斥不已。”
　　“而长老们毫无办法，也没有自我辩白的机会，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是保守派呢，玩舆论，捆起来都打不过一力主张改革、成立龙族防务的龙皇吧。”
　　他仰了仰身子，对史黛拉笑道：“猜猜看，当这种舆论熊熊燃烧之际，在龙皇借机发难之时，这些长老们究竟会如何行动？”
　　史黛拉这才听明白了。
　　看向康德的眼神也变得微妙和悚然。
　　“他们为了保住权位和利益的焦急，将化为催促和逼迫，落在这些前线的巨龙的身上，毕竟与自己的利益比起来，尊严和生命又算什么呢——当然，是别的龙的尊严和生命。”
　　康德又看了一眼莉莉，笑吟吟道：“到了那个时候，到了长老们的命令一浪高过一浪的时候，那位龙族指挥官也该品尝到了被背叛和抛弃的身为棋子的滋味儿——然后，我想他会认真考虑第二条路了。”
　　他说到这里，向莉莉微微一笑：“你可以去通知龙皇陛下了，告诉他，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和礼物，作为龙之誓约惹他生气的赔礼……”
　　莉莉神色变冷，瞪着康德说道：“你早就知道了？”
　　康德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什么？”
　　莉莉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也对。”
　　“……”康德瞪眼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失礼的想法？”
　　小母龙昂着脑袋，踏出帐外。
　　史黛拉转过头，那美丽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盯着康德，目不转睛。
　　康德再次心虚。
　　洪、洪三何在！
　　“利用舆论、配合龙皇挤兑龙族长老们的计划……”
　　公主问道：“你想出来的？”
　　康德点点头：“怎么了？”
　　“我重新想了一遍，确实是这个道理，甚至可以沿用到歌德、帝国甚至各族之中……那么，对民众心理的把握之深，对舆论操纵、玩弄心灵的手法之熟练精巧，环环相扣，针对龙族长老、巨龙军团的一步步的算计……能想出这种计划的人，一定是个思维缜密、智慧莫测、聪明无比的智者……”
　　康德傲然道：“多谢夸赞。”
　　但史黛拉还是盯着他，看了半晌，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装傻？”
　　“……啊？”
　　看康德露出茫然之色，甚至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史黛拉摇头叹息：“也对……世上居然真有这样的人啊。”
　　“——你又在想什么啊！”
　　史黛拉微微一笑，那目光让康德有些犯嘀咕，总觉得这位二妻姐的目光有点奇怪，甚至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妙。
　　但二公主却略过了这话题，问道：“你的计策成功之后，那巨龙指挥官果然投入了龙皇的怀抱——接下来呢？”
　　“什么接下来？”
　　“当然是这个地下洞穴了！”
　　“哦。”康德回答道，“当然还是要让龙族来探了。”
　　“……这不是跟你的苛刻条款一样吗！？”
　　“不一样啊。”康德摊手道，“原来他是长老们的打手，当然往死里收拾了，但现在，它成了龙皇的新小弟，打狗也要看主人，当然要收敛一点了，他以龙皇新小弟的身份加入，不管是明面跳反还是做卧底，都要走这么一遭的，区别在于，有龙皇罩着，他当然更加安心，毕竟，是盟友了嘛。”
　　史黛拉想了一阵，又叹息道：“为什么不把这种机灵分一点给……”
　　“——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没什么，没什么。”公主殿下抿嘴笑道，“挺好的，挺好的。”
　　现在这种模样都这么能招惹阿猫阿狗了，开了窍那还了得。
　　“总之……”她说道，“接下来，是要等消息喽？”
　　“是，但也不能干等。”康德回答道，“对于我们而言，事情的重心已经改变，找到龙族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重要的是，我们要将这个新的危机给解决掉……那种神秘的侵蚀能量，我不知道是什么，对付这种神秘的东西，我不太擅长，你们有没有什么思路？”
　　史黛拉揶揄道：“大禁咒师也没有好的办法吗？”
　　康德翻白眼道：“是啊，我能做什么呢？我只能将这一整块地下区域挖出来传送到深海里，只能这么暴力真是抱歉啊。”
　　公主殿下吐了吐舌头，然后舒展了一下身体：“要从神秘学与奥法领域的角度处理这些问题，首先我们得确认实验结果……通过奥法评议会生命部门的应对条例与检测方法，确认这种侵蚀能量到底属于哪一种，然后采取相对应的手段，进行专门灭杀……”
　　康德点点头，又问道：“万一这种能量并不是记录在案的任何一种侵蚀能量或者异变现象呢？那该怎么办？”
　　史黛拉微微一怔，然后摆手道：“你想多了，奥法评议会的生命部门历史悠久，其记录载册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的库藏，你知道出现了一种连他们都没有记载和发现过的侵蚀能量是多么小的概率吗？跟消失已久的女神重新现世、并且第二天就被你泡到手一样的概率一样小。”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了惶然的大喊。
　　“公主殿下！”
　　￥￥￥￥￥￥￥￥￥￥
　　PS1：五千字……又没玩到骑砍2……睡觉睡觉，明天起来看看。


第四百九十章 法师信条
　　康德所带领的这支搜查队伍，全称是“歌德国立临时组建之调查龙族使团失踪案专项行动兵团”。
　　被康德简称为“调查兵团”。
　　居然真的被歌德官方所采纳和认可，在发给沿途各省市政府的行政文书和命令中均使用了这一称呼。
　　这里是调查兵团的后勤补给与中央指挥基地，用以协调物资、调动人员与发号施令，如今又有了新的职能。
　　那就是进行魔导研究与神秘分析。
　　在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的隔离重地，以圣辉符文与魔导屏障与外界隔绝，以太阳圣器作为封锁镇压，这里的防护力度堪比地球的顶尖生化实验室，以天穹合金铸造的房屋作为神秘实验室，重兵把守，最高等级的警戒力度。
　　实验室中，在场的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庇护祷衣，完全隔绝任何内外交换，以光明符文防御侵蚀、抵挡诅咒，内置一罐德鲁伊超活性化法术技巧激活的命藤籽配合圣辉石快速进行光合作用、转换氧气。
　　甚至护目镜的晶片都是由天然的七煌晶体磨制而成的，具有阻隔精神力的作用，以免诡异莫测的精神攻击通过眼睛这一心灵之窗入侵脑部。
　　全身上下可谓是防护周全。
　　康德隔着晶片看了一眼手套，手套比身上其他部位的衣服都要厚重，而且手背和手心都纹着血一般颜色的字样，他最近刚好学到了这几句。
　　“谨慎触碰”。
　　“不可大意”。
　　就像是现代社会各行各业完备齐全的安全条例，其实都诞生于数不胜数的惨烈故事和沉重损失，这才被后来者总结出了血淋淋的教训和规条一样……如今这种全副武装、细致无比的如临大敌，不知建立在多少次沉重而可怕的灾难的基础上，异界比地球更不安全啊。
　　然后他听到了低沉的声音：“公主殿下，康德殿下，诸位，请看。”
　　负责主持这研究工作的是丹枫琉森一位名校的教务总长，与康德有过数面之缘，是神秘探索领域的专家。
　　这次调查行动，歌德与蒂娜将能够调动的顶尖人物都塞进了调查兵团，根本不管能不能派上用场，这一举动用意极深，除了重视此次行动之外，估计还考虑到让这些歌德的顶尖人物与康德共事一番，增进一下了解。
　　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那位施法者摸了一下胸口的纹章挂饰，纹章中心的拉希德之石充盈魔力，展开灵魂庇护，保护着佩戴者的心灵。
　　然后，法师的双眼亮起奥术的辉芒，双手触碰身前操纵台的两个黄铜半球，下一刻，被强化晶体密封的试验台上展开了两只炼金机械臂，关节骨骼与人类毫无二致，于空中挥动几下，左右转动，做出了几个复杂的手势。
　　“精神链接成功。”另一边的学徒紧张地注视着一块晶石，“转接魂石颜色正常，未发现异种精神力侵蚀迹象。”
　　康德大概能够看明白，谨慎的法师们避免直接接触样本，使用意念能力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这意味着精神力量上的直接碰触，照样有灵魂被侵蚀感染的风险……所以用精神力操纵炼金机械臂进行实验。
　　但依然害怕未知的神秘力量会物理感染炼金机械臂，然后又通过法师与机械臂之间的灵魂联系进行精神感染，所以又搞了个中转，在法师、转接灵魂石和机械臂这三者之间建立精神联系。
　　灵魂石有个特性，遇到精神力量通过会变色，如果同一时间经过灵魂石的精神力量超过一股，那就会呈现与先前不同的颜色，这是一个可怕的预警，意味着有一股陌生的精神力量通过样本正在逆行向施术者传递。
　　实验者就可以立刻通过紧急处理手册中的指导进行自保和自救。
　　真是煞费苦心了。
　　到底被折腾死多少法师才搞出这么多完备的手段啊……
　　他脑海中念头转动，那机械臂已经探向了实验样本。
　　那是几只从地底窜出来的怪物的尸骸，封印地下洞穴之前，应史黛拉的紧急要求，留了几只出来，被后续赶来的生化部队迅速收容了。
　　“我们得到的样本共分为两种，第一，袭击了两位侦查法师的变异鸟类的残骸，第二，从地底洞穴冲出、与康德殿下直接发生冲突的无名怪兽的尸体，根据先前两位法师的目击证词与康德殿下的时光回溯影像来看，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有着诸多共性。”
　　机械臂的食指伸出一截无形风刃，开始切割那残骸：“其一，它们都充满攻击性，而且无惧无畏，不避危险，丧失了身为生物的求生本能。”
　　“其二……”
　　风刀切开皮肉，露出了里面怪异的肌肉、血管与骨骼结构，即使康德的生物学知识仅限于高中，而且大部分都还给了老师，也一眼看出了这种生物的身体结构的巨大的不合理和诡异之处。
　　“肌肉完全撕碎、骨骼扭曲、血管爆裂，这并非是受到攻击后的创伤，而是它生前的状态，如果一种生物的身体结构呈现出这种状态，那我完全可以断言，那就是一坨无法动弹的烂肉，下一秒就会挤爆心脏而死，而这种生物并没有死，而是利用锋锐的利爪攀爬着洞穴石壁以一秒钟奔袭二三十米的速度疯狂前进、飞跃啃咬，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那位施法者注视着肌肉破碎的纹路，淡淡道：“而我的老师教导我，不符合常理的事物，就是法师们所追寻的神秘。”
　　“而神秘就是这个。”
　　机械爪从剖开的尸体中抓住了一团血淋淋的肉块。
　　绿色的囊液、淋漓的鲜血和液态的组织物不断滑落，其中闪烁着紫色的星屑，一点一点的，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我们从鸟类残骸中，发现了与这相同的神秘能量，呈现为紫色，能量密度极高，判断为异种侵蚀能量，生物感染型，破坏性侵蚀，能够彻底改变被感染者的身体机能与生命结构，威胁极大，而且……”
　　施法者精神力传动，试验台底座打开，升起了另一具尸骸，是一个比较完整的鸟类的遗骨：“同样被异种能量侵蚀，这种鸟类的感染程度远逊于无名怪兽，应当是近期感染的，所以呈现的内部寄生式变异。”
　　“单以感染程度而论，地底的无名怪显然更加完美，可以说全身都被彻底的感染，反而达成了一种全新的平衡和状态，成为了一种凶残的猎食者……”
　　“这说明它们受到了长期的影响和感染，意味着这种能量的存在时间相对久远，而非前几日从天而降。”
　　哦，吓我一跳。
　　还以为是台伯河上一声爆响，为世界送来了泰伯利亚呢。
　　听到这里，康德与史黛拉对视一眼。
　　稳了。
　　这下扣在龙族头顶的锅又重了几分。
　　妈的，不对，说不定还真是他们搞出来的。
　　操。
　　这边法师依然在解释：“我们已经想方设法提取到了这种物质，并且进行了各项元素测序与神秘检定，对照奥法评议会今年二月份修订的外来入侵图鉴，检测结果并不符合任何一种纲目，两位殿下，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次从未出现在这个星球历史记载中的新的异种能量……”
　　史黛拉的小脸一垮，微微撇过头，不去看康德的脸。
　　施法者浑然不觉，学者也是有倾诉欲和表现欲的，只是这些人的研究领域太过深奥，是普通人所完全听不懂的，也只能哔哔给同行听。
　　而对于这位施法者而言，还有什么能比身为禁咒法师和大炼金师、最近还被发现在空间和灵魂方面也颇有造诣的康德殿下更好的倾听者吗？
　　他虽说是在解释，但跟学术汇报已经没啥区别了。
　　“我不得不承认，虽然这种全新的侵蚀能量极为危险，但却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性能，关于这种异化的无名怪兽的原型或者说本体，我们准备向丹枫琉森方面申请调动在动物学领域造诣极高的德鲁伊前来研究，但现在已经可以确认，全新的异种能量将这种生物变成了可怕的杀戮机器。”
　　“这种能量让被感染的无名怪兽变得嗜血暴躁、充满攻击性，也大大增强了它们的进攻能力，这种生物原有的身体机能已经被摧毁殆尽，但毁坏的躯体与这种能量完美地结合，赋予了它们全新的力量，更快的速度，令人难以置信的行动能力，坚固的甲胄，锋锐的爪牙……”
　　法师抬头看了康德一眼：“这一点，您应该有所察觉。”
　　康德眼中闪过凤凰之炎，盗火者的要素察觉力量也让他有所发现。
　　“爪子和牙齿甚至身上的甲壳，被有针对性的强化了。”
　　在盗火者的视野中，这只被子弹打烂了下半身、趴在实验台上依然狰狞凶恶的掠食者，其张开的口器中的牙齿，有力前肢伸展的利爪，以及背后一层层舒展的甲壳，都有神秘的要素以复杂的方式排列和生效着。
　　这意味着……他可以学习和复刻。
　　“没错。”
　　施法者说道，“而且强化的效果让我惊叹，即使不经过任何加工处理，这爪牙的锋锐与破甲性能已经足以与最顶尖的军械相比，甲壳甚至可以抵御魔法攻击，我们尚未进行下一步的研究，但炼金术士们已经有所推测……”
　　讲到这里，这位法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也许，这种能量可以自行赋予感染生物体的部位以类似于附魔的效果，但其过程却不是很美好……”
　　康德想了想：“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建立起一个绝对安全的牧场，不断往里面投入动物之类的，让这种能量感染侵蚀，然后定期收割，采集这些动物被强化的身体部件，来打造武器、护甲甚至机械什么的？”
　　施法者先是一愣，然后惊道：“我倒是没想到还能这么做！”
　　他继而回过神来，摇头道：“不，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即使有，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松懈下来，继而酿成巨大的安全事故……”
　　“而且，阁下，感染生物、强化其身体部位的能力……其实不算什么。”
　　法师的语气变得肃然而凝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而这就是现在只有我们四个人在场的原因，我的学生参与了我的上一次实验，他是知情者，而我的想法是，至少现在，知情者不能超过四个。”
　　“两位，请看。”
　　法师的眸中耀起奥术之火，密封的实验台中，元素正在慢慢聚集，一个小型的耀光术渐渐成形，这种照明法术是法师们必修的技能之一，也是最受欢迎的探险技能，效果为制造一个小型光源，漂浮在周身，照亮一切。
　　这光团与试验台中生成，就在那一团充溢着神秘能量的组织旁。
　　下一刻，康德与史黛拉都看到了，那团组织物飘出了紫色的雾气，自行融入了耀光术的法术模型中。
　　然后，那光团瞬间大炽，光照强度瞬间增强了数倍。
　　史黛拉脸色猛然一变：“你做了什么？”
　　“如您所见，我只是施展了一个正常的耀光术。”法师那平静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不安的波动，“而这异种能量自行对这法术效果进行了增幅。”
　　“换句话说。”
　　他转头看向了史黛拉，也看向了康德：“这种从未出现在史册与记录中的神秘能量，对于施法者而言，是天然的魔法增幅器。”
　　“对于法阵而言，是长效的续航魔力池。”
　　“对于魔导器而言，是没有副作用的超载按钮……。”
　　法师垂下眼帘，轻声道：“您知道我想说什么。”
　　——但它也是侵蚀生物、异化生命的可怕毒药。
　　史黛拉的目光一时恍惚。
　　康德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有使用过它吗？”
　　操，是源石。
　　对方迎着康德的目光，神色坦荡：“没有，殿下，也许我的力量与您相比，不值一提，但我依然保持着身为施法者的高洁灵魂，克制，谨慎，小心，从容，牢记着先辈的教训，以及法师的信条。”
　　“我一直铭记着奥法评议会探索者大厅所镌刻的那些话语。”
　　“第一句——神秘与魔法不是免费的。”
　　“第二句——在探究世界本质的超凡之路上，法师们所付出的，往往不是努力，而是……”施法者缓缓道，“代价。”
　　“我相信你没有，阁下，因为我还记得第一堂奥术课上，您给我讲的一个故事。”史黛拉回过神来，轻轻地拉了一下康德。
　　对方笑了起来：“是的，公主殿下，如果有一天你捡到了一根能够赋予你无穷无尽之魔力的法杖，你该怎么做？”
　　史黛拉的语气中也透出一丝笑意：“立刻报告奥法评议会，收容它。”
　　因为神秘与魔法都不是免费的。
　　诞生自异位面、历史久远、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出现在现界的，所谓的神器，所谓的古老强者的声音，所谓命运的启迪……在诸多诱惑与陷阱中沉迷的法师们，被剥夺身躯，被抽离灵魂，被放逐，被折磨，疯狂，崩溃，堕落，无数的教训成为了后来者的教训，法师的信条只有两个字。
　　小心。
　　“我已经对这种未知的能量进行了初步的分析和判断，并且得到了重大的结论，身为施法者与研究者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是政治的舞台，我与我的学徒将自我禁闭，直至两位乃至大公做出决定。”
　　对方深深鞠躬：“但请小心，歌德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
　　“感谢您为这个国家所做的贡献。”史黛拉回礼道，“弗恩迪特阁下，我的老师，请允许我再次请求您的指引与意见，您有什么建议吗？”
　　“全新的异种能量，本该立刻报告奥法评议会，由生命安全部门的执行官们进行紧急收容与处置……”
　　那位法师的声音也充满了不安：“可奥法评议会并非是完全超脱于诸国的强力部门，依然要被各国的利益和立场所左右，这种能量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其意义之深远，甚至可以改变诸国的国力对比、进行新一轮的权力洗牌，我不知道奥法评议会是不是能一如既往地收容和禁绝它，还是……”
　　还是被诸国瓜分、研究和用于军力扩张。
　　史黛拉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低声道：“难怪那些龙进入了洞里……”
　　这种东西，对于龙族来说同样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吧……尤其是对那些整天想让龙族再次伟大的龙愕然……
　　这种事情，处理方式通常只有两种。
　　第一，自己闷声发大财。
　　第二，报告国际组织进行收容。
　　可后者能否在这种潜力极大、意义深远的全新能量形式面前保持中立与超然的姿态，还未曾可知，如果不能，消息泄露，这对歌德来说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明白。
　　而前者……
　　谁能保证这种东西不是恶魔的礼物？
　　二公主僵立片刻，轻声道：“我要好好想想，我们要好好想想……”
　　“是。”
　　两人换下了防护装备，经过了十二道消毒与净化流程，这才离开，关于样本的实验已经停止，那位研究者果然自封于其中，史黛拉呼吸着外界的空气，四周无人，她默然片刻，转头看向康德。
　　“被你说中了，是全新的异种能量。”她说道，“有什么感想？”
　　康德想了想，拱手拜道：“承你吉言。”
　　“……”史黛拉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
　　之前康德说，会不会是一种全新的能量，奥法评议会没有记载的那种，被自己很自信地否认了，自己先前说，是全新异种能量的概率跟女神从天而降被康德用一天时间就泡到手的概率一样小……
　　——然后这家伙说承你吉言？
　　什么意思啊！
　　对我家蒂娜有什么不满吗？
　　凤凰王都没法满足你了吗？
　　真觉得自己是情圣啊呸！
　　她柳眉倒竖，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做白日梦？还承我吉言？你还真想着女神会爱上你？开什么玩笑，要是女神能爱上你，我就……”
　　下一刻，火红的影子从前面闪来，阿猩几步飞跃过来，跳起身直接抱住了康德，挂在了他的身上：“康德康德，怎么去了这么久！”
　　康德被两个车灯顶了一下，撞得他很不舒服。
　　他用力拔出头，问史黛拉：“你就怎么样？”
　　￥￥￥￥￥￥￥￥￥￥
　　PS1：啊，有一说一，源石的设定跟泰伯利亚好像啊……


第四百九十一章 还真是泰伯利亚啊
　　大帐温暖，戴森的暖风机吹出源源不绝的热流，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不绝于耳，各种各样的包装袋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可乐瓶七倒八歪。
　　空气中弥散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香，仿佛身处森林悠远、百花之地。
　　虽然名贵的地毯上扔满了生活垃圾，虽然凌乱的电源线、数据线与耳机线团成了戈迪乌斯绳结，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任何一个人来到这里，都绝无可能注意到周围的凌乱，全部的注意力都会被床榻上的身影所吸引。
　　头发随意扎成一捆，垂在一旁，笔挺的背部、纤细的腰肢与隆起的臀部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趴在床上的身影穿着宽大的t恤衫，尖尖的耳朵表明着她那精灵的身份，两条白得炫目的大腿从t恤衫下摆中伸出，小腿在空中不断地摆动，微微弯起的足弓小巧玲珑。
　　她的肩膀在不断抖动。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注意，不是撞击声。
　　总之，趴在床上的精灵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画面中血浆横飞，第一人称视角中，粗壮的手臂提着一把大电锯将奇形怪状、身形庞大的恶魔腰斩、腰斩以及腰斩。
　　然后用超鸡掰牛逼的霰弹枪轰爆它们的老母。
　　屏幕中射出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那侧颜垂落一丝乱发，高挺的鼻梁与温润的嘴唇透着惊人的美丽，这样的容貌足以称之为倾国倾城。
　　美丽得宛如幻梦的精灵，她应该出现在梦境的乐园，出现在绚烂夺目的花海，出现在清幽寂静的森林，她应该不食人间烟火，应该倾听花儿与百鸟的声音，应该为世间的罪恶流泪，应该拥抱和抚平一切的悲伤。
　　而她却在一堆零食包装袋的垃圾间宛如死宅一般在游戏中化身筋肉猛男将恶魔们揍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尸骨成山。
　　但那嘴角热烈的笑容，毫无疑问是健康的证明。
　　康德望着被T恤衫勉强盖住的水蜜桃般的臀部，很想抬手来一巴掌，可惜也只是想想而已，他移开目光，毕竟鹦鹉这厮用的是马甲，这实质上是黛瑞拉的身体——话说看不出来啊，这家伙居然也是安产型。
　　他踢了踢这豪华的大床的床脚：“喂，别玩了。”
　　鹦鹉充耳不闻。
　　康德摇摇头，从一堆坚果包的包装袋间拔出了正在充电的switch，通过充电进度，他大概能够判断出对方的游戏时长。
　　“草。”他说道，“你昨晚又通宵了。”
　　点亮屏幕，他看了看里面的游戏：“咦，不玩动物森友会吗？”
　　鹦鹉斜眼道：“我为什么要玩一个为了享受更多的家具和空间不得不借贷买房在消费主义观念的驱使下源源不断给资本家送钱的现实主义游戏？”
　　“……”
　　说罢，鹦鹉又捏着下巴说：“不过，你还别说，你们资本主义那一套……”
　　康德厉声道：“什么我们资本主义，嘴巴放干净点！”
　　“啧。”精灵翻了个白眼，又思忖道，“你们地球人剥削的那一套挺六啊，我看很适合精灵，那些傻吊太能活了，一活几百年，上千年的都有，小日子太闲，也没长性，当兵也好，做学者也好，冒险也好，种地也好，做了几十年就厌烦了，就去享受新事物、换一种生活，最后换来换去，见的多了，都变成了混吃等死、毫无生趣的蠢猪，这样不好。”
　　她打了个响指，点头道：“超前消费得安排上，享乐主义也得升级了，精灵那些乐子太低级了，得来些更劲的，让这些叼毛背上个几百年的房贷，月月信用卡刷爆，我看哪个王八蛋敢换一种生活追求诗与远方……”
　　说到这里，玛蕾姬丝用右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躺在床上，向康德勾了勾手，露出了万种风情的一瞥。
　　“少年。”她轻笑道，“来跟我一起建设资本主义、剥削精灵吧。”
　　康德傲然道：“对不起，我在小学时已经加入了人类最美好最壮丽的事业——实不相瞒，我很久之前，就已经被钦点为共产主义接班人了！”
　　先代凤凰王竖起了中指：“那是你们人类的事业和概念，跟精灵有什么关系？建设人类的共产主义与剥削精灵不冲突啊。”
　　康德义正言辞道：“谁说不冲突？我们要将这壮丽而伟大的事业扩展到每一块版图、每一个世界，向每一个渴望自由平等的生灵送去希望！即使身在异界，我也要恪守我的信念我的道义和我的理想！”
　　鹦鹉点点头：“哦，但你在异界杀人放火泡妞，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天天搞核讹诈，还撩来撩去试图搞重婚，你的信念道义和理想吗？”
　　康德作色道：“什、什么重婚！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在玛蕾姬丝的注视下，康德涨红了脸：“全都没、没登记的事情，怎么能叫重婚呢？我也是懂法的！”
　　鹦鹉发出了一声嗤笑。
　　康德略有心虚之感，赶紧扯开这个话题，不耐烦道：“好了好了好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你听见了没有？那东西是什么啊？”
　　玛蕾姬丝果然是沉迷游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什么啊？”
　　“就是那个，我们发现的，能够侵蚀生物的，让活体组织变异的……”
　　康德又形容了一下。
　　鹦鹉大惊道：“泰伯利亚！”
　　“……操！”康德更加震惊，“泰伯利亚这种东西真实存在？”
　　玛蕾姬丝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啊，我听着挺像你玩的游戏里的设定啊，叫命令与征服是吧，有好几代，我记得你玩的时候一直在喊，‘傻哔EA’、‘还我西木’什么的，尤其是玩第四代的时候……”
　　“——不是让你联想游戏！我是问你那东西是什么，你之前跟上一任盗火者到处打架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康德双手摆动着，“就是那种，紫色的，能够让生物体变异的，甚至能够增幅魔力的……”
　　鹦鹉一拍大腿：“源石！”
　　“——喂！”
　　“好吧。”先代凤凰王摇着头，扎起来的马尾一甩一甩的，“没遇到过。”
　　她伸出手来，向康德勾了勾：“给我。”
　　“什么？”
　　“当然是样本啊。”鹦鹉白眼道，“难不成还是你祖传的染色体吗？”
　　“你要我还不给呢！”康德瞪眼道，“现在洞口被封了，拿回来的样本也被歌德法师们封存了，没有。”
　　“嘁。”玛蕾姬丝哼道，“装什么，以你玩游戏时什么道具都不舍得用、所有的资源都攒到通关的习惯，那样本尸体你能不自己偷偷留一些？”
　　康德耸耸肩，环视一周：“在这里？”
　　“不然呢？”鹦鹉说道，“我还能跟你去白雾世界不成？”
　　艹，你要是能去，我非把你摆成十八般姿势不可。
　　在这里，康德无论是力气还是经验，都无法与身经百战的先代凤凰王相提并论，可在白雾世界，却是另当别论了，那里的空间法则受康德控制，哪怕他只是摸索出了最初级的应用，也足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他又说道：“小心点啊，那玩意儿说不定有感染性的。”
　　鹦鹉讥笑道：“快来看啊，这里有个小学生在给获得诺尔贝生物学奖的病毒学专家科普防疫知识了。”
　　康德怒道：“你不埋汰我能死吗？”
　　玛蕾姬丝扬头道：“你有本事堵住我的嘴啊。”
　　回应他的只是个中指，康德消失于幽暗的空间之门，下一刻，一只泛着紫光的怪物尸体被塞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柜里从天而降。
　　鹦鹉还想再调笑几句，看了几眼这尸体，神色微变：“咦……”
　　康德问道：“怎么？”
　　凤凰火凭空闪耀，金色的飞焰卷动虚空，遍布室内，没有烧掉任何物品，但那神圣的光芒却笼罩着，照耀着怪物的尸体。
　　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这东西，很有趣啊。”
　　她伸出手指，轻轻一点，被康德强化过的玻璃板应声碎裂，消散无形，玛蕾姬丝眼中凤火闪耀，无形的力量瞬间将那怪物的尸体大卸八块，骨骼，血管，肌肉组织，内脏，大脑，神经……清清楚楚地分割排列。
　　而后，各色的光芒在其中闪耀，每一个部位，无形的力量，闪耀的芒线，显示的结果，盗火者的视界观测到了繁复的要素变化，虽然看不明白，但康德知道，在这顷刻之间，玛蕾姬丝已经针对这尸体样本进行了数量极多的试验和测量，远胜于歌德法师们所做的工作。
　　继而，紫色的雾气从这些被解剖分开的部位飘起，然后渐渐汇聚。
　　凝成了紫色的液滴。
　　“妈的。”鹦鹉喃喃道，“这玩意儿还真是泰伯利亚……”
　　康德凝视着这紫色的液态物质：“怎么说？”
　　“它在以一种复杂的形式提纯元素力量……甚至将其转化为纯态的魔力形式，换句话说，这种东西，几乎可以视为天然的魔能晶石，能够迅速补充任何一名施法者的魔力，甚至还可以辅助冥想。”
　　“这就是它能够增幅法术效果的原理所在——”
　　鹦鹉看向康德。
　　在岛上，除了阿猩之外，她与康德关系最好，或者说，在精神层面上而言，她甚至与康德更加亲密，因为她聪慧通灵，即使度过漫长的岁月也没有放弃思考，甚至以鹦鹉之躯、也能与康德达成某种程度的交流。
　　所以她成为了康德的倾听者，知晓了康德的许多秘密，也与康德有了共同语言，换句话说，她可以用康德能够完全理解的词语和说法，来解释一些复杂的问题，就像现在这样。
　　“能源革命啊，康德。”她说道，“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康德沉声道：“可小说、电影和游戏里，当人们发现了一种全新的能源或者能量、并以此实现新一轮的科技飞跃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故事，简直是显而易见的了……我觉得，这也许是恶魔的礼物。”
　　鹦鹉淡淡道：“自信点，把也许去掉。”
　　“那……”康德凝重道，“要把它处理掉？斩草除根？”
　　他这次来，就是询问鹦鹉的意见的。
　　这种东西换算到地球上，基本等同于可以实现核聚变甚至微型核聚变的梦幻元素，哪怕来路可疑，哪怕存在风险，对于诸国来讲，也是难以拒绝的，放到异界也一样，即使是暮月王朝、人类帝国，也绝不会不动心。
　　如何处理这种新发现的可怕物质，就是摆在歌德公国面前的难题，一个处理不好，这个国家也许就得面对比歌月战争还糟糕的境地。
　　这种事情，就连康德也拿不定主意的，所以他回来了一趟。
　　鹦鹉闻言一笑。
　　“别着急。”她的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恶魔的礼物，也是礼物啊。”
　　康德皱起眉头：“这不是玩火吗？”
　　玛蕾姬丝努努嘴，示意康德去看游戏的暂停界面：“如果说有恶魔要送这哥们一个礼物，你觉得这位猛男哥会吓得立刻把礼物踩碎打爆埋进土里吗？”
　　“……那是游戏，只是幻想。”
　　鹦鹉白眼看他：“你觉得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
　　她提起拳头，打了一下康德的胸膛：“你可是盗火者，自信一点，你以为我们当年是怎么做事的？尖叫着像个被非礼的小姑娘一样举着棒球棍将飞落这个星球的一切坏玩意儿全都本垒打出去吗？”
　　“……看起来不是？”
　　“当然不是。”
　　玛蕾姬丝的眼中闪过追忆之色，然后轻笑：“你以为所谓的黄金时代是怎么来的？上一任盗火者活跃的时期，是整个星球的诸多文明全速发展的时代，为什么会出现技术爆炸？每一次灾难发生，既是坏事，也是好事，我们绝不能躲在笼子里，被动地抵挡……总有一天会挡不住的。”
　　她轻轻地拍了拍康德的肩膀，叹息道：“仅凭着少数的所谓英雄和半神，总有力量耗尽、分身乏术的时候……这也是你来之后，我才明白的道理。”
　　康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因为这重逢之后就大大咧咧的贼厮鸟此刻露出了寂寞而伤感的神色。
　　圣印列岛即是上一任盗火者的葬身之地，那里有她的祭坛，曾经追随上一代盗火者的英雄们变成了岛上的神奇动物，不知被关押了多少年……
　　最终还是失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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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身形微动。
　　鹦鹉就立刻反应过来，警惕地看着他：“怎么，想趁机给我一个爱的拥抱然后用你的胸膛趁机感受这一对充满希望的波吗？”
　　她还伸出手挤了一下，特意强调了一番。
　　康德将目光艰难地移开，这是黛瑞拉的身体，他可不能这么不仗义。
　　他哼了一声：“小人之心。”
　　鹦鹉又低声诱惑道：“超软超爽的哦，跟黛瑞拉的一模一样，我晚上睡觉时都要摸着睡的，嘿嘿嘿，羡慕吧……”
　　“——别讲这种话题了你变回原形怎么更骚了！”
　　康德怒道：“说正事呢到底该怎么办啊！”
　　“哼哼。”
　　鹦鹉笑了笑，指了指那团悬浮在空中的紫色液滴。
　　“去吧，用盗火者的力量分解吸收它。”
　　康德望着那被大卸八块的尸体，有些警惕和犹豫。
　　超多的丧尸题材和类丧尸题材的游戏与电影告诉他，发现不明物质或者未知风险，一定不要手贱，不要碰，不要靠近，注意防护，注意消毒。
　　“怕什么啊。”鹦鹉不耐烦道，“你是盗火者啊，这么个破玩意儿就能干掉盗火者，这个世界的生灵早就死绝了，还轮得到你穿到岛上玩动物森友会？”
　　康德看了一眼鹦鹉，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来，全神贯注，精神力笼罩手掌，渐渐地触碰那紫色的液滴。
　　精神力接触。
　　笼罩。
　　解析。
　　萃取。
　　分解。
　　未知的要素在他的手心盘旋，安静而无害，与平时萃取的要素毫无二致，这种来源神秘的未知力量，被盗火者所掌控，安静而驯服。
　　玛蕾姬丝从房间里翻找了一下，拽过一个魔能灯，拉开灯罩，取出了里面的光耀晶石，扔给康德：“注入进去。”
　　康德依言而行。
　　光耀晶石瞬间炽亮，其明亮程度迅猛增加。
　　鹦鹉将晶石接到手中，抛了抛，感应了一番：“完美。”
　　康德问道：“……什么意思？”
　　玛蕾姬丝没有回答，而是从另一盏魔能灯里取出了另一枚晶石，这回直接从尸体中提取紫色液滴，使其滴在晶石上，晶石同样光芒大放，可没过多久，表面裂开纹路，炸裂，紫色的雾气四散飘摇。
　　“看明白了吗？”
　　鹦鹉说道：“这种物质能够对元素物质进行增幅，但却有极强的侵蚀与同化作用，侵蚀过的物体，无论是元素富集物质还是活物，都具备增殖与二次传染性……但如果被你的盗火者之力进行萃取加工，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将那晶石抛还给康德。
　　“无疑是恶魔的礼物，我不管它是怎么出现的，来自天外也好，地底也好，这几天才长出来的也好，沉睡了很久也罢，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它是冲着这个星球来的，是因为你的到来才引发了他的到来。”
　　“就像是那晚的陨石一样。”
　　玛蕾姬丝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如何处置，如何利用，还是销毁湮灭，由你来决定，盗火者，这是你所面对的第一次正式挑战，我能告诉你的是——战争开始了。”
　　￥￥￥￥￥￥￥￥￥￥
　　PS1：更新……今天早了些，健身环也可以继续提高强度了，晚安。


第四百九十二章 九十一区
　　白雾世界。
　　枪声轰鸣。
　　将一个弹匣的弹药打光之后，康德将枪扔到地上，蹲下来，捡起了一枚依然冒着烟的弹壳，黄铜色的子弹如今闪耀着妖异的紫色。
　　荷鲁斯探出感应探头，扫描片刻，语气有些凝重。
　　“父亲，这东西很了不得啊。”
　　变形金刚看起来也有些震惊。
　　它沉声道：“我甚至怀疑这种能量是有一定智能的，但却不像，因为经过了父亲的萃取，它已经回归到了本源状态……但确实，只是经过了最简单的要素注入，聚集在子弹中的神秘能量在开火的一瞬间，就对弹药的各部分进行了即时的强化，而且是分段式的智能强化。”
　　“撞针撞击底火、引燃发射药，就瞬间强化了发射药，使其在控制了枪焰和燃烧时间的前提下，提高了膛压，增进了威力。”
　　“气体膨胀时，又强化了弹壳甚至枪膛。”
　　“弹头击中坚硬的目标时，这种能量又改变了弹头材料的物性，使其临界绝热剪切应变率和应变值大大降低，使弹头瞬间发生了绝热剪切断裂，在撞击过程中产生了自锐效应，穿透性大大增加……”
　　说到这里，变形金刚的语气中都透着一种不可思议。
　　“我甚至觉得这种东西有点可怕……完全是应激式的快速强化，根据被注入物体所经受的各种状态进行选择性的强化，刚刚我试了试圆头弹，打一块肉，这能量在圆头弹轰入目标之后，一下子把弹头改成了达姆弹……”
　　这种智能弹药简直智能过头了。
　　“总之，父亲。”荷鲁斯严肃地说道，“如果您说这是恶魔的礼物，那可以确认的，送出这礼物的恶魔，应该是一个最可怕的魔王。”
　　康德将弹头扔到地上，看了一眼远处的靶子。
　　是从那种无名怪兽的背后取下来的甲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矛与盾的交锋，结局从未改变，小口径步枪弹在连续射击时都击破了这壳子。
　　荷鲁斯继续说明着。
　　“而另一项实验表明，这种未知能量元素也是极好的附魔增幅剂，以我们现在常用的火花附魔，赋予弹头以一定的火焰伤害，以火花附魔所需要的火焰要素以刻度十来计量，那么在这种附魔的基础上增添刻度为一的未知能量要素，就能让火焰伤害效果提升约百分之八十左右……”
　　“而这只是最简单的弹药强化。”
　　“发射药，爆炸药，燃料，齿轮，杠杆，轮机，线圈，液流，低温气流，高温气流，等离子流，高能粒子流……人类所有的科技成果的一切做功形式，都可以试着让它掺和一下，看看会发生什么。”
　　变形金刚默然片刻，缓缓道：“这可是真正的潘多拉魔盒，父亲。”
　　康德也不说话。
　　他一直在致力于将异界的魔导与地球的科技相融合互补，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和体系，其沟通与融合的桥梁，就是盗火者的力量。
　　萃取异界的神秘，附着于地球的造物。
　　这是一个浩瀚的工程，因为附魔并不是抽取要素往里一灌就拉倒，枪弹倒是可以这样先凑合凑合，大不了再强化一下枪管别炸膛，大不了再让铁儿子做工具人通过不断试验琢磨出最佳配比……
　　但其他的呢？越先进的科技，就越精细、脆弱和复杂，成千上万的零件，纳米级的线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点差错，满盘都炸，加上一件一件的事情目不暇接，留给他做研究和试验的时间少之又少。
　　而现在，正是瞌睡的时候，就有好心魔送来了枕头。
　　附魔小助手，省心智能化。
　　康德多疑。
　　他一开始就认为这是恶魔的礼物，在经过了鹦鹉的判断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将其毁掉……但玛蕾姬丝告诉他，恶魔的礼物也是礼物。
　　而这个世界面临诸多挑战，是需要礼物的。
　　战争造成死伤惨重，战争也推进了科技进步，人类在这几十年飞跃式的科技发展与进步，很大部分的成果是在冷战时期完成了奠基……康德明白这种事情，他知道先代凤凰王想要说什么。
　　而恶魔的礼物之所以可怕，并不是隐藏在礼物之下的邪恶用心有多么恶毒和阴险，也不是恶魔随之而来的手段有多么残酷和血腥。
　　而是恶魔知道你最需要什么。
　　所以他的礼物……会让你无法拒绝。
　　“玛蕾姬丝，说盗火者的力量可以让这种神秘能量无害化、为我所用。”
　　而事实确实是这样。
　　但……
　　他轻轻地握住拳头：“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父亲？”变形金刚也犹豫，他自康德手中诞生，又与康德朝夕相处，思考回路相似也是很正常的，对于这种好用到过分的未知能量，它也很警惕。
　　但还是要做决定的。
　　它缓缓道：“正如那位凤凰王所说的那样，这要由您来做决定，如果您寻求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敌人虽未出现，但威胁确实存在，即使我们对这种未知能量抱有谨慎和防备的态度，也不应该将其彻底消灭，我们至少要保存一点样本，或者封存起来，留待将来。”
　　留到更坏更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时。
　　至少可以两害相权取其轻。
　　康德又沉默了一小会儿，慢慢伸了个懒腰。
　　“啊——”
　　他叹息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从莉莉的龙之誓约，牵出来龙族的情敌反派送脸上门，莫名其妙变成了使团失踪案，从使团失踪案牵扯到了龙族的权力斗争，意外的发现又让这事情演变成了异界能源革命的契机……
　　而追溯源头，与莉莉签订龙族誓约是因为大鲍勃的虫群威胁，之所以与大鲍勃对上，是因为他们因为塔西图斯神器绑架了自己的父亲。
　　塔西图斯与虫群又与盗火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虫巢追溯时光，康德听到了末日的余音，那个声音说，降下落入的帷幕，于是，陨石天降，于是，地底发现了这种足以颠覆两界现有科技常识的神秘物质，于是鹦鹉说，战争开始了。
　　在他面前的命运迷雾，层层叠叠，将真相与现实笼罩于朦胧之中。
　　但每一个脉络，彼此相连，隐隐勾勒出末日的轮廓。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继续在这里，进行引擎动力与爆破杀伤方面的实验和测试。”
　　如果说要研究这种神秘能量有什么后果和副作用的话，那没有比白雾世界更好的试验场了，就算搞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一个响指就能让世界回档，从根源上解决一切失控的问题。
　　康德说道：“进行谨慎和保守的试验，确认经由盗火者之力处理过后，这种神秘物质是否依然会发生增殖与传播的迹象，暂定将其用之于战斗方面。”
　　“明白。”
　　在封堵洞口时，康德暗中收集了十几只尸体，如今一并萃取，将获得的神秘要素交给荷鲁斯，量不是很多，但试验却是足够的。
　　“你不要以任何方式直接利用这要素。”
　　“放心，父亲，我只从您那里遗传到了这方面的怂。”
　　幽芒展开，康德回到异界，猛然醒悟过来。
　　等等，老子还有哪方面的怂？
　　这逆子是什么意思？
　　“考虑好了？”
　　依然是凤凰王的大帐，鹦鹉趴在床上继续突突突。
　　康德点头道：“嗯。”
　　玛蕾姬丝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所以要怎么办？”
　　“掌握。”康德沉声道，“无论我用不用，总之不能让别人用，现在知道这事儿的，有那位歌德研究者和他的学徒，史黛拉，一会儿我还要告诉大公和蒂娜，我自己，还有你……除此之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也许还有那些龙。”
　　那几头大蜥蜴要是被侵蚀腐化、死在里面，倒也罢了，要是依然活着，那就很麻烦了，要是让他们重返龙族，带回了那个消息，整天做梦都想恢复上古荣光的巨龙们恐怕撕破脸皮也要将这东西霸占了。
　　即使更加理智的龙皇克制住了野心和贪欲，以他的性子肯定也要提出交易的，说不定还得提出什么联合开发和入股的条件。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一万倍。
　　而这种展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坏的结果，保守派的大嘴巴子们想要发兵强占，强占不成，就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了，各国联合在一起，要求共同开发这象征着未来的梦幻能量，每年都要在瓦伦坦开会，确认下一年各国的能量配额和产能问题。
　　由于出产这种神秘能量，歌德成为了人类帝国的目标，曾与歌德维持表面和平的帝国，对歌德发动了战争，为了夺取这种神秘能量的分配权，战胜并吞并了歌德之后，将歌德改名为九十一区，由康德康先生做总督……
　　——这剧情实在是太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能量虽好，但副作用极为明显，康德的盗火者之力似乎能将这种侵蚀腐化能力极强的神秘能量无害化，那他就是掌握着核心科技的人形提取加工设施，那按照这种剧情发展的话……
　　“会有各国各族的骚货排队上门勾引你哦。”
　　鹦鹉淡淡道：“是你这种恶心的死宅所幻想的剧情呢。”
　　康德瞪眼道：“谁幻想那个了！别玩了，跟我一起下副本！”
　　上一代盗火者身边的黄金马仔，大名鼎鼎的先代凤凰王，一颗花生一颗瓜子辛辛苦苦喂了一年多的鹦鹉终于变成了完全体，这种工具人……呸，这种大腿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不去，不去，人家是淑女，怎么能去黑暗腐臭的脏脏的洞穴里打奇形怪状的怪兽呢？人家好怕怕的。”
　　一边说着，鹦鹉在蔓延着赤红、鲜血、岩浆与吼叫的地狱中里擎出了红色的大刀片子，对着四面八方的恶魔排头砍将去。
　　康德恐吓道：“你再这样我不给你下新游戏了！”
　　鹦鹉怎么可能吃这套，她傲然道：“康德，你确定要与我为敌是吧？”
　　铁骨铮铮的盗火者瞪眼道：“你待怎的？”
　　“我只好去丹枫琉森，在蒂娜面前，大声地喊……”鹦鹉抬起一只手，在嘴边摆成喇叭状，“王——”
　　康德正色道：“你先玩，我走了。”
　　玛蕾姬丝噗嗤一笑，然后整个跳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康德。
　　持球队员推动或移动到防守队员躯干，造成身体接触，当接触的瞬间防守队员已经提前站位，则进攻队员构成带球撞人。
　　她伸出手臂，笑吟吟地捏了一把康德的下巴：“真好玩。”
　　康德不满道：“起开！”
　　“我要是跟你去，歌德人看到我跟你在一起，尤其是大洋马的二姐大洋马，非得吓死不可，怕不是当天晚上就要溜到你床上。”
　　她说到这里，惊讶道：“哇，这就是你的目的？”
　　“——不是！”
　　“乖，自己的副本自己打。”鹦鹉将下巴搁在康德的头顶，轻轻地抱着他，声音空灵，语调与黛瑞拉的声线已有不同。
　　她轻声道：“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做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取得收获，与你的同伴一起，也收获新的同伴，信任他们，一起向前，珍惜还没有离去的，记住已经离开的，这是你自己的命运……”
　　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康德的双眼。
　　然后，他有炽热的吐息吹拂，继而脸颊湿热，柔软的触感震荡心灵。
　　鹦鹉轻笑道：“满怀感激地收下吧，这是女神的祝福之吻，是无数的精灵勇士所梦寐以求却谁都得不到的奖赏……”
　　康德哼了一声：“女神这个词儿在我们那儿已经变味了，还有，你顶着黛瑞拉的马甲发福利好没诚意……”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屁股一痛，被鹦鹉重重一脚踢出了帐门。
　　一个平沙落雁式滑了出去。
　　草。
　　又怎么了。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一下百倍奉还！
　　康德揉着屁股，清凉的风从周围吹来，康德此刻趴在柔软的毯子上，女皇大帐周围的平地都铺展着上好的绣毯，他看到前方有一双飞翼高精灵战靴，银色的战靴后侧有飞马双翼之装饰，藤蔓花纹繁复而有美感。
　　目光上移，是紧紧绷着、勾勒浑圆腿型的长裤，是甲片闪耀、精致无比的裙甲，是刻着剑舞者驯服奇美拉的传奇故事的浮雕护胸，是容颜精致、耳朵尖尖的精灵美人，是凤凰王的皇家护卫首领。
　　周围的皇家护卫都看了过来，前后左右，身穿战裙甲胄的精灵美人们眼神愕然，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气氛很安静。
　　下一刻，护卫队长拔出细剑，美丽的脸蛋涨得通红。
　　“震旦贼又来了！”
　　这样的怒吼声响彻大营。
　　总之，有关凤凰王黛瑞拉与震旦之龙康德的花边新闻，又多了一个重磅的消息来源。
　　狼狈的康德发动能力回到白雾世界，又跳转到丹枫琉森枫叶宫。
　　他先是见了蒂娜。
　　与公主殿下开心了一小会儿，就请她去找大公来议事。
　　然后向大公父女说明了情况。
　　样本全都留给了荷鲁斯，他也没有足够安全和专业的技术来向大公父女演示这种神秘能量的划时代的意义。
　　但康德的言辞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可以去调查兵团的研究营地亲眼看一看。”康德说道，“这确实是这个国家的十字路口，大公，我不知道这是神明的垂青还是恶魔的诅咒，我也知道现在你正在为难和纠结。”
　　这种神秘能量对歌德的意义显而易见，如果能够保守秘密，并且悄悄地独占和研究，用不了多长时间，歌德的国力就能实现飞跃。
　　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消息走漏，就是天大的祸患。
　　而且，这种能量，并不安全，或者说，一定不安全。
　　大公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野心的，或者说，没有开疆拓土的野心，似乎也接受了身为小国的宿命，他现在想的是尽快从战争中恢复过来、给予民众以和平与休息，有康德作为战略威慑，也不需要什么新的神秘力量来变强。
　　毕竟得到的越多，危险就越大。
　　好东西太多，却无力保护，一定会被巧取豪夺的。
　　所谓的国际秩序，就是这样的秩序。
　　康德看到大公为难的神色，就知道他对利用这种能量心怀抵触。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要，就能不要的。
　　康德说道：“但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些深入地底的巨龙活着离开了——否则一定遗祸无穷，歌德将永无宁日。”
　　大公看了康德一眼，轻声道：“让它们离开，又怎么样呢？将这地底的洞穴交给外国来……”
　　“父亲！”
　　蒂娜厉声道：“交给外国来开发？租借还是割让？租借之后，他们想割让怎么办？诸国争夺，要将歌德作为战场开战怎么办？他们觉得会有更多矿洞存在，要在歌德的其他区域进行勘探，又怎么办？每次都要协调各方部门配合，嫌麻烦，干脆要租借你更多的地方怎么办？”
　　“这是命运给予的机会，如果不想让精灵悍然入侵、民众死伤惨重、世界冷眼旁观的事情再次发生，歌德只能自立、自谋、自强！”
　　大公神色震动，无声叹息。
　　蒂娜看向康德，说道：“做事吧，无论如何处置这神秘能量，都是歌德的内政，要先斩断其他觊觎的视线……我们要彻底掌握它！”
　　￥￥￥￥￥￥￥￥
　　PS1：草……又懈怠了，睡觉睡觉。


第四百九十三章 什么叫孝子啊
　　大公老了。
　　在亲眼目睹蒂娜与泰达瑞尔大公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争吵后，康德的心中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他与蒂娜的父亲接触时日尚短，并未全面了解这位歌德的统治者，但几番交流，也有了初步的印象。
　　这个中年帅逼有着优雅的贵气、忧郁的胡须和优柔的性格，他重视家人，重视国民，善良而富有同情心，这样的品质出现在父亲和乃至贵族身上，都是好的，但唯独出现在君王身上……则是致命的。
　　与暮月爆发的战争已经让大公感到了恐惧——并非是恐惧于自己的死亡或者国家的沦落，而是恐惧于民众的苦难，他已经深刻意识到了战争的可怕，所以不想让这片土地的勇敢者们再次流血。
　　不想再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精灵的威胁是无可奈何，必须要应对，龙族的威胁是源于康德，必须要伸出援手，可那来自地底的神秘能量却有第二种选项，不必为了独吞或者占有而铤而走险，因为这个国家的人民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
　　这就是大公所秉持的观念和想法。
　　也是他一贯的风格。
　　雷克诺斯大公就是这样的人，他以这样的性情与人格统治国家、教导子女，他的儿女们在父亲的教导下也成为了正直而善良的人，在这个问题上，泰达瑞尔的继承人们应该与父亲保持一致。
　　但蒂娜却与父亲爆发了剧烈的争执。
　　因为孩子终究是要成长的，除了父辈的教诲之外，还会凭着自身的经历与思考看到新的路，在歌德风雨飘摇、暮月大举入侵之际，最小的女儿蒂娜离开了温室，迎接了外界的狂风骤雨，她在鲜血与死亡的痛苦中得以成长，认识了世界的真实，觉醒了与父亲截然不同的理念与观点。
　　并成为了一个铁血的鹰派。
　　面对康德的提议和消息，她主张全面接管并利用那神秘而强大的新能量，迅速恢复歌德的国防实力，并且强力推动社会生产力的提升和飞跃。
　　她与父亲一样，都不希望战争再次重演。
　　而她选择的路，是以刀剑来威慑，以力量来守护。
　　争吵的结果是，大公再次无奈地妥协、
　　原因无他，因为康德站在蒂娜那一边，大公之所以主张立刻休养生息、避免事端，就是由于康德强大的禁咒威慑能为歌德争取到一段时间的和平，而现在康德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只能妥协。
　　他初步同意了康德的建议。
　　无论如何，先探寻矿洞、伺机解决掉困在其中的巨龙们，以求尽力封锁消息，若是无法封锁，就做好在诸国之间纵横捭阖的准备。
　　但蒂娜和康德都知道，大公就算是同意，也只是妥协。
　　妥协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分歧依然存在。
　　大公老了……
　　雷克诺斯大公离开了，那笔挺的背影此时看起来略有佝偻，他走之后，蒂娜抱着康德哭了很久。
　　并非是因为与父亲的争吵和分歧而哭泣。
　　聪慧的公主已经预见到了未来也许会发生的事情。
　　关于国家走向与政治理念方面的冲突……只会引起一个结果。
　　只要她不停下来，那件事情几乎必然会发生。
　　“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趴在康德的怀中，声音依然带着哭腔。
　　康德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历史之中隐藏着许多问题的答案，但这个问题，康德无法以史为鉴。
　　因为歌德是小国。
　　而康德的祖国是大国。
　　只要中国依然维持着这样的版图、疆域、文明和统一，那伟大复兴之路永远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无论锐意进取也好，韬光养晦也罢，鹰派也好，鸽派也罢，激进也好，保守也罢，无论做什么，无论做不做，在西方眼里，永远都是威胁、敌人、眼中钉和万恶之源。
　　因为地球上的资源是有限的，想让十几亿国民甚至更多的世界人民全都过上好日子，就必须让西方人把他们多吃多占几百年的蛋糕给吐出来。
　　幻想无用，前方的路只有一条。
　　但地球上不是只有大国，还有疆土、人口与军力相对弱小的小国。
　　所谓小国的悲哀，是永远没有机会走向真正的强大，永远只能成为附庸、盟友和敲边鼓的，但小国也有小国的活法。
　　譬如在全球产业链占据重要的一两环，重点发展某些领域的高精尖技术，维持着自保有余甚至凑合凑合的军力，成为超级大国的实质上的附庸，将省下来的开支用于国计民生，这样的做法，实在没有办法评判对错。
　　不然呢？搞军备竞赛？定下全球霸主的小目标？跟超级大国竞争？
　　国情不同，他也无法向蒂娜提供绝对正确的答案。
　　康德轻轻地拍着蒂娜的肩膀，缓缓道：“我不知道……我们国家的历史告诉我，落后就要挨打，除了自己，谁都指望不上，但国情不同，我的国家的命运与民众的命运是绑定在一起的，外敌环伺，举世皆敌，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必须要有一个更加富强的祖国，但歌德……”
　　说实话，也许现在答应精灵的条件，履行瓦伦坦协议的内容，使歌德名义上臣服于暮月，换取来自世界霸权的资源倾斜与大力扶助，对于普通的歌德人来说，应该是好事吧……至少在康德这一代，是好事。
　　但……
　　康德叹了口气：“你来决定吧。”
　　如果歌德人不想沾手那神秘能量，他会将洞穴里的东西迁到白雾世界或者别的地方，独自进行研究……虽然很麻烦，但终究有办法。
　　蒂娜抬起头，望着康德：“那种能量，那种新力量……你想要吗？”
　　康德默然片刻，然后说道：“我也许需要，但……”
　　“那就做吧。”公主握住了他的手，“我要一直与你在一起，永不分开……我希望歌德能成为你的力量，我也一样。”
　　她大概知道康德在忧心什么。
　　毕竟在圣印列岛，她目睹了康德接受盗火者的传承，也读过绯红卷轴中的内容，有恐怖而不可知的敌人在再度窥视着这个世界。
　　她不想再处于康德的羽翼之下了。
　　她想与心爱的人并肩，无论敌人是谁。
　　“好。”
　　蒂娜立刻着手制定计划，需要调集更多的人力和资源，用以规划针对洞穴地区的保护、防御和开发，此外，还要做好消息泄露之后，面对诸国的觊觎乃至压力的外交周旋、远近应对以及……战争的准备。
　　她坐在温暖的椅子上，鼻尖还缭绕着他的气息，公主殿下微微眯眼，回味着尚未散去的触感，仿佛那个人还在拥抱着她。
　　这种温暖的印记是支撑她继续的动力，片刻之后，蒂娜睁开眼睛，那如天空般美丽空灵的眸子中透出了锐利的锋芒，做计划时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也是她与康德的相似之处，毕竟一起经历过最糟糕的一天。
　　最坏的打算。
　　消息走漏，举世皆知，诸国逼迫，甚至超然于诸国的国际组织、独立势力与隐世圣所都流露出了觊觎之心，这样的话……
　　她在纸上勾勒着一个个名字。
　　全面封锁，举世皆敌，如果消息走漏至斯，咬牙死守、坚持独占的可能性已经近乎于零，即便康德的战力强悍如斯，歌德的国力也无法承担这样的局面，如果是这样的危局，最佳的做法就是……
　　打破包围网的一环。
　　让这密不透风的包围网自己先乱起来。
　　而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
　　只有两个国家。
　　公主殿下提起笔尖，数度犹豫，眼神几次留连，露出了复杂之色，继而发出了微不可查的叹息。
　　娟秀的字迹一个读作“暮月”，一个读作“帝国”。
　　都是糟糕的选项，她哪个都不想选。
　　但……
　　碧波行省，麒麟角附近，峰峦附近，密林焦土外侧，调查兵团大营。
　　幽暗的空间之门展开，康德从中踏出。
　　他顺道回了白雾世界接了荷鲁斯出来，准备制定作战计划。
　　刚出来，旁边就响起了声音。
　　“好慢。”龙女淡淡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久的。”
　　康德微微一惊，甚至没去在意这小母龙的黄腔。
　　神秘能量的事情乃是绝密，他已经打定主意封锁消息，哪怕把那些巨龙都灭口也在所不惜，但莉莉这边……
　　事情发展得太快，与龙皇的默契协议也得作废了，让外海的保守派巨龙们来打头阵的计划也拉几把倒吧，别说让他们来探路了，一只巨龙都不能进来，里面的巨龙也休想出来——但莉莉这边要怎么说？
　　去地底探查的事情，要不要把她排除在外？如果要的话，该怎么解释？不要的话，又要怎么隐瞒？如果里面的巨龙依然活着，莉莉在场的情况下，怎么完成灭口？那些巨龙如果向莉莉透露情报，又要怎么办？
　　他表情变化，阴晴不定。
　　莉莉看在眼里，眸子微微转动，默然片刻之后，起身道：“看来没什么事情了，那我先走了，龙族那边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耳边突然响起了铁儿子的声音：“跟她说实话。”
　　康德微微一怔。
　　荷鲁斯以严厉的语气喝道：“没时间解释了，快跟她说实话！相信我！”
　　康德下意识伸出了尔康手：“等一下！”
　　龙娘身形停住，微微转头：“怎么？”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对龙娘说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龙女转头的幅度大了一些，淡淡道：“怎么，要向我倾诉一下与蒂娜公主房事不和谐的难言之隐吗？我倒是对人类的……”
　　康德大步上前，抓住了龙娘的肩膀，将她整个扳过来正对着他。
　　莉莉身子一颤，下意识偏过视线，呼吸甚至变得有些急促：“干、干什么？终于忍受不住区区人类那肮脏卑贱的黑色欲望了吗？我可警告你，我连精金缎纹钢锭都能拧弯，你……”
　　康德沉声道：“别哔哔了，我所说的信任，是你愿意将我的利益置于龙族的利益之上吗？这个问题可能非常愚蠢，但我希望你能够诚实地回答我，你先前说过希望我们建立起信任——现在正是重要的剧情节点。”
　　龙娘望着他的双眼，脸上突然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茫然，唏嘘，自嘲，苦涩，甚至是哭笑不得。
　　“那个家伙……”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道，“被称之为叛逆巨龙，龙之誓约自那以后，成为了龙族的禁忌，现在老一辈巨龙提起他，依然极为愤怒，将其视为奇耻大辱，这一切的原因，大概就是，他在面对上一代盗火者的询问的时候，给出了你想要的答案，并且贯彻了言与行。”
　　莉莉摇头，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笑容：“真是讽刺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一任的盗火者也这么询问叛逆巨龙的女儿，而且问题如出一辙，你们拐骗巨龙能不能换个方法、有点新意啊……”
　　康德问道：“那么，你的回答。”
　　莉莉低声道：“你知道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吗？他背叛了自己的族群，叛逆巨龙之名当之无愧，那是他所热爱的龙群，曾经誓死捍卫的荣耀、尊严、过去和伟大，在两难的冲突之下，他选择了另一边。”
　　“你知道这个选择有多困难吗？曾经爱戴他的族人，反目成仇，议会遭遇重创，分裂至今，所发生的一切都无法挽回，迎接他的只有仇恨与怒火，失去的却是所有……你知道这个回答的代价有多沉重吗？”
　　康德默然，然后说道：“那就当我没说过，你……”
　　下一刻，莉莉说道：“我就不一样了，我生来就没人疼，母亲郁郁而终，从小到大，记得最多的就是冷眼和辱骂，仇恨和怒火绵延到了他的妻女身上，又怎么会对龙族有什么感情、归属和忠诚可言？”
　　她扬了扬头：“想听回答是吧，那我就告诉你答案，虽然我把自己的利益和诉求时刻摆放在你的利益和诉求之上，但龙族的利益就另当别论了，那种东西就算存在，也是排在垫底中的垫底，满意了吗？”
　　康德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点头：“好，那我就告诉你。”
　　片刻之后，他忍不住又说道：“希望你明白这有多么不容易。”
　　虽然是有铁儿子态度坚决、声色俱厉的催促，但多疑的康德选择向莉莉透露这个秘密，也有个人的因素在其中。
　　让他做出这种行为的，并非是仔细的考量和谨慎的推演，而是特么的直觉和本能，这对于康大爷来说，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对此，龙娘只是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白痴。”
　　你也一样啊。
　　于是，康德就说了。
　　讲了很久，也很详细。
　　甚至拿出了一点无害化后的神秘要素演示了一下。
　　“原来如此……难怪。”
　　莉莉听完之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神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康德皱眉道：“难怪什么？”
　　龙娘立刻答道：“难怪那些白痴龙不管不顾往里冲了，甚至没向龙岛报告情况——肯定是想由保守派独吞的，所以要瞒住龙皇。”
　　康德点头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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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痴。
　　看着他的模样，莉莉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她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先前与地底怪物交战的时候，就从尸体中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龙女是打暗杀拳的，对有机体的内部结构熟悉至极，当时就觉得这怪物有点诡异，简直不像是正常的生物，似乎是被那紫色的物质强化到了扭曲畸变的形态。
　　紧接着，歌德的法师大喊大叫，让歌德公主和康德单独去看结果，别说她了，甚至阿猩都被拦在了外面。
　　看完之后，康德就消失了很久，回来之后，身上能闻到蒂娜公主的味道，他看完法师研究结果之后跑回丹枫琉森，总不能是去跟蒂娜公主打炮的，肯定是从怪物的解剖结果中发现了极大的问题，这才跑回去商量。
　　康德回来之后看向她的复杂目光和惊讶之色也很能说明问题。
　　因为那眼神中透着一丝丝防备和疏离。
　　龙娘对眼神是很敏感的。
　　因为从小到大，周边的巨龙看向她的眼神，就蕴含着极为复杂的恶意、排斥、叹息和憎恶，她要分辨这些目光的性质，逃避恶意的，甚至想办法不引起某些龙的注意，使自己不引人注目……都习惯了。
　　甚至可以用这些技巧来做杀手赚钱。
　　所以即使康德掩饰了，但龙娘只一眼就看出了这种防备，结合先前的猜测和迹象，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歌德人应该是从那怪物的尸体中发现了极大的好处，所以连她都要隐瞒，是不想让龙族发现吧……
　　所以她就有些心灰意冷，所谓誓约和信任，实在不值一提，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能指望吧，毕竟是两个盗火者，毕竟是两只不同的龙。
　　她刚想离开，却被喊住，虽然这个白痴人类又问出了愚蠢的问题，而且纠纠结结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婆婆妈妈地说出了实情……
　　但毕竟是说了。
　　感觉还不赖。
　　算你表现不错。
　　“说吧。”
　　她转身坐回椅子上，翘起了腿，想要维持着冰山般淡漠的神色，但眼角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弯起，屁股也有些痒，很想变回龙形甩上一个小时的尾巴——呸，没出息，至于这么高兴吗，冷静，冷静，冷静。
　　她一边克制着，一边说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
　　PS1：五千字……明天可以继续提高健身环的游玩时间了，感觉不错。


第四百九十四章 刷怪塔
　　“你怎么能这样！”
　　在老婆与岳父吵过之后，康德与妻姐也开始了。
　　在得知康德已经将事情全盘告知龙娘后，史黛拉大发雷霆。
　　她用力拍着桌子，像一头咆哮的小母狮，吼道：“你怎么不全世界宣扬一下？居然将这种事情告诉一头龙？这是关乎歌德国家命运的大事，消息走漏，我们甚至会招来整个世界的围攻！”
　　二公主涨红了脸，看起来非常生气。
　　“弗恩迪特阁下和他的学徒依然自我禁锢于实验室，不与任何人接触，只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而你居然拿这件事来泡妞？”
　　康德被吼得有些尴尬。
　　史黛拉不知道盗火者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与莉莉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龙之誓约，以她的视角来看，这事儿干得确实有点弱智。
　　史黛拉恶狠狠地盯着他，喘着气，又看向懒洋洋坐在一旁的莉莉。
　　龙娘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本能地回望过去。
　　从小到大，莉莉都非常擅长读眼神，小时候是在默默观察巨龙们对自己的态度和喜恶，懂事之后，慢慢通过对方的眼神和态度追寻父亲的过往，在正式转职刺客之后，又利用这种本领来进行更好的刺杀。
　　这种技能跟打拳一样，已经是本能了。
　　至于这位歌德二公主的眼神目光，极为经典，足堪玩味，她的眼神之中，恐惧只有三分，不安则有七分。
　　这三分的恐惧和防备是冲着她来的，应该是害怕她将这个消息传回龙族，不安则是冲着康德去的，而这就相当有意思了。
　　也就是说，这位公主殿下似乎不太担心她会将消息泄露给龙族，这说明她对康德抱有极大程度的信任，也认可他的判断，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认可康德的判断，那对他将消息告知“一头巨龙”的事情应该不至于发脾气才对，但确实是发脾气了，而且眼神中有着动摇和不安……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嘻嘻。
　　康德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莉莉就开始拱火了：“而你居然拿这件事来泡妞——看起来重点是这个啊。”
　　她慢慢地向一旁倾倒着身子，高挑的身姿拖着桌面扭成了一个慵懒的弯折，倚到了康德的身旁，莉莉的一只手攀上了康德的肩膀，顺手搂住了他的脖颈，然后向二公主投去了示威般的一瞥。
　　她伸手挑动康德的下巴，眼波流转，低吟道：“把他借给我玩玩，就替你们歌德保守秘密，怎么样？这个交易，你们不亏吧。”
　　史黛拉先是一愣，然后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怒道：“放荡！”
　　“那是你吧。”莉莉直起身来，从头到尾，她都一脸淡然高冷的模样，龙娘望着歌德二公主，不屑道，“人类，不要用你们短暂的生命和低级的本能来揣测高贵的长生种，我们的寿命被你们悠长百倍，欲望只是我们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比起爱情，我们更重视亲情和友情。”
　　“事实上， 只有短命的种族才会为了延续族群而整天想着交配，并且试图把所有的东西都与情爱挂上钩，这是你们种族既无聊又有趣的地方。”
　　“但与我无关。”
　　“我所追求的，是与康德建立你所无法想象的牢固而伟大的关系。”
　　“这不涉及任何爱情与肉欲，我对这没有兴趣，只有你才会把这种肤浅的与本能混为一谈的所谓的爱和脆弱的一夹就烂的棍子看得比什么都重，那东西只与人类配套，我用不上，你自己留着跟你妹妹一起用吧。”
　　她酷酷地站起身，向同样目瞪口呆的康德投去骄傲的一瞥，抬了抬下巴：“搞定她，商量正事的时候再叫我。”
　　然后她施施然走出大帐。
　　帐中只剩下了康德与史黛拉。
　　二公主木然片刻，然后用力掀翻了桌子：“她在说什么啊！”
　　康德急忙安抚：“我也不知道，巨龙和人类是无法相互理解的，你就当她是个神经病，好吧？真是的，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
　　荷鲁斯悄声道：“父亲，你撒谎，你分明听懂了，在莉莉说出了最后那几句话后，你一定在想，‘啊，原来你是想玩文爱’，对不对？”
　　“……”
　　你他妈从哪里知道这个词的！啊？说！
　　这逆子最近越发跳脱，但康德现在已经没空闲管这叛逆期的熊孩子了，面前的史黛拉显然处于炸毛状态，莉莉临走前拱的火有点可怕。
　　他叹了口气，轻声安抚道：“好吧，我承认，不跟你商量就把这件事情直接告诉她，是我不对，但我刚回来就被她堵了个正着……”
　　史黛拉面色稍稍舒缓。
　　荷鲁斯大声喝彩：“艹！这误打误撞居然也能蒙到问题的重点！”
　　——你他妈给我滚回白雾世界吧！
　　好辛苦啊，叛逆期的逆子非常难搞，还得哄着老婆的姐姐。
　　这就是中年男人的辛苦吗？
　　康德语气真诚地解释道：“她那时候已经起疑心了，估计是先前在堵洞口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些怪物的问题，又看我们俩去看研究成果演示，之后我就消失很久，她显然是已经猜到了一些——所以，只能赌一把了。”
　　史黛拉盯着他问道：“就是因为这个？”
　　康德沉默片刻，说道：“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跟她的关系……”
　　铁儿子喊道：“你又开始了！”
　　康德充耳不闻，继续道：“我跟她的关系其实比你想得要复杂，有一点过去的渊源，具体的情况牵扯到她的隐私，在征求她的同意之前，我不能跟任何人讲，正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我对她抱有一定的期待和信任，结合种种考量和判断，我决定相信她一次，就是这样。”
　　二公主垂下眼帘，静默顷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轻声道：“嗯。”
　　荷鲁斯极大的动摇声响起：“咦！？？？？”
　　过了一小会儿，史黛拉又小声说道：“我刚刚这么大声吼你，你会不会觉得不高兴？”
　　康德一怔，然后摇摇头：“以你的角度来看，你不知道我与她的关系和内情，这么要紧的事情，我在不跟你商量的前提下就贸然将其告诉了一只巨龙，你当然会觉得不可接受，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很正常。”
　　二公主又愣了一小会儿，低声道：“你就是这么骗女孩子的？”
　　——什么？换位思考还能用来泡妞吗！
　　康德那惊讶的模样被史黛拉读懂，公主殿下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轻声叹着：“我……我其实感觉很害怕。”
　　“我们与精灵交战，差点就亡国了，好不容易赢了，事情又一件连着一件，尤其是这件事情，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说父亲跟蒂娜吵架了，我明白这两人的想法，两个都明白，我想用那种全新的能量来使国家强盛，使诸国不敢再轻视欺辱我们，但也害怕消息走漏，歌德处于暴风的中心，一脚踏错粉身碎骨。”
　　“有时也想，啊，干脆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吧，反正有你在，之后一段时间也不会有战争了，就这样休养生息、恢复民生也不错，但有时又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离开了，我们又要怎么办呢？”
　　她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向康德。
　　先前暴怒的小狮子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用温润和希求的目光注视着主人的金毛犬。
　　“道理我都明白啊……”她轻声说道，“不能依靠他人，自身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可这谈何容易？歌德就算再励精图治，也无法与精灵相抗衡，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这种神秘的新能量看起来是唯一的希望，但那只是看起来而已，归根结底，康德，我们唯一的希望还是你……”
　　她的手轻轻颤抖着，慢慢地抓住了康德的手。
　　“所以……”她低声道，“别离开好么？”
　　先是精灵，又是巨龙，歌德人的危机感被不断地挑动着。
　　史黛拉不同于蒂娜，她没有与康德一起经历过风雨和劫难，她只是出于对国家、民众和亲人的担忧和对未来的不安，而感到恐惧和茫然。
　　甚至是……
　　胸腔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公主殿下口干舌燥，嘴唇颤抖，脸红如火烧，良久，她低声道：“你要是……要是真的……那……”
　　下一刻，她的手被挣脱了。
　　女孩儿下意识抬头，然后就看到康德缓缓地蹲下，蹲在她面前。
　　“我跟你们讲过很多遍，关于他的故事。”
　　康德低声道，“你们不相信一个人的行为可以改变另一个人的命运，直至改变一个国家、一个世界，但其实可以的，我跟蒂娜说过，我依然没有忘记克利夫兰死去的那一晚，没有忘记瓦伦坦人的怒吼，当然也没有忘记不久之前整个丹枫琉森的施法者对我的鼎力支援，莉莉说的没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爱情这一种关系、一种盟誓，时间会证明我说的。”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傻姑娘，用不着你用你自己来证明什么，再者，我所希求的，是心有灵犀、彼此安然的感情，而非基于利益的交换。”
　　“所以……”
　　他伸出手来，捏了捏史黛拉的脸颊，粉嫩粉嫩的，手感确实不错。
　　“不要再有这种让人害羞的念头了，我也很难忍的。”
　　说完他就起身，看了看时间，说道：“十分钟后我们来讨论一下详细的计划吧，史黛拉——对了，这回要征求你的同意了。”
　　与史黛拉低语片刻之后，盗火者风一般地走掉了。
　　只留下歌德的二公主殿下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良久，她慢慢地捂着脸。
　　“笨蛋。”
　　她低声嘟囔道：“还贪心。”
　　离开大帐，康德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对着天空伸了个懒腰。
　　“鸡同鸭讲。”荷鲁斯说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父亲，你跟她讲你与克利夫兰先生的深厚情谊、瓦伦坦市长给你的震撼和感动还有歌德人与你的默契，这些都是没用的，完全没用的。”
　　“她看起来其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战争放大了她的不安，她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想要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能让她真正放下心来、有所依靠的东西——说到这里你还不明白吗？”
　　康德摇头道：“那还有什么意思？”
　　荷鲁斯愕然道：“……什么意思？”
　　康德并没有回答，大喊道：“洪三！洪三！”
　　大概十秒钟之后，洪三火速就位：“殿下，可有大事发生？”
　　康德斜眼道：“你又猜到了？”
　　洪三的笑容高深莫测：“这还要从先前莉莉小姐一脸凝重地走入殿下的营帐过了好久你们二位一起出来而莉莉殿下脸上写满了高兴开始说起……”
　　草。
　　敢情我身边的雌性生物在你眼里都成了晴雨表了？
　　康德脸色复杂道：“……行了你别逼逼了我直接告诉你吧。”
　　“那殿下这边请，我已经布置好了一个适合密谈的隔音室。”
　　洪三伸手延请。
　　康德露出了诧异之色。
　　而震旦人的笑容依然温和内敛，宛如冬日的阳光。
　　“我知道殿下不会瞒我。”他躬身笑道，“如我所料，不胜荣幸。”
　　“……洪修啊，回头送你一盒点心？”
　　“殿下最近别喝鸡汤就行。”
　　两人并肩而去，偶尔笑谈，康德伸手捶洪三的肩膀，两个黑发黄肤的震旦人行走于调查兵团的营地，沿途卫兵与法师纷纷躬身避让，在无法轻易分清异族长相的震旦人们看来，这两个人甚至像是亲兄弟一样。
　　这才有意思。
　　在他们身后的大帐，史黛拉慢慢揭开帐帘，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又有些明悟。
　　而在另一边，莉莉也看着康德，一动不动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猩就在她身边，直勾勾地盯着她。
　　龙娘察觉到旁边的视线，摇了摇头，康德这厮居然派阿猩来盯着她，那点小心思全然不隐瞒，看似是防备，却让她哭笑不得。
　　这家伙……好怪啊。
　　而且……
　　她又看了一眼洪三。
　　——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原来如此。”
　　洪三听康德说完之后，花了大概两分钟来消化这消息。
　　“真是……相当惊人了。”
　　确实是相当惊人。
　　可以改变一国国势、甚至是整个文明进程的东西。
　　居然随随便便就出现了。
　　他看了一眼康德。
　　那神秘能量能够增强元素效果、强化物质，确实惊世骇俗，但洪三所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这东西居然出现在歌德。
　　而是康德居然能让这种副作用极大的新能量无害化。
　　他皱眉沉吟。
　　康德问道：“在想什么？”
　　洪三凝重道：“我在想，这种前所未闻的神奇能量横空出世，恰在歌德，又与殿下神力相合，这到底是我家主公洪福齐天、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还是有力量难以想象的恐怖的大能，在布局对付您？”
　　这玩意儿到底是天降的外挂还是包裹着毒药的糖果，说不准的。
　　甚至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兵临城下，如之奈何？”康德说道，“到底是恶魔的礼物还是神明的赐福，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最重要的还是找到深陷其中的巨龙们，封锁消息，以免流传开来，祸患无穷。”
　　这片区域和地底的秘密要是掌握在歌德手里，还有时间和机会来考虑是开发利用还是封存毁灭，但消息走漏到外面，就由不得歌德了。
　　到时候诸国齐至，排山倒海的外交压力、经济压力、政治压力甚至军事压力足以让歌德喘不过气来。
　　封锁消息，就意味着能拿到主动权。
　　“明白。”
　　洪三点头道：“然此事不易，那些地底怪物，数量极多，刀剑难伤，就算要深入地下，也要进行一番苦战，即使有绯红女王甚至那位龙族小姐的武力开路，推进也极为困难，变数也很大，而殿下器具虽利，在地形复杂、狭隘黑暗的地底，也难以施展——殿下是否有定计了？”
　　“有，正要找你完善一番。”
　　康德说道：“首先，深入地底与成群的怪物鏖战，并不明智，我们要避免在复杂地形与陌生敌人陷入胶着，战争之道，不过扬长避短，我想在深入地下之前，先想办法削减它们的数量。”
　　“再者大口径的武器在地底无法施展，小口径的武器威力不足，想要提升杀戮效率，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简单来说，就是利用那神秘能量强化弹药，但如果想要这么做的话，需要更多的尸体来提取能量，但这么做就要打开封印，去与那些数量繁多的怪物作战，所以……”
　　说到这里，康德不禁笑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一组图。
　　扔椅子.jpg。
　　洪三诧异道：“所以？”
　　“所以。”康德拿出一张纸，一根笔，“我们先做个刷怪塔。”
　　MC玩家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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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字……啊，健身环即将坚持十天了，继续继续。


第四百九十五章 工具人永动系统
　　“这下是真的解释不清了。”
　　天色已晚，密林焦土洞穴封印一带，灯光辉煌，宛如白昼。
　　八座三千五百瓦功率的镝灯将几千平米的区域照耀得纤毫毕现，连地上烧焦的木材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种经常用于工地夜间施工大范围照明的灯具，以其长久而明亮的光芒碾压了一切魔导灯具与法师照明术。
　　毕竟魔导灯具因为材料珍贵、工艺相对复杂，只是施法者与权贵所享用的奢侈品，而照明术的话，即使是长效的照明法术也有时限，而且想要维持持久而稳定的光照，需要施法者不断维持和调整……
　　所以异界的大规模夜间照明需求，还得用火。
　　更别说平民家了，能用油灯就不错了。
　　因此，康德摆出的那几盏悬吊着的镝灯在施法者们看来，完全是黑科技，光芒强劲，效果持久，几个小时都不用更换魔石。
　　他们并非是不好奇其中的原理，但随意探查炼金术士的作品与器具的原理，本来就是一种禁忌，更何况对方还是康德，不仅能搓这种狂拽叼酷霸的炼金兵器，还他妈能放禁咒，这种人的知识产权，试问谁敢侵犯。
　　而让他们震惊不已的，还在后面。
　　短短几个小时，这片区域已经伫立起了一座钢铁的堡垒。
　　灯光在冰冷的钢铁上反射着森冷的光，这座造型怪异的塔楼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伫立完毕，他们远远看到康德殿下穿着那华丽的钢铁战衣飞来飞去，双手偶尔喷吐蓝色的火光，这些凭空出现的钢板、钢梁和造型平整、内嵌钢筋的石材就被牢固地拼接和加高着。
　　其效率远胜于歌德的国立土木工程军团。
　　毕竟工程军团的建筑师们就算理论知识再扎实、大地法术再熟练，也没法凭空变出大量的材料来，也没法随心所欲地将建材胡乱叠高而不垮塌。
　　前者明显更可怕。
　　虽然不知道康德要干什么，但聚集于此地的来自丹枫琉森法学界顶端的大牛们，全都被这一幕给惊道了。
　　尤其是碧波行省派来协助的官员。
　　碧波行省位于歌德西海岸，与位于东部边境的瓦伦坦相隔一个歌德，与丹枫琉森也距离很远，这里的官员和贵族们只听过康德的传说，也知道这场战争因为他的缘故莫名其妙就赢了，所谓炼金兵器独步天下，禁咒威慑世间，总归没有亲眼目睹，心中还有些本能的质疑和不信。
　　然后就亲眼看到康德在几个小时内将相当于碧波行省整个地区足足一周钢铁产能的钢材不要钱似的堆成了一个钢铁堡垒。
　　那位官员几乎是咬着指头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可以确信，这些钢铁绝不是从歌德的国库中取出来的，因为那一摞摞钢板横平竖直、堆叠成山，规格相同、长宽高丝毫不差，这意味着这些钢铁锻造成形之时就确定了用途——哪怕精灵也不会这么奢侈。
　　“父亲，他们大概开始怀疑你搞到贤者之石了。”
　　悬浮于空中俯瞰下方的康德听到了荷鲁斯的耳语。
　　康德耸耸肩：“随便想吧——顺便，珠尔班大开发开始之后，我们就可以白嫖各国的钢材了，到时候把这些钢材源源不断地卖给各国，让他们来打造刀枪剑戟、甲胄钢盔，钢铁产能是永恒的战斗力啊。”
　　铁儿子说道：“爽赚到诸国全面换装完毕之后再开始卖枪？”
　　“好，你长大了。”康德点头道，“而且要从前膛枪开始卖起。”
　　“……”
　　这是荷鲁斯所没有想到的。
　　康德继续说道：“爽赚之后再把技术原理和火药配方卖给他们。”
　　“……”
　　“然后再卖带膛线的来复枪。”
　　“……”
　　要走的路还很长啊。
　　康德从战衣的侧腰储存模块中取出了手机，打开了之前特意保存在手机里的视频，点头道：“这边算是建好了，里三层外三层强化，最外面再让莉莉来一个封印，十分好了，接下来我们就……”
　　荷鲁斯调整心情，振奋道：“两条传送带！一个弹药库！”
　　康德的语气变得微妙：“你似乎很兴奋？”
　　荷鲁斯立刻说道：“当然！又能与父亲一起并肩作战，所以兴奋！”
　　……挑。
　　康德知道这厮到底在高兴什么。
　　妈的，好不爽。
　　大约凌晨时分，刷怪塔正式竣工。
　　全封闭完成。
　　内部的一切结构都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钢板与钢筋混凝土给堆得严严实实，钢板又被进行了附魔加固，外侧又让莉莉加了一层封印。
　　坚如磐石。
　　康德出去之后与史黛拉见了一面，嘱咐她做好防御警戒工作，又去看了看他的嫡系，在洪三的带领下，高射炮阵与机枪序列已经部署完毕，在刷怪塔外侧的阵地形成了交叉之势，哪怕真的有怪物冲出来，也是死路一条。
　　然后就带着阿猩和龙娘进入了那堡垒之中。
　　封上大门。
　　内部灯火通明，透着一股森然的钢铁的味道。
　　莉莉打量周围，能够听到莫名的轰轰声，大地也在微微震动，这里的一切都陌生而神秘，奇异的装置，奇异的闪光，奇异的机械结构。
　　她转头看康德：“你的计划，就是建这么一座钢铁堡垒以阻拦那些怪物冲出去？你还不如将这些钢铁卖给龙岛防务呢，卖来的钱用来雇龙族打手来做这种事情，性价比肯定比垒一个钢铁房子要强得多。”
　　真是败家，不会过日子。
　　康德摇摇头：“不……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龙娘耸耸肩：“随便你——所以我们要打开封印，然后堵着洞口大杀一场、以消耗那些怪物的数量？”
　　在莉莉看来，康德的方案应该就是这样，建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阻拦这些怪物冲到外界，然后打开封印，任由怪物源源不断从地底冲出，就将这片区域作为血腥的斗兽场，大家在里面杀个痛快——真是乱来。
　　她看了一眼阿猩，又对康德说：“一会儿打开封印之后你就用空间能力到外面去吧，这里有我们俩就行了，你的炼金兵器在这种地方不好施展……”
　　康德向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莉莉皱眉道：“干嘛？”
　　“让你知道一点，莉莉，我并不是那种制定了近乎于送死的计划然后让队友在前面浴血苦战的领导者——我比较喜欢安全、效率和速通。”
　　康德笑了笑，然后对她说道：“防止怪物流窜外界的安全防线，第一道是我的武器，第二道是内部的结构防御，第三道是你们，你们的任务是猎杀不小心溜出来的漏网之鱼，而这堡垒外层是第四道，绿皮洋枪队是第五道，史黛拉率领的调查兵团是第六道——懂了吗？”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向了一边：“在我的计划中，从你们开始的安全防线都是以防万一的保险措施，这就是我做事的风格。”
　　然后康德站定，龙娘发现，他的身前和身后都有两条黑色的材质奇怪的长长的带子，被钢铁制成的奇怪的结构和器具所撑起，两端蔓延到她所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通向哪里。
　　莉莉还在疑惑，就听康德说道：“看到脚下的光影了吗？顺着箭头指向走，去解开封印，然后沿着箭头指向离开，会有提示音。”
　　一旁的喇叭响起了荷鲁斯的嗓音：“问候你，文爱小姐。”
　　“……”
　　草。
　　莉莉先是惊讶，然后指着自己：“他在说我吗？那称呼是什么意思？‘文爱’，好像是震旦语，是什么意思？”
　　她的发音较为标准，康德不敢糊弄她说这是震旦语中的巨龙的意思，以免她跑去找人求证而露馅，于是他正色道：“震旦语，第一个字，是文学的意思，第二个字，是热爱的意思，文爱，是说你对文学作品怀有热爱之心，是的，所有喜欢看小说的人都可以称之为文爱……”
　　这样说着，康德冷飕飕地看着摄像头方向看了一眼。
　　也许是感受到了威慑，荷鲁斯没再搞什么幺蛾子，龙娘沿着地面的投影光箭头一路来到了封印所在的洞穴入口，发现这里已经被超厚的钢材与石材堆叠镇压，只留了两个出口，一大一小。
　　她是从小的通道进去的。
　　“女士，解开封印之后，请您立刻沿着原路返回，速度要快。”荷鲁斯语气严肃道，“这很重要，请您一定要快。”
　　龙娘淡淡道：“知道了。”
　　她走向了加固的封印，环顾左右：“可以开始了吗？”
　　“请。”
　　于是莉莉深吸了一口气，心境瞬间空灵，止水般冷静的心灵卷起了冰冷的触感，自内而外，席卷身心，延伸至手足。
　　她缓缓地抬起手，那秀气娇小的小拳头精致可爱，此时却在微微颤抖，因为积蓄的巨龙之力已经几乎无法控御。
　　然后她快如闪电地轰出了一拳。
　　空气寂然，时光永恒，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龙娘转身就走，身形如电，沿着来路狂奔。
　　空气中响起了惊愕的询问：“可以了？”
　　莉莉头也不回，淡淡道：“它已经碎了。”
　　下一刻，她听到了呆呆的“哦”字，紧接着是连续的爆响，身后是铁闸不断落下的声音，龙娘回头，看到后方的铁板不断降落，封住路口。
　　她沿着来路飞回那大厅，看到康德已经穿戴好了全副装束。
　　龙娘认得那是奥法评议会生命部门所推荐的防护服，用以防御各种各样的异变、诅咒、腐化和侵蚀。
　　紧接着铁闸结构不断落下，将他和那两条传送带隔绝着。
　　透过一块玻璃，她看到康德对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是大拇指与食指弯成一个圈、剩下三指张开的手势，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康德是什么意思。
　　龙娘笑了笑，看着站在一旁的阿猩，按照指示站到了另一处。
　　看来这一任盗火者跟前一代确实不同呢。
　　康德深吸一口气。
　　“封印破碎！”
　　荷鲁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工具人系统最终检修完毕，正式开机！”
　　康德大喝道：“工你妈——”
　　紧接着，他的声音就被轰鸣不断地枪声所掩盖。
　　连串的爆响，电闪雷鸣轰动，大地震颤。
　　在外界警戒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关于神秘能量的细节详情被很好地保密着，但洞穴和异变的事情没有保密，也无从保密，施法者与士兵们只知道，这片区域发生了侵蚀异变，而康德殿下正在进行收容。
　　他们看到那几小时便伫立而起的钢铁要塞中传来了剧烈的轰鸣，闪耀的光芒和硫磺味的烟雾从中逸散，那是康德殿下战斗的声音。
　　“一定很激烈吧。”
　　军官，法师，贵族，士兵……聆听着轰鸣声、关注着这一切的警戒者们默默地担心和祷告着。
　　不管怎么说，在发生了危险的事情、第一个站在前方抵御一切的人，总会得到大家的尊敬。
　　他们只能满怀感激地祈祷，祈祷康德殿下的战斗顺利。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康德殿下并没有在战斗。
　　至少不是在战斗的第一线。
　　龙族封印解除，从洞口照射而入的光芒很快吸引了那些无名怪物的注意，数分钟后，利爪掀动岩壁的声音轰鸣而来。
　　数量庞大的怪物们接连不断地飞跃而出，他们嗅动着，聆听着，探索着，血肉的香味，微风的流向，爪击的反馈，周围是密不透风的坚固墙壁，只有一个方位拂动着鲜美的气味，它们不约而同地咆哮着，兴奋着，沿着一处斜向上的通道飞奔前进，猎食，撕咬，消化，繁衍！
　　奔腾数十米之后，第一头怪物一脚踏空，向下栽去。
　　它于空中摆动爪子，试图抓到些什么，试图改变姿态，以应对冲击力，然后它就看到了死亡的闪光，在这谷仓般的圆柱空筒的侧壁，部署着一台台重机枪，自下而上，自上而下，炽烈的火力网宛如锋利的光剑，切割着刹车不及、一脚踏空的怪物们，鲜血洒落长空。
　　一只只怪物的残骸坠落地面。
　　在这杀戮间的地板，是一个中心凸起的扇形面，此刻开始缓缓转动，将怪物们的血肉残骸甩到边缘。
　　边缘一处，横着一片扫叶，将转动过来的怪物尸骸拦住，直至堆积成一坨，旁边的侧门随即打开，尸堆落下，落入矿车之中。
　　矿车沿着传送轨道向外侧隆隆驶去。
　　沿途不断有刺杆向下刺落，后来甚至还有电锯和冲击钻，以确认所有的怪物已经死透，又经历了消毒、扫描、过滤、分装等一系列工序，最终一篮蓝新鲜的怪物素材沿着传送带送到了全副武装的康德面前。
　　康大爷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按住了传送框的外侧。
　　盗火者之力发动。
　　萃取，泯灭血肉，提取神秘要素。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
　　箱装弹药刚好传送到他身边，等待着附魔强化。
　　“……”
　　——我他妈是在富士康吗混蛋！
　　被神秘要素附魔完毕的弹药沿着传送带送向了刷怪塔主楼，被塔防状态的荷鲁斯控制力臂送到各处，除此之外，更换的枪管、检修的钢板等部件，也源源不断地送到它这边，也送到康德这边，进行一定的附魔强化。
　　变形金刚操纵着这庞大的武器系统，不断地猎杀着从洞口源源不断冲出来无脑送死的怪物们，这种射击游戏真是爽到爆炸。
　　确实是兴奋的。
　　这种与父亲并肩作战的感觉——好爽啊！
　　用神秘元素附魔的弹药杀死怪物，再从怪物的尸体中提取神秘元素附魔弹药，如此循环，便是工具人永动系统的真谛。
　　最妙的是，这套系统还是父亲自己设计出来的。
　　妙啊，妙啊。
　　荷鲁斯，机魂大悦。
　　枪弹横空，曳光闪耀，交织的火力网源源不绝，被强化后的弹药系统杀伤力倍增，对付这些怪物，越发得心应手，父子两人配合无间。
　　莉莉无声地目睹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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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怪物被撕裂的痛吼与哀嚎。
　　显然，隔着厚重钢板石壁的地方，正在发生持续性的大屠杀，之前被她们三个吃力封印的地底洞穴，此时完全敞开，那数量庞大、极为棘手的怪物，此时已经沦落成了一箱一箱的血肉，被送到了盗火者面前。
　　被他的力量所提取。
　　龙娘注视着隔断间中的康德，盗火者全副武装，头部都遮得严严实实，在不断传送过来的血肉间忙碌着。
　　简直就像是肉铺里的香肠师傅。
　　她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通过那防护晶片看到对方的眼睛。
　　但龙娘最擅长读眼神。
　　不过这种场合，根本用不到她的技能。
　　因为很显然的，谁都能够看到盗火者翻起的白眼。
　　那眼中写满了高兴。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龙娘的嘴角勾勒出了温柔的笑意，那笑容自然而纯粹，与先前的假笑、冷笑、淫笑和怪笑都截然不同。
　　这一代的盗火者，真的很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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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健身环第十天，然后突然发现，美团外卖能送了——忍住啊我！把这件事情忘掉忘掉忘掉！


第四百九十六章 神机流女拳师
　　高强度的杀戮，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怪物涌出的数量已经大幅度减少，我想我们已经杀死了很大一部分。”荷鲁斯的声音从喇叭中响起，“还好，它们并非是无穷无尽的。”
　　康德呼出了一口气。
　　怪物数量的减少，他也明显能够感觉到。
　　因为原材料送来的频率也降低了。
　　下一刻，就听铁儿子说道：“但父亲，现在还不能休息哦。”
　　……靠。
　　他向着摄像头的方向竖起了中指。
　　不过说来也怪，盗火者的萃取异能并非是毫无消耗，追溯本源、分离要素都会对灵魂产生一定的负担，整整一个小时的高强度萃取与附魔作业所消耗的精力，如果用于套皮直播的话，足以熬死一切臭DD。
　　然而居然不累。
　　萃取那神秘要素的过程，自然而然，顺畅之极，乃至附魔弹药，也是行云流水，如臂指使，这种丝滑的感觉让康德既奇怪，又警惕。
　　虽然鹦鹉说这是一个好机会，但康德却从未放松过警惕。
　　又过了半个小时，窜出来的怪物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两三只了。
　　康德活动了一下手指，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的收割可谓是大丰收。
　　被萃取以强化弹药的怪物尸体，只占了总量的一小部分，大量的血肉被储存到了白雾世界，堆积在被陨石砸过的珠尔班市的一角，尸块，血流，破碎的肢体，狰狞的面孔，那地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恐虐的健身房。
　　话说珠尔班市现在完全被他当成垃圾场来用了……那道砸向精灵大营的陨石被他接到了这里，将这比亚冈的首都砸了个稀巴烂，本该刷新世界、抹平痕迹的，可珠尔班外海还停靠着地平线级护卫舰，所以只能这么放着，而今也是烂地正做乱葬岗了，又堆出了数不胜数的血肉。
　　他伸了个懒腰，问道：“一共杀了多少怪物？”
　　荷鲁斯用了大概三十秒的时间回放了战斗录像进行了目标计数：“总共一万四千三百六十四只，父亲，哦，现在是六十五了。”
　　“好多。”
　　“是很多。”荷鲁斯说道，“如果不考虑神秘能量的侵蚀风险，您将我们今晚所收集到的血肉在华盛顿上空的大气层里倾泻出来，应该会立刻造成全球性恐慌和美戾奸大动乱，美股一日三熔断，完全不是梦想。”
　　……真是个诱人的提议。
　　这种暗中搞事吓唬人传播恐慌的感觉挺有意思啊。
　　而且正是异界怪物的血肉才吓人啊！要是从地球上弄些牲口畜生的血肉去撒，血雨降落，美国人拿去一化验，是他妈黄牛，一眨眼就能想到是有超能力者在搞事，再一测序发现是秦川牛，连产地都能锁定，再查查哪里有大规模牲畜交易或者失踪什么的，犯人当场就能找到。
　　搞点异界的怪物，DNA都不知道是不是双螺旋的，吓死你。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从地底一股脑涌出来的怪物有一万多头。
　　也不知道里面还猫着多少。
　　就算只有一万多，那也够受的了。
　　如果不是建了刷怪塔，而是直接带着龙娘和阿猩下去，甚至按照史黛拉本来的计划，组建歌德探险队深入地底，那就得在黑暗、狭窄和四通八达的地底环境面对速度极快、爪牙锋利、成千上万的怪物源源不断的围攻了。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
　　康德皱眉道：“先前进去的龙，难道没有遭遇战斗吗？”
　　荷鲁斯回答道：“这就得由我们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传送带被收走，隔断墙升起，所有沾染怪物血肉的机器部件和结构都要经过彻底的净化甚至销毁工作，入目所见，龙娘倚着墙壁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只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阿猩则是闪身窜来，举着一台NS，高声叫道：“康德康德！我现在欠了七十多万铃钱的贷款了！”
　　“……”
　　怎么说呢。
　　此时此刻，外面的歌德人，一定以为这里经历了一场苦战吧。
　　结果禁咒法师、大炼金师康德殿下在做流水线工具人。
　　强大的巨龙在写黄书。
　　本体是猩猩的绯红女王在玩动物森友会。
　　在丹枫琉森围城战中大放异彩的超卓智能炼金兵器在玩真实塔防。
　　虽然康德确实很辛苦啦，战斗也非常激烈，敌人尸骨成山。
　　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康德伸手阻拦想要抱过来的阿猩：“先等等，我把衣服换了，脏。”
　　阿猩依然满不在乎地搂过来：“不怕！”
　　她帮康德摘掉头盔，又将那件防护服给扯到一边，然后贴着康德的脸蹭了几下，发出了舒服的叹息声，然后环着康德的脖子按动了游戏机：“康德到我家来玩吧！我带你去钓鱼……”
　　……阿猩堕落好快啊。
　　感觉迟早有一天她要跟鹦鹉匹配上好友。
　　康德摸摸她的头：“好了，收起来吧，要干正事了，做完再玩。”
　　阿猩哦了一声，乖乖地收起了游戏机。
　　一旁的龙娘听到这话，收起了本子：“打完了？”
　　康德点点头：“如果它们没有第二波的话。”
　　“那就轮到我们出场了？要进入那洞穴之中了？”
　　“嗯……时间紧急，先探索一下吧。”
　　莉莉观察了一下康德的脸色：“你不用休息一下吗？做那事很累吧。”
　　通过父亲留下的笔记，她对盗火者较为了解，知道他们所拥有的奇异的能力，以及其诸多细节和特点……比如说这种事情的负担和消耗。
　　康德揉了揉眉心，他的确不是很累。
　　萃取和运用这种神秘的能量，并没有对他的灵魂产生太大的负担。
　　他摇头道：“不用了，我并不累。”
　　莉莉又看了几眼，得益于读眼神的特技，她能看出此刻康德精神饱满、甚至比先前更有活力，知道他所言非虚，就笑了笑。
　　“看来你跟上一任盗火者确实很不一样啊。”她看了看周围的铜墙铁壁，以及那死亡的陷阱，闻所未闻的强力武器，都是炼金术的成果。
　　龙娘说道：“想不到盗火者的力量配合你的炼金术，竟然能够发挥出这么惊人的效果和力量——真是绝配。”
　　康德眉毛一挑。
　　他对盗火者的往事、使命和各种情报都非常在意，可鹦鹉那厮遮遮掩掩、语焉不详，大陆的诸多史册书籍也不见记载，龙娘这种舔二代通过父辈的手册流传知晓了一些情报，对他来说尤为重要。
　　听闻龙娘如此一说，他精神为之一振。
　　“听起来……”康德问道，“上一任盗火者的路子跟我不同？”
　　“嗯，上一任盗火者并不擅长炼金术，她以强悍的战斗力和花样繁多的战斗方式著称，盗火者的萃取与强化特性被她用于强化身躯与变幻攻击属性，以及……”龙娘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掠夺敌人的能力。”
　　哦，神机流。
　　这个我熟。
　　与上一任盗火者的风格差异，就是个人奋斗的问题了。
　　康德身为地球人，前二十年风平浪静，普通人一个，底子不行，在圣印列岛一年多，虽然有黑兽晶体强化身躯，神奇动物作为陪练，但孽畜们没好好教，他也没好好学，填鸭式瞎几把打的教育虽然让他勉勉强强算是个王八拳专家，不成套路但确实能打，但也仅仅是能打而已。
　　毕竟不是一拳下去连大道都磨灭了的强者，他走的不是这个流派。
　　至于萃取生灵、剥夺力量，这能力他也会，但每一次萃取都会造成极大的精神负担，再者也找不到足够牛逼的顶尖强者来吸，这一路战争打下来，只萃取了一些精灵高级军官与强力法师什么的，效果也就那样。
　　杂鱼就算萃取得再多，也无法跟顶尖强者媲美，因为萃取的是战斗技艺和经验，杂鱼的经验和技巧对于强者来说，本身就是错的，一千个杂鱼的战斗技巧那也是一千个错误的技巧，对上超级强者屁用没有。
　　萃取两万个低阶法师就能变成法神？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至于上一任的前辈为什么能成为武斗派的绝世强者？那不仅是由于个人的奋斗，还要看历史的进程。
　　上一任盗火者不是个震旦人吗？还是个女人，据康德推断，怕不是来自东方的女拳师，心性刚强，灵台明镜，岿然不动，明月大江。
　　加上她和鹦鹉那些家伙活跃的年代正是所谓的大争之世，百族并起，天外之敌所带来的危险和机遇推动文明快速进步，黄金时代到来，天天都在打仗，强者辈出，全球紧张度百分之三百，狗头打成臭鼬头。
　　在那样一个时代，一个得了吃人流外挂的心性强横的女拳师，自然混得风生水起，便是她不去找事儿，事儿也要找上门来。
　　一路越级挑战，打赢了就生吞活剥，夺取敌人毕生精华心血，以战养战，越打越强，数不清的强者为她提供变强的饵料，而自小习武练就的强悍心性使她根本不介意萃取活体所带来的精神压力和副作用，战斗力当然短时间内便膨胀到了破表的程度，成为了武斗派的筋肉人，一拳下去山崩地裂，肉身击破格瑞温德虫巢，这完全不足为奇嘛。
　　这么一想，怪不得康德当时觉醒了盗火者之力，一脸兴奋地向神奇动物们演示这神奇功效，这些孽畜立刻便笑成了一团、纷纷发出了猪叫。
　　都习惯了上一任盗火者将一座火山的岩浆萃取之后汇聚在掌心打出赤地千里的豪拳，然后看到康德拿着钉枪biubiubiu地射出闪着火星的铁钉，而且一脸“这能力好几把强大好几把神奇我好牛逼啊”的表情……
　　不笑才怪。
　　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
　　康德在获得了能力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将萃取到的要素与来自地球的工业与科技产品相结合，在这之后他也一直走在这路上，探索，思考，他熟悉这个，他也擅长这个，他也信任本文明在千百年来、毫无超凡之力的情况下，利用集体、智慧、欲望和战争所推进和取得的，成果。
　　这一瞬间，康德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
　　也许鹦鹉没有将上一任盗火者的道路、秘法、技巧和经历告诉他，也是怀着这种考量吧，她不想让上一任盗火者的路影响到康德。
　　原因很简单。
　　即使依靠着萃取异能掠夺强者的力量以强化自身，最终成长为实力爆棚、战力滔天的绝世强者，上一任的盗火者，最终依然……败了。
　　那一条路，是没有终点的。
　　“我呢，意识到你的身份之后，觉得既惊讶，又好笑，因为你很弱，比父亲日记中记载的上一任盗火者要弱得多，我在想你得成长多久，我在想这一任盗火者究竟行不行，我在想怎么会差得这么远……”
　　莉莉的声音打断了康德的思绪。
　　她环顾着周围，轻声道：“但我好像错了，看着你所做的一切，这么轻松的战斗，你过去所做的事情，你的凭依、力量和倚仗，我甚至觉得……”
　　龙娘最后看向康德，目光幽深：“我甚至觉得，你的道路才是对的呢。”
　　康德心中一动。
　　上一任的盗火者，这一届的盗火者。
　　上一代的巨龙，这一代的巨龙。
　　鹦鹉说，与你的同伴一起，也收获新的同伴。
　　他笑了笑：“也许是对的……我们会向他们证明。”
　　莉莉也笑。
　　康德一怔，龙娘此刻的笑容自然而柔美，不再冰冷，不再凛然，似乎这样的笑容才是匹配她容颜与风姿的，而非平日的淡漠。
　　他下意识去拿手机，龙娘立刻警惕道：“干嘛？”
　　那美丽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你刚刚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他说道，“我想把那一刻记录下来。”
　　龙娘的神色迅速转冷，眼神变得凛冽，望着康德，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控诉：“这是骚扰的委婉说法吧——制造出那样的炼金产品，就是用来偷偷记录女性难为情以及不体面的一面，用以胁迫她们去做一些羞耻的事情，不愧是你呢，要不要以你为主角写一个淫-欲炼金术士的故事呢。”
　　她一口气说完之后，向着洞穴的方向走去：“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窈窕的背影后，黑裙隐约勾勒出高挑身姿的诱人曲线，康德愣了一小会儿，随即笑了起来。
　　耳边传来了荷鲁斯隐秘的声音：“父亲，感觉很可惜是吗？不用可惜，刚刚她笑起来的样子，我已经拍下来了，而且不是低分辨率的监控视频，而是极为高清的照片图像，甚至能从她的瞳孔中观察到你的倒影。”
　　康德惊喜道：“还有这事儿？速速发来！”
　　铁儿子继续说道：“所以，父亲，您打算用什么来换这照片？”
　　康德压低了声音，勃然道：“逆子！忘记我免费提供给你的大量资源与知识的恩情了吗？孩子分享给父亲一点好东西以报答启蒙的恩惠，居然还敢要报酬？你还有良心没有？”
　　荷鲁斯反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
　　还没说完，康德猛然反应过来：“等等！操！你为什么要拍我跟她说话的图像和视频？而且是他妈超高清的！你想干什么！”
　　“父亲，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铁儿子声音冷静而淡然。
　　“副本要开了，而您要去跟史黛拉和洪三讲一声。”
　　“……”
　　我尼玛……
　　“总之，不要放松警惕。”康德说道，“大家今晚辛苦一点，做好防备，变数随时可能发生，我们想象不到的攻击和危险可能在任何时间上演，在我们进入地底之后，尤其如此，我们会随时保持联系，你们要提高警惕。”
　　洪三和史黛拉公主点头。
　　“你小心点。”公主殿下说道，“不要逞强，办法还有很多。”
　　对于歌德来说，神秘能量和康德之间，后者显然更加重要。
　　她的意思也很明显。
　　如果康德解决不了这件事情，或者危险性太大的话，那么向奥法评议会求援也是可以的，哪怕这意味着全世界都要知道神秘能量的特性和价值，都要分一杯羹，歌德也能通过康德的禁咒威慑和本土优势分到一大块蛋糕——在这方面进行转圜、筹划和努力，至少比独自解决这事件要安全。
　　康德也听懂了。
　　他向史黛拉微微颔首：“我知道。”
　　轮到洪三，洪三只是苦笑摇头：“当初应该好好练武的。”
　　康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军师就不要想着无双了，乖乖运筹帷幄就好。”
　　告别之后，诸事妥当，洪三与史黛拉分别离开，回到自己的岗位，钢铁堡垒的大门再度封闭，康德、莉莉、阿猩以及战衣化的荷鲁斯，来到了地下洞穴的入口，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闪耀着幽幽的光芒。
　　“走吧。”
　　龙娘在前，康德居中，阿猩在后，三人依次跃入洞穴之中，里面隐隐飘荡着海腥味，岩壁犹有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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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健身环锻炼第十一天，忍住肯德基的第一天。


第四百九十七章 是黑降
　　幽暗的通道宛如深渊巨口，三人正在飞速下坠。
　　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洞穴的深度远超康德的想象。
　　随着不断的深入，出现了大量的岔路和分支，但依然能从那无名怪物的爬动痕迹中判断出它们的来路，康德沿途不断做着记号，空气也变得森寒阴冷，偶尔经过的通道幽暗而深邃，但环境的挑战并不算什么。
　　大量的凹面与小瀑布，通往下方的道路迂回曲折，可以判断的是，这里是个极为深邃的天然洞穴，怪形嶙峋，景色奇诡，望不见尽头。
　　战衣投射出的照明光线驱散黑暗，但更远处却依然笼罩在极深的暗影之中，光明照耀着周围斑驳的石壁，荷鲁斯的传感器不断更新着深度。
　　这一段通道是几乎垂直向下的。
　　为了避免遇到未知危险，所以要控制着下坠速度，喷射背包的反冲力对抗着重力，矢量喷口中闪耀灼灼的蓝色光焰源自于科技的力量，而两侧岩壁上不断兹拉出来的火星子则是……
　　“……”
　　康德转头。
　　在他的右边，龙娘伸出右臂抓着岩壁，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下坠，纤细优美的五指在坚硬的石壁上抓出了一连串火星子，那淡金色的长发只是微微飘舞，更加邪门的是，她那黑色的长裙居然连动都不带动的。
　　你这是在自由落体啊喂！
　　异界虽说没有牛顿也稍微尊重一下大地父神啊好吧。
　　康德又看向了左边，阿猩一只手抓着岩壁，另一只手握着NS进行着灵巧的高难度操纵，一脸沉迷，全神贯注的样子。
　　严肃点啊！下副本呢！
　　你这种跟打WOW时一边玩舰C而且还顺便在看VTB的臭DD有什么区别！
　　总之，刚下来的时候，龙娘和阿猩保持着极大的兴致，毕竟探险是智慧生物的天性——但很快，枯燥的行动和曲折迂回的迷宫般的路径让她们的热情迅速熄灭，而今已经各自在找各自的乐子了。
　　反正也有康德带路。
　　“父亲。”战衣面甲的显示屏启动，蜂巢结构的屏幕如水般散开，荷鲁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想看点什么吗？向下探索的任务交给我就好。”
　　反正记忆路径、扫描无名怪物爬动痕迹、向下探索带路的任务都是化作战衣的荷鲁斯来做的，康德这个中之人只是个摆设。
　　真是贴心的儿子啊。
　　紧接着汽车人又补充道：“当然，强烈不建议您看爱情动作片，原因您懂的，父亲，在这种状态下【哔——】起实在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我不看！”
　　终于，在父子相声局的欢声笑语里，深度读数固定在了一千八百八十九点四这个数字，在荷鲁斯的示警中，三人同时戒备，照耀下方的照明灯映出了一片崎岖而空旷的光照，不再是狭窄的地底通道。
　　将近一千九百米。
　　这个数字已经较为接近地球最深的天然洞穴的已探查深度。
　　龙娘与阿猩呼啸着落地，碎石纷飞，砸出轰然巨响，阿猩擎出金色长棍，莉莉睁开龙眸，滚滚龙威透体而出，第一时间做好战斗的准备。
　　康德在反向冲焰的缓冲下缓缓降落，手甲震动，光刃展开。
　　然后三人看清了周围的模样。
　　一时之间，眼中流露出了讶异。
　　入目所见，是广阔的地下空间，如果不是知晓自己来自何方，那他们一定不会相信这是在地下，在很远的高度，顶部嶙峋的石壁宛如天穹，其上密密麻麻生着许多菌类植物，星星点点，散发着各色的光芒。
　　就像是星空。
　　附近有一条河流潺潺流动。
　　两岸遍布葱翠绿色，苔类一般的植物生长着，河床上，崖壁间，平地上，一丛一丛的蘑菇五颜六色，就像花朵。
　　有些蘑菇高大粗壮，菌伞内侧能看到粗糙的白色纹路，就像是某种纤维，河底闪光琳琅，有破碎的宝石点缀其中，反射着周围奇异菌落所发出的光，在巨石与山缝间，隐约能看到一丛一丛的晶体簇生长着。
　　康德喃喃道：“这里……”
　　是黑降。
　　……好吧并不是。
　　他敲了敲面甲：“能呼吸吗？”
　　“未侦测到有害气体和活体悬浮物，大气成分与地表相似，氧气含量偏高，可以自由呼吸，父亲。”
　　面甲打开，清新中带着几丝香甜的空气迎面而来。
　　康德痛快地吐出一口气，望着这梦幻的美景，虽然身处地下，但这里并非没有阳光，各种奇异的发光植物将这里照耀着，折射着各色晶体簇上，反射着迷人的光芒——这里才像是“异世界”。
　　是地球所无法看到的风景。
　　他看了一阵，突然皱眉道：“不对啊。”
　　阿猩正在左顾右盼，这样的景色她也觉得好奇和欢喜，有心到处跑跑撒撒欢，但顾念康德的安全，还是一步不离左右，闻言好奇道：“哪里不对？”
　　康德皱眉道：“没有动物。”
　　凤凰眼展开，火焰腾飞间，他看向周围，随即纠正道：“好吧，还是有的，像蝎子一样的小虫子，小小的游鱼，小小的像蜈蚣一样的多节爬虫，小小的寄生虫，不到两个指头大小的小老鼠……”
　　他看了一圈，皱眉道：“这也不对啊。”
　　这地下显然有一个独特的生态系统，大自然的奥秘在于平衡，各个物种、各个环节互相制衡，控制数量，以免膨胀，按照地球生物学的定义，菌类应该属于分解者，在这奇幻神秘的异界地下，菌类是否依然是单纯的分解者，还是也兼具了生产者的位置，不得而知，但是……
　　“但这些弱鸡的虫子啊兽啊什么的从数量和种类来看，都无法担任捕食链中消费者的重担啊，如果动物只有这么点的话，那蘑菇肯定长得到处都是，然后这些小东西也生得到处都是……哪儿会像现在这么平和。”
　　康德走了几步，凤凰眼四下观察：“更大的肉食动物呢？”
　　“大概都被杀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龙娘蹲下身，检查着地下的地表。
　　康德转身问道：“发现什么了？”
　　莉莉回答道：“杀戮，吞噬，干干净净。”
　　康德想了想，然后说道：“都被那种无名怪给吃了？”
　　“多半如此，那些怪物有着可怕的攻击性，极度嗜血狂躁，数量又如此之多，不可能是这片区域捕食链中的一环，它们一定是由于某种原因，在某种指挥、控制或者吸引下，大批聚集，沿着那长到可怕的天然洞穴一路冲到地表，在这之前，作为它们来到地表前的最后一家餐厅……”
　　龙娘站起身来，环视着这幽暗而美丽的地下空间，发光植物、晶体簇与蘑菇们编织出了惊艳的景色，平静而梦幻。
　　她缓缓说道：“当然要大快朵颐一顿了。”
　　原来如此。
　　也许……不，可以确定，这里先前有着完善而独特的生态系统，但蜂拥而来的无名怪打破了这平衡与安宁，狩猎了所有的小中大型动物，然后带着对血肉和美味永不满足的渴望，沿着通道继续跋涉。
　　只剩下一些牙缝都塞不满的小鱼小虾活了下来。
　　康德摇摇头，无声一叹。
　　“造孽啊。”他说道，“那些巨龙真是太可恶了。”
　　莉莉斜了他一眼：“虽说有可能是它们打开了什么封印之类的，才让这些怪物发疯般地冲上地表，但也不只有这一种可能性——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也不用想方设法给它们罗织罪名了，想杀就杀嘛。”
　　康德笑了笑：“找到那些巨龙留下的痕迹了吗？”
　　“没有……已经过了几天了，而且大批无名怪兽经过这里，龙的气息也被冲散了。”莉莉说道，“你呢？”
　　“也没有。”康德摇头道，“这里没有发现那种神秘能量的气息。”
　　那就得继续找了。
　　康德想了想，说道：“沿着河走，下游。”
　　“——等等。”
　　莉莉身形一闪，来到一处山壁，伸手一捣，碎石翻飞，抽回手时，已经抓了一块巨大的晶体簇，闪身回来之后，抛给康德。
　　她的语气酸溜溜的：“歌德又要发了——回去报平安时带上这个让你的公主殿下二号看看，说不定一高兴能给你发点福利。”
　　康德伸手一捏，盗火者之力登时给出了答案：“这是……”
　　龙娘越发不耐烦，语气也变得粗暴起来：“你这震旦人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回去问你的公主啦。”
　　康德看了她几眼，这家伙的脸上显然写满了酸溜溜的嫉妒。
　　他说道：“百分之五——如果这次歌德能够独占这个秘密，那么后续开发这片区域，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对你所做贡献的感谢。”
　　“这是晶体矿呢，而且纯度相当之高哟，经过魔法技艺的提炼加工之经过魔导工艺提炼加工之后，能够炼出魔能晶石呀，可以用于魔导器供能、法师战斗续航、炼金附魔等各个方面哦，是诸国所重视的战略物资啊，由于产量稀少、提炼难度大，价值可想而知的，咱们要发财了的说！”
　　巨龙小姐声音甜美，语气柔和，讲解细致，笑容可掬。
　　她眨了眨眼睛，殷勤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康德说道：“注意前提条件，得歌德独占这个秘密，享有单独的开发与开采权，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才会给你，你的，明白？”
　　莉莉重重点头，神色肃然庄重。
　　“那些巨龙，跟我关系极差，是我极为不爽、看不顺眼、以前有仇的家伙。”她说道，“所以，不用加钱了。”
　　达成共识。
　　这家伙的干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了。
　　沿着河流前进。
　　地势不断下降，依然在向更深的地方前进。
　　这地下区域的面积可能超乎想象，仅仅是这个入口，就很大很大，得了股权激励的莉莉当即就化身巨龙，而且毫不犹豫地让康德和阿猩一起骑她，绕着这入口区域飞了一圈，以巨龙的速度也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
　　沿途外露的晶体极多，发光植物与大小蘑菇的种类也数不胜数，令人眼花缭乱，荷鲁斯也不断检测着各项数据，这里的金属含量也很你妈高。
　　宝地啊。
　　发现越多，莉莉的干劲就越大，态度就越积极。
　　河流下游通向更深的区域，根本不知道有多大，地形也变得复杂起来，莉莉重新化为龙形，一行三人匆匆前进。
　　一路上也能见到各种怯生生的小小的生物，大约是从无名怪兽的爪牙下躲过一劫的，也算是它们的缘法和造化，研究这些生物的机会有的是，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失踪的巨龙们。
　　以及……
　　找到无名怪的来源地。
　　那些可怕的怪物，它们的身体已经被神秘能量侵蚀腐化到了一个临界点，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这说明它们必然在一个神秘能量浓度极高的区域长期生活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办公场所，一个更高效的流水车间。
　　操。
　　我才不要这种未来啦！
　　要发挥地球人的主观能动性啊！
　　试问科技为什么能发展，人类为什么能进步？
　　因为地球人喜欢偷懒啊！不然呢！
　　先前就在考虑有没有什么机器能够替代康德这一核心位置，使他更加安逸闲适地从枯燥的萃取工作中脱离出来……得加大投入进行研究了。
　　他可不想整天下矿干活。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地方真是奇怪啊，一两千米深的地下世界，矿产丰富，还有异界的战略资源，如果歌德能够开发这里，国力应该会大大增加，但这片区域……真的是天然形成的？
　　成千上万年安静地缩在地底，没有任何人察觉和关注，一直无事发生，就这么演化出了独特的生物群系？
　　一念及此，不安，疑惑，以及问题，纷至沓来。
　　康德轻声说道：“这里在异……大陆，很常见吗？”
　　“并不，这里要是开放旅游项目，也能赚一大笔。”龙娘说道，“即使是喜欢幽禁PLAY的矮人，也只是住在山里，因为他们腿脚不利索，不善奔跑，只能在矿坑里撒酒疯、挖矿和打铁。”
　　她若无其事道：“我曾去矮人那边取过材，他们的矿坑和山腹城市虽然很壮丽很恢弘，但跟美丽和梦幻沾不上边，远没有这里好看。”
　　“——停一停，等一下。”
　　康德打断了她的话：“你去矮人那边干什么？取材？”
　　龙娘向康德竖起了大拇指，露出了健康的笑容。
　　“你不知道吧，矮人其实很受欢迎的。”她解释道，“你看，虽然矮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冬瓜，但也是有特色的，你想想，雄性矮人的面部特征是什么？”
　　康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矮人的经典形象：“长长的胡子？”
　　“错！”莉莉大声道，“鼻子！他们鼻子很大啊！”
　　继而她露出了你懂的笑容，挑了挑下巴：“明白了吧？”
　　“……”
　　康德用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
　　操。
　　这看待问题的角度，我便是没有想到啊！
　　“所以，听说很多贵族啊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人，喜欢这一口，你想想，矮人，矮啊，不就像小孩吗？鼻子是不是很大？对吧？矮人跟正常的女人那个那个的，是不是很有视觉效果？”
　　莉莉挑了挑眉毛：“以及，跟你说啊，雌性矮人，特指那些没过保质期的，其实相当符合某些人类的审美和口味……”
　　“——行了你闭嘴吧！”
　　总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关系的进展，这龙妞也越发豪放了。
　　康德又花了足足二十秒的时间才想起他先前要说什么，盗火者望着这独一无二的美景，庞大的地下世界，独特的生态系统，以及隐藏在美丽深处的危机、机遇、神秘、浩瀚或者是……阴谋。
　　这片区域，为什么会存在，它存在了多久，是否有智慧生命，是谁创造了这里，目的又是什么，深处……又有什么呢。
　　美丽的风景，如梦似幻，还有丰富的矿产，独特的生物群落，这美丽、富饶又神秘的区域，深处却存在着腐蚀异化生灵的神秘能量，还有残忍狂暴的怪物……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存在着什么样的因由呢。
　　康德轻声道：“这里……有智慧生命吗？”
　　龙娘也安静下来，她仰头望着头顶的“星空”，这寂然的世界，只有三人前行，来探索，来战斗，来寻找，目标是神秘而无法理解的新力量，以及隐藏在其背后的敌人和阴谋，也许千百年前，父亲也同样与上一任盗火者并肩，行走在各处诡谲神秘、不可思议的领域中，与冥冥不可知的敌人交战吧。
　　她微笑道：“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这种感觉，实在不赖。
　　但两人都没注意到，从来到这里就有些好奇的阿猩，此时看着周围的景色，时不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以及……
　　似曾相识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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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坚持健身环的第十二天，没忍住肯德基的第一天。


第四百九十八章 网络诈骗
　　“……这地方真是太大了。”
　　在通过那深邃无比的天然洞穴、来到了将近两千米深度的地下世界之后，追踪误入此间的巨龙们的任务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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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地底世界后，这种思路已经无法再适用于接下来的探索。
　　因为穿过入口区域后，接下来的道路四通八达。
　　康德伸出手来，战衣的掌心模块闪耀着蓝色的光芒，投射出迄今为止探索区域的三维投影：“这不是我们三个人就能探索完毕的区域，多层结构，地形幽折，环境复杂……得需要极多的人力物力来勘探。”
　　莉莉以龙眼观察四周，一边说道：“我们也不必探索全部的区域。”
　　毕竟这次行动的目的只有两个。
　　其一是找到失踪的巨龙们。
　　其二则是找到孕育无名怪的神秘元素富集区域。
　　“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龙娘总结道，“它们被吸引至此，想要找的，肯定也是那些东西……”
　　康德摊手道：“可我们怎么追踪你的同族？它们甚至没留下记号。”
　　这一路搜寻，没有发现任何巨龙留下来的印记，这让康德感到困惑，这地下世界如此复杂，跟走迷宫似的，不留记号，不怕迷路吗？
　　您好，不怕的。
　　“不要把人类那可悲的脑容量和记忆力与龙族相提并论。”莉莉的声音云淡风轻，“从地表到这里的路，我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记得每条路口的地上的碎石与岩壁脉络的每一寸细节——你们人类管这个叫迷宫？”
　　“……”
　　看来下次玩古墓丽影时得带着你。
　　这边莉莉还在显摆她的超强记忆力，冷然道：“我甚至还记得三百七十六年四个零十五天五小时二十八分四十七秒前那个绿龙小傻【哔——】对老娘说的狗屎话，操，这次总算落我手里了。”
　　“——你这纯粹是记仇吧！”
　　“是的。”龙娘阴恻恻地笑了，“所以你可别得罪我。”
　　康德拖腔拉调道：“百分之五——”
　　刹那间，龙女无师自通学会了地球中国四川地区的传统戏剧异能，下一刻笑容在脸上灿烂绽放，毫不犹豫道：“请尽情羞辱我吧！”
　　康德语气微妙道：“……龙族对钱就这么没有抵抗力吗？”
　　莉莉的笑容又变成了向上翻的白眼：“你对奶-子有抵抗力吗？”
　　“……懂了。”
　　“是吧。”
　　再次达成共识。
　　但问题依然存在。
　　“所以，该怎么找到那些巨龙的行踪呢？”
　　“两个办法。”
　　“说。”
　　龙娘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让龙皇带着唤龙笛和龙火魂灯来，唤龙笛用于强制传唤，龙火魂灯用于精神追溯，双管齐下。”
　　康德摆手道：“下一个。”
　　意料之中，莉莉说道：“这可是最简单最方便的办法，可谁让你们小气，不肯让龙岛知道这个秘密，所以……”
　　康德斜眼道：“那好，让龙皇来分一杯羹吧，你的股份全都给他……”
　　莉莉立刻变节：“开什么玩笑，怎能让那老混蛋加进来，百分之五我就满足了，信不信他开口就要一半……”
　　康德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二个办法……”龙娘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说起来有点卑鄙……”
　　“那你为什么在笑？”
　　“我没有。”虽然这么说，莉莉的眼睛几乎已经眯成了月牙，她看起来有些兴奋，甚至不卖关子了，神秘兮兮道，“用龙谣！”
　　“那是什么？”
　　龙娘现在像极了想要调皮捣蛋的熊孩子，急于与同伴分享她的鬼点子。
　　“一种龙皇发明并且推行的龙族秘法，用独特的发音方式吼出龙咆，有秘法催动加持，这龙咆的性质介于精神与物质之间，两道龙谣相遇，由龙吼音波产生共鸣，物质引导精神，就能建立微弱却坚韧的精神连接。”
　　“然后就可以完成精神层面的信息交流。”
　　莉莉解释道：“最初用于战场通讯，以及龙岛日常事务的通知、确认和管理，前些年加入了不少新功能，就像这种聊天功能，只要购买新的追加秘法咒语，就能实现点对点的信息交流，当然由于精神连接极为微弱，所以信息传递很慢，基本上只能一句话一句话地聊，不过用这功能的基本上都是死睡在巢穴里的龙，它们有的是耐心……”
　　说到这里，龙娘撇了撇嘴：“这他妈完全是为了给那些整天趴在窝里不动弹、没有追求也没有动力的光棍龙准备的，我跟你说，龙皇这王八蛋一开始甚至还装成小母龙去撩一些没精打采不出去工作只趴在巢穴里死皮赖脸吃低保的傻【哔——】龙，想方设法激发他们的动力，让他们出去干活，他甚至现在还在这么做……这老家伙为了提高生育率真是搞了不少新花样。”
　　康德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龙皇……也太六了吧。
　　他表情微妙道：“所以你是想……”
　　“正当其时啊。”
　　龙娘说道：“这秘法的有效距离有限，这里又是地底，外海的巨龙们就算能飞到歌德境内，叫破喉咙也别想匹配上聊天，但咱们现在可是下来了，龙吼能够顺着所有的通道与路径传播，它们如果活着，大概率能听到。”
　　康德连连点头，作为一个地球人，他理解起来很容易。
　　他说道：“然后你们匹配上好友，开始聊天，你探它们的底细，问它们发生了什么情况，如果可以的话约它们立刻见面，见面之后，我埋伏在帐下的三百机枪炮塔一拥而上，将它们打成筛子？”
　　莉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这么熟练？”
　　康德傲然道：“当然是因为我冰雪聪明了——所以……”
　　龙娘欣慰道：“所以你这么冰雪聪明，我就放心多了。”
　　“……什么意思？”
　　莉莉向他招了招手：“意思是，来，我教你龙谣，你来吼。”
　　康德皱眉道：“怎么是我啊？”
　　“废话，它们都知道我的灵魂波动，我一吼它们就知道是我，想想啊，它们这所谓的调查团来歌德，就是冲着咱俩的事儿来的，此时身陷地底，心怀鬼胎，突然发现我找过来了，它们肯定会防备啊！”
　　莉莉说道：“所以这事儿还得你来做，懂了吧？你用龙谣秘法跟它们联系，伪装成巨龙跟它们交流，引它们上钩……”
　　草。
　　康德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龙娘就摸着下巴说道：“你得冒充一头巨龙，到底冒充谁，得好好考虑。”
　　“首先，冒充的对象得是它们认识或者有印象的龙，其次，得是保守派一系的，再次，不能跟他们太熟，否则多聊几句，你就要露馅。”
　　“还有，这条龙得跟我比较熟悉，因为到时候我得在你身边提词儿，让你尽量模仿得像一点，最后……”
　　莉莉滔滔不绝，条分缕析，逻辑极强，说到最后一条，她竖起手指，向康德靠近几步，脸凑上来，以肢体语言增进说服力。
　　她说道：“最后，你想想看它们的处境，意外发现了能让龙族再铸辉煌的神秘力量，深入地底，探寻搜索，如果一切顺利呢，它们肯定渴望与族人分享这喜悦，如果不顺利呢，它们肯定渴求安慰和认同。”
　　鉴于使团名单上全都是雄龙，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我认为你冒充一只艳名远播的小母龙是最合适的。”
　　莉莉正色道：“而我刚好知道有那么一条龙，而且跟她关系不错。”
　　康德勃然道：“我不要！”
　　这意思是让我新建个QQ号从某个美少女的空间里扒出照片来做头像然后在空间里盗一堆人家的照片然后取一个很骚的昵称四处发好友申请骗人吧！
　　我他妈每个月都能收到几个看起来很像碧池的好友申请呢！
　　怎么到了异世界居然也要做这种事情了！
　　“为什么？”
　　莉莉一脸好奇且不能理解，但不断抖动的眉毛还是出卖了她心里的高兴，龙娘循循善诱道：“这可是最佳的选项，无数研究证明，美丽的雌性是让雄性生物卸下心防的最佳武器，为了尽快找到这些龙的下落，我们必须得采取必要的手段，即使这很下作……”
　　“——怪不得你先前说这法子很卑鄙时在笑啊！”
　　“不不不，我笑是因为我看到了希望。”莉莉深情道，“毕竟这几天你为此苦恼着急，我看在眼里，心中也很焦虑，想为你做点什么，想帮助你解决这个难题，我一直在苦苦思索，一直没有好的办法，但就在现在，我想到了破开僵局的方法，你说我怎能不高兴，怎能不笑呢……”
　　康德厉声指责：“你放屁你分明就是在笑我！”
　　“……随你怎么想喽。”
　　莉莉又变了脸，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摊手道：“反正法子就这一个了，要么就找龙皇，要么就你自己来，或者你能自己想到办法，那也行。”
　　她一边说，一边叹息道：“可惜啊，歌德人鼎力支持，公主们为此担忧焦虑，夜不能眠，歌德富强兴盛的希望，以及举世皆敌的危机，面对这么大的机遇和挑战，震旦之龙居然在为一点小事纠结犹豫……”
　　康德心念电转，突然抓到了华点。
　　“等等！你这龙谣不是小马……不是小龙哥的付费软件吗？”他叫道，“那我如何能用啊，更别说披着别人的马甲了。”
　　莉莉露出了值得信赖的可靠的笑容。
　　“放心好了。”她拍打着胸脯，得意道，“我们签订了龙之誓约，你的灵魂在某些方面已经有了巨龙的本质，通过我们之间的精神联系，我可以让你短暂模拟出我朋友的灵魂波动，至于一龙一份的秘法认证密令……”
　　她说到这里，得意地笑了起来：“我早就从她那里套出来了。”
　　“——你这盗号狗！”
　　“别废话了。”莉莉问道，“做不做？”
　　“……”
　　五分钟之后。
　　“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啊。”
　　莉莉与康德额头相抵，星芒闪耀，完成了精神的共振与连接，通过龙之誓约的遮掩和伪装，康德的灵魂波动已经与龙族相近。
　　龙娘又稍稍调整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笑容。
　　康德哼了一声。
　　“别心怀抵触啊，这可是难得的体验，你将以巨龙的灵魂体验高等生物之间纯粹而浩大的精神世界与魂灵交流，这不知是多少施法者梦寐以求的奇遇，要是给他们这个机会，别说冒充小母龙了，穿女装他们也肯的。”
　　莉莉笑吟吟的，顺手环住了康德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你别心怀反感，龙皇说，做这种事情其实很刺激的。”
　　“想想看，在这种无形而虚假的精神世界中，抛弃现实世界的身份和桎梏，伪装成一个与平时的你截然不同的形象，甚至性别都可以不同，比如说伪装成一个风情万种的小母龙，通过精巧的语言和暗示把一个个傻【哔——】搞得神魂颠倒……”
　　康德斜眼道：“你平时就是这么玩的？”
　　龙娘先是一愣，然后笑容收敛，语气也冷淡了下来：“准备好了吗？”
　　一直在看戏、录音和拍摄的荷鲁斯叹息道：“这波好感度至少降了五十……父亲你到底会不会玩啊。”
　　康德心中一震，看着莉莉：“我……”
　　龙娘淡淡道：“开始——跟我说。”
　　那平静清冷的目光，将康德到了嘴边的话语逼了回去。
　　龙语的吟唱开始震荡。
　　康德注视着莉莉，莉莉也在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接，龙之誓约的印记彼此映照，在莉莉的带动下，康德不由自主张开嘴，龙之吼轰然激荡。
　　那声音厚重，威严，恢弘，浩大，透着龙的威严，透过细密的岩缝，透过大大小小的通道与路径，向着整个地下世界冲荡着。
　　随着龙语的吟唱，康德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宛如宇宙般膨胀，仿佛一切变得不同，他变成了另外一只生物，古老，苍茫，永恒地俯瞰时间，看着一切的流动、变化与死寂。
　　他的精神力量通过龙语不断地延伸、扩散。
　　然后，有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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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今天状态好差，这两天做得有点猛……睡觉。


第四百九十九章 女拳大师康德
　　“对方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康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句话。
　　通过龙之誓约，在莉莉的引导和辅助下模拟出巨龙的魂灵状态，并且通过龙族的秘法建立精神联系，开始沟通交流。
　　这样的经历奇妙难言。
　　他能够感知到虚无的精神世界中所建立的一条细微而坚韧的线，连接着他的魂灵与对方的魂灵，通过这条线，双方能够进行精神上的交流。
　　简单来说，只要凝聚精神力量，就能将想要传达的信息发送出去。
　　——啊，神圣的卡拉连接着我们的思想。
　　康德脑海中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灵魂便一阵激荡，此刻他与莉莉的龙之誓约也在共鸣，在此基础上建立起的精神连接更加牢固，能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龙娘的精神状态，他转头，看到莉莉在瞪他。
　　“不要胡思乱想。”莉莉说道，“会被发现的。”
　　他微微点头，收拢了一下躁动的心绪。
　　然后开始了异界的第一次网聊。
　　所发送的第一条信息，是刻在网民DNA里的传统本能用语。
　　“在吗？”
　　与康德处于龙誓共鸣状态的莉莉同步接收到了这条信息，不禁翻了个白眼，她说道：“你这是什么傻话？都连上了怎么能不在？巨龙之间的交谈要肃穆、庄严、优雅而有力量，就像我们的族群和历史一样厚重，精神上的交流更应该如此，你应该……”
　　下一刻，暴虐的精神波动从另一端冲击而来。
　　从对方那里发回来的消息充满了祖安的人文气息，狂躁的声音在精神世界中咆哮，那巨龙吼叫道：“啊！格兰蒂丝！龙岛的明珠！你为何来到此处！是否已经意识到了巨大的变革将自我等手中展开！已经迫不及待向我献上忠贞而浓烈的爱意了吗！到我这里来！让我看看你那娇嫩而紧窄的……”
　　“……”
　　“……”
　　莉莉和康德面面相觑。
　　“在我们家。”康德默然片刻，开口道，“以上的这些话可以浓缩成一句——在？看看批。”
　　莉莉的表情僵硬了片刻，然后说道：“不对劲，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你稳住他，问问他在哪儿，就说……”
　　康德瞪眼道：“稳住他？你来试试？好他妈恶心的！”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精神世界中，通过龙谣建立的精神连接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那只巨龙狂躁而兴奋的骚扰，对方简直像是个憋了一千年的色批，那毫不掩饰的低级欲望酣畅淋漓地展露着，最关键的是，那巨龙自以为在向“龙岛明珠”发情，然而那只是披着格兰蒂丝马甲的康德。
　　想想看，你因为某种原因登陆了一个女孩子的QQ，结果一个低级下作的网络骚扰狂兴奋地向你发送信息，从自以为风流倜傥的装逼撩妹尬语，到直白露骨涉及两性的询问和暗示，再到直接线下求约求开房。
　　最后开始发图，先是自以为很帅的油腻土炮快手风格的自拍，再到各种尬到不行的姿势和角度，最后还脱下裤子发了一张黑森林里的小豆丁。
　　……然后你感想如何？
　　我他妈身为一个男人也觉得恶心低俗令人作呕好么！
　　你居然还让我跟他虚与委蛇？
　　康德深吸一口气，精神力汇聚，在这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在此地连上地球的互联网，好让他能紧急学习一下微博上的田园女权体。
　　虽然微博上那帮田园女权大V门脑子有坑非蠢既坏甚至有些人还有接收海外资金的嫌疑，但不得不说，她们针对全体男性的偏激恶毒的言论虽然令人极度反感，但放在一小撮人渣的身上是不过分的。
　　可惜此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用姐妹们的弹药武装自己。
　　只能靠着模糊的印象出拳，估计只有三分拳意。
　　他的精神力透过灵魂连接，向着对面山呼海啸般喷了回去。
　　“哪儿来的【 哔——】巴长进脑子里的【哔——】龙搁这儿放你妈的【哔——】呢？想要操【哔——】怎么不回家找你那被【哔——】到【哔——】的【哔——】子妈呢？还想在这里打老娘的主意真是把老娘的【哔——】都笑下垂了！你族恶臭雄龙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就凭你族雄龙这恶心下贱的【哔——】的死【哔——】样也配打我们雌龙的主意吗？就你们那短小油腻粗俗低素质的【哔——】样子也想找到配偶？狗再叫？戳到痛处了对不对？可笑的【哔——】也就是在精神连接那边嗷嗷叫两句了，还想打老娘的主意？”
　　“老娘宁肯跟莉莉一起去伺候震旦人康德也轮不到你们好么！人家素质又高又会疼龙懂得尊重挣钱还多，哪像你们这些【哔——】……”
　　“建议龙岛出台法律剥夺所有雄龙的交配权嗷，你们这死样子连操【哔——】都不配呢，建议去操车嗷，至于龙岛的下一代，建议引进康德嗷，全岛的漂亮母龙都给他做老婆，龙族的下一代才有希望嗷，混血的才是最好的呢，你族巨龙重新崛起的希望就得看人家的喽……”
　　当康德骂出第一段时，莉莉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第二段时，龙娘已经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到了第三段时，她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至于第四段……
　　但康德现在已经进入状态了，什么莉莉，什么一拳龙女，他才是龙族的女拳大师——很显然，这一通叫骂是有策略的，首先当头一棒，以极致的嘴臭祖安话从气势上压倒对方，然后转进为人身攻击与抹黑，再上升到整个族群的高度，层层递进，升华打击力度，效果斐然！
　　精神世界中掀起了狂暴的浪潮，乃至于那龙谣连起的小水管网线已经不堪重负，那巨龙狂烈的怒火和越发含混不清的混乱信息如暴风般呼啸而来，其中心主旨只有一个——我要艹死你。
　　康德心平气和地出拳。
　　“哎哟你族小【哔——】龙急了他急了，要真龙线下PK了，来啊，让我看看这么可悲的龙到底长得什么吊样，信不信老娘裸绞绞到你失禁啊，就怕真龙见到了是个又短又小的牙签龙呢，来来来你有本事就来啊，让我看看你族雄龙的威风呵呵呵呵呵，你今天不来我立刻和莉莉一起给康德送炮去……”
　　“我在哪儿？我就在地下通道入口这里，快来让姐姐看看你的小牙签嗷，怪心疼的，实在不行我帮你找只蚂蚁凑合凑合吧？”
　　一连串越发暴躁的怒火和混乱咆哮中，那龙嘶吼着，显然是动身了。
　　精神连接随之中断。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
　　神清气爽，神清气爽啊。
　　怎么说呢。
　　虽然微博上那些田园女权的言论看得简直让人抓狂愤懑，但正如我党我军当年也是缴获鬼子和快递公司的武器来对付敌人的，毕竟敌人是邪恶的，但武器却是无辜的，甚至是有用的——就像是现在这样。
　　用那些田园女权发明出来的武器弹药对付异族的傻吊玩意儿，很爽的。
　　康德一念及此，连连点头，立刻举一反三。
　　明白了。
　　回地球时就想办法在网上雇用一些水军啊之类的，让他们学习一下女拳套路和拳法，翻译成外文，翻墙冲出国门。
　　让他们披上马甲，冒充外国女性，在世界舆论战场中掀起风浪，尤其是外界舆论在别有用心的政客和反动势力的引导下发动了针对中国的恶毒攻击和抹黑之际，更是要挺身而出、大展身手，在敌人们的后院放一把火。
　　外国当然也有本土的女权，有些确实是为女性权益而奔走发声，但更多的纯粹是在做生意赚钱——但中国田园女权即使放在世界女拳界的大染缸里，其对本国男性之仇恨之严苛之激进，对外国男性之谄媚之跪舔之向往，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这是值得向全世界输出的文化啊。
　　操，我他妈真是个天才。
　　此长计，可制夷也。
　　他心旷神怡，平息了一下激荡的心情，胸中冷厉的拳意渐渐散去，转头，看到了莉莉似笑非笑的眼神。
　　……糟糕，爽过头了。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种本事和野心啊。”龙娘淡淡道，“还想让我跟她一起和你爽？还想把龙岛的母龙一网打尽？”
　　康德正色道：“这都是我的演技，为了激怒对方所说出的台词，当不得真的，你看，这法子不是很有用嘛？”
　　“你说让我稳住他，套出他的位置，可你一直都在旁观我们的交流，那只巨龙已经疯疯癫癫了，怎么能问出准确的位置？而且还会有变数，而我这法子就很好嘛，让它搞出动静来，主动来找我们……”
　　莉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荷鲁斯在疯狂地讲话：“父亲，您刚刚说什么了？请告诉我吧！请复述一遍！儿子我想学习您的发言！这是我一生的请求！无论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的！一个月内不吐槽父亲也好，帮父亲把妹也好，交出先前收集的黑材料也可以，做工具人也完全没有问题，请告诉我您刚刚讲了什么！”
　　由于是精神上的交流，铁儿子的行车记录仪就算先进一百倍，也屁都拍不到，这厮想要知道详细内容，其意昭然若揭。
　　这逆子。
　　康德充耳不闻，莉莉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神意味深长。
　　他干笑道：“那巨龙很快就要来了，做好战斗准备吧，阿猩！”
　　阿猩自从进入地底世界之后，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甚至NS都不玩了，刚刚康德与莉莉建立精神共鸣，必须要贴贴的时候，以她的性子必然是要吃醋一番、吵着也要贴贴的——但居然也没太在意。
　　此刻听到康德的叫喊，阿猩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啊？”
　　康德微微皱眉，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她，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怎么了？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阿猩摇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茫然乃至愁绪。
　　这是以前的阿猩绝不会出现的神色。
　　她低声道：“我……我心里有点……”
　　阿猩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茫然道：“感觉有点奇怪……”
　　康德心中一凛。
　　在岛上时，动物们对阿猩的态度就很奇怪，重逢鹦鹉之后，玛蕾姬丝也对阿猩的身份讳莫如深，封印在圣印列岛的动物们都是当年追随上一任盗火者的英雄，康德对阿猩的来历尤为在意，不仅仅是亲密的缘故。
　　因为阿猩对自己过去的记忆，只有一片空白。
　　变回人形之后也什么都没想起来。
　　而鹦鹉它们，在岛上时就一直保留着过去的一切记忆。
　　他似乎联想到什么，问道：“对这里很熟悉吗？”
　　阿猩微微摇头：“我……我不知道……只是……”
　　她抓住了康德的衣角，神色变得柔弱和无措：“我有点害怕……”
　　康德抱住她，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部，低声安慰，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的微微颤抖，还有依赖，还有不安，但很快，岩壁的微微震动打断了他的安慰，莉莉喝道：“康德！它快来了！”
　　悠长的龙吟在狭窄的通道中震动，远远传来，轰鸣可闻。
　　阿猩身子一僵，然后从康德怀中挣开：“要打架？”
　　她抓起了插在一旁的长棍。
　　康德凤凰眸开，环视四周，但岩壁众多，地形复杂，侦测范围并不远，于是看向莉莉：“能够大体判断出从哪个方向来的吗？”
　　龙娘伸手指了一下东南方向的洞口。
　　康德点头：“那就做好准备……全力出手，不要留情！”
　　莉莉面色如常，淡然点头。
　　康德的言下之意，是下杀手。
　　不仅仅是为了杀龙灭口、保住秘密，更重要的是，为了自身的安全——那龙的精神状态疯疯癫癫，看起来已经失了智，那让他失去理智、混乱狂暴的原因，很大可能，就是那紫色的神秘元素。
　　如果是这样的话，意味着这龙虽然疯了，但在神秘元素的强化下，个体实力也随之急速膨胀，在这种情况下，出手必须全力以赴。
　　莉莉说道：“你们自己小心。”
　　她闭上眼睛，气机迅速收敛，仿佛融身于周围的石壁，化身暗影，飘然而起，隐藏在东南洞口上方，屏息以待。
　　阿猩想要挡在康德身边，却被康德拉到了身边。
　　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康德说道：“我来打。”
　　幽暗的空间之门开启，下一刻，一台由步战车改造而成的半固定火力平台从天而降，抛弃所有机动性，多炮塔的光辉在其中闪耀，宛如刺猬一般的大小炮管对准了洞口方向，电机开启。
　　康德从附魔引导室中探出头来，对阿猩说道：“在旁边保护我，阿猩，正如我也会保护你一样——我们一直都这样。”
　　阿猩微微一怔，望着康德的面容，眼中的些许迷茫之色迅速消散。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长棍。
　　嘴角勾起一丝安心的笑容。
　　￥￥￥￥￥￥￥￥￥￥
　　PS1：最近有点心累……唉，算了，睡了。


第五百章 祖安一号
　　愤怒的龙吟轰鸣长啸，在地底世界相对狭窄密闭的区域中反射震荡，空气在颤抖，甚至连河流都泛起涟漪。
　　混乱、暴虐而疯狂的吼叫声由远及近。
　　还有接连不断的撞击声，石块落地的声音，周围石壁顶端簌簌落下砂石碎屑，地动山摇，可想而知，那可怕怪物横冲直撞的悍然威势。
　　周围五颜六色的发光植物，其颜色渐渐暗淡，从明亮的各色转为略显黯淡的、妖异的紫，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甚至令草木植被不断晃动、压低枝头，这片区域被无形而沉重的力量所压迫和笼罩。
　　那是失控了的、肆意扩散张扬的龙威。
　　这意味着有上一纪元就站在众生顶点的完美种族正在接近。
　　强大而恐怖的生物来袭。
　　巨龙。
　　天空的霸主，太古时代的古老者，龙翼的阴影曾经笼罩整个大陆，令生灵为之颤抖，令诸国为之恐惧。
　　哪怕如今已经没落，辉煌不再，但巨龙依然是这个世界上单体战力与平均力量水准最强的种族，没有之一，龙岛对于大国来说已经不足惧，然而巨龙对于每一个生灵而言，依然是神话般强悍的传奇物种。
　　对战巨龙的战斗，每一场都堪称苦战，每一次胜利都犹如史诗。
　　聆听着越来越近的龙吼，荷鲁斯的传感系统也不断警告，凤凰视界已经透过厚重的岩壁看到了龙种的踪迹，狂暴、恣肆而勃发的能量波动昭示着对方的强大、混乱与疯狂，他已经察觉到了神秘能量的痕迹。
　　这意味着这只巨龙被侵蚀腐化，也同样被倍增强化。
　　神秘能量能让温驯的飞鸟变得嗜血疯狂、不知恐惧、身体机能急剧增强，能让元素现象成倍强化，能让施法者的力量极度提升。
　　那能让巨龙变成什么？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手边的两个操纵杆。
　　此刻他正坐在密闭加固的核心观察舱中，身上所穿戴的荷鲁斯战衣如莲花般展开，变形金刚延伸出的光纤线缆与机械触须从战衣的背后蔓延，密集的线缆与机械臂延伸到了这个半固定火力平台的各个枢纽。
　　战斗系统已上线。
　　凭借着与父亲之间的、创造者与造物的精神联系，再加上能够精准扫描康德眼动区域和肢体动作的高速处理能力，荷鲁斯能够迅速地了解康德的示意和指令，完美利用凤凰视界与盗火者之眸的目标指示与弱点打击功能。
　　康德、荷鲁斯与战争平台，一条战斗链路已经建立。
　　在驰援丹枫琉森、突破精灵层层封锁的多场战斗中，康德与荷鲁斯以实战检验了在异界作战的理念与尝试。
　　当时的荷鲁斯只是悍马形态，仿照俄罗斯用于叙利亚战场的死亡联合收割机，康德在悍马顶部武器站上安装多挺大口径机枪炮、迫击炮与火箭弹，最大限度堆叠单位时间内的火力密度和密集打击的能力，这在异界的冷兵器战争中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取得了惊人的战果。
　　父子二人都尝到了甜头，当然要在多炮塔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丹枫琉森之战结束之后，康德的时空神力进一步增强，荷鲁斯得到了塔西图斯神器中的精华，又从科莫拉之战中超爽地薅到了法鸡乃至美帝的羊毛，实力和军备都有了质的飞跃，当然要升级一波装备，结合歌月战争中的实战经验和总结，这一对父子很绿皮地搞出了各种乱来的东西。
　　就像现在这一座战争平台，就是成果之一。
　　以缴获自法白西外籍军团科莫拉特遣队的AMX-10RC轮式突击炮为底座，动力系统全部拆掉，火控系统全部拆掉，车体改造加固，由焊接转为铆接，附魔铆钉钉他妈，谁敢再说铆接连接接头强度差？
　　由此留出来的大量空间全部改为弹药室与自动装弹系统，底盘用榴弹炮底座进行扩建，平台两侧加装侧身机炮，105榴弹炮塔周围堆他妈机炮迫击炮速射炮，隐蔽性不存在的，机动性不存在的，堆重量，堆高度，只要不会被后坐力震散架，只要弹药供给跟得上，就继续加大力度。
　　由于康德和荷鲁斯全然没有任何军事常识可言，连伪军迷都算不上，但正是由于不懂，所以无所畏惧，改造过程中所遇到的一切难题都用附魔与扩底盘来解决，由此打造出了一台可怕的杀戮武器，那是真正的死亡收割机。
　　没有车轮履带，没有发动机与传动系统，唯一的机动方式就是通过康德的空间传送能力进行短途跃迁，落地就是一个凶猛的固定火力平台。
　　地球上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东西，现代军事史早已论证了一百遍的真理——叠甲必遭毒打，机动性就是生命线。
　　很难说这种玩意儿在异界的实用性如何，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而这只是康德与荷鲁斯所琢磨出的各种疯狂点子里的一个。
　　这种被命名为“祖安一号”的、寓意为“连带你妈一起杀”的战争平台，其主要用途为迎击、要塞防御、战场压制与伏击。
　　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量产问题，以便在各种战斗场合下，通过康德的空间能力进行快速折跃部署，再由己方战斗人员进行操纵和作战。
　　比较凑巧的是，其中一种战斗场合，就是狭窄地形的迎击战。
　　屠龙这种事情，早就做过了啊。
　　比破处还简单。
　　“——来袭！”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观察舱室。
　　康德握紧了操纵杆。
　　这操纵杆并非是火控系统的控制器，在火控方面，用电流控制和用双手控制，自然是前者远胜于后者，荷鲁斯负责瞄准、开火和装填，康德负责判断战场形势、紧急机动与附魔辅助，这两根操纵杆，使用的是异界的魂导合金，能够迅速响应并传导精神力的特殊合金，能够更好地进行弹药附魔。
　　来了。
　　前方幽暗的洞口，死亡阴影呼啸而来。
　　紫色的妖异光芒闪耀灼灼，庞大的身影振翼辅助、后肢抓地飞跃，一只浑身紫芒缭绕的巨龙展露出了庞大的形体，那是一只赤龙。
　　只是曾经如火炼般闪耀的鳞片已经黯淡，优美而庞大的龙躯侧边迸出了三条巨大的裂口，那并非是外界的伤势，而是身体畸变、异体迅速滋生后撑破了皮肤和鳞片，在绽放的血肉中，畸变赘生膜内流淌着紫色的液体。
　　龙角，龙须，龙鳞，乃至嘴里流淌的涎水，无不闪耀着那神秘元素的紫芒，任谁在看到它的第一秒，就会立刻知晓，那传说中神圣而伟大的巨龙已经堕落，可怕而诡异的力量侵蚀了它的身躯与魂灵。
　　他狂奔而来，发出了含糊不清的龙吼。
　　龙翼卷动狂风，巨龙的吼叫甚至咆哮出了类似于音爆的效果，白色的云雾状气体在龙首附近汇聚，空气模糊而扭曲。
　　“格兰蒂丝！”巨龙咆哮着，“我要淦死你！让我贯穿你！”
　　它睁着浑浊的双眼，寻找着龙族之花的踪迹，寻找那美丽的鳞片的闪光，寻找着那迷人的龙尾的轨迹。
　　然后它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反射着金属光泽的物体，似乎是什么炼金设备，它看到一个黑黝黝的长管子正对着他，比它的粗，也比它的长。
　　AMX-10RC步战车的105mm半自动火炮。
　　炮火轰鸣，大地震荡。
　　榴弹伴随着喷薄的火焰呼啸而出。
　　初速近千米每秒，几乎瞬息即至，在相对狭小的地下空间中更是如此，暴烈的火药轰爆响彻地下世界，凶猛的冲击波在这几乎封闭的空间中连续反射增强，肆虐的火光与破片四下狂扬。
　　早就得到提醒的阿猩和莉莉做好了防御准备，爆炸掀起的碎片敲打着祖安一号的装甲外壳，这一炮理应建功，但康德却毫无喜色，凤凰之火在眸中闪耀，他的目光透过掀起的烟尘和火焰看到了真实。
　　他看到紫色的要素汇聚成明亮的光线，在空中交织出宛如蜂巢的结构，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瞬间张开。
　　是在榴弹爆炸的那一刻，而非是炮响的那一刻。
　　就像是……本能。
　　他突然想起了先前进行附魔武器测验时，被神秘能量灌注强化的弹药，在击中目标、进行杀伤时，那神秘要素立刻修改了弹头的物性。
　　而现在……
　　康德喝道：“换弹！”
　　狂暴的龙吼再次响起，无形的音波驱散了掀起的火与浪，巨龙怒吼着，咆哮着，紫色的护盾保护着他的身体，挡住了榴弹炮的撼动。
　　四周的岩壁不断坠落碎石乃至大块的石头，榴弹炮的轰击撼动着地下的结构，在场的强者谁也不在意这个，比起环境的危险，敌人更加危险，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如此，那巨龙怒吼着，向康德喷射出紫色的龙息。
　　金芒一闪，阿猩挥舞长棍，劈开炽烈的龙息，紫色的光芒映照着她沉凝的面孔，呼啸的气流拂动着红色的短发，在她身后，电机嗡鸣，开始加速旋转预热的两台M61A1火神20mm机关炮发出了低沉连续的轰响。
　　高速掠过的曳光弹指引着弹道，宛如一道道奔流的电光自阿猩身后飚出，击向张开护盾的巨龙，撼动着护盾，溅起闪耀的涟漪。
　　来自阵风战斗机的GIAT30mm航空机炮加入战斗。
　　来自石勒喀河自行高炮的四管2A7型23毫米机炮开始连射。
　　宛如暴风雨一般，主炮侧边、下方、头顶，车身两侧，炮台前方，拼接挂载改装的大口径机炮轰鸣飚射，在祖安一号的舞台上，20mm口径以下的弟弟不配出场，单位时间内无比密集的火力倾盆而出，击打着紫色护盾。
　　巨龙振翼低飞，炮台旋转追击，阿猩转动长棍，形成金色的扇面，抵挡住龙息的持续喷吐。
　　意识到危险的临近，意识到极大的威胁，那被侵蚀的巨龙怒吼着震动双翼，大踏步落地，顶着密集的弹雨，向着康德的方向迅猛冲来！
　　荷鲁斯喝道：“父亲！”
　　换弹完毕，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装填，灌注神秘能量要素自动强化，那紫色的护盾显示出惊人的坚韧与抗击力度，那么……
　　此刻正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时机。
　　灌注要素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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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震荡，气浪掀起，穿甲弹自滑膛炮中呼啸而出，弹托脱落，十字尾翼展开，细长的杆状弹体闪耀着妖异的紫光，破空直刺。
　　宛如流星般钻向展开的紫色护盾。
　　以点攻面。
　　穿甲杆弹的尖头流动着紫色的光芒，物性改变，自锐性增强，在撞击的过程中，钝化部分不断脱落，越发尖锐的攻击部旋转钻探，温度炽烈，如锋破甲，然而矛盾之争旗鼓相当，蜂巢状的护盾面宛如流动的活水一般汇聚光芒，大量的防御能量向着穿甲弹的攻击点汇聚。
　　僵持之际，顷刻之间，康德厉声道：“停火！”
　　面对依然悍然前冲的巨龙，诸多机炮顿时停止咆哮。
　　因为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腐化巨龙的身后。
　　莉莉是兄弟会的王牌刺客，是龙族的异数。
　　象征着光明、纯洁和神圣的银龙，擅长暗杀、收敛气息和偷袭。
　　感知邪恶的本能，亦可以用来洞悉邪恶的弱点。
　　龙族暗杀拳发动。
　　拳锋如刀，攻向护盾脆弱的交点。
　　下一刻，那展开的紫色护盾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虽然保持着结构的完整，但莉莉的突袭终究动荡了能量流动的节点，使其再也无法抵挡住穿甲弹的突刺，尖锐的长杆破开护盾的封锁，因摩擦与附魔所产生的炽烈温度融化了长杆本身，也破碎了坚固的龙鳞，那高温融化的碎片携带着破碎的龙鳞一起，钻开了巨龙原本坚固的表皮，扎入了它的血肉之中。
　　破碎，扩散。
　　巨龙骤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龙娘的第二拳已经轰向了它的脊柱，阿猩长棍向上一挑，两大强者的重击轰散了摇摇欲坠的护盾，击在了巨龙的脊背与腹部。
　　巨龙扭转身子，甩动尾巴，张开血盆大口，撕咬、挥击、回旋，但在这之前，阿猩与莉莉已经飘然后退，祖安一号的炮塔再次轰鸣。
　　失去了神秘元素力量的保护，自身也疲敝狼狈，受创的巨龙已经无法抵挡附魔后的现代机炮的攻击，因神秘能量而变异的身体组织，也只能进行缓冲式的防御——结局还是一样。
　　破碎的血肉，横飞的龙血，翻开的伤口中流淌的不止是鲜血，还有紫色的组织液，它惨叫着，哀嚎着，痛苦着，破碎的躯体不断暴露着他的现状，荣耀而强大的巨龙，被这未知而可怕的力量侵蚀，深入骨髓。
　　直至停火。
　　奄奄一息。
　　巨龙的生命力本就强韧，更何况还被腐化侵蚀，身体机能畸变扭曲，不知疼痛，不知恐惧，超出了生命的极限。
　　阿猩和莉莉全神贯注，防备着对方的垂死挣扎，康德离开战争平台，向倒在地上、奄奄待毙的巨龙走去，他听到莉莉用龙语说了几句，只换来了对方无意义的嚎叫，走近，龙娘对他摇头。
　　“无法交流……它已经疯了，龙神在上，其他巨龙也是同样的结局吗？不管怎么说，给它一个痛快吧，巨龙不该这样死去。”
　　康德注视着地上搀着紫色的龙血，还有伤口所暴露的、所变异的紫色的组织与畸变部位，他的脑海中闪出了一个念头。
　　“等一下。”
　　他轻声道：“让我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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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百章了！
　　PS2：以及……啊，PS4在杭州，好想玩蒂法啊，总觉得蒂法要成为今年的本子王了……


第五百零一章 龙陨
　　康德望着坠落地面的巨龙，鲜血横流，畸变的异化组织暴露在绽放的血肉中，闪耀着妖异的紫芒，高浓度的神秘能量在其中富集。
　　他说道：“让我来试试。”
　　“……试试？”龙娘惊恐道，“你还好这一口？”
　　康德先是一愣，然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莉莉背着手，哼了一声，将头瞥到一边：“被怪我没提醒你啊，小心被反咬一口，巨龙的生命力可是很强悍的。”
　　康德笑了笑：“不是有你和阿猩保护我吗？”
　　“你一心求死，我怎么保护得过来？别把我当成你的免费保镖了。”
　　莉莉翻了个白眼，脚下挪了步子，眼睛不去看康德，而是盯着巨龙的颈部、背部等位置的肌肉，一言不发。
　　康德小心翼翼地接近，阿猩在背后紧紧跟着，他望着地上的龙躯，此刻那躯体依然一起一伏，鲜血流淌，这条龙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再过一段时间，即使有神秘能量的支撑，它也会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
　　他沉吟片刻，决定尝试一下。
　　密林中被腐化的鸟群刚照面就被轰成了焦尸灰烬，一个活口都被留下，冲到地面的无名异怪凶残至极、无法控制，最关键的是，这两种怪物都没有神智，考虑到传播风险，也未曾活捉，但现在不同。
　　他所面对的，是一只被腐化了的智慧生命。
　　神秘元素感染所引起的畸变物充斥着它的身躯，盗火者的灵觉感知之中，那侵蚀的异化力量正在不断地扩张，改变着它的身体机能，强行维系着它的生命，而代价就是身躯异变，灵智丧失。
　　而在这之前，虽然这头龙依然疯疯癫癫，张口就要看看批，但却能认出康德的马甲，知晓自己的身份，还有一定的思维能力。
　　什么时候彻底失控、成为一只不会说话的野兽的呢？
　　是榴弹轰击、紫色护盾全力张开的时候。
　　那意味着神秘能量全力运转，虽然形成了强大的保护，却也开始侵蚀这只龙的身躯，正是紫色能量的全面活性化令这只龙彻底失控。
　　而现在，康德想要反其道而行之。
　　趁着对方还没死去之前，将它体内滋生的畸变组织萃取消磨。
　　将那逸散的神秘能量吸收。
　　看看会发生什么。
　　如果能让对方恢复神智……那他至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竟这只龙是智慧生灵，如今奄奄待毙，没有反抗能力，却一时死不了……值得稍稍冒险，做一下这样的尝试。
　　因为失踪的巨龙……有整整一个使团啊。
　　他伸手按住巨龙那粗劣的表皮，神秘能量的异化让光滑的龙鳞变得坑坑洼洼，康德的精神力蔓延，盗火者之力展开，寻找神秘能量的畸变物。
　　他发现这个过程很顺利。
　　盗火者之力用于活体生物身上，往往会演变成神机流，就像是先代女拳师盗火者所干的事情那样，会自行展开生吞活剥的程序。
　　因为生灵是完整的生灵，不可分割，澎湃的生命力流动不熄，无法精准定位特定的某个部位……但这一次是个例外。
　　因为神秘元素造成的感染异化，是外来的侵入体。
　　而且不知为何，对盗火者的精神力有着极高的响应度。
　　萃取的过程流畅之极，他能够感受到庞大的神秘要素被萃取吸收，容纳于掌间，温顺至极，保险起见，萃取到的要素被即时灌输出去，强化着一字排开的弹药与炮弹，康德全神贯注，小心地进行着萃取工作。
　　以腹部为圆心，向周围的身体部位扩散。
　　“咦……”
　　他突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莉莉一直在盯着巨龙的肌肉群，闻言立刻道：“怎么了？”
　　“这里。”
　　康德指了指龙背的部位：“异化能量浓度最高的区域……应该是扩散的起源，也就是说，最早的神秘能量是在那里侵入的。”
　　龙娘挪了几步，眯起了眼睛：“……有趣。”
　　康德疑惑道：“什么？”
　　莉莉肯定道：“这个地方被称为卡弗之逝，龙族的典故，这个部位是龙族的弱点，魔力与血流汇聚的交点，一头传奇巨龙便是死于此处的神器刺穿偷袭，对应人形方面，也是后背要害，同样是弱点。”
　　“每一只巨龙都经过了防御训练，被教导特别注意此处的防护，懂我的意思吗？即使有什么强敌将神秘元素注入了这只巨龙的体内，也不会刚好注射到这个部位，敌人想要碰触这里，只能将其打倒无法反抗或者直接击毙。”
　　“而它先前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说到这里，龙娘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么可能性只有一种……”
　　康德平静道：“同伴的突然偷袭，然后暗算。”
　　背叛嘛。
　　很正常。
　　莉莉没有说话，她目光闪烁，显然对这个猜测有些无法接受。
　　毕竟依然是巨龙。
　　依然出身龙岛，即使对保守派怀有怨怼，因为沉重的童年甚至厌烦整个族群，但她毕竟还是巨龙。
　　巨龙的骄傲，巨龙曾经的辉煌，巨龙的强大，巨龙的荣光，曾经的历史，族内的风俗，传承、记载、故事、史诗与传说，这些东西潜移默化，影响着她的性格、观念与处世的态度，这也是文明的力量。
　　所以她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猜测，感到不可置信。
　　龙族怎么可能背叛同伴、将同族作为试验的素材和对象。
　　就在这时，一阵龙咳沉重地响起。
　　那垂在地上的龙首扬起了长脖，向外吐出几口血块。
　　阿猩立刻擎起长棍，一只手准备随时抓住康德将他甩出几公里，荷鲁斯也在预热引擎喷口，并依靠远程信号指挥战争平台准备开火，但那巨龙似乎已经没有了力气，它艰难地转动着竖瞳龙眼，看到了身边的人们。
　　它挣扎着低吼道：“是你！是你们！莉莉！你太令我们失望了，竟然也像你的父亲一样背叛了族群，竟然跟一个人类……”
　　那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作为新生代的巨龙，它对早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长辈们对此讳莫如深，不肯透露分毫，但年长的巨龙们对莉莉的厌恶、排斥、愤怒甚至怨毒，也被年轻的后代们所看到、学习和继承。
　　孩子嘛，总对欺凌这种事情毫无负担。
　　以至于长大之后，虽然还是不知道当时的叛逆巨龙到底做了什么，但它们却完美地承接了上一代的旗帜，自觉地捍卫本族的荣誉、尊严和光辉，也因此对莉莉的重蹈覆辙感到怒不可遏。
　　龙娘的脸色波澜不惊，就像她平时一样，神情冷冷淡淡。
　　对于这种毫无来由的歧视、愤怒甚至怨恨，她最初委屈，而后不解，再感到困惑，然后是生气，最后已经习惯，用毫无变化的表情保护自己，以便让欺凌她的年幼巨龙们无法获得霸凌的乐趣，用读眼神的能力保护自己，以判断所遇到的成年巨龙对自己的态度和观感。
　　然后磨砺自己，锻炼力量。
　　以真正地保护自己，然后探寻真相。
　　她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而现在，面对久违的愤怒和怒火，她已经很平静了，望着对方，她轻声道：“奥彻威尔，现在最该被指控的是我们吗？”
　　那巨大的竖瞳骤然一缩。
　　看到莉莉之后，本能的控诉和怒吼，只不过是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之所以会这样，是逃避，是为了逃避残酷的现实。
　　而现在，它还是想起来了。
　　背叛，噩梦，不可置信，还有绝望。
　　如今的巨龙已经无法发出愤怒的吼声，它无力地趴在地上，只能发出一连串哭嚎般的悲鸣，它喃喃道：“背叛，疯狂，他已经疯了……”
　　莉莉问道：“谁疯了？其他龙呢？”
　　“翠西恩……”
　　那是这次使团的领袖，武库长老的孙子。
　　角色定位是反派情敌权二代，兼送脸快递小哥。
　　现在看来，这家伙很有想法。
　　巨龙有气无力道：“他……我们发现了这里，发现了里面的东西，纯粹，强大，令我们着迷，翠西恩说要找到它们，他做到了，我们找到了，但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已经不正常了，他说要利用这种能量，他说要让龙族重铸辉煌，他说这是神明给予的升格恩赐……”
　　它的语气越来越含糊，越来越混乱。
　　“我觉得不对劲，我说要先报告龙岛，这个鬼地方很可怕，尤其是更深的地方，我们产生了分歧，不只是我，还有其他的，然后我……”
　　巨龙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被偷袭，然后注入了那可怕的神秘元素，观察变化……应该是这样吧。
　　莉莉继续追问道：“你们去了哪里？你们发现了什么？翠西恩去了哪里？它到底要做什么？”
　　“我……他……他说他要升格，他说他要解开沉睡在龙躯体内的所有潜能，是众神之王阿卡图姆所许诺和恩赐给我们的，真正的力量……”
　　巨龙虚弱道：“起源之河，它在寻找起源之河……”
　　“那是什么？在哪里？”
　　“深处，深处，他说，那是流淌着神圣与伟大的灵河……”
　　“那是什么东西？”
　　“河，那是河……”
　　巨龙奥彻威尔说到这里，突然语气一变，脖子突然甩动着，身躯一阵震荡，试图站起，但这样的尝试终究失败了。
　　随着康德不断萃取着他体内的异变能量，巨龙的神智不断恢复，但与之相对的，失去了这神秘能量的支撑和保护，现代武器所造成的可怕伤口正在加速吞噬着他的生命，死亡已经不远。
　　他明白了如今的处境，语气惶急。
　　“莉莉……”他不再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不安而恐惧地询问，“我是不是要死了？莉莉，救救我，我不想死……”
　　即使是强大的巨龙，在面临生命的终焉之际，依然会不舍和恐惧。
　　龙娘缓缓道：“奥彻威尔，我无能为力，龙陨之时已至。”
　　巨龙暴怒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是不想救我！你一定还在怨恨我们，对不对？你这个叛逆巨龙的后代，你跟你父亲一样都……”
　　他咒骂着，吼叫着，但这除了加速死亡之外，毫无作用。
　　因为入目所见，那高挑而美丽的身影正在静静地望着他，淡金色的长发垂落，黑裙裙摆飘扬，淡漠的神色毫无变化。
　　就像很久之前。
　　被小时候的他们所排斥、欺负以及取乐的小小的龙。
　　她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
　　变的是他们自己。
　　奥彻威尔神魂一震，嘴边的骂声渐渐弱了下来，龙泪渗出，坠地，化作晶莹的珠体，他慢慢地躺平了昂扬的脖颈，缓缓道：“……对不起。”
　　直至现在，生命抵达终点，往事浮现心头，最后的灵明中，他得以透彻地正视自己的心灵，儿时的欺凌排斥，长大后的尴尬和故作姿态，其实某种情感已经悄然地变质，只是他们从未意识到，或者不肯意识到。
　　所以在听闻莉莉与一个人类订立龙之誓约后，他们都勃然大怒，使团之中，倒有一半是小时候的霸凌团伙，他们遵从父辈的意见和主张，叫嚣着要惩戒新的叛徒，但内心之中的愤怒到底来源如何，现在他才明白。
　　只有感同身受，只有龙之将死，只有在面对那恐惧、不安和黑暗之际，他才意识到，先前做的事情，是不恰当的，不应该的。
　　“对不起。”
　　他重复道，声音渐渐微弱下来，轻声道：“我不应该那么对待你，以前不应该，现在也不应该，莉莉，我要死了……能原谅我吗？”
　　眼皮渐渐垂落，他听到了死亡降临的声音，越发模糊的视线中，他隐约看到了面前站立的身影，那被他忽略的、一度躲避的、最终意识到真心却为时已晚的，那如今已经成为了永久的遗憾，但死亡之际，她在身边，能够最后吐露心声，也许正是阿卡图姆的恩赐。
　　他依稀看到了那美丽的脸庞上，那一直冷若冰霜、毫无变化的脸上，露出了所从未见过的，宛如冰雪消融的美丽的笑容。
　　就像在梦里一样。
　　他看到了此生所见到的最后一幕，美丽而惊艳。
　　然后听到了此生所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那声音温柔而美好，犹如天籁。
　　“不能。”
　　在听到这声音之后，巨龙的魂灵猛然一震，宛如被大锤轰中，某种强烈的悸动感翻腾着，而后天地沉寂，一片黑暗，意识如星火散去。
　　巨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神采已灭。
　　莉莉收敛了笑容，淡淡道：“龙陨。”
　　康德收回了手，感知之中，所有的畸变物被萃取殆尽。
　　这巨龙复归正常，龙骸纯净。
　　他站起身来，望着死去的巨龙，鲜血流淌，庞然大物，不同于丹枫琉森之战被空空导弹大卸八块的龙骸，这只死去的巨龙趴在地上，虽然浑身是伤，但尸体保存完好，宛如一座山峦。
　　“龙陨。”他重复着莉莉提到的名词，问道，“那是什么？”
　　“一只巨龙因意外情况死去，无法返回龙墓安葬，它的残骸之中，魔力会渐渐流逝，鳞片会慢慢失去光泽，身体薄弱的部位会渐渐开始腐朽，继而腐烂扩大，强大的生命力和魔力将会流向大地，回馈众生，对所在的环境产生长久持续的影响，继而影响到整个生态群落。”
　　莉莉望着彻底没了声息的巨龙，轻声解释着。
　　“这种过程被称之为龙陨，强大巨龙陨落之地，数百年后将形成一块富含魔力的区域，或是龙血森林，或是魔力山谷，或是一眼充满了魔法力量的泉眼……矿产，素材，土壤，生物，巨龙的遗泽将长期惠及所在的区域。”
　　莉莉科普完之后，又补充了一段。
　　“只是最近几百年来已经没有发生什么龙陨了。”
　　“因为龙皇推出的从摇篮到坟墓的福利政策太过优厚，还有‘没见到尸体就不是战死而是失踪’的严苛保险与抚恤认定，使所有战死或者老死的巨龙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归龙岛，即使没有力气飞回去，也要用尽最后的魔力向龙岛发出收尸信号——你懂吧。”
　　“因为龙岛有遗产法的，死不见尸的话，就算走强行继承的程序，也要被龙岛狠狠地扣一笔税……”
　　康德听着哭笑不得。
　　龙陨这种有仪式感的肃穆之事，也被冲淡了气氛。
　　下一刻，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望着莉莉，说道：“……你还好吧？”
　　龙娘哼道：“仇家在我面前翘掉，而且还死于背刺内斗，而且老娘手上还没沾血，看到这群傻【哔——】自己打成一团死的死疯的疯，我他妈爽到爆了好么，伤心个屁啊，我为什么要伤心难过？”
　　她这样说着，头却微微撇到一边。
　　——可我没有说你伤心难过啊，傻姑娘。
　　康德目光闪动，最后只是轻轻一笑：“那，恭喜，我去检查一下设备。”
　　他转身，拉着阿猩离开。
　　只留着莉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着龙骸。
　　￥￥￥￥￥￥￥￥￥￥￥
　　PS1：健身环……应该是十五天了？稳定增加强度中。


第五百零二章 闪回
　　站在原地的莉莉对着龙骸沉默，走远了的康德听着儿子夸奖。
　　“父亲。”变形金刚说道，“您成长了，我很欣慰。”
　　康德已经对这种程度的话语免疫了。
　　他回头轻瞥了莉莉一眼，又看向了阿猩，同样有些心不在焉的阿猩注意到他的目光，露出了与平时无二的傻里傻气的笑容。
　　康德心中暗叹。
　　鹦鹉那个大嘴巴子，该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净喳喳叫，对阿猩的身世来历捂着盖子只字不提，让他现在都没啥头绪。
　　现而今，阿猩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他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和解决。
　　向阿猩笑了笑，康德重新带上面甲。
　　“那个护盾……有点意思。”
　　他指的是在对那横冲直撞而来的腐化巨龙轰出榴弹炮的刹那，对方周身展开的蜂巢型紫色护盾，抵挡住了榴弹炮的爆破杀伤与冲击波杀伤，甚至短时间内抵挡住了大口径机炮的密集攒射。
　　这种坚韧而高效的能量护盾，连异界的魔法都很难做到。
　　“确实很有意思。”听到父亲谈起了正事，荷鲁斯回答道，“我已经回放了战斗记录仪，那能量护盾是榴弹爆炸时瞬间张开的，我们的实验也说明了同样的结论，那神秘能量有一定的智能机制，可以视为，寄生于巨龙体内的神秘能量感应到了极具威胁的外部攻击，立刻做出了最有效的应对。”
　　康德面甲前方闪现出了几个画面，在无形的波浪与炽烈的火光中，空气扭曲，护盾的紫芒妖异闪耀。
　　“父亲请看，在爆点位置，护盾的颜色显然比周围要深，甚至直接拍摄到了能量流动的痕迹，这护盾在根据攻击强度自行分配局部地区的能量比率，这种东西简直不像是魔法向的玩意儿，倒像是高级的能量科技。”
　　康德沉默片刻，说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利用？”
　　“可以尝试，神秘能量起效的机制应该很清晰，即，‘它’将所寄居的物体视为宿主的时候，在宿主受到威胁时，就会自动进行防御。”
　　面甲的显示屏上，投射出了复杂的结构和蓝图。
　　“按照这种机制，我们可以制作一些在地球的各种作品中所出现的物件，比如说大型护盾发生器，比如说灵能护盾……”
　　“现在的难点，是如何引导和控制这神秘能量的起效形式与功率，这需要大量的后续试验与测验，但我们……”
　　康德打断了铁儿子的解说：“你就说结论吧。”
　　“结论是，我们可以先试着做一些简单的个人防护装备。”
　　复杂的蓝图一扫而空，康德的面前出现了一个Windows自带画图工具的操作界面，旋即，荷鲁斯以惊人到足以去做CG原画师的速度和技巧在上面勾勒出了一个科幻感极强的能量盾牌。
　　只有边角外端是实体，大部分盾面是虚幻而透明的紫色。
　　“外侧的实体边框是能量场约束件，待机状态可以折叠缩合到护腕手甲之上，展开后，神秘能量构造的强韧盾面将充溢其中，形成坚韧的盾牌。”
　　荷鲁斯以极快的速度运算模拟了一番：“耐久上限不得而知，但至少可以抵挡小口径枪械与单体突击法术的短时间攻击。”
　　“便携，先进，高效，而且很酷，至少可以配给相关人员，用于狭窄场合的快速突进、特种任务乃至护卫行动，我觉得可以。”
　　变形金刚做了总结：“至少比异界现今所流行的大气神盾护手要强大的多，那东西消耗很大，造价昂贵，我们这边可不一样，我们有全新的材料、核心的技术以及异界人无法企及的先进生产工具……”
　　“——就算到时候得我负责给这东西注入神秘要素，可别忘了，盾面的约束材料还是要由你来设计加工的！”
　　或许没有工具人，或许人人都是工具人。
　　但就算如此，掌握着生产资料与先进生产力的资本家不得不捏着鼻子跟无产阶级一起干活，这让铁儿子感受到了某件壮丽事业完成的满足感。
　　荷鲁斯刚想阴阳怪气一下，莉莉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你们俩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康德与铁儿子的对话被收束在面甲之中，声音隔绝于内，以免发生康德站在原地神神叨叨自言自语的问题。
　　面甲打开，康德转身，莉莉已经站在了他与阿猩的身后。
　　康德笑道：“高兴完了？”
　　莉莉面容微僵，旋即若无其事道：“没有，这事儿够我爽好几天的，老娘现在迫不及待，想看看其他的叼毛有什么下场，走吧。”
　　康德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龙骸：“那这个……”
　　“怎么？”龙娘斜睨道，“想拿点？”
　　“这倒不是。”
　　巨龙虽然浑身上下都是宝，龙骸虽然价值极高，各处身体部位都能萃取到极为有用的要素……但现在康德对这个的需求量已经不高了。
　　怎么说呢。
　　如果眼下的事情能有惊无险地解决，与龙岛的商业协议继续下去，那他有的是办法从龙皇那里买到各种各样的龙族周边，也不用冒着掉莉莉好感度的风险从这只死龙身上采集素材。
　　如果这事儿无法和平解决，最终演化成战争……
　　那就更不会缺龙骸了。
　　说不定异界最大的龙族周边出口商就要从龙皇变成他康大爷了。
　　一念及此，他说道：“我的意思是，不用将他带回龙墓安葬？”
　　龙娘淡然道：“不用，你要是不拿，就留在这里吧，其实龙陨才是巨龙的归宿，我们得众神偏爱，犹如凡世半神，天生强大，寿命悠长，占尽了世间的好处，身死之后，残躯回归凡界，龙血与无尽魔力馈赠世间，给予那些因生来弱小而痛苦挣扎的蝼蚁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没什么不好的。”
　　康德闻言，轻轻点头。
　　如果说这是巨龙的骄傲，那他认同。
　　但紧接着，龙娘就挑起了眉眼，得意道：“然后这傻叼因为死不见尸，不能被计入工伤殉职，他那傻叼老子拿不到抚恤金，还了几百年房贷的巢穴因为断供，也没收了，看看那群保守派的傻【哔——】会不会管，妈的，你们不是传统吗，你们不是荣耀吗，你们不是信奉那一套么？”
　　“……”
　　康德眼角抽搐。
　　“——真正的原因居然是这个吗！”
　　莉莉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显然不是，您又变回原样了。”荷鲁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龙陨一说，太过牵强，到时候我们独占了这个地下世界，安排开发事宜，这巨龙的尸体难道要留在原处，被雇来骗来买来的工具人偷偷享用吗？”
　　“至于什么工伤殉职，就更扯淡了，是不是殉职，还不是龙皇一句话的事情？就算见不到尸体，哪怕为了安抚保守派，龙皇都要认定它是殉职。”
　　“所以，她不想把龙骸带走的原因只有一个啊。”
　　铁儿子叹了口气：“是因为这只龙的尸体千疮百孔，破破烂烂，上面的每一道伤口都是大口径机炮打出来的，这种伤势整个异世界只是您一家独有，要是把尸体带回龙岛，哪怕有莉莉的证言，保守派也会将凶手的帽子扣在您的头上——她这是为了避免给你带来麻烦，是为了保护你啊。”
　　康德这才明白过来，心中一暖，看向了莉莉的侧脸。
　　只换来一个小小的白眼。
　　“呵。”荷鲁斯发出了看透一切的智者的嗤笑，“外冷内热型傲娇。”
　　康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我来想想怎么暂时安置它吧。”
　　莉莉轻轻地哼了一声：“关我屁事。”
　　最后看了一眼龙陨之地，他们离开。
　　“深处。”
　　看得出来莉莉其实很焦急，奥彻威尔提供的情报虽然很少，但却很重要，很显然，龙族使团的首领翠西斯已经被神秘能量所迷惑，失去了理智，甚至干出了袭击同伴、将其作为试验体的恶毒之举。
　　其他巨龙的下场可想而知。
　　但最重要的是，疯魔一般、执念着想要升格的翠西斯，正在这广袤而神秘的地下世界探索前进，它的进度远超于康德一行，说不定已经抵达了终点，抵达了奥彻威尔口中的起源之河。
　　虽然不知道翠西斯想要的升格到底是什么，但按照各种游戏、小说与电影的一贯规律来看，这只龙多半会变异成形状可憎、扭曲变形、挥舞着许多触手的最终boss，时不时流出许多恶心的浓汁，不知何时，变形的巨型人脸和舞动的触手已经变成了这类boss的标配。
　　得尽快追上他，找到他，阻止他。
　　虽然奥彻威尔并没有提供那“起源之河”与“深处”的详细位置，但线索依然存在，至少他们可以沿着这疯龙撞过来的路径反向追过去。
　　只能如此了。
　　那只龙要是真的完成了他所谓的升格，接下来会做什么，虽说不得而知，但绝对不会是好事，而此地是歌德，歌德必然会遭到波及。
　　先下手为强喽。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奇诡，更深更广阔的地下世界渐渐出现在康德的面前，深谷，石柱，长河，平原，悬崖，如果不是顶部高高的石壁时刻提醒着这是地下，康德甚至会以为，这是在地表。
　　他们从悬崖峭壁上呼啸而下，在高耸的石柱和高大的真菌植物间穿梭，多亏奥彻威尔杀过来的时候疯疯癫癫，一路磕磕碰碰，留下了足够的道标，否则如此复杂的地形，想要找到对方的来路，简直痴人说梦。
　　但即便如此，找路和判断方向也消耗了大量的时间。
　　荷鲁斯的传感器显示，他们所处的深度还在不断增加。
　　地下世界的入口距离地表一千八百多米，而地下世界的深度又有多少呢？仿佛无穷无尽，深不可测。
　　这一路向下，发光植物与发光体的光芒越发闪耀，从柔和变得刺眼，变得艳丽，变得夺目，而周围的环境却更加幽深。
　　黑暗之中，唯有耀目的光芒闪耀着，幽闭的环境令人烦闷，荷鲁斯的照明光线只能照耀一片区域，再远就被黑暗所笼罩，那黑暗之中，又有红色、蓝色与黄色的光芒闪亮着，照亮周边的一小块领域，将更外侧的事物勾勒出朦胧模糊的形体，就像是兽的爪牙，挥舞着，奔腾着。
　　真是个鬼地方。
　　手表显示时间，从进入封印洞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地表已经接近第二天正午了。
　　三人在一处石峰上扎了个临时营地，说是营地，不过是从白雾世界搬来几把椅子、若干食物饮料和电器设备，整治一些热食，休息一下，吃喝一番，舒缓一下精神，洗刷一下疲惫。
　　康德抽空又回了一趟地表，首先见了史黛拉，又喊来洪三，通报了一下探索的进程和问题，又回了丹枫琉森，将以上的事情又对蒂娜和大公讲了一遍，再然后又跑到了凤凰王的大帐——直接用传送的。
　　他在那里留了个空间信标。
　　气势汹汹，是准备找鹦鹉算账的，阿猩现在心情较为低沉，提不起精神，显然有心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阿猩这样。
　　康德已经打定主意要从这贼厮鸟嘴里撬出一点什么内情，然而帐中空空如也，卧室之中依然宛如乱葬岗，垃圾丢了一地，笔记本电脑合着扔在床上，NS不见了，不过充电座还在。
　　摸摸床榻被褥，入手冰凉，但隐隐能够闻到令人脸红心跳的媚肉之香。
　　这厮跑到哪里去了。
　　康德皱着眉头，有心等这死鸟回来，但却怕那边莉莉和阿猩担心，他想了想，取出纸笔，好歹给鹦鹉留个信。
　　大陆通用语，他是文盲。
　　写汉语，怕被别人捡到，走漏了消息——毕竟汉字跟震旦语很相似，反正对于出生时内置了繁简体转化插件的康德来说，看震旦文字不成问题。
　　那么选择只有一个了。
　　拼音。
　　当初为了教鹦鹉口吐芬芳，康德闲得无聊，甚至搬出了拼音来纠正鹦鹉的发音和语调——毕竟很多文明用语的灵魂就是语调。
　　这东西，整个异世界，也只有他跟鹦鹉懂了。
　　讲了地下世界的事情，讲了巨龙侵蚀腐化的事情，讲了翠西斯所渴望的升格，那地下深处的起源长河，以及阿猩的异样。
　　康德将那写满拼音的纸张叠好，塞到了笔记本电脑的夹层里，摇了摇头——想不到还能回到小学一年级的时光，用拼音来写作文。
　　他环视四周，叹了口气，黑芒闪耀，回归幽暗的地下世界。
　　入目所见，一片漆黑。
　　脚下是坚硬的石峰顶端，确实是先前留下的空间锚点，只是周围寂静黑暗，远处似有光芒闪动，一切看不真切。
　　而近前，拿出的烤炉，几箱食品饮料，发电机，立灯，沙发座椅，乃至坐在椅子上风卷残云的阿猩和莉莉，传送回去时留在这里以防万一的荷鲁斯……那所有的一切，全都不见了。
　　康德心中猛然一沉，全身寒毛耸立。
　　他看向周围，己身孤寂，漆黑的地下世界，近处无光，依稀能见周围的石柱菌林的轮廓，扭曲如兽形，下方隐隐能听到某种大型生物走动的脚步声，低沉的呼吸声，河水潺潺，幽暗深谷，时不时响起一声啼叫。
　　怎么回事？
　　他们人呢？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从鼻腔一直到肺部。
　　仿佛又回到了刚穿越时的那段日子，完全陌生的环境，远离文明，己身面对所有的未知和恐惧，那种感觉，永恒地刻在心里。
　　康德的手心渗出汗滴。
　　如同本能一般，他发动空间能力，准备先回到他所熟悉的世界。
　　身上没带武器，没有物资，即使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也需要先把自己武装起来……就像从前一样。
　　可全无反应。
　　白雾世界没有响应，就像消失了一样。
　　已经使用了千百次的能力，宛如本能一般的开门，失效了。
　　时间与空间的感应一片死寂。
　　操！
　　寒意瞬间席卷心头，恐慌真正地浮现心头，比孤岛时更加糟糕，虽然盗火者神通犹在，凤凰视界、时间之力乃至萃取到的异能都能使用，但真正的恐惧并不是面对未知的环境，而是没有归途。
　　就像是从前一样。
　　孤独和恐惧之中，第一个出现在他身边、可以依靠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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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
　　“怎么了？”
　　下一刻，入眼灯光明亮，烤炉，沙发，肉的香味，阿猩和莉莉站在他面前，两张被灯光所映照的美艳的俏脸上流露着担忧和讶然。
　　康德木然看着周围，涩声道：“我……”
　　然后，也许是一次眨眼的时间，也许是更小的时间刻度，世界再次变化，面前的人消失，周围的光消散，又是那死寂冰冷的黑暗，远处有光，下方有兽经过，白雾世界无有回应，同样的环境，截然不同的世界。
　　仿佛是时光闪回，流转到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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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今天我们这边整个城市的联通都崩掉了，从手机信号到宽带网络全部爆炸，真是开眼界了。


第五百零三章 都是好事
　　康德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热的冲泡奶茶，缓缓地呼吸着。
　　眼前的场景终于恢复正常，熟悉的人和物近在眼前，白雾世界在时空的弦线中清晰地存在着，处于完全的感应之下。
　　空间之门随时可以启动。
　　先前所经历的心悸，此刻已经转为后怕。
　　那满目幽暗、白雾世界无有回应、同伴无踪的孤寂景象，触动心灵，令他回忆起不想回忆的过去。
　　刚刚穿越到孤岛时，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失去。
　　如今拥有的更多，他已经无法承受第三次了。
　　阿猩半蹲在他手边，担忧地握着他的手。
　　就像在圣印列岛时，那幽深而恐寂的夜晚，她与康德依偎着面对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威胁，那时康德初遇阿猩，救下了被黑兽围攻的她，在养伤的那几天，建立了最初的友谊和信任。
　　先前是柔软的皮毛，现在是滑腻的肌肤，阿猩的目光还像从前一样，天真烂漫又空灵，蕴含着的全都是担心与关怀。
　　即使如今阿猩有了心事，时不时怔然出神，环顾四周，目光茫然，但听到他的叫喊，看到他的慌乱，如今也将一切愁绪抛到脑后，眼中只有他。
　　康德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示意无事。
　　阿猩也回应以笑容。
　　“你说，你刚刚看到了过去的景象？”
　　龙娘坐在另一边，等康德呼吸平稳、眼神平和之后，这才发问。
　　康德的目光波动片刻，旋即慢慢点头。
　　“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这里的景象，你们不见了，更加黑暗的环境，环境有变化，那些岩间的发光晶状体，没有那么多，远处有光，近处有水，能够听到体型不小的野兽活动的声音，还有禽类的叫声……比现在热闹许多。”
　　康德慢慢地回答：“其他的，就没看清了。”
　　莉莉身子前探，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目光中透着好奇：“你确定那是过去的景象？不会是某种幻觉之类的？”
　　“不，我可以确认，不是幻觉。”康德回答，“时空……那是另一个时空。”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一身神通仍在，唯独白雾世界无法响应召唤，甚至冥冥之中无法感知到白雾世界的位置。
　　幻觉就更不可能了。
　　凤凰视界是破幻之眼，盗火者的神通更是破尽万法，上面还有图哥罩着，怎么会毫无预兆地被幻术所蒙蔽。
　　龙娘轻轻点头：“基于你在相位学方面高超的造诣，我姑且认同你的判断，如果你真的看到了来自过去的景象，那这多半是……”
　　她停顿了一下，慢慢道：“时光闪回。”
　　“根据字面意思，是偶然间观测到了来自过去的时光断层。”康德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开口分析，“有类似的记载吗？”
　　他与时空龙神阿卡图姆订立契约，身负时空异能，虽然相较于众神之王那理顺时间轴线、使世界由混乱转为秩序的浩大神力相比，他这点本事别说是皮毛了，只能算一根毛发尖端的分子键——但好歹还是入门了。
　　正是因为身负时间之力，他才对自己遭遇的时光现象极为在意。
　　从穿越到异界开始，他所遭遇的事情，所做的事情，冥冥之中都有所牵连联系，这一件事情，应该也不是偶然。
　　“有，但很罕见，自智慧生灵诞生之后，总是有生灵宣称自己得到众神启迪，或看到前事，或遇到未来，在这些所谓的先知之中，很多都是假的，这么做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和私心，很容易戳破和分辨。”
　　“还有另一部分，真假难辨，因为这种事情很难甄别，你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产生了幻觉还是真的看到了过去……”
　　康德问道：“还有另外一小部分是实锤？”
　　“如果说‘实锤’是证据确凿的可信案例，那我的回答是，否。”
　　莉莉回答道：“这一纪元，关于时空闪回，龙族一共记载了三例，但并不是‘遭遇了时空闪回现象’的三例，而是‘这些生灵确实看到了某种图景’。”
　　“……我不太明白，怎么说？”
　　“第一例是上一个纪元的事情了，莱德斯矮人族的衰败与消亡，某一位矮人领主宣称遭遇了时光闪回现象，看到了上上个纪元的岩族全盛时期留下的星球奇观，一条向着星球核心永恒掘进的无尽矿洞，那一条熔炉之路遍布极限压缩的天然魔石、高品质的稀有金属矿产和数不胜数的黄金。”
　　“一开始没有人相信他，然后他以个人的财富与威望召集了探险队，去寻找时空闪回现象中所提到的熔炉之路，矮人们都在看他的笑话。”
　　“可一年之后，好消息传来，他们确实找到了那一条矿洞，与领主所看到的过去景象别无二致，带回来的矿洞令整个符文联盟为之沸腾，各大邦国齐齐跟进，开始投入巨大的财力人力重新打开那掩埋的财富之路，破开地壳变动的掩埋，并且不断向下深入。”
　　“那位领主的声望瞬间攀升至顶峰，成为了全体矮人的英雄，被破格提名为下一任矮人王的人选，如果发掘成功，那他毫无疑问将成为这一纪元矮人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者，足以与历代传奇诸王并列。”
　　康德听到这里，说道：“如果，你用了如果两个字……他失败了？”
　　“不，他成功了，矮人们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终于打通了岩族所挖出的无尽矿洞，然后……”
　　康德好奇道：“然后？”
　　莉莉翻了个白眼：“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遍布岩浆、硫磺与黑色河流的世界，然后数不胜数的恶魔从打通的洞口冲了出来。”
　　“大惊的矮人们拼命阻拦，几天之后，不耐烦的地狱领主们破坏了洞口下方周围岩浆湖的环境，引爆了湖底的熔岩喷口。”
　　“巨大的压力推动着无数的岩浆顺着矮人们重新挖通的洞口喷射出去，瞬间杀死了聚集在那里的所有莱德斯矮人的精华力量，并且将无数的地狱火巨人、黑曜石传送阵列和熔魔们一路喷到地面，将这个所谓的无尽矿坑变成了火山口，源源不断地将大量的恶魔和传送阵抛到世界各地。”
　　“地狱入侵开始。”
　　康德听到这里，吓了一大跳：“操，恶魔住在下面？”
　　莉莉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
　　“……我还以为它们都在异位面的。”
　　“凡人是这么理解的，也没什么区别，虽然在同一颗星球，但恶魔所居住的区域相对地表，是物理方法绝难跨越的距离，甚至可以说永远都无法抵达，通常来说，恶魔想要来到地表，只能靠召唤仪式和传送阵法。”
　　康德有些担心，他看着周围：“这里……”
　　“……这里才不到两千米的深度，你知道那条毁灭之路有多深吗？岩族那群傻叉挖了一千多年——差得远呢，别担心。”
　　康德这才放下心来：“地狱入侵……当时是怎么解决的？”
　　巨大的火山口不断往外喷射恶魔、地狱火巨人和传送阵，整个世界都被波及到，酿成了倾世的灾难——难道上一个纪元就是这么终结的？
　　莉莉闻言，露出了古怪的笑意，摇头嗤笑道：“很简单就解决了，地狱的那群泡岩浆澡的傻【哔——】，怕是几千年没射了，一口气喷发出了超量的岩浆和尘埃，尘埃遍布天空，把当时大陆的三分之二的天空笼罩，烟暮云几个月内蔓延到全球，隔绝日光，气温骤然下跌，进入永恒冬季……”
　　“然后跑出来的恶魔们当时就给冻坏了，战斗力至少跌了七成，以至于来到地表的第一件事就是建造热量塔，龟缩在温暖区域无法动弹。”
　　“当时的大陆诸族得以汇聚精锐力量，夺回了喷发区域，将恶魔们给推了回去，击败地狱入侵之后，再想办法驱散烟暮云，令阳光回归大地……”
　　莉莉说到这里，淡然道：“但长久的寒冷造成了巨大的粮食减产，造成了无数的饥荒和死亡，大量的生灵灭绝，成为了上一纪元结束的诱因……”
　　康德叹了口气。
　　何等沉重的教训。
　　他旋即反应过来：“那矮人领主所看到的时光闪回……”
　　“是的，被记录在案，因为代价实在沉重，对世界进程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但关于那位领主所看到的景象是否为时光闪回，龙族内部仍有争论，阴谋论者认为，那不是过去的时光片段，而是某个恶魔领主的低语和欺骗，总之双方各执一词，但主流观点还是认为，确实是时光闪回现象。”
　　莉莉耸肩道：“第二例和第三例都差不多，只是没有这个劲爆，比如说第二例是维图安帝国的皇帝看到了自己的皇后在十年前的新婚之夜与神庙武士总长偷情的片段，还有后续几年的，一连看了好几场……”
　　康德勃然道：“我要听这个！快讲讲！第一个例子应该一笔带过的！”
　　龙娘啐了一口：“哪有什么好听的？不就是在新婚之夜皇帝喝醉了时候皇后在面前被搞，皇帝在宫廷议政厅演说的时候皇后躲在休息室被搞，皇帝在隔壁批阅公文的时候皇后在卧室被搞，在结婚肖像画前搞，在摇篮中的儿子面前搞，在浴桶里搞，在衣柜里搞……”
　　康德拍着椅子：“妈的居然被记录下来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龙娘啐了一口：“这事儿在当时闹的也挺大，因为皇后是出身于星空神殿的，没法私下处理，儿子也很不像他，皇帝按捺不住，提出离婚，掀了桌子，最终闹得举世皆知，并且拉开了维图安帝国政权与神权之争的序幕，并且以此展开了一场法学大讨论。”
　　“负责裁断的联合法庭邀请了各族的时空学学者和大魔法师们参与辩论，即，时空闪回现象是否真的存在，能否作为当事人的证言具备效力……”
　　“最后就开始内战，星空神殿与维图安帝国双双衰败。”
　　康德语气复杂道：“草，好随便。”
　　“你以为政治是什么？一群永远都不会出错的老谋深算的上位者在下大棋？”莉莉瞥了他一眼，“不，政治在很多时候，是误打误撞，是相互比烂，是稀里糊涂地赢，是明明白白地输，赢的理由千千万万，输的原因只有一个蠢字，是两拨蠢祸在不断地犯错，然后比较不蠢的那一群赢。”
　　康德摇摇头：“有点偏激。”
　　莉莉傲然道：“我可是巨龙。”
　　这不是个值得争辩的问题，康德问道：“第三例呢？”
　　“第三例有点模糊，处于上一纪元结束的大裂变时期，那时龙族也自顾不暇，世界崩坏，气候异常，无数生命陨落，物种消亡，龙族远离了末日之地，寻找能够度过灭世灾难的安全之地，但凡世的种族们只能留在支离破碎的大地上挣扎，这一例时空闪回，只是依稀听到的传闻。”
　　“说在末日废土之上，有一位伟大的守护者试图在黑暗中建立秩序、保存文明的火种，她自称得到了来自过去的启迪和警示，有一个伟大的生灵向她展示了使命、道路、文明和希望，她向旁人诉说着这宛如梦境的启迪，向人们传播互助、向善、牺牲和道德的意义，建立起最后的庇护所……”
　　说到这里，莉莉看着康德。
　　康德问道：“然后呢？”
　　“然后上一纪元就结束了。”莉莉摊手道，“火种覆灭，她也失踪了。”
　　“……”
　　康德翻了个白眼。
　　龙娘眨了眨眼睛：“那么问题来了，有没有发现这三例的共同点？”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怒道：“都是坏事啊混蛋！”
　　龙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这么想，如果矮人们没有继续往下挖，而是在已经发掘的矿洞里开矿发展，那符文联盟肯定国力飞涨，皇帝要是能沉住气而不是直接掀桌子，说不定也能慢慢将星空神殿收拾了，守护者如果再强大一点，说不定也能带着她的臣民们像我们一样苟活到下一纪元。”
　　“他们失败了，不是因为时空闪回不行，是因为他们自己贪，自己蠢，自己菜，你跟他们不一样啊，自信点，这是好事啊。”
　　她说到这里，又点头道：“嗯，说不定矮人领主只是被恶魔蛊惑，维图安帝国皇帝是个绿帽妄想狂，那位神秘的领袖是为了收拢民心才编出这一套说辞，只有你才经历了真正的时空闪回呢。”
　　“这安慰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一杯奶茶喝尽，康德将纸杯放到一边，缓缓地呼气。
　　他问道：“该怎么办？”
　　莉莉望向远处黑暗的群山与洞穴，晶状体的光芒在其中闪耀着，映照着幽暗的岩壁，他们一路追踪奥彻威尔的痕迹，抵达这里，四下环境更加复杂，这里已经是奥彻威尔的起点，周围全都是那条龙疯疯癫癫游荡冲撞的痕迹——也就是说，这条疯龙的线索已经断掉了。
　　想要继续追踪，要么大海捞针，要么做出新的尝试。
　　“你来决定吧。”
　　莉莉说道：“我们要找到翠西斯，但这里地形复杂，超出我们的想象，我不知道时空闪回现象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知道，如果让翠西斯完成计划，那一定是坏事中的坏事。”
　　康德默然片刻，说道：“……你有什么思路？”
　　“按照这三个例子，时空闪回并非是随意发生，而是会指引着来自过去的信息，信息有好有坏，但都有深意，都与遭遇者所身处的环境和命运息息相关，皇帝面对的是教权的暗中侵蚀，矮人领主面对的是符文联盟的内忧外患，守护者面对的是纪元的终结和一切的消亡。”
　　“他们所看到的时空闪回现象，也许是对内心深处的不安的回应，我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因果关系，是否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操纵，可……”
　　莉莉深吸一口气，说道：“此刻前方已经没有了路，也许时空闪回就是新的路，你所看到的过去岁月的此地图景，也许蕴含着这里的秘密，关于神秘元素的，关于起源之河的，关于深处与升格的……”
　　“我们找不到翠西斯，有办法找到那河流，也可以的。”
　　康德沉默静听。
　　“所以，我的建议是，跟随着时空闪回，跟随着你的直觉，从以往的描述记忆来看，闪回现象不会发生一次，而是很多次，而且非常详细，所以才会让遭遇者记忆深刻乃至深信不疑，毕竟那几位都是心智卓绝、见多识广的上位者，想让他们深信不疑，必然要有足够的真实。”
　　“顺着你的感觉走，顺着你所看到的值得在意的现象去搜寻去寻觅，也许就能找到新的线索……”
　　龙娘说到这里，慢慢道：“再想想，你在过去的图景中看到了什么？”
　　康德凝神思索，黑暗的幽谷，河流的声音，下方有兽经过，远处有光，光，光……光似乎，在跃动。
　　就像是火。
　　他轻声道：“光源……也许是火，其他的都隐藏在黑暗的轮廓中，但按照直觉而论，莉莉，我觉得很久之前，这里有智慧生命。”
　　龙娘闻言，目光沉凝平静，点头道：“好，这就是下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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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今天早一点了，可以更早的，明天继续。


第五百零四章 背影
　　幽暗的地下深谷，这里是一片苍茫的石林，一根根怪异的石柱耸立着，下方流水潺潺，发光的真菌植物们在石林间散发着晦涩的光。
　　狂风呼啸，有龙振翼。
　　一只美丽的银龙穿行在高耸的石柱之间，散发出如柔和的光芒，驱散黑暗，但在庞大的地下世界中，这一点光明只是黑暗中的一点烛火。
　　康德与阿猩坐在莉莉的身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荷鲁斯释放飞行探针，几颗圆球形状的小机械扫描着周围。
　　决定依从时光闪回现象的指引，寻找来自过去的蛛丝马迹，按照莉莉的说法，就得从过去的记忆片段中发现值得在意的线索，并前往现今的此界，唯有如此，才会触发下一次时空闪回，看到更多来自过去的图景。
　　但这只是猜测。
　　说是时光闪回现象只有三例，但值得参考的，应该只是第一例。
　　绿皇帝那一段槽点太多，虽然这位老哥为了出口鸟气，更为了唤起广大民众和贵族对他的同情和对星空神殿暗中侵蚀政权的警惕，不惜自爆，将自家的牛头人事件诉诸世间，甚至为了证明言辞的可靠，连时空闪回现象的种种细节都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此举虽然为他获得了大量的同情和支持，也成功挑起了国内贵族对星空神殿长久以来的不满……
　　但皇帝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整个大陆的文学界陷入了狂欢，各种艺术加工与同人层出不穷，甚至维图安帝国与星空神殿双双覆灭几百年后，这段翡翠色的故事依然是世界文学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业界最经久不衰的素材之一。
　　维图安的绿皇帝陛下也顺理成章变成了异界文泰来。
　　在这种情况下，龙族关于这皇帝的时光闪回经历的记载，未免无法保持公正客观，哪怕收集的全都是第一手素材，也很难确保记载这事的巨龙学者没有下意识进行艺术加工——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至于第三例，那位在黑暗时代试图保存火种的负光者，由于当时世界崩坏，天地大乱，巨龙都不得不举族逃窜、寻求生机，负责记录一切的巨龙文书也无法公允真实地记载着上一纪元最后的悲壮与挣扎。
　　只是出于对渺小的蝼蚁不屈撼动命运的敬意，他们破例将这无法详细求证的案例定性为真实的时光闪回。
　　因为在那一切破灭的寂灭时代，没有其他动机可以解释，那样的强者为何会留在毫无希望的死寂大地，收拢迷茫的生灵，竖起最后的旗帜，呼吁诸族的残存者聚集起来，以牺牲、勇气、守望与捍卫的道德迎接终末的湮灭，而非在灭绝之际化身野兽，肆意烧杀抢掠，然后如鬣狗般哀嚎着死去。
　　严谨冷酷的巨龙们选择以浪漫的情怀作为一个纪元的收束。
　　比起其他解释，它们宁可相信，负光者与她的追随者们所做的一切，是此纪元的最后一群超凡者们试图向末日、众神和下一纪元的新生命们展现生灵最后的伟大与光辉，并留下希望的火种。
　　所以它们也愿意相信，那位伟大的守护者确实得到了来自过去的启迪，有一位伟大的先行者向她展示了某种光明而伟大的图景，给予她指引、教导与启示……只是这样一个故事，并没有美好的结果。
　　那逆流而上的最后的挣扎，也被汹涌而来的末日浪潮轻易摧垮，卷入湮灭一切的洪流之中，甚至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巨龙学者们怀着敬意，通过听闻和捕风捉影所记录下来的事迹，可以作为历史来阅读和喟叹，却不能作为确凿的实例来研究和探索。
　　证据确凿的，应该只是第一例。
　　莱德斯矮人所整出来的大活儿，由于太过经典，后果太过严重，没出事儿前吹出的牛皮，大篓子之后的清算，在恶魔退却、地狱封印之后，被咬牙切齿的诸族反反复复查证得清清楚楚，应该确信无疑。
　　“那位矮人领主在追寻矿洞的路途上，沿着记忆中那副地图的指引，看到了更多时光闪回现象，这种情况在终于找到熔炉之路、并且打通了最初的通道之后，频率到达顶峰，在无尽矿洞的探索中，时光闪回越发频繁，这样的例子确信无疑，结合绿皇帝的情况，大致可以得出规律性结论。”
　　莉莉一边绕着石林飞来飞去，一边说道：“在特定的地点能够继续触发时光闪回现象，但触发的条件说不定不止这一条，也许还有执念，想法，甚至是某个特殊的人之类的，比如说那皇帝也不就是怀疑老婆出轨、儿子不像他、整天想来想去，所以抱着老婆亲热的时候，突然触发了时空闪回？”
　　“……”
　　好家伙，这套路，怕是拱坝老哥都没见过的。
　　那画面太美了，简直无法想象。
　　康德为那留名青史的皇帝老哥鞠一把热泪。
　　据莉莉说，维图安帝国覆灭的千百年后，按照历史发展的一般规律，有关这个曾经繁盛的帝国的一切记忆都该烟消云散，只被少数贵族和学者所知晓，然而由于这位皇帝陛下的牺牲和贡献，有关维图安帝国的考古、小说、戏剧等方面的文化影响力愣是延续了下去，连平民都知道……
　　这国家的命运啊，就是不知道，不可捉摸。
　　他定了定神，皱眉道：“但按照你的说法，我为什么会遭遇时光闪回？”
　　换句话说，来到这里的，有他，有阿猩，有莉莉，有荷鲁斯，甚至还有那些巨龙们，为什么只有他康德遭遇了时光闪回？
　　飞行的巨龙扬了扬脖子，康德能看到她翻起的巨大白眼：“我怎么知道。”
　　康德还想说话，下一刻，浓烈的火光在眼前闪亮。
　　——来了！
　　时空弦线骤然消失，白雾世界失去了响应，
　　化作几个探针四下翻飞扫描的荷鲁斯，胯下的银龙，振翼的呼啸，身后阿猩贴在背上的两块乳饼，图像，声音，触感，全都不见了。
　　仿佛真的来到了另一层的时光之中。
　　康德向下看去，银龙那美丽闪耀、鳞片光洁的身躯消失不见，只剩下他两腿岔开，悬浮高空，活像一个读图后载具还没有加载出来的憨憨。
　　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感觉周围的图景动荡起来，阿卡图姆的时空神力赋予他对时间与空间变化的敏锐灵觉，而他感知到了时光断层的震荡。
　　康德心中猛然一震，立刻将这些念头抛出脑海，然后抬头看去。
　　他看到远处火光闪耀，远方是巨大的石桥、岩壁和刻画，一群人形生物排起长龙，举着火把，沉默地前进着，这些人形生物体型有异，盔甲装束的风格迥异于大陆主流，而在最前面，有一个身影默然前行。
　　后面的人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甚至不敢直视那身影，那个背影一手高举着火把，一手持着一杆旗帜，引领着，前行者。
　　看到那背影，不知为何，康德心中一震。
　　他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亲切感和熟悉感。
　　仿佛是这跨越时光的凝视令过去的人也产生了某种直觉般的感应，那手持旗帜的前行者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康德凝聚目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可在对方回头的刹那，时空动荡。
　　下一刻，他身体猛然晃动，不由自主地向前方栽倒。
　　然后，温暖而有力的手臂环抱住他。
　　眼前景色变化，银龙修长的脖颈、可爱的龙角与闪耀的鳞片映入眼帘，所骑乘的是龙娘莉莉，在他背后压饼的是阿猩，周围悬浮的圆球探机们，是为了方便阿猩压饼而特意撤出康德后背位的荷鲁斯。
　　阿猩担忧道：“你怎么了？”
　　康德深深呼吸了几下，说道：“又来了。”
　　同样的地点，不同的时间，在两段时空中观测到同一片区域所发生的不同的事情，时间轴的变动，交错变幻的画面景象，这样的视觉效果与冲击感有点难顶，因为会干扰三维生物的时空认知。
　　——还好康德在异界、地球、白雾世界三处穿梭的过程中经历了各种昏天黑地、乱七八糟的时空错位，算是有些经验了。
　　“你刚刚面色呆滞手脚僵硬一动不动，我猜应该是又来了。”
　　莉莉说道：“这次看到了什么？”
　　康德将他所看到的时间断层图景讲了讲，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确实看到了在这片区域行军的，地下世界的生灵们。
　　莉莉来了精神：“生灵？还是智慧生物？那就好办了，来，把他们的穿着风格描述一下，还有他们的种族特征，都讲一讲。”
　　这样有一个好处，通过种族特征与穿着风格，也许就可以判断出时光闪回究竟处于什么年代——如果说这些生灵来自地表的话。
　　如果是土著居民，就没办法了。
　　思路很好，但……
　　“只看了一眼，而且距离不近。”
　　而且康德的画工也不怎么样，他扫的那几眼，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最前面的那个身影所吸引，其他的只是看了一圈，而且他还是异界文盲。
　　——行家看东西，是有意识去看的，比如看到铠甲，会立刻注意甲片、材质、锻造方式、头盔制式与肩甲之类的部件的样式什么的，回忆的时候就会有针对性地进行阐述、推论和分析，但康德是文盲和外行。
　　他哼哧哼哧，连描带画加比量，画出了让莉莉眉头大皱的东西。
　　“大概是这样了，我能确认的是，他们的体型和特征确实很不一样，肯定不是一个族的，但铠甲样式却相近而统一，只是细节不同，造型很帅，对的，很帅，也很酷，非常符合我的审美……”
　　在一处石柱顶部，莉莉化为人影，荷鲁斯打开探照灯，三人凑在一起，看着康德画出来的东西，龙娘撇嘴道：“那可真够丑的。”
　　康德瞪眼道：“那是我画的不好看啦——所以，能看出什么吗？”
　　莉莉摇了摇头：“我反正不知道有哪个时代会弄出这样的装束来，都不太像，不过纪元变幻，时代发展，成千上万年的文明流转，即使是巨龙也无法记录齐全，也许是我所不知道的文明在此留下了痕迹……”
　　她望着远方幽暗深邃的空旷，叹了口气：“应该是很早很早的事情了。”
　　康德也默然不语，他心中还想着那个令他在意的身影。
　　“可惜。”他轻声道，“只看到了一小段。”
　　莉莉沉思片刻，说道：“你这种情况倒是没有先例，据记载，那三例时光闪回现象的遭遇者，看到的景象都连续而漫长。”
　　“矮人领主最初看到了岩族们的会议和表决，从地图上瞧见了无尽矿洞的地图，在接下来的探险行动中，他每一次都要看到关于过去的很久的事情。”
　　“皇帝就更不用说了……据他说他看到了所有，从头到尾的整个过程。”
　　“而那位守护者，甚至与来自过去的启迪者产生了完整的交流。”
　　龙娘说到这里，摇头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康德想了想。
　　他想到了意识到莉莉她们消失，意识到他浮空的姿势和状态极为违和，心念一起，时空神力响应，于是便感知到了时光断层的动荡……
　　难道是这原因？
　　意识到自己的经历和处境，又有阿卡图姆的神力，所以对时光闪回现象产生了阻碍和冲击，这才从那状态中迅速脱离……
　　将这个猜想说给莉莉听，莉莉点头道：“嗯，有点道理，我也有猜测，应该是你自始至终心怀抵触，所以未能彻底沉浸。”
　　“要知道矮人领主看到了无尽矿洞，对此欣喜若狂、求知若渴，守护者收到了来自过去的启迪，当然屏息以待，小心静听，而皇帝……”
　　她说到这里，哑然。
　　康德也看着她。
　　人和龙面面相觑。
　　旋即细思而恐极。
　　世界真奇妙啊。
　　出于对那皇帝老哥的心疼，康德和莉莉略过了这个讨论，若无其事地开始了下一个话题：“那么，继续前进，然后试验一下吧。”
　　“不要担忧，不要抗拒，沉浸心神，去投入，去目睹，去感受。”龙娘说道，“去看发生了什么，看过去的故事……线索只剩下这个了。”
　　康德缓缓点头：“好。”
　　他起身，观察四周，虽然时光变化，周围沧海桑田，先前所看到的石桥已经消失不见，许是大地变动，坍塌掩埋，可却记得方向。
　　康德指向了前方某处：“那边。”
　　巨龙振翼，再度前进，飞过幽暗的石林。
　　这里地形复杂，巨龙也要慢飞，以免出交通事故，这路上，康德也变得与阿猩一般沉默，他回忆着先前所看到的图景，心中很是在意。
　　那些生物，来自何方，在这里做什么？
　　是原住民吗？
　　那个背影……
　　巨龙在这片区域缓缓前行，不断变幻着方向，兜兜转转，试图触发第三次时空闪回，无果。
　　只是在地面看到了堆积的乱石，应该是先前所看到的石桥与石壁，前进的道路在长久的地底活动中崩塌，并在时光中化身自然、孕育新的变化，长出了菌菇，寄居着兽类，没有其他的痕迹。
　　二十多分钟后，荷鲁斯带回了新消息。
　　“父亲。”它说道，“关于您指引的方向，也就是过去的景象中，您所看到的生灵们的前进方向……我发现了一个洞口，但还有一个坏消息。”
　　康德问道：“被堵住了？”
　　“被堵住了并不是坏消息。”荷鲁斯说道，“坏消息是，被移开了。”
　　数分钟后，巨龙从天而降。
　　球形探机们围绕着一个入口，那里原本堆满了乱石，此刻却破开一个大洞，显露其中的微光，周围飞溅的碎石与痕迹全都显示，这是最近所发生的事情——挖开洞穴的生物用的是最纯粹的暴力。
　　莉莉看了一圈，捡来了几块大石，指着上面的爪印：“是龙。”
　　康德说道：“那就追吧。”
　　“等一下。”
　　龙娘阻拦了他，小心地观察了一番周围，敲打和观察了一番，面色微变：“居然没有陷阱……也没有埋伏。”
　　康德的凤凰眸一直闪耀火光，他早就看了一遍：“怎么？”
　　“翠西斯的心眼很多，地表的入口，他都抹平撞击痕迹，催生新的植物，甚至加了一层龙族封印，这边什么都没做，就很奇怪。”
　　她摇头道：“打开洞口进去之后，不将洞口再炸塌，也许是因为还要出来，可不弄一点陷阱或者魔法机关……就有点不对了。”
　　说到这里，龙娘叹了口气：“也许他确实已经……走吧。”
　　康德刚想说让荷鲁斯派探机先行，下一刻，他的身形再度僵硬。
　　这次莉莉和阿猩已经有准备，各自退后几步，注意周围，康德在原地僵立，几分钟后，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
　　眼神却激荡变化。
　　莉莉问道：“怎么了？”
　　“……战斗，他们与里面的原生生物发生了战斗。”
　　康德看向了莉莉，沉默片刻，说道：“他们的武器和能力，是用那种神秘元素所铸造和强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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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以及……
　　PS2：汉——堡——王——


第五百零五章 黑兽
　　康德抚摸着洞口的石壁。
　　他望着周围遍布苔藓、驻留着风霜痕迹的斑驳石壁，擦去尘土与藓类植物的痕迹，露出了浅浅的划痕，是被锋锐的武器所划出的。
　　“那种神秘能量……那些人对神秘能量的运用极为成熟，有很多武士使用着从护手的喷射器中伸出的光刀，就像这样……”
　　他伸出手，星权神戒中的光明力量任他操纵，勾勒出了流光闪耀的护甲，光刃自其中喷薄而出。
　　龙娘摇头道：“龙族从未有关于类似的能量武器成规模列装的记载，这太奢侈了，如此高纯度的元素水晶铸造成效率底下的单兵魔导近战武器，未免浪费，能将元素实体化作为武器使用的强者，也会配备更强的圣器。”
　　康德轻声道：“可之前也没出现过这种前所未有的新物质，不是吗？”
　　在他刚刚的观测中，这些神秘的战士所使用的武器，对神秘元素的开发与运用已经高度成熟，从臂铠中喷射而出的光刺，在手中挥舞劈砍的巨斧，发射飞弹的法杖，在空中回旋飞舞的轮刃，它们种类不同，千奇百怪，有些康德都是从未见过的——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握柄、把手、发射器等人机交互部分，是由譬如金属、木料等实体材料制成，而锋刃部分，则是闪耀的虚幻的紫色光体，虚幻、透明而美丽。
　　却锋利无比，势不可挡。
　　“连护盾与铠甲都一样。”
　　先前与荷鲁斯所讨论的能量护盾，已经被他们熟练运用，只是这群生物的机械与工程造诣，显然远逊于变形金刚的设计，做不到轻便易携、收缩复合与变幻多端，但父子两人所设想的道路，已经被这些古老者所实现。
　　包括配置在铠甲上的小型护盾发生器。
　　“不看脸的话，简直像是一群地嗪吸嗨了的星灵。”
　　莉莉无法get到这种描述，但她已经从康德的大体描述中了解到了这群古代人的大体情况，如果说他们来自一个组织的话，那这个组织对神秘能量的挖掘与运用，无疑是极深的。
　　不仅仅将其铸造为铠甲和装备，甚至将其作为自身的力量运用于战斗，他们之中的每一个，战斗之际，眼中都闪耀着紫色的光辉，化作风火冰电，也化作念力精神，撕裂拆解控制和湮灭。
　　“按照先前的见闻与实验，这种神秘能量对活体生物的腐蚀性和侵略性都极强，这些人不仅拥有铸造使用神秘元素的工艺，而且还在战斗中直接运用……”莉莉分析道，“他们也许掌握着将其无害化的秘法。”
　　康德缓缓点头。
　　“神秘元素来自于地底，这群熟练运用神秘元素、掌握铸造工艺的古代人在无数时光前也活跃于地底，也许可以推断，这片不见天日的幽暗深邃之地，恐怕隐藏着这个组织留下的遗迹甚至遗产，不仅包括数量惊人的神秘元素，还有安全运用他们的方法……”
　　龙娘看了康德一眼：“这对于我们……你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啊。”
　　盗火者的力量能将神秘元素无害化，康德本来就掌握着核心科技，垄断总是最挣的，而竞品的出现则意味着爽赚的时代一去不返。
　　而更要命的是，失踪的巨龙们貌似赶在他们前面。
　　……等一下。
　　康德皱起眉头：“我们是通过时光闪回现象，通过观察古代人的行为和踪迹，才找到了这个隐秘的洞口——巨龙们是怎么一路找到这里的？”
　　龙娘淡淡道：“谁知道，说不定龙族的秘文典籍中记载了这个地方，说不定保守派的某只老龙知道某些上古时代的隐晦事情，翠西斯作为武库长老的孙子，也许听到了一些传闻和秘辛——毕竟他们不像我啊，整个龙族都防备着提防着排斥着，生怕我看了什么绝密文件然后跟外人跑了。”
　　康德笑道：“现在怎么说？它们的担忧很有先见之明？”
　　龙娘哼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自我感觉良好，分明是老娘从小受他们的气，所以才让他们好看，不让我看库藏典籍？我偏偏要溜进去看一个饱，怕我跟野男人跑了？我偏要挑个又丑又笨的家伙跑……”
　　康德怒道：“我警告你不要昧着良心说话！”
　　莉莉点头道：“好好好，我说错了，只要不涉及女人方面，你一点不笨。”
　　“——重点是这个嘛！你看着我这风靡万千少女的脸再说一遍！”
　　“好好好，我说错了，你是这里最帅的男人。”
　　“……”
　　“别灰心，康德，据我观察和了解，各个种族都比较喜欢看美女与野兽系列，即丑陋恶心、肮脏污秽、面目可憎的男性，与高贵优雅、美丽柔弱、白皙诱人的女性，因为越是偏向道德和秩序的智慧生命，就越会产生一种践踏美丽的阴暗念头，不只是你们人类独有，我跟你讲，精灵更喜欢这口。”
　　“所以别丧气，你就算长得不好看，也照样是有市场的，凤凰王不是被你拿下了吗？我跟你说，黛瑞拉肯定是个闷骚，这一点从来丹枫琉森的路上被她偷偷堵住恐吓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想着你的时候，肯定会想‘啊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人类要被卑贱肮脏的人类这样那样了’，然后就很爽。“
　　“以及那些精灵听说了你跟凤凰王的绯闻，表面上像是死了妈似的嚎，心里肯定浮想联翩……”
　　每当聊起这个，莉莉就相当来劲，这是一名求知欲极强的巨龙学者对世界诸族持之以恒的长期观察，是能让社会学+8的那种。
　　她神秘兮兮道：“真的，我经常去精灵那里采风，因为我相信，越是号称优雅高贵的完美种族，心里多半就越脏，果不其然，这群精灵表面上矜持骄傲，私底下传播最广泛的，是美丽的雌性精灵被肮脏低贱的人类侏儒乞丐这样那样的剧情，有时候还不只是人类，还有……”
　　“去去去去去快够！”康德嫌弃地驱赶着她，自从龙娘放飞自我之后，时不时便飚来一辆高铁，且不分场合，不管地点。
　　“她是为了让你转换心情放松下来啊，父亲。”
　　荷鲁斯还是忍不住提醒：“不得不说，自从遭遇时空闪回之后，您就有些魂不守舍，简直跟阿猩一模一样。”
　　康德默然。
　　除了荷鲁斯之外，鹦鹉，阿猩，莉莉，蒂娜，她们也或多或少知道康德的很多秘密，盗火者的身份，来自地球的秘密，秘密之所以有分享的价值，是因为分享之后可以分担，可以倾诉。
　　但有一个秘密，康德下意识地保留了。
　　甚至连荷鲁斯都没有透露。
　　在格瑞温德蜂巢中所听到的……末日之音。
　　那个宏大浩瀚、可怕至极的声音说，一切已经注定。
　　从那时开始，康德就有些不安，因为他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穿越并非偶然，穿越到圣印列岛也不是偶然，得到盗火者的力量，在两界之间穿行，卷入歌月战争，卷入非洲战火，拿到绯红卷轴，得到塔西图斯，聆听末日之声……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从地球回到异界后，异象接二连三的发生，坠向精灵大营的那颗陨石没头没尾，紧接着龙族使团的失踪已经牵扯得越来越深，从闻所未闻却可怕至极的神秘要素，到连通过去秘辛的时光闪回，这一切的一切，巧合的让他不安，生出了某种“命运的车轮开始转动”的诡异感。
　　就像洪三在得知此事所担心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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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之所以让人无奈，是因为四个字，身不由己。
　　即使意识到有问题，却也不敢抽身而退。
　　否则，焉知那失去理智、被引诱蛊惑的巨龙翠西斯完成了它所谓的升格，得到了古代人的遗产，又会发生什么样的灾难？
　　康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并非是魂不守舍。
　　而是……有点累了。
　　下一刻，香风迎面，他被两只小手抓住衣领，面前的龙娘轻轻踮起脚尖，樱唇水润，鼻梁高挺，睫毛狭长，那堪称冰山美人的美丽面容接近。
　　然后咚的一声跟康德的额头撞在一起。
　　龙之誓约辉光闪耀。
　　片刻之后，莉莉收回脑袋，后退了半步，皱眉道：“你看起来有点累，经历时空闪回现象也会对精神造成压力吗？休息一下？”
　　康德定了定神，摇头道：“不了，时间紧急，继续追吧。”
　　那种劳累，并不是肉体的休憩能够舒缓的。
　　还没等龙娘反对或者干预，康德已经率先跨入了那洞口。
　　“走吧，里面有一段路。”
　　探机们发出光芒，照耀前路。
　　莉莉下意识伸出手：“喂！”
　　一旁的阿猩下意识跟着康德就走了进去，看样子还在梦游，自从进入地下世界中，她也变得很怪，甚至康德刚刚跟莉莉贴贴，也毫无表示。
　　龙娘看着这两道背影，摸着脑袋叹了口气：“怎么比我还怪……”
　　她追了上去。
　　这一处狭长的通道，是古代人穿行的地方，在这里发生了战斗。
　　墙壁之上，虽然经历风霜斑驳，依然能够看到密集的划痕，发生在这里的战斗激烈而克制，古代人谨慎地使用着力量，以免将山洞轰塌。
　　为了确保康德精神振作，莉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
　　“没看清他们的面部特征吗？”
　　“没有，都带着头盔或者面罩，而且当时我在外面，看向洞里，而他们的敌人是从这条通道的深处涌出来的，我只看到他们在里面乱打，走在最后面的几个哥们亮出的光刃在洞口石壁上留下了划痕……”
　　“这么说，他们的敌人长什么样也没看清？”
　　“嗯，只看到是野兽之类的……也许是在这里生存的野兽。”
　　莉莉问道：“是钻出地底的那种无名恐兽吗？”
　　“也许是。”康德摇摇头，“看体型有点像，四足，迅速，小型，但他们所面对的敌人不止这一种……”
　　“好吧。”
　　龙娘与康德并肩而行，这里虽说是个甬道，但还是很宽阔，很多年前的战斗痕迹已经消失大半，只有脚步声空空作响，还有讲话的声音回荡。
　　“无法从种族和生物方面判断他们的时代了……情理之中，毕竟历史上从未有关于这种神秘能量的记载，当然也没有这个组织的记录了。”
　　莉莉说到这里，轻声道：“真是令人喟叹啊，这种足以改变时代的未知物质，无数岁月中居然安静地沉睡于此地，不为外界所知，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它为何又会在现在出世呢？”
　　康德的目光波动片刻，复杂的眼神旋即敛去。
　　“所以说……”
　　龙娘侧头看他：“整天神秘元素神秘元素的喊，不考虑给它一个正式的命名吗？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命名权多半会落在你的手里。”
　　泰伯利亚，源石，崩坏能，泰克……一大堆名词闪过脑海。
　　如果在平时，他肯定会喋喋不休、如数家珍地抛出除了鹦鹉之外谁也听不懂的梗，并且从中挑出最有槽点的一个作为这种新物质的命名……
　　但现在，没有心情。
　　“懒得想了，就由最先发现这种神秘元素的魔导学者来命名吧，就是史黛拉的老师，现在还在自我隔离的那位。”
　　康德随意道：“你要是想要命名权，你来想也行。”
　　“你看起来真有点不对劲啊。”莉莉拦在他身前，“是有什么心事？”
　　康德绕过她：“不碍事，正事要紧。”
　　莉莉拉住了他的胳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的事情也是正事的一部分，追踪翠西斯和解开此地的秘密，不仅要依靠你所经历的时空闪回，也要仰赖你对局势的判断和决定，盗火者，你这种状态不宜继续了，应该稍事休息，我们已经探索快要一整天了，这几天你都没怎么睡觉……”
　　康德摇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如果你的心事不想对我倾诉，那么现在就用你的空间能力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你的蒂娜公主埋进她发育过剩的胸间好好爽一爽，事后躺在怀里一边嘤嘤嘤吃奶一边被她安慰，明白？”
　　莉莉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她不行的话就去找另外的女人，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振作一下……”
　　康德试图挣开他的手臂：“翠西斯……”
　　“那条叼毛龙管它去死啊，你怕什么，他要是真的升格了，变成大魔王了，掀起灾难了，那又怎么样？喊人来砍他啊！天塌了又不用你来顶，龙皇，你的姘头凤凰王，奥法评议会的白胡子们，都喊过来砍他啊，大不了神秘元素就让诸国共享又怎么样？无害化的技术只有你一个人掌握！”
　　她越说越起劲，戳着康德的胸膛道：“真奇怪啊，你为什么对歌德这么好？是不是送个公主给你，你就会全心全意为那个国家打算？那老娘……呸，总之，那神秘元素为什么一定要让歌德独享？”
　　“让诸国来一起开发研究不是更好？核心技术在你手里，他们只有舔你的份儿，他们的阴谋也只能冲着歌德去，只有这样，歌德人才能明白你的好，明白你的重要性，否则你辛辛苦苦独自解决这件事情、让歌德独享这好处，他们研究了，发展了，翅膀硬了，对你起别的心思，你到时候又要怎样？”
　　“别反驳，我跟你讲，我比你多活了几百年，人类什么德行我都看的清清楚楚，遗忘英雄，非议英雄，背刺英雄，历史中全都是这样的故事，你又何必埋下隐患，让这种事情发生？”
　　康德被这劈头盖脸的话语弄得有些烦躁，他摇头道：“你不懂。”
　　想让歌德强大起来，强大到不必借助禁咒威慑也能立足。
　　如果他们生出异样的想法、乃至敌意……甚至也不是坏事。
　　因为……
　　“我不懂什么啊？究竟是我不懂还是你不懂？”莉莉皱眉道，“这话也许不应该我来说，但我确实感到很奇怪，康德，你是盗火者，是这个世界的盗火者，而不是歌德的盗火者，你明白吗？这……”
　　“——可我不想当什么盗火者！”
　　下一刻，康德的厉喝震响甬道，甚至让阿猩都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抓住了康德的胳膊。
　　莉莉先是惊讶，然后茫然：“你……”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的。”康德沉默片刻，轻轻地拍了拍阿猩的手背，然后说道：“就当我没说那句话。”
　　他绕过愣住的莉莉，径直向前走去，阿猩连忙跟上，龙娘留在后面，半晌才回过神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康德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她急忙赶上，看到阿猩和康德在前方不远处驻足，康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而阿猩则是警惕着四周，龙娘心中一凛。
　　康德已经触发了第四次时光闪回。
　　前几次时，莉莉对此只有期待，找到线索的期待，亲眼目睹传说之事的期待，探索过去，多么浪漫而诱人——但现在，她也有些不安。
　　康德在过去所看到的东西，也许成为了他精神上的负担。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又联想到了什么？
　　龙娘放缓脚步，静静等待着康德完事儿，按照第三次来看，有了经验的康德，持续时间较前两次大大增加，但出乎意料，几秒种后，康德身子摇晃，踉跄数步险些摔倒，他脸色苍白，目光前所未有的震惊。
　　莉莉抢上几步：“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明显的冷汗从额头滑落，康德的目光从龙娘的脸上转到了身边的阿猩。
　　“战斗……还是战斗，但这次距离很近，就在我身边。”
　　他慢慢道：“我看清楚了与他们作战的，敌人的样子。”
　　“是什么？”
　　康德闭上了眼睛：“黑兽。”
　　——那是什么？
　　龙娘心中闪出了这样的念头，但却发现，阿猩的面色也骤然变幻。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在此时，红光闪耀，康德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眼中的震惊和不安已经被厉色取代，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按钮，按钮散发着红光，一闪一闪。
　　“史黛拉向我示警，上面有情况，你们俩先撤到外面。”
　　他吩咐几句，不及多说，荷鲁斯飞回身上，化作战衣，幽芒闪耀，康德跨越空间，出现在了上界地表的堡垒之中。
　　打开门，史黛拉大步冲来，低声道：“消息走漏了！”
　　￥￥￥￥￥￥￥￥￥￥
　　PS1：妈的，昨晚做了一个梦，居然梦到了接下来的剧情……虽然乱七八糟的，但脉络确实是大纲走向的脉络，真是绝了。


第五百零六章 我累了
　　“消息走漏了！”
　　史黛拉大步流星地奔过来，低喝道：“快回去！”
　　康德神色猛然一变，幽暗之门开启，瞬息跨越空间，返回地下。
　　空间锚点定于洞口，阿猩和莉莉倚在洞口的左右两边，一齐看向康德。
　　见阿猩无恙，康德松了口气。
　　“怎么了？”
　　莉莉问道：“上面发生什么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龙娘眉头微蹙，眼中已经多了几分思索和沉吟。
　　已经是本能了，她总是会多想。
　　康德的目光从阿猩的身上转过，望向了莉莉。
　　荷鲁斯沉声道：“父亲，你最好先稳住她，回去跟……”
　　康德径直道：“史黛拉说消息走漏了，所以我来问问你。”
　　莉莉瞳孔微缩，随即眼中充溢怒色：“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寥寥无几，于情于理，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你。”康德语气平静，“所以我直接来问你一句。”
　　这份从容和冷静竟然让龙娘下意识勃发的怒火为之一敛。
　　但她的语气依然很不客气：“第一时间把我当成嫌疑犯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我会第一时间招呼阿猩一起对你突然下手，甚至再带几个歌德强者顺着地底通道下来帮手助拳。”
　　康德语气冷然，语调并无起伏波动，也没有任何心虚、质疑甚至愤怒，只是在平静地阐述很简单的道理。
　　“是我将神秘元素的事情告知了你，虽然是基于信任，但无形之中让歌德承担了风险，如今消息泄露，我当然要负起我的责任，要确认这件事情是否与你有关。”他说道，“所以，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否泄露过这里的事情？”
　　龙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没有。”
　　“无意间的泄露也是泄露，即，在我告知你神秘元素的事情之后，你是否与龙皇或者其他巨龙产生过交流与联系？”
　　“没有。”
　　“龙族是否有可能在你的身上留下了可以监控或者窃听的法术？”
　　“绝无可能，巨龙的灵魂力量强大无比，就算是龙皇，也不能在我一无所觉的情况下对我施展永固的监控法术。”
　　康德追问道：“你们的龙火魂灯也做不到吗？”
　　那可是龙族的全国联网身份系统，既然能够准确地观测每一只巨龙的生命安全情况，那多一点额外的小功能也不足为奇。
　　“理论上能做到，但龙皇不敢。”莉莉想了想，回答道，“当时推行这套系统，遭遇的阻力就极大，最主要的阻力就来源于担忧，担忧龙皇会用这一套系统监控全部国民，为此，龙皇甚至向所有的巨龙开放了法术模型，每一只巨龙若是有所疑虑，都可以随时申请检查自己的魂灯，以确保安心。”
　　“所以不会，哪怕只是单独监控我也不会，因为这样的风险太大，一旦我有所察觉，只需要宣扬此事，必然会引起巨龙们的恐慌和反噬，哪怕龙皇只监控了我一例，巨龙们也不会相信，保守派更会全力抹黑和攻击，即使是龙皇也无法抵挡这样的怒火和丑闻——它是聪明人，所以不敢。”
　　康德点头：“我明白了。”
　　龙娘看着他，说道：“所以你要怎么……”
　　“待在这里，有事就按这个按钮，一人一个。”康德抛给她一个靠神力共振的信号发射器，“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请在我回来之前，与阿猩保持距离。”
　　康德抱了抱阿猩，然后向龙娘点头道：“偏劳了。”
　　空间之门拉开，康德的身形消失。
　　只留下阿猩和莉莉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龙娘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没听康德说什么了吗？离我远点，他怕我一拳打死你啊。”
　　阿猩瞥了她一眼，倚在石壁上，闭目道：“你不会，也不能。”
　　龙娘瞪起眼睛，刚想说什么，幽暗之门再度打开。
　　她不耐烦道：“又怎么……”
　　咣咣咣咣，零食箱子，饮料箱子，自带电源的电灯，椅子，桌子，一股脑砸下来，甚至两边都丢了个长沙发。
　　“自己吃，自己喝，自己坐，自己躺。”
　　说罢，康德转头又走了。
　　莉莉微微张着嘴，目送着他离开，过了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但转而，她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等等，我是不是该生气？”
　　“不应该。”旁边的阿猩淡淡道，“这就是康德做事的方法，你该高兴。”
　　“我高兴什么啊我高兴，老娘平白无故就贴他了，还跟他合谋算计本族，还跟他来这昏天黑地的破地方打生打死，他居然……”
　　这边龙娘絮絮叨叨，阿猩已经走到自己那摞箱子那边，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塞着满箱子自己爱吃的水果，她的目光中露出了一股柔色，坐在一旁，拿起一个苹果，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龙娘说不下去了，也做到一旁，打开了自己的纸箱。
　　然后她喊道：“为什么我这里只有肉干？这混蛋好偏心！”
　　“你也有。”莉莉已经将一个苹果吃下了肚，“在第二个箱子里，闻到了。”
　　莉莉打开之后，确实如此，她伸着脑袋看了看莉莉那边的，种类和个头居然也差不多，龙娘哼了一声：“小恩小惠……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我？”
　　“你可以不吃。”
　　“我偏偏要吃，而且要全部吃完，怎么说也要让他有点损失！”
　　阿猩闻言点头，她说道：“全吃完吧，吃饱了，有力气打仗。”
　　龙娘先是一怔，然后无声一叹，她望着对面的阿猩，这个往日里没心没肺、非常好骗的姑娘，此时脸上已经没有往日的活泼和开朗，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多出了几分沉稳……甚至威严。
　　怎么搞的。
　　这一任盗火者的追随者都很奇怪啊。
　　——当然是除我之外，只有我一个正常的。
　　龙娘一边想，一边开吃，等到将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时候，她用力咀嚼着，甚至嘴角都往下落渣滓，终于又回过神来。
　　等等，我不应该生气吗？我为什么不生气？
　　康德已经返回地表。
　　史黛拉已经等在原地，但远方尘土飞扬，是军队向此地开拔的迹象，天上的观察气球都闪耀着魔法的辉光，法师们的大气透视阵列全功率开启，康德甚至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战阵的氛围寒冷如坚铁。
　　见康德又出现，史黛拉先是松了口气，继而露出困惑之色。
　　二公主问道：“解决她了？”
　　作为蒂娜的姐姐、大公的第二个女儿，史黛拉已经在圣科维洛大学任教，作为法师，智计眼界本就不凡，见的人情世故也比蒂娜为多，在得知消息泄露之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只可疑的巨龙。
　　所以第一时间向康德发送信号，然后提醒康德赶快回去处理那条龙。
　　因为这一来一回，那只母龙可能就会意识到不对劲，偷袭绯红女王。
　　她觉得那应该是一场苦战，甚至已经盘算着如何调动精锐提供援助，但康德几乎转瞬即回，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没有。”康德摇头道，“不是她。”
　　史黛拉先是愕然，旋即生出一股怒气。
　　“不是她？”她压抑着这怒气，“那是谁？还有谁有这种动机和嫌疑？你怎么确定不是她？难道只是她说一句不关她的事，你就信了？”
　　康德看了她一眼，平静道：“我有自己的判断。”
　　“你先前也是跟我这么说的，然后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一只巨龙，现在奥法评议会的使者已经到了丹枫琉森，外海的巨龙军团开始增兵，暮月侵略军蠢蠢欲动，有情报说帝国驻扎在破碎群岛的舰队也开始在附近巡航，我们正在被世界团团包围，一群饿狼都闻到了肉的香味——这就是你的判断吗？”
　　说到这里，史黛拉的声音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为了这前所未有、足以令一国国力腾飞的神秘物质，歌德承担了巨大的压力，而今最坏的情况骤然发生，比她预想得还要快。
　　而康德居然还是一副被女色所迷惑的样子！
　　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
　　面对史黛拉近乎于质问的喊叫，康德皱了皱眉，沉默片刻，说道：“消息走漏，有许多可能性，我们会查清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应对就是先把那只巨龙给禁锢扣押！你竟然将她留在下面？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跟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在一起？康德，她到底给你施了什么魔法，让你对她这么神魂颠倒、毫不设防？我请你弄明白现在的状况！还不知道有多少国家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按照这局面来看，全世界也许都知道了！”
　　史黛拉的语气越发激烈：“接下来说不定要打仗啊！父亲和蒂娜现在在顶着来自奥法评议会的压力，为我们争取时间，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歌德就要流更多的血！我求你清醒一点！不要被那只母龙迷惑了！她……”
　　康德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说了不是她……”
　　“那会是谁？知道这件事情的还有谁？你不怀疑她，难道怀疑我吗？还是怀疑蒂娜，还是怀疑我父亲？你……”
　　康德的眼神猛然一厉。
　　“公主殿下，请冷静一点！”
　　下一刻，声音从后方响起，洪三快步而来，闪身到康德身侧，偷偷拉了他一把，然后躬身道：“恕我多嘴，莉莉女士的嫌疑不大……”
　　史黛拉此刻怒气勃发，见洪三凑上来，火气顿时冒了出来，她厉声道：“无礼！我与你主人说话，轮得到你多嘴吗！退下！”
　　洪三还没来得及讲话，康德勃然道：“你吼什么！我不是他主人！他为什么不能说话？你以为他是谁？你以为你是谁？”
　　史黛拉顿时怔在当场。
　　她仿佛被雷劈了一下似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先前因气氛而涨红的脸颊迅速苍白，眼圈却顿时变红了，泪水滚动充盈，牙却紧紧地咬着。
　　洪三露出了世界末日一般的表情。
　　他立刻向史黛拉躬身道：“公主殿下，我承蒙殿下不弃，收为家臣，殿下视我为友，待我以国士，是殿下的器重，是我的荣幸，我亦以忠诚和性命相报，这是震旦的传统，仅此而已，请您不要介怀，不必多想。”
　　“殿下的性子，您应该也知道，他没有恶意。”
　　“而刚刚我打断两位的交谈，即使不论主从地位，哪怕地位相同，这种行为也实在很没有礼貌，公主斥责我，没什么不对的，但即便如此，我也想跟两位说，现在并不是争吵的时候，而且……”
　　“——您不必说了。”
　　洪三的舌灿莲花被史黛拉所打断。
　　二公主的眼泪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我确实不应该跟你这样讲话，抱歉。”
　　歌德的二公主慢慢向洪三躬身行礼，洪三越发手足无措，扶也不敢扶，只是看着康德，拼了命地使眼色。
　　“毕竟……”史黛拉慢慢地直起身，看向了康德，“毕竟您不是我的家臣，我也跟您所效忠的君主没什么关系。”
　　洪三急得快要自燃了。
　　他用几乎哀求的目光看向康德，透着“您老人家说点什么啊”的恳切，然而康德却不为所动，洪三一看就知道坏了，这位主公平日里随心所欲、没个正形，但如果真的钻起牛角尖来，能把整头牛都给磨没了。
　　“刚刚是我失礼了，也是我糊涂了，想必康德殿下成竹在胸，质疑您的决定是我错了，被您拯救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质疑您的决定呢。”
　　“既然您觉得可以信任莉莉小姐，那我没有意见。”
　　史黛拉又向康德行礼，语气平静到冷峻。
　　她说道：“就按照您的意思来吧，调查兵团上下绝对服从您的号令，就像父亲的政令里说的那样，毕竟……”
　　说到这里，二公主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她轻声道：“我们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对吧？”
　　听闻此言，康德怒气猛然冲脸，洪三暗叫不好，拦腰抱住康德，使出吃奶的劲儿推着他往外跑，嘴里喊道：“两位都冷静一下！“
　　“史黛拉公主！我家殿下近几个月来回奔波，诸事辛劳，责任极重，又逢此大事，请您体谅些！值此大事，两位更应该精诚合作，怎能内斗？我们主臣有要事相商！您多多担待则个！”
　　喊完之后，他又压低声音，犹如念经般密密地喊道：“主公主公主公，哥，哥，哥，爷，再叫您一声爷，您行行好，别说了！”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您崩她那一句够她受三个月了，好歹看看蒂娜公主的面子，好吧？诶诶诶，也不是说您得考虑别人的感受，您想啊，您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蒂娜公主知道了，知道您受了委屈却宽宏，她何等玲珑剔透人物，念着您的好，有些事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哟不是说您怕老婆，唉，这是怎么了啊，我干脆撞死在这里得了。”
　　“殿下，殿下，别挣扎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因为我那一句话，搞得您跟史黛拉公主闹崩，甚至是跟泰达瑞尔不对付了，那我这一辈子睡觉都不踏实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再好一点成不成？”
　　好说歹说，千恳万求，总算将康德安抚住了。
　　洪三将康德拉到角落，这才松手，见康德表情不善，又谄笑着点头哈腰，给康德将身上衣服的褶皱理顺，因自小习武而灵活之极的手指轻轻巧巧拂过康德的后背，摸到背部的坚硬处，轻轻一敲。
　　无声无息，康德也一无所觉，那震荡与力量被全然吸收。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说道：“到底是怎么了？殿下，您似乎有点……”
　　康德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苍穹澄澈，白云飘飘，远处的魔导热气球闪耀着光华，他沉默不语。
　　也当然没有发现，几条银线与金属的碎屑从外套下摆簌簌而落，以一个小巧的电子装置为中心，重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球体，从康德背后悄无声息地向外滚动出去，绕着封印洞穴的刷怪塔向另一个转去，灵巧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被洪三的余光瞥见。
　　刷怪塔的大厅房间之中，史黛拉慢慢地蹲下身来，揪住了衣领，一滴滴泪落在冰冷的钢板地面，光滑的地面耀出模糊的面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只觉得心里既痛苦，又难过，空落落的，就像有刀子在搅动。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奇异的响动，下意识抬头，露出了讶然之色。
　　一个银色的小球骨碌碌地向这里滚来。
　　停在她面前，有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这样的结构、材质和造型，整个大陆，唯独一家吧。
　　她急忙抹了抹脸，还没细想这东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突然就听到，那小球里响起了康德的声音。
　　“我……有点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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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妈的，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以后女角色一律按照男的写，操，我就不信了。


第五百零七章 重新定义一下
　　“我有点倦了。”
　　望着天空的康德，缓缓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洪三吃了一惊。
　　因为他听到了康德语气中的萧索甚至寥落，那是一种彻骨的疲乏，语气中透着归隐避世之意，这是洪三所没有料到的。
　　毕竟在他眼里，殿下正值青春年少，一朝功成，名满天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节，更应该尽展身手，实现胸中的抱负。
　　甚至在不久之前，他们还为将来的事业和展望而彻夜长谈。
　　瓦伦坦之时，洪三的觉醒既完成了自我的涅槃，也让康德印证和觉悟了自己的信念，他们就像两条溪流，相识于微末，流过了湍急而凶险的河滩，他们曾约定，要让这个世界上同样渴望改变而无法改变的绝望者获得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令每一个人都成为真正的人，而非麻木的牛羊。
　　但现在……
　　他轻声道：“殿下最近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吗？”
　　康德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呼出一口气：“洪三，如果只是考虑自己的话，而不涉及到什么理想、抱负和责任，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洪三怔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好像除了跟着殿下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了。”
　　康德看了他一眼：“跟着我做什么？我可不养吃白饭的。”
　　“啊，那可就有点伤脑筋了，总不能再去伺候人吧。”
　　洪三笑了笑：“那就只能提前攒一些钱，买下一片土地，最好是在殿下待的地方附近，不远也不近，不至于远到去探望殿下时走很远的路，也不能近到让您天天看到我晃来晃去而心生厌烦。”
　　“除此之外就耕种劳作，我身怀武功，气力远超常人，师父也教过农术与星象，以耕作得食，不仅能养家糊口，还能隔三差五送殿下一些，就这样做一个快乐的农夫，想想也是有趣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脸上越发露出欣然之色，似乎也为这归隐生活的图景感到愉悦和期待，但下一刻，洪三总算想到了，这不是重点。
　　震旦人小声道：“殿下……想要归隐？”
　　“想？”康德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突然失笑起来，“洪三，想，想这个字，实在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字眼，想……我怎么想的呢？”
　　他低下头，望着地面缓缓爬过的蚂蚁。
　　这小小的虫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片区域也许会爆发大战，不知道很深很深的地底隐藏着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它不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不知道有个国家叫歌德，不知道有许许多多它无法理解却极端强大的生物在它的世界之外生活着、交互着、繁荣着和活跃着，它的世界很小。
　　它对其他的一切一无所知。
　　它甚至不知道，只要距离它很远地方的庞然大物轻轻一踩，它的一生就会立刻结束——甚至于这件事情发生的前一刻，它还在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死亡来临的刹那，它也一无所觉。
　　康德轻声道：“我有时甚至会想，若是一切都没发生，会不会更好一点。”
　　洪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他隐隐意识到，这关系到殿下所负有的、更深的秘密，是他也未能完全了解的、仅仅是殿下一人所背负的东西。
　　康德望着自己的手心，据说上面的纹路能够瞧出一个人的命运。
　　“歌德人很感谢我，你也很感谢我，如果没有我，蒂娜她们会被精灵海军打死在海里、或者困死在岛上，歌德会亡国，许多人都会死去，你还在尘埃中打滚沉沦，没有人能阻止精灵，是我改变了这一切。”
　　“我曾经为此庆幸也骄傲，贯彻了正义，行着正确的道路，受世人憧憬，荣耀加诸己身，功成名就，这是何等快意。”
　　“我也曾许下承诺，答应亡去的故友，守护他飘摇的家国，我也曾答应慨然战死的勇士，令可悲的草民不再做待宰的牛羊。”
　　“可洪三，承诺只是一句，只是一瞬，但履行却要很久很久啊。”
　　“雄心会被琐事磨灭，守望会被眼下搅扰，我曾对蒂娜她们慷慨陈词，现在看来，反而是她们的担心更加实际，我在这片尘世奔忙，缠身的事物却越来越多，再美好的理想也被更大的疑惑所困扰。”
　　“我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还要做多久？我一开始只想结束一场战争，后来要庇护一个国家，现在居然发现，我甚至要对这个世界负有责任，我要为成百上千万人的未来做决策，我要为世人难以想象的强敌做准备。”
　　“最近的事情甚至让我觉得，我只是一个设好了发条的傀儡，今后的人生已经被注定，我这一两年所经历的突变、波折、痛苦、悲伤与磨难，只是冥冥中的伟大力量所预想的道路，所有人都对我心怀期待，希望我成为保护者的，希望我成为拯救者的，希望我成为毁灭者的……”
　　康德露出了苦涩的笑，摇头道：“可我偶尔也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按部就班地过着我的人生，读完大学，找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娶一个三观正常的老婆，过着风平浪静的人生……”
　　他的笑容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我之前还在感叹，虽说经历了这些苦难，但却拥有了能够主导命运的力量，我用这力量救回了父亲，而不是在手机前守着消息提心吊胆，我曾经为此感到庆幸，可现在，我他妈甚至发现……”
　　康德伸出手来，揉着自己的脸，笑容甚至变得有些癫狂。
　　“我他妈甚至发现，我父亲的遭遇，甚至也可能是所谓注定命运安排好的一部分，因为顺着那最初的因果，我最终拿到了塔西图斯，接触到了虫巢，然后见到了那家伙，听到了那该死的声音——”
　　“你知道我在想清楚这件事情之后是什么感想吗？”
　　“操！”
　　“我在想，妈的，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我在想，以后还他妈会发生什么事？下一个会是谁？”
　　“我在想，为什么是我？有意思吗？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他深深地吸着气，然后吐出来，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蹦出来。
　　“从丹枫琉森之战后，我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了，一边是巨大的空虚和迷茫，另一边是层出不穷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求于我，每个人都催着我做事，他们不说话，仅仅是那目光，就会让你觉得不做点什么就是在犯罪，可我他妈也有自己的事情啊，我他妈该去找谁帮忙啊？”
　　他喘着气，笑着，攥紧了拳头。
　　“更你妈离谱的是，我不知道自己要怪谁。”
　　“不知道该去憎恨谁，不知道该去向谁发泄愤怒，我想乱打一通，我的理智在阻止我，我想迁怒他人，我的道德在阻止我，它们告诉我冤有头债有主，可我却找不到我真正的仇家——你能明白吗？洪三，你懂吗？”
　　他看向了自己的挚友。
　　任是洪三口才了得，而今也张口结舌。
　　“你一定不懂吧，别说你了，我也不懂。”康德笑着，叹着气，“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知道你想来开解我，可你看到了，没用，没用的，这个世界上，言辞是最没用的东西。”
　　洪三低声道：“殿下……”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康德打断了他的话，“你能给我答案吗？”
　　在他的注视下，洪三移开了目光，低叹。
　　“你看，这就是最操蛋的地方了，无解啊，无解。”康德摇着头，唏嘘道，“但好在，这凡世之中，最多的是得过且过、随波逐流，答案并不重要，没有答案，也可以凑合着这么过下去……”
　　“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样，想这个字，是世上最美好的词汇，当然，也是世上最没用的……因为想都是在梦里的，现实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
　　“否则又能如何呢？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就这样吧。”
　　他耸了耸肩，既洒脱又随意，笑容变得爽朗而干净。
　　“谢了，洪三，现在我心里舒服多了。”
　　“该做事了。”
　　——这一刻，洪三的心中升起了巨大的不安。
　　他失声道：“殿下！”
　　下一刻，黑光闪耀，康德的身影消失于相位之门。
　　洪三抓了个空，木然片刻，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叫苦道：“坏了坏了坏了！”
　　片刻之后，一道倩影奔出，史黛拉捧着一个散落的机械球体慌张跑来，见康德无影无踪，大惊道：“他去哪里了？”
　　洪三捂住了脸，哀叹道：“当然是丹枫琉森。”
　　二公主的反应比洪三慢多了，她结结巴巴道：“去干什么？”
　　“是你告诉他，如今消息泄露，歌德受多方围攻，大公和蒂娜公主在丹枫琉森面临诸国压力、为殿下争取时间的……”
　　洪三愁眉苦脸道：“还能干什么？”
　　巨大的懊恼和后悔充斥着震旦人的脑海。
　　他应该更早就发现的。
　　——原来在丹枫琉森守卫功成、精灵退兵之后，殿下那平静的心灵并非全然平和，而是被暂时地得到了安慰，仅此而已。
　　空间门开，康德返回枫叶堡，这里是蒂娜与他的卧室。
　　沁人心脾的芬芳空气钻入鼻腔，熟悉的味道，但伊人却不在此间，康德环视一圈，大步走出房间，走廊上经过的女仆先是惊讶，然后躬身。
　　康德问道：“蒂娜呢？”
　　为首的女仆弯着腰，回答道：“似……似乎去议事了……”
　　“谢谢。”
　　冰冷而简短的话语停留耳畔，风声拂动，康德已大步离开。
　　半晌之后，女仆们这才起身，如释重负。
　　总觉得今天的康德殿下很吓人。
　　也很陌生。
　　枫叶宫非正式的谒见厅中，正奏响着激烈的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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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使，奥法评议会所做的贡献，诸国从未忘记，歌德感激评议会的功绩、奉献以及牺牲，但请容许我指出，奥法评议会超越政治与国别，但却并非是凌驾于诸国之上的组织，按照贵方的精神与理念，应当避免沦为政治的工具，不为私利行动，尊重每一个文明国家的独立主权……”
　　“在质疑评议会之前，请先想想歌德的行为是否得体，有证据表明，贵国在发现异种腐化能量入侵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保密，而非向评议会申报，这其中是否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我必须提醒您，蒂娜公主，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每一份来自域外的礼物都是有价格的！”
　　“按照奥法评议会的相关规章，若是相关国家有能力单独解决异化入侵，则不必通知评议会、申请外界援助，只需要事后报备即可，歌德的所作所为均符合古老契约的规则，反倒是评议会拿着来源不明的消息急匆匆赶到歌德，对歌德的重视，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只是本人比较好奇的是，先前歌月大战，歌德被兵锋荼毒、整个世界都在冷眼旁观，那时候富有人情味、秉持正义的评议会又在哪里？”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异种能量的问题！奥法评议会要求歌德给予配合，否则，为了世界的和平与安宁，我们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力！”
　　“这就是超越国别与政治的奥法评议会吗？无论是什么国家和组织，若是打着正义的旗号来损害歌德、为自己谋取利益，那我们都会强硬回击！”
　　“大公，蒂娜公主的意思，就是您的意思吗？请您想清楚了，这一次的事件，诸国都很重视，禁咒法师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他……”
　　“——我怎么了？”
　　平静的声音从谒见厅外响起，大门被轰然推开。
　　谒见厅内的几人愕然回头，只见黑发黄肤的人大步踏入，眼神睥睨。
　　蒂娜先是面露喜色，但看清楚康德的模样之后，眼神微变。
　　这谒见厅中，大公高坐，希尔梅莉亚侍立在旁，蒂娜站在另一边，与两名深目高鼻、皮肤白皙的法师激烈争论，康德目光看去，片刻之间，那两名施法者的表情发生了急速的变化。
　　稳操胜券的轻松被愕然取代，面对歌德人那居高临下的倨傲狼狈地收回着，他们作为奥法评议会的使者，可以对兵力疲敝、河山残破的小国公主不屑一顾，但面对以禁咒威慑世间的绝世强者，他们必须俯首。
　　因为他们也是法师。
　　两名使者以评议会古老的礼仪向先行者以及大成就者致意。
　　“问候您，威慑之剑，震旦之龙，伟大的……”
　　“——评议会的？”
　　康德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果然是震旦人，没有人来教他一下施法者的礼仪吗？
　　一名评议会的使者腹诽，但也只是腹诽了，他脸上没有半分不悦，而是礼貌地笑着，态度与之前天差地别。
　　“评议会正在对阁下的成就与位阶进行评估审查，我想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得到三枚徽章与正式的尊称了，康德殿下，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
　　康德漠然道：“谁告诉你们的。”
　　使者被噎了一下，随即笑道：“评议会自有朋友，但现在的问题……”
　　“我问你，是谁告诉你们的，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殿下，比起这个来，我想，还是世界的安危与歌德的未来更……”
　　“现在是我！他！妈！在问你！是谁！他！妈！的！告诉你们的！”
　　康德爆了粗口，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骂街。
　　使者这次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道：“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事已至此，殿下就不要多问了吧？”
　　“事已至此，我就更想知道。”
　　“即使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也没有什么意义的。”
　　“有意义，我可以杀了他，剁成千百份，烧成灰，塞进你嘴里。”
　　“您做不到。”
　　“你说不说。”
　　“请恕我拒绝，再者我也没有知道这个的权限。”
　　“那就滚。”康德指着大门，说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人，与歌德关于这事的对话的前提，就建立在这个的基础上，给我名字，就可以谈，把人给我，也许会让你们喝口汤，否则，你们连屎都吃不到一口。”
　　这使者便是没料到事情居然到了这一步，他前一刻正在与歌德公主进行外交辞令式的周旋，下一秒就被康德踩着脸逼到了墙角。
　　即使对方是禁咒法师，他也觉得不忿。
　　“康德殿下，奥法评议会的诸位议长听到这种答复，是不会高兴的。”
　　他的语气中蕴含着委婉的威胁与示意。
　　康德淡然道：“那我去一趟你们总部，让他们高兴高兴？”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纷纷色变。
　　评议会的使者冷声道：“恕我问一句，您这是威胁吗？”
　　“如果你的智力不足以理解我的话语，那我可以再跟你说一遍——把泄密者的身份告诉我，我可以考虑跟你们谈谈，你们要是来硬的，那我就用禁咒把你们连带着你们妈的骨灰全都扬到外太空，现在你听懂了吧！”
　　对方已经是怒极反笑了。
　　“好，好，好。”法师连连点头，“康德殿下，看来禁咒的力量让你迷失了双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奥法评议会意味着什么吗？以一己之力羞辱亵渎评议会的尊严，您知道您这种行为有多么可笑吗？就像是……”
　　“小丑？”
　　康德转动了一下脖子，露出了灿烂热烈的笑容。
　　“想看我重新定义一下小丑吗？”
　　￥￥￥￥￥￥￥￥￥
　　PS1：更新……睡觉睡觉。


第五百零八章 为什么不亲我
　　来自奥法评议会的使者拂袖而去。
　　这一次的交涉不欢而散。
　　在离开之前，面对康德前所未有的轻视与羞辱，使者依然回以正式的抗议，以及毫不退让的强硬态度，声称奥法评议会一定会对此作出回应。
　　然后溜得比谁都快。
　　这很正常。
　　这两个施法者若是平日里见到康德，姿态必然极为恭谦，即便被康德羞辱轻视乃至嘲讽怒骂，都不会还一句嘴、讲一声话，因为对方是大禁咒师，在远古时代都足以称得上是绝世强者，也是在奥法之路上的毫无疑问的先行者，面对这样的人，他们唯有献上所有的尊敬和敬畏。
　　因为禁咒法师骂你，是对你的仁慈和爱护，你得接好。
　　但这个场合则不一样。
　　因为他们是外交使节，在这样的场合所代表的，并非是个人的荣辱。
　　而是历史超过一千二百年、总注册成员七百余万、在世活跃用户五十余万、正式雇员超过三万人、下辖八个部门与三个自由城市以及数不胜数的商路、资产、股份、研究机构、学校、观测站和专利的，奥法评议会。
　　正因为如此，所以面对康德的训斥与挑衅，他们只能选择毫不退让的强硬，哪怕触怒一个绝世强者的下场很有可能是被当场杀死，他们也只能咬牙死扛——因为在这里退缩，意味着奥法评议会的荣耀与尊严被一个外人轻易践踏和羞辱，那他们回去之后，将会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现在，他们来到了丹枫琉森，听到了康德的言辞与通牒，并且做出了得体的回应，身为使者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评议会的工作了。
　　两名使者离开谒见之厅后，坐在王座上的大公豁然起身，他上前两步，往日优雅俊美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就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
　　“你疯了！”他压抑着愤怒低吼道，“你知道奥法评议会有多强大吗？前些日子帮过你的歌德施法者，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奥法评议会的注册成员，丹枫琉森全部五所大学的法学系，都与评议会有交流合作的背景项目，这个国家的所有施法者，都以加入奥法评议会为目标……”
　　“这么厉害啊。”康德说道，“那歌德被精灵暴打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举国投靠评议会？是他们不屑收，还是不敢收？”
　　此言一出，大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站在一旁的瀑雪剑圣瞪大了眼睛。
　　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放飞自我的康德，已然成就了大阴阳师的境界。
　　不屑收，那么你就算跪舔得再起劲，人家也懒得正眼瞧你，发现好处，就吃干抹净，不会在乎你的想法，不会考虑你的感受，有意思吗。
　　不敢收，是恐惧精灵的兵锋，觉得不值得，那么……
　　——老子把精灵都打怕了，你跟我说这个？
　　当然，大公当然可以给出为何不收的正确答案，说奥法评议会恪守中立、远离政治，但这个答案完全没有意义，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因为康德不是在问问题。
　　是在打他的脸。
　　前些日子的其乐融融，最近的默契和善意，转瞬间已经被风刀霜剑斩得七零八落，国家理念上的分歧和对立，本来就是极为残酷的。
　　两个男人默然而立，目光针锋相对。
　　蒂娜与瀑雪剑圣都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事情来得太突然，让她们措手不及，转瞬之间，就到了站队的时刻。
　　“我赶时间，就直说了吧。”康德淡然道，“事分轻重缓急，消息走漏，独占的希望已经渺茫，但切分蛋糕的刀，一定要握在我们手里，把蛋糕分给谁，给多大的，都要我们说了算，谁敢先伸手抢，就剁了他们的手！”
　　“所以要以强势手段威慑蠢蠢欲动的诸国诸势力，趁着这机会加快速度，彻底将地下世界纳入掌中，其后纵横捭阖，分化诸国，找好鸡，也找好猴子，然后揪出泄密者，我要活劈了他。”
　　康德目光森然，看向大公：“在此期间，歌德将面临极大的压力，边境的军事压力应该不足为虑，有禁咒在，大规模动武永远是最坏的选择，但内部的分化、流言、撺掇、指使和收买，并不是禁咒能够解决的，这就是歌德要解决的事情，也就是你们的任务，一定要做好。”
　　大公神色木然。
　　然后冷冷道：“你说得轻巧，诸国围攻，形势远坏于歌月战争，流言四起，刚经历战乱的平民们必然极度惊恐，没有人想要再打仗，没有人想再经历先前的绝望，令他们惊恐的不是流言，而是真真正正在发生的事情，以此发生的混乱和动荡，是民意厌战的声音，你说要怎么来解决？”
　　“你身为歌德大公，连这种常识都没有吗？”
　　康德冷声道：“通讯条件落后，信息传播慢，教育水平差，像歌德这种落后的地方，真正的民意怎么可能串联起来，如果能的话，歌德这个国家早就会亡于接二连三的起义了！”
　　“清醒一点吧，你口中所谓的民意，不过是既得利益者和别有用心者的工具和屠刀，趁国难之际吃里扒外、煽风点火、散播混乱，对待这样的人，牢狱，刑讯，处决，震慑，身为统治者，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大公厉声道：“我从未这样做过！我的治下从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以，你差点就亡了国！”康德回以咆哮，“现在，我来了！”
　　就像是两头雄狮在怒吼。
　　草原上的猛兽在争夺着领土。
　　理想，意志，信念，这样的分歧毫无调和的可能。
　　新旧之争，没有和局。
　　大公的眉心抖动着，压抑着愤怒，也压抑着苍凉：“你这是在赌博，拿他们的未来和生命去豪赌。”
　　“你难道不是吗。”康德的语气冰冷如霜，“我在赌一个以铁血和牺牲所换来的强盛未来，你在赌政客和君主们的仁慈和善良，谁更天真一点？”
　　——大公的立场和理念，从之前的第一次争吵中就看出来了，他太过善良心软，不像是上位者，狠不下心肠，他老了，被战争那灾难性的后果所震慑，不想让这片土地的黎民再一次受苦，所以他主张与世界分享这新的神秘物质，而非是独占，他已经没有了称霸的念头。
　　但他还是太天真了。
　　不知道异界有没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说法，但如果说历史教会了中国人什么，那必然是——落后就要挨打，妥协只能换来得寸进尺。
　　大公望着康德，眼神中透着怅然的叹息。
　　他已经从对方那坚硬如铁的目光中看到了他的坚持和不退让。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最后的通牒如利剑般递到大公眼前。
　　“你是歌德的统治者，也是蒂娜的父亲，我尊重你，我来到这里，并非是为了奴役和控制，但也没有义务为这个国家尽心尽力、用热脸去贴冷屁股，我本可以强硬地逼迫你们，但我尊重你们的国家主权。”
　　“所以，歌德人，看在死去的人们的份上，我仍给你一个做出选择的机会，我要你现在就回答我，你选择未来的光明还是眼下的和平，选前者，你就继续尽心竭力地为你的国家战斗和拼搏，选后者，我立刻就走。”
　　“从此以后，这件事情就与你们无关了。”
　　“当然，你可以继续与诸国分享情报、划好蛋糕、接受他们的优厚条件、签订许许多多的契约，以作为慷慨地向诸国奉献这种划时代新物质的回报，但别怪我不提醒你，我会让它们变得比废纸都不如。”
　　“我不会专门去报复你们，但我也不会再迁就你们，没有特殊照顾，也没有特别针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大可拭目以待。”
　　说完之后，他抬了抬下巴：“选吧。”
　　大公的眼神剧烈地动荡。
　　对方的话语，是含蓄而内敛的通牒。
　　其意昭然。
　　大公想要以那神秘物质的所有权、研究权、勘探权等权利，换来歌德远离纷争的超然地位和诸国的丰厚报偿，换来国家的稳定和民众的幸福。
　　但康德的意思是——我倒要看看没了那种东西，诸国会怎么对待你们。
　　这样的姿态和行为，说是尊重选择的权力，但……
　　雷克诺斯露出了痛苦之色，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蒂娜低着头，轻声道：“父亲，对不起。”
　　歌德的小公主已经站在了康德的身边。
　　然后她抬起头，勇敢地望着父亲，这是她第一次旗帜鲜明地表达了与父亲所截然不同的立场，并且站在他的对立面。
　　“我想请您知道，父亲，这并不是因为爱情的盲从，也不是由于恩情的报答，而是我蒂娜-泰达瑞尔，以我所经历和看到的世界而铸就的新的信念，所做出的独立而理智的选择，我同意康德的话，和平与幸福并非是自乞求而来，也并不是强国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要用血与火来铸造。”
　　大公怔怔地望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曾经天真如花朵，洁白，灿烂，美好，在温暖的城堡中盛开着，从未被世俗所污染，他将一切美好都寄托于此，想让这孩子一生都平平安安的，做个令人尊敬的学者或者艺术家，与深爱着她的人结婚，就这样过完一生。
　　但那只是一位父亲慈爱而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无法守护他的国家，也没有保护好他的女儿。
　　现在，记忆中温柔而美好的花朵经历了外界的风霜，以全新的姿态卓然地迎着骄阳，他的小蒂娜站在康德身边，以禁咒威慑当世的震旦之龙的骄傲与意气也未能遮掩住少女的光华，那湛蓝如天空的眸子所映照出的，已经不是对诗歌、花朵、爱情和大海的向往。
　　而是钢铁，锋刃，冷厉，坚定。
　　那优雅的身姿笔挺而骄傲地站立，既可身着华裙、艳盖大陆，也能披挂甲胄、身负战斧，原来他的女儿，很久之前就长大了。
　　大公沉默着，矗立着，如雕像一般，仿佛凝固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他轻轻地伸出手，从右手上，摘下了那枚象征着歌德权柄的印戒。
　　“既然如此的话。”
　　他抚摸着那权戒，然后将这泰达瑞尔大公的行政信物慢慢地放在了地上，轻声道：“蒂娜，既然如此，你就证明给我看吧。”
　　“从现在开始，你拿着我的印戒，以我的名义下令，按照你自己的意志，配合你身边的人，为这个国家争取你所认为要争取的事物，也承担相应的后果和职责，蒂娜，我的女儿，我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对是错，但……”
　　他慢慢地转身，走向谒见厅的侧旁小门，背影虽然笔挺，但却透着寥落与萧索，在推门而出之前，大公偏过头，想说些什么。
　　但却微不可查地哽咽一下。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离开。
　　希尔梅莉亚看看蒂娜，又看了看康德，犹豫了片刻，说道：“康德……你给我的感觉，比驰援丹枫琉森时更糟糕了，但愿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叹了口气，追着大公走了出去。
　　康德扶住了身子一软的蒂娜。
　　公主紧紧地抱住了康德，很用力，很用力，环着他的腰背，以近乎于箍住的力道紧紧地抱着，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源于恐惧而非伤心。
　　“康德……”
　　她将脸埋在康德的怀里，声音也在颤抖。
　　“我很害怕……”
　　康德沉默，然后轻轻地抱住她：“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蒂娜呜呜道，“说你不会离开我。”
　　“不会的。”
　　“你骗人！你刚刚还说父亲选退出的话你立刻就走的！”
　　“只是政治和军事方面的全面解绑，但民间的交流还是继续的……”
　　“呜呜呜又说这种怪话，你肯定会跑去找精灵的尖耳朵女皇！”
　　“……你想到哪里去了。”
　　蒂娜只是紧紧地抱着康德，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道：“其实……我宁愿你去找精灵女皇，这样的话，至少你……还在这里。”
　　康德心中一震。
　　“我更怕你一声不吭的消失，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我一直在做噩梦，梦到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没有出现，你不在这个世界，我一想到这个，就怕到不行，康德，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
　　蒂娜呢喃着，低语着，倾诉着，也宣泄着。
　　就像是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康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地安慰着：“没事的，不要怕……”
　　这笨拙的安慰完全没有说服力：“那你为什么今天突然变成这样……”
　　“只是……”康德露出了复杂而唏嘘的神色，“突然想明白了？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觉得那样活着很累，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想法，永远彬彬有礼，为他人的利益考量，迁就，尊重，礼貌……好累啊。”
　　“果然比起老实人来，做小丑更爽呢，肆无忌惮，喜怒无常，无所顾忌，做事不仅不用费心费力，也能起到更好的效果，我……”
　　他犹豫片刻，但还是说出来了，他与不同的人分享不同的秘密，眼前的蒂娜与他共同经历辉沙的血腥之夜，那复仇之旅中，那些疯狂、歇斯底里、邪恶与暴虐，是被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
　　却一直向他喧嚣着尖利而邪恶的狂笑。
　　“我觉得这样做事，反而更快活些。”康德摇头苦笑，“我是不是疯了？我提起小丑这个词的时候……觉得很爽，跃跃欲试。”
　　“不知道……但如果你想疯的话，我们就一起疯吧。”蒂娜喃喃道，“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能分开我们……”
　　“小丑女……”康德低笑道，“听起来感觉不错。”
　　虽然不知道康德在说什么，但这不重要，蒂娜在他怀中抬起头，眼神迷离，望着眼前的人，樱唇轻启：“感觉不错？”
　　“嗯。”
　　“那你为什么不亲我？”
　　于是，就亲了。
　　第二次的亲吻还是像第一次一样，蒂娜哭成了花脸猫，物理体验不是很好，但在精神层面而言，却得到了酣畅淋漓的宣泄和释放。
　　很久之后，谒见厅只剩下了蒂娜一个人，公主殿下以法术冷静着晕红的脸，抚平胸前衣襟的褶皱，全身却懒洋洋的，舒服而无力，嘴唇，身体，鼻息，感觉全身都是他的味道，前所未有的欢愉和轻松包裹着身魂，她慢慢地俯身，捡起了父亲放在地上的权戒。
　　“……说谎了呢，父亲，我对你说谎了。”
　　“说什么不是因为爱情的盲从，但……似乎就是这样啊。”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只要他不离开……”
　　“他杀人我就帮他灭口，他放火我就帮他望风，他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他，满足他，让他离不开我，让他永远喜欢我，只要他不离开……”
　　侧门被轻轻敲响，蒂娜猛然回头，寒烈的蓝芒凝结成一把冰斧。
　　希尔梅莉亚走了进来，望着模样显然有点不对劲的蒂娜，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什么调笑的心情：“你父亲让我来保护你。”
　　蒂娜心中一颤，握紧了手中的权戒。
　　与此同时，康德走进了帝国驻歌德使馆的大门，笑容热情洋溢。
　　企鹅人号的两个幸存者，其实全都变成了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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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本章五千字，略了一点内容（穿裤子）。


第五百零九章 强袭已至
　　如果说因为黛瑞拉与玛蕾姬丝的缘故，康德与暮月王朝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既有历史的遗留，也有美好的前景，那么他与帝国的关系……
　　就比较纯粹了。
　　帝国驻歌德大使是个老派而持重的绅士，对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再者了，能被帝国委派到歌德这种地方，甚至于歌月战争爆发之后也没被召回，这位哥们在帝国政坛的处境可想而知。
　　自从歌德形势危急、帝国按兵不动之后，歌德国内对这名义上的宗主国的观感已是一日差似一日，而后企鹅人号的遭遇和蒂娜公主后来的宣言传回歌德之后，民意已经沸腾似火，在这种情况下，帝国大使整天提心吊胆，活着像个乌龟，整日里除了惊慌，就是惊慌。
　　歌德快输了的时候，他慌，歌德打赢了，他还是慌。
　　输了，怕被疯狂的歌德人当做垫背的一起去死。
　　赢了，怕得了震旦之龙撑腰的歌德人顺势向帝国宣战进行报复，自己作为卑鄙的帝国人，在誓师大会上被拖出来砍头祭旗。
　　——听说震旦非常时兴这个。
　　奥法评议会的使者们能够为了自家组织的尊严和荣誉而舍生忘死、不卑不亢，那是因为钱到位，待遇到位，抚恤到位，律法也到位。
　　而对于帝国大使来说，去你麻痹，我便是舔了，皇帝又能把我怎样。
　　所以康德径直登门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夺门而出，一路小跑，点头哈腰地请将进去，言必称是，态度恭谦，笑容常在，安倍见普京.jpg。
　　他知道康德为何而来。
　　作为帝国大使，他也收到了来自皇帝的最高密令，作为帝国贵族，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听说碧波行省那边发生了大事。
　　原本是龙族使团失踪，后来才发现，不是失踪，而是巨龙们误打误撞发现了埋藏于此处的上古遗迹，里面藏着一种能够改变历史进程的魔法物质，而歌德想要独吞……或者说，康德想要独吞。
　　这传言有鼻子有眼，而且愈演愈烈。
　　本来大家听了，都只是将信将疑，这种风言风语本来就真假难辨，一个月内类似的谣言有七八种，但这一次不一样。
　　破碎海域的帝国舰队紧急召回正在岸上修养的船员，南方碧蓝之海有巨龙自龙岛而出，暮月议会再开闭门会议，奥法评议会的使者已经抵达歌德，当世主导国际秩序的庞然大物们已经用行动证实了流言的准确性。
　　是真的。
　　于是，一股无形的狂潮浪涌，自金字塔向下传递，一层接着一层。
　　歌德再次成为了世界的中心。
　　大使的私人消息就是从破碎海域传回来的。
　　不仅有帝国舰队的紧急集合，还有那个鱼龙混杂之地的各路冒险团、私人雇佣军、流浪舰队和商会武装的摩拳擦掌，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正盘算着能否从这次的盛宴中抢到一些肉末。
　　毕竟从精灵、帝国和评议会这种庞大大物的牙缝里流出来的肉渣，也足以让他们吃得撑死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吃歌德。
　　是的。
　　这次的歌德似乎惹了众怒，世界的霸权，人类的共主，魔导科技的中心，这三大巨头合力，即便有禁咒法师，又有什么作用？
　　歌德若是被击败和肢解，那在接下来的混乱，无疑是一场盛宴。
　　当一个国家崩溃的时候，会成为一小撮人大快朵颐的良机，那是最好的时节，从一个虚弱的国度里攫取他们所创造的财富，掳掠他们的孩童和女人，霸占他们的土地和矿产，这些都是世上最赚钱的买卖。
　　事实上，在歌月战争还没结束的时候，世界上的鬣狗们已经蠢蠢欲动了，但结局让他们失望和退缩……而今又有了希望。
　　如今的歌德，形势比歌月战争之际，显然更加糟糕。
　　而现在，消息还没有完全的传播和扩散。
　　所以帝国大使在接待康德的时候，笑容满面，处处讨好，他知道这位禁咒法师的心里肯定极为不爽，甚至可以说是怒火冲天。
　　他才不要成为对方迁怒的对象。
　　但……
　　大使望着面前的震旦人的脸，笑容满面，心中却闪过一丝狐疑。
　　不对啊。
　　消息泄露，算盘落空，转瞬之间，歌德又被举世围攻，甚至消息传播开之后，肯定有很多歌德人会仇视康德，会觉得是他招致了这一切，如今意气风发的震旦之龙，应该焦躁愤怒抓狂歇斯底里才对啊……
　　——他为什么在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康德的笑容让他背后发凉。
　　“大使先生。”
　　康德微笑道：“冒昧打扰，是想请您替我给你们皇帝带个信。”
　　大使猛然一个激灵。
　　然后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
　　妈的，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是来向我表达抗议不满威胁恐吓的呢。
　　原来也知道我就是个小人物，跟我说没用啊。
　　那就好，送信而已，太简单了，让我送战书都行。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书桌那边，弯下腰，做出了延请的手势：“请殿下将您的信转交给鄙人，鄙人可以在您的指导下进行封存和寄送。”
　　康德摆了摆手：“不不不，您误会了，我的信会自己送过去，我是想请大使先生替我给你们的皇帝提个醒，告诉他那封信是我寄的，让他回信。”
　　大使愣了一下：“啊？鄙、鄙人不明白……”
　　——你给皇帝写了信，自己送过去，为什么还得让我告诉皇帝，那是你写的，并且提醒他回信？你就不能自己加名字吗？
　　康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墙壁所悬挂的地图。
　　他看了一会儿，饶有兴趣地说道：“大使，我听我家蒂娜说，有个叫破碎群岛的地方，住着一群流氓渣滓和强盗无赖——那个地方在哪儿啊？”
　　大使下意识地给康德指了指方位。
　　然后，读懂了对方脸上的笑容。
　　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和惶然。
　　康德笑着将地图拿下来，询问大使可不可以送给他。
　　大使说可以。
　　“谢谢，那我就告辞了，大使，记得写信啊，告诉皇帝，那封信是我写的，他得回信——虽然我会署名，但我怕他自己骗自己啊，这人，什么事情都可以做，自欺欺人是不能做的，你说对也不对？”
　　大使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地送康德出门。
　　康德笑道：“不必送了。”
　　这是客套话，而按照客套的原则，大使听了这话之后，是一定要热情地送到门口的，但他真的留在了这会客室的门口，脚就像扎了根一样。
　　康德向他挥了挥手，以示告别：“别忘了哦。”
　　“当……当然不会。”大使勉强笑道，“请相信我。”
　　“当然，我可是出了名的以信赖待人的，他们都叫我用人不疑的康德。”
　　震旦人在大使的目送下离开，途经拐角，伸手搂过一个穿着铁甲的卫士，搂着他的脖子，提着那地图：“劳驾，破碎群岛在哪儿啊？”
　　“……”
　　天晴日高，海风凉爽，歌德以西，大海深处。
　　这里是无尽之洋的前哨，名为破碎群岛的海域，大大小小的岛屿仿佛被天神的利剑切割得七零八落，散布凌乱，一如此地治权的混乱。
　　当今这世界，最挣钱的买卖，莫过于海贸。
　　世人皆知，当今世界霸权，暮月精灵，起源于浩大森林，却以海洋发家，以舰队、殖民、海贸等构成强大的经济、领土与军事体系，甚至于一位凤凰王公然说，海洋是精灵的第二故乡。
　　一艘大船，能将成百上千骡马大车所拉不动的货物，既好且快地送到遥远的目的地、赚取巨大的利润，不仅省时，而且省力。
　　陆地行商，要购买骡马车辆拉运货物，要购买食料，大车需要人员随行照料，还要开工资，山高路远，道路难行，哪像海运，不用骡马人力，航行千里，全靠白嫖风神与海神的伟力，多么划算的生意。
　　对于一个商人来讲，海运是财富之路，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海运就是生命线，海运是如此重要，利润是如此巨大，但远航也意味着风险，迷航，海盗，天灾，每年都有很多人赚到大钱，当然也有人血本无归。
　　聪明人是厌恶风险的，而且聪明人都喜欢更舒适而安全的赚钱方式，正如淘金者以勤劳与汗水收获财富，而聪明人则去卖铲子和饮用水，海运是如此赚钱，所以聪明人也选择了更为聪明的方式。
　　比如说提供各种港口服务。
　　或者收税。
　　前者是普通小喽啰的手段，后者是大流氓们的特权。
　　破碎海域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了大陆西海洋的海运中转站，物资与金币汇聚，这里的每一滴海水都散发着财富的味道。
　　歌德同样有狭长的海岸与许多优良的天然港口，但比起歌德来，破碎群岛有着更大的优势，歌德的统治者和一部分贵族阶层还保留着开拓时代的浪漫，有着道德的洁癖，不许奴隶贸易，不许人口买卖，禁药、走私、偷渡等等一概不许，这些最赚钱的买卖不做，还做什么？
　　歌德能做的，破碎群岛也能做，歌德不能做的，破碎群岛都可以做。
　　在这种竞争优势下，破碎群岛自然更受青睐，而自从歌月交恶、精灵逐步打压歌德的海洋生存空间以来，破碎群岛的重要性就越发突出。
　　这里没有政府，也不隶属任何国家，精灵曾经想将其纳入治下，但在盘根交错的利益关系和极为复杂的人口成分面前考虑再三，最终放弃，精灵不必亲自攻打并统治这里，所向无敌的舰队和兵锋足以达成同样的效果。
　　各个岛屿都有各自的归属者来治理和统管，并且组成了松散而成分复杂的议会，大陆上每个叫得上名号的势力都在这里有着代言人和利益。
　　这成为了国际上的共识和默许。
　　这里日夜不休地流动着财富，也孕育着罪恶和苦难，来自各族各国、想要逃避过去的生灵在这里拼搏、沉浮和凋亡。
　　此时日光渐下，正午早过，人流如织、热闹混乱的诸多码头与港口中，一艘又一艘的船只不断升起风帆，水手们在紧急地整理和抢修着。
　　“又一艘，无耻恶棍号，西斯弗商会的恶犬们也要去吗？”
　　东南区域的阿金斯岛，岛上的山巅伫立着法师塔，俯瞰着群岛全境，作为破碎群岛的魔导防御体系中的一根支柱，值班的两名法师倚在栏杆上，以鹰眼术无聊地扫视着，一边看，一边闲聊。
　　“呸，人贩子，一群渣滓。”
　　另一名法师吐了一口唾沫，他留着黑色的长发，束成了一节，以法冠笼住，竟然是个震旦人：“他们去干什么？真以为歌德要完蛋了吗？迫不及待地想把歌德的女人们卖给全世界的大人物？”
　　“难道不是吗？”
　　另一名棕色卷发的法师指着下方，广阔的破碎群岛全境，一大半的岛屿都有码头港口，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在这里停泊。
　　如今临近傍晚，很多船居然要扬帆起行。
　　“看看这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歌德这次麻烦大了，他们是人渣、恶棍、罪犯和贪婪者，但你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见鬼的世道里，这些狗屎反而活得很好，他们没有尊严，不要脸皮，没有忠诚和廉耻，只有利益，他们只能嗅到利益的气味和敌人的弱点，每一次他们都嗅得又准又好。”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帝国，精灵，评议会，每一个庞然大物都能顷刻之间将破碎群岛扫成一片废墟，他们现在联合起来，共同应对一个敌人，这个世界，又有哪个国家能抵挡得住？更别说单独的个体了……”
　　他的同伴反驳道：“那可是禁咒法师！”
　　那法师耸耸肩：“是，是，可奥法评议会同样代表着我们这个世界的魔法造诣的最高成就，你敢说没有应对禁咒法师的手段和措施吗？更别说还有精灵和帝国，说不定连龙族都要掺上一脚，而你的偶像康德只有一个人，他再强大，施法能力也是有极限的，而且……”
　　对方依然愤愤然地分辩着：“而且康德殿下与精灵女皇……”
　　“……那只是无聊的花边新闻，大家讲出来，乐呵乐呵，调侃调侃精灵，也就罢了，你该不会真信了吧？”
　　法师摇了摇头：“禁咒法师又如何？唉，我早就看明白了，主导这世界的，永远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帝国皇帝，精灵女皇，评议会的议长们，还有那边那些高级区和尖塔宫殿上摇晃着酒杯、优雅啜饮的岛主们，他们用金钱和权力控制着人心，侃侃而谈，让底下的人去卖命……”
　　他叹息道：“即使是禁咒法师，也不过是一件强一点的兵器罢了，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禁咒的强大不在于杀伤力，而是在于威慑力！你根本不知道康德殿下的力量意味着什么，他……”
　　“好了，别说了，你就说现在这光景，我们已经数到第五十四艘了，明天肯定会更多，这么多艘船，这么多的势力和意志，前往歌德，围攻、觊觎和掠夺，康德即使掌握着禁咒之力，又能怎么样？”
　　“用禁咒将破碎群岛夷平？这片海域有多大？我都怀疑他的禁咒是否能做到——即使能做到，后果呢？这里有至少上百万的人，大部分是渣滓，也有不少的好人，更重要的是，是来自世界各地各势力的，无穷无尽的利益瓜葛和金钱关系交错在一起，连精灵都不敢触碰……用禁咒夷平？”
　　“第二天他就会变成全世界的公敌。”
　　“等这些船出海之后再打？大海这么大，他怎么打？”
　　说着，他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事实就是这样啊，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我们这些施法者所掌握的所谓力量，实在是不值一提，我算是看明白了，世界就是如此，与其探寻所谓的真理，不如好好赚钱、加入他们，生命短暂，好好享受，比什么都强，你也该放弃那些幻想了……”
　　“那康德并非是无所不能，你也不要整天想着收复故土了，如你所见，康德甚至无法庇护歌德，又怎能拯救震旦呢？那也跟你没有关系，你从小在这里长大，成为了魔法师，受人尊敬，何不享受生活呢？”
　　他说了几句，见同伴不答，心中不悦，转头一瞧，对方正愕然望着天空，脸色从惊讶变得恐惧，大声喊道：“那是什么？”
　　法师下意识抬头，看到了天边光华闪耀，犹如流星。
　　下一刻，他们身后的侦测魔导器轰然长鸣，继而，整个破碎海域的诸多法师嗡然闪耀，一道道光华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尖利的啸叫扫过全岛，重金打造的预警体系发出了最高程度的警戒——强袭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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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操，写不完了，睡觉，起来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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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利的啸叫升腾而起，你声音自破碎海域中央白泉岛屿的撼海者总控塔发送而出，借助音波魔法，瞬息横扫全岛。
　　外敌入侵，最高警戒，紧急事项。
　　繁荣而嘈杂的诸岛码头、街道、风俗街与度假村瞬间变得死寂，然后，更大的喧嚣爆发，衣冠楚楚的上等人在护卫与管事们的护送下快步奔向最近的地下防护洞，而普通人则是慌乱无措，四顾茫然。
　　警卫们脸色煞白地敲响警钟，一座座法师塔亮起防御的光束，许多私人岛屿已经启动了重金打造的防御魔导器，半圆形的防护罩构成了安全的领域，一名名施法者冲上天空，许多无人的小岛上，岩壁分开，密林倒塌，巨大的魔导装置缓缓转动，展露形态，对着天空亮起奥术之辉。
　　顷刻之间，被无数权力者与财富者精心打造、世代传承的破碎群岛，展露出了强大的危机应对能力，住在这里的，是世界上最卑劣的上等人，他们知道自己的财富源自罪恶，所以拼命享受，所以极为怕死。
　　重金聘请施法者，雇用最强大的炼金术士构建防御体系，其唯一的目的，就是确保在等同于暮月王朝皇家舰队发动突袭的情况下，岛上的大人物们也能够在兵锋中躲藏隐匿、伺机逃离。
　　所以在侦测到在途的质量打击之后，防御体系启动，法师塔运转，大型魔导装置充能，施法者升空，大人物们前往避难所，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天上！”
　　街道上，有人指着天空，天边光华闪耀，湛蓝苍穹之上，赤色的流星破开白云，宛如火神的战车沐浴着圣火，奔腾于天际。
　　呼啸而过，将死亡的阴影投射于地表，比箭还要快。
　　“是陨石！”
　　街道上，低贱的人恐慌地大喊。
　　“是康德！”
　　华贵奢侈的居所中，高贵的人惊怒地咆哮。
　　“是康德！”
　　阿金斯岛的法师塔上，棕色头发的施法者颤抖着怒吼，他望着天空，眼中透出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在这种情况下，凡人的无知反而是福分，对于他这种学术精深、经验丰富的法师来讲，只一眼就能判断出天上这枚陨石的大小和速度。
　　也自然知道这样的施法能力和攻击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
　　刹那间，高贵的施法者也与下面乱跑乱叫的庶民们毫无分别，他抓着身边的震旦同僚，手都在颤抖：“是康德！是康德啊！”
　　禁咒力量有限，在顶尖势力面前，禁咒也算不了什么，他愿意将这几句话写在纸上抄一千遍然后全都吞下肚，只为了换来他今天不在岛上。
　　“我们死定了！”
　　他的眼泪几乎都要飚出来了：“我死定了，我们都死定了，你也死定了！这就是你所崇敬的禁咒法师啊！他都不知道你是谁！一发禁咒下来，这里的几百万人！几百年的经营！西部海域海贸的枢纽，全都完了！”
　　换来的，只是同僚一声果决的否认。
　　“不！”
　　幼年自东方逃难而来的震旦法师决然地摇头：“康德殿下绝不是这样的人！能说出《瓦伦坦宣言》的人，怎么会如此酷烈无情？”
　　棕发法师哭嚎：“那都是骗小孩的！这种话怎么能相信！这禁咒——”
　　震旦人断喝道：“——禁咒的落点不在破碎群岛！”
　　“……什么？”
　　棕发法师神奇地冷静了几分。
　　他开启鹰眼术，瞳孔迅速变形，心中加速测算，片刻之后，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果然不是！落点距离这里很远！”
　　旋即，这喜色就收敛，又变成了忧虑与慌乱，法师转回头，抓着自己的同伴：“快走吧！这一发多半是测试落点、调整法术模型参数！趁着他打歪了，我们赶紧想办法逃到安全的地方！”
　　震旦人仍是摇头：“不，不是打歪了。”
　　“……不是打歪了？只是吓唬人？打在这么远的地方吓唬人？”棕发法师瞪眼道，“这算什么威慑？只会让人觉得他在虚张声势，只会暴露他的虚弱与恐惧，连禁咒都要远远地投放、生怕伤到人，为什么不近一点？”
　　震旦法师并不回答，他沉思片刻，将桌子上的文件与资料全都扫到地上，按住一旁的水晶球，魔力灌注，识别灵魂波动，调动魔力，张开大气透视阵列，水晶球在桌面上投射出了真实的影像。
　　眼前所见，是灼热而扭曲的空气，还有赤红而巨大的天体，大气透视阵列追逐着那枚陨石，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棕发法师惊讶道：“你抽调法师塔的魔力用来做这个？这……”
　　话还没说完，左近岛屿法师塔上的奥术之光同样折转变化，一道道大气透视阵列启动，并以镜像法术投射映刻，转送给各岛山巅的豪宅。
　　全岛的施法者、上位者与大人物们，在发现禁咒的攻击目标并不在破碎列岛，松了一口气之余，也对所谓的禁咒法师心生不屑。
　　这样的威慑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虽然是这样说着，用以在战略上蔑视敌人，但他们依然下令法师们使用大气透视阵列将禁咒轰击的现场画面实时转播。
　　事实上用不着他们下令，法师们也会自行为之，没有一个施法者会拒绝这一份诱惑——亲眼目睹上古书籍所记载的禁咒的强大。
　　阿金斯岛的法师塔上了，两名执勤法师聚精会神地望着桌面的图景，湛蓝无垠的浪潮之上，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天体呼啸而落。
　　空气中激荡着震波，火光、碎片、焰尾和气浪交错着，即使大气透视无法传达声音，他们也能想象出那震天动地的轰鸣。
　　这一刻，他们两人，甚至是许许多多注视着这一幕的施法者和大人物们，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瓦伦坦之战，那一份传达向世界各地的战报。
　　苍天之星自长空而落。
　　这是上古时代结束后，这个世界对禁咒的首次直观描述。
　　他们原以为这形容是夸大了的。
　　震荡着火焰与激波的流星咆哮着轰向广阔无垠的大海。
　　对于整个大洋而言，就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平湖吧。
　　大气透视翻转，转换视角，自上空俯视。
　　即使听不到声音，在看到陨石坠海的那一刻，人们全都眯起了眼睛。
　　他们通过魔法的手段目睹了这一过程。
　　他们看到了高速冲击的陨石所带来的激流，在平静的海面上冲压出了深深的凹面，他们看到了陨石的火焰灼烧出了大片的蒸汽。
　　他们看到了这庞大的天体轰入海中，顷刻之间，在海面上砸出了巨大的凹陷，无数的海水沿着天体表面向着四面八方飞溅，激发的浪潮宛如花朵般盛开，向着周围扩散卷动，海浪涛涛，轰鸣咆哮。
　　但只是开始。
　　只是这千年都难以目睹的一幕中的，最不神奇的部分。
　　继而，他们看到庞大而迅速的陨石轰入海中，破开海水，于海面之下冲出深邃而庞大的空腔，大气透视自上空俯瞰，就像是大海中出现了一座无尽的深渊，海水自此宛如瀑布般向下流泻，流向不可知的神秘领域。
　　然后，被陨石排开的海水向那巨大的空腔回填聚拢，庞大的空洞自下而上，卷起恐怖的漩涡，因为无比巨大，所以自天空俯瞰，这一幕既快且慢，就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永远都震撼心灵。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仿佛只是一瞬间。
　　他们听到了响声，自远方而来的，沉闷的巨响。
　　深渊被海水吞没，或者说，深渊爆发出了更大的潮涌。
　　这颗星球所约束的庞大海洋所提供的恐怖的压力，使被陨石排开的海水以更大的力量回填反击，这股力量不仅推动着海水填满空洞，甚至还有余裕，推动着回填的海水冲出水面，形成了一道恐怖的沃辛顿射流！
　　顷刻之间，大洋炸响，陨石入水所拍出的环状海浪还远未消散，一道恐怖的海峰已经裂海而出，无数的水汽、水花和水浪喷向高空，就像是海洋上矗立起了一座由水构成的绝峰，然后——开始塌陷！
　　震旦法师与他的同伴屏住了呼吸，望着这一幕。
　　自天空俯瞰的视角，纯白色的花朵在不断地绽放，一波波白色的浪花不断向着周围扩散，而从另外的法师塔的正面视角，他们看到了一座正在崩塌的雪山，无数道水瀑被扬上高空，然后向着四面八方轰落，这海峰是如此庞大壮观，以至于自远处观之，崩塌的速度也是如此缓慢。
　　轰落的巨量的海水，拍打着海面，激荡着空气。
　　恐怖的浪潮疯狂汹涌，吹动着暴风向着四面八方狂扬，无形的波纹横扫吹拂，掠过风云涌动的海面，狂暴地扩散着。
　　破碎群岛的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远方的海面上浮现出了雪色的高山。
　　宛如神迹。
　　但法师们脸色剧变。
　　因为这雪山崩塌，水花回落，巨量的海水坠落海面所造成的冲击，推动着最初撞击形成的浪潮，将汹涌的海啸与狂暴的烈风扫向整个无尽之洋。
　　也扫向了茫然无知的破碎群岛。
　　“暴风！”
　　桅杆上的水手们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兆，他们惊叫着狂吼着，但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人的挣扎是如此可笑。
　　远处轰响而来的暴风挟着迷雾般的巨量水汽汹涌激荡，宛如飓风般的息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横推而来，狂风掀飞了桅杆，动摇着水面，推开了横亘的船体，将码头的货物、缆绳与杂物吹拂卷动。
　　转瞬之间，阳光被水雾遮蔽，飞沙走石，一片湿冷雾蒙，人们绝望地尖叫，抓紧了身边可以抓紧的一切事物，躲避着，崩溃着，嚎叫着，后续而来的水雾凝聚珠点，犹如狂风暴雨，击打着，喷薄着，泼洒着，涌动的海浪，淋漓的大雨，拍击泼洒，水浪震荡，狂暴地扫过破碎海域的全境。
　　一浪接着一浪。
　　大雨倾盆。
　　狂风凛冽。
　　屋顶、桅杆、木桩和杂物被卷动吹拂，码头被击碎，小船侧翻，在这天地之怒面前，所有人都在悲叫，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
　　每一个岛屿，每一个码头，每一艘船，每一座宅子。
　　这愤怒的浪潮击打着，击打在先前还摩拳擦掌想要去歌德发一笔大财的海上鬣狗们的身上，击打在侃侃而谈说禁咒法师不值一提的傲慢者的心头，也击打在了那些坐在豪宅中摇晃着酒杯、以权势金钱命令别人去为恶的上位者们的脸上，告诉他们，什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力量。
　　最大的冲击散去，暴雨尚在飞溅，这片西海域最繁荣的海贸枢纽已经一片狼藉，总算由于身处群岛，有着应对大风暴的经验和准备，但舰船受损，码头被毁，人们从加固的房屋中探出头来，哭声渐渐传开。
　　无论是帝国的舰队，还是受雇的私人劫掠舰，亦或是有名的流浪舰队，那些身经百战、士气高昂、粗鲁暴虐的水手们，慢慢地松开了紧紧搂住的主桅，他们面面相觑，不断地吐着气，往日里的霸道和肆意已经消失不见。
　　那恐惧的表情，就像是刚刚出海的菜鸟。
　　他们也知道刚刚那东西是什么。
　　是他们在吹牛时所谈论、鄙夷乃至不屑的，震旦小白脸康德的，“说不定还没有老子的鸟大”、“多半是歌德人在吹牛”的，禁咒。
　　而现在，那趾高气昂、无所畏惧的模样，早已经消失无踪。
　　恐惧的种子已经完全埋下。
　　被金钱和许诺所激发的狂热的士气，已然七零八落。
　　就像没有一个水手想在远航中遭遇大风暴一样，也没有任何一个船员想在己方船只附近看到那可怕的海中巨峰。
　　“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要把禁咒投射在那么远的海上。”
　　阿金斯岛的法师塔，狂风吹裂了加固的玻璃，两名施法者成了落汤鸡，震旦法师淡定地从嘴里吐出一尾小鱼。
　　他淡淡道：“再近一点，他怕把我们直接弄死啊。”
　　棕发法师抱着桌角，微微颤抖，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刚刚身处暴风之中，那天日无光、狂风呼啸的暴虐一幕，已经让他心中恐惧崩溃，但那只是被遥远距离所弱化的……余波而已。
　　那么，刚刚那禁咒，直接砸到破碎群岛的中心……会怎么样？
　　他抱着柱子，突然哭出声来。
　　沉默是今天的破碎群岛。
　　今日的破碎群岛一日三惊。
　　第一惊，是发现禁咒来袭，声势恐怖。
　　第二惊，虽然禁咒目标并非破碎列岛，但轰入海中的恐怖威势，依然令人无比震撼和忌惮。
　　第三惊，即使是余波，也宛如天灾一般，横扫全岛，损失不计其数。
　　中央岛屿的地下避难所，密闭的房间，幽暗的灯光，圆桌环绕的椅子上，不断闪现着人体的镜像，破碎群岛核心议会的决策者们待在各自的岛上，缩在万无一失的避难所中，通过远程投影的方式，进行紧急磋商会议。
　　一名中年人的影像看起来惊魂甫定，他用力地捶打着桌子，想要掩饰心中的恐惧和不安，他厉声道：“这……这是宣战！”
　　“——闭嘴！”
　　下一刻，七八声咆哮异口同声地响起。
　　坐在主位的老者盯着这个中年人，语气斩钉截铁。
　　“不，这不是。”
　　遥远的海上，康德注视着那渐渐平复、但却远未平静的海面，语气平静：“他们应该知道，什么叫片板不得下海了。”
　　幽暗光环展开，盗火者消失于相位之门。
　　“信送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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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啊，健身环快要坚持一个月了，每天都在增加强度，感觉可以不用增加了，继续保持吧……


第五百一十一章 藏着一只恶魔
　　耳听是虚，眼见为实。
　　正如地球上的绝大多数人都知道核弹，知道这是人类所制造出来的超级凶器，但只有极少部分人对其威力有着正确的认知。
　　禁咒也一样。
　　即使瓦伦坦之战震惊世界，康德之名响彻大陆，世人皆知禁咒法师重现世间，但除了当时的目击者，后来目睹过撞击现场的考察者，以及听取法学界顶尖专业人士进行汇报和评估的上位者们……除了这些人之外，其他的绝大多数人，依然对禁咒的力量没有很直观的认识。
　　毕竟禁咒从这片大陆消失，已经很久很久了。
　　正如核危机、末日阴云、人类灭亡之类的概念，也已经消失了很久。
　　因为遥远，所以没有敬畏。
　　就像破碎群岛的那些人样。
　　在这往来商船贸易频繁的无主之地，因为财富、欲望与罪恶的堆积，聚集了这个世界大量的渣滓、罪犯、恶棍、投机者，这些人无法无天，这些人唯利是图，这些人见多识广，他们也曾谈论歌月的战事，嘲笑过精灵，评论过歌德，当然也谈论过这两个月以来的世界第一网红，震旦人康德。
　　如今世上谈起康德，首先想到的就是失传已久、从天而降的一式禁咒。
　　其次想到的，就是此君白到令人嫉恨的小脸。
　　他们谈论着康德的桃花运，谈论着他的绯闻，甚至借着酒劲嘲笑着精灵女皇的特殊品位，声称蒂娜公主没有见到过真正的男人。
　　尤其是这些日子，风向不对，歌德再次面临龙族的威胁，甚至演变成世界的围攻，这些投机者和恶棍嗅到了利益和金钱的味道，准备趁火打劫、以肥己身，对康德的羞辱和蔑视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在他们嘴里，歌月战争的结果，是女皇发骚，是暮月衰落，精灵诡计多端，这肯定是尖耳朵的阴谋，堂堂皇家陆军不能打了，所以只能往对手脸上贴金，以证明自己的失败并不是由于无能，至于精灵女皇，更是见了男人走不动道，宁可送天大的名声给康德，成全他的功绩。
　　至于禁咒？不过是个大号法术，不值一提。
　　然后这帮异界的键盘侠们就看到了一颗石头掉进了大海。
　　所产生的涟漪，震动了整个世界。
　　大约晚上六点，世界上的所有主要国家元首、大型组织首脑与大贵族们都收到了这一消息：两个小时前，世界上已知的唯一一名禁咒法师，震旦之龙康德，在破碎群岛以东几十公里外的海域投放了陨星禁咒。
　　据目击者称，轰入海中的陨石溅起了十几公里高的水之洪峰，以至于数十里外的破碎群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水流与空气摩擦所掀起的大气扰动酝酿出了堪比五级暴风的息吹，推动着雾化的水汽和翻腾的海浪排山倒海般地向周围卷动，强行制造出了一场恐怖的海洋风暴。
　　哪怕经过了至少数十公里的衰减和削弱，依然在破碎群岛全境掀起了可怕的天灾，暴风，海啸，势不可挡。
　　停驻在群岛各港口、准备航向歌德的舰船们几乎全部受创，船员伤亡惨重，各码头半数毁损，其作为港口的停靠、装卸与补给功能全然崩坏，损失不计其数，那可怕的冲击所造成的地区元素浓度失衡持续了足足一小时，扰乱了许多魔导设备的正常运作，对群岛的魔导防御体系造成沉重打击。
　　由于岛上的建筑设施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抵挡海洋风暴的前提，经过衰减的暴风与海啸没有在岛上造成太大的伤亡，主要的人员损失来自于正在加急准备出航的舰只，风暴与海啸稍歇之后，打捞工作艰难进行，但人员与舰船的损失尚在其次，最大的问题是……
　　——无论是帝国的军舰，还是信誉良好的雇佣舰队，亦或是唯利是图的掠奴舰，或者是海盗们……所有摩拳擦掌、准备去歌德大干一票的水手们，都在这一场毕生难忘的冲击中，失去了起航的勇气。
　　再多的钱，再严厉的命令，再大的诱惑，都不足以让他们动心。
　　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什么叫禁咒。
　　禁咒就是，在距离你几十里远的地方投放下去，余波也能弄死你。
　　这一消息就像是那枚掉进海里的小石头一般，不仅震撼了整个破碎群岛，也再次震动了当世最高的统治阶层们，其传播之迅速，甚至盖过了“歌德境内出土神秘物质”的新闻，冲上了热搜第一。
　　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大部分觊觎者的摩拳擦掌。
　　当今之世，海权为王，对流体力学缺乏认知的君主们愕然发现，康德那灭军摧城的禁咒，在海洋之中，威力竟尤胜陆地。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所有的港口城市掀起恐怖的海啸，在这海啸面前，没有任何一道城墙可以阻拦，没有任何一支舰队可以抵挡。
　　更要命的是，由于海贸的发达与行省，诸国的海港城市，基本等同于经济重镇，基本等同于交通枢纽，基本等同于国家命脉。
　　甚至还是首都。
　　而且，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康德曾经声称，自己的禁咒只能使用五次。
　　那么问题来了。
　　你会将用一次少一次的终极力量浪费到打水漂上吗？
　　禁咒投放，大陆失声，评估与决策被迅速修改，先前都认为歌德这次面临诸国围攻，即使是禁咒法师也无法抵挡这诸国大势，可一发禁咒落入海中，狂暴的海啸和恐怖的天象重新强调了重点——什么叫战略威慑。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我的身上。”
　　麒麟角附近，密林遗址，钢铁要塞，大门缓缓关闭，隔绝内外，也隔绝着洪三遥遥望向这里的目光，远处阴影之中，一道倩影一闪而逝。
　　康德淡淡道：“不解决掉我，诸国应该不敢采取大规模行动了。”
　　荷鲁斯沉声道：“父亲，值得吗？”
　　“人生在世，但求心安，我全力以赴，值不值得，得歌德给我答案。”康德笑了笑，“反正我有私心，不管值不值得，都是我赚。”
　　变形金刚叹了口气：“诸国该猜到你可以使用质量投射很多次了。”
　　先前声称只能用五次，并不是在说谎，反复开门传送大量物体，会消耗两界之间的时间差流速，可后来图哥借力，白雾世界的时空法则向他敞开，能够随意扭曲空间变化，就不需要反复开门以重力加速投射物了。
　　质量投射的消耗已经大大降低。
　　这对于诸国来说，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猜到就猜到。”康德眼中厉芒闪动，“神秘元素的情报已经泄露，用不了多久，诸国都会直观意识到新时代已经到来，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接下来的歌德无论如何都会成为暴风的中心，那神秘物质所带来的战略意义，已经跟连续投射的禁咒差不了多少了……所以，威慑必须升级。”
　　因为时代变了。
　　荷鲁斯罕见地叹了口气，能听到变形金刚叹气，说明他是真的无奈和茫然：“父亲，我总觉得……你的状态又有些不对。”
　　“谁知道呢。”
　　康德平静道：“既疯狂又理智，善良之后压抑着邪恶，人性之中隐藏着兽性，平时循规蹈矩，偶尔放飞自我，一直咬牙苦撑，崩溃之后反得自由、酣畅淋漓，说不定这个狗屁世道里，这才是人类最普遍的活法。”
　　幽芒闪耀，白雾环绕，科莫拉西部机场的旧址已经变成了一座军火库，大量的车辆、武器与弹药以及自制大当量炸弹分列其中。
　　大部分已经被搬到这座钢铁要塞以及地下。
　　从堡垒到地底通道，一路上的各处薄弱点已经被布置了巨量的炸药。
　　威慑已经成功，诸国想要有所行动，首要就得解决他康德，大规模军团或者舰队的行动已不现实，对于诸国而言，唯一的选择就是派遣顶尖强者潜入其中，找到康德，围而杀之，而且必须要一击建功。
　　否则，就要面对震旦之龙的狂怒反噬。
　　来吧。
　　康德身形一闪，跨越空间，来到了珠尔班市，这里依然是被陨石所摧残的样子，远处，骑士阿斯托尔福号依然漂浮在海上，康德望着地面所撞出来的巨大环形山，目光闪烁，沉吟不语。
　　透过这环形山，穿过这厚厚的地层，在幽暗的地下世界中，有一座沉睡的巢穴，那是末日之音送给他的礼物，他能够感受到格瑞温德虫群所传来的意识，温驯，服从，渴望，渴望效命，渴望吞噬，渴望终末。
　　直觉告诉康德，只要他愿意，那这曾经肆虐于两界的恐怖虫群，将立刻对他献上忠诚，成为他的徒众、仆人、爪牙和战士，绝无二心。
　　但那声音犹在耳畔。
　　——你们终将明白，命运不可改变。
　　荷鲁斯不安道：“父亲……”
　　康德没有回话，向着天空伸出中指。
　　幽芒闪耀，空间门开，盗火者消失在这个世界。
　　出现在将近两千米深的地下。
　　先前离开的时候，给阿猩与龙娘留下的几个零食箱子，已经空空如也，饮料瓶子满地，沙发上躺着两个废渣，正眯着眼睛，躺得十分安详。
　　见他回来，阿猩立刻坐起身来。
　　龙娘下意识哼了一声，目光与康德交接，突然咦了一声：“你怎么了？”
　　康德笑了笑，笑容阳光灿烂：“走吧，时间不多了。”
　　莉莉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她闪身拦在康德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等一下，你……”
　　“我怎么了？”康德笑容可掬，将脸凑近，在极近的距离望着莉莉，语气温和，“莉莉小姐，奥法评议会、帝国、精灵乃至龙族，这世上最强大的国家与机构已经联合起来，准备对歌德采取行动。”
　　“大概两个小时前，我在破碎群岛几十公里外的地方扔了一颗禁咒，引发的海啸将那个鬼地方差点淹没，将准备开往歌德的联合舰队拍到了岸上。”
　　“但这威慑和吓阻只是一时的，夜长梦多，随着时间推移，如果情报再次泄露，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和挑战会更加严峻。”
　　“也许他们现在就开始组织顶级强者、去兄弟会下单，准备展开对我的个人业务，也许他们现在已经发动无耻文人、意见领袖和贵族们在歌德内部挑起混乱、纷争甚至反叛，从内部分化瓦解我跟歌德的关系。”
　　“消息的泄漏源还没有确定，我有几个猜测，每一个猜测都是我不想面对的，每一个猜测都意味着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
　　“我甚至在时空闪回中看到了老朋友，你不知道黑兽是什么，对吧，那东西也叫虚灵，帷幕之后、外域来敌，上一任盗火者所面对的东西。”
　　“我总结一下，现在的问题是，我，歌德，乃至这个世界，被各种各样的破事所包围，事情一件比一件坏，歌德面临内忧外患，世界面临着许多年前天灾崩灭的重演，我他妈可能变成阿尔萨斯，或者说更离谱的什么。”
　　“那么，请问，在这种情况下，你是选择赶紧快马加鞭找到翠西斯弄死他、找到并控制神秘元素的来源，然后返回上界去跟被禁咒暂时威慑住的诸国谈判讲数，还是在这里把时间浪费在我的个人心理健康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灿烂，非常灿烂，友善温和，没有一丝愤怒。
　　面对这样的笑容，莉莉却说不出话来。
　　“好了，情况就是这样，我本来打算将你们带回地表，这里由我一个人继续，但我想恐怕你们不会答应，那就让我们既快且好地解决这一切吧。”
　　康德直起腰来，打了个响指：“但也多谢你的好意，莉莉，我这种情况没什么，只是间歇性的应激创伤障碍，俗称PTSD，驰援歌德那次就犯过，事态一急我就会抓狂——但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事情解决，我就会恢复正常。”
　　“譬如救援丹枫琉森完毕之后，我就正常了很长时间。”
　　他转身走向那条幽暗的通路，是原本被堵上、后来被翠西斯所挪开的通路，康德在这里看到时光闪回，看到那远古时代的人们行在此间、与黑兽发生战斗，这惊人的发现又让他想起了末日之音的断言，那该死的命运。
　　命运啊。
　　他重新走入这狭长的甬道，星权神戒舒展出明亮的光刃，照亮周围，身后脚步声传来，阿猩小跑到他身边，然后轻轻地拉住他的手。
　　康德转头看去。
　　借着这光亮，他看到阿猩的容颜，她的目光中有担忧也有宽慰，在圣印列岛的许多日子里，因思念和孤独时时怅然和悲伤，但还是有她在。
　　以前的阿猩不会说话，但一双眼睛却灵动而深邃，仿佛能够透出千言万语，那时的他们也像现在那样，一道眼神就可以传达心意。
　　莉莉走在最后，看着这两道相依而行的身影。
　　先前康德的言辞让她意识到多说无用。
　　虽然不知道PTSD是什么，但康德说，只要事情顺利结束，一切都会变好——龙娘一念及此，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烈。
　　如果事情不顺利的话……又会发生什么呢？
　　莉莉望着前方的背影，想到那令人心中生寒的笑容，不由打了个寒噤。
　　她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
　　因为父亲的日记里说，李满月的心里，藏着一只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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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啊，好想吃麦麦脆汁鸡……


第五百一十二章 怪物与怪物
　　沿着这一条甬道，穿过厚重而深邃的地层。
　　而后豁然开朗。
　　起初只是一点蓝色的幽光，抵达甬道的尽头时，视野中已是一片蓝色的光海，甬道的尽头是一片悬崖，悬崖下方，是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
　　一颗颗宛如垂柳般的梦幻植物扎根于泥土与岩缝，蓝色的柳叶闪闪发光，高大的真菌植物宛如路灯一般散发着艳丽的光辉，地上的蕨类植物也同样闪耀着光芒，比起之前经过的区域，这片更深领域的发光植物，无论从色泽还是形态来讲，都更加瑰丽、夺目和富有生命力。
　　蓝色的晶体簇丛生于河床与石壁，甚至从穹顶上长出，向下延伸，整个区域深蓝如冰，似梦似幻，即使三人各怀心事，在看到这片辽阔而梦幻的水晶世界之后，依然屏住了呼吸，心中浮现了惊艳之感。
　　但这惊艳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因为这绝美的景致，已经被污秽所亵渎和玷污。
　　在一片水晶般的花海中，莉莉发现了第二具龙尸。
　　身为兄弟会最强的传说刺客，自小身经百战的一拳龙娘，龙族暗杀拳的开创者，在看到这具龙尸之后，差点吐了出来。
　　与其说是龙尸，不如说是某种畸变的、肿胀的、恶心的异化尸体，紫色的腐化赘生体已经爬满了大半身躯，紫色的犹如虫卵般的透明物体密密麻麻遍布龙鳞之上，威严而狰狞的龙首被滋长的异化组织撑得变形，前肢膨大，双翼的骨架肆意地滋生骨刺，龙翼表面泛着邪恶的紫光。
　　这个死去的怪物卧在地面，紫色的血液汇成溪流，这一幕已经无法用“龙陨”来定义，因为龙之陨落悲壮而苍凉，却带有一丝回归宿命的美感，而这具龙尸丑陋得令人作呕，整个世界有史以来，都没有出现这等邪恶之物。
　　先前的疯龙奥彻威尔，虽然也肉眼可见的被神秘元素腐化侵蚀，可依然维持着龙的形体、威严、仪态与骄傲，但这一只，已经不能称之为龙了。
　　曾经是天空的霸主，屹立在世界食物链顶端的伟大巨龙。
　　却以这种方式死去。
　　莉莉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掩住了嘴。
　　自从加盟兄弟会、开始接单送快递之后，她其实已经见惯了尸体。
　　一拳震碎心脏而身体没有异状的，一拳轰中背心整个身体破碎并向前方溅射的，一拳打在身上屁事没有当天晚上才会暴毙的……什么样的快递她都送过，碎裂的，恶心的，酥软的，成泥的，人的尸体，精灵的尸体，矮人的尸体，乃至龙的尸体，其实都没有区别。
　　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肉，活着的肉和死去的肉。
　　但这个不一样。
　　龙不应该以这样的姿态死去。
　　或者说，任何一种生物都不应该这么死。
　　“你没事吧。”康德走上前来，说道，“要我帮它体面一点吗？”
　　先前击败疯龙奥彻威尔之后，康德以盗火者之力瓦解了它体内所存在的神秘元素的畸变富集体，不仅使弥留的巨龙恢复了神智，也让它残破的身躯恢复了正常，如今这头龙已经死了，但可以让他死得有点尊严。
　　莉莉看了一眼康德，下意识挪动脚步，与他靠得近了些，然后她将头转回去，望着地上肿胀扭曲的龙尸，低声道：“麻烦你了。”
　　康德点点头。
　　客串一下入殓师，并非只是为了安抚和照顾莉莉的心情，将这只巨龙恢复原样，也可以判断他的死因和生前的遭遇。
　　现在这副尊容，屁都看不出来。
　　他说道：“你去看看，它是从哪里来到这儿的。”
　　周围没有战斗的痕迹，如果说这只巨龙是被外力杀死的话，那战场一定不在这里，否则这片美丽的蓝色森林早就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莉莉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家伙有时候出奇得细心和体贴，有些时候就……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她的双眼泛起银龙的破妄之光，扫视着周围，四处走动。
　　康德小心翼翼地靠近地上那肿胀的龙躯。
　　他想起了崔斯特瑞姆的那头牛。
　　这尸体不仅莉莉看着恶心，他也一样，那肿胀的扭曲的身体部位自不必说，长在龙鳞上的宛如虫卵的紫色赘生物还在微微地颤动，偶尔爆一下浆，结合音效，非常精污，足以令密恐暴毙。
　　这东西摄录下来，能直接当恐怖片素材了。
　　康德伸出手，从地上掀起了一块巨大的泥土，盖在了尸体上最干净的部位，精神力透过泥土，这才慢慢深入龙躯。
　　“侵蚀能量已经遍及全身，几乎存在于他的每一寸血肉。”
　　精神力稍稍一扫，康德就眉头大皱，这感染与异化的规模极为严重，远远超出奥彻威尔的那一次，这头龙的大部分血肉和组织已经完全畸变异化，根本就无从剥离，因为已经与神秘元素融为了一体。
　　以盗火者之力强行萃取的话，估计只能剩下十分之一的肉量。
　　康德心中为难，转头回顾，寻找莉莉的身影。
　　下一刻，一张肿胀而扭曲的人脸，出现在他眼前。
　　回头杀。
　　那张脸已经完全变形，双眼一大一小，紫色的血丝在其中蔓延遍布，一只眼睁得大大的，甚至有紫色的粘液顺着破裂的眼眶缓缓落下，嘴巴大张，露出渗人的牙龈和挤压变形的牙齿，仿佛在嚎叫，能看到喉咙深处仿佛有什么活物在涌动，他的左臂也完全膨胀开来，撑开破碎的护臂，宛如巨人的足，按在地面，后背佝偻凸起，就像是骆驼的驼峰，还在不断地胀大。
　　康德的呼吸瞬间一滞，身体猛然绷紧。
　　下一刻，枪尖从那张开的嘴巴中刺出，尖刃上串着一只还在不停挣扎的扭曲的活体组织，那畸变而扭曲的人体身形顿时一僵，然后慢慢软倒，疯狂而痛苦的眸中闪过了一丝释然和叹息，枪尖拔出，畸变体倒地。
　　显出了他背后的身影。
　　举着战旗昂然而立的身影，在周围幽暗的地下空间中，宛如照耀一切的日辉，无时无刻不向周围绽放着光与热，令生者振奋，令逝者安息。
　　残破的红色披风轻轻地摆动，曾经必然极为闪耀的铠甲已经遍布划痕，紫色的流光在盔甲的蚀线中流动，闪耀出复杂的符文，康德从未在大陆上见过这种铠甲的样式，美观而简约，甚至有一种莫名的科幻感。
　　那人的容颜，也被隐藏在厚重的头盔之后。
　　但康德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是先前所看的景象之中，引领着长长的队伍走过地下世界的执旗者。
　　他望向四周，蔚蓝而美丽的水晶绝景已经消失，阿猩与莉莉的身影已经不见，甚至连荷鲁斯都不在此处，时间断层再次出现。
　　不知不觉间，他又一次触发了时空闪回。
　　周围光耀狂舞，刃光纵横。
　　那不知道名字和容颜的执旗者对康德视若无睹，她本来就看不到吧，谁能想象相隔无数岁月的两位个体，能以这样的方式产生交集，她看向了被她杀死的那个畸变体，抬起左手，在胸前轻轻一撞，轻轻颔首。
　　然后手中战旗舞动，向另外一处地方走去。
　　周围是与她一般打扮的战士，每个人的盔甲样式相近，细节却不同，最大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盔甲上都布有蚀刻，紫色的流光绕转其中，光线汇聚之地，紫色的晶石闪耀着光辉，宛如心脏一般供给着强大的能量。
　　这能量化作风火雷电，化作霜石水光，也化作手中刀剑斧枪的烈烈光刃，与黑暗中的袭击者鏖战。
　　康德能够看到他们的敌人，赤红着双眼，身上缭绕着黑色的气息，正是先前所见过的虚灵，也就是圣印列岛上的黑兽。
　　只是这些黑兽比岛上可要强太多了，身形迅捷如风，爪牙碎石破空，甚至能在暗影中接连闪烁，喷吐出致命的虚无光波，更有体型更大、更加狡诈残忍的黑兽，有些蜿蜒如蛇，有些似灵活嗜血的侏儒，能力各异，全都极为强大，看来圣印列岛同样压制了黑兽的能力。
　　如果在岛上它们都有这种手艺，那康德上岛的第一天就得入土。
　　黑兽，虚灵。
　　帷幕之后。
　　末日之音。
　　正是因为先前的时光闪回现象目击了这些老朋友，这才成为压倒康德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这些日子总是疑神疑鬼，疑心自己被末日之音操纵引导，一步步走向他画好的剧本，盗火者的魔咒透着一股宿命的味道，不管他做什么，遭遇什么，决定什么，都会与这该死的身份扯上关系。
　　就像现在这样。
　　明明只是与莉莉的龙之誓约的问题，明明只是龙族使团失踪的问题，明明只是发现一种新物质的问题，到最后，还是盗火者与末日帷幕的问题。
　　康德露出了讥嘲的冷笑，望着周围。
　　不断有战士倒在了黑兽的爪牙之下，他们虽然训练有素，结阵对抗，但虚灵来自四面八方，虚无中弥散着舞动的墨汁，那是一道道空间的门户，黑兽就从中涌现，冲击，撕咬，攻击，前方，后方，上方，下方。
　　康德看到，那执旗的女人如旋风般舞动着身姿，左手战旗，右手长剑，挑杀斩断一只只虚灵，仿佛从不疲倦，她战斗着，身姿如光芒闪耀，与同伴们最大的不同在于，她极少使用神秘元素的力量。
　　盗火者调整着呼吸，目睹着这无数岁月前所发生的惨烈战斗。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人知晓，除了他们自己，没有谁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要在这里舍生忘死地厮杀……没有人记得，没有人知道。
　　他看到不断有人倒下。
　　也看到一处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有一名战士怒吼着握住兵器，紫色的光芒骤然炽烈，然后爆发出了数十倍于以往的强大力量，他的身影宛如绞肉机般旋转前冲，每一击都迅捷、有力而凶猛，仿佛要将空间斩碎。
　　凶狠强大的黑兽在这样的攻势下宛如木桩般被砍倒切断，这样的杀戮持续了几十秒钟，清出了一大块空地，旋即光芒敛去，战士踉跄后退。
　　后排的战士沉默地顶上，将他挤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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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前方战线紧急，战友们还在拼死厮杀，这位刚刚立下大功的勇敢者却视若无睹，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挪动脚步。
　　握着旗帜的女人也脱离了战场，站在那里，望着他。
　　战士慢慢地半跪在她面前。
　　在嘈杂而混乱的怒吼、咆哮和惨叫声中，那里的声音微不可查，两人似乎发生了交谈，可康德听不懂他们的言语，他只看到女人抬起了战旗，尖端的锋刃破开空气，刺入了战士的心脏。
　　对方勉力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沉默的执旗者，仰天倒了下去。
　　旗枪收回，女人抬起手来，在胸甲上轻轻一撞，颔首行礼。
　　看到这一幕，康德瞳孔一缩。
　　他迅速转头，看向先前给了他一个时空回头杀的肿胀怪物，对方畸变如异形，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此时回头细看，他看到了那尚未变形的躯体上的，残破的甲胄碎片，那分明是同样的材质和造型。
　　鬼使神差，他走向了前方，走向了战士倒下的位置。
　　女人已经提着战旗再度突入战场，只有战士的遗体仰天倒下，望着高高的穹顶，那里不是天空，也没有阳光，无人知道他的死去。
　　从枪尖刺入的破口，从面甲的空隙，他看到了翻卷的紫色血肉，也看到了开始膨胀变形的脸部细节，他想到了先前的那张肿胀之面。
　　周围紫光狂舞，战士们怒吼着，施展着法术，挥舞着兵器，神秘元素的力量被运用着，化作利矛，化作闪电，击杀着一个个凶残的怪物。
　　他们全都在用。
　　他们全都身披厚甲，将面目遮掩。
　　他们舍生忘死，以性命掩护着同伴、守护着战线、不屈地奋战着。
　　望着这一幕，康德突然觉得很冷很冷。
　　并不存在什么安全运用神秘元素的方法。
　　他们都在饮用着毒药，接受了恶魔的礼物。
　　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会被虚灵追杀，为什么依然在拼死前进？
　　这些与怪物作战的……
　　也许全都是怪物。
　　￥￥￥￥￥￥￥￥￥￥
　　PS1：全乱套了……去年年底就觉得心情不太对劲了，本来想今年出去放松放松的，可谁知道遇到了这事儿，现在感觉真糟糕啊，每天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五百一十三章 贪婪者与执着者
　　鲜血横飞，骨肉碎裂，康德目送着这些古代人且战且走。
　　在虚灵源源不断地进攻下，不断地付出鲜血和牺牲，向着深处行去。
　　这条死亡之路上，不断有人由于过度使用能量元素，而发生了致命的畸变，或在失去理智的前一刻冲入黑兽群中，或沉默着接受执旗者的终结。
　　那些没来得及终结生命的人，在无尽的痛苦和疯狂中攻击着周围的一切，身体膨胀，盔甲碎裂，背部长满了畸变的卵体，手臂变得无比膨大，口中喷射流淌着粘稠的毒液，甩动着触须与鞭刃，在这样恐怖的变异中失去了本来的面貌与荣耀，成为了无比丑恶的怪物，最终力竭身死。
　　……就像是那头龙一样。
　　康德望着那些向着黑暗中前进的人们。
　　紫光闪耀，兵刃挥舞，即使同伴惨烈的死法即将成为自己的未来，这些战士也了无惧色，耀动的紫芒闪亮如昔，并未有一丝迟疑和退缩。
　　他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人……跟那几只因贪婪而闯入此间的龙，不一样。
　　他们为什么来到这里？宁愿付出如此代价也要继续前进，是在躲避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亦或是……等待什么？
　　康德站起身来，想要追上去，下一刻，耀目的蓝光闪耀眼前，周围的景致瞬间褪色，世界变幻，光影如流光而逝，梦幻的水晶世界展现眼前。
　　幽蓝的光芒，神奇的发光植物，还有无数的晶体簇。
　　在时光闪回中看到的风物，并不是现在的模样。
　　莉莉去而复返，与阿猩一直担心地看着他，知道康德眼球流转，神色如常，她们这才松了口气，莉莉问道：“又一次？”
　　康德点头。
　　他看了一眼地上扭曲的龙尸，将看到的情境讲给龙女听。
　　“这些古代人，并非是掌握了神秘元素无害化的使用技巧，只是掌握了锻造与运用的能力罢了，就像是一瓶能够解渴的毒药。”
　　回忆先前的一幕，康德心中有些沉重。
　　“将神秘元素吸纳与锻造，强化自身的超凡力量，打造精良的武器护具，他们以此获得强悍的战力，但并非毫无代价。”
　　他默然道：“使用神秘能量，会对自身造成侵蚀，他们也许有技巧来压制和延缓侵蚀的过程，但超过了某个极限之后，就会失控，身体会加速畸变异化，神智也会堕落丧失，最终成为失控的野兽，然后力竭死去。”
　　“就像他一样。”
　　说到这里，盗火者看了一眼地上的龙尸。
　　“这份恶魔的礼物，并不是免费的。”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
　　“那么……”她问道，“这些古代人是自愿接受这神秘元素、并且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不惜牺牲，也因此失控、变成了怪物，但他……”
　　她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同胞。
　　从奥彻威尔开始，第二只陨落的巨龙，其死状更加凄惨，也令她心中更加不安，这只龙生前遭遇了什么，其他的龙又在哪里？
　　康德明白她的意思。
　　“那得我们自己去追查了。”他回答道，“时空闪回中，彻底异化畸变的个体在死亡之前，会狂暴地宣泄着力量，变成了攻击一切的嗜血野兽，也就是说，这只巨龙在死亡之前，必然有一番暴虐的破坏与行为，既然不是这里，那一定在别处，我们在周围看一下，他是从哪里过来的。”
　　莉莉指向了一个方位，在闪耀晶体与碧蓝垂柳所照耀不到的更远更深的区域，冷光幽然，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
　　“痕迹很明显，鲜血，紫色粘液，还有脱落的鳞片与血肉组织。”
　　龙娘轻声道：“顺便一提，不是错觉，当污染腐蚀的龙血滴落地面、被土壤吸收之后，附近的发光植物的光芒更加妖艳明丽了，而且我用自己的血试过，造成这种现象的，并非是巨龙之血。”
　　她看向周围，龙尸周边的灿烂的水晶花海，散发着冰蓝光辉的蕨类植物和瑰丽的发光花朵灿烂茁壮、光芒闪耀，正因为这片发光花海是如此灿烂夺目，所以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躺在上面的龙尸。
　　巨龙那畸变肿胀的躯体，如此丑恶，如此扭曲，但周围的梦幻花海是如此灿烂，如此夺目。
　　美与丑，生命与死亡，鲜活与腐化，强烈的对比，却让人极度不安。
　　凋零的生命化作尘埃，融入大地，化作植物的养分，这本来是大自然的轮回，但这花海的灿烂却并非来自于龙陨，这才是令龙娘感到不安的源泉。
　　莉莉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明白了吧，这片地下世界的奇异的生态，从未在大陆上出现过的发光植物，神奇瑰丽的梦幻地貌……究竟在以什么为养料，你也说过，很多年前，这里并没有这么美丽的景色。”
　　康德默然。
　　他想起了一个个倒在这里的古代人，身躯已经被完全侵蚀，即将发生彻底的畸变，他们葬身于此，无人知晓，他们的同伴仍在血战，且凶多吉少，逝去的残躯无人收敛，只能留在这里，整个地下世界都是他们的墓穴，直至很多年后，这里已经开满了灿烂的蔚蓝花海。
　　“走吧。”他站起身来，“我们需要更多的答案。”
　　龙娘有些诧异，那巨龙依然是腐蚀扭曲的模样，并未复归寻常。
　　她问道：“这……不管了？”
　　“没治了，管不了，走吧。”康德淡淡道，“没区别的。”
　　若义士只得青山埋骨，则贼龙何德死有陵寝。
　　暴尸此地，是你的荣幸。
　　他沿着莉莉所指的方向追去。
　　那条路，也是古代人们浴血突进的前行之路。
　　在时空闪回中所看到的情景，令他越发在意和执着，他觉得遭遇时空闪回并非巧合，那执旗者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与亲切。
　　仿佛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一样。
　　就像他对莉莉所说的那样……他也需要答案。
　　他想知道这些古代人不计代价深入此地，不惜付出巨大的牺牲，不惜面对畸变异化的痛苦和绝望，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到了吗，挪动的痕迹。”
　　一路前行，莉莉注意着地面，巨龙体型庞大，一路爬来，到了花海那边才倒毙死去，沿途应该压死了无数花花草草才对，但这里却没有什么明显的迹象——并非是没有，只是一路龙血灌注，发光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以至于遮掩住了巨龙爬动的痕迹。
　　但随着越发深入前行，这痕迹就越发难以遮掩。
　　因为在爬动的过程中，龙的气力是渐渐衰减的，在更远的地方，他还有更多的力气和生命力，因移动所造成的痕迹就越发明显。
　　在这一片蓝色的水晶迷宫中，他们沿着巨龙爬来的方向逆行寻找。
　　痕迹很容易注意到，因为巨龙爬过的方向，发光植物都比别处茂密，光芒也更加灿烂，因为巨龙腐化脱落的血肉和组织滋养着它们。
　　莉莉一边前进，一边咬着嘴唇，因为他们已经走了很久。
　　这漫漫的路，是巨龙强韧的生命力和卓绝记忆力的明证。
　　直至刚刚，龙女才恍然想到，这头巨龙是沿着原路回返的。
　　这一条路也是他们走过的路，穿过地下世界的石林与河道，来到这坍塌的洞口，打开碎石，沿着长长的甬道，来到蔚蓝的水晶世界，然后前进。
　　而这只巨龙正在原路返回。
　　起初是飞行，而后已经支撑不住，就落地行走，再支撑不住，就爬着挪动，直至爬到那处花海，再也没有力气，只能无力地仰着头，望着那几十米高的悬崖，往日只是振翅一跃就能抵达的距离，如今却犹如天壑，它再也无法跨越，只能遗憾地闭上眼睛。
　　康德虽说彻底畸变的生物会失去神智……但这是巨龙，不是吗。
　　可他为什么要往回走？
　　在一片簇状晶体横生的山岩，康德的凤凰视界发现了一颗石头。
　　莉莉快步冲上前去，眼神微微颤抖。
　　“回音石。”
　　她说道：“这是巨龙以吼声烙印在坚固之物上、以存留声音与回忆的秘法，通常用于纪念刻骨铭心的记忆、转瞬即逝的灵感和某个时期的特殊感悟，用一段声音和一段灵魂波动来刻印当时的心情……”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龙娘说到这里，目光黯淡。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低声道：“代价不小……需要一小片灵魂。”
　　龙娘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块石头，然后，圆石外面碎裂，凹陷出了一片空心，空心之中，龙的力量约束着一颗更小的石头在其中悬浮。
　　莉莉轻轻地吹出一口气，石头嗡嗡地震动着。
　　晦涩的龙语从其中清晰地传出。
　　龙娘侧耳听闻，片刻之后，面色顿时一变。
　　康德问道：“是在说什么？”
　　“是濒死之际的呢喃与呓语，在悔恨和感慨……”
　　莉莉回头，看向康德，默然片刻，轻声回答：“他说，‘我错了，我们都错了，翠西斯所看到的那些图景，并非是时空龙神的旨意，而是不可知者的阴谋，落在翠西斯身上的，并非是阿卡图姆的垂青，而是恶魔不怀好意的注视，时空闪回是恶毒的陷阱，就像历史上所发生的那些记录一样，都是灾难的征兆与开端，贪婪者和执着者往往会深陷其中，可惜我明白的太晚，原谅我，原谅我们，父神，陛下，还有母亲，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的声音说到后来，已经出现了颤抖。
　　时空闪回。
　　巨龙翠西斯……也遭遇了时空闪回。
　　死去的巨龙的遗言里说，那是陷阱，恶毒的陷阱。
　　令每一个贪婪者和执着者都深陷其中。
　　康德默然片刻，沉声道：“还有呢？”
　　莉莉摇头，语气苦涩：“没有了，如果我们没看漏的话，这是他最后留下的回音石，从他的语气和灵魂波动里都能看出，他那时候已经极为虚弱，灵魂也在消散的边缘……这应该是他所留下的最后的消息。”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前面可能还有？”
　　莉莉犹豫了一下，点头。
　　“那就继续去找。”
　　“……康德。”莉莉突然说道，“你……”
　　康德挑眉道：“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吗？”莉莉不安道，“我觉得很不妙，如果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时空闪回是陷阱，那你所看到的，也许也是某种别有用心的图景或者暗示，我们是否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康德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你和阿猩先原路回去，我找到回音石，用空间能力传送到你身边，让你来解就是了，这样更安全些，遇到了危险我可以使用传送能力离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
　　莉莉急道：“不是说我怕了，或者想要离开，重点不是我和阿猩，是你啊，康德，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康德皱眉道：“翠西斯比我们深入更多了，他也许……”
　　“回音石里都说了这是陷阱，翠西斯大概也凶多吉少了，即使最坏的可行性发生，他被什么恶魔给侵蚀控制，冲到地表，酿成灾难，那也有整个世界来应对，不需要你来单打独斗！”
　　龙娘的脸都有些涨红，往日里平静淡漠的样子也不见了，她低喊道：“想想那句话！贪婪者和执着者会深陷其中，你想要那神秘元素作为力量，你执着于让歌德这个国家强盛起来——两项都占了啊！”
　　她抓住了康德的胳膊，劝道：“好好想想吧，并不是非要独占的，这种事态已经超出了现在的我们能够解决的范畴，不如寻求诸国的力量，反正现在消息已经泄露，蛋糕是一定要切的，你说你在破碎群岛投下禁咒，又掌握着将神秘要素无害化的能力，依然握有极大的优势，在这种时候向诸国提出合作意向，并不算低头，政治不就是那回事吗……”
　　康德听着她的劝说，沉吟不语，眼神变幻不定。
　　他下意识看向了阿猩，却发现阿猩一直在望向前路，地下世界幽深庞大，来回曲折，层层叠叠，阿猩所看的，是一处低矮斜坡往下的通路，康德还没说话，突然听阿猩说道：“有东西！”
　　蓦然间，地底震动，有痛苦的厉吼从远方深处隆隆而来。
　　是龙吟。


第五百一十四章 畸变巨龙翠西斯
　　龙吟自洞穴深处传来，那声音充满了痛苦。
　　震动，巨响，轰鸣，战斗的声音混杂在其中，余波甚至远远扩散到此地，令人不安的气息沉重地压来。
　　莉莉神色猛然一变。
　　这是她同胞的怒吼与呼救，它正陷入苦战。
　　龙女看向康德，欲言又止。
　　刚刚还力劝康德就此罢手，现在说继续前进，这也太……
　　面甲放下，齿轮传动，战甲发出了清脆的铿锵声，战斗系统就绪，喷射助推系统打开，康德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上了一丝铁血肃杀之气。
　　“带路。”
　　莉莉深吸一口气，下一刻，澎湃的龙吟从她的口中咆哮而出，向着前路席卷而去，音波在石壁洞穴中激荡穿梭，传至很远很远。
　　片刻之后，先前的那道龙吟急促地回应着。
　　两道蕴含巨龙灵魂力量的龙吼音波交互碰撞，藉由龙谣秘法，信息交流瞬间完成，莉莉立刻知道了对方的处境和现状。
　　“他被翠西斯袭击了！”
　　龙娘身形闪动，向着前方的通路飞速前进。
　　“我们快点去帮他！这是机会！”
　　终于找到了翠西斯。
　　如果救下巨龙，能够知道很多更加详细的情报。
　　战衣喷射烈焰，康德自后方追上，沉声道：“小心，这也许是个陷阱。”
　　莉莉转头看向康德，高速运动中，对方紧紧跟在她身边，虽然面容隐藏在全覆式面甲之后，但看着这身影，龙娘依然觉得安心。
　　这就是并肩作战的感觉吗？
　　父亲，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了孤独而寂寥的龙岛吗？
　　她转回头去，身形在岩壁间飞跃挪转：“有你替我小心，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后，莉莉头也不回，加快速度，飞身冲上十几米上方的崖壁，康德与阿猩后续跟上，矢量喷口的蓝色光焰照耀着地下的世界，给予不同于发光植物的光源。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明，照耀着这沉睡孤寂无数岁月的地底世界。
　　崖壁之后，冲刺十数里，是望不到尽头的万丈深渊，水晶与发光植物那梦幻般的蓝色光源渐渐变色，变得越发明艳却深沉，渐渐向暗红色过度，那光芒令人渐渐不适，压抑着心情，地形也越发崎岖多变，幸好龙谣之间的联系神奇无比，莉莉依然准确地知晓着前路。
　　向下俯冲，谷底飘散着红色的气雾，这里的元素现象也越发活泼，崖壁与干涸的河床富集着品质极高的金属矿石，没时间细细探索，继续前进，在不断地深入与前行之中，空气越发焦灼，龙吟声也越来越明显。
　　地下两千四百米。
　　在一处倒石嶙峋的赤红之地，康德找到了那呼救的巨龙。
　　痛苦的惨叫震动着这片地下世界。
　　他们沿着天然的陡坡一路向下，前方的空中纠缠着两只庞大的身躯，那巨大的生物在一处巨大的裂谷上方缠斗，下方是裂开的深渊，深邃幽暗，向远方延伸，一望而无际，两侧的崖壁被战斗的余波轰得四散爆裂，不断有巨大的石块坠落下方，久久听不到回声。
　　看清楚那战斗的情景，莉莉僵在原地，喃喃道：“龙神啊。”
　　这不是龙之战。
　　是怪物对巨龙的凌虐与摧残。
　　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物狂野而兴奋地咆哮着，只能勉强看出曾经的龙的形态，骨刺、畸变赘生物与细小的触须遍布其上，宛如最丑陋的恶魔悬浮于空中，它的前爪也变得极为膨大，肌肉粗壮，利爪尖端泛着浓烈的紫光，就像是古代人所使用的紫刃武器一样，紧紧地抓住了它的猎物。
　　这怪物的体型是如此庞大，远远看去就能判断，因为它与它所擒住的猎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只赤龙被它紧紧地扣住，庞大的巨龙在它的抓握下显得如此娇小，就像是两米四的壮汉抱着一米五的妹子吃火车上的饭。
　　但比这个更加黄暴。
　　肩膀，背部，腰腹，一条条巨大的触须从这畸变巨龙的身上长出，舞动着，尽数刺入了被擒拿的巨龙的身体，紫色的液体在触须中流动着！
　　巨龙惨烈地嚎叫着，拼命地挣扎，尽力扭动着脖颈，回头疯狂撕咬，喷涂着龙息，怪物被咬得鲜血淋漓，炽烈的龙息灼出一片片焦痕，但却飞速复原，求生的本能令狂暴的赤龙疯狂地挣扎和反击，高贵的巨龙使用着最原始的战斗技巧，爪牙，翻滚，撕咬，但全都没有用！
　　液态的神秘元素顺着那一条条触须残忍地注入了巨龙的躯体，赤龙挣扎的力量越来越猛烈，喷吐的龙息和发动的龙语魔法也越发强力，但这源于神秘元素的被动强化，畸变和侵蚀已经发生，触须刺入血肉的区域，表面的鳞片渐渐扭曲变异，在更深的区域，血肉也在接受这恶魔的礼物。
　　剧烈的轰鸣和闪耀的火光自远方绽放。
　　锋锐的箭形弹脱离弹托，长空一刺。
　　霎时之间，怪物体内的神秘元素自行运转，紫色的能量护盾绚烂张开，但此时大量的神秘元素正被注入那赤龙的体内，单核单线程，最为致命，能量护盾的功率终究是打了折扣。
　　脱壳穿甲弹其速之快，势如破竹，顷刻及至。
　　在箭形弹及体的瞬间，怪兽的脑袋尽力上仰，避开大脑，穿甲杆自颊部刺入，炽热的箭身碎裂散播，紫色的血液泼洒而出。
　　惨痛的怒吼登时响起。
　　但t隐匿身形的龙之刺客已然接近。
　　“翠西斯！”
　　杀机与怒吼一起爆发，拳锋飒然，银龙净化邪恶的力量聚集一点，顺着穿甲弹破开的护盾区域钻入，莉莉的重拳挥出，闪耀的光浪猛然绽放，千百道拳锋宛如流星般轰向了那怪物的脑袋。
　　“放开放开放开放开放开！”
　　光明与净化的流星重拳轰击着怪物的脑袋，已经完全畸变的巨龙翠西斯看清楚了袭击者，他本来因剧痛而愤怒，此时看到了眼前那渺小而美丽的身影，容颜与记忆中相合，蓦然间，他发出了兴奋的狂笑。
　　即使身下的赤龙挣扎越发激烈，即使莉莉的重拳威力惊人，在血肉横飞、紫液飚射之际，他依然在狂喜乱舞，刺入赤龙体内的触须在兴奋地颤抖，鳞片、腹部、尾巴的紫色赘生物一闪一灭，头部生出的密密麻麻的眼睛飞速地转动着，露出了血丝遍布的眼白。
　　他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龙神在上！”
　　扭曲的邪恶的声音从他嘴中发出，震荡着空气。
　　他在高喊，他在咆哮，他在发泄，他在赞颂。
　　“伟大的阿卡图姆啊！”
　　他高声喊道：“您没有骗我！神威如此！洞察一切！您的指引蕴含深意，一切命运变化都逃不开神王的眼睛！您说需要七头巨龙的活祭，而我这里只有六只，我正思索忧愁，第七龙就出现在我面前！赞美阿卡图姆！我必将回应您的垂青与选召！听从您的指引，恢复龙族上古时代的荣光！”
　　它的脑袋上所长出的无数只眼睛转动着，死死地盯着莉莉。
　　“叛逆巨龙！远古灾祸！龙群阴影！英格瑞斯之女！”
　　畸变巨龙翠西斯咆哮道：“洗刷你父亲的罪孽！龙神和龙族需要你的奉献和牺牲！感到荣幸吧！因为你将……”
　　远处炮火不停，莉莉迅猛地挥动豪拳，阿猩将石壁穹顶上的巨大石柱拆下，向着翠西斯不断投掷，至于被钳制的巨龙，它的挣扎与反击变得越发迅猛，但在这排山倒海的攻势中，即使能量护盾摇摇欲坠，即使身上鲜血淋漓、血肉横飞，翠西斯毫无所觉，他赞美着，咆哮着，吼叫着。
　　巨大的触须搅动着，注入恶魔的礼物。
　　“因为你将……”
　　挣扎的巨龙身形突然一震。
　　“受赐！”
　　翠西斯张开血盆大口，舌头已经变成了十几道细而长的触须，顺着对方的眼睛、鼻孔、耳朵和嘴巴钻入了对方的头部。
　　“涤身！”
　　肉眼可见，赤龙表面的畸变区域迅速扩大。
　　不，那是体内的畸变异化已经到达饱和点，犹如生了霉心病的苹果，腐败自内发生，最终蔓延到整个表皮。
　　“蜕变！”
　　凋零的鳞片崩解，失去光泽的龙角脱落，威严的龙目蒙尘，令人心悸的异响接二连三，透明的宛如虫卵的紫色赘生物在体表不断浮现，龙翼生出骨刺，新的龙角重生，原本如火焰夺目的鳞片变幻为了妖艳的紫色，短短片刻时光，曾经遨游于天空的骄傲的巨龙，扭曲丑恶，堕落尘埃。
　　“——升格！”
　　刺入赤龙体内的触须突然耀起光芒，巨大的能量在其中流动，但已经不是向巨龙体内注入那神秘元素，畸变完成之际，赤龙在生死关头所爆发出的所有的能量、魔力、生命力、精华乃至灵魂力量，顺着刺入体内的触须，源源不断地逆流，逆流到了翠西斯体内！
　　畸变的巨龙发出了满意的叹息声。
　　赤龙的精华回转入体，能量护盾光芒闪耀，他松开爪子，任由赤龙的身体坠落尘埃，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轰响。
　　那巨龙哀叫着，惨嚎着，在地上它的眼中流露出了无穷的悔恨和绝望，它用力地挣扎，试图站起，却轰然倒下，它还有意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无可逆转的变化，曾经高傲的天空龙种，如今丑恶可鄙，卑如尘埃，骄傲的巨龙怎能接受这一切。
　　而莉莉近距离目睹了这一切，巨大的寒意从心中升起。
　　她听到了翠西斯所说的话。
　　翠西斯也看到了时空闪回。
　　他也坠入了贪婪者与执着者的陷阱。
　　回音石上说，那不是龙神的指引，是恶魔的低语，确实如此啊，阿卡图姆怎会将巨龙变成如此丑陋的怪物，又怎么会让巨龙成为祭品。
　　但翠西斯已经疯了。
　　他不会相信这个。
　　他相信着时空闪回中的图景，相信着恶魔的指引。
　　他要把巨龙作为祭品。
　　而自己……是第七只。
　　会变成那个样子。
　　被注入神秘元素，抽取所有的生命力和净化，所谓的升格。
　　当翠西斯脑袋上的无数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当触须挥舞、恶魔振翼而来的时候，曾以为无所畏惧的莉莉心生寒意。
　　恐惧是一个种族能够延续的重要特质。
　　巨龙也一样。
　　触须横空，畸变巨龙振翼俯冲，嘴中喷吐出了紫色的剧毒龙息，冲向了心生恐惧的莉莉，龙娘身体僵硬，意识到要躲的时候，已是来不及。
　　下一刻，身影闪过，阿猩猛然冲来，合身抱住龙娘，向侧边闪去。
　　远处战争平台火力全开，机炮炮弹、大小型榴弹与火箭弹密集轰击，四枚空空导弹沿着石壁绕转侧袭，冲击波与弹片炸裂杀伤，阻住了翠西斯追杀莉莉的行动，巨龙顶着能量护盾抵挡动能武器的攻袭，但依然被密集的输出搞得不胜其烦，他眼睛转动，看到了远处轰鸣的堡垒。
　　闻所未闻的炼金兵器。
　　是康德！
　　他咆哮道：“亵渎龙族荣光的蝼蚁！先杀了你！”
　　畸变巨龙转向康德，双翼震动，猛然加速，在地底相对狭隘的地形中依然灵巧迅猛，多炮塔转动，23mm四联机炮倾泻着火焰之河，火神炮嗡嗡转动，自动装弹机不断转动轮盘，将一枚枚炮弹装入滑膛，但翠西斯明显比疯龙奥彻威尔更强，加持了神秘元素的脱壳穿甲弹也无法造成太大杀伤！
　　而翠西斯能量护盾全开，顶着猛烈的炮火振翼冲来！
　　“死！”
　　巨大的前肢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向了那火力平台，下一刻，黑芒闪耀，这台炼金兵器凭空消失，地上留下了四枚摆得整整齐齐的杰达姆航弹。
　　翠西斯一记炮锤结结实实地砸到了重达两千磅的炸弹上，时间仿佛变慢了，阿猩和莉莉早已经飞速后退，她们看到了扭曲的空气缓慢地绽放。
　　下一刻，一切都在震动，火光，烟尘，冲击波，爆炸，难以描述的恐怖气浪滚滚而出，世界充满了光与声，火焰肆虐，浓烟滚滚，将翠西斯的身影吞噬，大块大块的石头从穹顶和侧壁上崩落坠下，大大小小的坍塌不断发生，这灿烂的烟火持续着，盛放着。
　　但翠西斯暴虐的龙吼从中飚出。
　　莉莉和阿猩同时色变，畸变之龙从烟尘中冲出，紫色护盾一闪一闪，全身绽放的恐怖伤口正在缓缓愈合，破碎的血肉被更多的紫色畸变体所充斥，它发出了狂烈的怒吼：“康——德——”
　　一枚榴弹炮轰在了他的脸上。
　　他愤怒地转头，左侧数里之外，黑色的门户洞开，他看到了可恶的震旦人站在空间门的那一侧，身边放着一座又粗又长的炼金兵器。
　　翠西斯咆哮着，向空间门冲来，双翼震动，神秘能量充溢，双足抓地助飞，巨龙宛如一颗炮弹般冲出，空间传送又如何，追到那边折磨死你！
　　电光火石间，他看到空间门正在闭合，于是继续加速，其速更急，但当他即将冲过空间门的那一刻，体内的神秘元素自行运转，迎着空气反向推进，产生了巨大的阻力，将他势不可挡的撞击硬生生地停下。
　　翠西斯一惊，旋即醒悟过来：“这是龙神的示警！”
　　看着康德即将消失，他心中不甘，两只触须如闪电般飚射，穿过这空间之门，卷向康德，霎时间，他听到了那人类的叹息。
　　下一刻，空间门关闭。
　　赤龙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能扯断的触须，莉莉足以暗杀巨龙的斩击也无法切断的触须，大当量航弹也无法炸断的触须，刹那间断裂开来。
　　无比平滑的切口，就像是神明挥剑一斩。
　　翠西斯愣愣地望着那断口，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他发出了惨烈的吼叫，后方阿猩和莉莉联手一击，巨大的力量轰击在他的身上，远处，重新出现的康德又摆出了那无比可恶的、全身都在喷吐火焰的炼金堡垒。
　　形势有些不妙。
　　“我需要修整……升华它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他发出了叹息声，触须舞动，毒液喷吐，逼退了莉莉和阿猩。
　　无数转动的眼珠中映出了莉莉的影子：“不要拒绝龙神的好意，这是看在儿时的情谊的份上，我对你的照顾，能有机会洗刷父亲的耻辱，是你的荣幸，可惜你不理解，但没关系，命运之所以是命运，是因为它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接受，你只需要感到荣幸。”
　　“尽情逃窜吧，然后你会知道，神谕为什么是神谕。”
　　触须的断口被紫色的赘生物填补，翠西斯震动双翼，冲下了那深不见底的裂谷，身形很快消失，莉莉本想追击，但却止步，阿猩转头，看向康德，康德从战争平台中走出，向她招了招手。
　　荷鲁斯的探机从战衣脱离，飞向下方，继续探查戒备。
　　龙娘看向了躺在一边、气若游丝的巨龙，看了看这巨大的残破的战斗现场，看向了翠西斯离开的方向，想起了他刚刚说的话。
　　也回想起那令她心中战栗的，所谓升格的过程。
　　莉莉突然膝盖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今天她明白了，所谓幻想与现实的距离。
　　莉莉发誓，以后绝不写那种桥段了，连想都不会想。
　　￥￥￥￥￥￥￥￥￥￥
　　PS1：更新……总算，五千字。
　　PS2：顺便，昨晚睡得还不错，虽然醒来了很多次，分别梦到了内马尔、脑内新拍的射雕英雄传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什么，但总算是早睡了，今晚本来可以再写一点的，但还是别承诺比较好，能写就写，不能写就明天，就这样。


第五百一十五章 升到天上
　　百无禁忌、口味偏咸的野兽派作家莉莉遭遇了沉重的打击。
　　现实与幻想之间的距离，是无限遥远的。
　　譬如腐女喜欢的BL，是喜欢看两个型男或者美男在一起乱搞，而不是冲绳萝莉岛的那种，给她们看那种，她们也会吐的。
　　正如很多男人都爱看片，但你给他看一辆陆地巡洋舰，他也是拒绝的。
　　野兽派作家、龙娘莉莉喜欢的触须系，是粉色系的、除了粘液之外干干净净的许多温柔的触须，将一名美少女挑在空中动来动去。
　　而不是一个浑身畸变、长满紫色赘生物的扭曲怪兽将肮脏巨大的触手强行钻进一只龙的躯体里注入恐怖的未知物质、令其狂堕的劲爆场面。
　　当意识到自己是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她的青春就结束了。
　　环视现状，战斗的余波尚未散去，堕落尘埃的巨龙尚在惨嚎，翠西斯离开前的诅咒与宣言缭绕耳畔，莉莉只觉得身在梦中，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一只手在背后扶了她一下。
　　面罩打开，康德说道：“你没事吧。”
　　龙娘勉强笑笑。
　　她想说些有颜色的俏皮话掩饰一下，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只龙就是翠西斯？”康德问道，“它先前对你说了什么？”
　　莉莉垂下眼帘，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一些呵斥、挑衅和威胁的话语，不必放在心上，翠西斯已经疯了，而且，他确实经历了时空闪回……”
　　康德微微皱眉，刚想发问，躺在地上、浑身已经畸变堕化的巨龙抬起头来，虚弱道：“不，人类，她在骗你……”
　　莉莉脸色一变，呵斥道：“住口！”
　　康德神色凛然，注视着龙女：“果然……它的下一个目标是你吗？”
　　如果只是一些威胁和挑衅，莉莉也不会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恐惧，只有感同身受，只有兔死狐悲，那种真实而迫切的不安才会展露出来。
　　而且在这之前，翠西斯一直在对莉莉说话。
　　目的性和针对性都太明显了。
　　面对着康德的质问和注视，莉莉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这才轻声道：“他说，下一个目标是我……他说，他所看到的时空闪回，是阿卡图姆的指引，龙神说要让他献上七龙作为祭品，而我是出现的第七个……”
　　康德森然道：“放屁。”
　　这什么鸟龙，也配跟我图哥讲话，收声啦，我才是被选召的孩子。
　　他看了一眼垂着眼帘的莉莉，龙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往日里淡然的风姿褪去，如今的她看起来既可怜又无助，充满了对未知的无力和不安。
　　她也许确实被吓到了。
　　康德语气放缓，说道：“这样吧，我先送你出去，然后叫龙皇来，让他来清理门户，大不了分他一份啦。”
　　虽然是这么说的，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出去之后就算是扔禁咒也要把鹦鹉逼出来，拉她冒充黛瑞拉参与分赃大会，跟龙皇相互制衡。
　　到那时他和鹦鹉一唱一和，带龙族的节奏，挤兑龙皇，不仅要让他出工出力，还要压缩他手里的份额，他如果答应，就把翠西斯发疯屠杀同族的录像证据交给他，让他作为打击保守派的有力武器。
　　不答应，就把图片和录像交给保守派，作为龙皇指挥不力、判断失误以至于让巨龙堕落腐化的证据，倒逼龙皇下台。
　　证据这玩意儿就是这种东西啊，同样的东西，落在不同的人手中，就有不同的使用方法，先手优势决定了节奏的走向。
　　当然，莉莉是不知道康德心里的打算的。
　　她闻言呼吸一顿，抬起头来，看了康德一眼。
　　先前她力劝康德就此收手，康德还在迟疑不决，如今她遭遇了威胁和危险，康德却很干脆地答应了，说她心里没有触动，那肯定是撒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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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反差萌，就是这个意思啊。
　　康德望着她那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慌乱与无措，微微一笑。
　　“没事的，有我在，不就是一头疯了的巨龙吗？”
　　小时候在龙岛饱受冷眼和欺凌，跑到母亲那里哭诉，母亲也是微笑着安慰她，说，没事的，有我在。
　　自母亲去世后，她已经没有了可以依靠的亲人，只能让自己强大，以应对外界的冷眼，她本以为已经无所畏惧，但今天的经历依然唤起了她心中封印已久的恐惧，那种战栗、不安又无力的感觉，依旧刻骨铭心。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钻进了康德的怀里，拽着他的衣襟。
　　——在这之前，荷鲁斯已经以攻略之王般的预判悄无声息地分离了战衣的胸甲部分，以让可怜的父亲能够全方面感受这珍贵的体验。
　　讲道理，变形术绝对是法学界最伟大的发明。
　　康德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样的。
　　旋即他尴尬地举高了双手，并且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阿猩，阿猩静静地看着他，表情淡然，眼神却意味深长。
　　——这样的阿猩好怪！而且好可怕！
　　过了一小会儿，他试探性地轻轻地拍了拍莉莉的肩膀：“那……我们走？”
　　龙娘仿佛受惊了一般，飞快地直起身来，后退两步，低着头，鼻音浓重，低声道：“嗯。”
　　“……不能走。”趴在地上的巨龙一直在沉默，此刻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决然道：“你们不能走。”
　　“你已经没救了，那种力量已经侵蚀了你的全身，你所有的生命精华和魔力已经被全然置换。”康德说道，“有什么遗言或者心愿吗？”
　　他抬手将莉莉推到后面。
　　莉莉抓着他的手臂，看向了地上的同族，以及曾经的朋友：“卢兹……”
　　“翠西斯……你们必须要阻止他，现在，尽快。”巨龙有气无力地吐出了几口紫色的血块，“正如你说的，人类，他抽取了我所有的力量和精华，我已经明白他想做什么了，他用我们的力量作为交换，向……向那绝不是龙神的邪恶者交换力量，所以他现在才如此强大……”
　　“现在正是追击的最好机会，他为了令我腐化，消耗了很多力量，用我的精华换取更多的力量，需要时间，维因斯还活着，所以，他至少还有两只龙的精华力量可用于献祭和交换，不能给他这个时间……”
　　莉莉惊呼道：“维因斯……”
　　“是……”卢兹叹了口气，“这一路上，同伴总是消失，先是奥彻威尔，翠西斯说，打发他回去向龙岛报信，再然后是米罗斯顿，翠西斯说，让这胆小鬼跑吧，这一路上，景象越来越诡异，我们越来越深入，空气中的元素波动令我们越发不安，翠西斯也变得神神叨叨，他自称得到了阿卡图姆的垂青与选召，他向我们展示龙神使他看到的预言……”
　　“我们曾经相信，曾经振奋，因为翠西斯一直是我们的领袖，我们深信我们会做出一番大事业，令龙族重现辉煌，现在正是时候……”
　　“可随着我们的深入，不安就在滋长，谁都没有将这种不安说出来，因为我们是巨龙，龙族不容许胆怯，但同伴却不断失踪，翠西斯也越发疯疯癫癫，我总觉得有目光在注视着我，我总觉得……”
　　莉莉默然不语。
　　康德打断了巨龙的喃喃自语：“说点有用的吧，翠西斯去了哪里，你们发现了什么，他要做什么？祭品又是怎么回事？”
　　“祭品……我也不知道有祭品这回事，这是翠西斯刚刚才吐露的，他一定憋了很久了，看到莉莉之后，狂喜之下，这才忍不住。”
　　巨龙卢兹闭上了眼睛，不再试图移动身体，因为每一个动作所传来的异样反馈都在提醒他，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缓缓道：“翠西斯，或者说我们，最后只剩下三个，我们深入到了极深的领域，炽热，暗红，这一路上我们找到了许多高价值的资源，矿石，晶体，还有令我们着迷的翠西斯原石……哼，他是这么命名的，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巨龙的狂妄，愿阿卡图姆永远唾弃他的魂灵……”
　　“越往下走，翠西斯就越来越奇怪，越来越狂热，他先前每次看到预兆时，都会兴奋地与我们分享，以强化他的权威，以鼓舞我们的勇气，但很快，他就沉默，沉默而兴奋地盘算着，我们问起来，就敷衍我们，我们一行七只龙，最后只剩下了三个……”
　　“我和维因斯越来越不安，因为我们吸取了那紫色的未知物质，那种令翠西斯无比狂热的腐化能量，一开始的感觉很好，因为这种物质能够强化我们的机体与魔法，使我们的力量显著增长，但后来，我觉得身体慢慢变得不对劲，一种不妙的变化在体内发生。”
　　“我与维因斯悄悄交流，感觉类似，但问翠西斯，则被他斥责，他质问我，是否在怀疑阿卡图姆的旨意。”
　　“他的盛怒和气势令我感到恐惧，我还以为是从小的积威，但现在看来并不是，真正的压力来源于他急速增长的实力，其他的四条龙都被他给暗害和吞噬了，献祭给了那不知名的邪恶者，给予了他超卓而强横的力量。”
　　“我和维因斯都感觉身体正在腐蚀变化，可翠西斯毫无所觉，越来越兴奋，我们实在忍不住，一起向他质疑发问，劝他清醒一点，他假装同意，并且诚恳地与我们交谈，告诉了我们一些事情……”
　　康德听到这里，问道：“什么事情？”
　　“情报，真相，以及计划。”
　　巨龙叹了口气：“我们所找到的邪恶物质，就是被他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未知元素的原石，在下面有很多，我们碾碎这些矿石，榨取其中的精华，而翠西斯说，地底深处，阿卡图姆所指引的地方……”
　　“有着无穷无尽的高纯度‘翠西斯元素’。”
　　“那是阿卡图姆的恩赐之地，一切的源头，就是他从一开始就念念不休、反复强调的起源之河，流淌着神圣与伟大的灵河……”
　　“所以，他的计划。”康德讥嘲道，“在里面泡个澡？”
　　“不。”巨龙回答道，“他要将这条河升到地面，升到天上，沿着水循环系统，将龙神的恩赐与龙族的荣光洒遍世界……”
　　“……操。”
　　康德下意识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这种东西，这种连巨龙也能侵蚀腐化的东西，如果抛洒到大气，通过水循环遍及大陆，那后果完全无法想象。
　　莉莉所说的，上一纪元的矮人族挖穿地狱顶层、招致恶魔入侵的烂摊子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个弟弟好吗。
　　地狱岩浆喷出来形成的笼罩全球的烟暮云可以慢慢平息消散，因此产生的严冬也会过去，恶魔可以冻死，可以打死，可以反推回去，但这神秘元素要是遍及全球、腐蚀传播、堕化生灵，那即便以盗火者的净化力量，也来不及阻止这波及全球的恐怖浩劫——真是操了。
　　康德断然道：“你们先自己往回撤，我出去喊人！”
　　“不……不行……”
　　巨龙身体颤动，强行抬起头来，腐烂的血肉不断剥落，他咬牙道：“不行！你们必须现在就要追上去，趁着翠西斯还没有完成他的计划，杀死他！阻止他！否则，他献祭了我与维因斯的精华，力量继续膨胀，乃至于找到了那条起源之河，那就来不及了！”
　　“不能去求援！”他望着莉莉，语气急促道，“你们来到这里，应该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大，他已经不是巨龙了，龙火魂灯不再有效，即使龙皇也无法定位他的位置，即便是陛下亲至，他也会躲藏，如果他有心隐藏，你们一定找不到他，他在暗处，今后你们也会面对无尽祸患……”
　　“所以现在继续追击是唯一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吃力地挪动着爪子，在地上快速地勾勒着线条，对莉莉说道：“我来为你指引方向，你记住，这里……”
　　“你说给我听吧。”康德说道，“她不能去，既然她是翠西斯选定的祭品，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会让她回去，这里有我就好。”
　　“人类，你很勇敢，但她必须留在这里，只有她在这里，翠西斯的注意力才会被牵制，才不会将注意力转到那条河上或者其他危险的地方。”
　　巨龙沉声道：“我承认作为一个人类，你的能力和技艺堪称绝佳，以蝼蚁之躯打造出威胁巨龙的炼金兵器，这足堪自傲，但刚刚战斗的结果你已经看到了，你的武器只能对他造成较小的威胁和伤害……”
　　康德眯起了眼睛：“那可未必。”
　　即使堕落成了这种怪物，巨龙的灵魂依然保持着骄傲，或者傲慢，他见康德不为所动，也不继续劝，而是转向了莉莉。
　　“你明白的。”卢兹说道，“这是你的责任和使命。”
　　莉莉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你有责任为龙族付出，洗刷你父亲带给龙族的耻辱，这是你的机会……”
　　“——放屁！”
　　康德厉声道：“根本没有什么耻辱！闭上你的臭嘴！她父亲所做的事情，岂是你们这些自私狂妄的爬虫可以谈论的！”
　　虽然不知道莉莉的父亲是谁，之前做了什么，但他追随上一任盗火者迎击天外之敌，浴血奋战，救世圣行岂止千百，何来耻辱一说！
　　那巨龙暴怒道：“人类！你竟敢侮辱巨龙！我……”
　　“那又怎么样？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也配称巨龙吗？耀武扬威，狂妄自大，自私自利，贪婪无耻，气势汹汹闯入别人的家，贪图别人地里的宝贝，偷偷深入其中，被恶魔的礼物所迷失，所谓伟大的巨龙互相残杀，高贵的族类丑恶畸变，如今连狗都不如了，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自找的吗！”
　　这巨龙一生之中，哪里见过这样的骂架，句句扎心，直戳要害，他浑身激烈的抖动，紫色的脓液不断溅迸，嘴里吐出血来，恶狠狠地盯着康德。
　　但一只手扯住了康德的衣角，莉莉轻声道：“你说得对，这是我的使命。”
　　康德怒道：“喂！”
　　“你不懂吗？”莉莉看向康德，“父亲在这里，也会这么做的。”
　　“好，好，好。”
　　巨龙卢兹从愤怒转为欣喜，他呼了一口气，平静道：“总算你无愧于龙族之名……也许我们之前对你太苛刻了。”
　　他向莉莉讲解着接下来的路线和下面的情况，突然想到一事，郑重地说道：“你要记住，如果形势危急，你被翠西斯所擒，应该立刻燃烧你的生命与魂灵，以免被他所吞噬，懂吗？”
　　康德举起了右手，旋转而出的炮口亮起炽烈的光芒：“你他妈现在就……”
　　莉莉握住了他的手臂，轻轻一笑：“你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对吧？”
　　康德一时怔然。
　　龙娘的笑容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美丽，这次他亲眼看到。
　　“所以，他说什么，也无所谓。”
　　莉莉微微一笑：“对吧？”
　　￥￥￥￥￥￥￥￥￥￥￥
　　PS1：我他妈不用你们吐槽了，我甚至现在就能猜到，一定会有间帖说，“卧槽这是要发便当吗”，然后还会有间帖，“哦不是男的那没事了”，操。


第五百一十六章 图哥座下，光明左使
　　“对吧。”
　　莉莉的笑容美好而温柔。
　　与平时淡漠戒备的模样截然不同。
　　也许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只是从小到大，外界的恶意和亲人的离去，使她不得不筑起坚固的心灵堡垒，来伪装和保护自己。
　　“莉莉……”
　　巨龙低沉地叹息着，弥留之际的巨龙翻着眼睛，望着那陌生而熟悉的影子，儿时的回忆，记忆中已经模糊的笑容，此刻在眼前重现。
　　但已经不是对着他们了。
　　而是对着一个人类。
　　对于一只巨龙而言，身体被腐蚀，魂灵也堕落，曾经高贵的风姿沾染腐蚀污秽，死前还要被塞一波狗粮，也算很惨了。
　　康德和莉莉转头看向他。
　　“我死之后，不要将我的遗骸带回故乡，除了龙皇陛下之外，不要让其他族人知道，不要让我以这样的姿态被族人所铭记。”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和遗愿。”
　　卢兹那巨大的龙眼中映出了康德的身影，巨龙的眼球已经浑浊和畸变，布满了紫色的血丝，最后一点灵光正在渐渐消散。
　　“人类。”他缓缓道，“她选择了与她父亲一样的路，心怀感激地接纳这无上的荣耀与认可吧，你永远不知道她做出了多么重大的决定。”
　　“至少，不要让她再受伤。”
　　说完，他最后看了莉莉一眼，不等康德回答，濒死的巨龙发出了一声含混却奋力的龙吟，支撑起腐臭畸形的身躯，四足用力，冲向了不远处深不见底的裂谷，巨大的风声从狭长的裂谷中倒灌而出，这是巨大的龙躯自由落体所发出的呼啸，过了好一会儿，沉闷的巨响才遥遥传来。
　　所有的生命力与精华已经被悉数夺走，性命已经是风中残烛，不甘心死在人类的手中，也不忍心让莉莉代劳，更不肯苟延残喘、在别人的注视下凄惨卑微地消亡生命，自尽是唯一的选择吧。
　　在对方冲下裂谷的那一刹那，莉莉显然下意识想要阻拦，却停了下来，没有谁比她更懂巨龙的骄傲，也没谁比她更了解这些儿时的伙伴。
　　她咬着嘴唇，直至听到了那死亡的回响。
　　“龙陨。”
　　巨龙对同族的死做出了定义。
　　过了一会儿，康德慢慢走到她身边：“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说——感觉难受，那就哭出来？”
　　莉莉笑了起来，看了他一眼：“真是好老套，你一直这样子吗？”
　　康德也笑了笑：“是啊。”
　　耳机里，传来了荷鲁斯的回复，那几只在下方巡视探索的探机以各种扫描系统进行了追踪判断：“父亲，它确实摔死了，摔得很烂，也不动了。”
　　是啊，我一直这个样子。
　　他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建议你和阿猩先回到地表，由我来追击翠西斯，你们不在，我的战术反而更灵活一些。”
　　莉莉的表情和语气都柔和了许多，没有回应康德的建议，只是拍了拍黑裙上的尘土：“我们走吧，下面的路还很长。”
　　康德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很危险。”
　　龙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一戳康德，康德就觉得像是一块巨石迎面压来，莉莉笑语吟吟：“拜托，你很弱啊，轮得着你说危险吗？”
　　“这不一样的。”
　　“一样的。”莉莉微笑着，“一样是战斗，一样是面对未知强大的敌人，一样有危险，区别只是，或者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或者是我们一起去，我知道你也许有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你有必胜的把握吗？你总是习惯性地想要自己将所有的问题解决，因为你不想再失去……我说的对吗？”
　　康德的目光泛起波澜。
　　“别急着否认哦。”龙女温柔地望着他，“我可是很擅长读眼神的。”
　　她轻声道：“但有什么不同吗？一起去的话，你担心我们的安危，害怕失去谁，可一起去的话，就变成我们在安全的地方焦急而无奈地等待，怀着恐惧和不安，如果永远也等不到你回来，我们又该怎么样呢？”
　　康德默然道：“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真是自私的想法……可我也同样如此。”莉莉轻轻握住了康德的手，“跟你一样，康德，我不想再被抛下。”
　　“所以，盗火者，跟我说说你的计划吧。”
　　龙女挑了挑修长好看的眉眼：“你不是说，你有你做事的风格吗？”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摇头道：“所以，你们俩打定主意了？”
　　莉莉只是微笑，阿猩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分开？”
　　“所以，看看这个小队伍吧，被时空闪回的图像和其他的什么东西弄得PTSD发作的盗火者，被最终boss预定为祭品、吓得不轻的巨龙，还有进入地下世界后就惊魂恍惚、魂不守舍的猩猩小姐……嗷！”
　　他说到这里时，突然被阿猩打了一拳。
　　很轻也很重，没有受伤但会觉得痛痛，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阿猩望着他，璀璨的金环之眸透着不满：“不要这么叫我，好难听。”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康德的注视投过去之后，阿猩面露茫然，歪歪头：“怎么了？”
　　完全是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憨憨模样。
　　这家伙，一路上与她谈了很多次，要么就装傻，要么就露出了茫然而伤感的模样，眼泪汪汪，委委屈屈，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令对话完全无法继续下去……以至于康德现在都对阿猩的事情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耳机里还传来了孝子的呼喊：“父亲，您还忘记了我，时不时给予父亲以恋爱指导、背刺吐槽以及顺带的火力与技术支援的变形金刚。”
　　顺带一提，这厮一直没有正式出现在大家面前，即便是蒂娜她们也不知道荷鲁斯能够变化成战衣形态贴身隐匿，这大概是安保方面的考量，永远留下最后一张保命的底牌和杀手锏什么的……当康德将这个猜测讲给铁儿子听的时候，荷鲁斯沉默了大概三十秒钟。
　　“父亲。”然后他叹息道，“要是她们知道绝大多数相处的时间中其实都有第三者在观察和聆听的时候，您估计一点福利和机会都捞不到了啊。”
　　总之……
　　康德叹息道：“那就先来制定一下计划吧。”
　　莉莉露出了乖巧的笑容，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翠西斯同样经历了时空闪回，但与我的不同，我看到了古代人的遭遇，他则是被一种意志和声音所引诱与指引，情报方面，显然他获得的更多，所以他在进行所谓的献祭，并且用神秘能量来强化自己……”
　　康德说到这里，皱起眉头。
　　这是让他不安的源泉。
　　先前的战斗，打得并不好，来自地球的现有的轻重火力，要么在狭窄的地下区域施展不开，要么杀伤力略显不足，神秘元素所撑起的防护罩对动能武器的防御效果极佳，依靠冲击波与破片伤害的爆炸武器更是被死死克制，唯有同样经过神秘能量附魔增幅的大型火力，才有机会突破防御。
　　而刚刚所面对的，是与卢兹翻脸大战良久、将大量神秘元素注入对方体内以进行仪式的、消耗甚巨的翠西斯。
　　他如果用卢兹的力量完成了交换与献祭，甚至抽取了另一只巨龙的力量，那他的实力会膨胀到什么地步，是无法想象的。
　　所以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是跑出去找外援。
　　但卢兹说不行。
　　不能给翠西斯恢复过来的时间，时间拖得越久，意味着变数越大，毕竟地下世界如此之大，如果翠西斯想要躲藏，寻找将变得极为困难，敌暗我明，相当被动，况且他还有将起源之河的无穷神秘元素升到地表、洒向整个世界的疯狂计划……无论如何，要尽快掐灭这个萌芽状态的威胁。
　　所以要主动出击，立刻衔尾追杀。
　　但贸然出击依然是不行的。
　　自古以来的翻车，往往都是由于冒进。
　　“因此，我有一个决定，一个方案，一个计划。”
　　“三种还是一种？”
　　“三种。”
　　“哪三种？”
　　“决定是，我依然要将这件事情通知龙皇与凤凰王，提醒他们做好准备，我会让他们聚集兵力，随时做好突袭准备，毕竟他们不知道路，现在也没有时间指引他们下来了，只能让他们在附近准备。”
　　本来让龙皇带马仔下来代打是最好的选择，让鹦鹉也带一群马仔下来，跟他唱个明暗双簧，也不用怕龙皇黑吃黑，但喊外援的致命问题是，容易打草惊蛇，让翠西斯彻底隐藏起来——据卢兹说，龙火魂灯已经没有作用，龙皇就算手持户籍系统，也难以定位翠西斯的行踪吧。
　　所以只能让他们待命。
　　并且寄希望于己方rush一波，能把翠西斯一鼓作气推平。
　　“这是最理想的计划，即，凭着我们自己的力量，在翠西斯没有恢复过来之前，弄死他。”康德说道，“为此，我们需要一个升级方案。”
　　“什么升级方案？”
　　“力量，武器，也许有点冒险，但应该可控。”康德深吸了一口气，“我从时空闪回中看到了古代人的战斗影像，他们以神秘元素的力量强化装备，也强化自身，以此获得强力的武装，自身的战斗力也显著增长，但那么做是有副作用的，一旦抵达临界点，神秘元素就会失控，令宿主变成怪物。”
　　“盗火者可以让这种力量无害化。”
　　“但我依然保持谨慎态度。”
　　“所以我的想法是，给你们打造蕴含着神秘元素工艺的武器和道具。”
　　莉莉说道：“我一般用拳头……”
　　“那就带个动力拳套。”
　　康德望着黑裙及地、长发飘飘的龙娘，巨龙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她在这个阴沉压抑的鬼地方经历恶战，身上居然还干干净净、就像是纸片人一样。
　　这样不行。
　　他说道：“你得叠个甲，反正你力气这么大，不当T可惜了。”
　　“……什么意思？”
　　康德从手机里翻出了钢铁兄弟会的T45动力甲：“一会儿给你焊一身这装备，有附魔和神秘元素在，应该能成，反正一会儿跟翠西斯打架的时候，你还是维持人形作战吧，龙形体积太大，触须play的风险较大。”
　　莉莉喊道：“好丑啊！”
　　“这种时候了，就别挑挑拣拣了。”康德说道，“至少过量注入神秘元素，其防御效果应该很好，你是想穿着裙子被翠西斯的触须给卷到，还是穿着这一身猛男动力甲被抓到？自己想想吧。”
　　动力甲明明是是迎战触须怪的魔法少女的必需装备啊！
　　不穿裙子就不会被触须轻易挑开内【哔——】给【哔——】进去，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不明白！
　　“——我根本不想被抓到！”
　　康德无视了龙娘的大喊，看向了阿猩。
　　阿猩举了举自己的长棍，据她说，这神兵利器是用康德送给她的钢筋混凝土大锤搓出来的，然而康德研究过这根棍子，简直亮瞎单身狗眼，这是少有的盗火者之力看不透的玩意儿。
　　让阿猩再搓一根，她也做不到了。
　　“你也来一身。”他说道，“给你搞一个火箭推进大锤好不好啊。”
　　阿猩回以笑容：“好。”
　　什么都好。
　　“所以，接下来，分头行事，你们小心地追击，我先去地表办事，顺便设计和制造你们的装备。”康德说道，“然后我们找到翠西斯，干掉他。”
　　“那么……”莉莉问道，“你说你有一个计划。”
　　“是的，关于干掉翠西斯的计划。”
　　先前的交战中，大家的攻击效果有限，即使突破了防御，将翠西斯打得鲜血淋漓、血肉横飞，但对方的身躯已经完全畸变，神秘元素所带来的腐化组织能够飞速地再生和愈合，即使翠西斯被打得凄惨之极，也很快恢复。
　　只有一种攻击，给畸变巨龙带来了沉重的、无法轻易回复的伤口。
　　那就是中华大切断……好吧，是空间切割。
　　白雾世界，隔绝生命，除了康德之外，任何从外界而来的活体，无论是细菌还是植物还是动物什么的，都会被瞬间灭活，安排得明明白白。
　　自从发现了这种力量之后，康德就把这种机制视为武器，想办法把敌人传送到白雾世界，让世界法则瞬间杀死他，何等愉快，何等轻松。
　　但技术层面上难度较大，而且出岛之后所面对的敌人，都是大口径炮和禁咒可以解决的，如果不行就继续堆火力。
　　但这次终于遇到了棘手的敌人。
　　先前康德就试图留下空间门、将其诱骗其中，但这厮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康德无奈，只留下了他的两根触须。
　　但宛如切豆腐般斩断了那两根坚韧的长长的触须，依然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机会——事实上，假如翠西斯真的冲进了白雾世界，那康德已经赢了。
　　冲进去，被世界法则杀死。
　　冲进一半，被斩成两截。
　　哪怕最坏的情况，这家伙没被白雾世界的法则所抹杀——开玩笑，这里是我的主场好不好，我康德今天就要用阿卡图姆的时空法则把你的烂迪奥塞进你的龙嘴里，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图哥座下的光明左使。
　　“这就是我的计划。”
　　康德叹了口气：“可惜刚刚只是临时起意，否则计划周密一些，比如他停下来的时候，你们合力在后面狠狠推他一下，或者弄个超大当量的喷射炮，哪怕只把他脑袋撞进去，他龙也没了……”
　　“所以，让我们来详细制定规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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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今天有点晚了，主要是吃了一整天的瓜，唉，风起云涌，业界又要变天了。
　　PS2：推荐一下朋友的新书，《我们终将攻略你》，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


第五百一十七章 最后关头
　　兵分两路。
　　不，三路。
　　莉莉和阿猩进入裂谷，小心谨慎地进行探索，康德回到地表，安排后续事项，荷鲁斯在白雾世界里玩电气焊。
　　工具都是现成的，从法鸡基地、珠尔班以及莫亚尼到处找找，就能凑齐，至于切割打磨焊接之类的，对于变形金刚来说，太简单了。
　　康德身为甲方，只需要说“我要一个这模样的”、“颜色要好看”、“得有那种粗犷又精致的科技感”、“防御力要好”、“得有火箭飞拳功能”、“快点”、“多简单的活儿啊这么拖”、“好了没”、“急着要呢”之类的话，就行了。
　　“龙皇来了，就让他看这个，懂了吗？”
　　调查兵团营地，康德在史黛拉面前演示了一番：“懂了吗？”
　　二公主似乎有些魂不守舍，望着康德，轻轻点头。
　　她低声道：“你的人呢？”
　　康德回答道：“形势变化，这里已经不需要防守，新编的瓦伦坦近卫和绿皮洋枪队还没准备好承受这样的压力，所以我让他们连夜返回丹枫琉森，蒂娜接过大公的印戒，准备应对来自内部的浪潮，可印戒和权威是两回事，她手中要有一支能够听命于她、毫不犹豫的武装力量。”
　　史黛拉已经知道了枫叶宫中发生的事情。
　　康德与大公近乎于决裂的争端。
　　蒂娜站在了她爱人的那一边。
　　二公主心乱如麻，转眼之间，形势发生如斯变化，即使聪慧如她，也感到迷茫和无措，毕竟再聪明再天才的法师少女，终究没有经历风雨波折。
　　“全靠你了，时间紧急，我没空等龙皇过来，只能把口信送出，他若来了，就将这段视频给他看，让他做好准备。”
　　康德正色道：“学会了吗？还有，注意安全，也约束好兵团的人，即使诸国的干涉集团进行军事方面的暴力接管，也不必反抗，只需要告诉他们，敢动你们一根汗毛，那大家全都别活了。”
　　核大棒在手，怕个锤子。
　　史黛拉垂下眼帘，青葱的手指绞在一起，身子微微颤抖。
　　原本只是龙族使团失踪，而今却席卷成了庞大的漩涡，将当世最顶尖的国家与势力卷入其中，而歌德是漩涡的中心……想要让她在这种情形下保持镇定和冷静，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那是她的国家，她的亲人，她从小长大的国度。
　　帐篷之中，两人沉默而立。
　　大战结束之后，康德与史黛拉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但这融洽而愉快的关系终止于前日，围绕着莉莉的事情，他们爆发了巨大的争吵，后来又因为洪三，两人几乎完全闹崩，整日担惊受怕的史黛拉，一直烦躁压抑的康德，两人所积累的压力在同一时刻爆发，就导致了绝交的结果。
　　乃至于现在，两人的心情和神色都很别扭。
　　想要开口服个软，但又不甘心，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淦你妹，老子本来就没错，凭什么服软。
　　毕竟荷鲁斯还在白雾世界里做电气焊。
　　“……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小心。”康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世事错综复杂，难尽人意，将歌德卷入其中，非我所愿，我会尽量解决这件事情，不让它危害惊扰到歌德，史黛拉，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们先过了眼下这一关，才有时间慢慢想以后的事情，总之，一定要小心。”
　　啊，老子在说什么鸡掰。
　　他摇摇头，幽暗之门展开，身形消失于彼处。
　　帐中，歌德公主幽幽叹息，她终究也没有说出那句抱歉。
　　她也不甘心。
　　康德与莉莉相识不过数日，居然就能结下誓约，居然就能毫无保留地信任，神秘元素的情报也能全盘托出。
　　甚至消息走漏之后，也坚定地相信绝不是莉莉干的。
　　甚至不惜跟她大吵一架也绝不动摇。
　　虽然后续的情报和事态，似乎从侧面证实了这信任没被辜负。
　　但史黛拉心中的不甘和幽怨，反而越发浓烈。
　　因为……
　　“为什么……”她轻声道，“不信任我呢？”
　　这世间大半的不平、不公和感情纠葛，往往都是在于一个先来后到。
　　明明是我先的。
　　大概半个小时后。
　　白雾世界。
　　“父亲，事妥了？”
　　“嗯，蒂娜知道了，鹦鹉依然不见踪影，精灵说她调动舰队去了，我只能指望她心里有数……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我们自己去打。”
　　西部机场那块地方已经成为了一个临时的军工厂，荷鲁斯变换形态，控制着各种魔改的工具，一路火花闪电。
　　“你的进度怎么样了？”
　　“请看。”
　　半个小时，连图都画不出来，但如果乙方是变形金刚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甲方爸爸的摧残和压迫甚至可以加大力度。
　　康德只是给了一个大体的方向和框架，荷鲁斯就一边设计一边修改一边动工，为了节省时间，甚至开了多线程，心分四用。
　　“两套装甲，动力拳套，火箭战锤。”
　　荷鲁斯转动轮盘，使那两台吊起来的装甲正面对向康德。
　　“动力拳套和火箭战锤很简单，不需要设计什么精巧的传动结构与增幅部件，因为两位使用者可怕的蛮力不需要额外的人机辅助，所有的设计只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破坏力——破甲，破盾，还有动能冲击。”
　　毕竟定下来的战术，是将翠西斯推进白雾世界里。
　　所以装备与武器的设计思路就是叠甲以及推他妈。
　　康德看向了那两台甲胄，皱眉道：“这不对啊……”
　　我要的是动力甲啊，又大又壮，穿上之后眼冒红光，宛如战争机器，邪恶而强大，钢铁之中蕴含着力量——你这算什么？
　　我要的是辐射，你为什么给我圣歌？
　　而且，看起来还很眼熟。
　　“这个啊。”荷鲁斯回答道，“参考了一下您在时空闪回中所看到的古代人的装束，我发现那种设计很合理，尤其是注入神秘要素、构建能量流动的方面，设计布局都非常合理，所以就参考了一下……”
　　“等等等等。”康德说道，“动力甲，动力甲呢？”
　　“父亲，我明白你身为一个黑岛遗老的动力甲情结，但这一次的战斗危险而关键，还是实用一些比较好。”
　　乙方孙子大逆不道地造了反。
　　“动力甲看起来庞大而臃肿，是因为传动和能源等系统占了很大的位置，可莉莉和阿猩都不是常人，她们不需要那种额外的东西，甲胄的作用是防御，以及为武器储能，它的定位是一个不影响灵活的、拥有紧急防御能力的、能向武器提供神秘元素储备的防护装备。”
　　“所以可以尽量做得小巧贴身。”
　　说到这里，荷鲁斯停顿了一下。
　　随即它继续说道：“虽然您很抗拒，我也持谨慎态度，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危险的情况，我们必须有所决断，如果莉莉小姐真的失手被擒，那她除了自杀之外，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直接利用甲胄中储存的神秘元素进行绝地反击。”
　　“虽然使用神秘元素有着难以预知的风险，即使已经被您的力量进行无害化也一样……但面对眼下的威胁，我们只能将危机延后到未来。”
　　“所以，这甲胄之中，会储存能够让莉莉甚至阿猩直接吸收运用的能量。”
　　康德默然不语。
　　“父亲，我知道您很难从辉沙那一夜走出来，但莉莉小姐说的没错，如果您一直执拗于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一直执着于最安全的选项，执着于由自己来解决一切，那迟早有一天……你会让她们失去一切的。”
　　荷鲁斯沉声道：“您应该知道失去的滋味。”
　　盗火者缓缓叹了口气。
　　“地球上一直有鸡汤说，平平淡淡才是真，我一直觉得那是在放屁，波澜壮阔的人生才是最好的未来，但现在……”
　　他苦笑道：“平静的人生是多么珍贵啊，不用应对数不胜数的危机，世界不会被毁灭，国家不会被灭亡，人们不必担心失去和别离……可现实是，我们在这里，为了复杂而无力的理由战斗和厮杀……”
　　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面前的甲胄：“我甚至还要让她们穿上这个。”
　　“父亲，她们会很高兴的。”
　　荷鲁斯回答道：“她们愿意为了你而冒险，哪怕是使用这样的力量。”
　　康德的目光从怔然到叹息，从叹息到平和，最终化作释然的笑容。
　　“啊，是吗？”
　　他轻轻地一笑。
　　——巧了，我也一样。
　　他伸出手，从一旁的尸堆中提取神秘要素，准备注魔。
　　先前刷怪塔攒下好多素材了。
　　“对了。”
　　康德望着眼前的甲胄：“荷鲁斯，也帮我做一套吧。”
　　“啊？”
　　铁儿子惊讶道：“父亲您在说什么？您的贴身小铠甲不是我吗？您觉得离开我之后套着这种破铜烂铁还能行动自如？”
　　“——啰嗦啊你收藏一下不行吗！收藏啊收藏！”
　　直至大功告成，重返异界。
　　入目已经是一片暗红色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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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环视四望，这里是全新的领域了。
　　地下世界大概有三个区域，从入口到坍塌洞穴之前，流水潺潺，植被丰富，种类繁多的真菌植物、藓类植物和各种奇异的小生物构成了有别于地表的生态系统，绿意茵茵，美丽闲适，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通过那坍塌的甬道，来到了更深层的世界，这里色调单一，冰蓝的光芒笼罩充斥，宛如水晶般的幻梦之地，美丽却诡异，蓝色是这里的基调，无论是晶体簇还是发光植物，都比上层森林区的闪亮许多，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如森林区自然，即使是美丽如画的风景，也透着一种不真实的邪意。
　　而这里，是沿着那深邃的大峡谷一路追击翠西斯所抵达的更下层区域，据卢兹说，这里遍布着灼热的暗红，其矿产资源之丰富，元素含量之高，甚至比蓝色区域高出很多……但也更加危险，更让人不安。
　　康德落地之后，被阿猩和莉莉一左一右扶住，她们收到了康德的信号，找到了一片相对安全平整的区域让他着陆。
　　面甲的过滤功能屏蔽了这令人不快的气息，康德说道：“龙呢？”
　　“还在追，但卢兹的路是正确的，沿途也看到了翠西斯留下的痕迹，剥落的身体组织和洒下的血迹都很明显。”
　　莉莉回答道：“你让我们不要追得太快。”
　　康德点点头：“现在可以加快进度了……在这之前，换上装备。”
　　两件铠甲连带着装甲架从相位之门中坠落。
　　阿猩望见了那两套铠甲，眼神泛起波澜，露出了诧异之色。
　　莉莉看了之后，松了口气：“总算你的审美没有扭曲到无可救药。”
　　荷鲁斯得意的笑声在耳机中响起。
　　——你懂个锤子。
　　妈的，迟早有一天让你穿上动力甲拿着龙息机枪感受一下射爆。
　　“快换。”
　　盔甲的穿戴也用上了焊接，各部位套上之后焊一下最后以盗火者之力完成固化，康德一边帮她们穿戴，一边讲述各种使用事项。
　　这一幕有点既视感。
　　使他不由自主地低语：“泰凯斯-干男人，今天你出狱了，但你很快就会明白，自由并非毫无代价……”
　　“——你在说什么？”
　　“别在意，只是……调节一下情绪。”
　　“莫名其妙。”
　　直至最后，犹豫了很久，康德才慢慢地讲出了这战甲的隐藏功能。
　　他与荷鲁斯一起设计了一个小巧的回流系统，能够在危急时刻，使流转全身的神秘能量回流至心脏，藉由唯一的传递栈桥流入体内，使这恶魔的礼物能够被身体直接利用、强化超凡异能。
　　他吞吞吐吐，终于将这件事情讲清楚，然后叹息。
　　“我很抱歉，我宁愿你们永远用不上这个，但……”
　　“我很高兴。”
　　莉莉转过头，看向阿猩，阿猩也对她微笑。
　　“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还在讨论，如果形势危急的话，就用那种东西来放手一搏吧，这里满地都是，运用起来也不是很难，反正赢了之后，由你来替我们萃取分解和处理。”莉莉笑道，“能赢的话，被你骂上几句也无所谓，不过到时候你估计也不舍得骂我们了吧？”
　　康德瞪着她们。
　　“好啦，还不是觉得你不肯让我们这么做，我们只能偷偷去做？很好很好，现在开窍啦，被你经手处理过的能量，应该是无害的，这样就放心多了，毕竟被那种东西侵蚀畸变，也挺恶心的。”
　　莉莉伸出手来，摸了摸康德的头：“表扬表扬，终于想通了？区区一个人类，居然想保护巨龙，真是不自量力，我连龙息都笑出来了——明白了吗？本龙大发慈悲让你与我并肩作战，已经是你最大的荣幸了……”
　　康德看向阿猩，在他不满的注视下，平时的阿猩应该哈哈哈哈地心虚移开眼神的，但现在却并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笑着。
　　“不到最后关头，不要使用它，懂吗？”
　　他叹了口气，只能这么叮嘱。
　　她们在点头，只是有几分敷衍，就不知道了。
　　不过无所谓了。
　　我不会给你们这种机会的。
　　所谓最后关头，并不是你们遭遇了危险。
　　而是我无计可施。
　　而我的底牌……可多的很呢。
　　“走吧。”
　　暗红的地下，裂开的地缝中飘荡着令人不安的光与气，灼热的岩间，一行人飞速掠过，寻找着畸变巨龙的身影，在这不见天日、与世隔绝的遗忘之地，康德再一次遭遇了时空闪回。
　　￥￥￥￥￥￥￥￥￥￥
　　PS1：发现“我其实可以早写早睡”之后，又他妈松懈了……果然还是下午码字比较好。


第五百一十八章 远古献祭
　　当康德再次见到那些古代人的身影时，他们只剩下了七个。
　　起初所见到的，那浩浩荡荡的长龙，在地下世界中穿行的队伍，大部分成员已经死于一路上虚灵的追杀和围攻，或身躯被撕裂粉碎，或化身为扭曲可怖的畸变怪物，只剩下了七位最强者，出现在康德的视野中。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们所处的时代，这片地下区域没有四处逸散的暗红色晶体，也没有高纯度的矿石结晶，没有炽热的光与气，只有死寂与黑暗，由古代人们的照明工具所发出的光芒，映照着亘古的黑暗。
　　康德追寻着他们的脚步。
　　这些古代人暂时摆脱了虚灵，但不知为何，康德总觉得他们的步伐与身影更加凝重而悲壮，这些过去的生灵，为何要来到这个地方。
　　地下世界奇异的生态系统和元素环境到底是如何出现的？
　　他有预感，时空闪回也许会告知答案。
　　康德迈动着脚步，追随着仅有的七名幸存者的身影。
　　看着他们来到一处平台。
　　看着他们一个个停下。
　　空气寂然，黑暗的虚无中，唯有七人的武器与甲胄散发着光亮，他们在沉默地伫立，不知是默哀，还是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高大雄壮，铠甲厚重，背负巨大战锤，一定是个了不起的战士。
　　他走出几步，转身，看向剩下的六名同伴。
　　那六人，包括执旗的领袖，一起向他跪下。
　　高大的战士沉默而立，坦然受之，然后他低语，声音低沉粗糙，犹如雪山的寒风与冰冷的岩石，说着康德听不懂的话语。
　　其他六人慢慢起身，注视着同伴，一步一步地后退，退到很远的距离。
　　而执旗者则走向前去，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同伴。
　　战士将头盔取下，露出了一张长着獠牙的脸，青色的皮肤，但右眼的区域已经闪耀着紫色的斑块，他抚摸着手中的头盔，眼中闪过了不舍的依恋，然后他将战锤与头盔放到了远处，回到了同伴面前。
　　然后露出了无畏而坦然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他们发生了简短的交谈。
　　依然听不懂那话语，但情感与意志可以超脱语言，甚至穿越了广袤的时光之河，传入了盗火者的耳中。
　　执旗者取出了一柄匕首，向着战士的胸前刺去。
　　注入神秘元素的胸甲宛如败絮，一戳即破。
　　浓郁到极点的、庞大的神秘能量从执旗者的体内涌入，灌入了战士的体内，紫光缭绕，能量波动震动不休，发生了一连串的光爆。
　　战士的表情从平静到痛苦，从痛苦到扭曲，他嚎叫着，他怒吼着，面孔扭曲，鲜血崩裂，他挥动着膨胀的手臂，抓住了执旗者的手臂，试图掰折扭断，他举起粗壮的拳头，殴击着对方的脑袋。
　　执旗者一一承受，握紧了匕首，继续灌注着神秘能量。
　　两人的身影包裹在浓郁的紫光之中，高大的战士渐渐失去了人形。
　　扭曲。
　　畸变。
　　膨胀。
　　化身怪物。
　　神秘能量从执旗者的体内涌出，灌入受术者的身躯，对方的惨叫与怒嚎足以令最铁石心肠的人动容，但所有人都在沉默地注视着。
　　直至浓郁的生命能量自战士体内逆流回到了执旗者的身躯之中。
　　这一幕……非常熟悉。
　　康德心神大震，时间断层的图像一阵扭曲，这是时空神力震荡的结果，他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他要继续寻找答案。
　　战士膨胀扭曲成了十几米高的怪物。
　　他的身体膨胀如肉球，数十只滋生的肢体变幻成了刀枪的形状，在地上用力地抽打，那怪物在狂暴地怒吼。
　　执旗者默默退下，与其他的同伴一起，向畸变的怪物再次行礼。
　　回应他们的，只是狂怒扭曲的咆哮。
　　再减一员。
　　剩下的六人最后看了一眼曾经的同伴，沉默而迅速地离去，在黑暗死寂的地下世界中，身躯膨胀庞大的怪物散发着紫色的光，它似乎偏了偏身子，看了一眼离开的同伴们，怒吼不绝，疯狂地击打着地面。
　　直至黑兽的狂吼自远方袭来。
　　有力的触须卷起一只黑兽，塞进了自腹部张开的巨大口器，咀嚼，吞咽，消化，腐蚀为畸变的紫色物质，吐出残渣。
　　这是康德所看到的，时空闪回中的最后的景象。
　　下一刻，时光一闪，热浪迎面，眼前一片赤红。
　　康德呆呆地望向周围。
　　“你醒了……我们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你。”
　　莉莉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你再往前走，就要掉下去了。”
　　康德眨了眨眼睛，这才慢慢从时空错位的荒谬感中缓过神来。
　　他定睛看清了眼前，不禁一呆。
　　这一路跟随，转绕前行，已是别有洞天。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暗红色的晶柱，拔地而起，指向高空。
　　而晶体柱的上半部分已经炸裂，锋利的断口此起彼伏，地上散落着大量的赤红色的碎片，闪闪发光，没有尘埃。
　　荷鲁斯说道：“父亲，通过显微观测，判断是近期炸裂的。”
　　康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观察着这座晶体柱的底部，似乎是扎根于地面的，轻轻一推，纹丝不动，盗火者的精神力涌入，结果让他吃了一惊。
　　这晶体柱的地下部分极大极深，深深向下延展，似乎没有尽头。
　　至少，在精神力延伸的极限范围之外。
　　“有什么发现吗？”
　　莉莉轻声问道。
　　康德定了定神，没有回答莉莉的问题，而是走向了旁边，他在远处的岩壁下搜索片刻，然后默然。
　　他看到了风化残缺、几乎已经朽烂的战锤与头盔。
　　“……献祭。”
　　康德轻声道：“我看到了一场献祭。”
　　执旗者的手法，乃至结果，与翠西斯的行为几乎完全一致。
　　她将匕首刺入战友的胸膛，灌注神秘元素，抽取生命力量，令对方畸变为狂暴恐怖的怪物妖魔，阻击着追击而来的虚灵。
　　……只是为了这样吗？
　　只是为了阻击敌人吗？
　　康德觉得，事情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这暗红色的晶体巨柱，极有可能是战士所畸变的怪物化身而成的。
　　它在吞噬虚灵。
　　而翠西斯的行为也是得到了时空闪回的启示，他所看到的内容是否与康德相同？如果不同，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康德缓缓说道：“翠西斯执行了与古代人相同的献祭仪式，我相信这所谓的献祭与晶体柱炸开有着直接的关联……也许能够解释对方的力量从何而来，他通过献祭，得到了古代人化身的畸变兽的力量。”
　　也只有这种可能性能够解释了。
　　莉莉露出了厌恶之色。
　　因为她也是预订的祭品，追根溯源，这是古代人的锅。
　　你们在搞什么啊。
　　“邪恶而诡异。”她唾弃道，“这些古代种到底是什么来路？”
　　康德叹息：“并不是……我觉得两者是有区别的。”
　　他慢慢地起身，将战锤与头盔化作的尘埃洒在了碎裂的晶体柱断口之上：“翠西斯腐蚀堕化卢兹，残酷、邪恶而恶心，属于虐杀与相残，但古代人的意识给我的感觉，则是……”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牺牲。”
　　莉莉皱眉道：“即使是这样的行为、方式与结果？”
　　康德叹了口气：“换个角度想一想，他们都是勇敢的人，为了同伴和胜利，可以不惜己身，化为怪物，能让骄傲而强大的战士们选择这样的力量和结局，那他们所面对的困难该是多么绝望，他们的意志该是多么坚强。”
　　他怔然道：“我能看出他们每个人都抱有极大的无奈和痛苦，也有着与痛苦同样的坚定的信念，所以我很好奇，他们不惜此等代价，将同伴作为祭品，让勇敢者们在此寂寂牺牲，究竟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使命呢？”
　　莉莉愣了一下，突然旁边的阿猩说道：“这边！”
　　康德回头，沿着阿猩所指的方向看去，地上有几片暗沉的血点。
　　莉莉眯起了眼睛，快步上前，康德跟在后面。
　　黑灰色的地面浸染着深沉的暗紫，也散落着一些紫色的絮状物，莉莉蹙着眉，蹲下身，观察片刻，说道：“是被腐蚀的龙血，还有畸变脱落的龙鳞——这纹路是绿龙的，使团之中只有翠西斯是绿的！”
　　不，我觉得他们都很绿。
　　“而且不是刚刚留下的！”
　　听闻此言，康德眼神一凝，他看了一眼炸裂的晶体柱：“如果推测是正确的，翠西斯通过献祭的方式得到了当年古代人畸变后的力量，那这大量的龙血与龙鳞剥落的迹象就能解释通了，他必然亲自来到了这里，以献祭的生命精华换取了古代人的力量，这过程伴随着身体的急剧变化……”
　　“所以才崩解出了大量的血液、龙鳞和血肉组织。”
　　莉莉眼神明亮，叫道：“这就意味着，还有六根晶体，分别对应着其他六个古代人？而翠西斯夺取了卢兹的生命精华，也即将抽取维因斯，还有我……所以，有三个晶体柱是完整的，也就是说……”
　　康德点头：“是，如果我们能提前发现一根晶体柱，那我们就有机会伏击翠西斯，因为他迟早要到那里……”
　　这是个好消息。
　　卢兹提供的地下地图也只是到此为止了，想要在地形复杂广袤的区域找到翠西斯，十分困难，但守株待兔的话，就容易太多了。
　　“可我们要怎么找到其他晶体柱的位置呢？”
　　对此，康德犹豫片刻，然后轻轻一笑。
　　“我来吧。”他说道，“晶体柱附近能够触发时空闪回，想来其他的晶体柱附近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应该能够准确地侦知……”
　　莉莉担忧道：“可你……没问题吗？”
　　她能够看出，每一次时空闪回都会加剧康德的心理压力和不安。
　　康德摇头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再说了，全景VR啊，爽的。”
　　龙娘默然，她刚想说点什么，发现龙鳞痕迹后一直站在晶体柱前的阿猩突然转过身，指向了一个方向：“……那边。”
　　康德和莉莉都是一愣：“什么？”
　　“下一个。”阿猩以肯定地语气说道，“在那边。”
　　盗火者与巨龙的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与莉莉对视一眼，康德又看向阿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猩歪了歪头，露出了苦恼的神色：“我不知道。”
　　“……是你不知道在哪边，还是你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在那边？”
　　阿猩的神色从苦恼变成了茫然。
　　啊，还好，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阿猩。
　　阿猩认真地扳着指头，重复了一遍康德的话，终于明白过来，以确信的口气说道：“我知道在那里，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康德又看向龙娘，龙娘也看着康德。
　　面面相觑，康德说道：“试试看？”
　　龙娘转头看了还是有些傻里傻气的阿猩，点头道：“好吧……反正就算她不说，我们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的，也只能乱找。”
　　计议已定，重新出发。
　　只是康德的心事又多了一件，这是进入地下世界、阿猩陷入浑噩状态后首次发表意见，而且是关于主线任务的意见。
　　在沉默的前行中，康德与莉莉交换着眼神。
　　龙娘的目光很好懂，是在说阿猩的——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
　　对此，康德只得苦笑摇头。
　　阿猩啊。
　　他在圣印列岛乃至整个世界所遇到的第一个友善的智慧生灵，与她在一起度过了最难熬的一年，关系亲密，犹如家人。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不知道阿猩的来历，不知道它为什么被封印在圣印列岛，不知道她之前的身份，岛上的神奇动物们都有着显赫的过去，保留着旧时的记忆，唯有阿猩是一片空白，鹦鹉也对她的出身讳莫如深。
　　而现在，她来到这被尘封的地下世界，表现出了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浑噩与茫然，乃至于现在，更是指出了前进的方向。
　　莫非……
　　康德神色微变，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但为什么……
　　心中的谜团与疑惑越来越多，他看了一眼阿猩，此时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前与阿猩数次谈论，她都露出了痛苦与纠结的神色，大战在即，纠缠这种事情本不明智……处理完翠西斯的事情，再慢慢挖掘吧。
　　很快，他们找到了第二根晶体柱。
　　同样是庞大而恣肆的，扎根地下的，暗红色的巨大晶体。
　　上半部分已经炸裂。
　　康德从时空闪回中退出，这是同样的内容，下一个被献祭的同伴，同样是坦然面对，同样是痛苦畸变，不过是再看一次的重复轮回。
　　历尽辛苦、身经百战而至此地的英雄人物们，慨然赴死，化身畸变丑恶的扭曲怪物，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边！”
　　阿猩迅速指出了前路。
　　行进越发急速，这本质上是一个赛跑的游戏，康德要堵住翠西斯，为此，最多要搜查七根晶体柱，而翠西斯则是要抢先献祭手中两条龙的生命精华，他的目标却极为明确，只需要直奔两根完整的献祭之柱就好。
　　“希望这个仪式需要不短的时间。”
　　第三根。
　　第三次时光闪回。
　　同样是迅速的一瞥，这几次闪回所看到的景象相似但却各不相同，主要是时间段不同，第一次看到的，是战士接受血祭而畸变的一幕，第三次看到的，则是畸变后的怪物迎击黑兽的详细过程。
　　它正在将虚灵吞噬。
　　并且将这来自帷幕之后的末日凶兽击败、镇压、碾碎和吞噬。
　　畸变后的古代人变得极为强大。
　　康德目睹了这一过程，也目睹了结果。
　　被咀嚼吞噬的虚兽化作了怪物的养料，被神秘元素腐蚀和消化，转化而来的神秘元素又强化了怪物的力量，增强了对战虚灵的优势。
　　压倒性的优势。
　　疑惑因此而生。
　　如果有这么好的办法的话，为什么要逃？如果他们所面对的，只是黑兽和帷幕的灾难，那为什么不直接用这种方式来抵挡呢？
　　来到这死寂的地下世界，究竟要做什么？
　　第四根柱子。
　　时空闪回中，康德看到了，那吞噬了许多虚灵的怪物，因为汲取转化出了太多的神秘元素，其身体已经开始结晶化。
　　暗红色的。
　　并且开始扎根大地。
　　消化虚灵所产生的神秘元素，顺着庞大膨胀而结晶化的身躯，向着地下流动。
　　第五根柱子。
　　龙吟猛然响起，有巨龙张开双翼，身体膨胀扭曲，头颅巨大，滴落紫色涎水，喷吐着致命的毒气，发出了哀嚎与厉吼。
　　但那不是翠西斯。
　　“维因斯！”
　　莉莉失声喊道。
　　“莉莉！莉莉！莉莉！”
　　畸变堕落的巨龙留着疯狂的血泪，咆哮着，它还保留着神智，认出了莉莉，但身体的畸变也造就了灵魂的疯狂，曾经的巨龙以本能和邪念驱动着身体，向康德一行人发动了攻击。
　　“变得像我一样吧！都变成我这样吧！”
　　眼中蕴含着疯狂、扭曲、嫉恨、自卑与仇恨，它喊叫着：“升格！升格！一起升格吧！”
　　￥￥￥￥￥￥￥￥￥
　　PS1：操了……你们等着，明天给你们来个劲的。


第五百一十九章 活物
　　堕落的巨龙怨恨着，诅咒着，咆哮着。
　　失去了一切的它看到了莉莉之后，灵性被劣性所吞噬，满脑子想到的，只是让莉莉变得跟他一样。
　　如果龙岛的龙都变得像他一样，那他就不会被鄙弃了。
　　肉身无关尊卑，灵魂方有优劣。
　　被翠西斯夺走了一切、身躯畸变、扭曲如怪物，卢兹向莉莉托付使命之后宁可一死，那只死在蓝色发光海中的巨龙念念不忘地要归乡报信，而这只巨龙维因斯，则是被卑劣的灵魂吞噬了所有的尊严与骄傲。
　　因自己的贪婪和轻信招致灾厄，然后，它只想着让别人变得像他一样。
　　生灵的高贵与卑劣之别，不在于外表和地位，也不在于平时的侃侃而谈，而是在于危难之时，究竟会做出什么抉择。
　　“杀了他。”
　　康德眼中耀起凤凰之眸：“荷鲁斯，放出探机，侦查四周，我要确保翠西斯没有躲在附近准备袭击我们。”
　　精巧的飞行机械向四周散开。
　　凤凰之眸在地下环境中的作用范围有限，需要无人机辅助。
　　阿猩与莉莉站在康德身边。
　　她们披上了光辉流转的铠甲，龙娘抬起右手，巨大的金属拳套五指合拢，活塞杆收回，拳套的冲击锤泛着妖异的紫芒，阿猩的长棍上套嵌了巨大尖利的锤体，锤头尖端的破甲部被神秘要素强化，后端的燃料喷口中蕴含着掺杂着未知物质的高能燃料。
　　这才是魔法少女该有的装备。
　　“速战速决。”康德说道，“试一试吧。”
　　试一试我们的战术。
　　第五只晶体柱，遇到的是守在此地的维因斯，这是翠西斯的阴谋，至少能让这只畸变巨龙拖住康德一行、给他争取时间。
　　所以更是要快。
　　莉莉和阿猩同时点头。
　　畸变巨龙振翼飞跃，怒吼的咆哮震荡空气、掀起白色的涟漪，康德屏息静待，眼前突然光影变幻，时空闪回骤然而至。
　　向这边冲来的畸变巨龙变成了扭曲的血肉怪物，而周围的环境已经与今时相似，大地微微震动，黑暗中逸散着紫色的光气，那是古代人所看到的景象，第五名牺牲者所畸变而成的怪物吞噬着四面八方冲来的黑兽，数不胜数、形态各异的虚灵围着他疯狂进击、撕扯和啃咬。
　　鲜血淋漓，大块大块的血肉肌体不断落地，但这沉重的伤势下一秒就被神秘元素飞快地修复，因为那怪物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周围的虚灵，咀嚼它们的血肉，汲取他们的力量，成为张开防御、急速再生的能量源泉。
　　但用于防御、攻击和再生的神秘元素，只是汲取的一小部分。
　　康德看到，那怪物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晶体，令他不安的庞大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沿着扎根大地的晶柱，向着地下灌注。
　　这是在干什么？
　　电光火石，康德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但战斗就在眼前，形势不容许他细细观看，阿卡图姆神力运转，时空震荡，时间断层飞快粉碎，时光长河流转如昔，康德强行结束了时光闪回。
　　眼前的景象复归寻常，维因斯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莉莉追去。
　　这些来自龙族使团的巨龙们，似乎都对莉莉怀有别样的复杂情感。
　　空间门开。
　　武器系统上线。
　　敌人从异界的常规战力转为了受神秘元素强化的畸变巨龙，能量护盾极大克制了以破片杀伤与冲击波杀伤为主的爆破武器。
　　所以，战斗装备需要调整。
　　发射聚能破甲弹的D30型122毫米榴弹炮，发射稳定脱壳穿甲弹的105毫米半自动火炮，CT2000型40毫米埋头弹武器系统。
　　甚至是早期从基洛夫那里买到的老干妈与RPG，都上了穿甲弹与破甲弹来凑数，万国牌绿皮武装体系在此大放光芒。
　　来自俄美法，力量、高端与洁白的完美融合。
　　猛烈的火力自白雾世界中喷涌而出。
　　维因斯气势汹汹的追杀被瞬间打断。
　　剧烈的冲撞和动能轰在它身上，能量护盾自动张开，但所有的穿甲弹与破甲弹都经过神秘元素强化，性能远胜从前，神秘元素强化的武器，神秘元素强化的护盾，矛盾之争，总要有个结果。
　　维因斯与神秘元素融为一体，全身上下被畸变的力量充斥，有好有坏，好在浑然一体，它的安危就是神秘元素的安危，不需要任何控制与调整，这神秘而恐怖的元素力量比它反应更快，也更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而坏处在于，由于相存相依，作为巨龙的庞大魔力已经不复存在，所有的力量源于这未知的物质，所以，一旦神秘元素那单核处理器被别的进程所牵制，他自身的注意力、行动力和战斗力都要大打折扣。
　　虽然隆隆的轰击和炮火的攻势被能量护盾所抵挡，但那不可忽视的威胁宛如跗骨之蛆，提醒着执着于将莉莉腐蚀同化的维因斯，真正的危险在于那个渺小的人类——这大概是本我与超我之间的分歧。
　　维因斯的自我已经因疯狂和悔恨而崩溃，他的本能失去了意识的压制，已经被扭曲与嫉妒所吞噬，他直面心中的情感，不再压抑对莉莉的情愫，可这份情感因为自身的腐化与堕落，已经变得畸形，他只想让莉莉也接受同样的升格意识，变得像他一样，这是他最想做的事情。
　　而与他同心同体、融为一处的神秘元素则取代了超我的位置，告诉他，不，首要目标不是莉莉，而是那个人类，他最危险。
　　这样的冲突和分歧令维因斯发疯，但作为超我的神秘元素拥有更大的权限，因为现而今畸变巨龙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骄傲与尊严，只剩下了这副被神秘元素完全侵蚀的腐化之躯，他没有别的选择。
　　它怒吼着，发出了更加仇恨和憎恶的咆哮，放弃了闪避逃窜的莉莉，向着康德冲去，它现在只想将这只可恶的虫子给碾碎，尽快碾碎。
　　康德冷眼观察，眼中波澜不兴。
　　“看出来了吗？”
　　“是，高速摄像机已经拍下了他的身形、举止乃至眼神变化，神秘元素的意识自成一派，并未与这只巨龙的意识融合，甚至会对他的行为进行干涉和影响，这种行为模式应该也适用于翠西斯，我正在考虑如何最大化利用这种现象……也许我们有办法干扰翠西斯的行动模式。”
　　翠西斯将畸变巨龙维因斯留在这里，目的大概有两个。
　　其一，当然是阻止康德一行人的追击，为自己争取时间。
　　其二，大概是借此观察和判断康德他们的战斗力与手段，因为先前正是因为对康德的力量一无所知，差点被白雾世界的空间法则斩断。
　　很巧，康德也有同样的打算。
　　迎击巨龙的战斗极为关键，容不得一丝疏忽大意。
　　通过这场战斗，尽可能收集情报信息。
　　然后测试新战法是否有效。
　　最后……对有可能在暗中观察的翠西斯，进行战术迷惑。
　　“来吧。”
　　血盆大口猛然张开，剧毒的畸变龙息喷射而来。
　　荷鲁斯化身成盾，龙血注魔强化的塔盾挡住了蕴含着神秘元素的龙息，那龙息中蕴含的侵蚀力量刹那间遍布盾面，迅速腐蚀着盾体，但下一刻，这个过程就被强行打断，因为盗火者的意志流转在整个盾面之上。
　　萃取即消灭。
　　进攻即防御。
　　轰爆的炮火自康德身周打出，接连不断地轰击着畸变的巨龙。
　　见龙息无用，维因斯顶着护盾，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冲撞噬咬的目标，是前方展开空间之门、发动炮火轰击的康德。
　　荷鲁斯沉声道：“翠西斯似乎无法直接控制它。”
　　因为畸变巨龙的冲撞毫不犹豫，一点都不在乎那张开的空间之门。
　　如果翠西斯能够操纵或者命令它的话，不可能不对白雾世界的相位门有所防备……那东西不久之前斩断了翠西斯的两条触须，在翠西斯的印象中，肯定是要重点防御戒备的。
　　康德淡淡道：“也许翠西斯想再试试这一招的根底和极限。”
　　“所以我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康德说道，“那就让他看看！”
　　说话间，巨龙已经冲至近前，霸王龙般的身躯极具压迫性地冲至，挥舞的触须，腐烂的双翼，恶心的粘液喷薄出令人心悸的恶臭，如怪物般的身躯中蕴含着毁灭与愤怒，龙吟长啸震彻：“死吧！”
　　康德身躯隐没于相位之门中，在彼岸遥遥相望，一道门户连接两个世界，维因斯想也不想，加速冲撞，它要将这个令他烦躁的虫子碾死。
　　无论他躲到了哪里。
　　都要追上去！
　　当维因斯即将冲过那门户的时候，神秘元素迅速做出反应。
　　同样的剧本，同样的展开，这自有灵智的恶魔礼物意识到那门户对面充满了令它不安的死亡，于是能量流转，构成了反向冲击的屏障，试图阻止宿主的送死行径，通过向前喷射气波，阻拦了维因斯的狂暴冲势。
　　但下一刻，猛烈的定向爆破从空间门中轰然涌出。
　　这无形而恐怖的气浪收束强化，形成一道庞大的冲击波，与神秘元素阻拦宿主的反向冲击叠加一处，撼动了庞大的龙躯。
　　那巨大的力量推动着维因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退，转瞬之间，相位门关闭，阿猩与莉莉从天而降，拳轰，锤击，第三波巨力排山倒海般涌出，这力量甚至将庞大的巨龙硬生生地掀起，令它一时之间无从借力，被三重叠加的强大力量推动着向后倒飞。
　　康德已经出现在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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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门户宛如吞噬一切的巨口，其内是白色的彼岸。
　　神秘元素疯狂运转，破烂的双翼散发着紫色的流光，尽管努力阻止这一过程，但阿猩与莉莉的后续推进接连而上，即使有神秘元素加持，巨龙也非无敌，畸变的怪物嚎叫着落入相位之门中，下一刻，幽暗的门户急剧缩小，猛然关闭，消失在了此界的微末之中。
　　咆哮不存，空气中的恶臭也消失，可怕的畸变巨龙不见了踪影，莉莉与阿猩落地，龙娘长长吐出一口气：“完事了？康德呢？”
　　“康德在做剩下的事情。”阿猩望着周围，“别放松警惕，等他回来。”
　　莉莉点头：“知道啦。”
　　新任的盗火者真的很谨慎。
　　先前已经再三叮嘱了，无论何时都不要放松警惕，因为此地的敌人不止一个，也许翠西斯就在附近暗中观察，等待着己方露出破绽的时机。
　　所以，还是要小心。
　　只是……
　　快点回来啊。
　　龙娘环视左右，警惕着周围，漆黑之中闪耀着令人不安的暗红，一片死寂，阴影之中也许就潜藏着心怀恶意的敌人。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处境，竟然会让她感到一丝丝的紧张。
　　以前并不会这样的。
　　无论在什么地方，危险还是黑暗，寂寞还是冰冷，都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孤单，习惯了独自应对，习惯了无所畏惧。
　　以前的她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应该是不惊反喜，会主动进入阴影之中，展开反向的猎杀，开什么玩笑，阴影本来就是他的领域。
　　但现在却渴望着那个人能立刻回到身边。
　　是软弱了吗？
　　不，并不是自己变得软弱了。
　　只是有同伴可以依靠了，有人愿意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奔走而战斗，所以自己也不知不觉想要去依赖……就是这么简单。
　　真是不像话啊。
　　没出息。
　　但，快点回来吧，康德。
　　白雾世界。
　　风和日丽，天地辽阔，白雾环绕，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这里是白雾世界的国内，是与小满一起买下的鬼宅所开出的地图，莫亚尼、西部机场和珠尔班的地图都各自有用，堆着破烂、军舰、弹药库和流水线，小区那边是家，唯有这片区域空着，正好放点东西。
　　康德站在一根灯柱上，望着远处宽阔大道上趴伏的巨龙。
　　他的目光从平静转为惊愕。
　　沉重的巨响中，畸变的巨龙站了起来，晃动着滴落紫色粘液的头颅，打量着四周陌生的风景。
　　￥￥￥￥￥￥￥￥￥￥￥
　　PS1：第一更！四千字！猜猜今天有几更？


第五百二十章 实验，猜想，以及退路
　　巨龙晃动着硕大的脑袋，吃惊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它迷茫道：“哪里……这是哪里……”
　　眼前的一切，是他漫长的生命中从未见过的景象。
　　作为一只巨龙，寿命悠长，力量强大，屹立于世界的顶点，它去过无数地方，阅历过许多文明。
　　建立在林海中的美丽王城，临海环绕的壮丽帝都，山中的熔岩城塞，海上的蓝色之都，它见过许许多多的城市，由魔法、人力、工程学、炼金术所构筑的大地奇观，它都见过。
　　可它从未见过这样的城市。
　　甚至是在龙族的古典记载之中，也从未有这样的景象。
　　材质不明的平坦大道，高耸成群的大厦，古怪的载具，别致的绿化设计，闻所未闻，见过未见，是它一生之中从未听说和见到过的风景。
　　这里是哪里？
　　在这种惊讶和震撼中，被畸变物质所影响的混乱灵智都出现了片刻的清灵，眼前这一幕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作为一个经历过九十年义务教育的巨龙，他能从这高大的大厦、整洁的街道和各不相同但大体相似的载具中发现很多的线索——那意味着工程学、炼金学和社会发展方面的高度发达。
　　这里到底是哪儿？
　　一片混乱和惊讶中，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来自上方。
　　“真是让我惊讶。”
　　巨龙猛然抬头。
　　那渺小的蝼蚁正站在一处灯柱上，居高临下，目光俯视中带着好奇。
　　他说道：“你竟然还活着。”
　　康德。
　　混乱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震旦人康德。
　　欺骗了莉莉的人类。
　　亵渎龙族尊严的罪人。
　　恬不知耻的蝼蚁。
　　杀了他。
　　即使已经沦落至此，即使已经疯疯癫癫，但这样的心情与意念反而得以放大，成为了如魔般的执念，它嘶吼道：“康德！”
　　不管这是在哪儿。
　　都要杀了你。
　　“真是有趣。”
　　虚空之中，金线交织，巨大的天平浮现于天际，杠杆挪转，时间轴悄然改变，白雾世界的时间流速与地球锚定，康德淡淡道：“值得花点时间。”
　　畸变巨龙一爪子将周围的几辆汽车掀飞，震动双翼，紫色的气雾弥散开来，周边汽车闪亮的外壳随之腐蚀黯淡，它腾空而起，冲向灯柱：“死吧！”
　　“意外之喜，但你还是得死，不过……”
　　康德淡然道：“能死在这里，是你这一生最大的荣耀。”
　　巨龙充耳不闻，利爪猛烈挥击——这次看你能跑到哪里！
　　然后它听到了轰鸣的巨响。
　　眼前的景色骤然变化，道路无限延伸，站在路灯上的康德飞速后移，不，不是震旦人，而是他脚下的路灯，身后的风物，轰鸣着远去，空间延展，距离拉开，原本触手可及，而今却远如天壑。
　　如果维因斯现在是清醒的状态，那看到这一幕后，它会无比绝望，甚至直接放弃抵抗，但而今他已然失智，理性被疯狂和混乱所取代，也就无法意识到这一幕所代表的意义——那是对空间的绝对掌控。
　　这是神明的领域。
　　面对远去的康德，他怒吼着向前追击，但脚下的道路仿佛无限延长，即使他从未停下来，与康德的距离也是如此遥远，没有半分趋近。
　　而后，天地旋转。
　　笔直的道路骤然竖起，从道路变成了墙壁，巨龙无法站住脚，踉跄着向“下方”坠去，维因斯震动双翼，悬空而起，但周围仿佛充满了无数的空气墙，在一阵隆隆巨响中，四周高大的楼宇宛如万花筒般展开。
　　层层叠叠，无限复制，石块、车辆、道路乃至大厦倾倒翻折，一切向虚空中坠去，而后悬浮于高空，搭建出钢筋混凝土的奇绝世界，在七座大厦搭建出的天梯回廊中，康德站在大厦的光幕墙上，望着维因斯。
　　维因斯也望着康德。
　　对方站在一座倾斜向下的大楼墙壁上，整个人倒吊着望着他。
　　但在康德眼里，他站在水平的地面之上，入眼所见，是以搞笑的姿态斜斜着悬浮在空中的维因斯，如无头苍蝇般乱飞乱撞。
　　谁是对的？
　　是康德。
　　因为他的意志，才是这个世界的空间基点。
　　维因斯振翼向康德冲去，可这样的举动却让他猛然撞上了后边的一座大楼，身躯冲破高大的落地窗，撞塌了承重柱，在广阔的写字楼层中横冲直撞，康德伸出手来，轻轻虚握，那座大楼轰然坍塌，无数的重量挤压推进，将畸变巨龙困在其中，能量护盾应声展开，对方的闷吼不绝于耳。
　　神秘元素依然雄浑，依然可以本能地展开防御。
　　但在这里，已经不需要枪炮来轰击消耗了。
　　康德伸手一指，推挤着维因斯的大楼残骸向上方飞速下坠，数十秒之后，空间再次调转，那大楼重新向下方坠落，摩擦空气，飞火流星。
　　咆哮着砸入地面。
　　沥青公路破裂坍塌，下水道系统显露，剧烈的冲击波掀飞了周围的一切车辆与绿化带，动摇的地基此起彼伏，撞击而成的碎片被凝固在空中，然后飞速向四周散落，露出了其中的挣扎的巨龙。
　　能量护盾已经黯淡无光。
　　天空之上，又有十几道高速坠物轰鸣而来。
　　“能死在这里，还有阿卡图姆的神力和盗火者来亲自安排你，你说这不是不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撞击之后，奄奄一息的巨龙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到高空。
　　康德踏空而来。
　　哪怕是现在，维因斯也没有一丝惧意，只有疯狂、仇恨和不甘。
　　他喃喃道：“莉莉……莉莉……杀……杀……”
　　康德摇了摇头：“你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他不指望维因斯能够给出答案。
　　但可以自己去寻找。
　　“两种可能，其一，巨龙强大的身体与力量足以抵抗白雾世界的抹杀，但这种可能性比较低，而且你已经不是巨龙了。”
　　康德说道：“那么第二种……是神秘元素在起作用。”
　　说到这里，康德的眼中闪过了浓烈的光。
　　虽然莉莉和阿猩还在地下世界等待，翠西斯正在执行他的计划，但眼下的发现，确实值得他再花一点时间。
　　“是这种未知物质在保护你，让你抵挡了白雾世界的抹杀规则，来到了这本不该存在生命的禁忌领域，换句话说……”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了巨龙那几乎腐烂的表皮上。
　　“让我来印证一下吧。”
　　盗火者之力启动。
　　时间加速启动。
　　体内运转的时空神力与白雾世界呼应，盗火者的精神无限延展，瞬间覆住了维因斯的全部龙躯，锁定着扭曲畸变的力量。
　　萃取，剥离。
　　神秘元素从维因斯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
　　巨龙剧烈地挣扎，神秘元素绽放光芒，试图抵挡，但在康德的世界，这样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盗火者的力量摧枯拉朽地灭绝着，空间神力令所有的反击和挣扎都导向无意义的虚空。
　　充盈巨龙体内的畸变组织被不断地抹除消弭。
　　巨龙残破的身躯在渐渐干瘪。
　　他的身躯几乎被全然腐蚀，但龙的部分还勉强存留着一些，可能是翠西斯想要让他在这里阻拦康德一行人，这才给他留了一点，作为灵智的支撑，而这正是康德的机会，他想做一个实验。
　　维因斯的大部分生命精华已经被掳掠一空，全部被神秘元素所填充，抽取了这种未知物质之后，这畸变巨龙就会迅速死去。
　　但迅速死去跟立刻死去，还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而巨龙残存的生命力也会让这“迅速死去”变得不那么迅速。
　　所以，就会有对比。
　　有了对比，就会有结果。
　　时间再次加速，天空沙漏扭转，神秘元素被迅速萃取剥离，大量的要素转入康德体内，盗火者眯着眼睛，关注着巨龙的活力。
　　紫色的赘生物渐渐消失，触须枯萎，鳞片剥落，紫色的血肉如败絮般萎缩，巨龙庞大的身躯渐渐干瘪，但却渐渐变回了龙本来的模样。
　　甚至眼中的疯狂和扭曲都渐渐敛去。
　　巨龙停止了挣扎，但他依然还活着，他喃喃道：“这……这到底是哪里？”
　　康德淡淡道：“比起这个来，换个更有意义的遗言如何？”
　　维因斯感觉体内肮脏的异物被不断消除，他身子一震，看向康德：“你在救我？人类，快救我！我不想死！我……”
　　康德平静道：“不，我只是让你换个死法。”
　　“什么！？”维因斯尽力扬起脑袋，厉声道，“人类！你停下来！你想要做什么？我命令你立刻停下来！我是维因斯，克哈斯顿之子，我是高贵的金龙，你必须尽力挽救我的生命，我会给你相应的报答，我……”
　　康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吗？我还没清理你的脑子。”
　　对方先是一怔，虽然是疯癫时期的经历，但依然还是被记住了。
　　毕竟是龙族的记忆力。
　　他想到了之前的一切。
　　神秘未知的文明城市。
　　还有那令他灵魂战栗的，操纵空间的能力。
　　简直就像是神明的力量。
　　它呆了片刻，然后望着康德平静的表情，感受着体内不断流失的异种能量，鳞片剥落，龙角剥落，他很清晰地意识到，当这肮脏污秽的未知物质全然消失之后，就是它丧命的时刻。
　　“冕……冕下！”
　　他大声喊道：“饶恕我的无礼！我愿意向你献上忠诚！请求你拯救我的生命！请求你！仁慈的冕下，我愿意成为你的坐骑，我愿意与你签订契约，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康德摇了摇头。
　　“什么巨龙啊。”他说道，“原来也不过是投胎投的好。”
　　维因斯的嘴巴被空间锁束缚，哀求化作了绝望的呜咽，那眼神从哀求到绝望，从绝望到憎恨，从憎恨到诅咒。
　　多么眼熟。
　　确实是投胎投的好。
　　康德持续萃取着那畸变的身体组织，巨大的龙躯已经缩水了大概百分之六十，突然间，维因斯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盗火者眼神一凝。
　　以时空神力连通世界，他已经取得了这里的一部分权限，感知敏锐，能够察觉到时间与空间上的微小变化，而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无法描述的神秘的力量，刹那间降临在了这只巨龙的身上。
　　康德转头一看。
　　巨龙的眼睛中已经失去了神采。
　　它死了。
　　“体内依然存留着畸变物。”
　　康德检查了一下。
　　“萃取避开了主要血管、心脏与大脑等要害部位，尽可能均匀地萃取全身，死因并非是身体的残缺，体内循环依然保持着一定的活力。”
　　“也就是说，可以猜想为，神秘元素在一定浓度下，能够保证宿主抵挡白雾世界的抹杀规则，当浓度降低到一定临界点，就会被白雾世界的抹杀法则趁虚而入，瞬间杀死。”
　　“并非是特定部位，因为大脑和心脏中的神秘元素并没有被清楚，其他部位也留了几处高浓度的区域，作为对照组。”
　　“应该是以数量而非密度来计算的。”
　　康德喃喃自语，总结着实验结果。
　　“到底是怎么起效的呢？通过萃取进行无害化的神秘要素有没有作用？是要将要素灌注目标全身，还是达到一定数量就可以了？”
　　康德抚摸着额头，来回踱步。
　　“我需要更多的实验体……”
　　他喃喃道：“去地球找动物之类的活体进行实验……”
　　“不不不，地球生物与异界的构造不一样，得去异界找，甚至要抓几个人渣死囚来，之前抓了不少捕奴队的，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但这样有些好费时间……”
　　“不，还是值得的……”
　　康德飞速地说着话。
　　翠西斯即将献祭第六个祭品，他的目标是莉莉，他想将起源之河升到地表，阻止他是当务之急的大事，可现在……
　　康德觉得，眼下的实验才是最重要的。
　　前者是拯救世界，后者是重要的退路。
　　“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话，至少可以……”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但下一刻，腰间的信号传送器亮起闪烁的红芒。
　　“哦……操！”
　　康德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时间扭转，盗火者拉开幽暗之门，返回异界。
　　地上，死去的巨龙静静地躺在那里。
　　身躯突然无意识地动了动，又动了动，很努力的样子。
　　然后就彻底无声无息。
　　再也没有动过。
　　￥￥￥￥￥￥￥￥￥￥
　　PS1：更新……四千字。
　　PS2：本来想今天写个一万二的，但写完第一更之后就很困，第二更一直写到了现在，其他的醒来再说吧，晚安，睡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命运
　　返回异界。
　　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康德双脚落地，就感受到了轰隆的震动。
　　“怎么回事？”
　　“你离开之后不久，这里就开始动荡了。”
　　莉莉回答道：“整个地下世界正在发生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这是令人不安的现象……我觉得应该立刻通知你。”
　　她看向了康德，上下打量着他：“解决了吗？”
　　康德点头：“超额解决。”
　　环境越发炽烈，盗火者的灵识展开，他能感受到脚下翻滚的奔腾的力量，难以想象的能量洪流从死寂正在渐渐转向激活。
　　原本的打算是迅速追击翠西斯、趁着畸变巨龙完成计划之前，将其果决击杀，但受阻于维因斯，又发现了极为重要的情况，因此耽误了一点时间。
　　没想到啊，短短的一点时间，翠西斯就完成了第六场献祭。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一点点悔意抛到一旁，世事难料，不过无常，做了选择就要承担风险，没什么需要后悔的。
　　再来一次，他也会在同样的事情上耽搁同样的时间。
　　莉莉说道：“追吗？”
　　康德点头：“追。”
　　阿猩与莉莉刚要动身，就听康德说道：“等等。”
　　她们一起望着康德。
　　“危急关头，我是说危机关头，一定是最危机的关头。”康德说道，“不要犹豫，全力引发储存在铠甲中的神秘能量，将它吸入体内，甚至可以考虑直接使用周围的未进行无害化的天然物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剩下的交给我……相信我。”
　　已经没有时间去寻找捕奴队或者别的什么死囚犯来进行穿越实验了。
　　显然，翠西斯已经处于成功的边缘，将莉莉和阿猩留在这里越久，危险就越大，因为在畸变巨龙眼中，莉莉是第七个祭品。
　　真是该死。
　　莉莉愣了愣，随即白眼道：“还用你说。”
　　真到了那种地步，她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进行自救好么。
　　“那就追吧。”
　　阿猩一如既往地感知到了第六根晶体柱的所在。
　　地面震荡，不断有碎石从穹顶坠落，炽热的气流升到高处，混乱的元素现象扭曲着空气，这片更深的区域已经罕有动植物，存活着的发光植物闪耀着暗红的颜色，喷吐着有毒的气息，光芒越发旺盛。
　　它们在雀跃。
　　而第六根晶体柱已经破碎。
　　阿猩与莉莉警惕着周围，在这里并没有发现翠西斯的痕迹，献祭完卢兹的生命精华，获取了晶体柱之中的封印力量，它应该在这里等待的，等待着一行人的到来，因为他需要将莉莉作为第七个祭品进行献祭。
　　可他并不在。
　　是躲在暗处准备偷袭，还是去了什么地方？
　　康德以凤凰之眸观察周围，并未发现畸变巨龙的腐化气息，他向莉莉与阿猩点点头，她们也同样颔首，这样的默契还是有的。
　　龙女与阿猩背靠背而立，举起拳套，擎起战锤，并且关注着康德的一举一动，战衣护体，盗火者一步步趋前，靠近那破碎的晶体柱。
　　这些巨大的晶柱，是古代人自愿接受献祭所化成的怪物，在吞噬无数虚灵之后发生了结晶化，最终形成了这样的模样。
　　在每一处晶体柱附近，康德总能激发时空闪回，仿佛是古代人的意志超越了时空，与康德的精神共鸣于此，向他阐述过去的事情。
　　但康德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战，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只知道他们接受了恶魔的礼物，为此战斗着，痛苦着，牺牲着。
　　时间的断层悄然展现。
　　他进入了焦灼的领域。
　　眼前景象突变，黑暗的地下世界充满了光明，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完整的晶体柱，康德目睹了腐化畸变的怪物的结晶化，摇晃的触须与眼球渐渐褪色，腐烂和增生的血肉化为澄澈而纯净的晶体，邪恶变成纯净，丑陋化作美丽，那灿烂的晶柱拔地而起，闪耀着梦幻而美丽的光影。
　　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兽依然无穷无尽，它们对这晶柱产生了极大的憎恨和敌意，发动着攻击，撞击着，喷射着，撕咬着。
　　然后，出现了一道光。
　　明亮的光环从晶体柱从喷涌而出，炽烈的亮光占据着整个世界，康德听到了黑兽们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在灿烂的光与影中，他勉强看到光之漩涡席卷一切，将一只只黑兽分解、撕裂、吸收，化为源源不绝的纯粹的澎湃能量，吸入那晶柱之中，顺着地下无限延伸的根茎，源源不断地注入。
　　注入到未知的区域。
　　强光，震荡，轰响，仿佛时空都被震荡。
　　浓烈的强光之中，康德仿佛看到了一道身影，在送别了最后六名战友之后，平静、悲伤而释然地走向了她的终点。
　　那是最后一名古代人。
　　背负着旗帜的独行者。
　　时空翻转，眼前光影变幻，康德的视界回到了现世。
　　先前看到的古代画面令他遐想万端，但而今是找到翠西斯的踪迹，康德心念如电转，回忆着时空闪回中的景象。
　　强光，震动，还有……
　　链接。
　　康德喝道：“荷鲁斯！我们的路线图和位置！”
　　手心朝上，掌心装甲打开，光影喷薄闪耀，无数的光粒投影勾勒出了一路而来的地形，每一处洞穴、拐角、通道与斜坡。
　　还有每一处晶体的位置。
　　“六边形！”
　　图像从三维转为了俯视图。
　　六处晶状体的位置互相连接。
　　“或者说……”
　　闪耀光芒的线条勾勒着。
　　“六芒之星。”
　　中央的交点闪耀着灿烂的光。
　　康德看向了阿猩：“阿猩，能够感应到最后一根晶体柱的位置吗？”
　　阿猩猛然回过神来，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痛苦的苍白，眼中浮现出了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下意识的恐惧和抗拒。
　　她喃喃道：“不……我……”
　　下一刻，康德勃然色变。
　　阿猩和莉莉也同时反应过来，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脚下，身为强大生灵的精神力与感知，察觉到了地下更深处澎湃而狂暴的变化。
　　地底的隆隆巨响骤然间增强了十数倍。
　　仿佛积蓄已久的物质即将喷涌而出。
　　盗火者厉声道：“躲！”
　　喷射背包咆哮着喷吐烈焰，康德一手抓住莉莉，一手抓着阿猩，矢量喷口强劲的冲击力带动着三人向远处飞窜，龙女身在半空，与阿猩对视一眼，用力一甩，将康德甩向更远的地方，借着反冲力，脚下连蹬，呼啸跟上。
　　康德身在半空，调整方位，看向后面。
　　下一刻，那碎裂的晶体柱残存的下半部分，轰然炸开。
　　康德瞳孔一缩。
　　因为紫色的纯粹的液体，自晶体柱的破口喷涌而出。
　　闪耀、明亮而诡异。
　　美丽、迷人而可怕。
　　那是纯度极高的，液态的，神秘元素。
　　他想到了畸变巨龙们的证词。
　　起源之河。
　　翠西斯所念念不忘地、要将其升到地表的灵河。
　　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液体宛如喷泉般，在强大的压力下飞流而出，泼洒向四面八方，源源不绝，肆意流淌。
　　空气中泛着妖异的紫色，沾染着灵河液滴的石块与晶体纷纷融化成半凝固的流质，融入了紫色的泉涌之中，顺着这流动，一切都在消解。
　　坚固的石壁在崩塌碎裂，形成了无数岁月的地下结构在不断消融，温度不断升高，明亮的光驱散黑暗，照耀着地下世界的一切。
　　莉莉化为巨龙，阿猩抓住了她的龙角，康德悬浮于空中，他们注视着这一切，转眼间，这黑暗幽深的世界光明大放，周围奇绝的石壁、矿脉、晶体和洞窟被肆意流淌的紫色喷泉所卷动和消解，一连串的坍塌、瓦解和变动迅速上演着，大块大块的岩石不断坠落、粉碎和消亡。
　　然后，大地开裂。
　　然后，山峦消失。
　　斜坡被淹没，石桥轰然坍塌，石柱断裂，峭壁崩塌，唯有流动的紫色奔腾而来，那起源的灵河从六处地点喷涌，从六处地点回流，最终汇聚成流动的纯粹，飞流而下，回转奔腾，闪耀于地下世界。
　　那诡谲的地形，那低矮多变的凹陷，孔洞，甬道，斜坡，栈桥，还有那丛生的红色晶体，那纯度极高的金属矿脉，这一切的一切……
　　不过是一处干涸的河床。
　　而今，汛期已至。
　　康德等人无声地目睹着这一切。
　　目睹着黑暗的世界充斥着耀目的紫，注视着那蕴含着庞大无匹之能量的紫色长河从无到有，汇聚升腾，最终化作一道奔流的江河，贯穿而来，深不知底，亦不知其源头，不知其体量，但即使是那几头腐化的畸变巨龙，其充溢全身的巨量的神秘元素，与这条河流相比，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水滴。
　　“如此美丽，如此神圣，如此伟大！”
　　喜悦的赞颂声响彻虚空。
　　紫河流动，所有的一切都被融化吞噬，唯有一处小小的平台宛如孤岛，在长河之中伫立着，扭曲而庞大的怪形龙兽在此盘踞，它丑陋无比，扭曲畸变，与周围流淌的、璀璨的紫色长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丑恶而畸形的怪物在虔诚地拜着，称颂着神圣的名义。
　　它的几百只眼睛一起看向了空中停留着的银龙。
　　还有她身边的人类。
　　“就像我说的那样，莉莉，这一切都是龙神的旨意，你终将来到这里，正如这神圣之河终将升上高空，将阿卡图姆的赐福播洒世界。”
　　怪物低沉的笑声喷射着紫色的流渣，被相位之门斩断的触须已经完成了再生，它又生出了四只翼翅，骨刺横亘，翼面布满紫色的孢子，无数道触须毫不犹豫地探入了那紫色的河流之中，汲取着庞大的力量和养分。
　　它的身躯更加膨大，神秘能量充盈其中，不断有新的眼睛睁开，不断有新的触须延展，翠西斯发出了愉悦的叫喊。
　　“啊，更多，更多……”
　　他喘着气，兴奋着，渴望着，期待着。
　　“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再容纳更多……需要最终的升格，最终的献祭。”
　　“莉莉，就是你，最后的祭品。”
　　“看到这伟大的神圣了吗？看到这壮丽的事业和使命了吗？感受到了龙神的神谕了吗？最后一只巨龙的献祭，然后伟大将交付于伟大之手，神圣的遗产将完成轮回的交叠，这就是神谕啊！这就是我听到的声音！”
　　六只宛如瘟疫恶魔的紫色翼翅轰然展开，骨刺震荡破空。
　　“你永远都无法想象我看到了什么！”
　　也许是伟大的计划即将完成，也许是翠西斯已经疯癫，它也渴望着倾诉，渴望着认同，渴望着与人分享这无上的喜悦。
　　畸变的怪物腾空而起，触须挥舞，肿胀的头颅欢笑咆哮。
　　“我看到了虔诚的献祭！”
　　“我看到了无畏的血祭！”
　　“最忠诚的信徒得到了启示，以鲜血和死亡在此地播下了种子，我一路看着他们的牺牲，倾听着神明的指引，来到这里！”
　　“是阿卡图姆！龙神让我目睹这一切，让我知晓自己的使命，这些勇敢的信徒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播撒的种子经历了无尽岁月之后的生根发芽，他们遵循神明的旨意，经历了无数的试炼和牺牲，最终得以成功，多么振奋！多么伟大！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注定的！注定的！”
　　“我注定被阿卡图姆选中！我注定接受他的恩赐，接受古代种的礼物，注定要完成伟大的事业，重新开启龙族的辉煌纪元！就是今天！”
　　“所以莉莉啊！反抗吧！战斗吧！然后我将给予你们最彻底的失败！然后我将给予你最荣耀的升格！最后你终将明白——”
　　恐怖的怪物搅动着风云，掀起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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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轰然震荡。
　　——然而他们终将明白，命运无法抗拒，无从改变，一切早已注定。
　　熟悉的话语。
　　那是烙印在脑海之中的，永世不忘的声音。
　　康德脸色骤变，心神猛烈地震动着。
　　然后，他近乎于嘶吼般地咆哮：“杀了它！”
　　￥￥￥￥￥￥￥￥￥￥￥
　　PS1：更新……这两天睡觉好像压到左手了，昨天手臂又酸又麻，今天好了一点，手指头又开始疼了，码字好费力。


第五百二十二章 单核恒久远
　　“杀了他！”
　　康德近乎于狂暴的厉吼吓了阿猩与莉莉一跳，她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相位之门便应声展开，榴弹炮的齐射震动着炽热的地下世界。
　　紫色流光闪耀，翠西斯张开能量护盾，矛与盾的碰撞溅起闪耀的涟漪，冲击炸裂，火光与激波向着四面八方肆虐。
　　畸变巨龙顶着火炮集群的齐射，发出了暴虐的吼声。
　　而今他的身躯已经无比膨胀扭曲，曾经高贵的巨龙成为了腐化堕落的怪物，十数只巨大的触须宛如根茎一般伸入了流淌的紫色长河之中，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无穷无尽的神秘元素，就像是拥有了无穷无尽的魔力，使这能量护盾的承受能力近乎于没有上限！
　　“感受这力量！感受这强大！我无可抵挡！”
　　翠西斯吼叫道：“你们的终途只有一处！”
　　他深深吸气，触须飞速地抽取着起源之河的力量，那堆积着大量赘生物和畸变之卵的身躯，宛如气球一般膨胀，张开的巨口之中，缭绕着腐臭与湮灭的光芒，孕育着摧毁一切的息吹。
　　“——死吧！”
　　炽烈的吐息形成一道湮灭一切的巨大光矛，自下而上，向着空中的康德照射喷涌，那光之洪流是如此可怖，刹那间便消融了再次齐射而来的穿甲杆与破甲弹头，向着盗火者与相位之门奔流而去！
　　康德眼中金芒流转，时间加速流动，顷刻之间关门走人。
　　光柱落空，直射洞穴天穹，轰鸣阵阵，摧石裂土，宛如光剑一般拖拽挪移，追着阿猩与莉莉扫去：“我就不信你还能继续躲！”
　　龙女振翼躲避，带着阿猩四下飞跃，光流奔腾，照耀这飞跃于虚空的银龙，莉莉高喊道：“翠西斯，你要杀死我吗？”
　　畸变巨龙调转光柱，继续切来：“否！然我今时今日之行，尽是阿卡图姆所应允昭示，既然你是最后的祭品，那你一定是最后的祭品，即使我一心杀你，也一定杀你不死！因为这是阿卡图姆的旨意！”
　　光柱转动更急，这持续喷涌的光之洪流宛如激光钻机一般，能量无穷无尽，无有止歇，因为翠西斯扎根紫河，正源源不断汲取着神秘元素进行供能，只要它依然能够接触到这河流，澎湃的能量就没有枯竭的时候！
　　畸变巨龙厉声道：“面对命运吧！”
　　炽烈的光流追击着逃窜的莉莉，灵活而巨大，上下切割，左右横扫，追逐着轻灵的身影，龙娘负着阿猩，无法化作人形闪躲，阿猩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叫道：“你赶紧变！我有办法！”
　　形势变幻，令她们措手不及，在康德先前规划构思的交战中，也同前几只巨龙一样，在狭窄区域的近距离高速战斗，莉莉与阿猩以人类形态出击，灵活而迅猛，配合着康德的远程攻势，无往不利。
　　但转瞬之间，事态变化，起源之河重新流淌，周围复杂的环境因河床的升高变得空旷而单调，翠西斯扎根于长河之中，依靠无穷无尽的神秘元素进行远距离轰击，在这种情况下，莉莉和阿猩这种近战型角色就被动起来。
　　血祭了六只巨龙、抽取起源之河进行作战的翠西斯，表现出了恐怖的破坏力，在这种特殊的地形中，就算是龙皇亲至，胜负也是难料。
　　何况是年轻的、擅长近战与突袭的莉莉。
　　她甚至连接近翠西斯都做不到。
　　“快变！”阿猩喊道，“要躲不过去了！”
　　巨龙的飞行就算再灵巧，也毕竟是庞然大物，哪怕辗转腾挪，面对光之洪流的轰击和追杀，躲藏的空间也渐渐变小。
　　莉莉咬了咬牙：“那你……”
　　阿猩毫不犹豫地脱离巨龙的背颈，向着另一侧冲去。
　　“阿猩！”
　　翠西斯的数百只畸变之眸立刻注意到了这一变化，光柱挪转，向着阿猩追击划去——它终究是不敢冒太多的风险。
　　还是杀这只蝼蚁更加安全一些。
　　反正结果和目的都是一样的。
　　——下一刻，空气震动，隆隆作响。
　　另一侧，幽暗的空间之门打开，火焰的流星突破相位之门，炽烈的尾焰闪耀长空，向着畸变巨龙当头砸去：“翠西斯！”
　　“康德！”
　　腐化的巨龙发出了猛烈的咆哮：“等你很久了！”
　　追杀莉莉也好，追杀另外一个蝼蚁也好，都是为了引出康德。
　　因为他最危险。
　　那充盈体内的澎湃的神赐力量，那升格之后的伟大灵识，它所拥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个震旦人最危险。
　　一定要最先杀死。
　　这场拼斗，它很早就开始布置准备了。
　　面对从背后高速坠落的飞火流星，翠西斯嚎叫厉吼，肿胀畸形的后背裂开了巨大的口子，另一张口器凭空生出，自体内喷薄而出的光之洪流瞬间转向了新的喷射口，恢弘浩大，迎向长空！
　　光流，陨石，高能，急速，胜负顷刻之间分晓。
　　自白雾世界取出的山体不过凡俗，时间紧迫，也没有反复持续加速，威力只是普通的陨石流星，一瞬间便被神秘元素组成的光之洪流吞噬崩解。
　　强大的重力势能与熊熊威势被摧枯拉朽般消弭，那毁灭一切的光矛其势不减，刺向那空间的门户。
　　“这就是你的禁咒吗？康德！”
　　翠西斯狂笑道：“巨龙的荣光将熄灭你这小小的烛火！”
　　浓烈的奔流之光涌入了那相位之门。
　　畸变巨龙相信，这种烈度的元素干扰足以让康德再也无法自由地控制这道空间之门——甚至会让他失去空间力量这一倚仗！
　　但下一刻，他听到了一声轻哼。
　　奔腾的光流冲入了白雾世界。
　　如果翠西斯的百眼能够穿透空间的迷雾，那他一定能看到，在一座迥异于大陆文明的城市之上，那转瞬间就能通天彻地的光柱变得缓慢无比。
　　甚至于凝固。
　　顶端的光流在缓缓地前进，因为空间的概念已经被改变，距离变得很长，于是走起来就变得很慢，阿卡图姆的伟力运转在这陌生的神迹之地，空间转折偏离，重新构造，犹如万花筒般展开。
　　塑造出了另一条路。
　　于是下一刻，洞开的相位之门中，翠西斯射出的光之洪流旁边，另一道紫色的光柱从空间门中飚射而出，向着下方的畸变巨龙轰去。
　　改变一道光的方向，需要一个反射面。
　　或者，需要一个扭曲的空间。
　　那全力输出的光柱冲入白雾世界，被康德扭曲空间规则，绕转折射，拐了一个弯，向着翠西斯轰去，此乃异界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的是直接改变空间构造的打法操作，比慕容家的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神秘元素感应到危机临近，自行能量护盾。
　　但这一次是真正的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神秘元素自行流转，这种未知的恶魔物质自有单核进程，在翠西斯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这自己打自己的对抗就取得了绝妙的结果。
　　——面对强大的攻击，能量护盾要加大功率，但加大护盾功率就意味着要减少光矛出力，减少了光矛出力，能量护盾的供能就冗余，冗余就要将其重新分配到光矛出力，增强光矛出力就导致护盾要加大功率。
　　可加大护盾功率就要减少光矛出力，那他妈到底是增加还是减少啊！
　　一弹指，一刹那，一瞬间，无法形容的时间之短，事情已经发生。
　　炽烈而所向无敌的光矛，坚韧而不可摧毁的护盾。
　　在这一刻，全部轰然崩溃。
　　崩溃跳出乃祖宗之法，不可易也。
　　翠西斯发出了痛苦的吼叫，神秘元素进程崩溃，导致他汲取、集聚与运用的能量传动平衡瞬间崩坏，本来是一进一出，维持平衡，可转瞬之间，光矛与护盾消弭，能量输出降为零点，而能量涉入依然以满功率运转，这导致了神秘元素的过量积累——他的身体容纳也是有极限的！
　　血肉横飞，肉身膨胀，巨大的轰鸣声从畸变巨龙的腹部震响，紫色的血液、组织和肉鳞崩解脱落，向着四面八方抛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甚至康德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至翠西斯痛苦的惨叫传入耳中，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打！”
　　炮群轰鸣，炸弹投下，莉莉的龙息自远处喷来，阿猩将高爆飞矛闪电般投掷，在一片爆裂中，战衣喷射焰流，康德俯冲而下。
　　他要将翠西斯放逐到白雾世界！
　　然而即将靠近那绽放的血肉的前一刻，紫色的护盾重新激活展开。
　　重启了。
　　血迹斑斑的触须往空绞来，背部的孢子群与眼球通过强力的肌肉收缩喷射而出，面对这样的攻势，康德轻声一叹，打开空间之门跃迁闪避。
　　下一刻，他回到高空之上，俯瞰着紫河之间的畸变巨龙。
　　心中的悔意迅速敛去。
　　刚刚的机会是多么美妙。
　　可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情。
　　连翠西斯都没有从这莫名其妙的重创中回过神来，他撑着护盾，怒吼道：“康德！你做了什么！你刚刚做了什么！”
　　康德淡淡道：“只是用阿卡图姆的力量教训一下你，你假借龙神旗号杀戮同族，今天总舵主要打你板子，你服是不服？”
　　“——放肆！”
　　畸变巨龙放声咆哮：“区区蝼蚁，竟敢直呼龙神的名讳！”
　　触须深入紫河，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力量，澎湃的神秘元素填充入体，迅速修复着先前那近乎于自爆的沉重伤势，翠西斯在迅速恢复，他怒火冲天，杀意直向康德，而今的堕落巨龙已经疯了吧。
　　除了所谓的阿卡图姆的指引，他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他只能相信，践行，狂热，将其作为一切的一切。
　　畸变体张开血盆大口，恐怖的能量再次汇聚，冲荡的紫光闪耀，无坚不摧的光矛即将再次喷射：“你……”
　　康德的背后展开了空间之门。
　　“……可恶！”
　　浓烈的光芒迅速收敛，翠西斯停止了第二次的愚行。
　　他吼叫着，喷吐出巨大的紫色粘液团，那浓烈的抛射物散发着腐蚀的气息，充满了孢子与小寄生体，蕴含着无数的腐蚀能量与致命毒素，挟着凋零的气息，向着康德飞射而去！
　　然后被收进相位之门中，经过了一番灭活处理，又扔了出来。
　　尖刺，光束，能量团。
　　点射，散射，连射。
　　全都被躲开，或者收进了相位之门中。
　　又原封不动返了回去。
　　翠西斯舍弃了巨龙之躯，再也无法使用龙语魔法，本来那能量光矛是比龙语魔法更强的强悍攻击，它能够以此慢慢地开发出新的战法，但在康德的空间偏折之下，单核CPU屈辱地失去了尊严。
　　全都木大。
　　“可恶！”
　　空气再次震荡滚动，相位之门中，又一道火流星轰然砸出。
　　翠西斯积蓄能量，喷出光柱，消弭了这质量攻势，然而康德已经等在后面，以相位之门捕捉这喷涌的光柱，原封不动地返回。
　　总算畸变巨龙记住了先前的教训，于电光火石间切断了光柱的持续供能，并以护盾挡住了那一小段返回来的攻击——但这样的遭遇依然让他感到耻辱、愤怒乃至于不安。
　　百眼清晰地看到了震旦人思索的模样。
　　翠西斯有预感，这个震旦人，正在从刚刚的遭遇和现象之中，总结规律，寻找某种令它不安的漏洞和破绽。
　　这家伙，果然是最可怕的。
　　必须夺回主动权，不能被动挨打！
　　既然如此的话……
　　畸变巨龙咆哮长吟，翼翅震荡，撕裂空气，它腾空而起，向康德冲去。
　　“即使只能以肉体作战，阿卡图姆的光芒依然在照耀着我！这力量是你们所无法匹敌的！我将撕碎你！我将粉碎你！我将终结你！”
　　利爪回击，巨口吞噬，翠西斯咆哮：“去死吧！”
　　另一侧，莉莉化龙，载着阿猩掠过长空，自下方迅速接近，翠西斯虽然腾空，但不断生长延伸的触须依然扎根于紫河之中，这是他的力量源泉。
　　那就……
　　“斩断它们！”
　　￥￥￥￥￥￥￥￥￥￥￥￥￥
　　PS1：啊……最近业界动荡，人心沉浮，未来一片迷雾，我正在考虑一条从未设想的道路，VTB出道怎么样？（沉思）


第五百二十三章 创圣神选
　　翠西斯的咆哮持续震动着地下世界，紫河流动，河水沸腾，炽热的炎息之中，激烈的轰爆持续响动，气浪音波，恣肆横飞。
　　畸变巨龙震动翼翅，两只利爪无限延伸，化为长长的鞭索横扫切割，追逐着盗火者的身形，在空气中割出一道道紫色的留痕。
　　炮火轰鸣，在张开的能量护盾中轰出一道道涟漪，破片横飞，火光掩映，这密集而恐怖的火力打击足以轻而易举覆灭一支异界军队，但如今起到的作用，不过是减缓和阻拦畸变巨龙的速度和行动。
　　而今的局面形成了僵持。
　　康德背靠地球，以科技为剑，以爆炸为艺术，以万有引力为核弹，拥有傲视异界的远程火力打击能力甚至战略打击能力，但此时，无往不利的大炸逼在锁蓝条的护盾狗面前吃了瘪。
　　因为翠西斯扎根起源之河，源源不绝地抽取着无穷无尽的神秘元素，用以维持护盾，好似风灵月影加持，叮叮叮叮叮叮叮。
　　但畸变巨龙的情况也同样尴尬。
　　他属于是转了职还没来得及学技能，以前会的技能已经被洗的一干二净，导致现在只能玩糙活儿，本来背靠起源之河，能量无穷无尽，只是简单地搓个光波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如果不能，那就加大力度。
　　但在康德这边，不行。
　　康德张开空间门，将袭来的攻势吞入其中，而后改变白雾世界中的空间结构形态，将那光矛原路射回，就能让智能却不够智能的神秘元素因为逻辑混乱而崩溃，从而对翠西斯造成巨大的损伤。
　　如果这是个游戏，那这操作就是战胜最终boss的决战思路，只需要反复接下翠西斯的大招并且反射回去，就能让这厮连续遭遇重创然后进入qte。
　　但畸变巨龙毕竟不是死板程序控制的关卡boss，他没有那么弱智，这威力强大的大招会被反弹回来伤到自己，既然如此，他又怎么敢再用第二次，但尴尬的地方就在于此，他没有别的大技可用了。
　　只能冲上来玩近战，试图以平砍来解决康德。
　　而康德的尴尬之处在于，面对这种带着顺劈的平砍，他也没啥好法子。
　　瞳中的金色表盘疯狂运转，时间加速开到了极限，康德的身形宛如流光，相位之门不断开合，他的身形在地下空间中来回闪烁，躲避着鞭索和飞刃的切割，并且展开相位，召唤白雾世界的火力打击。
　　翠西斯的畸变程度显然在迅速加深，神秘元素已经永远而彻底地改变了巨龙之躯，它的身体可以迅速地变形和增殖，两只庞大的利爪可以延伸如鞭索，又可以化作巨大的利刃，它正在渐渐适应新的身体与新的力量。
　　时间已经不多了。
　　翠西斯背靠紫河，能量无穷无尽，不会疲倦，没有消耗，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强，因为他正在逐渐熟悉自己的新力量。
　　而康德这边，炮弹会打完，大炮会打坏，弹药会消耗殆尽，甚至精神和体力都在流逝，从形势上来看，显然极为不利。
　　荷鲁斯沉声道：“父亲！”
　　康德咬牙道：“再等等！”
　　方法并不是没有，在白雾世界中挑选更大的山体，进行加速次数更多的反复循环，直至提升到无可比拟的速度，然后进行瞬时投射。
　　翠西斯的能量护盾虽然坚韧无比、能源无穷无尽，但防御与韧性是两回事，续航时间无穷无尽不代表瞬时防御没有上限，只要单位时间内的攻击超出了护盾的承受范围，那即使有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泉，也只有败亡一途。
　　但这个法子，并不能轻易使用。
　　这里不是高空，而是空间相对狭小的地下世界，威力不够的质量投射会被能量护盾挡住，而威力足够大的质量轰击固然能将这畸变巨龙碾成齑粉，可一旦那么做，就不止是一只畸变巨龙被搞死的问题了。
　　超高速的大质量陨石轰到了这庞大的紫河之中，然后会发生什么？
　　发生在地底的、犹如巨型核爆的冲击，会对地层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会对地表的歌德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甚至最直接的问题——阿猩和莉莉要怎么跑？
　　那种程度的质量轰击在狭小的地下世界中产生的连锁反应，足以让这广阔的地底发生大规模的连锁坍塌和崩坏，即使是强如莉莉和阿猩，若是被坍塌的乱石巨岩困住，也照样无计可施——这还只是考虑到坍塌。
　　还有紫河的溅射喷涌，还有更多难以预料的变化。
　　至于先前的猜想和推测，即让阿猩与莉莉吸收神秘元素，从而躲过抹杀规则，让康德将她们带入白雾世界……那只是一个猜想，并未经过试验和论证，只是无奈的最终举措，依然藏有极多的变数和风险。
　　不能轻易冒这个险。
　　这样一来，真的就是无计可施了。
　　常规攻击能力不够，战略攻击能力又太强。
　　这就是康德现在所面临的问题。
　　持有伟力，但不可控。
　　他现在甚至可以将一座直径足够大的小山反复加速然后直接从大气层丢到海里，造成星球规模的物种大灭绝和生态浩劫——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武力不足恃，只能智取了。
　　他以持续的火力牵制着翠西斯的注意力，以空间穿梭带着对方到处兜圈子，翠西斯已经生出了八条鞭索利刃，在空中灵巧地甩动，分攻合击，不断预判着康德的落点，进行凶猛的绞杀和围攻。
　　在这激烈的追逐与猎杀中，阿猩与莉莉悄然接近了它的根基。
　　数条粗大的触须宛如根茎般探入河床，汲取着源源不绝的力量。
　　阿猩握住战锤长杆，在龙背上踏足一跃，莉莉借着这反冲之力化为人形，右手的拳套嗡鸣震颤，两人的攻势一前一后，积蓄的力量猛然爆发，启动了这新武器中的无害化神秘要素，向着一条触须攻去！
　　下一刻，璀璨的能量护盾骤然爆发，阿猩与莉莉的猛攻将这护盾击得扁平凹陷，但依然无法突破这屏障，翠西斯的狂笑响彻长空！
　　“你以为我会将这明显的要害不设任何防御暴露在你们面前吗？”
　　粗大的触须急速颤抖，表面浮现出了一个个恶心的虫卵，一条条小型的触须与喷口自虫卵中萌发，向着阿猩与莉莉袭去。
　　天空之上，鞭索竖劈而下：“尽情反抗吧！”
　　阿猩横扫战锤，震荡空气，泛起激波，扫落袭来的攻势，莉莉轰出重拳，银龙的神圣之力净化灼烧，挡下了另一批。
　　她们一起纵身飞跃，避开了翠西斯自天空垂落的袭击，上方空气震动，畸变巨龙振翼俯冲，舍了康德，向莉莉冲去。
　　“直面你的宿命！”
　　它的吼叫在风中狂扬。
　　莉莉化为银龙，载着阿猩破空闪避，阿猩则是挥动战锤，挡住了鞭索与飞刃的追袭攻击，在庞大的畸变巨龙面前，银龙的体型足称娇小，在触须挥舞、丑陋扭曲的怪物的映衬下，更显得美丽而神圣，美与丑，光明与黑暗，善良与邪恶，这样的对比是如此明显。
　　那翩然飞舞的洁白的巨龙，是翠西斯他们曾经所追逐的身影。
　　但此刻唤醒于心中的，只是纯粹的恶、扭曲和混乱。
　　翠西斯吼叫着，嘶鸣着，那声音时而尖锐，时而鼓噪，像是在狂笑，又像是在悲泣：“莉莉！莉莉！为何拒绝我的好意！你可以洗刷父辈的耻辱，可以真正地与我并肩，重新站在阳光之下！阳光之下！”
　　那肿胀的面目扭曲畸形，喷吐毒雾的巨口中遍布着丛生的口器，舌头分叉，如触须般狂舞，翠西斯吼叫着：“生于龙岛、绽放于高山的圣洁之花啊！为何不看我一眼！为什么到了现在，都不肯看我一眼！”
　　回应他的，只有清冽的龙吟。
　　龙谣秘法将这龙吼中所蕴含的古老而厚重的意志，传递给了曾经的巨龙，这音节是如此简洁、精妙和利落，以至于失去了龙族尊严与骄傲的翠西斯依然清晰地读懂了其中的涵义。
　　莉莉说。
　　艹你妈。
　　翠西斯发出了狂暴的嚎叫，振翼更速，在这空中激烈的追逐战中，相位之门悄然展开，康德已经来到了河面之上。
　　粗大的触须近在咫尺，扎根于奔流的河面之下，宛如心脏般跳动，紫色的流光在其中流动闪耀，它在不断地汲取能量和力量。
　　“父亲。”荷鲁斯说道，“小心。”
　　“你才是。”康德说道，“保险起见，切断对手部装甲的电信号控制。”
　　“是。”变形金刚说道，“……能行吗？”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看到了吗？它毕竟没有对吹来的风做出反应。”
　　触须内部流动的神秘元素也能够自发保护宿主，张开护盾，但开启能量护盾的机制尚不明确，也许只是在面临有足够威胁的进攻时，才会自主做出反应——否则，此地空气灼热，狂风呼啸，能量护盾为什么没有打开？
　　如果热风与气流不足以让神秘元素进行反应……
　　那轻轻的触碰也一定可以。
　　康德眼中表盘转动，他以超越凡世时间流速的疾速伸出手来，轻轻一点，迅捷却轻，点在了触须那滑腻而恶心的表面。
　　精神力宛如海潮般涌入。
　　分析结构，判断本源，执行萃取。
　　萃取即毁灭。
　　一如所料，盗火者对神秘元素的亲和力强得就像是一场刻意的阴谋。
　　精神力几乎瞬间便延伸席卷，穿过了源源不断抽取奔流的能量流动，解析出了触须的一个环面。
　　额外的惊喜是，由于翠西斯完全畸变，与神秘元素相辅相成，它的身体本质，尤其是担当抽水管的触须，并没有正常生灵那般浑然一体、与神魂密不可分，换句话说，康德萃取活物要进行压力极大的精神检定，要面对目标那澎湃生命力的本能抗拒与反击，而现在……
　　刹那间，粗大的触须拦腰截断，轰然断裂。
　　紫色的神秘元素迸溅散开。
　　翠西斯彻入骨髓的痛吼在上空炸响，甚至比刚刚进程崩溃、元素爆仓时的反噬更加痛苦，畸变巨龙吼叫着：“嗯啊啊啊啊啊啊！”
　　其余的几只触须急速摆动，向四周甩落虫卵，扭动的触须虫和漂浮的孢子疯狂地集聚，向康德展开围攻。
　　天空之上，畸变的怪物反冲而下，八条鞭索宛如长矛般飚射攒刺，杀机、不安、恐慌与愤怒齐聚：“康德——你到底是谁！”
　　康德向天空伸手，相位之门应声展开，意念流转，被层层繁复的空间结构收纳的火流星解脱桎梏，第三枚质量撞击呼啸而出！
　　顷刻间，火流星轰中了刺来的八条鞭索，震荡和冲击将这坚韧的化身武器震得层层崩碎，这动能冲击强大至极，即使有能量护盾防御，脸接也是下下之策，转瞬之间，翠西斯再度喷出能量光矛，打算轰碎流星。
　　但下一刻，流星自行崩解消弭，光焰之后，是展开的相位之门！
　　那光矛收势不及，又被空间之门截留偏转，康德时间加速全开，时空神力流转，思维运行之迅捷，时空操纵如臂指使，反应之快，远在翠西斯之上，在畸变巨龙反应过来之前，偏转的光矛已经悍然轰来！
　　能量护盾张开。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再度崩溃！
　　翠西斯膨胀的身躯再度鼓起，血肉炸裂，痛吼震天，趁着这时机，阿猩与莉莉反身冲下，发动强攻，而康德片刻不停，已经按住了第二根触须！
　　萃取！断裂！
　　此时的神秘元素急于修复身体损伤，根本无暇关注其他，康德攻势如虹，身形如电，盗火者之力全面展开，再斩一根！
　　阿猩重锤轰下，莉莉单掌切断，合攻连力，也下一城。
　　至此，四根触须主脉全然截断，剩下的小型根须必须向主体提供更多的能量用于修复伤势，更加无暇构筑自身防御，阿猩与莉莉如旋风般扫过，一条条触须被连根拔起，康德悬停于空中，望着天空中嘶吼痛叫的怪物。
　　背后相位之门再度展开。
　　我是谁？
　　他回答道：“创圣神选，威慑之剑，盗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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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这鬼天气，一夜之间就热了，昨天还在穿秋裤，今天空调变凉风，真是冬天夏天无缝切换……


第五百二十四章 旧日幻痛
　　触须断裂。
　　翠西斯的叮叮之力已经不复存在。
　　无法汲取起源之河中无限的神秘元素，而今的翠西斯不过是一头强横的怪物，虽然力量依旧强大，但已经不是无懈可击。
　　畸变巨龙咆哮怒吼，振动破烂的双翼，俯冲而下。
　　康德伸手一指，空间流转，再次释出一道流星，面对这势不可挡的飞火，翠西斯转翼绕旋，选择退避，他已经失去了无限的能量，再也不敢用那么奢侈的光矛来迎击……而且康德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教训。
　　流星击空，其速极快，轰至穹顶，地动山摇，碎石撞击爆裂，大块大块的岩石滚落滑动，落入紫河之中，掀起飞腾的水花。
　　在这轰鸣威势之下，战衣喷射焰流，康德飞速前冲，展开相位之门，连绵不断地炮火轰击阻拦着翠西斯：“不要让他接触这条河！”
　　不能让这狗逼重启外挂。
　　银龙咆哮俯冲，阿猩的身影宛如飞腾的火焰，在落石间跳跃，各自逼近急于重联灵河的翠西斯。
　　在气浪激飞、乱石穿空的紫河之上，迅猛的交锋烈度更甚，畸变巨龙挥舞着鞭索飞刃，与阿猩和莉莉展开激烈的近战交锋。
　　那恶心丑陋、长满倒勾和骨刺的鞭索在空中甩出音爆，与拳套战锤交击，这样的战斗旗鼓相当，翠西斯虽强，但毕竟是刚刚获得的身体和能量，而龙娘与阿猩则是近身交战的大师，应付这种快节奏的交战绰绰有余。
　　滑膛炮的轰鸣从下方接连响起。
　　白雾世界的火力要塞焰光喷涌，尾翼脱穿弹不断轰击，一枚枚箭形弹持续撞击着翠西斯的能量护盾，从侧面牵制和消耗畸变巨龙的注意力。
　　黑兽晶体的肉身强化所带来的动态视力的提高，时间神力的加速，乃至于歌月战争中对精灵强者的萃取，这些方面的提升已经足以让康德看清阿猩与莉莉的动作，空间神力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空间感知能力，如今的康德已经具备了成为顶尖狙击手的一切特质，只不过他的武器是战车炮。
　　目标锁定，火力预判，下令之后，心念相通的荷鲁斯以电磁信号瞬息做出反应、发射火炮，现代坦克炮在先进火控系统的加持下，其精度远超狙击枪，即使龙娘和阿猩与翠西斯展开了近距离的快攻缠斗，康德依然能够将尾翼脱穿弹精准而安全地轰到翠西斯的身上。
　　毕竟这种穿甲弹本质上就是一支弩箭，依靠动能而非爆炸破片杀伤。
　　猛烈的撞击撼动着摇摇欲坠的护盾，强大的动能冲击不断阻拦着畸变巨龙的下冲之势，阿猩与莉莉的攻势越发紧急，这一阶段的战术目标很明确。
　　那就是尽可能地继续消耗和削弱翠西斯的力量。
　　然后将其放逐到白雾世界之中！
　　只要能把这厮推进白雾空间，那就胜局已定。
　　缠斗片刻，翠西斯也醒悟过来，他明白了康德的打算，也意识到了眼下的情况很棘手，对于他来说，逆转劣势的关键也很简单。
　　那就是重新建立与起源之河的联系。
　　只要重新获得那源源不断的神赐力量，他就能再度建立优势。
　　一念及此，畸变巨龙狂嚎一声，收回了一切攻击行为，甚至放弃了对身体的修复，体内所有的畸变力量用于撑起护盾，迎着康德的炮火轰击，任由阿猩与莉莉不断追击，不管不顾地向下方坠去！
　　康德喝道：“让开！”
　　阿猩与莉莉立刻飞退，又一发火流星脱离空间约束，澎湃的动能骤然爆发，向着翠西斯击去。
　　巨龙振翅躲避，神秘元素自行流转，感知到势不可挡的攻击迎面而来，畸变力量自侧身积蓄于外，而后轰然音爆，震荡空气，反冲之力推动着庞大的龙躯向旁边闪避，翠西斯四翼招展，猛然变向加速！
　　——妈的，这也行！
　　银龙自天空紧追不舍，康德自下方围追堵截，那一发火流星再度撞向穹顶，碎岩飞溅，更大的坍塌即将发生。
　　舍弃了一切攻击与自我修复、将所有能量全部堆到护盾，翠西斯顶着狂风暴雨的打击，任由一根根穿甲杆破入体内、撕裂血肉躯体，执拗地突破康德的一次次火力拦截，距离下方的紫河越来越近。
　　护盾摇摇欲坠、明灭不定，莉莉重拳攻势更急，翠西斯的身躯不断炸裂，紫液横飞，血腥又恶心，畸变巨龙发出了狂烈的兽吼：“你们无法阻止我！此乃龙神预言，伟大将交付于伟大之手，我会让龙族再次……”
　　电光火石间，他看到康德出现在了自己的下方。
　　横在了自己与起源之河之间。
　　“去死！”
　　体内神秘元素不断消耗，急需补充，这近乎于饥饿感的食欲令翠西斯失去理智，它的脑袋与眼中全都是起源之河，它渴望着重返此处，汲取着那伟大的力量，重塑身躯，重获神力，将一切敌人扫灭，将莉莉献上祭坛，令预言和仪式得以完整，释放古代人留下的种子……
　　执念，疯狂，堕落，扭曲，它发出了憎恨的吼声。
　　想也不想，合身向着康德撞去。
　　康德伸出手，龙神力撕开空间。
　　相位之门如漩涡般展开。
　　“进去吧！”
　　通灵的神秘元素感知到无比恐怖的彼岸打开了门户，它迅速做出反应，就像是第一次交手一样，宣泄而出的神秘能量引爆气流，吹出暴虐的息吹，形成质密如铁的能量波，抵住了这相位之门的门框。
　　还没来得及挪开身子，莉莉右拳蓄力，封存的神秘元素源源不断涌入手套之中，挟着风雷之势从天而落：“给我——下去！”
　　迅猛的轰击与能量护盾碰撞，动能传导，无匹的威势传至畸变龙躯，令翠西斯的身子猛然一沉——但还不够！只进去了一点胸腹！
　　康德厉声道：“阿猩！”
　　地穹之上，传来回应。
　　这一片地下世界的高耸穹顶经过了康德两次流星轰击，已经摇摇欲坠，结构崩毁严重，阿猩倒持战锤，身子在空中猛烈回旋，强大的离心力挟着天生神力猛然轰出，以点破面，轰爆地穹！
　　巨大的落石岩体轰鸣而下。
　　被阿猩凌空引导变向，挟山崩之势，轰然砸下。
　　能量护盾再次一黯，畸变巨龙痛吼一声，又有一部分被挤进白雾世界。
　　但还不够。
　　此时关闭空间之门，只够剐掉他一小部分的身体，恐怕并不足以杀死他，而一旦关门，翠西斯便能从容脱离，立刻遁入紫河之中，前功尽弃。
　　康德厉声道：“再来！”
　　不必他说，阿猩与莉莉各自奋起全力，疯狂轰击着翠西斯的背部。
　　那巨大的岩石被弹开飞射，落入紫河之中，溅起轰然水浪，无数的液态神秘元素溅射而出，四处泼洒，被阿猩和莉莉掀起的气流弹开，被战衣矢量喷口的气浪所吹散，也落在了翠西斯的身上。
　　畸变巨龙如蒙甘霖，贪婪地汲取着这力量，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盾闪亮几分，对相位之门的斥力也逐渐增强。
　　“父亲！”荷鲁斯沉声道，“它获得了补充！！”
　　甚至有新的细小的触须在畸变巨龙的身体上长成，蠢蠢欲动，试图绕过相位之门，向下方的紫河探去。
　　康德要紧牙关，神秘元素对相位之门的排斥形成了持久战，空间神力全力运转，他与白雾世界联系加深，这外力的排斥也对他的精神形成了巨大的负担，而坏消息不止这一点，在这场掰手腕中，翠西斯正渐渐扳回劣势。
　　之所以还没有被放逐到白雾世界，是因为它体内的神秘元素在强撑。
　　既然如此……
　　盗火者忍受着灵魂的剧烈动荡，强行分出精神力，一丝一丝地，透过相位之门，直接截取分解那来自紫河之中的，未知物质。
　　首先，不能让翠西斯继续吸收这些溅起的神秘元素。
　　解析，萃取，这过程柔顺之极，一如往常。
　　只是区别在于，先前萃取的神秘元素已经经过了翠西斯的吸收与融合，而这一次的神秘元素，是流动于起源之河的最纯粹的物质。
　　还未被畸变巨龙消化吸收。
　　下一刻，无尽的精神碎片，在康德的脑海中飞速炸开。
　　刹那之间，信息流翻腾涌动，脑海中出现了无数的记忆残片。
　　这是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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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道旧日的光影闪耀于灵魂之海，那翻飞的碎片就像是一张张远古的照片，一个个瞬间的记忆。
　　干枯的海洋，裂开的大地，临近的群星，天空中漆黑的眼睛空洞而恐怖，日辉熄灭，永夜降临，无数生灵毁灭，森林被涌动的狂潮所吞噬，在黑暗而绝望的崩坏之世，一个逆流而上的受启示者，试图重举文明的火光。
　　那巨量的灵魂碎片之中，最多的，就是那个人的身影。
　　高举旗帜的，呼唤超凡者们重聚旗下的，重建道德与牺牲的。
　　负光者。
　　她就是康德在时空闪回中看到的那个人。
　　这一次，康德看清了她的模样。
　　灵魂剧烈地动荡，康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阿猩！”
　　极度震惊的情绪分散了注意力，与其同时，萃取灵魂碎片所带来的精神压力攀升到了极点，相位之门再难运转！
　　顷刻之间，门户破碎，化作残片关闭，翠西斯一声痛吼，一小片胸腹被急速闭合的空间法则瞬时切断，大片紫血喷涌！
　　然而畸变巨龙不惊反喜，一切如阿卡图姆所料！
　　它望着下方露出痛楚之色的康德，厉声道：“死吧！”
　　利爪悍然下压，八条鞭索自各方合围攒刺。
　　战衣喷射烈光，荷鲁斯飞速后退，但不需抵抗相位之门，翠西斯压力顿减，大量的力量用于突袭，其速迅捷无比，顷刻间已经逼近康德的胸腹！
　　关键时刻，莉莉闪身拦在康德身前，动力铁拳挡住爪击，八条鞭索自各方攒刺，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龙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身子猛然一抖，庞大的力量爆发于一点，胸前战甲的约束装置轰然碎裂，蕴含在其中的神秘能量宛如洪流一般，冲入心脏！
　　炽烈的紫芒自眼中闪耀而出，莉莉一拳击出，空气猛然震动，八条鞭索被震波轰击，向外弹开，这一拳之威远胜从前！
　　翠西斯先是一惊，然后露出了狂喜之色。
　　“龙神在上！”他狂喜道，“你接受了龙神的赐福！莉莉！我就知道！”
　　龙娘已经化为龙形，抓着康德向后方飞撤，翠西斯现今甚至忘记了要返回起源之河修补身体，它二话不说便追了上去：“不要跑！”
　　四翼震动，鞭索飞舞，口中吐出剧毒的吐息，翠西斯吼叫道：“你无法拒绝你的命运！莉莉！杀了那人类，我们……”
　　银龙咆哮道：“阿猩！”
　　阿猩自侧方踏足岩壁借力，如炮弹般迅猛冲来，击向翠西斯的侧翼，试图干扰断后，但翠西斯对她的牵制视若无睹，任由她的攻势轰在护盾上，全部的注意力都追着莉莉与康德而去。
　　攻击力不足。
　　阿猩毫不犹豫地粉碎了战甲之中的约束装置。
　　被康德提纯无害化后的神秘元素涌入了体内。
　　下一刻，明亮的光芒自胸前闪耀而起，继而是全身，浓郁的光将她的躯体包裹于浓烈的光流之中，剧烈的痛楚肆虐着灵魂，这是旧日的幻痛，尘封的，久远的，遗忘的，镌刻的，难以言喻的悲伤、绝望和喜悦在心中炸响，无数的片段自尘封的印中解开，充斥着全部的魂灵。
　　阿猩蓦然捂住了脑袋。
　　在无比剧烈的痛苦中，她看到了被银龙带着四处躲避的康德。
　　“康德……”
　　“康德……”
　　记忆中的，真实的，虚假的，莫名的，那身影似乎存在于久远的记忆中，直至两年之前，直至今日，永远永远。
　　阿猩忍着剧痛，向追击康德的翠西斯冲去。
　　翠西斯猛然转头，他惊讶道：“你……”
　　两道神秘元素形成的光浪悍然交击，紫光绚烂狂舞，气浪横爆。
　　康德压抑着撕裂灵魂的痛楚看向那爆发的紫芒，他看到光芒消散，阿猩的身躯宛如断线的纸鸢一样飘摇而落，落入了起源之河中。
　　然后消失不见，没有半点涟漪。
　　￥￥￥￥￥￥￥￥￥￥
　　PS1：更新……需要我把前几章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吗？（面无表情）v


第五百二十五章 帷幕初降
　　时间仿若静止。
　　康德神色木然。
　　撕裂灵魂的剧痛，脑海中纷乱的记忆碎片，功亏一篑的围猎计划，脱困而出的翠西斯……一切的一切，已经喧嚣着散去。
　　他望着那浩荡奔流的紫河，其中充盈着无数高纯度的恶魔礼物，翻腾奔流，腐蚀一切，起源不明，流向不明。
　　刚刚阿猩掉进了河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甚至没有回过神来。
　　并非是思维的减弱，而是大脑拒绝处理这样的信息。
　　他突然想起了圣印列岛的风和花，想起了刚刚穿越的那段疯狂而恐惧的日子，想到了那一天，他看到了一只纯白色的猩猩，想到了那一年来从恐惧到到思念到绝望到麻木的日子，总有那白色的身影坐在身边，一言不发地望着自己，每次倾诉和爆发，她总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想着曾一起走遍这岛上的每一处角落，肩膀上有时是鹦鹉，有时是鸽子，但跟在身后的一定是阿猩。
　　他也想到了辉沙混乱而血腥的一夜，望着化为星光散去的骑士，他曾发誓让这一切再不重演，但现在他眼睁睁地望着她坠入这条对生灵来说与岩浆无异的恐怖河流之中，没有任何挣扎和水花。
　　“阿猩！”
　　康德的眼睛变得通红，他嘶吼着想要冲下去，但龙娘紧紧地抓住他，巨龙的力量是何等强横，即使强化过的身躯也无法挣脱。
　　“康德！别冲动！”
　　“放开我！”
　　康德咆哮着，身形化作流光引入白雾世界，下一刻出现在左近，从银龙的抓握中脱身而出：“荷鲁斯！加速！”
　　变形金刚厉声道：“父亲，现在……”
　　“给我闭嘴！”康德怒吼道，“不然就滚！”
　　“我拒绝！父亲！我有责任确保您做正确的事情！”
　　“那就跟我一起去找阿猩！”
　　“听着，父亲，我不想说不该说的话，但是如果……”
　　“没有如果！”康德咆哮道，“找不到的话，我就算去地球抢核弹也要杀了这个王八蛋！他不是要恢复龙族的荣光吗！那我就把龙岛夷为平地，我要把每只巨龙的血都放干，我要让巨龙一族彻底绝种！”
　　莉莉化作人形飞了过来，一把拉住康德：“冷静！越是现在越要冷静！康德，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必须……”
　　康德双目通红，整个身体都在抖动，他咬紧了牙关，拼命地呼吸着，就像是一只狂怒的狮子，死死地盯着莉莉，从牙缝里迸出字句：“离开，你现在必须离开，离得远远的，向地面走，我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康德！”龙娘如铁钳般抓住康德的手腕，“我们必须先离开！”
　　“放手！”
　　就在此时，起源之河湍流动荡，水花飞溅，庞大而扭曲的畸变之躯震动翼翅，飞腾而出，八条锋锐的鞭索破空直刺：“康德！”
　　趁着片刻喘息的功夫，与阿猩对轰一招的翠西斯也趁势冲入了起源之河，流转不息的神秘元素瞬间入体，畸变巨龙大肆吞噬汲取，能量充盈全身，修补破损，强化身躯，几乎转瞬之间，它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扭曲的怪物狂笑着向康德发动攻击：“去死吧！”
　　八条鞭索在空中刺出爆鸣，突破音速，瞬息及至，莉莉骤然色变，将康德远远推开，握拳反身回轰。
　　但她与康德因阿猩的事情心神激荡，先前的快攻又消耗了大量的力量，超速的快拳挡开了第一波突袭，但翠西斯得到起源之河补充，此时流转全身的畸变之力用于攻击，趁着莉莉新力未生之际，又有四条的鞭索悄然而至。
　　鲜血飞溅，康德身在半空，看见一条锋利的飞刃穿透了莉莉的小腹，撕开了后背的血肉，锐利的锋芒滑落几滴金色的龙血。
　　另外几条鞭索化作触须，四面八方，迅速笼来。
　　莉莉才是祭品。
　　龙娘奋力挥拳，轰散蠢蠢欲动的触须，但刺穿身躯的鞭刃源源不绝地渗透出神秘元素，感染着银龙的身躯，她嘶吼道：“快走！”
　　炮火轰鸣，穿甲弹飞速点射，刺穿扭曲的鞭刃，矢量喷口推进，康德狂飙而来，伸手抓住了刺穿莉莉身躯的、扭动不休的鞭索。
　　盗火者之力全速运转，康德咆哮一声，用力一扯，萃取湮灭，坚韧的鞭索应声而断，下方的翠西斯发出痛吼：“这是什么力量！”
　　康德一把抱住莉莉，龙娘的腹部破开一个口子，金色的龙血和紫色的浆液在其中涌动，高贵的血脉对抗着畸变的腐蚀。
　　她脸色苍白道：“走！快走！我们需要援军！”
　　“父亲，我们必须离开！”
　　荷鲁斯自行做出决定，矢量喷口轰出气浪，向上疾飞。
　　康德按住莉莉的小腹，盗火者之力渗透，萃取着那腐蚀生命的毒液。
　　下方兽吼狂咆，翠西斯振翼而起：“你们逃不掉的！”
　　畸变巨龙的状态已经完全回满，气浪轰响，不断与康德拉近距离。
　　“父亲！”
　　荷鲁斯喊道：“快点带她回白雾世界！我们要立刻撤退！”
　　阿猩失踪，莉莉重伤，而今已经无法对抗背靠起源之河的翠西斯，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全盘皆输，需要制定下一步的对策了。
　　莉莉体内的畸变腐蚀已经被尽数清除，但先前对抗和压制这恐怖的侵蚀，龙娘消耗颇大，伤口一时无法愈合，她虚弱道：“别犹豫了……”
　　翠西斯的速度甚至胜过荷鲁斯的喷射推进，一味地逃亡迟早要被追上，此时已经失去了一战之力，遁入白雾世界才是最佳的抉择。
　　但……
　　康德望着脸色虚弱的莉莉。
　　畸变巨龙卢兹被他带入了白雾世界，保持存活，试验的初步猜想是，神秘元素抵挡了白雾世界的抹杀规则。
　　他来不及做进一步的实验，只能仓促给莉莉和阿猩配备了搭载着无害化神秘元素的装备，作为放手一搏的筹码。
　　他当时说，相信我。
　　这两个女人，也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
　　他以为盗火者处理过的神秘元素是无害的。
　　但是阿猩在刚刚，坠进了这座河中。
　　那么，要将莉莉带进白雾世界吗？
　　如果猜想是错误的……会发生什么？
　　他抱着莉莉在深邃广袤的地下世界向上急飞，时间紧迫，危险顷刻及至，康德本是杀伐果决之人，但此刻却犹豫。
　　因为他无法再承受这样的风险。
　　如果猜想是错误的，带着莉莉进入白雾世界的刹那，那可怕的抹杀规则便夺走了龙娘的生命和魂灵……他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
　　“想做什么就快一点啊！”
　　莉莉虚弱而急促地说道：“你不是说了吗，你有办法，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所以，快点做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康德垂下了眼帘。
　　是啊，她们相信着他。
　　为了保护他，明知使用神秘元素会有风险，也毫不犹豫地做了。
　　荷鲁斯也说过，她们愿意为康德冒这样的风险。
　　而今的莉莉也一样，她还是选择信任，哪怕意味着冒险。
　　“对不起。”
　　康德轻声道：“我要食言了。”
　　莉莉怔然，便听康德喊道：“荷鲁斯！”
　　变形金刚回应道：“在！”
　　康德默然一瞬，然后说道：“立刻脱离，带着莉莉离开，顺着我们来的路返回地底世界的入口，然后直接前往地表。”
　　甚至连处理性能极高的变形金刚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惊愕，然后他激烈地反对：“我拒绝！父亲！您自己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以纯粹的反应能力和生存能力而言，您根本无法挡住他一分一秒！”
　　“我并不是要挡住他。”
　　康德淡淡道：“我是要杀了他。”
　　“我无法认同！您不能意气用事！这是……”
　　“我不需要你的认同！我只需要你服从！现在带着莉莉离开，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被他追上，一起死掉！”
　　康德冷然道：“你可以强制带着我飞行，但只有我能打开相位之门，听我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活下来，否则就会都死在这里！”
　　荷鲁斯的声音蕴含着极度的震怒：“可你自己留在这里没有任何胜算！”
　　“放你妈的屁！”盗火者咆哮道，“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在身边我就是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了？别太狂了！现在立刻带着她滚蛋！”
　　荷鲁斯哀求道：“父亲！父亲！”
　　“……听我的话，我是你父亲。”康德平静道，“你知道的，我比谁都怕死，所以我不会死，我会活着，活着把她带回来。”
　　短暂的沉默，康德全身的铠甲轰鸣震动，战衣叠合收缩，化为两扇钢铁飞翼，蔓延重组，扣住了莉莉的腰部和背部。
　　气流喷射。
　　莉莉露出了惊慌之色：“康德，你要做什么？”
　　康德笑了笑：“一会儿见。”
　　龙娘打算挣扎，但沉重的伤势让她一时使不出力量，矢量喷口推出烈焰，加速冲向上方的通道，康德目送这焰光离开，然后低下头。
　　畸变的怪物狂暴冲来。
　　孤军奋战。
　　仿佛又回到了辉沙。
　　孤人一身，环视皆敌，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并非真的孤军奋战。
　　星权神戒耀出夺目的圣辉，构筑闪耀的盔甲，康德伸出光刃，光翼展开，悬浮于虚空，望着下方的翠西斯。
　　畸变巨龙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狂笑。
　　“英雄的壮举啊，渺小的蝼蚁偶尔也会做出令龙惊异的事迹。”它的声音扭曲着，嘶吼着，“但这一切毫无意义，命运已经昭示了结局！”
　　康德轻声道：“是啊。”
　　胜局已定，眼前的人类给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和威胁，翠西斯反而不急着追杀莉莉，因为死里逃生，败中求胜，他已经彻底对龙神的神谕信之不疑，莉莉就算逃跑，也终将被他擒拿献祭，眼前的胜利果实，要好好品尝。
　　他低沉道：“怎么，在寻找你的朋友吗？那是你的女人吗？看到这些坚硬的石头了吗？看到它们沉入起源之河后发生了什么吗？凡俗的尘躯进入起源灵河，只会成为残渣和齑粉，你的女人已经尸骨无存了！”
　　“我不信。”康德低声道，“我要找到她。”
　　记忆中的画面，萃取到的灵魂残片，时空闪回的图景，他看到了阿猩，那个背负着旗帜的人，她与她的同伴们执行了献祭的仪式，甚至与这起源之河的形成息息相关……他相信阿猩一定还活着。
　　他必须相信。
　　他只能相信。
　　“那我送你去见她。”翠西斯残酷地说道，“痛苦的，缓慢的，荣耀的。”
　　康德的从容和镇静让他不安，这个震旦人手段极多，甚至差点杀死他，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放弃了戏耍猎物的念头。
　　畸变巨龙振翼突袭，鞭索飞舞。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康德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们的信任……现在该我了。”
　　他睁开眼睛，光翼展开，纵身下冲，锋刃延展。
　　下方畸变巨龙嘶吼咆哮，飞刃穿刺。
　　即将交锋的刹那，相位之门展开，康德的身影遁入其中，幽芒闪耀，转瞬之间来到了翠西斯的下方。
　　畸变巨龙迅速回身转头，准备拦截回击，但康德并没有从背后展开突袭，而是张开双手，从容坠落。
　　下方是浩荡流动的紫河。
　　在翠西斯愕然的注视下，盗火者落入起源之河中，没有溅起一点水花，翻腾流转的液态神秘元素瞬间吞噬了他的身躯。
　　“……殉情？”
　　畸变巨龙的眼中闪过了困惑：“奇怪的蝼蚁。”
　　但是无所谓了。
　　神谕才重要，莉莉是第七个祭品，所以……
　　它刚想离开，但却急速转身，肿胀膨大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鉴于它的面部畸变之奇诡夸张，能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显然是惊讶到了极点。
　　在消融一切、腐蚀生灵、理论上不会有任何异质存在的起源之河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宛如礁石般分开了浩荡河流。
　　他的上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了精赤的上身，闪耀的紫色流体顺着胸膛滑落，足以腐蚀巨龙的恶魔物质就像是一滴滴水珠，在肌肤上流动，却无法渗透分毫。
　　不，并非是无法渗透，而是无形的力量吞噬着这乖戾暴虐的可怕物质，萃取，分解，吸收，使其温顺无害，翠西斯看到紫色的雾气在这人类的身体周围升腾，紫色的光晕隐隐流转，它看到对方抬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场景让他不可置信：“不，不可能，没有经过升格意识，即使是龙皇也无法自由接触这神赐之力，因为这并不是凡世之躯所能承受的恩典……你到底是谁？康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康德伸出手来，一捧液体元素在指间流动：“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可我曾经听过相似的声音，它昭示着我所不认同的命运，给予我礼物，划定我前路，它说，命运无法改变，一切早已注定。”
　　“如果这是命的话……”
　　“那我认了。”
　　他望着上空张开四翼的畸变巨龙，眼中闪耀着紫色的流光。
　　“她们愿意为了我而冒险，全心地信任我，愿意做危险的事情，哪怕使用这未知而危险的力量……我说过，我也一样。”
　　“我会直面我的一切命运和未来……只要能把她带回来。”
　　“只要能把她带回来！”
　　紫色流光辉芒大放，落幕者的意志传入地球的镜像世界，投射到西非比亚冈首府珠尔班的上空，浩瀚而强大的灵魂在呼喊，在号令，珠尔班地下深处，沉睡的虫巢宛如心脏般轰鸣跳动，璀璨的银光一呼一吸，一闪一灭。
　　时空神力流转运作。
　　盗火者的身后，幽光绽放，圆形的相位之门如漩涡般打开，仿佛黑色的日轮自起源之河上空升起。
　　那一边天晴风高，阳光温暖，格瑞温德虫群连翼成云，遮蔽日光，自空间之门中汹涌而出，继封印放逐无数岁月之后，吹响了重返凡世的号角！
　　帷幕初降！
　　￥￥￥￥￥￥￥￥￥￥
　　PS1：更新……爽了，睡觉睡觉！


第五百二十六章 升天之间
　　紫河之上，墨日之中，银白色的虫群呼啸而出。
　　鞘翅震空的声音连成一片，宛如末日的低语。
　　残存的记忆中勾勒出了这灾异的轮廓。
　　——是格瑞温德虫群。
　　翠西斯身上的触须猛然抖动，畸变巨龙先是震惊，然后恍然。
　　“震旦人康德！”
　　扭曲的怪物大喝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一样！难怪你掌握着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力量和技艺！原来你是……”
　　它说到这里立刻住口，甚至下意识看向了上方，它看的一定不是正在坍塌破碎的地穹之顶，也不是地表，而是更遥远的天际。
　　“原来如此！所以龙神给我以启示和神谕！所以阿卡图姆的伟力将你带到我面前！今天我就要执行他的旨意！死吧！”
　　十余道鞭索从身体各处的腔室中喷出，肌肉的强力收缩推进着倒刺遍布的飞刃破空直刺，音爆裂响，锐利的锋芒自下而上，直取康德身体各处！
　　然而金铁鸣震。
　　空气震动波纹，透明的涟漪瞬时荡开，银白色的蝗虫于瞬时嵌合铆接，如花朵般展开，化作银白色的蜂巢坚盾，层层叠叠，浮空凝结，以不可思议的形式和力量化解了锐利的冲击，十二道飞刃，十二面盾牌，从四面八方护住了康德的周身，挡下了致命的突刺。
　　翠西斯的数百道复眼尽数盯着康德上下左右，观察着弱点，规划着袭击，而后畸变的身躯骤然发力，鞭索回伸、复又突刺，长空残影闪过，鞭索狂舞，转瞬之间，便是数百次如暴雨的攻袭。
　　而银色的华盾绚烂展开。
　　转瞬之间，也是数百次开合，如风般缭绕康德左右的虫群不断重组、飞散、再凝结，挡住了暴雨般的攻击。
　　相位之门中，更多的虫群源源不断飞出。
　　它们浩浩荡荡，融入康德的领域，被盗火者全速萃取吸收的神秘元素顺着那奇妙的位阶链路反馈到每一只蝗虫的身上，红色的复眼凝结紫芒，恶魔的礼物给予虫群以新的特性和力量。
　　它们收缩着身躯，互相铰接铆定，编织出最高效质密的甲叶，由内而外，层层落定，既是最坚之胄之盾，亦是最利之矛之剑，顺着星权神戒之光所编制的战衣框架，向伟大落幕者献上披挂战甲。
　　那制式与荷鲁斯借鉴古代人的甲胄、为三人制造的神秘战甲一般无二。
　　翠西斯咆哮而落。
　　巨大的利爪不断伸长，几乎膨胀到体型的一半，自上而下，畸变巨龙抬起巨大化的爪子，挟着狂暴劲风凶猛地拍落，掀起的风压甚至令周围的紫河向下凹陷，空气被极限压缩，发出了剧烈的爆响。
　　而康德只是抬起手。
　　轰然碰撞，气浪掀动河水向四周疯狂涌动，大量的液态元素四下飞溅侵蚀，腐化巨龙的全力轰击被抬手挡下。
　　因为扩散展开的银色华彩之上，是闪耀的紫色光盾！
　　格瑞温德虫群正在源源不断吸收被康德萃取的神秘要素，这样的力量已经为康德所用、正如虫群一般。
　　它们都是礼物。
　　畸变巨龙的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它愤怒地咆哮着，周身触须涌动，鞭索抽击，丑陋的身躯喷射出大量的孢子和酸液，但这近距离的纳垢快打被不断张开的白银之盾轻易挡下，康德漠然望着近在咫尺的怪物，右手反握，抓住了那巨大利爪的一根指头。
　　盗火者的意志逆流而上，冲入翠西斯体内，手甲散落，化作蜂拥的蝗虫沿着翠西斯的巨爪绕旋飞舞，恐怖的口器已然张开！
　　萃取之力发动，畸变巨龙体内的腐化结构土崩瓦解，强度下降，表皮脆化，不断蔓延吸附、如藤蔓般缠上的虫群猛然噬咬！
　　翠西斯痛吼出声，顷刻之间，巨大化的爪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散落，如灰烬般飘零，它猛然斩落右臂，四翼鼓舞，掀起劲风，向后飞窜，触须搅动，伸入起源之河，汲取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那断裂的右臂又渐渐滋生肉瘤，然后慢慢地延伸蜕变。
　　它惊怒交迸，望着康德。
　　而康德也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它。
　　对视只持续了一瞬，翠西斯直接落入起源之河中，庞大的身躯在河中站定，神秘元素更亲密地接触着他的身躯，渗透，涌入，为他所用。
　　源源不断地爆炸般的力量重塑着他的勇气。
　　这是龙神的赐福。
　　我是阿卡图姆所选中的。
　　这是伟大如他所预见到的，是他的考验，我一定能赢！
　　“康德！”
　　畸变巨龙迈动大步，踏足长河，掀起滚滚波浪，紫色的浪花散出缥缈的雾气：“今天你一定要死在这里！”
　　康德只是抬起右手，迎着翠西斯，虚劈一斩。
　　虫群轰然而动。
　　既是最坚之盾之胄，亦是最利之剑之矛。
　　大量的蝗虫凝结成巨大的剑刃，于长空迅猛突袭，刃开紫河！
　　能量护盾猛然张开，挡住虫剑，面对这坚韧而智能的防护罩，曾经无往不利的火力覆盖也无计可施，但而今已然不同。
　　盗火者之力顺着虫群蔓延，每一只蝗虫都是主宰意志的延伸，无形的能量护盾在萃取异能之下宛如纸片般脆化，散开的一部分蝗虫吞吃能量，开辟小小缺口，而那巨大的虫剑泛起寒光，顺着这缺口猛然斩下！
　　血光喷涌，但物理的切割只是其次，大量的蝗虫于锋刃及体的刹那脱离，然后顺着割开的皮肉，钻入了翠西斯的体内！
　　畸变巨龙惨嚎怒吼，因为入体的蝗虫不断撕咬吞噬他的血肉。
　　换做普通巨龙，战斗到了这一步，就会分出胜负，但翠西斯以触须源源不断抽取着神秘元素，修复着身体的伤势，形成了拉锯之战，体内神秘元素运转，全力围剿危险的异物，试图以滋生的赘物包裹蝗虫，试图以纯粹的挤压粉碎蝗虫，这样的做法极为有效，但也极为痛苦。
　　因为他的身躯在不断地撕裂和修复。
　　痛苦和狂怒统治着魂灵，嗜血的暴虐驱动着杀意：“康德！”
　　忍着这凌迟般的痛苦，翠西斯嘶吼道：“我要杀了你！”
　　鞭索穿刺突袭，上百道飞刃在空中乱舞残像，蝗虫化盾抵挡，清脆连相不绝，但虫群亦是最强之剑，随着康德意志所及，迎着畸变鞭索的疯狂突刺，虚空凝结出无数尖利的银白之刺，向着巨龙如瀑雨般攒击！
　　残酷而快速的厮杀在这混乱的地下世界展开，经过光炮接连破坏，此处地下洞穴的结构已经趋向不稳，碎石不断落下，紫河动荡不休，河水之上，黑日张开，虫群狂舞，畸变怪兽怒吼不绝，血光闪耀。
　　双方数百道迅捷武器如狂风暴雨般对轰，光影连绵，残像成影，只是优劣之势已然分明，即使有飞刃突破银盾拦截，刺中康德的身躯，也无法突破那战甲防御的丝毫，而银刺几乎每次都能突破护盾拦截！
　　鲜血与皮肉不断剥落，坠入紫河之中，翠西斯承受着近乎于凌迟的攻击，遭到这样密集的攻袭，他早该被剥皮剔骨、血肉不存，但身处紫河之中，源源不断的高速供能依然在闪电般地修复着他的畸变之躯。
　　他先前屹立于不败之地的最大倚仗，此时慢慢变为诅咒。
　　激烈的剧痛之余，甚至生出了一丝动摇和绝望。
　　先前的对战之中，他几乎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即使康德手段尽出，与阿猩和莉莉配合默契，最后依然功亏一篑，无法将他放逐到白雾世界。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可以源源不断吸收紫河中的恶魔物质。
　　但当他的对手拥有了同样的条件时，这样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
　　为什么。
　　为什么他也可以。
　　阿卡图姆，这到底是为什么！
　　面对那突如其来的指引，他也曾怀疑，但后来他看到了那足以改变龙族命运的伟力和神奇，他被那教唆的声音引出了心中的恶念，直至袭击了第一个同伴，从中取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他便再难回头。
　　于是便主动地说服自己，洗脑自己，深信不疑，相信这确实是阿卡图姆的指引，相信自己是被选中的，相信这一切都是他的意思。
　　于是一切很顺利，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即使不小心落入险境，也是有惊无险，他对那预言和声音越发信服，因为他已经无法回头。
　　直至现在……
　　当他第一次产生了恐惧和动摇，先前的怀疑和不安就会加倍浮现。
　　“不……不可能！”
　　它宛如疯癫般大吼着：“你这个卑鄙的天外人！你在窃取阿卡图姆的恩赐！这是他赐予我的神力！你不许玷污！只有我能拥有它！只有我能升格！只有我才能让龙族再次伟大！我……”
　　康德幽然凝视着对方。
　　密集的虫群在他周身飞舞，形成连绵无尽的银屏。
　　银屏展开，铁骑突出刀枪鸣。
　　主宰意志投射。
　　银色的虫群沿着河面奔腾呼啸，宛如龙卷般将翠西斯围在核心，不断凝结出如箭般的银刺，向着畸变巨龙不断穿刺。
　　这只是在给予他痛苦，康德要给予他充满痛苦的死亡与终结。
　　先前如临大敌、苦战不休的畸变巨龙，此时已经不足为虑。
　　康德垂下了眼帘。
　　后悔啊。
　　如果。
　　这世上最没有意义的如果。
　　相位之门再度展开，一轮黑日沉入河面，河水汹涌，向着白雾世界倒灌去，紫河垂落，翠西斯的后侧，大量的蝗虫构筑了拦堤，面对畸变巨龙能够源源不断抽取神秘元素的情况，康德之前的计划是斩断触须、将其放逐到白雾世界，现在，他有了更喜欢的方式。
　　即使将这条河流完全抽干，他也要找到阿猩。
　　翠西斯意识到这个变化，更深一层的恐惧轰坠心间，他不安甚至慌乱地大叫：“不不不！你在做什么！停下来！这是我的！这些都是我的！你不能夺走！这是龙神赐予我的！这是阿卡图姆应允我的！”
　　康德淡淡道：“不，他没这么说。”
　　畸变巨龙挣扎更厉，但他的优势已经不再是优势，对于神秘元素的吸收，康德的效率远胜于他，对于神秘元素的运用，康德的效率依然远胜于他，格瑞温德虫群对神秘元素的相性极为契合，这一切也许真的是注定。
　　一边白雾世界抽取，一边虫群构筑堤坝阻挡。
　　翠西斯能够汲取的神秘元素迅速减少，这一段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落着，当神秘元素消耗殆尽之时，就是它粉身碎骨之日。
　　康德淡淡道：“我要让它们活吃了你。”
　　翠西斯猛烈地挣扎着，试图飞起，试图后退，可随着防线不断告破，越来越多的蝗虫飞临，他嘶吼着，咆哮着，但所有的反抗收获甚少，就像是眼睁睁地望着灭亡的倒计时：“不！我不会输！我……”
　　这一段河水慢慢枯竭。
　　充盈的能量已见损耗。
　　畸变巨龙的伤痛越发激烈，他大喝道：“康德！停下来！杀了我，你无法向龙岛解释！停下来！我告诉你我做了什么！我……”
　　康德仿若未闻。
　　事已至此，他怎么会在乎龙岛。
　　巨龙的惨嚎慢慢地带上绝望。
　　就在这时，猛烈的动荡从更深的位置响彻。
　　河水骤然翻滚，宛如潮汐引动，动荡不休。
　　上游轰鸣，巨量的神秘元素蜂拥而来，仿佛汛期已至，下游亦是河面动荡，拍击在堤坝之上，掀起洪流。
　　更多的河水洒在翠西斯身上，注入了强心针，也腐化冲击着虫群的攻势，短短的生机被绝望的翠西斯抓住，畸变巨龙怒吼一声，突破重围，振翼而起，飞落下游！
　　康德微微皱眉，刚想继续发动攻击，可下一刻，他脸色微变。
　　周围的时光之河开始动荡。
　　又一次时光闪回悄然而至。
　　那一边，翠西斯落水之后，更充裕的神秘元素涌来，修复伤势，恢复能量，翠西斯惊魂甫定，警惕地看着康德，继而露出了惊疑的神色：“这……升天之间打开了？但莉莉并没有被献祭，为什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难道说是那个女人？她也是龙？不可能，但升天之间为什么会打开？祭品还不够……不管了！”
　　最后看了一眼康德，对方屹立在彼处，一动不动。
　　那恐怖的虫群散落周围，如群星拱卫。
　　翠西斯终究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
　　他怒吼道：“不要以为你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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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谕说，河流的尽头即是升天之间，要他到那里去。
　　龙神并没有放弃他。
　　他还没有输。
　　过了好一会儿，康德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从时间的断层中脱离而出。
　　眼前的一幕闪过脑海。
　　他再次看到了过去的图景，在此处看到那远古的献祭的结果，六名古代人引神秘元素入体，蜕变为扭曲畸变的怪物。
　　他们的目的并非只是阻止虚灵的进犯，他们吞噬了数不胜数的黑兽，将其同化，将其吸收，将其所有的精华注入，汇聚于此，播撒了一粒种子，在无数的岁月后，形成了这奔流的长河。
　　他抬起手来，望着指间流泻的紫光，望着身下浩荡的长河，呆了半晌，突然苍凉地笑了起来。
　　恶魔的礼物。
　　末日的余音。
　　这是阿猩亲自撒下的种子。
　　也因为阿猩落入河中，他才不管不顾，接受了这所谓的命运。
　　他与阿猩的初见，是在穿越之后，圣印列岛。
　　恰好是这个世界，恰好是那个小岛，恰好是她遭遇危险的时候。
　　命运无法改变，一切已经注定。
　　“阿猩……”
　　时光闪回的最后，他看到阿猩孤独消失在河流的尽头。
　　背负着她的旗帜。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这里做了什么，我都要找到你……”
　　虫群随行，康德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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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今天早了点，睡觉睡觉！


第五百二十七章 终疫之子
　　剧烈的轰响和震荡，将莉莉从昏迷中唤醒。
　　她迷茫着望着周围，劲风迎面，自己在空中飞向，背部和腰部吊着双翼般的炼金机械，先前发生的事情浮现脑海。
　　被翠西斯偷袭重创，腐蚀性极高的神秘元素瞬间入体、畸变侵蚀，即使康德以最快的速度为她萃取分解了毒素，但自己依然元气大伤。
　　后来……
　　后来她哀求康德赶紧离开，但康德却命令炼金战甲将她带走，自己却留在那里阻击翠西斯，望着渐渐远去的盗火者，她拼命挣扎，心神激荡，伤势与疲惫一起涌上心头，然后便昏了过去。
　　龙族超强的身体素质和愈合能力使她很快重新醒来。
　　但眼前已经不是炽热昏暗的起源之河。
　　而是一片冰蓝。
　　已经从红区回到了蓝区。
　　——康德！
　　那个人的身影闪现心头，莉莉挣扎道：“放我下来！”
　　“女士，请不要辜负父亲的好意。”
　　底层的震动甚至传达到了这里，四周的石壁不断震下瓦砾，那恐怖的余波昭示着激烈的战斗，但莉莉的惊讶不止于此。
　　“父亲？”
　　她记得这个声音。
　　莉莉愣了片刻，然后高声道：“既然你有自我的意识，就应该与我一起去帮助康德！他虽然是盗火者，炼金技艺和空间法术也十分厉害，但作为战士，力量和技巧都是不合格的！根本无法抵挡翠西斯的突袭！”
　　荷鲁斯迟疑和沉默着。
　　过了一小会儿，它说道：“我被赋予了灵智和生命，但却没有强制性的契约和规束，我拥有分辨是非和判断对错的能力，以及独立作出决定的权限和理智，我也拥有类似智慧生灵的情感，女士，理性和感性在我的机魂中冲突，忧虑之心灼烧芯片，请相信，我比你更希望父亲平安无事。”
　　莉莉急道：“那我们就立刻……”
　　“但我的回答依然是不。”
　　“为什么？”
　　荷鲁斯平静道：“因为我相信父亲，就像你和阿猩女士相信他一样。”
　　龙女愣住，然后更加急躁道：“不一样！相信也是有限度的！他分明是在逞强，而且是因为阿猩的事情冲昏了脑袋！所以才做出这种送死的事情！”
　　“是的，女士，您说对了前面，父亲是在逞强，也是因为阿猩女士的遭遇而愤怒失控，但他绝对不是在送死，我比你更加了解他。”
　　荷鲁斯缓缓道：“父亲比你想象中还要怕死，正是因为怕死，所以才会逞强，他一直在逞强，辉沙的时候，力量弱小，面对一整个子爵领的敌人，选择逞强，硬是将他们全部杀光，瓦伦坦如此，丹枫琉森如此，你所不知道的其他事情上，也是如此，这次也决然如此。”
　　“我为他的逞强和抉择感到遗憾。”
　　“但却充满信心。”
　　“他下定决心，一定是选择了放弃一些东西，但不包括他的生命，他比你想象中更加畏惧死亡，因为他所关心在意的人们都希望他活着，那些人，比你想象中的，以及所知的，要多很多很多。”
　　“因此，我相信父亲的判断和决定，接下来的战斗，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何况你的伤势已经不足以继续进行高烈度的战斗。”
　　荷鲁斯沉声道：“因此，女士，请跟我一起离开。”
　　变形金刚语气低沉而从容，充满磁性的电子合成音洋溢着领袖风范，令人安心，极为可靠，它特意对照变形金刚里练过的。
　　使人全然无法想象，在这之前，在听到康德命令他带着阿猩离开时，铁儿子的声音和反对比莉莉还大还激烈。
　　莉莉默然。
　　腹部的剧痛还在持续，翠西斯那一下并不只是撕裂肉体，最大的消耗与伤痛在于那恐怖的侵蚀和腐化，这消耗了大量的元气。
　　而今龙娘虽然叫得响，但却知道，自己的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甚至现在还手脚冰凉、冷汗直冒，先前的恐惧和绝望依然残留于心间。
　　“至少……”她说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离开，你回去帮康德。”
　　“虽然我很想这么做。”荷鲁斯回答道，“但父亲的命令是送你到地下世界入口，我也倾向于此，因为我要保证，你没有力气偷偷追回去。”
　　“你！”
　　“请不要说话，我要送您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们花费的时间越少，我赶回父亲身边的速度就越快。”
　　荷鲁斯恐吓道：“所以请不要干扰和捣乱，也不要试图挣扎和摆脱我，女士，我必须向您说明的是，作为父亲所研发和创造的高精尖炼金机械生命体，我的内部构造精密而脆弱，任何袭击和冲撞都有可能破坏我的结构，使我的战斗力和机能受到重大打击，因此，如果您不想让我因机能受损而无法助战，那就不要打着突袭压制我之后前去援助父亲的心思……”
　　“……好啦你闭嘴吧吵死了！”
　　说完之后，莉莉双手双足垂落着，任由荷鲁斯将她吊在空中、飞速前进，一声不吭，大概已经是认命了。
　　只是无穷的悔恨和不甘啃噬着心间。
　　她终究还是无能为力，无法保护别人，只能任由别人来保护。
　　飞翼喷射焰流，荷鲁斯加速前进。
　　穿过洞穴陡坡，在冰蓝的世界中穿行，这里已经是蓝区，发光植物与晶体簇闪耀着梦幻的光芒，宛如仙境一般，只是现在，冰蓝色的光辉已经渐渐转色，越发深沉邪异，底部涌动的起源之河渐渐影响着上层的奇观。
　　毕竟在古代人踏入这片地下世界之前，这里空幽死寂，一片黑暗。
　　种子播撒，长河流动，神秘元素层层渗透，千百年时光流转，慢慢催化滋生，才有了这异化的景致。
　　经过一片梦幻的水晶花海时，莉莉的身躯先是一震，然后挣扎起来。
　　“等一下！”
　　荷鲁斯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毕竟变形金刚嘴上说着信任和服从，但心里的担忧却越发炽盛，恨不得立刻飞到入口将这龙娘丢下，然后回去与父亲并肩作战，好不容易将这母龙哄得不再捣乱挣扎，现在又来？
　　它不耐烦道：“等什么？父亲在下面与翠西斯开片，你别找了！”
　　莉莉听不懂这黑话，但重点绝不是这个。
　　她大声道：“看下面！它不见了！”
　　荷鲁斯问道：“谁？”
　　“我不知道它是哪一个，毕竟烂得都不成模样了——但它不见了！”
　　龙娘厉声道：“就是我们在这里看到的巨龙！”
　　变形金刚飞翼缩合，骤然急降，于低空放开莉莉，然后变形为人，降落在那梦幻的蓝色花海之中，面甲放射光芒，扫描周遭。
　　莉莉飘然落地，皱眉捂住小腹：“确实……它不见了。”
　　是他们发现通道入口、沿着甬道一路前行进入蓝区时，在一片梦幻花海中发现的龙尸，在后面还发现了它留下的回音石。
　　如今，庞大而畸变的身躯已经消失无踪。
　　荷鲁斯警惕周围，放出微型探机，向着四面八方侦测扫描，龙娘打量着地面的狼藉，被压垮的发光花朵，还有腐蚀之血渗透地面的痕迹，过了一会儿，莉莉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讶然出声。
　　“没有发现埋伏，它应该不在附近。”荷鲁斯说道，“怎么？”
　　“它……”
　　莉莉咽了一口唾沫，缓缓道：“它可能变成了人形。”
　　变形金刚一惊：“什么？它不是已经死了吗？”
　　龙娘默然，苍白的脸蛋浮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沉默片刻，她慢慢说道：“翠西斯的样子，你见过了，还有维因斯的，卢兹的，你说，被神秘元素腐蚀堕化的它们，是活着，还是死了？”
　　荷鲁斯下意识说道：“当然是活……”
　　它猛然收声，面甲闪耀的红芒激烈地动荡。
　　莉莉垂下眼帘，低声道：“这种物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不过是有展示出了一种新的特性……很奇怪吗？”
　　有关域外物质侵蚀生灵、将无害的生命化作残酷而疯狂的异物，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中数不胜数，不足为奇。
　　荷鲁斯解析片刻，断然道：“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那就快一点吧。”
　　从哪里找更多的信息？
　　除了翠西斯之外，进入此地、遭遇毒手的龙族使团一共有六龙，他们所见到的有四只，疯龙奥彻威尔，水晶花海的不知名龙尸，被翠西斯当面恶堕、而后自杀的卢兹，还有阻拦拖延时间的维因斯。
　　除了维因斯被康德放逐到白雾世界杀死之后，尸骨有存的，有三具，这一具已经消失，卢兹自杀坠崖，奥彻威尔被留在原地。
　　但卢兹的尸体在更深层的地方，现在去那里，存在危险。
　　所以……
　　离开蓝区，前往幽寂的上层石林深渊，绿色之地，存在大量的真菌植物、水甚至微小生命，是相对来说最正常的生态系统。
　　依照巨龙强悍的记忆力和变形金刚更夸张的记忆库，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疯龙奥彻威尔的龙陨之地。
　　龙尸消失，四周没有大型龙类经过的气息。
　　它显然也变化了形体，无声离开。
　　三例只确认了两例。
　　但对于这可怕而未知的神秘元素而言……两例便足以确定。
　　时空闪回的秘密，教唆翠西斯为恶的声音，上古的秘辛，更大的图谋，而现在，阴谋和威胁不仅仅来自于翠西斯那“升格”的妄图，也并不只是他试图将起源之河升到天空的野心……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它们……去了哪里？”
　　荷鲁斯回答：“两种可能。”
　　第一种，它们都去助战翠西斯了。
　　这种可能性不大，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荷鲁斯带着莉莉离开，这沿路必然会与对方撞上。
　　那么第二种……
　　龙娘与机械体对视一眼，旋即，荷鲁斯化为飞翼翻转上天，龙娘跃起，扣锁封闭，喷口推焰，宛如猎鹰一般向着远处飚射。
　　既然认识路，那求证很快的。
　　一路飞速掠过，直至来到地下世界入口。
　　莉莉望着周围熟悉的风景，潺潺流动的小河，一朵朵菌类，寂静的绿色，心中升起了忧伤的愁绪。
　　她与阿猩以及康德自此地进入地下世界，而今只有她返回，阿猩生死未卜，康德在下面与翠西斯搏命，转眼间物是人非，穿过将近两千米深邃的地下洞穴降临此地，被别有洞天的恢弘壮丽之景所吸引，当时的记忆历历在目，但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走吧。”
　　一千八百米深的洞穴，最终通向此处，期间绕回百转，来的路上消耗了大量的时间，主要是寻找正确的方向……但返回时就快很多了。
　　一路畅通无阻，呼啸而上，焰光在幽暗中闪耀辉芒。
　　直至来到地表，眼前场景一空，在入口之上所建立的钢铁堡垒，此刻已经坍塌大半，钢铁的穹顶已经被完全摧毁。
　　龙娘心神一震，腾空而起，周围火光熊熊，箭阵呼喝声起，远方魔导光华闪耀，天空的热气球展开远程火力平台，四面八方，打击就绪。
　　然后，熟悉的声音响起：“友军！”
　　令行禁止，龙娘的目力瞧向说话的方向，史黛拉挥舞法杖，蓝色与白色相间的法袍迎风招展，她骑乘白马飞奔而来。
　　莉莉在她不远处落地，急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史黛拉也同时喊道：“康德呢！”
　　她们同时一滞，史黛拉凝视着面前的巨龙，她依然对这只来历不明、勾引康德的母龙心怀戒备，但她也想起了康德的话。
　　“史黛拉公主。”荷鲁斯在莉莉身边化为人形，“请相信她。”
　　公主殿下深深吸了口气：“龙……就在不久之前，有几头巨龙冲破了康德构筑的钢铁要塞，向远处飞走了。”
　　莉莉神色剧变：“哪个方向？”
　　史黛拉伸手一指：“海上……我们的航空法师试图追击，但无法追上巨龙的高速，只能远远看到他们飞出歌德领海……”
　　“……他们是与在外海的龙族军团汇合了吗？不应该啊，他们明明已经……如果被识破的话……到底有什么目的……”
　　莉莉低声自语，语速极快，念念有词。
　　“恐怕不止如此，那四只巨龙是分头离开的，只有一条巨龙是向龙族军团驻扎的方向飞去的。”史黛拉急促道，“所以，康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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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说起来这几章的标题还是挺带感的，创圣神选，旧日幻痛，帷幕初降，升天之间，唉，内容是何等正经，就是靠后了些……
　　PS2：顺便这章标题的梗也比较合适。（笑）


第五百二十八章 永世孝子
　　“康德呢！”
　　史黛拉急促地询问着。
　　她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因为莉莉和炼金傀儡是从地下飞出来的。
　　但康德却不在其中。
　　他明明懂得空间传送的，他应该是第一个出来的才对。
　　二公主快步上前，死死地盯着莉莉：“快说啊！他怎么样了？为什么我向他发送的信号没有回应？”
　　康德临行之前，给史黛拉留下了一个信号发射器，以神力要素为基础的发射器，甚至能够完成跨世界的共鸣，康德对她说，只要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就按下这个按钮，他会很快回应，并且出现在她面前。
　　但现在……
　　莉莉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正在与敌人交战。”
　　史黛拉先是一怔，然后柳眉倒竖：“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留在那里帮他？你知不知道他有多信任你！现在……”
　　荷鲁斯横身挡在莉莉前面：“……公主殿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龙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眼神激烈地变幻着，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你跟她解释吧，我去报告龙皇。”
　　言毕转身离开。
　　两千米深度的地下隔绝了龙谣的传输，而今返回地面，就可以与龙皇建立实时通讯链路了，她要将地下世界所发生的事情告知龙岛的君主。
　　希望那条做生意从未亏过的老龙，这次依然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史黛拉刚想说话，荷鲁斯就安慰道：“冷静，冷静，公主殿下，父亲很好，请不必担心，我是他所制造出来的炼金生命体，如果父亲遭遇了危险的事情，必然也会反馈到我的灵魂之中……所以，请暂且放心。”
　　二公主抽了抽鼻子，语气中压抑着一点点的哭腔。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数只巨龙破开钢铁要塞，向着远方飞去，怎么看都是去通风报信的，这意味着康德的地下之行遭遇了某种程度的失败。
　　这意味着，哪怕康德仅仅是被困在地下，那么外界的恶意、敌意和贪婪就会趁势压过来，在禁咒法师无暇顾及的时候，做成一些事情。
　　甚至于，如果康德永远无法回来……
　　一想到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她就不禁打了个冷战。
　　恐惧和不安不断蔓延，这些日子所积累的压力全然化作了对康德的依赖和期望，那个震旦人正在成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史黛拉呼吸急促，焦急地发问：“你说话啊！我们……我们现在……”
　　“请冷静一点！史黛拉殿下！”
　　荷鲁斯的断喝在二公主耳边响彻，那可是偷偷研究模仿了电影版擎天柱的配音，彼得-库伦那专业配音柱子哥三十年的完美声线，厚重，大气，沉稳，充满磁性，是任何一个国家君主都渴望的领袖腔调。
　　先进而高效的传感器已经迅速扫描了二公主的表情变化、眼神变幻以及肢体语言，判断出了她此刻的精神状态。
　　变形金刚放缓了语气：“请冷静下来，史黛拉公主，现在的您，可不是父亲向我描述的、并且信任着的那一位。”
　　公主殿下的眼神波动了一瞬：“……什么？”
　　——哼。
　　荷鲁斯语气从容而稳重，如磐石一般坚定，那充满魅力的声线能不由自主地吸引每一个人去倾听，且不会怀疑说话者的诚实。
　　他说道：“当父亲命令我与莉莉小姐火速撤离、返回地表的时候，我曾经向他表达过不安，他应该出面主持全局，而非在彼处与强敌鏖战，我并不自信，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完成父亲的托付，毕竟我只是一个诞生不久的机械生命体，而外界的情况一定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父亲对我说，不必担心。”
　　“他说他必须留在最需要他的地方，不能后退一步，因为背后就是歌德。”
　　“他说不必担心是否能够完成使命，因为那里有史黛拉公主在。”
　　“他说歌德的二公主殿下是一位聪慧而勇敢的女性，独立，成熟，如阳光般夺目，他说他毫不怀疑您对歌德的挚爱和责任感，也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您都会为这个国家战斗到底，您会恐惧，但不会退却，您会不安，但不会放弃，正是因为这样的信任，他才会放心地将地表的事情托付给您。”
　　史黛拉怔怔地听着。
　　继而，她颤声道：“他……他真是这么说的？”
　　荷鲁斯以柱子哥般可靠而厚重的语调说道：“诚然如此，女士，我可是炼金生命体，没有说谎的功能，忠诚、正直、不妄言是我预设的程式。”
　　二公主的眼中泛起波光，久久不语。
　　“还有，女士，父亲拜托我向您转达歉意。”
　　铁儿子沉声道：“他说他当时不应该那么跟你讲话，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道歉，所以趁着现在托我转达，因为他怕……”
　　“……不要再说了！”
　　史黛拉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抬起头来，打断了荷鲁斯的话语。
　　荷鲁斯低下头：“女士。”
　　魔力流转，眼角的泪珠悄然蒸发，史黛拉深深地吸气，再次抬起头来，已是如阳光般夺目的高贵的天之骄女。
　　她说道：“康德需要我做什么？”
　　变形金刚回复道：“父亲需要您以自己的判断、冷静和智慧来处理现在的情况，必要的时候，我也会为您所用，这是最后的战斗了。”
　　史黛拉慢慢地点头。
　　作为施法者的智慧之火在脑海中闪现，恐惧和不安退散，冷静和从容统治脑域，二公主沉思片刻，说道：“那几只逃脱的巨龙，你们遭遇过吗？”
　　荷鲁斯的面甲投射光线，在地上投影图像。
　　“这正是我想向您说明的，龙族使团，巨龙一共七头，而今已经死去六只，我们见过四条龙的尸体，其他两条龙也确认死亡。”
　　二公主皱眉道：“可整个调查兵团的人都看到……”
　　“这就是最让我感到不安的情况。”荷鲁斯回答道，“这神秘的恶魔物质拥有诸多神秘的特性，令死者如生时般活动自如，据莉莉小姐说，也是外域异质的常见把戏，所以问题的关键，并非是他们为何死而复生，而是以生者姿态活动的巨龙们突破防御、返回地表，然后逃之夭夭，其目的是什么。”
　　史黛拉沉思片刻。
　　奥法评议会生命部门每年都会修订新的手册，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异域入侵，毕竟这颗星球充满了自然与生命之奥秘，超凡者的灵魂波动，浓郁的元素现象，无数血肉之躯的心灵光芒，总会吸引贪婪的觊觎。
　　作为圣科维洛大学的明星学员乃至最年轻的教师，史黛拉当然熟读收容守则，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被域外异质感染的宿体，除去少部分无法理解的，其行为大部分都是有目的性的。”
　　“大致分为几种。”
　　“血祭，献祭大量生命，以取悦和满足虚空之中的贪婪者的食欲。”
　　“开门，通过复杂诡异的仪式开启传送门户，将一只或者更多邪恶的生命体召唤到这个世界，以达成入侵以及吞噬的目的。”
　　“杀戮，源于幕后操纵者的灭绝倾向，其目的是绝对的毁灭和破坏。”
　　“阴谋，通过控制宿体的神智，在地区、国家、阶层和势力之间掀起血战，令强大的国家崩溃，令坚固的信仰坍塌……诸如此类。”
　　“除此之外，还有……”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站在远处、背对而立的莉莉：“传播。”
　　“莉莉小姐一直无事，父亲亲自检查过的。”
　　荷鲁斯说道：“她正在与龙岛取得联络，过一会儿应该也会提醒在歌德外海待命的龙族军团，我们尚未发现神秘元素的宿体是否可以将那种恶魔物质传播给其他的生命体，但这确实是嫌疑之一，您所说的几种情况，还有一种需要着重观察，因为同样适合眼下的局面。”
　　史黛拉想了想：“阴谋？”
　　“是。”
　　荷鲁斯回答道：“翠西斯想要将起源之河升到天上，这是它的目的，当然也是唆使迷惑翠西斯的幕后主使者的目的。”
　　“它即将完成计划，但却被父亲所阻拦，此刻将假死的畸变巨龙们派到地表，应该是向从外部取得突破，我们要防备这种可能性。”
　　比如说向诸国散播谎言，说什么康德已死，或者康德在下面大肆屠戮巨龙，或者说康德被里面埋藏的宝藏所困住……等等等等。
　　让诸国和各势力坐不住了，突破歌德的阻拦，进入这地下世界，然后就会有一连串的阴谋、侵蚀和计划等待着他们。
　　史黛拉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猛然一震。
　　荷鲁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神色的变化：“您是否想到了什么？”
　　二公主喃喃道：“外海……诸国的舰船……”
　　变形金刚疑惑道：“诸国战船？父亲在破碎海域投下禁咒，这样的吓阻还不足以让他们恐惧和忌惮吗？”
　　史黛拉摇头苦笑：“被吓到的是一些小国家和地方势力，在破碎群岛驻扎的帝国舰队也拒绝起航，士气极其低迷，没人愿去送死，但帝国又不止这一支舰队，在西海域也不止破碎群岛一个基地……”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毕竟这份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不是吗？帝国，评议会，还有暮月，几个大国及其铁杆附庸，依然下令让西海域方面的舰队向歌德海域行动，他们只是在观望，也认为康德不到最后关头，应该不会动用禁咒，因为那意味着全面战争，说到底，所谓的忌惮，并不是单方面的忌惮，而是康德与诸国相互忌惮，因为禁咒投下，没有赢家……”
　　“再者……”
　　二公主的嘴角泛起了讥嘲：“面对禁咒风险和灭绝压力的，并不是做出决定的君主和大臣们，而是海上的军官和水兵们。”
　　“还有，战船漂泊海上，与世隔绝，想要封锁消息，再简单不过了，我敢保证，此时正在向歌德海域进发的诸国水兵们，应该都不知道康德在破碎群岛投下了一式禁咒、掀起了足以摧毁世界上的任何一支舰队的大海啸。”
　　荷鲁斯说道：“必须向他们发出示警。”
　　史黛拉苦笑道：“怎么示警？如何让他们取信？说不定……”
　　“当然是全力以赴。”
　　变形金刚沉声道，“恕我直言，歌德太过弱小，想要挺过这一关，只能竭力自保、咬牙坚持，坚持到父亲战胜归来，或者借助能够相信的外力……”
　　二公主茫然道：“外力？除了康德，我们已经没有朋友。”
　　“那就从暂时可以合作的备选中找。”
　　荷鲁斯再次打起了父亲的旗号：“父亲已经安排妥当了。”
　　二公主眼前一亮：“谁？”
　　变形金刚回答道：“龙与精灵。”
　　就在这时，在僻静之地朝着龙岛吼超声波的莉莉已经完成了一次聊天，她转身飘然而来：“已经告知龙皇了！”
　　“怎么说？”
　　莉莉皱眉道：“龙皇要看证据，他不会轻信我的言辞，但他答应来一趟，不过从龙岛到这里，需要很长时间……”
　　荷鲁斯说道：“你应该让他下令给歌德外海的龙族军团，如果有使团失踪巨龙出现，立刻扣押……”
　　龙娘摇头道：“龙族使团都是保守派的小白痴龙们，这次跑过来找事威慑的龙族军团，也是保守派麾下的军事力量，龙皇即使下达这样的命令，也不会被他们执行的……所以，我要亲自走一趟。”
　　她向荷鲁斯伸出手：“康德给我看过的，那种能够记录时空片段、并且重溯的炼金道具，给我一份，我要向巨龙军团的首领展示证据，这样他才会相信，那些使团巨龙早已经死了。”
　　变形金刚应声道：“我跟你一起去，你受了伤，这次行动存在风险。”
　　莉莉笑了笑，没有反驳：“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在犹豫如何在不失尊严地情况下开口求助呢。”
　　史黛拉问道：“那我要做什么？”
　　荷鲁斯还没回答，天空光华闪耀，高速滑翔的施法者操纵着魔导之风，在航空法师的接应下勉强落地，疲惫的信使取出了加密的文件袋。
　　他虚弱道：“公主殿下，总督大人的急件，海军游击兵发现，各国舰队正在向麒麟角方向进发！”
　　￥￥￥￥￥￥￥￥￥￥￥
　　PS1：趴……你们可能不知道，这段剧情被我大改过……大概劈了百分之四十的情节……所以最近卡文才这么难受……至于为什么要改，可能已经有朋友猜到了，猜不到也没事，写完这一段剧情我跟你们讲讲为什么……太草了……妈的，终于可以收尾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血夜已至
　　“急报！”
　　诸国舰队进犯歌德领海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丹枫琉森。
　　毕竟是国防大事。
　　而且还有诸国在暗中推波助澜。
　　巡游在公海海域的各国舰船默契地同时出动，步步紧逼，他们明显是收到了一些情报，但依然心存忌惮，康德在破碎海域投下的禁咒足以震慑诸国的决策者，那种程度的海啸可以摧毁世界上任何一座沿海城市。
　　所以彻底撕开脸皮之前，他们要试探，要施加压力。
　　还要掌握分寸。
　　他们要确认最重要的情报。
　　即，康德是否身陷于地底世界、无法返回。
　　想要达成这样的目的，最佳的武器，莫过于歌德内部的反噬，用歌德人的谣言和动荡向泰达瑞尔施压，非议和谣言最终将传导到康德身上，如果他依然保持着机动性和自主权，那么就会出现。
　　否则……就真的出不来了。
　　至于计划失败的后果？完全不必在意。
　　只是利用人脉、钱财和许诺让歌德内部的一些投机者做事而已，难道康德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发动禁咒吗？威慑之剑之所以是威慑之剑，是因为它从来没有真正地斩落，斩落之前，双方都会对此心生忌惮。
　　他即使暴怒，也不过是拿着那些愚蠢的歌德墙头草出气而已。
　　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关于诸国异动的报告摆到了歌德统治者的案头。
　　帝国边境的部队大规模调防，帝国巡空者明目张胆地入境侦查，领海自不必说，各国舰队杨帆，渐渐逼近领海。
　　这样的情报不仅仅是送到了大公手中，也出现在了贵族的沙龙里，酒馆的低语中，出现在了官员宅邸的会见室中，然后是各种各样的谣言。
　　譬如说，震旦人的帮助，并不纯粹。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并非是为了蒂娜公主而帮助歌德的，而是另有所图，身为震旦贵胄的他，想要收复家园、驱逐邪恶，他需要力量，而歌德有这样的力量，就藏在碧波行省的地下。
　　那是一种沉睡已久的神秘物质，能够强化施法者的力量，推进魔导技艺的进步，康德为了这个宝藏而来，相助歌德只是为了取得泰达瑞尔家族的信任，而现在，消息走漏，各方得知，但康德只想独吞，并不想与诸国甚至歌德分享，他拿到宝藏之后就会立刻离开、回到震旦。
　　而歌德将会被抛下，独自面对诸国的怒火和报复。
　　证据就是，即使是风雨飘摇、诸国进犯威逼的现在，他依然没有出现。
　　而大公和蒂娜公主受他欺骗，先是与精灵交恶，又得罪龙族，甚至对评议会的使者无礼，恐吓破碎群岛甚至是帝国，举目皆敌，不过是康德利用的棋子，他得手之后就会离开，不会在意歌德会遭遇什么。
　　因为他是震旦人。
　　震旦才是他的国家。
　　此类的谣言，从阴谋论到民族主义，加上一点点煽动和唆使，在外国势力默契地合力推动下，流言扩散愈烈。
　　从平民到贵族，从民众到官方。
　　这其实只是从逻辑上完全无法自圆其说的谣传。
　　但对于谣言来说，逻辑从来都不是必须的。
　　恐惧和偏见才是。
　　对付大多数人，根本用不到那种高级的东西。
　　蒂娜的书房。
　　自从大公交出印戒，这里已经是枫叶宫政令发布之所，雷克诺斯大公已不见外人，命令廷臣们将政务全部转交给蒂娜处置，战后重建的繁琐事务可以交给廷臣与市政厅官员们执行，可内部的反噬和谣传是最锋利的匕首，而今已经如毒蛇般刺来，需要歌德的小公主立刻做出决定。
　　“临近省份的大贵族和总督所发出的咨询文书已经送来了。”
　　瀑雪剑圣翻看了一下，叹了口气：“情况很不对，奥法评议会也动手了，他们通过庞大的社交关系影响到了丹枫琉森的施法者们，魔导军团和各大学的学术领袖们也准备正式问询此事，比起这些来，民间的酒馆、竞技场、公会和剧院的谣言传播最是难缠，你知道的，阴影中的老鼠……”
　　康德的一发禁咒虽然震慑得破碎海域片板不敢下海，掀起的大海啸几乎将这西海域最大的货运中转地的港口机能全然摧毁，大量的船只受损，因此造成的生意损失不计其数，他们慑于禁咒之威，面对康德，只得忍气吞声，但如今这种好时机，肯定会趁乱往井里丢几块石头。
　　蒂娜面无表情，将一封装潢精美的信扯成碎片。
　　希尔梅莉亚摇了摇头。
　　自从流言开始散播，送进宫廷中的信件接连不绝，著名的法师，具有威望的老贵族，退役的老兵，名声很大的慈善商人，或旁敲侧击，或咄咄逼人，甚至连斥责都有，他们要泰达瑞尔给予一个明确的交代。
　　即使康德给予这个国家以恩情，但也不能以这种不可接受的方式索取回报，再者，那蕴含着未知物质的地下宝藏是在歌德的领土之中，应由全体歌德人来决定它的归属，不能让外人来随意染指。
　　即使蒂娜以大公的名义做出了说明和安抚，但依然无法让质疑平息。
　　毕竟很多人不是真正的爱国者，他们爱家族、权势与财富胜过祖国，当前者与后者绑定的时候，他们都是最坚定的爱国者，但当外界的势力给予许诺和优待，那么立场的转变只需要一瞬间。
　　很简单的道理。
　　歌月战争，国家灭亡在即，在最后关头被康德拯救、力挽狂澜，但如释重负之后，无穷的后怕涌上心头，许多人已经被打怕了，他们无法容忍再次面临那灭亡的危机和恐惧，然后，投降和绥靖就会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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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
　　做一条狗，找一个强大的主人，就行了。
　　帝国，评议会，甚至暮月。
　　只要完成任务，承诺就会兑现，去最强大的国家，接受强权的庇护，在更伟大的国家拥有更多的权势和财富，延续家族，安乐祥和。
　　只需要完成任务。
　　去煽动，去唆使，去逼迫，让无知的刁民冲锋陷阵，让真正的爱国者背腹受敌，让泰达瑞尔陷入质疑和两难的风波。
　　至于康德以及这个国家的未来？没有希望的，一个禁咒法师再强，也无法庇护一个国家，即使有那种未知的神秘物质，也无法在群狼环伺中保持独立……即使有可能，为何要冒这风险呢。
　　我离开这个小国，去奥法评议会庇护的自由城邦，去帝国富庶的大城市，照样能过上这种人上人的生活，还不必担惊受怕。
　　只需要完成任务。
　　——砰的一声，蒂娜的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希尔梅莉亚无奈道：“生气是没用的，你……”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情况很不妙，你应该考虑如何应对了，在这赌桌上，歌德太过弱小，没有筹码，只能自保，真正握有筹码的，是康德，我们只要坚持他成功并返回，一切危局就能迎刃而解。”
　　蒂娜抬起头来，美丽的湛蓝色眸子翻腾着海潮般的光。
　　她平静道：“姑姑想说什么？”
　　瀑雪剑圣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翻起白眼，自暴自弃道：“好了！我做恶人！我没良心！但我还是要说！我们没有别的路可选，现在只能拖延时间，这些人不是要一个交代吗？不是在抗议什么吗？那就如他们所愿啊。”
　　“我们口头上与康德做出一定的切割，甚至可以承诺与诸国一起分享那神秘元素、共同开发，驳斥谣言，这样的话，那些吊毛就闹无可闹了，拖延几天，就会有结果，康德回来之后，我们就算赖账，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蒂娜神色平静，美丽的脸庞宛如静谧的雪山，继而，她冷静道：“万一康德回不来了，我们的说法更是正好，然后与诸国谈判，让出开发权，甚至直接加入帝国或者暮月，换取庇护……姑姑的意思是这样的吧。”
　　希尔梅莉亚一愣，然后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对康德有信心的！但现在的情况还有什么好办法？他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也说了吧，如果有必要，可以假意与他划清界限，以争取时间，他都……”
　　蒂娜淡淡道：“他说了，不代表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
　　瀑雪剑圣捂住了脑袋：“你又来了！”
　　“……姑姑，其实我们早就该死了。”
　　蒂娜慢慢起身，手指划过厚重而温润的桌面，转头望向外面，枫叶宫华美的宫墙、建筑和楼阁：“是康德救了我们，否则写信的这些人，否则传播谣言、非议康德的那些人，多半都会死。”
　　“你我都知道，外界的谣言不值一笑，康德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歌德这个国家的未来，我知道他的心意，他想让歌德成为富强的国度，他正在为这个目标而战斗，所以怀疑的人，非议的人，质疑的人，无论是由于恶意还是愚蠢，这样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
　　“让这些人渣和蠢货活在克利夫兰、侍女长、船长、企鹅人号的诸位、瓦伦坦的牺牲者们乃至这场战争所有的牺牲者所换取的和平国度里，本身就是对牺牲者和勇敢者的羞辱和不敬。”
　　“想想看吧，我们如果向他们妥协，而后康德归来，他们继续膜拜着震旦之龙，享受着神秘元素所带来的国力飞跃的红利，心安理得地忘却了曾经的卑劣和背叛……一想到这种情形，我就恶心地想吐。”
　　纤细修长的手指收拢，握成拳头。
　　蒂娜轻声道：“这些写信的人，都要死，康德成功之后，这个国家将迎来蜕变和变革，冲突在所难免，提前排除一些渣滓，也是好的。”
　　听到这里，瀑雪剑圣变了脸色。
　　她吃惊道：“你要武力镇压？现在不是时候！那些阴谋者巴不得你做这种事情！你要是敢派人去杀，会出乱子的！”
　　蒂娜冷声道：“二哥的剑兰军团就在城内，康德得星权神戒认可，太阳教会对他的观感极佳，大姐还在教会，他们也会帮我们，如今这些渣滓还没有串联完毕，流言也没有形成大火，此时更应该主动出击。”
　　她回过头，眼神如电，望着自己的姑姑。
　　曾经的歌德之花，最美丽纯洁的小公主，此时已经锋芒毕露。
　　“毕竟我们如果出言安抚，甚至龟缩不应，外界更会觉得我们心虚，觉得康德凶多吉少……只有最果断凌厉的血腥镇压、清算和处决，才能震慑那些被谣言所煽动的蠢货白痴，才能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血腥的气息。
　　希尔梅莉亚怔住了。
　　片刻之后，她才慢慢道：“可我觉得……你只是想杀人。”
　　蒂娜眼神闪烁一瞬。
　　继而，倾国倾城的笑颜，慢慢展现。
　　“是啊。”她灿烂地笑着，“我想杀人，这些非议康德、质疑他的牺牲和付出的蠢货们，我想让他们立刻死掉，我就是想让他们死，即使现在不杀，以后我也会找机会将他们一一清理的，我会捉住所有与谣言有关的人，我会让他们检举敢于散播谣言的所有人，搜捕，报复，处刑。”
　　“忘恩负义的人怎么配生活在这个国家呢？姑姑，越是了解这个国家的实情，越是明白歌德的极限，这个国家沦落至此，国力衰败，被精灵欺辱，被帝国出卖，被整个世界冷眼旁观，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瀑雪剑圣望着自己的侄女：“……你到底想说什么？”
　　“杀光他们，扫清屋子，等待康德，迎接新时代。”
　　蒂娜咯咯笑道：“或者，以他们的血，作为我和康德葬礼的祭奠，作为歌德乃至泰达瑞尔灭亡的挽歌，不也挺好吗？”
　　大公的义妹身体一震。
　　葬礼。
　　她看清了蒂娜眼中的疯狂。
　　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康德真的遭遇不幸，那蒂娜绝不会独活，既然如此，那杀个血流滚滚、尸体成山，又算得了什么？
　　蒂娜微笑着，坐回了桌前，拿起了笔。
　　蘸着红色的墨水。
　　希尔梅莉亚快步走上前，沉声道：“这种命令，不会有人执行的，你必须冷静一下，我建议召开泰达瑞尔内部的家族会议……”
　　蒂娜说道：“父亲将印戒和权力交给了我。”
　　“他也可以收回去。”希尔梅莉亚说道，“康德不希望你这么做。”
　　“康德难道希望看到我们与他划清界限、甚至出卖他吗？？”
　　“那是假装的！”
　　“假的也不行！”
　　瀑雪剑圣直接伸出手，按住了蒂娜的右腕：“你清醒一点吧，在你心里，康德已经比这个国家更重要了，你如果只是公主，那无所谓，但如果佩戴着权戒，就不能有这样的念头！武力镇压的乱命不能下达，你的兄长和姐姐都会反对的，更加不会有人去执行，你……”
　　就在此时，大门敲响，沉静的声音穿透进来：“蒂娜殿下，洪三在此。”
　　公主的眼中闪过光芒。
　　“请进！”
　　她高声叫道。
　　大门被推开，洪三一身戎装，捧着头盔，背着一杆大到夸张的重型步枪，枪口位置还加装着比砍刀还砍刀的刺刀。
　　他大步踏入，抬手行礼。
　　“公主。”他说道，“康德殿下所属，暴雪战团，瓦伦坦近卫机械化旅，蒙斯克大炮旅，绿皮洋枪队，已至丹枫琉森城外驻守，我们奉康德殿下的命令连夜从碧波行省返回，听候调遣！”
　　蒂娜的脸上浮现出了喜悦和幸福的红晕。
　　希尔梅莉亚则是骤然色变。
　　她厉声道：“洪三！蒂娜要派兵镇压和血洗谣言者和非议者，你应该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难道这样的命令也要听从吗？”
　　“事情我已经大体了解了一些。”
　　洪三沉吟片刻，回答道：“杀一杀也好，以殿下的大志，迟早要划清界限，让一些投机和负义的歌德人明白一些道理——殿下所给予的恩惠，都是有价格的。他并非仅是仁慈而博爱的拯救者，得让这些人看看刀。”
　　瀑雪剑圣又惊又怒：“你！”
　　“能明白剑圣大人的顾虑，但我们是康德殿下的利刃，为捍卫殿下而挥舞，歌德不方便杀的，我们来杀，你们不敢做的事，我们来做。”
　　真正的震旦人拜道：“家臣洪三，斗胆倾听您的计划和方案，以区区微末智能查漏补缺，并且全力执行……主母大人。”
　　血夜已至。
　　碧波行省，史黛拉调动军队，后撤布防，亲自赶往碧波行省首府，向总督出示证据，并且派遣使者向诸国舰队示警，提醒他们小心。
　　也勒令他们不得侵犯歌德海域。
　　信使也向丹枫琉森方向加急赶路，她需要歌德以国家的层面向诸势力发出告诫……她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莉莉与荷鲁斯赶往外海巨龙军团所在，吃了闭门羹，对方否认有使团巨龙前来投奔，即使看了荷鲁斯的影像证据也不屑一顾。
　　龙皇还在赶来的路上，他也无法直接命令保守派的巨龙军团。
　　一切都在向深渊飞速滑落。
　　地下世界，康德顺流而下，发现了紫河交汇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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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五千字……睡觉睡觉。


第五百三十章 都别活了
　　浩荡奔流、深不见底的起源之河，流向未知的深邃幽暗之地。
　　在浓郁而厚重的液态元素流中，爆裂和轰响不断绽放，水花涌现，元素轰荡，安静的水面下有恐怖的庞然大物在交锋，时不时有破碎的血肉浮出，然后很快被同化和消弭，激烈的余波奔流着。
　　“疯子！”
　　狂怒的音波在水面之下轰响。
　　银色的蝗虫群化作锋锐的尖刺不断地进击，围攻着水下的凶兽。
　　畸变巨龙的痛吼和咆哮撕扯着河流。
　　此时此刻，翠西斯全部的身躯都泡在河里，沿着起源之河飞速游动，他想找到升天之间，接受神明允诺给他的升格，但这个过程充满了艰难的考验，因为一个震旦疯子正穷追不舍，宛如疯狗般撕咬和追击着。
　　那格瑞温德虫群化成的金属之刺锋锐无比，经过神秘元素加持，更是迅捷尖利，这持续不断的攻击无法给翠西斯造成实质的伤害，因为惨烈的伤势会被周围纯净的液态元素瞬间修复——但疼痛无法被屏蔽。
　　这样的痛苦，犹如反复凌迟。
　　“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翠西斯怒吼道：“人类！你正在做无用功！”
　　“在你死前让你感受到更多的痛苦，这是有意义的。”
　　人类的声音似远似近。
　　两道身影在浩荡奔流的长河中飞速地穿梭和追逐。
　　它们不知道已经游动了多久，不知道深度和长度，不知道此处身在何方，毕竟水面之下，视野已经没有意义，周遭都是明亮的紫色，只是在顺着河流不断地前行，然后追逐着，厮杀着，仅此而已。
　　信念，意志，守护，志向……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断地追击和撕咬中渐渐消散，只剩下了最纯粹、最本源的，唯一的目的。
　　翠西斯想要抵达终点，抵达龙神应允的升天之间，完成他的升格。
　　这是他唯一的目的，为此，他放弃了尊严，放弃了骄傲，放弃了身为巨龙的荣光，对同伴痛下毒手，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所谓重塑龙族光辉，而今只不过是空洞可笑的言辞。
　　归根结底，它现在只是为了自己而已，它付出了所有，想得到结果。
　　而康德……想要一个答案。
　　阿猩坠入河中，是压倒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此之前，他已经在疲倦和叹息中茫然良久，盗火者的宿命，末日之音的低语，接二连三的巧合，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怀疑，迄今为止的人生是否是一场安排好的剧本，他曾断然拒绝末日之音的礼物，那恐怖伟大之物曾经告诉他，命运无法改变，于是他看到了命运所织就的轮廓，层层叠叠，就像是一张网。
　　将他罗织其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有意义。
　　正如末日之音将格瑞温德虫群送到他面前，他曾断然拒绝，自认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但现今，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
　　就像是命运。
　　就像是他同样接受了这恶魔的礼物一样，神秘元素缭绕涤荡，他可以轻易感知这种神秘物质的每一点波动和特性，他甚至怀疑，哪怕不需要盗火者之力的萃取，这种能量也对他全然无害……跟格瑞温德虫群一模一样。
　　都是末日之音的礼物。
　　它想让自己履行使命……降下落日的帷幕。
　　于是预备了这些早已标定价格的礼物。
　　并且知道这些礼物终究会落在康德的手中。
　　现在，一切已经没有意义。
　　因为他认了，他认命了，他接受了，现在的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他相信，答案就在这条河流的尽头。
　　阿猩。
　　请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定要这么说啊。
　　毕竟，很多年前你在这里留下种子，很多年后我们相遇，如今我来到这里，你也回到这里，这一切如果早有安排，那一定是有意义的，你不会就这么消失，你一定在等我，对吧……对吧……
　　我不会怪你的，连我都无法反抗，你又如何能反抗呢？
　　我只希望你活着。
　　毕竟，接受了那些恶心的虫子，接受了这种恶魔物质，我如它所愿，按照他所划定的命运前行……他总要给我这一点面子吧……
　　我只要你活着。
　　否则……
　　“不要阻拦我！人类！”
　　康德宛如跗骨之蛆般衔尾追杀，翠西斯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剥去了多少次皮肉，身体被刺穿，鳞片被撕扯，肢体被斩断，这个震旦人宛如不知疲倦地疯狗般指挥着虫群疯狂撕咬着他，哪怕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翠西斯从愤怒到惊怒，从惊怒到惊恐。
　　因为他意识到，对方正在慢慢变为一头纯粹而凶狠的野兽。
　　对方如他一样，也在渴求着这河流的尽头，也在寻找着什么。
　　而如果这个震旦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他就会彻底完成最疯狂和致命的蜕变……而那一刻，就是自己最绝望和恐怖的末日。
　　反击无用，因为对方的手段远比他高明。
　　翠西斯甚至不敢停下来，因为只要速度稍一放缓，康德就会指挥虫群截断浩荡奔流的起源之河，然后将它放逐到那可怕的异位面。
　　所以畸变巨龙悲哀地发现，强大如他，受龙神选召，即将迎来升格的恩赐，此时此刻，面对升格之路最后的阻碍，他得用言辞来使对方退却。
　　“震旦人康德！追杀我没有任何意义！你可知我们在这里度过多少无意义的光阴？你可知道我准备了什么样的谋略和计划！”
　　先前的暗子和安排，是他得意的手笔，在意识到震旦人的威胁之后，他已经准备从外部着手取得优势了。
　　本来是想在大获全胜之时，面对康德绝望的目光，将自己谋定后动的计划娓娓道来，令这棘手的敌人享受最后的痛苦时光。
　　但现在，他甚至不得不主动将正在进行的计划讲出来，以换取对方的分心甚至退却，因为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翠西斯大声喝道：“你见到奥彻威尔的尸骸了吧！还有莱斯特的，你也见到卢兹被执行献祭仪式后的模样了吧！它在你们面前自杀了吧！还有哈德孔特，除了维因斯这个意外，其他的巨龙其实都还活着！他们获得了新生，对我献上了最纯粹的忠诚，与我一道，为龙神的大计划奔走效命！”
　　“你可知道，在起源之河动荡觉醒的那一刻，他们也全部复苏！我命令他们沿着来路返回地表，作为先锋和使者，向整个世界宣布你的阴谋、贪婪和罪恶，他们将提供最完美的供词，使团在地下发现了远古遗迹和神赐物质，你想独吞，所以对巨龙痛下杀手！”
　　“他们的任务就是不断散播混乱和敌意，让歌德背腹受敌，面临绝大压力，从而使外界的干涉力量突破你设立的防线，使诸族的精华力量和强者深入其间、接受升华并且为我所用！所以知道现在的情况了吗！”
　　畸变巨龙叫嚣着：“你要在这里与我继续耗着、消耗时光，还是返回地表，应付诸国诸族的诘问和刁难？不说别的，龙族一定会启动干涉，龙族一动，精灵和帝国绝不会坐视，这些短生种一向喜欢玩弄阴谋，他们习惯让敌人内部自乱而不是贸然以外力干涉，歌德所承受的压力你能想象吗！”
　　“你知道你一直不在外界现身，会让忌惮禁咒威慑的诸国做出何等愚蠢之举吗？你确定要留在这里跟我毫无意义地消磨时间吗？”
　　“退去吧！康德！”
　　“让我接受升格仪式，让我完成我的升格，让你解决你的问题，而后我们再公平一战，胜负全看龙神的旨意！”
　　翠西斯大喝道：“这样对我们都好！至少比现在要好！”
　　他觉得自己已经将百分之百的说话技巧运用到极限了。
　　但回应只是冰冷的拒绝。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狂暴的银刺分开水浪，攒刺爆射。
　　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即使翠西斯堕落腐化，行事思维已经偏向疯癫，他依然无法理解康德的思考方式，他咆哮道：“你难道就不管歌德了吗？你杀不死我的！正如我也杀不死你！我们不知道这条路何时是尽头，但歌德等不起了！”
　　“你的朋友，你的妻子，你所在乎的人，你所为之战斗的人，那些信任你的人，他们会孤立无援，没有你的帮助，他们怎能抵挡诸国的压力甚至攻击！在那种情况下，继续信任和支持你的人，处境会更加凄惨！甚至歌德内部都会有人非议和反对你！想想看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吧！你确定要坐视这一切发生吗？流血，死亡，歌德变成废墟，守护毫无意义……”
　　康德沙哑的笑声打断了翠西斯的宣讲。
　　“所以呢。”
　　盗火者的声音在混沌的河水下回荡。
　　“什么所以……”
　　“阿猩在里面啊。”
　　“什么里面……”
　　盗火者的笑声越发冷冽。
　　“如果我现在离开，你趁机拉开距离，提前抵达尽头，杀掉了阿猩，那我该怎么办？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你泄愤，我会杀死每一只巨龙，不惜一切代价，我的行为必将受到诸国的非议、忌惮和不安，他们会敌视我，攻击我，然后我与他们交战，这就是它想要的结果！”
　　落幕者的低语继续响起。
　　“但蒂娜她们在地表啊！如果我追着你冲到尽头，救下阿猩，但回到地表之后，来不及了，歌德被毁灭，蒂娜和洪三他们死掉，我要怎么做？我当然要夷平帝国、暮月、评议会、龙岛甚至一切的一切！这也是它想要的结果！”
　　地球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笑声变为狂笑。
　　“或者说，两者兼具！我追杀你到起源的尽头，看到了死去的阿猩，我回到地表，看到成为废墟的歌德，这还是它想要的结果！”
　　“这他妈就叫命运啊，你明白吗？这他妈才叫命运！不是说注定的结果，而是你不知道选什么才会导致那个结果！”
　　“到底哪个才是剧本，到底哪个才是它所说的命运，要我降下末日的帷幕，总得有个原因吧，如果这他妈就是原因的话，那要怎么办！”
　　“我要怎么选！”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选？阿猩一条命，歌德许多条命，很简单对不对？可我不想选择啊，你让我说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也很绝望啊，我他妈不想选啊，我就不应该来到这个狗屎的世界，我就不应该留在这个星球，如果你问我要怎么办，那我的回答只剩下一个了！”
　　康德的声音化为歇斯底里的咆哮，引发神秘元素怒吼如潮。
　　“都他妈别活了！”
　　剧烈的爆炸在水下暴起，炸开的空泡推动着无与伦比的巨力席卷澎湃，庞大的格瑞温德虫群宛如银鱼群般在水下聚散游走，拱卫着康德一往无前。
　　绑住帷幕的束带，正在慢慢松开。
　　“我刚刚称蒂娜公主为，主母。”
　　丹枫琉森，前震旦使馆，开辟的庄园，洪三行走在整齐的军阵前，对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说话。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她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在挑选你们入伍的时候，我就已经向你们提前指出了今日所面临的情况，殿下的大业和抱负必将遭遇无穷阻力，在可知的未来中，我们要面临更多的职责、压力甚至牺牲，你们应当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现在，轮到我们报答殿下的恩情了。”
　　“我们将于今日迎接实战。”
　　今日丹枫琉森全城戒严，剑兰军团全军出动，封锁街道，执行戒严，惊恐和慌乱的人们透过窗缝看到街道，他们瞧见了造型奇异的炼金战车在街头奔驰怒吼，持有奇特武器的士兵或跟在车后，或坐在车上。
　　剑兰军团的骑兵封锁街区，瓦伦坦近卫军团执行任务，轰鸣的步战车撞破别致高大的门户，冲入幽静的庄园，喊话，通牒，遭到拒绝之后，石勒喀河自行高炮随后跟上，放至水平的四联23毫米炮弹交织出经过神秘元素附魔的火焰长河，自左而右，切过了四层的华贵建筑。
　　魔导防御，元素护罩，斗气化盾，皆为齑粉。
　　“罪名，叛国。”
　　商业街区最繁华的酒馆街，经过魔改的绿皮战车咆哮而过，碾平了搭建的木质棚屋，清理出了一道墙壁，瑟瑟发抖、大声痛哭的醉鬼和奸细甚至老板被拖到了墙边，洪三神色淡漠，挥手。
　　四组瓦伦坦近卫队的士兵架起了.50重机枪。
　　“我们在做什么？”
　　大贵族庄园中的集会被一网打尽，血腥遍地的尸骸间，面对老贵族颤抖的质问，洪三平静道：“殿下为歌德数度血战，杀伤暮月所属及仆从军数十万，换来歌德独立与和平，你们没看到尸骨成山，只看到了殿下的恩义、善良和仁慈，所以心存侥幸和轻视，所以我……”
　　他将手中的步枪抵住了对方的额头。
　　“让你们看看刀。”
　　继谣言和动荡之后，泰达瑞尔的回应宛如炽烈的大火球般炸响，面对质询、训斥和不满，统治歌德数百年的古老家族以残暴的镇压回应。
　　波澜看似被血腥镇压，可暗流却更加汹涌，阴谋者酝酿着第二波反击。
　　而一只巨龙正式闯入了歌德海域。
　　而后是一艘帝国军舰。
　　没过多久，游曳在歌德外海的诸国舰队长驱直入。
　　碧波行省的海岸防御舰队没有阻击。
　　针对歌德的包围网正在收缩。
　　康德和翠西斯在血腥的厮杀中，抵达了起源之河的终点。
　　￥￥￥￥￥￥￥￥￥￥￥￥￥
　　PS1：唉，终于勉强推进到原定大纲的进度了……知道之前做的大纲的内容吗？神秘元素具有强烈的感染性和腐蚀性，最初的传播在那两个有姓名的侦查法师遭遇鸟群时就发生了，而后逐渐蔓延到调查兵团，甚至碧波行省首府，甚至通过商路蔓延到其他国家，原定诸国舰队施压和围攻歌德的原因就在于此，他们宣称是康德泄露了恶魔物质，然后就是各种铺垫……
　　PS2：这一段故事大纲在去年就做好了。
　　PS3：过年之后，这几个月，一路看新闻，差点尿出来。
　　PS4：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大砍……算了，先把这段写完吧，写完之后仔细跟你们讲讲我的心路历程……
　　PS5：感想是，码字慢也不全然是坏事。（远目）


第五百三十一章 葬身之地
　　顺流而下，沿着起源之河，厮杀着，追逐着，前行着。
　　畸变的巨龙，疯狂的人类，他们有各自的执念，渴求着最后的结果，就像是命运洪流中拼命游动的两条游鱼，在这不应该存在于世的液态物质中沉浮，不管如何，终点都在前方。
　　这条河流会带他们前往他们想去的地方。
　　康德在疯狂地大笑。
　　巨龙同样怒吼不绝。
　　谈判无用，恳求无用，建议无用，只剩下唯一一种解决的方式，原始而纯粹，战斗，厮杀，直至敌人倒下，这是通行于无数纪元的传统和本能，是最行之有效的解决方式……从物理上抹除异见者。
　　于是翠西斯也在回击中慢慢变得疯狂。
　　他们斗殴，他们厮杀，他们追逐，无论是人还是龙，都变回了兽。
　　在充满了能量的紫河长河中，时间，空间，物质，精神，仿佛都失去了意义，无论是康德还是翠西斯，他们都已经不再关心自己身处何方、来到了何处，畸变巨龙不再考虑他的族群和荣光，康德将生死、守护和承诺都抛到了脑后，他们只想杀死对方、排除阻碍，于是意念变得无比执着，因疯狂而纯粹，无穷无尽的神秘元素缭绕周身，甚至统一一体。
　　然后就有了回应。
　　刹那间，液态元素变得无比炽热，眼前光芒闪耀，仿佛河流的流速瞬间变快了千百倍，推动着他们，宛如洪水推动着两条游鱼，顺流乘风，呼啸而下，顷刻间跨越了无限的距离……不，顷刻这个词，甚至并不适用。
　　因为同样被跨越的……也许还有时间。
　　从流动到停滞，从超速到静止，也许只用了一瞬，前一秒还在无尽的起源之河中随波逐流，下一刻已身在半空，向下坠落。
　　环视四周，一片黑暗，无尽的幽然中点缀着群星。
　　那浩荡奔腾的起源之河也不见踪影。
　　格瑞温德虫群轰然散开，于脚下凝聚圆盘，星权神戒展开光翼，护着康德缓慢落地，脚下是悬浮于虚空的平台，黄铜色的地面延伸向前，这神秘而陌生的领域无比广阔，悬浮于未知的虚无之间，居然还有氧气。
　　康德的眼中耀起凤凰之火，暮月皇室冠绝大陆、看破一切虚妄的瞳术在这里毫无用处，甚至连盗火者的溯源之眼都无法看穿这些黄铜色的地面、巨门、楼柱和台阶的虚实，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无法理解的神秘。
　　最重要的是，创圣神王的时空神力赋予了他敏锐的空间与时间感官，但在这里，他只感受到了无序的混乱、断裂和分离。
　　下一刻，康德神色剧变。
　　因为他再也无法感知到留在地表的空间锚点。
　　白雾世界的坐标和位置缥缈冥冥。
　　在这维度混乱之地，他已经无法开门。
　　康德转身四顾，幽暗的远处，闪耀的群星，未知的领域，前方的道路，看不见的尽头，无比的陌生，一切都离他而去。
　　就像刚开始那样。
　　他木然环视着周遭，一圈又一圈，他面无表情，眼神平静，身体僵立，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变化，没有眼神变幻，什么都没有。
　　轰然巨响，翠西斯自另一处落地。
　　畸变巨龙望着这闪耀于星空的未知之境，先是愕然，而后狂喜：“这里！这里！这里难道就是升天之间吗？这里就是龙神应允我的神域吗！”
　　继而，他的欢呼变成了惊怒：“等等！为什么我没有聆听到阿卡图姆的谕令！为什么起源之河消失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圣龙前来接引？为什么我神并未出现在我面前？这里是什么地方！”
　　康德转身看向他，神色木然。
　　翠西斯张口咆哮，血盆大口中喷吐毒液，四翼张扬，触须挥舞：“康德！这是不是你在搞鬼！这里是什么地方？”
　　光刃自双臂伸出，虫群凝结成一条条锋利的剃刀。
　　面甲合拢。
　　康德的眼中闪耀着夺目的紫芒。
　　声音平静得扭曲。
　　“葬身之地。”
　　冲刺飞跃，身形轮转，光刃闪烁辉芒，怒斩劈下。
　　丹枫琉森。
　　枫叶宫，谒见之厅。
　　“歌德立国数百年，泰达瑞尔的屠刀从未落到自己人的头上，七英雄的后裔以道德和智慧统治着这个国家，而你却挥动血腥的利刃，以暴力和恐怖来屠戮无辜的人，你把你先祖的荣光全都毁了！”
　　激烈的斥责对准了娇柔的花朵。
　　谒见大厅之中，黑压压的人群，袍服华贵的贵族们，姿态超然的施法者，身披甲胄的军人，衣着干练的文官，阶层，派系，歌德政坛的主导者们汇聚于此，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那美丽的身影。
　　歌德的小公主，美丽的明珠，蒂娜-泰达瑞尔，在今天之前，人们对她的印象是美丽端庄、柔弱娇贵的公主殿下，是她自愿出使帝国、经历挫折磨难的传奇经历，是她与康德邂逅结缘的传奇爱情。
　　但如今，他们感到了惊愕和不可置信。
　　震动丹枫琉森的屠杀、镇压和血腥，竟出于这柔弱的公主之手。
　　人们的目光从蒂娜殿下平静到冰冷的美丽容颜，移到了她右手所握的事物上，艳绝大陆的歌德公主在无声无息间创下了一个记录——她恐怕是歌德乃至全世界头一位在一个国家的议政中心持斧出席的公主。
　　她今日于此，直面汹涌的指控、非议和人潮。
　　血腥的镇压只是暂时吓阻了蠢蠢欲动的黑手，蒂娜铁血果决的镇压行为令投机者和阴谋者们心怀忌惮，他们将其视作蒂娜有所倚仗……无论如何，执掌威慑力量的康德，依然是悬在大家头顶的一支利剑。
　　但这并不意味着试探和阴谋会终止。
　　毕竟，是有所倚仗，还是虚张声势，总会试探出来的。
　　至于用什么试探？
　　这世上从不缺少自以为是的蠢货，和自认为是棋手的棋子。
　　只需要轻轻推动，就能掀起波澜。
　　就像是此时此刻，在此处慷慨激昂、大发雷霆的年轻官员。
　　出身贫寒，因法术资质被选中，做了一段时间的学徒，因为资质有限，放弃了奥术之路，靠着在学徒生涯中学到的知识、开拓的眼界，着手从政，通过司法考试，成为公务员，一步步向上爬。
　　充满野心，没有背景，所以喜欢赌博。
　　他昂然道：“这是对泰达瑞尔历代先祖的背叛，对开拓精神和歌德传统的背弃！最重要的是，蒂娜公主，为什么你……”
　　还没等他说完，蒂娜冷冷道：“所以几百年来，歌德国力衰弱，失去辉煌荣耀，为外敌侵略欺侮，以至于投机者和自私者可以两边下注，真正的爱国者却壮烈牺牲，这种行为必须终止，叛国者的血液和惨叫将震慑心怀不轨的人……在这种特殊的时刻，所有的手段都是允许的！”
　　“包括杀戮无辜吗？包括杀戮为这个国家的未来直言的人们吗？”
　　那年轻的官员上前一步，厉声道：“那也杀了我吧！就以我的鲜血唤醒麻木的人们，让他们看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蒂娜静静地望着他的表演，然后摇头：“我不会杀你的。”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想要继续挑衅。
　　但紧接着，蒂娜说道：“你也许觉得，自己赌对了，你在这里骂我，指控我们，来为自己博取政治筹码，为自己的主子冲锋陷阵，你觉得我不敢杀你，是因为现在，诸位贵族、将军、阁下与大人都在这里看着，我当着他们的面下令处决你，一定会招致大家的反对和反感……所以你肆无忌惮。”
　　“对吧？”
　　那人毫不犹豫，张口说道：“这是最无耻的指控，我……”
　　“——可你错了，我不在这里杀你，原因并不是因为我害怕，而是现在杀掉你，太便宜你了。”蒂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了每一个人的脸，仿佛在记忆，“我想等康德回来，等康德带着胜利和战果回来，等着你幕后的主子，乃至评议会，精灵，帝国，所有的阴谋者偃旗息鼓之后，等你们这些恶心的狗失去了保护和许诺，在无尽的惶然和悔恨中瑟缩度日的时候……”
　　她的目光回转到对方的脸上：“再夺走你的一切，让你哀嚎着死去。”
　　那官员猛然色变。
　　甚至许多人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蒂娜明显是意有所指。
　　而且，毫不掩饰。
　　而他们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过了片刻，一位施法者轻轻咳嗽了一声：“蒂娜殿下，奥施雷因会长托我转达看法，皇家法学会对近日泰达瑞尔的做法表示关切和不安……”
　　蒂娜目光回转：“具体的情况，我已经在公开信上说了，请歌德的施法者们明白祖国的涵义，以各位的智慧和眼界，难道看不出如今歌德的乱象究竟是何人挑起的吗？诸位身为奥法评议会的成员之前，难道不是歌德人吗？”
　　那法师还没回答，又有一名贵族大喊道：“你有什么资格质问这个？你作为震旦人的未婚妻之前，难道不是歌德人吗？你现在只是在维护你的震旦姘头！甚至连自己祖国的利益都可以出卖，甚至在屠杀你的同胞！”
　　“洪三！”蒂娜厉声道，“记下他的名字！”
　　因这两日视觉效果震撼的枪决炮决而在丹枫琉森打响名号的洪三上前一步，目光穿过人群，扫过了发言者的脸。
　　“遵命，女主人。”他说道，“里克特家族的私生子，已经记下了。”
　　“蒂娜殿下！不觉得这种行为太过分了吗！”
　　“过分吗？诸位现在将康德与这个国家划清界限了？那他加入歌月战争时为什么不说他是外人？他在瓦伦坦歼灭五支精灵军团时为什么不说他是外人？他千里驰援丹枫琉森、击退远征军时，为什么不说他是外人？”
　　蒂娜怒吼道：“他现在依然在为歌德的利益而奔走奋战，你们却因为惧怕而退缩，你们害怕诸国的压力，害怕奥法评议会的施压，可你们就不怕康德吗？精灵想要灭亡歌德，尚且要派数十万大军跨海远征，康德夷平丹枫琉森，只需要一颗禁咒从天而降——你们居然不怕他！？”
　　“可他明明是为了自己……”
　　“——他不是！还有，你现在说话，难道是为了这个国家吗？”
　　“你把事情搞砸了——”
　　“我会把这句话刻在你和你家人的墓碑上！”
　　“还是考虑一下你自己吧！几个月前你在帝国向大贵族和大商人们借贷，许以重利，现在他们已经在准备要求立刻偿还了！”
　　此起彼伏，一开始只是几个人的鼓噪，后来，混乱的环境令更多心怀鬼胎的人开始呐喊。
　　他们都被歌月战争的残酷吓破了胆，而这一次并非是异族的攻伐，而是针对性战争，可以谈判，可以妥协，能被拉拢，还有利益。
　　“诸国舰队进逼碧波行省，帝国军队在边境有所动作，国内的精灵军队还没有撤退，歌德面临更大的危机！康德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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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封锁消息？为什么要独占那种物质？歌德是小国，没有这种资格，我们也不想打仗了！为什么不用这种新资源来交好各国，换取庇护？”
　　“这是歌德的土地！是歌德的资源！我们有资格决定他的用处，而不是顺应康德的意愿，卷入与全世界的战争！”
　　“他是救了我们，我们也愿意报答他，可如果他所要求的回报是跟他一起与全世界为敌——那我们拒绝！”
　　“为什么由你来下令？为什么大公的印戒在你手中？是不是你与康德合谋暗算了大公阁下！我们要求立刻……”
　　站在蒂娜身后的瀑雪剑圣握紧了剑柄，在军方之列的大公次子兰蒂斯顿数次想要说话，却被小妹的眼神制止。
　　因为在这之前，蒂娜就叮嘱过他，除非紧要关头，否则不要出声，不要表明立场，军权和暴力是最后的倚仗和保障，也是人们最忌惮和恐惧的一根线，所以千万不要主张立场，使摇摆不定的人们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能默默地望着曾经温柔优雅的小妹厉声反击着汹涌的指控。
　　“我不管你们是愚蠢还是邪恶，我不管是谁给予了你们许诺，也不管你们的新主子是谁——康德还没有死呢！你说对了！歌德是小国，所以我们没得选！你们不敢拒绝诸国的要求，难道可以拒绝康德的命令吗！想要有拒绝的资格，眼下就是唯一的希望！自立！自谋！自强！”
　　“这就是我为歌德选中的道路！”
　　歇斯底里的争吵，怒骂，咆哮。
　　改革者，爱国者，妥协者，投机者，胆怯者。
　　人们因立场、恐惧和利益而争执着。
　　然而最悲哀的是……即使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并非是诸国所收买和利用的棋子，但他们依然不认同蒂娜所选择的道路。
　　为什么要打仗。
　　歌德为什么要独占那神秘元素。
　　受保护的附庸，更加安全，人民也可以休养生息。
　　歌德是小国，小国就要有小国的觉悟。
　　为什么要跟着康德来险中搏富贵？
　　——我们已经富贵了啊！
　　激烈的争执，混乱的嘈杂声，最终被一声震响所终结，侧门轰然推开，雄壮的身影踏入谒见之厅，雷克诺斯大公全副盛装，在众人无声惊讶的注视下大步走向王座，按剑睥睨，宛如雄狮。
　　“……大公！”
　　有人喊道：“歌德需要您的指引和拯救！”
　　歌德的统治者对此置若罔闻，他在蒂娜面前停下。
　　蒂娜因激动和狂怒而涌现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变得苍白。
　　“蒂娜……”雷克诺斯大公轻声道，“抱歉。”
　　￥￥￥￥￥￥￥￥￥￥￥
　　PS1：……尼玛的，这段日子写得真难熬，总算快完了。
　　PS2：妈的，其实从格瑞温德虫群就开始了，写了没多久，非洲那边的蝗灾就爆炸了，吓死个人，幸亏在印度那边死球了，要是飞到中国……草草草，幸亏下一段剧情的场面是比较小的那种……
　　PS3：真他妈是凑巧的，我当时构思的时候就在想，有什么非洲味的虫灾，第一个想法是圣甲虫，埃及嘛，后来一想，圣甲虫就是屎壳郎，我写这个，你们肯定又要污蔑我的名声，说我又玩那个啥，然后就想到了蝗灾，想到了就写吧，然后……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的。


第五百三十二章 最后的时空闪回
　　碧波行省首府，昔日歌德海权之路的起源，当年震旦舰队落帆登录的第一座城市，它的名字叫远港。
　　宁静悠远的港口都市，这是这个城市名的歌德涵义，随船的震旦学者取其意译而非音译，作为这具有纪念意义的城市的官方注名，标注于东方的海图与官方文书之中，作为正式的名字。
　　这座宁静悠远的城市同样有数百年的历史，从一个小小的村镇渐渐繁荣，有了城墙，有了码头，有了港口。
　　无数的岁月中，她送别了无数的舰船和勇士扬帆起航，有的人满载而归，功成名就，有的人却再也无法回来。
　　她迎来了第一支渡海而来的震旦舰队，并且送走了第一支远涉重洋的歌德使团，两国最初的接触，缔结的友谊，互通有无的交流，乃至最终的断绝，都被她默默地注视着。
　　她目睹着城市从繁荣到衰落，往日千帆，而今寥寥，乃至外敌入侵，精灵舰队猛烈的火力和强悍的兵锋掠袭，而后战争结束，转瞬之间，危机再度降临，就像是命运的玩笑……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危险。
　　还未撤走的精灵舰队，不请自来的帝国军舰，奥法评议会所拥有的魔导战船，乃至这三位世界强权的附庸，还有天空盘旋的巨龙。
　　这些海军力量足以轻易摧毁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海防，甚至只需要其中一艘，就可以战胜很多小国的舰队，如今他们闯入歌德的领海，逼近满目疮痍的远港，与他们对峙的，是残破不堪、还未来得及全面大修的碧波行省海防舰队——在之前的战争中，他们差点被精灵海军全部歼灭。
　　压倒性的劣势。
　　任谁都能看出，歌德无法阻挡诸国的进犯哪怕一分一毫。
　　但诸国舰队虽然已经逼近冷港，也只是封锁了港口航道，巨龙在天空盘旋，战舰在海面巡航，这是欺辱般的侵略姿态，但真正的敌对行为从未发生，来自各势力的舰队明智地保持着极端克制，没有做出任何过激行为。
　　因为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这番兵临城下，不过是给予压力，这压力要通过碧波行省的官僚和贵族们传回丹枫琉森，传到歌德统治阶层的身上，自始至终，老谋深算的统治者们都没有将歌德放在眼里，令他们忌惮的唯有那个震旦人。
　　所以策略早已经确定了。
　　趁着康德如今下落不明、无法脱身的大好机会，先确保一个最基本的利益分配，即通过各方面的震慑和施压，逼迫泰达瑞尔在没有康德在场的情况下，答应诸国开出来的分配条约，造成既定事实，并且想办法疏离康德与泰达瑞尔之间的关系，造成两者之间的关系裂痕，埋下怀疑和分歧的种子。
　　这种最低限度的利益保障，是建立在康德不久之后会脱困而出、重返地表的前提下，毕竟诸国依然忌惮禁咒法师的伟力，所以不会将事情做得太难看，他们只是要打一个时间差，届时诸国团队入驻，条约已经签署完毕，歌德方面已经达成既定事实，康德作为外人，也无可奈何。
　　不然呢？撕毁条约，就是与诸国作对，甚至歌德内部都要反对他，面对这样的情况，难道他要用禁咒把全世界砸成稀巴烂不成？
　　妥协才是这个世界的基调。
　　历史已经不止一次证明了，在强权面前，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
　　不管你是谁。
　　进入领海的联合舰队，边境调动的大军，通过人脉、经济、政治和利诱而从歌德内部诱发的压力，各大势力默契地配合着。
　　要在康德腾出手来之前，造成既定事实，分走蛋糕。
　　但这只是最低限度的利益保障。
　　是建立在“康德在不久之后就会重返地表”的前提下。
　　如果这个震旦人回不来了，那所谓的协议和条约，就是一张擦屁股的纸，现在的歌德还有资格在谈判桌上坐着，只是因为歌德背后的震旦人的影子依然投射在桌子上，如果他不在了……
　　“……因此，为了全世界诸族的利益、安全和享受众神赋予的生命权力，根据神圣之吾皇的旨意与奥法评议会诸位大师的建议，我们被授权与志同道合的友军一起，采取必要之行动，确保歌德地底的未知威胁不至于扩散，请向总督大人与高贵的阁下们传达我们的精神与理念。”
　　“我们希望歌德贯彻自己的职责与立场，与我们一道对这未知的危险物质进行收容和控制，这也是为了全体歌德人着想，毕竟我们活在同一个世界，我们仍热切希求着贵方的理解与配合，并不想诉诸强硬的暴力，希望诸位能够传达我们诚恳友善的立场，请泰达瑞尔大公做出正确的抉择。”
　　外交辞令，冠冕堂皇的话语中暗藏威胁，这是神圣帝国无尽洋海军第四分舰队旗舰“黑松林”号舰长的发言。
　　他给予碧波行省的交涉使者以得体的礼遇与优待，并亲自送走他。
　　毕竟抵达歌德领海之后，长期巡逻海外、消息隔绝的舰队司令，终于得知了在不久之前，震旦人康德在破碎群岛做了什么。
　　一发禁咒，掀起的海啸差点将数十里外的整个破碎海域都淹了。
　　怪不得第七舰队一直不来。
　　他先是把海军大臣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在心里做了皇帝的野爹，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执行命令。
　　——不然呢？转头就跑？不仅叛国抗命，而且罪加一等，无论事情结局如何，都没他的好果子吃。
　　如今他才明白了，最后一封命令中的结尾的话语，如此意味深长。
　　“司令官阁下，我能理解你的忧虑，但以你的智慧不难明白，对于你的舰队而言，远港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您会懂的。”
　　——尼玛的确实安全啊！至少康德放禁咒杀我们的时候要考虑到会不会波及到岸上的歌德人！真是考虑周到啊！
　　他目送着歌德的使者乘船而去，眼神幽然如大海，风平浪静中孕育波涛，突然，副官悄然上前，低声道：“阁下，它醒了。”
　　船长挑了挑眉，转身。
　　它是龙。
　　在歌德外海巡航的时候，它们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巨龙。
　　自称卢兹，伤势沉重，在被救起之前，强撑着一口气，跟他透露了重要的情报——他是失踪的巨龙使团成员，在歌德地底的庞大世界中，他们发现了一种可以推动下一次魔导革命的神秘物质，围绕着这种物质，他们与尾随而至的康德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伤亡惨重。
　　因为康德竟然可以自由控制甚至吸收这种力量，他似乎早就知道这种物质的存在，甚至帮助歌德也是为此而来，而今他与其他的巨龙在地下鏖战，为了拖住康德，他们也吸纳了这种力量，但还是挡不住越来越强的康德。
　　翠西斯与两头最强的巨龙留在地下与康德血战，其他的巨龙被派出求援，他正是其中之一，但因为伤势过重，无法飞回龙岛。
　　他说如果让康德完全取得了那神秘能量的控制权，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一场灾难，他说翠西斯命令他们分散逃亡，将这情报传递给所有的文明国家，这就是巨龙的骄傲，他们明白什么时候应当无私。
　　强撑着说完这些情报之后，巨龙卢兹就陷入了昏迷。
　　帝国人从巨龙的身上找到了一种紫色的晶体，一名法师在全副武装之后试着引导了这力量，施法能力得到极端增幅。
　　向帝国报告此事，得到命令，全速推进，兵临远港。
　　那只昏迷着的巨龙，被安排在黑松林号最机密的区域，帝国方面的命令是暂不通知龙族，因为他们需要更多的情报，
　　帝国人果然被唬住了，因为“巨龙的骄傲”云云，很容易哄到一些愚蠢的人类，自从精灵的文化战略大获成功之后，龙族也在学这个，弱小自卑的人往往喜欢粉饰强者，认定他们有仁慈宽厚的品质，这不足为奇。
　　他们带着一些赞叹、一些窃喜和更多的急切，冲向远港。
　　看到精灵、评议会和一些阿猫阿狗的船甚至巨龙军团都在执行同样的命令之后，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就打消了。
　　你看，评议会总不傻吧，精灵很聪明吧，他们都做了，可见是真的。
　　经过卫兵的重重戒备，舰长来到了巨龙卢兹养伤的房间，幸好这只巨龙用最后的力量固化了变形术，否则他们只能将对方晒在甲板上了。
　　副官开门，魔药的香味扑面而来，船长兼舰队司令踏入其中，身后响起关门声，他上前两步，突然意识到不对，然后转身。
　　本应该守在门口的副官站在屋内，门是从里面关上的。
　　舰长皱眉道：“你……”
　　话音未落，旁边响起动静，转头一看，伤重的巨龙已经起身。
　　眼中闪耀着紫芒。
　　舰长神色剧变，斗气翻腾，但下一刻，更强的力量从背后涌现，他的双臂已经被死死钳住，那是他的副官，也是他的侄子，整艘船上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也是他最可以相信的部下。
　　他开口欲喊，脑袋就被一只手按住，嘴巴也被堵上，透过指缝，他看到了巨龙的双眼，邪恶，阴鸷，充满了兽的残酷。
　　“计划改变了。”
　　它说道：“你应该立刻向歌德人发动攻击，舰船和城市。”
　　舰长呜呜地挣扎着。
　　巨龙的表情邪恶中带着一丝呆板。
　　“放心。”它说道，“我会让你听从。”
　　巨龙化人后那俊美无俦的容颜以鼻子为中心，宛如食人花般裂开。
　　无数触须抖落可怕的粘液，向船长伸去。
　　在绝望的闷叫中，船长依稀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惊叫和龙吟。
　　恐怖的念头从脑海中浮现。
　　卢兹之前说，像它这样重返地表的巨龙，不止一头。
　　而精灵、评议会乃至巨龙军团都默契地同时进军。
　　那么，其他的龙……在干什么？
　　惨烈的痛楚席卷了灵魂，扭动的触须从眼睛、鼻子、耳朵、嘴巴甚至皮肤刺入身体，剥夺了他的五感。
　　然后，有东西涌进来了。
　　“——疯子！”
　　那独立于时间和空间的，世界的断层，遍布齿轮与发条的奇异空间，紫色的污血沾染着黄铜色的地面，大量断裂的触须在无力地扭动着，尚未失去活性，伤痕累累的畸变巨龙展现出了某种疯狂的惧意。
　　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起源之河已经消失不见，这里没有一丁点神秘元素，这意味着消耗的能量得不到补充，它与康德都是。
　　它本以为这会重新成为自己的优势，毕竟康德似乎已经无法使用空间力量，也同样无法从起源之河中获得补充，它以为凭借着力量和体型的优势足以干掉这可恶的震旦蝼蚁，但对方比他更像野兽。
　　不惧近身地厮杀，甚至主动谋求激烈的格斗战，他那未知而恐怖的力量就像是巨兽的血盆大口，撕咬一切，吞噬一切，他抓住触须，按住血肉，然后肢体就消失，然后血肉就崩解……就是这样的力量。
　　甚至使翠西斯产生了一种恐怖的念头。
　　一种绝不属于巨龙的念头。
　　——会被吃掉。
　　它终于感到了恐惧。
　　“疯子！远离我！”它震动双翼，鼓舞剩余的力量，冲天而起，加速飞离，向着这世界的身处飞去，“远离我！”
　　光翼绚烂。
　　康德猛烈地追逐着，身上的蝗虫铠甲已经破破烂烂，高强度的战斗同样得不到补充，许多蝗虫在白雾世界，这里的，死一只就少一只。
　　可他却毫不在乎。
　　“吃了你！”他狂笑着，“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
　　狂暴的流星撞向了畸变巨龙。
　　翠西斯疯狂地回身应战，触须，飞刺，爪牙，攻击着越来越少的蝗虫护盾，畸变巨龙也已经疯了，他怒吼道：“休想！我放弃了一切才来到这里！种族！同胞！荣耀！我一定要找到升天之间！失去的一切就会回来！”
　　“回不来了！”
　　康德咆哮着，呐喊着，嚎叫着：“所以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残存的力量在空中对轰，翠西斯汇聚着最后的力量，喷射出能量的光炮，康德已经无法开启相位之门，于是圣辉卷动着虫群，轰然迎上。
　　剧烈的爆响，在虚空中交战的两个疯子被狂暴的余波推动着，向着下方坠落，身在半空，康德和翠西斯努力维持着身形，依然咆哮着向远方的敌人发出能够发出的所有远程攻击，两道身影接连坠地，发出沉闷的轰响。
　　康德痛苦地翻过了身子。
　　星权神戒和格瑞温德虫群起到了缓冲，但依然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他们坠落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康德勉强扭头，前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的镂空球体，静静地安置在庞大的底座上，布满了神秘的花纹，在广场中央，就像是一座山。
　　翠西斯应该坠落到了另一边。
　　他咬牙支撑起身子，仿佛鬼一般爬起身来，恐怖的眼神扫视着。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重新孤单一人，困在这个地方，再也回不了家。
　　所以一定要杀了他。
　　长久的压力，对命运的恐惧，阿猩的遭遇，一切的一切在这长久而混沌的战斗中消磨了多余的情感，如今的康德几乎已经精神崩溃，变得纯粹、唯一而偏执，脑海中只剩下了最后的执念支撑着。
　　杀掉那只龙。
　　一定要杀掉他。
　　他阴森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高耸的金属球体本应该让他感到惊讶和熟悉，可现在，一切都不在他眼中。
　　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目光扫过前方的广场。
　　那里有一道亮光。
　　不是翠西斯，康德目光转到他处。
　　然后他的身子一震。
　　猛然回头。
　　前方有一道亮光。
　　有人站在那里。
　　陌生又熟悉。
　　她是在恐惧而绝望的异界生活中的第一缕亮光，第一个可以依靠的友善生灵，第一个能够听他心事的包容者。
　　甚至于来到大陆，她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有了新的形体，却依然是旧时的她，有点傻，但很可爱，一直陪伴着他，就像从前一样。
　　她的名字是……
　　“阿猩……”
　　康德喃喃道：“阿猩。”
　　混沌扭曲的灵魂中照进了一道光亮。
　　他猛然意识到，义无反顾追至此地，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杀死翠西斯。
　　是她。
　　“阿猩……”
　　他拖动疲惫而痛苦的身体，连滚带爬冲向了那道光。
　　“阿猩！”
　　他高喊着那个名字。
　　广阔无比的广场，踩着黄铜地面的声音空空踏踏，他离对方越来越近，也看清了她的模样，熟悉的容颜，熟悉的身形，熟悉的笑容。
　　她就在那里。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
　　奔到了那庞大球体的基座之下，有一百级台阶层层而上。
　　他一路飞奔。
　　康德大喊道：“阿猩！”
　　已经近在咫尺。
　　然后他听到了阿猩的声音。
　　“康德！”
　　她在呼喊。
　　泪水冲刷着狼狈的脸，康德抹了一把泪：“我在这里！”
　　可下一刻，他愣住了。
　　阿猩的全身笼罩在温暖的光芒中，她面露微笑，喊着自己的名字，目光却有些虚无，并未集中在他的身上。
　　“康德。”
　　那温柔的声音，听起来与阿猩有着些许的不同。
　　“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在听，我无法看到你，但我确定你能够看到我，听到我的话。”
　　这时康德才发现，阿猩身上的甲胄。
　　是荷鲁斯听取了他的描述、仿照古代人所制定的甲胄。
　　也与记忆中所看到的铠甲……一模一样。
　　“你也许有很多疑问，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到了这里，你终究也来到了这里，我们以另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在此相遇，为此，负光者们付出了最后的牺牲和代价……可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猩来到了面前。
　　在这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已无秩序的奇异的世界中，她的面容流转着时光与希望的神圣，康德若有所觉，他看到了时光长河奔流的两处，在一个小小的支流中得以相遇……奇妙，难以理解，不可捉摸。
　　但似乎……也已经了悟。
　　时光流转，岁月如梭，往日沧桑变幻，这一片天地奇妙难言，仿佛是命运的注定，仿佛又是时光的偶然。
　　唯有一点可以肯定。
　　——康德触发了最后的时空闪回。
　　阿猩的手搭在了肩膀上，触感温热，时光交错，分不清今日往昔。
　　“听我说……”
　　￥￥￥￥￥￥￥￥￥
　　PS1：五千五百字……睡觉睡觉，你们猜吧。


第五百三十三章 悖论引擎
　　肩膀的触感温润柔和，让康德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过去的幻影。
　　他不敢去确认，他害怕打破这美丽的梦境，他只是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她看起来与阿猩确实不一样。
　　即使眉眼相似，但气质迥然不同。
　　阿猩是一张白纸，傻里傻气，天真无邪，笑容真挚而纯粹。
　　而眼前的女人……已经是一副史诗般的画卷。
　　磨难，挫折，别离，伤逝，她背负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对方的话语。
　　片刻之后，他看到对方歪了歪头，那因历经艰险血战而历练出的沉稳从容的神色中，出现了一丝无措的慌乱。
　　“真的是……完全无法想象的奇妙体验呢，康德。”
　　她这样叹息着，然后露出了美丽的笑颜，像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
　　语气变得轻柔而温婉。
　　“我从未见过你，从未见过你的样子……”
　　康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女子轻声道：“你告诉过我你的名字，你的声音陪伴着我度过最黑暗绝望的日子，我一度认为那是疯狂之后的幻影，但你告诉我这是希望，遵循你的指引和建议，我们建立了最后的城市，为了不如野兽般扭曲死去，为了能够带着尊严和荣誉迎接末日，也为了留下希望的火种。”
　　——刹那间，康德想到了龙娘跟他讲过的故事。
　　那三个故事。
　　龙族所记载的，历史上所发生的，时空闪回的实证。
　　灭国的皇帝，引发地狱入侵的矮人，以及……上一纪元崩坏之际的，最后的希望与火种，背负着光明的守护者。
　　龙族的学者们怀疑，那位负光者所聆听到的时空闪回，不过是疯狂之后的幻觉和执念，但出于对弱小蝼蚁面对灭绝时所展现的勇气和意志，巨龙们愿意以美好浪漫的情怀认定其真实性与准确性，并且将其载入史册。
　　“事实也正如你之所言。”
　　从时空闪回中所看到的沉默的人群。
　　毫不犹豫地使用神秘元素过载、化身怪物也要与敌偕亡的战士们。
　　献祭自己的最后的七人。
　　时空闪回中所看到的一幕幕，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我们做得很好，每一个人都做得很好……”
　　古代的负光者眼中蕴含着泪水，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也有释然。
　　“现在，我们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为此感到难过。”
　　“因为我终究无法做到你曾经做到的事情。”
　　“你守护着两个繁荣而美丽的世界，你向我讲述你的两个家园，它们都有着真实的美丽和丑陋，但同样值得你竭尽全力、迎击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我为此感到羡慕和遗憾，因为我们的时代并没有你。”
　　“我们已经倾尽了全部的力量、意志和生命。”
　　“但结局已经注定。”
　　“现在，我只剩下了最后的使命。”
　　她转过头，看向了那巨大的球体，庞然大物，坐落在黄铜色的基座，就像是一颗即将点亮的恒星：“很美丽，是吗？”
　　“这是一颗即将萌发的种子，我已经将我们所能保存的全部的精神财富，都留在了里面，这就是我的使命。”
　　“确保这件东西，最终……回到你的手里。”
　　——回到。
　　康德一时恍惚。
　　视野中，这闪耀的女子笑颜如花般绚烂。
　　“康德，你一定不懂吧。”
　　先前的时空闪回那铁血的领袖和强大的战士已经不见踪影，杀伐凌厉的气势消失，她轻柔地笑着，甚至有点扬眉吐气的小得意。
　　“虽然无法看到你的样子，但可以想象你呆呆愣愣听着这种话时的蠢模样，我们已经扯平了……”
　　“你给予的恩情、启示和最重要的希望，我现在还给你。”
　　浓烈的笑容转为平静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伤感和释然。
　　“你一定不知道，为了实现这次交谈，我们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是我们，是你和我们的我们。”
　　“你曾经与我对话，隔着纪元与时空，正如我现在如你对话一般，阿卡图姆的力量维持着这时光断层的存续，这个由机械和齿轮构成的神秘世界保证了这次会面的隐秘，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借来的这个地方。”
　　“但如果你现在能听到我说的话，那就意味着，成功了。”
　　说到这里，古代的负光者默然片刻，然后轻声低语。
　　“你能听到我的话，是吗？”
　　那声音中蕴含着一丝颤抖，蕴含着这位勇敢的战士的，最后的恐惧。
　　虽然还没完全明白她所言之涵义，但康德的回答毫不犹豫。
　　“是……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但这样的回答，是无法传递到对方的耳中吧。
　　“我猜，你回答了我，即使我无法听到遥远未来的回音，但我相信你已经回答，因为我相信你，康德，你说过的，一定会成功的。”
　　长得像阿猩的女子微笑着：“多么神奇啊，你的声音穿过无数的岁月，在我最绝望的时刻响起，就像是神明的低语和指引，而后我的声音也传向未来，由更早时候的你所聆听，我们竭尽全力，只为了构建出了这个独立于时光的、规避注视的，完美的闭环，只是为了创造一丝额外的可能性。”
　　“命运之外的可能性。”
　　康德心神巨震。
　　混沌而茫然的心灵被一缕缕光明射入，驱散着混乱的烟云。
　　命运。
　　命运终究无法改变——那声音犹在耳畔。
　　“一个纪元又一个纪元的消逝，多么强大的族群，多么繁荣的文明，在末日到来、帷幕降下之际，也只能束手待毙，这是何等的荣幸，我们可以参与到这伟大的反抗之中，成为你所讲述的故事，我们在灭亡之前做了最好的事情，重拾尊严、荣耀与光明，并且留下希望的种子。”
　　“是的，希望……我的使命，就是将这些属于你的东西，交还给你。”
　　“希望，指引，勇气。”
　　“以及它。”
　　“还有那条……紫色的河。”
　　起源之河。
　　神秘元素。
　　恶魔的礼物。
　　他曾经一度认为那是继格瑞温德虫群之后的，末日之音的又一次安排。
　　康德的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跟我说，当我说出它的名字，你就会明白。”
　　远古的启示者望着那庞大壮阔的球体。
　　“……悖论引擎。”
　　她抬起手，紫色的流光在掌中悬浮闪耀，那是令康德陷入怀疑和梦魇的神秘元素，被他所认定的恶魔物质，曾经拒之千里、加倍提防，最终因为压力和疯狂悍然接受，并且自暴自弃。
　　“你将它交给我的时候，你称它为……悖论元素。”
　　康德一时无言。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慢慢颤抖，望着眼前的女人，说不出话来。
　　“康德。”
　　她的笑容美丽无暇，仿佛刻印在时空之上的印记。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今日和为了今日牺牲的人们都坚信如此。”
　　她慢慢地伸出手，手掌纤细而皎洁，宛如明月。
　　“来。”
　　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丝羞涩，继而变得落落大方。
　　“从我的视角来看，我的行为都很傻，我站在这空寂无人的地方，对着空气自说自话，我还伸出手来，试图触摸你。”
　　“我知道我们相隔无数岁月，即使在这神奇的领域也无法真正地见面，我从未见过你的样子，只能从你的话语中勾勒你的模样，你在我耳边低语，你也曾经出现在我的梦境，我知道那是你……但我还是想触碰你。”
　　“如果你在听，就让我触摸一下你的脸吧。”
　　她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假装的。”
　　康德慢慢地上前，贴近，对方的掌心触摸着他的脸颊，那触感温暖而熟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覆盖住了那只手。
　　那是真实的触感，血肉的躯体。
　　他的目光猛然一震。
　　近在咫尺的人沉默地静立，虽然她永远无法收到触碰的反馈，但她的模样依然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她就这样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我假定你已经贴上来了，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没有胡子，触感会粗糙一点，是经历过风霜和岁月的，一个体面的男人，从你回应我的愿望来看，你也是善良的。”
　　“当然我早知如此，关于你性格的陈述本不必答，你有说不完的话，你也有永远正确的建议，也有耐心，也有乐观和勇气……我想那一定不是生来如此，你一定经历过许多的故事，才磨练出了令我羡慕的刚强，我一直希望能成为像你那样的人。”
　　她眉飞色舞地说着，最后，归于短暂的寂然。
　　然后重新绽放笑容。
　　“康德。”她微笑着，“若能真正见面，该有多好。”
　　——你已经见到我了。
　　虽然想这么说，但康德却一时哽咽。
　　从头到尾，康德所注视着的她，不过是在对着空气自说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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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猩只是一个无忧无虑、没有过去的傻姑娘。
　　而她是那个在上一纪元的末日中举起旗帜，在灭亡的绝望中重建道德、勇气和尊严，并且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守护者。
　　她这一生都没有真正见到康德。
　　“康德，我一直觉得，我们仿佛早已相识。”
　　“从你的话语中，我能感受到，你在克制你的情绪，我的追问被应付搪塞，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其中必有故事。”
　　“我已经无法知晓故事的答案，但我想，现在在聆听我的话语的你，也许拥有更多的东西，我不知道你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难题，我为此担忧，但也满怀希望，因为我聆听到的来自未来的回音，本身就意味着希望。”
　　“你常说要心怀希望，我也一直如此行事。”
　　“我们的奋战与反抗已经宣告失败，希望已经破灭，但这是我们一早就已有觉悟的结果，最后的种子依然可以交付你的手中，我们都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于此我们的使命和故事可以结束，这值得悲伤，也仅此而已，在崩坏的末日中想要维系种族的存续，本来就是一种离谱的奢求。”
　　她眨着眼睛，甚至还在微笑。
　　因为奋力而战、未曾有一刻松懈，所有人都做到了最好。
　　所以，也无所谓了吧。
　　沉默了一小会儿，她轻声道：“你常说要心怀希望，那，在最大的希望已经化作破灭的奢求，在这空无一人、只有你我的世界，责任卸下，使命完成，作为最后一名幸存者，我向我有资格发一发白日梦……”
　　“希望嘛，说说又不犯法。”
　　勇敢的战士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祈祷，却不知在向谁祈祷。
　　然后她睁开眼睛，微笑。
　　“我希望能有一天，能够触碰到你，能够在你的世界，与你见面，哪怕只是看着你也好，不能说话也好……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逝去，世界应该也已经破灭了吧，我唯一的牵挂和惦记，只剩下了你。”
　　女人依然保持着伸出手臂的姿态，仿佛她坚信着，在无数岁月之后，那位启示者如约而来，在听到她傻里傻气莫名其妙的叨叨细语之后，依然还有耐心傻站在那里，用脸虚贴着自己的手掌，保持着这种虚假的接触。
　　她笑道：“我假定，你的脸颊还贴在我的手心。”
　　然后她松开手，继而张开双臂，她的面前是虚无的空气，但依然靠着战士敏锐的空间感和距离感，确定了康德可能站立的位置。
　　并且拥抱上去。
　　温暖的触感萦绕着身躯，陌生而熟悉的柔软，香气扑鼻，没有人比康德更熟悉这种感觉，阿猩的每一次拥抱尽皆如是。
　　只是现在，拥抱他的，是无数岁月之前的，另一个影子。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力量涌入身体，就像是一颗种子悄然生根发芽，阳光扫清迷茫的魂灵，无法描述却真实存在的感悟通灵透彻，就像是她说的，恩情，启示，赠予，如今她偿还回来。
　　在这神秘而独立的位面，一个独立于命运之外的时光闭环。
　　“康德。”
　　有声音跨越时空而来。
　　“若能真正见面，该有多好。”
　　￥￥￥￥￥￥￥￥￥￥
　　PS1：哼哼哼哼哼！


第五百三十四章 龙祭
　　那拥抱是如此温暖。
　　仿佛有无数的热流环绕，无数的低语在耳边回响，那是时光的共鸣，来自过去的闪回，在面对绝灭之刻、选择挺身而出骄傲面对死亡的勇敢者和守护者们，那些无限陌生的人与事情，正如她所言的那样……
　　成为了康德所讲述的故事。
　　康德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宁静。
　　这一瞬间，他明白了神秘元素的真实命名的涵义。
　　悖论。
　　末日之声，帷幕降临，命运无法改变，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所有的反抗似乎都注定了灭亡的结局，正如时间长河奔腾流动，自远古而至未来，过去无从改变，未来已有定数，一直都是如此。
　　——但未来的康德想要讲述的故事里，一定有一个完美的悖论。
　　这神秘元素并非是末日之音的邪恶赠礼，也非是降下帷幕的必要先决，它甚至不在帷幕与末日的预料之中。
　　它是一个悖论。
　　依靠时空龙神的神力，依靠这远离尘世的独立位面，依靠两个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相遇的人，在命运洪流之外完成的悄然交汇。
　　未曾被末日之音所洞彻的物质，就这样完成了诞生与传递的闭环。
　　这一刻，康德依然茫然懵懂，但却好像也明白了一切。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不再恐惧，不再疯狂，不再茫然。
　　压在心头的，令他不安的末日征兆，那几乎足以击溃他魂灵的毁灭之音，这些日子以来的无数巧合、宿命、注定和猜测，在此刻土崩瓦解，因为来自过去和未来的信息向他展示了最重要的情报。
　　命运虽然绝望，却并非总是注定。
　　就像是……这个悖论。
　　值此一瞬，诸般执念豁然通达，他紧紧拥抱着怀中的身躯，那是来自过去的最慷慨的赠予……勇气，还有希望。
　　他喃喃道：“谢谢。”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谢谢。”
　　那声音温柔地低语，充满了包容、思念和爱意。
　　“以后的路，会更难走哦，康德。”
　　她轻声地叹息着。
　　也许是在为康德所面临的，更加危险的未来所担忧和叹息。
　　那声音充满了遗憾。
　　“可惜，我无法像你陪伴我那样陪伴你……真希望能见到你啊……”
　　康德抿了抿嘴，他突然笑了起来，摇着头。
　　“笨蛋。”
　　他喃喃道：“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你就在我身边了。”
　　可惜这样的声音，也同样无法传递到旧日的时光。
　　他们唯有相拥，并希望这温暖能够跨越时光传递。
　　道路终有尽头。
　　“那，事情就做完啦，话也讲完了。”
　　这样说着，但颤抖的声音依然暴露出她的不安和茫然。
　　“我们就要在这里分别啦，即使这样说，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呢，我的世界毁灭了，所有的同伴都已经逝去，我将最后的遗产托付给你，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唉，我假定你在为此而伤心。”
　　她慢慢地放开了康德，浓烈地微笑着，泪水却充盈眼眶。
　　“不要伤感，我已经倾尽我全部的人生、完成了所有能完成的事情，并没有留下遗憾，我只是一个信使，向现在的你，传递一些你也许无法理解的故事，我对于你来说，可能只是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吧……但一切都是真实的，你应该会相信，而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你会再度见到我。”
　　“所以，到时候不要再叫我阿猩了……啊，还是随便你怎么叫吧。”
　　她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脑袋：“不应该跟你说这么多的，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原谅我，康德，我只是……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这样说着，她后退了几步，活动了一下身子，望着周围，很轻松的样子：“啊，终于自由了……现在我宣布，负光者正式解散。”
　　“再见了，康德，我们会在旧日重逢。”
　　“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喊我吧……但至少，先记住我的名字。”
　　“亚莎。”
　　她的笑容犹如明月，别离的遗憾和羞怯的欣喜在此刻交织，最终化为跨越时空的永恒一瞬：“这是只有你知道的名字……在未来与过去重逢的时候，只要提起这个名字，我就会相信你啦。”
　　“再见，康德，再见。”
　　娓娓道来，依依不舍，但临别之际，却毫不犹豫。
　　顷刻之间，就有浓烈的紫芒自她身体闪耀灼然，冲上天空，宛如流虹一般，涌入悖论引擎。
　　齿轮与发条构成的位面开始轰鸣震动。
　　那奔腾的紫河光浪仿佛火焰一般，在悖论引擎的核心闪耀着，那灼然的光芒涌入镂空的球体之后，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猛烈压缩，无限集中，凝固成微不可查的一点，不断内旋，层层叠叠，无限积蓄。
　　而后，闪耀的光雾自那无限的原点爆开。
　　仿佛一颗死寂的恒星慢慢亮起华彩。
　　从未来传递到过去、又从过去归还给现在的火种，正在重新燃烧。
　　来自过去的意志已经消失，时空闪回结束，宛如一场梦境，康德恍惚回身，看到眼前的身体软软倒下，他抢上前去，抱住了她。
　　自灭绝之始便竖起旗帜、奋战至帷幕降落的伟大魂灵，已经离开了。
　　她的故事已经结束，她的战斗已经止息。
　　明明只是认识了短短片刻辰光的人。
　　却仿佛送走了一位很好很好的朋友。
　　突然怀中的身体微微一颤，继而，昏睡中的她放松下来，下意识抓住了康德的手臂，扭了扭身子，想要换一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她睁开眼睛。
　　金色的环瞳充满了茫然，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康德。”
　　下意识就喊出了已经喊了许多遍的名字。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嗓音，熟悉的情意。
　　她已经不再是亚莎。
　　泪水弥漫视野，康德笑了起来，抱住了她：“嗯，是我。”
　　这也很好，不是吗？
　　完成了最后使命的亚莎不知去了何处，时空闪回断绝，他再也无法看到过去的图景，亚莎说她想去做自己的事情，这之后的事情他全然无从知晓，但正如命运已经注定，过去也已经注定。
　　所以在穿越到异界之初，在圣印列岛的恐惧孤寂的日子，在上一个纪元已经终结了无数岁月的现在，他看到了那道白色的影子。
　　仿佛她一直在这等待着，等待着。
　　“我……”
　　阿猩浑浑噩噩，她努力追忆前事，好像只记得在起源之河上方厮杀时，她引动神秘元素入体，却看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景象，与翠西斯对轰之后，被强大的力量推动着落入了河流之中……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茫然和困惑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大的担忧和愤怒所取代。
　　因为康德在哭。
　　“怎么回事？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她怒气冲冲道，“我们去揍他！”
　　康德只是抱住她，笑着又哭着。
　　“是你，还有我。”
　　他说道：“是我们两个，把我给弄哭了。”
　　“……啊？”阿猩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话题，她思考了两秒钟之后就决定停下，并且提出了很有建设性的意见。
　　“要不……”她试探着说道，“你打我两下，再打自己两下？”
　　康德放开拥抱，望着阿猩，对方傻傻地笑着，一点都没有先前英武果决、杀气凛然的统帅模样……全然是个笨蛋。
　　他伸出手来，捏住阿猩的脸蛋，向两边拉长。
　　那傻脸变成了更搞笑的样子，眼睛依然笑成了月牙。
　　于是康德也笑了起来。
　　——但下一刻，凛冽的寒光从两人的眼中同时闪现。
　　阿猩骤然伸手，环住了康德的腰，拉着他向侧面急闪，数十道凌厉的鞭刃破空而来，疯狂攒击，在悖论引擎那巨大基座身后，冲出翠西斯庞大畸变的身躯，巨龙吼叫着，咆哮着，触须与复眼急速地抖动。
　　“这不可能！都是假的！假的！”
　　歇斯底里的狂怒。
　　不可置信的哀嚎。
　　丧失神智的绝望。
　　它拼命地向康德发动了攻势，形势全然逆转，如今他才是最疯狂的那个，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破灭，执着的尽头是虚假的欺骗。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错了！阿卡图姆为什么没有回应我！升格仪式为什么没有出现！为什么是你被选中！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在与康德同时坠落到此地的时候，他与盗火者几乎同时爬起。
　　也同时看到了这巨大的、犹如神赐的壮丽造物。
　　他从悖论引擎中感应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切和冲动，那一定是龙神所昭示的升天之间，它等待着，渴求着，希冀着预言与引导的实现。
　　但虔诚地祈求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它试图查看，它仔细搜寻，它认为这是由于康德还在这里，它要杀掉涉足升天之间的亵渎者，如此龙神的意志才会降临。
　　但发现了康德的踪迹之后，它也听到了那交谈。
　　畸变巨龙并不愚蠢，只是执着。
　　在康德为来自过去与未来的信息而震惊的时候，更加震惊和不可置信的，还有翠西斯，它从这窃听到的时空之音中得到了可怕的结论。
　　康德才是命中注定抵达这里的人。
　　那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自己算什么？
　　从亚莎或者阿猩体内奔涌而出的神秘元素点亮了悖论引擎，这仪式性般的一幕几乎完全击破了翠西斯的心防，自我怀疑，自我催眠，自我辩驳，绝大的混乱，不可言谈的恐惧，不愿接受的事实。
　　自认为被龙神选中，自认为肩负重大的使命，为此深入其中，为此屠戮手足，为此与同伴反目，放弃了巨龙的荣耀……然后呢！
　　然后呢！
　　“你们一定是在演戏！休想动摇我对龙神的信仰！”
　　它咆哮着，攻击着，不顾一切地冲锋：“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只要杀了你们！最终的考验就会通过！我放弃了一切才来到了这里！这一切一定是有意义的！有意义的！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聆听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你们在演戏！你们在合起伙来骗我！什么过去的对话，什么未来的赠予，什么悖论引擎，这都是假的！编造的！假的！”
　　阿猩将康德护在身后，畸变巨龙震动四翼，狂暴地冲下。
　　此时此刻，悖论引擎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圆心的闪耀光点喷薄紫色的雾气，犹如星云般流光溢彩，就像是一个微缩的宇宙。
　　康德突然握住了阿猩的另一只手。
　　阿猩微微皱眉，想要轻轻挣开，平时她恨不得整天都拉着康德的手，但现在不行，一只手可打不过这个怪物。
　　但下一刻，她突然觉得一种神秘的联系流转于自己与康德之间。
　　她愕然转头，看到了康德眼中的星光。
　　然后他们同时伸出手，悖论引擎转动的多重圆环骤然一停，仿佛时空都被冻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整个齿轮与发条的世界都被停滞，同样被无形的力量所约束的，还有身在半空的翠西斯。
　　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束缚着畸变巨龙。
　　或者说，束缚着他体内的东西。
　　丧心病狂、牺牲了六名同族所换来的礼物。
　　其实早已标定了价格。
　　“你对我做了什么？放开我！放开我！阿卡图姆！救救你的子民！赐予我力量！战胜着邪恶的敌人！阿卡图姆！龙神！”
　　翠西斯大声地叫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也越来越……慌张。
　　康德平静道：“翠西斯，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你来到这里的意义所在。”
　　畸变巨龙咆哮着，怒吼着：“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不要迷惑我！”
　　“我不知道是谁给予了你启示，也许是未来的我，也许是图哥，亦或是别的谁，但这不关我的事，未来的我做的事情，跟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岂能用没有发生的事情来指责我？”
　　康德耸了耸肩。
　　“可不管是谁，我想，他至少说对了一件事。”
　　他慢慢居高手臂，五指张开，虚空笼住了掌心的巨龙。
　　“诚然如此，作为祭品的巨龙……”
　　“一共有七头。”
　　￥￥￥￥￥￥￥￥￥￥
　　PS1：真有你的啊，epic。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一艘船
　　远港。
　　封锁城市航道的舰队巡游于海上，半个城市的人都能看到扬起的风帆。
　　并非是歌德的制式，而是来自诸国的战舰。
　　帝国的范伦式风帆战舰，华贵壮丽，犹如海上的堡垒。
　　奥法评议会的巡防舰，舰体精悍小巧，处处蕴含着魔导与知识的光辉。
　　暮月的主力舰，前两者特征兼具，既有世界海权霸主的恢弘大气，又拥有作为当世第一强权对先进军事技术的不断革新进取，在确保了数量之余，又配备了相当多的先进魔导战术单元。
　　在这三支可怕的舰队之侧，附庸们的舰船如星辰般拱卫。
　　天空有巨龙遨游长吟。
　　面对地面的族群扬帆大海的利器，他们维持着统治天空的骄傲。
　　而此时此刻，数支强大的海空力量集合，矛头指向一处。
　　那就是近在咫尺的远港。
　　这座歌德西海岸的明珠城市，已是一日三惊，上到贵族大官，下到乞儿奴工，只要能看到码头区外的一幕，任谁都会知道大事不妙。
　　先前曾肆虐于远港的精灵海军卷土冲来，甚至还有帝国与奥法评议会的舰队与他们并肩作战，这次的情况明显比之前更坏。
　　恐惧会助长流言的滋生。
　　港口城市比一般内陆城市更加鱼龙混杂，密切的商贸往来意味着更加复杂的人员流动，这里什么人都有，拿钱的人，听命于人的人，肩负特殊使命的人，什么样的人都有……而现在，他们接收到了命令。
　　散播流言，散播恐惧，煽动仇恨，最好是激起动乱。
　　间谍、盗贼、奸细和歌德奸们得到的命令，是尽最大限度激起远港人对康德的仇恨和恶意，并让这种印象固化。
　　最好是惹出一些大乱子，那真的是好上加好。
　　太简单了。
　　用恐惧来煽动和造谣，太简单了。
　　欺骗这些远港人，顺利得简直难以置信。
　　他们虽是歌德人，但没有见到从天而降的禁咒，也没有见到康德将龙骑士当鸡杀的一幕，他们对康德既缺乏敬畏，也缺乏感激，因为只是听说了他的事迹，并未在眼前目睹，无论是恐惧还是尊敬，都缺乏实感。
　　但此时此刻弥漫于城市上空的恐惧，却是真实的。
　　诸国舰队联合进犯，巨龙遨游于苍穹，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他们联想起刚结束不久的血战，真实的恐惧因此而生。
　　真实的恐惧，当然能激起真实的仇恨。
　　流言四起，流传于街头巷口。
　　说康德在麒麟角那边做的事情，说他帮助歌德别有所图，说他企图独吞地下的宝藏，因为他是震旦人，是要回自己的祖国和故乡的，又怎么会全心全意留在歌德？在大功告成之后，他会利用歌德这个国家来替他吸引全世界的怒火，然后自己从容离去，只留下无辜的歌德人在战火中哀嚎。
　　又说康德把事情搞砸了，一种恶魔物质泄漏出来，兵临城下的诸国舰队是来解决问题、拯救歌德人民的，可大公和蒂娜公主为了袒护康德，宁可让平民们受苦受死，宁肯让战争爆发，也不同意诸国军队入境。
　　在这种情况下，指望大众的智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毕竟人在三种情况下，智力会直线下降。
　　天上掉馅饼时，天上掉陨石时，一群人聚在一起时。
　　他们痛骂着康德，也痛骂着大公，甚至呼吁要去总督府请命，恳请总督保护远港人，请诸国军队入境，解决灾异，逮捕康德，他们甚至将对这个震旦人的憎恶转移到了远港的其他震旦人身上，后者听说了康德的事迹之后极为振奋，有人还在为康德辩驳，这引发了动荡和斗殴。
　　也有很大一部分震旦人自觉与康德划清界限。
　　这种冲突甚至即将演变为流血。
　　在民众中挑起动乱，有时很困难，有时却非常简单。
　　怒骂、混乱甚至是殴斗，煽动者们在阴影之后得意地笑着，指使者们在观景台上碰着酒杯，这就是阴谋者们所要的结果，最大限度挑起歌德人对康德的恶感，并将之付诸实际，他们对康德越憎恨、做出的事情越极端，归来的康德对他们的恶感和疏离感就越大，以后的事情就越好办。
　　只要将康德与这个国家剥离开，那事情就好办的多。
　　不就是公主吗，我们也有。
　　——但所有的指示和行动仅限于教唆和煽动。
　　无论如何都不能亲自动手，这也是诸国默契的共识。
　　歌德人自己没出息是一回事，诸国亲自下场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愉快地目睹着贱民们又一次可悲地非议并消灭英雄时，海上的帝国军舰已经慢慢驶进，转向。
　　“释放魔导信号光！准备执行第三号攻击令！舰载魔导器预启动！黑松林号将率先对歌德海岸巡防舰队发动攻击！弩炮调整，装载分裂式炎晶炮箭，魔导攻击发动之后，二十轮速射自坐标区域延伸至远港码头！”
　　舰长向军官们出示手令：“此是陛下亲谕，紧急号令，远港已经沦陷，我部即将遭遇进攻，要抢先发动攻势！诸位，康德要来了！”
　　武库长，魔导士，一等航海师……舰上的军官们只是惊疑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听令，军队是等级森严之地，海军更是如此，因为远航的船只存在诸多变数，指挥者的权威要得以数倍的放大和强化，他们早已习惯听令。
　　没人会怀疑舰长兼司令官阁下的忠诚和立场。
　　何况还有舰队幕僚长与法术顾问的证词。
　　三者合一，就是绝无偏差的铁律。
　　整支舰队都会从命。
　　命令发布，层层而下，下级军官带领水兵们各司其职，整支舰队开始运转，当命令下放到最基层的士兵身上，他们更加不会怀疑这命令的准确性与合理性，只会毫不犹豫地听命，毕竟他们只是舰队上的一颗颗小小的零件，他们的任务是从命，而不是思考在此时向歌德发起进攻会有什么后果。
　　舰队悄然展开攻击阵型。
　　舰载魔导器预启动完毕，弩炮阵列加装特种箭头，弩臂魔导阵激活。
　　舰长的眼中闪烁着幽然的紫光，他的心神已被篡夺，但本能仍在，记忆未失，他判断着距离、风向、时机和方位，慢慢地抬起手。
　　就在这时，远处闪过一阵辉光。
　　继而，桅杆观察台的观测员大声道：“紧急事态！精灵舰队向我方发起敌意通牒！是攻击级的元素照射！对方舰载魔导打击平台已展开！”
　　不等舰长有所回应，观测员已经启动了紧急机制，炽烈的光芒自观察台冲天而起，照亮海域，第四分舰队所有战舰都清晰可见。
　　这是暂缓行动、出现重大变故的最高示警。
　　确实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观测员并非是战舰最高级的军官，却担任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尤其是旗舰的观测手，如有必要，他可以越过舰长向整支舰队发动预警信息，因为战事变幻莫测，时机瞬间即逝，来不及在指挥链路上过一个来回。
　　可他并非是决策层的军官。
　　畸变巨龙没有时间、余裕和机会控制这船上的每一个人。
　　所以顷刻之间，变故立生，甚至隐藏在船舱中的巨龙和被控制的舰长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观测员的信号就发向整个舰队，旋即，一艘艘战舰的观测台上升起魔导光华，提醒着全体水兵，更紧急的情况发生了。
　　这种逻辑和判断毫无问题。
　　比起海军残破不堪、城市刚经战乱的远港而言，近在咫尺的、直接发出敌意警告的暮月舰队才是最高的威胁，谁都知道该怎么做。
　　下一刻，精灵的通牒顺着无处不在的海风遥遥传来，响彻海域。
　　“致人族帝国第四分舰队知晓，奉神圣伟大的凤凰王之命，要求你方舰队立刻终止针对歌德的预攻击行为，否则我方将采取果决措施，制止可能发生的屠杀与暴行，以避免战争的再度爆发。”
　　“这并非是劝说和请求，而是命令与训诫，汝等短生之种，当知生命之可贵，不可屠戮无辜，如果执意行事，那暮月当以战争回应，你方帝国将面临暮月与禁咒法师的联合打击，一切后果责任，均由你方舰队全责承担。”
　　这声音以人族通用语喊出，随风而至，掠过长空。
　　每一名水兵都清晰可闻。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就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生出了迟疑甚至畏惧。
　　因为那是精灵。
　　精灵的警告，即使是皇帝都会细细思量。
　　何况是这些普通的士兵。
　　暮月旗舰之上，莉莉握住栏杆，眼中闪过忧虑：“能行吗？”
　　“精灵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荷鲁斯站在她旁边，电子眼扫描着远处的帝国舰队：“帝国人可能在城里煽风点火，但绝不敢向歌德直接发起攻击，如此行为反常，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的指挥者已经被神秘元素控制……但糟糕的是，我们即使知道这件事情，也有足够的证据，可还是无法做点什么……精灵也不行。”
　　说是帝国舰队首脑已经被畸变巨龙所控制。
　　那又能怎么办呢？
　　派舰队围攻？强攻上船斩杀受控者？
　　对世界主权强国的舰队做出这种行为，已经与直接宣战无异了，即使是凤凰王也不会轻易下达这个命令。
　　更何况……
　　荷鲁斯转过头，看了一眼舰桥的方向。
　　更何况凤凰王还不在这里。
　　“能让这些精灵听从我们的建议，已经是精灵皇室积威了。”变形金刚说道，“想让他们主动发起进攻，简直是痴人说梦。”
　　莉莉咬牙道：“那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事态发展……现在只能等。”
　　荷鲁斯缓缓道，“那几只畸变巨龙应该无法互相感应情况，精灵配合我们解决了这边的一只，帝国那边的一只没有任何反应。”
　　“它控制了帝国舰队的中枢，借此下达命令，绝妙的主意，但它显然没有机会控制所有人，这支舰队的攻击行为还是依托帝国固有的海洋军事指挥体系进行的，这种情况有好有坏，好处在于，他只需要控制几个有权威的指挥官就可以对舰队下令，坏处就是……帝国的海军体系，依然在自行运转。”
　　“中下层军官有着独立的意识和自我的判断。”
　　“所以它试图操纵帝国舰队攻击歌德、引起混乱的行为被挫败了。”
　　“这就是暂时的胜利。”
　　“然后我们只能等……这种程度的僵持，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莉莉皱着眉头：“可是奥法评议会甚至是巨龙军团那边的畸变巨龙还没解决，危机依然存在，这……”
　　荷鲁斯说道：“不要贪心，能够获取精灵的支持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我们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现在只能等待。”
　　“——到底要等什么事态发展啊？”
　　“当然是……”变形金刚沉声道，“等父亲回来。”
　　龙娘心下一阵焦躁，在康德最危险最失控的时候被迫离开，已经成为她最大的心结和魔障，如果在康德痛苦奋战的时候离开，甚至连地表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到时候要如何面对康德失望的眼神？
　　“想办法做点什么啊！”
　　她怒道：“如果在康德回来之前，这几只畸变巨龙就忍不住了，直接现出原形，大开杀戒，散播神秘元素，向远港动手……那怎么办？”
　　荷鲁斯毫不犹豫道：“那可是好消息。”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它们这么做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为什么啊！”
　　龙娘发现自己简直越来越蠢了……一定是康德的错。
　　一想到他，就心如乱麻，脑袋里根本就装不下其他的事情。
　　荷鲁斯刚想回答，突然看到剧烈的闪光自帝国舰队而起，它猛然回头，高清的光学传感器跨越重洋，看到远方的样子。
　　紫雾弥散，畸变巨龙张开腐蚀之翼，咆哮而起，喷吐孢子与毒雾。
　　莉莉失声道：“糟了！”
　　荷鲁斯却喊道：“好！”
　　“……好什么啊！”
　　“还不明白吗！”变形金刚的声音蕴含着压抑不住的雀跃，“父亲赢了！”
　　他没等莉莉回过神来，便厉声道：“精灵！如我所言，如你所见，长生种们，为了你们自己，准备迎战吧！”
　　由发条与齿轮构筑的世界中，广袤无垠的平台，巨大的基座之上，巨龙的哀嚎与惨叫渐渐微弱，从疯狂到咒骂，从咒骂到哀求，从哀求到平息。
　　翠西斯的身体最终化作了皱皱巴巴的一团。
　　他恳求康德放过自己的生命，做出了无数的允诺，从友谊到财富，从财富到忠诚，从忠诚到灵魂，而康德只是轻轻一指。
　　出卖了一切的畸变巨龙化风而去。
　　翠西斯一路献祭了六名同伴，得到了最后六名负光者吞噬黑兽所积蓄的全部精华，此时此刻，本源的力量化作紫色的长虹流入了悖论引擎之中，与亚莎的力量一起，周而复始，重新汇聚。
　　负光者们最后的牺牲点燃了闪耀的恒星，开启了上一纪元的最终遗产。
　　轰鸣的震响声中，三道圆环绕转不休，刻印着神秘纹路，约束着起源的力量，悖论引擎核心的星云浓郁闪耀，激荡着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
　　那是超越了这个世界的物质，超越了这个世界的光明。
　　康德伸出按着悖论引擎的底座，阿猩也同样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奇妙的律动在彼此心间流动。
　　“康德……”
　　阿猩喃喃道：“感觉……好奇怪啊，很熟悉，又陌生，我能从里面看到奇怪的文字，复杂的图，还有一些很像枪炮的东西……”
　　康德神色复杂地望着她，最终缓缓地叹息着。
　　而后，整个世界震动起来，无数巨大的齿轮在虚空之中流转交错，世界星转斗移，变形重组，宛如岛屿般的平台翻转竖直，向前方延伸，黑暗虚无的幽芒尽头，是缓缓张开的空间之门。
　　阿猩吃惊道：“那是什么？”
　　康德恍然一笑：“是这个世界要我们离开了。”
　　阿猩立刻高兴起来：“要回去了吗？莉莉呢？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说实在的，康德，我在这里，感觉很难受，嗯，就是那种……很无聊，很枯燥，很想逃跑的感觉……所以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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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猩勉强听了一会儿，后来就露出了头疼的神色。
　　她嚷嚷道：“你说这个谁懂啦，直接说怎么办吧。”
　　康德看向了那交错展开的虚无，巨大的平台竖起两端，中间是一段虚空中的回廊，回廊的尽头是展开的空间之门……就像是一条航道。
　　“我的意思是……”
　　他笑道：“我们可能需要一艘船。”
　　￥￥￥￥￥￥￥￥￥
　　PS1：更新！五千字！明天来一波大的！
　　PS2：顺便写这一章的时候，“诸国舰队联合进犯”，我写的时候写的是“诸国舰队联合进逼”，写完觉得不对，就改了……唉，都怪你们，现在我看一些平常的词儿都觉得奇怪，回不去了呜呜呜呜……


第五百三十六章 战歌起！
　　歌德海域，远港之外。
　　当世两大帝国的舰队雄踞于此。
　　神圣帝国的范伦风帆战舰，暮月王朝的主力舰，两支舰队以极有辨识度的外观和体型招摇于海上，强大的火力，训练有素的兵源，历年积淀的海军底蕴与作战体系，两国的战舰一向是全球海军的标杆。
　　然而这并非是双雄并立。
　　两国舰队遥遥对望，并与第三者形成鼎立之势。
　　评议会的苍蓝舰队巡航此间。
　　来自奥法联合体的魔导巡防舰，即使在此世两大海洋强国的强大舰队面前，也资格拥有自己的姓名。
　　在木制风帆战舰的基础上，以奥法评议会的科研优势与资源优势，在船身外层采用了附魔合金钢材防护，以应对越发强势的魔导器与附魔弩炮攻击，又开创性地使用了魔导转速机，与风帆动力一起为战舰提供机动。
　　排水量两千吨，总风帆面积三千平方米，装甲厚重，足以抵挡任何撞击、定点法术轰炸和穿甲弩炮水平射击，弩炮台与战术魔导器一百二十门，以魔导转速机与风帆同时提供动力，速度可以达到史无前例的十四节。
　　大师们认为这是划时代的设计与创举，奥法评议会将引领下一个海军时代，而暮月与帝国这两个庞大的巨人却迟缓无比，想要让他们猛然醒悟，则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苍蓝舰队正是为此而来。
　　“安东尼尔斯号”魔导战列舰率领着她的舰队，耀武扬威于歌德海域。
　　他们是为了复仇和惩戒而来。
　　旗舰舰长兼舰队总指挥，评议会求秘者尼奥拉于舰桥指挥室中观看着实时反馈的大气透视影像，借助天空折射的偏光，气元素镜像仪将俯瞰海面的俯视图投射到了土元素晶板之上，借助元素间的反应，呈现出清晰的影像。
　　三大舰队，龙族所在，远港细节，一切尽收眼底。
　　“震旦人康德……”
　　求秘者缓缓道：“拒绝评议会的好意，侮辱评议会的尊严，他以为他挥动禁咒的大棒，就可以像讹诈帝国和暮月一样讹诈评议会，然而他终将明白，评议会并不是暮月王朝也非神圣帝国，这两个巨人强大但却臃肿，拥有数不胜数的破绽，而评议会却非如此，禁咒并非无法防范，也非无法复刻。”
　　舱室中的施法者们都矜持地点头。
　　作为所有的施法者都仰望向往之地，知识与智慧的摇篮，评议会自有傲气，他们对歌德这区区小国伸出橄榄枝，愿意帮歌德人解决他们无法解决的难题、接受他们无法控制的危险物质，这个孱弱的国度不知感恩，不肯答应，居然还放任康德这种东方蛮子对使者大加嘲讽和辱骂……
　　这无疑是终极的羞辱。
　　消息传回，将康德吸收进评议会、授予禁咒、炼金与空间大师的称号与头衔的提议登时偃旗息鼓，所有的意见达成一致，评议会必须对此作出回应，而自古以来，大陆通行的法则就是——耻辱要用鲜血来洗刷！
　　所以，强大的舰队已经抵达歌德国门。
　　他们准备用最纯粹的暴力来让一些人清醒地认识一些事情。
　　超越时代的魔导装甲舰将向震旦人以及歌德展示评议会的荣光与力量。
　　求秘者从舰桥的琉璃舷窗看向外边，安东尼尔斯号之外，风帆环绕，舰队随行，魔导器的元素波动与随船施法者们的精神力量形成一片浓郁的奥术之云，集聚效应足以令任何强者心生忌惮。
　　这就是评议会的力量。
　　哪怕对方是禁咒法师，也不敢无视这支舰队以及其背后的力量。
　　“在目睹了它的伟力和强大之后，康德将知晓，他的炼金造物也许强大，也许别出心裁，但个人的一时智慧永远无法与庞大的集体所媲美，他只有一个人，而评议会有古老的历史和层出不穷的天才和智者，法师们的智慧配合无数熟练的工匠为强大的战舰披上了魔导装甲，康德也许能够制造出精巧无比的小型炼金机械，可他休想以一个人的力量完成这样的伟业！”
　　舰长的语气斩钉截铁：“康德终将明白，他当日拒绝了什么。”
　　在场的法师们露出了诚然如此的神色。
　　一名法师冷然笑道：“他会跪在真理阶梯的最低处祈求评议会原谅他的狂妄与过失，而我们最终不会原谅。”
　　尼奥拉大师瞧了他一眼，然后笑道：“不，我们会原谅他的，毕竟评议会内部对这个震旦人的炼金技术和禁咒秘法都很感兴趣，我们与东方失去联系太久了，震旦所保有的许多知识将充实我们的大图书馆，不是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舰长问道：“对了，那只龙……”
　　话音未落，元素相控阵的警示灯突然放射光芒，鹰眼官大声报告：“检测到帝国舰队不同寻常的元素波动，初步探测是雷闪级舰载风暴锤魔导器预启动的气元素波动，已经形成集聚规模，结论，帝国舰队在进行攻击准备！”
　　“攻击目标判定为——远港！”
　　法师们齐齐色变，先前谈笑风生、自战略上蔑视康德的尼奥拉大师大步冲到相控阵反馈水晶球的面前，亲眼确认了探测的准确性。
　　他眼中闪过了极度震惊乃至不可察觉的慌乱。
　　“这群帝国人在搞什么！”
　　舰长狂怒道：“直接的攻击行为会演变成战争态势的！”
　　——为什么现在慌起来了？
　　因为康德真他妈有禁咒啊！
　　虽然从战略上蔑视康德，但这位求秘者比谁都知道康德的危险性，如果两方演变为全面战争，他丝毫不怀疑评议会倾尽全力，依然可以扼杀这个执掌禁咒的毁灭者，但他也毫不怀疑，在此之前，康德会用一发禁咒送这整支舰队去海神那里钓鱼——他完全有能力这么做。
　　他之前不慌，是因为他对奥法评议会的实力深具信心，更是因为他对康德的理智有所了解，但现在，帝国人居然要开火了！
　　转瞬之间，作为一支舰队的领袖，他做出了决定。
　　“魔导转速机全功率运转！满帆！”他下令道，“立刻撤离歌德海域！决不能卷进这浑水里！”
　　下属和幕僚们投来了奇怪的目光，大师暴怒道：“看什么！帝国人做了蠢事，我们应该等着开花结果才对，为什么要跟着犯傻？”
　　下一刻，鹰眼官又喊道：“重大情况！暮月舰队向帝国军舰进行警告性元素照射，魔导打击平台已展开！并播报无差别通讯！正在引动音波……”
　　用不着了！很快，精灵的声音也无差别地传到了安东尼尔斯号的舰桥。
　　“……立刻终止针对歌德的预攻击行为……”
　　“……一切后果责任……”
　　气氛突然安静。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船长。
　　——什么叫世界霸权啊。
　　在人类帝国即将发动攻击、屠杀平民、并且有可能挑起世界大战引发禁咒报复的情况下，本可置身事外的精灵舰队挺身而出，直接向帝国发出武力威慑，命令其中止一切攻击行为……这就是担当啊。
　　而我们呢？转头就跑？
　　尼奥拉大师涨红了脸，啐道：“凤凰王果然跟康德姘上……”
　　话音未落，在场的一名精灵法师厉声道：“船长阁下！注意你的言辞！我虽向评议会发誓效忠，但依然流动着森林的血脉，而作为评议会成员，你必须对世界的君主抱有敬畏之心！我在此警告你！”
　　——评议会是世界性的组织，成员来自诸国诸族，并非只有人类。
　　尼奥拉法师自觉失言，立刻道歉，因为评议会内部当然有一支亲近暮月的势力，甚至有许多核心议员都是精灵——哪怕凤凰王真的跟康德勾勾搭搭、不明不白，也不是他一个人类能够评价和谩骂的！
　　大事临头，那精灵也知道轻重，没有继续纠缠……至于是不是存了事后打小报告的心思，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当下舰队的核心决策层成员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变化，在精灵的威慑下，帝国舰队各船只立刻响应了紧急事态信号，元素聚集现象一度终止，这意味着舰载魔导器已经暂时停止蓄能。
　　过了一阵子，尼奥拉法师松了口气，还不忘捧精灵一句，以打消对方心中的不快：“看来暮月的威势依然横扫全球，对方指挥官的果决与担当让我印象深刻，他遏制了一场可能发生的浩劫。”
　　这话刚刚说完，又一场打脸迅猛而至。
　　鹰眼官大喊道：“警告！”
　　舰长勃然道：“又怎么了！”
　　在他眼里，这个鹰眼官该调职了。
　　从命运学说的观点来看，他们相性相当不合。
　　那鹰眼官刚想报告，突然面色煞白：“——紧急情况！”
　　而后大师听到了幕僚们的惊呼。
　　他来不及观看复杂而精密的水晶球与元素板，立刻直接施展了鹰眼术，消耗大，定点困难，易学难精，但这法术依然是紧急情况下获取信息与情报的首选法术——因为速度快而精度高！
　　下一刻，舰长心神巨震。
　　他的鹰眼术配合大气镜像跨越了无垠的海面，近距离看到了帝国舰队的情形，大师第一时间看向了旗舰黑松林号，所有的注意力被那里的事情所吸引，他看到了断裂的桅杆，飞扬的血肉，爆炸的舱室，庞大的身影展动腐败的双翼冲天而起，膨胀畸变的脑袋上布满了滋生的复眼！
　　“众神啊！”他失声惊呼道，“我从未见过这般丑陋可憎之物！”
　　他看到腐烂的血肉溅到了甲板上，绿色的毒液向着周围喷洒，他看到恐怖的触须从怪物的体内伸出，狂甩乱舞，被毒液溅到的人类疯狂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和变色，生出紫色的结晶，甚至看到几个人被扭曲的触须捆住，触须尖端钻入身体，而后便嚎叫着扭曲膨胀变大！
　　有人惊叫道：“龙！那是龙！”
　　龙？
　　震惊的大师这才意识到了这只怪物的原型，他一时之间竟没有将高贵的巨龙与这丑陋的怪物联系在一起！
　　——等等！
　　龙！？
　　船长脸色剧变，失声道：“隐秘修士号！快……”
　　轰然闷响从外界传来，众人转头看去，二百七十度的舰桥几乎能看到周围的所有护航舰船，他们看到隐秘修士号特殊后勤舰猛烈的震动摇晃，然后，木屑崩飞，舱室垮塌，紫色的怪物昂然变身，振翼而起！
　　——奥法评议会跟帝国的丈育们是不一样的。
　　帝国舰队捡到了“受伤昏迷”的巨龙，第一时间藏在了旗舰，就像宝贝一样层层保护守密，生怕被别人发现，他们要取得第一手资料。
　　而奥法评议会也同样发现了“受伤昏迷”的巨龙，作为司令官的尼奥拉大师甚至没有到现场，而是远程遥控指挥，鉴于歌德地下的神秘元素拥有未知的生物侵蚀性，在听说了对方的身份、知道对方去了地下之后，他直接下令全副武装的医务官带人将这只巨龙送到隐秘修士号上，进行全隔离式的医疗处理，所有有过接触的人员，一律也前往隐秘修士号放假。
　　后续一切的交流和情报收集，也是通过传讯的方式进行的。
　　什么？想见我？
　　没问题，来人，把我的全息投射器搬过去。
　　为什么这么熟练？
　　原因很简单——以探索奥法之秘、寻求世界终极知识为最高准则的评议会，因为常年凝视深渊，也常年受到深渊的凝视。
　　翻译一下就是，他们常年奔跑在作死的道路上，挨的毒打实在是太多。
　　所以在对抗未知力量侵略的科技与积累方面，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啊！
　　所以畸变巨龙卢兹在帝国旗舰黑松林号上完成了漂亮的斩首计划，成功控制了决策层，并且一度控制了整支舰队，几乎成功地命令其发动对歌德的全面攻击——而在评议会舰队这边，却没有达成这样的效果。
　　可走下层路线，也是可以的。
　　转瞬之间，体型偏小的隐秘修士号便被现出原形的畸变巨龙所盘踞，双翼怒张，孢子喷射，十数条触须缠绕着惨叫的水手与施法者，可怕的毒液注射而入，转瞬之间，就将这些人变成了傀儡。
　　畸变的怪物嚎叫着，它的血肉散开，宛如活物一般在船体上蔓延爬动，血管如蛛网般构建，迅速蔓延向整个船体！
　　洁白的风帆渐渐布满霉菌，紫色的液滴凝聚其上，被注入悖论元素的法师和水兵们慢慢起身，晃动着脖子，嚎叫着，走向动力舱！
　　风帆转向！
　　畸变巨龙的双翼迎风展开，骨刺蔓延，无限滋长，最终化为了庞大的双翼，震动呼啸，宛如风帆一般张开，推进着隐秘修士号开始转向！
　　然后撞向了就在附近的霜冻之矛号！
　　船首的撞角已经爬满了紫色的赘生物。
　　两艘战舰相隔极近，此时是巡航状态，魔导转速机未曾打开，风帆甚至没有张满，而巨龙鼓动狂风，悖论元素强化风帆，被腐蚀侵略的隐秘修士号宛如狂龙一般，从侧面撞到了霜冻之矛号的船身！
　　暴烈的巨响，无坚不摧的撞角甚至突破了魔导装甲舰引以为豪的防御，撼动着整个船体，蔓延的畸变血肉如瘟疫一般向另一艘战船蔓延，被腐化的水兵和法师嚎叫着向着霜矛号冲去！
　　尼奥拉舰长的嘶吼声响彻舱室：“最高战时状态！舰载魔导器全部启动！整支舰队向霜冻之矛与隐秘修士发动攻击！攻击！”
　　此时隐秘修士号上依然有没死的船员在哀嚎甚至求救，有人跳入水中，有法师飞向上空，可他们被盘踞战舰之上的巨龙喷射的尖刺一一杀死，霜冻之矛号更是如此，他们正在组织有效的抵抗和反击——所以攻击？
　　尼奥拉双目喷火：“下达命令！所有弃船的人员必须停留在原地，不得接近本方船只！否则格杀勿论！任何舰只在战斗结束之前不得营救任何落水者！最后，执行我的命令！立刻！立刻发动攻击！还要我重复第二次吗！”
　　不安的法师们顺着舰长伸手所指，看向了帝国的方向。
　　黑松林号已经被畸变的巨龙全然占据，隐秘修士号的遭遇与它别无二致，区别在于，那是帝国舰队的旗舰，决策的中心所在。
　　“攻击！”
　　攻击信号全面发送，安东尼尔斯号快速转向，舰载魔导器启动，战斗法师各自就位，弩炮群已经瞄准目标，尼奥拉舰长眼神沉凝如冰，攻击友舰，这需要他发布最终的命令……虽然这是正确的抉择，但他依然迟疑。
　　片刻的辰光，他又听到了鹰眼官的惊叫。
　　“舰长！”
　　……一定要把他换掉了。
　　鹰眼官的声音甚至带了哭腔：“天上！”
　　尼奥拉大师看向天空。
　　龙吟猛烈，数个黑点不断放大，鹰眼术所视之处，紫翼张扬，畸变的巨龙之躯乘风而下，紫色的血肉奏响灭绝的魂歌。
　　舰长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龙族军团。
　　几乎是转瞬之间，苍蓝舰队所属的军舰都放弃了向隐秘修士号开火的命令，战斗法师，弩炮组，舰载魔导器……交织的元素射线和奥术飞弹冲天而起，密集的火力交织出元素之网，迎向了从空中俯冲的畸变之兽。
　　比起痛击队友，他们更恐惧于变成队友的样子。
　　“舰队散开！”
　　片刻的绝望和惊慌之后，尼奥拉大师依然试图恪守职责，他伸手虚握，一旁的法杖浮空而起，翻转入手，大喝道：“组织火力，拦截天空的敌人，不要慌张！我们是苍蓝舰队！我们……”
　　下一秒，船体剧烈的震动，魔法的辉光从舷窗外侧炸开，猛烈的摇晃几乎将他抛出去，大师骇然转头，远处的隐秘修士号依然以撞角嵌入霜矛号，但侧面对准安东尼尔斯的元素舱中，闪耀着魔导器充能的光华。
　　自天空冲落的畸变巨龙分成两拨。
　　有四只冲向评议会舰队，另外四只冲向帝国舰队。
　　帝国第四分舰队，卢兹以同样的方式控制了黑森林号，推动着巨大的撞角横冲直撞，魔导器与弩炮群轰然开火，碾压冲击着周围的战舰。
　　在这绝望而恐惧的混乱中，又有几只畸变巨龙从天而降。
　　这是经验丰富的两国海军所从未面临的棘手情况，内部的动乱，外界的攻击，从天空而来的高速俯冲突袭，这让习惯于海战对轰的将领们措手不及，况且攻势如此猛烈离奇，他们甚至还没有进入战斗状态。
　　“精灵！”
　　荷鲁斯厉声道：“你们应该立刻加入战局！否则等到这些畸变巨龙将两国舰队全部同化，你们就要面临两大舰队的围攻了！”
　　“闭嘴！炼金傀儡！这由我们来判断！”
　　回话的精灵长发飘然，头戴环饰，俊美秀逸，容颜完美无俦，他望着海面，平湖般宁静的眸子此时动荡风雨，显然在急切地思考和盘算。
　　莉莉望着从天而降、俯冲突袭的畸变巨龙，脸色苍白，身子颤抖，这么多巨龙被侵蚀控制，这意味着龙族军团出现了天大的麻烦。
　　否则怎么会有机会控制这么多的巨龙。
　　一定是从上而下的。
　　这意味着……
　　她咬牙道：“我要去军团那里！”
　　“不，你不能去！你的伤势没有复原，无法起到任何作用！”荷鲁斯断然否决，又催促道，“精灵！我希望你们……”
　　精灵舰队的指挥官阴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
　　“传令！远征舰队扬帆！立刻离开此处海域！”
　　荷鲁斯愣了一下，然后沉声道：“精灵！这不是个明智的抉择！”
　　“不，这相当明智，陛下的命令是让我们控制局势，但如今局势已经不可控制，我不知道这些堕落的巨龙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我也不管这是巨龙搞砸了还是康德弄出来的烂摊子，但这肯定不是精灵的错！”
　　他冷声道：“精灵不会为你们的错误来买单，我不会牺牲我的士兵们的生命来给你主子或者巨龙擦屁股！这些畸变巨龙和恶心生物如果想要追击精灵舰队，那我们会给予他们死亡！如果他们要攻击远港，那就随他们去吧！”
　　“在这之前，我们要离开这里！”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但即使她命令我现在发起进攻，我也一定会拒绝！为了这场该死的战争，我们流的血已经够多了，我们可以为忠诚、国家、同胞和信仰流血，但决不能为歌德人流血！”
　　荷鲁斯沉声道：“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精灵，你走错了第二步，十分可惜，这明明可以成为你们与我父亲以及歌德和解的开始。”
　　“不要说的像是某种恩赐，炼金傀儡。”
　　精灵指挥官冷冷道：“若非陛下严令，你今天就要在这里陨落，我们还没为龙骑士和陆军报仇……现在，离开我的船。”
　　荷鲁斯不再多言。
　　莉莉一言不发，化身为闪耀的银龙，飞上天空。
　　荷鲁斯喷射尾焰，浮空跟上。
　　精灵舰队扬帆转向，全副戒备，绕开激烈的战区，向着远方海域进发。
　　水兵们遥遥相望，一只只畸变巨龙从天而降，突破了海面舰艇恐惧疯狂的法术拦截，带着一串串飞溅爆裂的血肉，以支离破碎之躯撞到了一艘艘战船的甲板上，在疯狂地法术轰击之下，血肉蔓延，紫色的可怕的赘生物宛如血管般缠绕到了整支舰船上，寄生，腐化，堕落，惨剧不断发生。
　　这样的情形让精灵们面面相觑，心中不安。
　　他们正扪心自问，如果己方遭遇这种高速俯冲的突袭，甚至是法术、魔导器和箭矢都来不及拦截……会像这些短生种一样吗？
　　“他们完蛋了。”
　　精灵指挥官迎着海风，似乎嗅到了那浓烈的焦臭，他又看了一眼远港：“这座城市，也完蛋了。”
　　他不相信那种怪物的胃口仅限于操几艘战船。
　　在这座几乎不设防的城市中，还有几十万鲜美的血肉。
　　“但这种恶果，还是给歌德人自己品尝吧……这不是我们的错，更不是我们的责任。”他摇了摇头，“加速，我们……”
　　“——指挥官阁下！”
　　身边响起惊叫，旗舰警号长鸣，指挥官猛然抬头，不用鹰眼术，精灵那独步天下的敏锐视觉看到了天空中再度出现的数道影子。
　　巨龙军团驻扎的方向，又有畸变的龙族嚎叫而来。
　　这一次，目标是己方舰队。
　　还有远港。
　　指挥官愣了片刻，突然摇头苦笑道：“啊，真不是个明智的抉择……就差了几分钟而已，你妈的，平白做了坏精灵。”
　　“——战斗吧！”
　　莉莉的身影僵在半空：“……军团要完蛋了。”
　　“有点问题。”荷鲁斯观察着下方舰船的情况，“一个有趣的现象……巨龙对神秘元素腐蚀的抵抗能力甚至不如人类，这是为什么？”
　　正在离开的精灵舰队四散开来，元素辉芒闪耀。
　　但那呼啸而来的畸变龙群分出了一部分冲向了精灵舰队。
　　而另外一部分，则飞向了远港。
　　那里有战力低迷的海防舰队，以及……远港的数十万平民。
　　莉莉突然昂首长吟，振动双翼，向着海港的方向飞速急掠。
　　荷鲁斯吃了一惊，急忙跟上：“你要做什么？”
　　“做你父亲会做的事情！”巨龙的声音在这长空响彻，“他在地底，把我的事情做了，那在地表，我就把他的事情做了！”
　　变形金刚反驳道：“三只巨龙——我没有后勤保障和重型火力，你伤势未愈，以我们的力量对上这三只畸变巨龙都没有胜算，何况它们还有援军！”
　　身在长空，迎风飞越，莉莉喝道：“所以等你父亲回来，看到被砸得稀巴烂的城市和全部死绝的远港人，你打算体体面面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他面前，说你因为没有后勤保障和重火力援助，所以什么都没有做吗？”
　　“我可是巨龙，没这个脸！”
　　“所以，能拦一会儿是一会儿！”
　　荷鲁斯愣在半空，愕然道：“我的意思是让我……”
　　算了。
　　说得对，能拦一会儿是一会儿。
　　“它们来了！”
　　远港的恐慌已经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当诸国舰队在耀武扬威时，人们在痛斥康德，当可怕的变故发生时，他们沉默，当畸变的扭曲巨龙从天而降时，居然有人开始拍康德的马屁，因为这些巨龙显然有问题，很符合“被那可怕的恶魔物质侵蚀”的说法，而鉴于大家统一的口径，这都是震旦仔的阴谋，那做出这种事情的，很显然只有康德。
　　但当这几只巨龙依然气势汹汹地冲向了远港时，短暂的弃暗投明顿时终止，大家的恐慌转为了行动，逃窜着，哀嚎着，绝望着。
　　有人坐倒在地上，拼命地忏悔和求救。
　　他们将其视作了康德的惩罚和报复。
　　“我们必须离开了！”
　　总督官邸，行省将军大声道：“我们无法阻止那几只怪物！连诸国舰队都无法阻止！请总督大人和公主殿下立刻离开！”
　　“不。”
　　史黛拉手持法杖，望着窗外混乱的局面和越发接近的巨龙。
　　“我要留在这里，与愿意留下的人并肩作战。”
　　将军怒道：“恕我直言，殿下，这没有任何意义……”
　　“有意义的。”二公主说道，“至少，有泰达瑞尔在此牺牲。”
　　这样的话，阴谋论和恶意的攻讦就会不攻自破了吧。
　　泰达瑞尔依然在捍卫着这个国家，不曾背叛和出卖。
　　后悔吗？后悔是一定的吧。
　　也许当初不应该答应康德，不应该试图独占这种恶魔物质。
　　但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了意义。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蒂娜说，康德愿意帮助歌德，是因为心里记着一个死去的人。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被康德记住呢。
　　如果有的话……也是有意义的吧。
　　但愿这家伙还有良心。
　　她说道：“出战！”
　　莉莉已经拦在了几只畸变巨龙的航路之前。
　　说是要阻拦住，但伤口还在疼痛，恐惧依然存续。
　　谁能想到，我这叛逆巨龙之女，淡漠自私的家伙，将龙族都不放在眼里，居然在今天会在这里，为了一群人类舍生拼杀呢……
　　她调动着光之力量，戒备着，等待着。
　　唉，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康德，我今天敢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儿子说你已经赢了啊……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可别在我要被打死时才出现啊，在你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什么的……这种烂俗的桥段，连我都懒得写的。
　　冲来的畸变巨龙已经很近了，嘴角脱落的血肉和粘液，缠绕的触须，看起来恶心而可憎，远港方向光华闪耀，箭阵集结，感觉还不赖。
　　她摇了摇头。
　　要上了。
　　……对了，康德的儿子呢？好歹来帮我分担一只啊。
　　高贵的银龙，畸变的怪物，光明与黑暗，美丽与丑陋，正义与邪恶的冲撞即将发生，顷刻之间，如闪电奔雷，无数的流光从侧面呼啸袭来。
　　轰鸣的连响与咆哮，熟悉而迷醉。
　　肉眼可见的，无数金属的破片和尖锥自莉莉眼前掠过，密集的金属洪流挟着紫色的流光宛如火焰长河般横扫奔流，将三只畸变巨龙吞没其中，护盾张开，怒吼不绝，在这闪耀光辉的映衬下，莉莉先是愣住，然后微笑。
　　“紧急情况！”
　　安东尼尔斯号，鹰眼官的惊呼再度响起。
　　尼奥拉法师双眼闪耀奥术光辉，与舰桥魔导系统连为一体，指引着魔导器火力抵挡着四面八方的空袭，他怒吼道：“你妈的！报丧鸟！又怎么了！”
　　鹰眼官结结巴巴道：“船船船船船……”
　　“船怎么了！”
　　舰长的断喝吓得鹰眼官一个激灵，语气也利索起来：“侦测到大面积相位之门展开！出现在远港之外！瞬间展开！”
　　“太好了所以又是什么鬼东西出来了！”
　　鹰眼官大喊道：“船！”
　　尼奥拉以鹰眼术看过去，下一刻，他愣住了。
　　同样接到警报的精灵指挥官也愣住了。
　　还有帝国的军官们。
　　乃至远港的平民，军人，逃跑者，祈求者，守护者。
　　公主，总督，将军，每一个士兵。
　　他们都看到了船。
　　他们看到碧波怒涛的上空，远港之外，紫色的空间之门宛如漩涡般浮空打开，从哪个视角看，其中都是一片旋转的紫色的星云。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艘船。
　　通体银白，体型巨大，没有风帆，自悬浮于的相位之门中猛然冲出，宛如神明的利剑从天而降，劈入万顷波涛之中。
　　滚滚海潮自两边分出奔腾，雪白的浪花如瀑雨飞溅，长达一百五十余米的舰体拥有这个时代绝难企及的吨位与体积，没有风帆，没有舱室门，没有弩炮组，没有桅杆，什么都没有，但即使是这样奇异的特征和造型，也瞬间呆滞了所有目睹着它的人们。
　　因为这是一艘钢铁战舰。
　　钢铁之剑驰骋于海面。
　　焰光喷涌，飞翼降落，荷鲁斯冲至舰桥，看到康德与阿猩对着他微笑。
　　“父亲，看来是一次完美的航行。”
　　“当然，还有一个美丽的故事。”
　　“我很期待。”变形金刚笑着重组变形，“敌人已至，听您号令。”
　　格瑞温德虫群聚散为一个个人形，荷鲁斯发现，这艘船似乎与在地球上的不一样了，散发着一种熟悉而莫名的气息。
　　“来的正好。”康德说道，“让这艘船真正地动起来！”
　　变形金刚来不及细想，身躯聚散，连通电子信号：“收到！”
　　两台LM-2500+燃气涡轮无需任何预启动，立刻隆隆运转，神秘的力量奔行于舰船之中，每具三万马力的动力系统推进着骑士阿斯托尔福号劈波斩浪，荷鲁斯的声音在舰桥回响：“动力系统上线！听候您的命令！”
　　“武器系统准备！拉响防空警报！”
　　刺耳的尖利声响从扩音器中奏响，冲上云霄，扫过整个远港，穿向更远的海面，在这激昂而恐怖的音啸中，这艘法国护卫舰以超过三十节的速度劈开碧波，空间门开，一座座战争平台降临，炮塔旋转，对准长空！
　　“再来一段带劲的bgm！”
　　轰鸣的音乐响彻舰桥，悖论元素充盈舰体，自动化弹药系统完成附魔，紫色的花纹如藤蔓般爬上炮管，为利刃涂抹战妆。
　　战歌已起！
　　￥￥￥￥￥￥￥￥￥￥
　　PS1：九千五百字……我尽力了……（趴）


第五百三十七章 给爷扬
　　披挂紫色战妆的钢铁战舰劈波斩浪，咆哮前进。
　　刺耳的防空警报长啸不绝。
　　“发现未知战舰！”
　　“我已经看到了！”
　　陷入狼狈苦战的安东尼尔斯号，尼奥拉大师不可置信地望着那艘驰骋于海面的钢铁战舰，那绝对不是用铁甲包裹船身的装甲舰，而是一整艘用钢铁铸造的军舰！仅仅是这一项所需要花费的钢材，就是一个令大国也为之惊讶的天文数字，更何况它竟然没有船帆！
　　那舰桥之上高高耸立的圆球和类似于桅杆的尖塔，显然有着他并不知晓的用途，这艘一定极为沉重的钢铁战舰却以超越轻帆船的恐怖速度斩开碧波，如剑鱼般咆哮前进，这意味着对方采取的动力系统已经成熟到近乎可怖，至少远超于奥法评议会投入巨大资金和人力研发的魔导转速机。
　　即使是驱动排水量两千吨的安东尼尔斯号，即使有着风帆的辅助动力，这艘世界上最先进的魔导装甲舰的最高速度，也不过是十四节而已！
　　而那艘船……至少有二十九节！
　　这意味着什么，智慧的法师几乎不用细想。
　　评议会投入重金、自以为将开创海军新时代的魔导装甲舰，在这样一艘速度极快、以钢铁铸造的战舰面前……简直就是个舢板。
　　而这银白的船身，线条简约而造型奇异的独特设计，诸多用途不明但一定有所功用的未知结构，还有船身各处不断自幽芒中浮现的攻击装置，无不昭示着这艘船的主人的身份。
　　这种风格的炼金设计，大陆仅此一份。
　　他几乎是绝望地叹息着。
　　“……康德。”
　　康德！
　　禁咒法师，大炼金师，空间大师，苍蓝舰队兵临歌德的缘由，这一场足以震动大陆政局的事件的源头，来自震旦的龙裔。
　　在畸变堕落的巨龙从天而降、几乎顷刻间令此世三大强权的无敌舰队陷入毁灭边缘之际，这艘前所未有的战舰自相位之门中跃迁而出。
　　那么现在，己方所面临的问题，只剩下了一个。
　　是糟糕的结果，还是更糟糕的结果。
　　换句话说……这些畸变的巨龙，是不是康德动的手脚。
　　“发……发现情况！”
　　鹰眼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怯怯。
　　那是一种“虽然要被上司穿小鞋但还是选择恪尽职守”的坚持。
　　尼奥拉双目圆瞪。
　　他发誓只要这只报丧鸟喊出了“未知战舰疑似与畸变巨龙形成海空合流、向我部方向挺进”的话语，那他就立刻将这个鸟人抓起来扔到隐秘修士号上，让他被那种腐蚀元素吃掉，这厮若是变成傀儡，继续发扬他的优势，说不定还能给这更糟糕的局面扳回一点胜算。
　　但这一回，对方喊道：“侦测到未知舰队的未知武器系统展开对空防御行为！侦测到该领域的飞行单位进行俯冲攻袭！”
　　尼奥拉大步冲到相控水晶球前，鹰眼术虽然方便，但宏观观测战场，还是需要大型魔导仪器，从球体之中，他看到天空异龙长吟，鼓动腐化之翼，从各个方向俯冲而落，毒液喷射，飞刃穿刺，宛如猛禽突袭。
　　海战战术虽然不断发展，从早便有航空法师甚至空骑士从己方舰船起飞、向敌方舰船发起中近距离打击的战术。
　　但通常只用于欺负法术与空中防御能力低下的小型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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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即使有空中防御项目，但也仅限于应对超视距大型法术打击，以及少部分精英法师的骚扰，哪怕近期龙族雇佣兵明显增多，诸国海军也没有将这种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大型战舰的多重防御系统足以吓阻任何巨龙。
　　但这一回，三国海军都吃了大亏。
　　畸变巨龙张开护盾，自高空飞速下坠突袭，不闪不避甚至不减速，直接撞击并腐化船体，这种迅雷般的高速突防轻而易举地就撕裂了各国舰队引以为傲的防空网络，在这之前，海战是两个巨人之间优雅而耐心的对轰。
　　所以苍蓝舰队先被内部的敌人瓦解了隐秘修士号、并且在舰队中制造了混乱，紧接着外部又有高速空袭从天而降，短短片刻辰光，便有四只舰船被攻占侵蚀，其余舰队疲于自保，根本无法组织反击，只能依靠安东尼尔斯号的强悍火力勉强自保，这还是旗舰不失、指挥链稳定的情况下。
　　远处的帝国舰队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即使是战力保存完好的精灵，也有一艘舰船已经失守。
　　尼奥拉心中明白，魔力有消耗一空的时候，法师们也有疲倦之时，魔导器会过载，而敌人却越来越强，失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帝国舰队会首先全军覆没，侵蚀了帝国舰队的畸变巨龙们会转而寻找下一个目标，滚雪球般的压迫会逐一消灭苍蓝舰队与精灵舰队，然后汇聚成一道可怖的洪流，吞没可怜的远港，将这座城市屠戮一空。
　　他已经看到了结局，只是在拼命挣扎而已。
　　但内心深处，未尝不希望有神迹发生。
　　只是他不肯承认罢了。
　　因为如今唯一的希望……有点尴尬。
　　评议会鞭长莫及，巨龙全军覆灭，精灵自顾不暇，歌德等于白给，而今死中求活的唯一希望……就是一直没有出现的康德。
　　然后，钢铁战舰跃迁而出、斩碧波而动四海。
　　“……船长？”
　　鹰眼官的声音怯怯。
　　尼奥拉大师看了他一眼：“嗯？”
　　无形间，他的态度已经和蔼了许多。
　　那位年轻的船员小声道：“这艘船……是友军吗？”
　　大师瞪眼道：“那是康德的船！当然不是！”
　　“可他现在……已经与我们的敌人交战了。”鹰眼官问道，“能赢吗？”
　　船长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制造了一艘一百五十米长、排水量几千吨的全钢结构战舰，又给予它超过二十九节的疾速，难道是用来做游艇的吗？”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叹息和苦涩。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自己心底，到底希不希望康德获胜。
　　但光华狂舞，流光如梭，已然划向天际。
　　“啊……这……”
　　相位之门由远港近海打开，所有目睹海滨方向的歌德人都看到了那前所未有的钢铁战舰跃迁而出，嗡然长鸣的防空警报掠过整个城市，所有的暴乱和恐慌被这毕生难忘的一幕所震慑，他们看到波涛滚滚轰鸣、浪花腾空。
　　史黛拉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直至泪水模糊视野之前，她都没有意识到眼泪的充盈与滑落，碧波行省的高官们失声惊呼，而后是欢呼。
　　他们终究亲眼目睹了这个震旦人带给歌德的震撼。
　　曾经听说苍天之星自瓦伦坦的长空而落，又听说钢铁之翼统治了丹枫琉森的天空，但那只是传说的故事，并没有真实的实感，直至此时，毁灭即将到来，恐惧无限滋生，而后相位门开，神舰天降。
　　他们方知所言非虚。
　　又有怪物自天空嘶吼而落。
　　在激昂的音啸中，人们看到咆哮的战舰一往无前，无数紫色与金色的流光在弥散的烟雾中冲天而起，宛如太阳神的长剑划过苍穹，那不断转动的魔导器喷吐着致命的电芒，金属洪流追逐着在天空绕转俯冲的龙兽，怪物嘶吼，血洒长空，宛如狂风暴雨的紫电长河交织出死亡的罗网！
　　“未知战舰已向帝国舰队方向前进！”
　　暮月舰队的旗舰舰桥所在，精灵指挥官已经将战地指挥权交给了副手，此时此刻，甚至是畸变巨龙的攻击都无足轻重，因为康德开出来的战舰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甚至有动摇暮月海权的可能！
　　他必须搜寻和观察一切可能的情报！
　　指挥官看到令己方舰队吃尽苦头的超高速俯冲突袭被那恐怖的电光线芒交织拦截，畸变巨龙的护盾只是支撑了片刻，便被长驱直入、如穿瓦片。
　　紧接着庞大的身躯抽搐抖动，旋即化为细碎的血肉弥漫洒落，顷刻间便成齑粉，还未接近便被轻易打爆……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威胁！
　　他心中一沉，因自信而倨傲的脸上露出了不安甚至惊慌。
　　“武器与战术的发展都是有针对的，更利的箭用于突破更坚的甲，更坚的甲用于抵御更尖的箭，可以三百六十度转动的封闭式魔导器，极高射速的金属洪流……这艘船的武器系统的作用之一，就是用来拦截超高速空中目标！”
　　“康德……为什么要制造这艘船？他到底在防备什么？”
　　他喃喃道：“而且，既然有针对性地开发了这样的武器系统，说明他本身就对高速突防战术并不陌生！啊！丹枫琉森之战出现的超高速飞行器！”
　　精灵指挥官失声喊出，他想到了丹枫琉森之战的战报，速度远超龙骑士的超高速飞行器，投射的巨大威力的炼金炸弹，令龙骑士饮恨长空，令远征军死伤惨重……那同样的战法用于海战……
　　——而他甚至研究出了反制措施？
　　倨傲的指挥官第一次产生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而轻易粉碎了畸变巨龙的攻势之后，钢铁战舰尖啸不绝，挟着滚滚气势，冲向了距离最近的帝国舰队。
　　“它来了！”
　　此时此刻，帝国第四分舰队已经支离破碎，黑松林号完全成为了畸变巨龙的寄生腐蚀体，撞角横扫，炮火轰鸣，船员几乎已经被全数腐化，周围的数艘战舰都已经被侵蚀感染，剩下的船只如丧家之犬般逃窜，从天而降的畸变巨龙寄生船只，展开了感染式的追杀，而此刻，他们有了新的目标。
　　放弃了对中小型舰只的追杀与碾压，黑松林号上，占据船尾的卢兹震动翼翅，狂风鼓舞，推进战舰转向，其他寄生战舰如法炮制，风帆鼓舞，向着骑士阿斯托尔福号悍然迎上，巨龙怨毒的诅咒长号不绝！
　　“一条条丧脊之犬，又怎敢在老子面前狺狺狂吠！”
　　舰首，侧舷，舰尾，甲板，舰桥……但凡是不碍事的地方，都被康德投放了大大小小的战争平台，荷鲁斯、炼金傀儡与格瑞温德虫群接管了火控，舰尾的直升机停机坪甚至被摆上了双联魔改的105mm滑膛炮塔，火力全面升级的地平线级护卫舰驰骋于碧蓝之海，大小炮塔放平！
　　而远处袭来的，是六艘木壳风帆舰。
　　荷鲁斯已经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康德。
　　那还用说什么？
　　“今天就给这群白痴上上课！”
　　荷鲁斯亲自接入火控，双联105mm榴弹炮塔嗡然转向。
　　想要将杀伤力提升十倍，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将火力提升一百倍，其二是将精度提升……一倍即可！
　　机械生命体的机魂，悖论元素的强化修正，转瞬之间，空气湿度，地心引力，舰体沉浮……大量的数据测算完毕，此时敌方战舰距离已近，畸变巨龙乱智驱使，不识躲避，命中率可以保证！
　　撞针轰击！
　　所有关注战局的人们只看到战舰舰尾的炮塔喷吐烈焰，几不可查的黑影掠过长空，带着一串虚幻的空影，下一刻，一艘畸变战舰轰然解体，喷涌的火浪自船体内部一节一节爆裂而出、从船首爆至船尾，无形的冲击波将大片的血肉、木屑和破片掀向空中，焰光闪耀！
　　骑士阿斯托尔福号片刻不停，继续劈波斩浪，双联炮塔微微转向，炮口调高，转瞬之间，第二声轰鸣涌动，焰火浓烟蓬勃而出！
　　第二艘畸变战舰当场炸开！
　　卢兹的嘶吼响彻海域，腐蚀舰队立刻改变战术，活体化的范伦式战舰转动庞然身躯，被侵蚀控制的水兵们操纵着舰载的攻击武器，舰载魔导器也被悖论元素腐蚀，一轮齐射应声而出，密集的元素投射形成浓烈的烟云，向着阿斯托尔福号覆盖而来！
　　舰桥的康德露出了一丝冷笑。
　　“虽说远距离高精度的打击是取胜之道，但如果对手是风帆战舰的话，那我们就入乡随俗，试试他们的浪漫吧！”
　　庞大的幽暗光辉自海面平行张开，银白的钢铁战舰消失于这片海域。
　　下一刻，相位之门绚烂展开，战舰自畸变舰队后方跃迁而出，螺旋桨空转，直至入水，强劲的动力系统推进着骑士阿福号咆哮前行，冲入畸变舰队的阵列之中，紫色的防护罩瞬间打开！
　　海浪奔涌，银白之剑斩开波涛，相距不足二十米，骑士阿斯托尔福号与黑松林号身形交错，舰体平行。
　　自船首到船尾，30mm火神炮，四联防空炮，双联装榴弹发射器，76mm奥托自动炮，40mm步战车炮，107mm火箭发射器，rpg蜂巢集群，乃至105mm滑膛炮，一切炮塔转向平放，对准了近在咫尺的黑松林号！
　　“给！爷！扬！”
　　￥￥￥￥￥￥￥￥￥￥
　　PS1：更新……你妈的，想要参考一下海战片段，看了几小时……


第五百三十八章 扔石头！
　　在很多年后，目睹了那一幕的当事人都记忆犹新。
　　仿佛那就发生在昨日。
　　无论是近在咫尺的帝国舰队幸存成员，亦或是通过鹰眼术、大气透视乃至观测魔导仪近距离关注战场的诸国海军高层们，军官，法师，将军，统帅，这些世界海军俱乐部的精英们看到了足以颠覆海战经验的可怕一幕。
　　他们瞠目结舌地亲眼目睹了一艘全长一百五十米、排水量数千吨的庞大战舰瞬间跨越交战距离、以空间传送的形式跃迁到了敌方舰队附近。
　　这艘钢铁的堡垒，以堂堂之姿，成并舷之势，在几乎要演变为接舷战的极限距离内，与黑松林号并列，怒涛涌动间，两船距离已不足二十米。
　　在无垠大海上，在两艘拥有远程投射打击力量的海上堡垒间，二十米的距离近乎于无，这样的距离，通常只出现于即将发生的接舷战。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边是被堕落巨龙所侵蚀腐化的范伦式战列舰，另一边是前所未有的钢铁堡垒，两者并舷对峙，康德的目的，一定不是接舷战。
　　因为那可怕的诸多魔导炼金炮塔已经轰然转向，一律平放左转。
　　这一刻，诸国的海军精英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神秘东方的一种，不人道的，残酷的，但却被不少人私下称许的刑罚。
　　其名为……凌迟。
　　他们已经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在安东尼尔斯号的大气透视俯视云图前，尼奥拉舰长就像是身处云端一般，俯瞰到了天空之下所发生的事情，在这个视角里，两艘战舰一白一紫，只是俯视图中的两个平面，周围是聚拢而来的其他畸变战舰。
　　刹那间，大师就明白了康德的用意。
　　明明有着超强的机动能力，也有远距离的精准攻击，明明可以在安全范围内将敌人撕成碎片，却选择跃迁贴近作战，这是疯狂而不明智的抉择，但他知道，康德如此行径，一定不是因为鲁莽。
　　他喃喃道：“威慑……”
　　下一刻，炽烈的焰光，从舰尾那一座硕大的双联炮管中绽放。
　　战舰跃迁之际，畸变巨龙已经做出反应，可它并未料到这种情况，舰载武器刚刚已经开火，下一次射击前需要准备，船上的人虽然训练有素，但被畸变寄生，本就多了几分迟滞，弩炮塔迅速转向，上半身盘踞于后甲板的卢兹喷涂出剧毒的毒炎，也振动双翼，辅助舰船闪避抢位。
　　但康德不会给他们新的机会。
　　投放于舰尾停机坪上的双联122mm榴弹炮塔置换了聚能破甲弹头。
　　悖论引擎已被康德所得，那曾经阻拦大部分动能武器的能量护盾，已经如同瓦片，在康德面前，失去了所有的防御能力。
　　怒吼声中，两道破甲弹如神明之箭破空掠袭，天空闪过虚无的光影，顷刻之间，尖锐的撞杆突破护盾，轰中巨龙畸变扭曲的鳞片，猛烈的撞击引爆了弹头部的猛火，剧烈的爆炸冲击推动着炽烈的金属射流喷射而出，强大的动能将坚硬的畸变龙鳞冲得向周围融化流动，然后长驱而入！
　　转瞬之间，畸变的龙兽仰天怒吼，他那已经无限膨胀恶心的躯体进一步胀大，由神圣的金芒从裂开的皮肤、赘生物、虫卵乃至每一个孔洞闪烁，高速的细小碎片与炽烈的金属从体内迸射而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过后，这只畸变巨龙的上半身登时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可它还没有死，因为卢兹大部分的血肉和力量已经与这艘船融为一体。
　　但没有关系！
　　双联122mm榴弹炮塔的攻击只是全面开火的号令，盘踞战舰后甲板的畸变龙躯应声碎裂之后，多台M61A1火神炮已经预转完毕，四联23mm防空高炮开始激射，射速为每分钟六十五发的AGS-17自动榴弹发射群空空作响，火箭弹掠过长空，76mm舰载速射炮轰鸣开火，二十米的距离，就是毫无经验的菜鸟都不可能打偏，何况是由荷鲁斯进行总体火控！
　　鹰眼官发出一声惊叫，他的视角切得太近，但尼奥拉船长已经没有心情去追究部下的失态，他凝视着元素晶板的俯视云图：“众神啊……”
　　他看到炽烈的烈焰闪耀于钢铁战舰，大量无杆弩箭如暴雨般倾泻在黑松林号的甲板与船体之上，无数大小不一的空心金属壳从炮塔中抛洒到了雪亮的船身之上，还带有一丝余烟，二十米的距离，死亡之网轰然张开。
　　俯视的云图只看到旋转的炮塔在不断转向，一连串死亡的光线来回切割，炸裂的碎屑，断裂的桅杆，洞开的甲板，还有拖拽着焰尾的火焰之箭在空中交错出浓烟的弹道，顷刻间就蹂躏过了黑松林号的每一寸身躯，畸变的血肉，坚硬的船体，还有船上的每一个人，被公平的死亡之火逐一吞没。
　　作为帝国一支分舰队的旗舰，这艘被划为二级战列舰的帝国名舰从残躯尚在到粉身碎骨，船体坍塌，龙骨倾折，大概只用了三分钟。
　　粉身碎骨。
　　甚至是世界海军史上，也没有一艘被击沉的战舰被消灭得如此彻底。
　　一场恐怖的屠杀出现在歌德领海，第四分舰队的骄傲连带着这艘船的所有成员消失于此处海洋，剩下三艘被畸变巨龙寄生的战舰已经调转炮口，但垂死的挣扎只不过是威慑的一环。
　　炮口调转，死亡之光旋转横扫，前方的炮群集火攻击前方目标，后侧的火箭巢倾泻出灭绝之雨，覆盖向另一只堕落战舰。
　　至于最后也是最近的一个，铿锵变形的荷鲁斯一路攀到舰桥之上，变成一只扣住舰桥顶部的、庞大有力的动力臂，它做了一个简易的抛石索，又央康德强化了一下，在空中挥动了好几圈，将弹丸，也就是一枚威力巨大之杰达姆航弹打着旋抛了出去。
　　这重达两千磅的巨大航弹甚至像是石头一样在海面上打了几个水漂，76mm自动炮将防护罩轰开一个口子，沉重的航弹飞了进去，
　　一吨重的铁疙瘩也足以将木制甲板砸个窟窿，何况是一吨重的炸弹，炽烈的光升腾于怒海，浓烟与气浪将这艘战舰从中央迸散裂解，一切消散之后，所有的记忆、荣誉与骄傲全部消弭于世间。
　　神圣帝国第四分舰队的六艘战列舰已经不复存在。
　　寄生于其上、大开杀戒的畸变怪物们也随之灰飞烟灭。
　　残存的两艘战列舰以及其他护卫舰、快船与特种舰的帝国水兵们不久之前还在绝望而疯狂地惨叫和战斗着，顷刻间，宛如神明座舰的钢铁堡垒从天而降，摧枯拉朽地杀死了令他们绝望的强敌，也将长官、友舰和同胞们毫不犹豫地送入海底，他们呆呆地望着这一切，甚至没有人感到愤怒。
　　而是茫然，而是恐惧。
　　因为刺鼻的硝烟弥散于海域，就像神话中来自地狱的硫磺气息。
　　近距离亲眼目睹才更加震撼心灵，当庞大的钢铁战舰自不远处驶过的时候，仿佛每一朵波涛都充斥着威严和神圣，刚刚那宛如雷暴般的电光与巨响依然在脑海中残留，帝国水兵们面面相觑，心中升起恐慌。
　　因为这也许不是拯救灾异的神使，而是另一个更可怕的敌人。
　　他们刚刚为了自保而拼尽全力，甚至于畸变巨龙所控制的战列舰交战，但目睹了那毁灭和终结的一幕之后，反抗之心已经烟消云散。
　　赢不了的。
　　他们甚至觉得，这艘船可以灭掉整个帝国海军。
　　筋疲力竭的水手们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都选择躺平面对。
　　下一刻，那刺耳的音啸停歇，旋即，人类通用语扫过海域。
　　“康德在此。”
　　他们先是迷惑于这个名字，然后想起，这名字属于一个震旦人，那个几小时前被他们称为“无用的小白脸、活儿一定很好、虚张声势”的东方人。
　　平淡的声音跨越怒涛而来。
　　“所有非法闯入歌德海域的帝国海军士兵，你们被俘了，所有船只立刻转向，开到不碍事的地方等待投降，别他妈挡路。”
　　没有“不得串联”的训令，没有“逃跑者死”的威胁，只是单方面宣布了战胜与俘虏，这艘战舰视己方舰队如无物，掀起的浪头差点把两艘慌乱躲避的单桅快船掀得飞起，横冲直撞，航向远方。
　　“大……大师！”
　　鹰眼官喊道：“康德座舰已经正驶向我方舰队！”
　　“我看到了！”
　　尼奥拉看着己方几艘被畸变巨龙寄生盘踞的战舰，脸色铁青，眼神变幻，怆然叹息，最终咬牙道：“通讯！”
　　在引擎轰鸣的巨响中，钢铁巨兽踏波而来，康德的声音遥遥送出：“所有非法闯入歌德海域的评议会舰队，你们被俘了，所有依然保留自主权的船只立刻脱离战场，开到不碍事的地方等待投降！”
　　片刻之后，尼奥拉大师的声音也被元素之风远远送出。
　　“向您致意，康德殿下，苍蓝舰队感谢您的援手，也愿意听从您的吩咐，但请容许我代表评议会向您请求，我方被侵蚀腐化的战船上依然有勇敢的士兵在奋战，评议会会铭记您今日所付出的友谊，能否请您用更加智慧和仁慈的方式，在扫清敌人的同时，能够挽救这些勇敢者的性命……”
　　舰长的话语只说到一半，平静的回应已经踏波而来。
　　“关我吊事。”
　　我坚船大炮都拿出来了，还轮得着你跟我说友谊。
　　这话语清晰地在舰桥中响彻，尼奥拉大师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无边的耻辱和羞恼压在了这位高傲的施法者的心头，他气得浑身发抖，双眼通红，但强权即为真理，这是他们信奉的守则，强大的苍蓝舰队正是因此而来。
　　以强大的力量来逼迫康德低头认输，并且羞辱这个胆敢挑衅评议会荣光的狂徒，这是他们本来的目的，而今康德不屑于他们的请求和友谊，也不过是遵循着他们的道理，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施法者再度发出了低沉的叹息。
　　他知道，这是威慑，也是惩戒，也是报复。
　　所以康德将那六艘帝国战列舰包括船上可能幸存的成员一口气打成了齑粉，却宣布剩余没有被腐化的帝国舰队全数被俘。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狂扇帝国皇帝的脸。
　　我打沉你六艘战舰，杀死你六艘船上的士兵，还得让你千恩万谢说打得好，还得让你老老实实把剩下的人和船出钱赎回去。
　　这是对帝国舰队强闯领海、逼迫歌德的回敬。
　　尼奥拉大师并不觉得，康德会高看评议会一眼。
　　所以苍蓝舰队也是同样的待遇。
　　隐秘修士号，霜冻之矛号，元素正义号……这一艘艘新式战船，这一位位忠诚而训练有素的士兵，结局已经注定了。
　　而他作为舰队司令，作为他们的长官和领袖，却什么也做不了。
　　“弃舰！弃舰！”
　　他已经察觉到了康德的铁石心肠，也洞悉了震旦人不打算缓和与帝国乃至评议会的关系，这几艘船是无论如何保不下了。
　　但至少要为他的部下们争取任何一个可能存活的机会。
　　尼奥拉大师向着被腐蚀寄生的战舰发令：“立刻弃船！尽可能远离舰只，但不许登上己方舰船！快啊！康德要来了！”
　　下一刻，被寄生的几艘战舰轰然震动，舰尾盘踞着的半身龙兽昂然怒吼，蔓延于舰船的紫色血肉回流收敛，重新化作扭曲的形体，畸变巨龙拍动双翼，劲风横流，挣扎着脱离黏连的战舰，粘稠的赘生物与血网分离！
　　鹰眼官惊恐地喊道：“船长！它们为什么听你的话！”
　　“我吊你妈的！”
　　刹那间，他从担忧关怀下属生命的司令官重新变成了严谨而冷静的施法者，可以寄生活物，灾异的源头，这种生物若是逃之夭夭，后果不堪设想！
　　“康德！这些怪物要跑了！”
　　发出提醒之后，尼奥拉毫不犹豫地暴喝道：“苍蓝舰队，全力攻击！”
　　与此同时，暮月舰队方面也响起嘶吼。
　　占据了一艘战舰的畸变巨龙分离挣离，其他被精灵强大的对空火力和箭阵齐射阻拦的怪物们也冲上天空，不再恋战，准备撤退！
　　这些巨龙依然存有智能，康德与尼奥拉的隔空对话被他们听了个真切，卢兹等同伴的遭遇刚刚发生，即使它们已经疯狂失智，但依然意识到了先前的战略误判与此刻的极端劣势……正面对决，它们已经不是康德的对手。
　　即使将此片海域的所有战舰都感染寄生，也不过是康德强大火力下的一堆碎木烂板，留在这里死磕，唯有死路一条。
　　翠西斯死于齿轮之界、悖论引擎之下，它们秉持着脑内最后的命令和本能，准备大规模制造杀戮、混乱和灭绝，先前操纵诸国舰队炮击歌德的意图已经失算，康德挟着强大的力量而来，那么，只能选另一条路了。
　　一只只畸变巨龙顶着密集的防空火力冲上天空，任凭身躯被炽烈的法术和弩炮轰的血肉飞扬，它们发出了恶毒的诅咒，冲向远方。
　　即使康德有着强大的远洋火力，但只要远远避退、逃之夭夭，他也追击不上，飞到陆地，他更是无计可施，分散逃跑，他更是追不过来。
　　藏匿，感染，寄生，同化，散播混乱。
　　输赢还在后面。
　　无论如何，它们都要完成脑海中那个声音的嘱咐。
　　翠西斯无能，但它们还有机会，重获那位的赞许和恩宠。
　　精灵指挥官的声音也跨海而来：“震旦人康德！绝不能让这种堕落的邪恶之物逃离！精灵舰队将尽全力追击，我们将负责东南方向的三头……”
　　与此同时，尼奥拉类似的话语也响了起来。
　　“……人和精灵都是很复杂的生物啊。”
　　舰桥之中，康德望着四下逃窜的畸变巨龙，即使有两头绕着圈子冲向远港，他也没有半分焦急之色。
　　得罪了老子还想跑？
　　你知道我们地球人几千年练下来，能把石头丢多远吗？
　　他冷静地问道：“搞定了没？”
　　荷鲁斯的声音金铁铿锵，充满了肃杀与干练。
　　“接入PAAMS系统，EMPAR相控阵雷达打开，扫描完毕，已锁定所有高威胁目标，火力通道充足，紫苑-30导弹就绪，垂发装置盖板打开，悖论元素充能完毕，父亲，发射按钮在此，我们需要一定的仪式感。”
　　康德抬起拳头，砸向了那枚红色的按钮。
　　他想按这玩意儿很久了。
　　这是人类的本能啊。
　　下一刻，炽烈的火焰从舰船前侧喷涌而出。
　　浓烟起处，盖板依次打开，十秒之内，音啸声中，八发防空导弹从垂发装置呼啸飞出，划过清晰可见的烟雾抛物线冲上长空，向着远方飞掠，在巨大推进器的作用下不断加速，一马赫，两马赫，三马赫，四马赫！
　　那巨大的火雾和长长的轻烟即便是远港之中，也看得一清二楚。
　　利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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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早了早了，睡觉睡觉！


第五百三十九章 班师回朝，杀人预告
　　直至远港之战尘埃落定、乃至围绕着悖论元素所牵扯的国际动荡彻底终结后，奥法评议会最高联席会议、帝国内阁、暮月议院等诸国权力机构的核心参政人员们，才听取了来自本国海军将领的秘密汇报。
　　通过这些直接目击者的证词，他们才得知了那一日的全貌。
　　“我竭尽全力想要穿透那钢铁所铸造的船体、洞悉这一海上堡垒的内在秘密，但却一无所得，就像是初次目睹魔法奥秘的学徒。”
　　“以我浅薄的智慧，无法理解这一艘前所未有的炼金战舰的运行方式。”
　　“正如我不理解它依靠何种精巧而强悍的动力装置，才能令排水量三倍于安东尼尔斯号的沉重船体以前者两倍的高速在海上迎风破浪。”
　　苍蓝舰队的舰队司令官尼奥拉大师，辉煌位阶与碧蓝荣誉勋章的获得者，在评议会内部的秘密听证上，依然难掩心中的震动。
　　“我想这意味着什么，诸位核心议员拥有高于我的智慧和魔法造诣，应当对此心中有数，康德的炼金兵科之路与我们的截然不同，其差别远甚于人族大陆法系与精灵海洋法系的差异。”
　　“我甚至必须痛苦地承认，这种差异甚至包括着先进与落后的距离。”
　　“那一艘战舰所展示的速度、力量、精确的完美统一，高速的动力系统，精准又猛烈的火力，还有钢铁防御之躯，乃至于自动化与魔导化的成果，与我们全新的海军建设思路别无二致，但远远走到了我们的前边。”
　　“大师们，我关于远港之战的陈述和发现已经尽然讲述，如果诸位阁下征询我关于战争之外的其他看法，那我的观点可能有些刺耳。”
　　“——评议会应当仔细考虑如何缓和与康德殿下的关系，并且再次提高对其的战略重视程度。”
　　“并且，加快脚步……因为我们已经落后于康德。”
　　“但好消息是，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前路。”
　　在暮月首都银月城，闭门会议中，因在远港之战中进退有度、尽最大努力保全了绝大部分战舰与士兵，并在战略敌人面前不卑不亢、维护了王朝尊严的舰队指挥官卡维隆萨准将在得到褒奖之后，也在进行秘密汇报。
　　“我看到连续喷发的火焰浓烟之中，一支支喷薄着光之尾焰的火焰巨箭从那艘船的前侧腾空而起，并且在短时间内飙升到了犹如闪电的极致速度，追上了四散逃离的畸变怪兽，无论它们逃往何方、处于什么高度。”
　　“我看到在生命的最后，那些庞大而灵巧的丑陋怪物振动双翼，以灵活迅捷的速度改变方向、试图躲避。”
　　“这并不罕见，在狩猎中，狡猾的猎物会用这种方式避开我们的箭矢。”
　　“但令我惊怖的是，这些明显超过了四倍音速的火焰巨箭在目标陡然改变飞行方向的时候，竟然也自行调整了追击方向，宛如月神射出的引导之箭，始终追逐着敌人的心脏，从未有一刻偏离。”
　　“各位都知道，能在超过四倍音速时做到这一点，需要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必赘言，诸位大人面前的复制战报均有提及，这些拥有强大力量与本能的高速怪物被战舰所发射的炼金兵器一一杀死。”
　　“威力强大，速度极快，拥有自行校准能力，能轻易击杀几十里之外的目标，这种武器能够杀死堕落的腐化怪物，当然也能杀死正常的龙族。”
　　“甚至再想一想，我们的航空法师与角鹰骑士是否也在攻击目标之列。”
　　“以及，这种能够击杀高速飞行目标的炼金兵器，是否能够击中速度远逊于前者的战船，甚至是根本没有机动性可言的海岸堡垒、城市乃至军队？”
　　“先生们，毫无疑问，另一支威慑之剑正在缓缓升起，与禁咒并列，暮月王朝维持霸权、纵横世界数百年的无敌舰队正在遭遇强有力的挑战。”
　　“这挑战并非来自一艘强大的炼金战舰，而是一种全新的作战体系！”
　　“我依然维持我对丹枫琉森之战的看法，远征军总司令西尔凡凯勒阁下在攻城战中使用了划时代的空军战法，在康德赶来之前，新组建的空军联队已经对丹枫琉森的防御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最终遭遇的失败并非是这战法的失败，因为康德使用了同样的战术，只是比我方更加强大！”
　　“这种战法同样可以应用于海洋。”
　　“以我的判断，海军航空兵将在未来的海洋作战中担任更大的作用。”
　　“当日畸变巨龙以高速突防对三国舰队的毁灭性打击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高速俯冲将带来难以拦截的速度优势，康德座舰的远、中、近复合空中防御网的完整性更是从侧面印证这个说辞确切无误，因为精灵盾甲对箭矢的防护性举世无双，只有擅长某种攻击，才会明白如何防御！”
　　“尊贵的大人们，我恪守我的职责，以军人的身份向光荣的议会进行进谏和建议，我们已经处于下一个军事时代的路口，康德的身影在前路依稀可见，落后是必须要承认的现实，但至少我们可以用暮月王朝举世无双的雄厚财力、魔导造诣以及智慧人力奋起直追，然后超越！”
　　而神圣帝国内阁会议上，则是响起了哆哆嗦嗦的惊叫。
　　“冲……冲过来了！二十九节的钢铁战列舰冲过来了！”
　　作为三国之中损失最大、遭遇最惨的舰队，第四分舰队失去了以司令为首的全部决策层军官，依次接过指挥权的五艘战列舰舰长一一殉国。
　　幸存的最高军官是一艘四级战列舰的舰长，勉强从皇家海军学院毕业的二世祖，混日子镀金的关系户，在先后经历了生化危机与超级战舰之后，他已经患上了严重的PTSD，阿福的大炮时时在他脑海中闪过，梦魇挥之不去。
　　是以，帝国的大臣们只能从位阶更低的军官那里获得情报。
　　尽管最后还是拼出了所有的拼图，但这些军官也许忠诚，但素养显然相对不足，至少尊贵的大人们所纡尊垂询的、出身高贵的军官们之中，无人能够从这艘超级战舰的身上，看到下一个军事时代的朦胧幻影。
　　大臣们讨论了好一会儿，最终得出了一个自我慰藉的结论。
　　至少康德的战舰没法开到岸上，帝国与歌德依然有着狭长的国土接壤，庞大的军事、政治、文化与经济的优势，宗主国的身份，这一切优势在直接接壤的前提下被无限放大，帝国依然占据先机。
　　正如瓦伦坦之战和丹枫琉森之战中，康德所做出的事迹和展露的力量正逐渐对这片大陆造成深远影响一样，远港之战也将这意义进一步深化和扩张，只是这影响层层叠加，此次更加深远。
　　而且不仅限于军事的革新，以及海洋霸权的挑战。
　　还有悖论元素所造成的深远影响与严重后果。
　　乃至更多更多。
　　但那都是之后的一段时间才会渐渐发酵、逐一到来的事情。
　　政治和战争都是如此，缓慢而无聊的长期准备，发动时电光火石般的迅雷进展，快与慢，动与静，一切都是两者的结合。
　　包括诸位军官对各自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的最终汇报，都是远港之战彻底平静下来的十数日之后。
　　在那之前，至少在那一天的那一刻，胜利是甘甜的。
　　在卡维隆萨准将、尼奥拉大师等军官一边服从康德的安排、一边瞪大双眼使用一切办法试图从那艘神之战舰中窥探到更多的线索和情报时，所有试图逃窜的畸变巨龙被舰载防空导弹一一打爆之后，一切已归于平静。
　　骑士阿斯托尔福号驶回远港附近，但并不入港。
　　银光闪耀，莉莉化为人形，落在骑士阿福号的甲板上。
　　清风吹拂着她那黑色的长裙与淡金色的长发，战舰银白色的反光映照着龙娘略显苍白的脸，这是无可置疑的胜利，她与新任盗火者共同奋战的结局，莉莉望着跳出来向她傻笑招手的阿猩，心中的一颗大石落下。
　　她微笑望着走出来的康德。
　　康德也笑着望着她。
　　两人沉默了大概五秒钟，荷鲁斯的一部分装甲悄然从康德的外套钻入，扣住了康德的肩背与前臂，强行将父亲的双臂张开。
　　于是莉莉绽放出了灿烂的美丽笑容，跃入了康德的怀抱。
　　这是胜利之后的喜悦相拥，很纯洁的那种。
　　——荷鲁斯的另一部分还待在舰桥、控制火控系统，只是分出了一小部分，将光学传感器变形成了反光式取景照相机。
　　伟大的瞬间，需要记录。
　　抱了一会儿，莉莉这才平复了重逢之后的诸多复杂心绪，掩饰着脸上的些许炽热，她不动声色地离开康德的怀抱，望着平静的天空，神色黯然。
　　“龙族……”
　　损失最重的帝国舰队伤亡过半，可谓重创，但是这一次，龙族绝对是最大的输家，包括使团七龙在内，再加上被感染寄生的巨龙军团，伤亡已经接近三十余头，再加上丹枫琉森之战的伤亡，简直足以载入史册。
　　能让长老们发起对龙皇弹劾的那种。
　　他问道：“全都死了？”
　　莉莉摇头道：“不，还有八只幸存，他们原本也难逃一劫，但后来畸变巨龙们突然放弃了目标，对诸国舰队展开了追杀，你力挽狂澜的时候，我找到了他们……他们……他们害怕极了，我劝他们暂时留下。”
　　说到这里，龙娘迟疑了一瞬：“他们都受了些伤……”
　　所谓的伤势，自然是畸变巨龙留下的，有感染腐化风险的。
　　她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道：“所以……帮个忙？当然医疗费是不会少的，我会配合你好好敲诈龙皇和龙岛一笔……”
　　康德说道：“放心，我会给他们治的，免费。”
　　莉莉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而康德只是笑了笑：“就像你说的，盗火者不是歌德的盗火者，而是这个世界的盗火者……不是吗？”
　　他没等龙娘回答，招了招手，喊话机落入手中。
　　盗火者的声音扫过海域。
　　“我是康德，向远港附近海域的所有智慧生物讲话，威胁已经解除。”
　　悖论引擎与亚莎的馈赠令盗火者的双目看到了悖论元素在这片海域的活跃情况，已经没有威胁性的富集现象存在。
　　“所有非法入境舰队，停留原地，重整事态，修补舰船，救援落水者与重伤者，务必小心谨慎，被感染者依然存在攻击性，各舰队领袖布置完毕之后，前往远港市政厅待命，准备领取投降事宜，各舰队全体船员应依次下舰登陆、接受检查与悖论元素清除治疗，并且前往战俘营安置。”
　　“一切事项，等候调遣布置，在此之前，诸舰应停留原地。”
　　“违者将立刻予以击沉绞杀。”
　　“士兵们，你们的使命和任务已经结束，在国家层面的交涉与谈判结束之前，你们已经成为本人的俘虏，但愿你们的君主和统治者是慷慨的。”
　　话语远远传出，掠过已经风平浪静的海域。
　　龙娘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还要收钱吗？”
　　康德傲然道：“给予人道主义医疗救助已经是我做善事啦，还指望着把这些侵略者全须全尾地还回去？当然是要交钱啦！而且要交双份！赎人要一份，赎船也要一份！折旧费伙食费住宿费全都要收！”
　　“老子要天天给他们吃香菇炖鸡面和斯帕姆午餐肉，一餐一个金币！各国不想交伙食费的话，还给我同样的方便面和罐头肉也行！”
　　说到这里，盗火者拿着呼叫器，咆哮道：“你妈的回话啊！没听到吗！”
　　尊贵的康德大人的骂街同样席卷了海域。
　　过了一小会儿，三国舰队的指挥者前后以诡异的语气表示同意。
　　在全程目睹了骑士阿福号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后，即使是几乎没有损伤的精灵舰队也选择了投降而非对抗。
　　骄傲的精灵指挥官没有率领舰队逃之夭夭，哪怕他意识到即使自己这么做，康德多半也不会予以击沉，但他还是选择留下，即使可能招致这个可恶震旦人的羞辱和嘲讽——毕竟自己不久前拒绝了炼金傀儡的建议。
　　因为他要想办法了解这艘钢铁战舰的，更多的情报消息。
　　远港之战已经大获全胜。
　　康德说道：“我去一趟远港，见一下史黛拉，再去办一些事情，莉莉就暂时留在这里，荷鲁斯，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无论是这些舰队搞事还是别的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来闹，一律轰他妈，直接打死了账。”
　　地平线级护卫舰有四十八个垂发单元，此时还剩下三十多枚紫苑导弹，在悖论元素的加持和荷鲁斯的火控下，这些防空导弹甚至可以当成反舰与巡航导弹来用，再加上船上投送的密集火力，已经足以控制这一片海域的任何突发情况，又有莉莉来照应高阶战斗，十分妥帖。
　　荷鲁斯问道：“父亲，不用我同行吗？他们已经吓破了胆。”
　　“不用。”
　　远港市政厅外，康德见到了史黛拉。
　　二公主眼眶泛红，显然哭过，但应该是欣喜的泪水吧，四目相对，先前的冲突和分歧似乎被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康德缓缓道：“辛苦了。”
　　这话让史黛拉的眼泪又有滚落之事。
　　她勉强控制住情绪，轻声道：“你才是……一定很不容易吧。”
　　康德点头道：“是……我恪守了我的承诺。”
　　史黛拉的身子微微一震。
　　盗火者的目光扫过了史黛拉身后的碧波行省的诸位高官贵族，凛冽的目光与港外的战舰让这些大人物心中凛然、笑容都变得勉强，康德没有寒暄，直接说道：“我会跟你详细解释……但不是现在，你就留在这里，控制好局势，小心个人安全，安抚民心，在城外找个地方，准备收容俘虏。”
　　说完之后，他又重复了一次：“……辛苦了，各种意义上的，感谢你的信任和支持，这尤为珍贵，现在，我……”
　　史黛拉突然上前，抓住了康德的胳膊。
　　她声音很低，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你出现的时候……”她说道，“我已经派人向丹枫琉森回报，用最快的速度和最急的传讯，所以，等一会儿好吗，再等一会儿……”
　　康德的手轻轻覆在了公主殿下的纤纤玉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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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这没有意义。”康德轻轻地将她的手拿开，“做了就是做了。”
　　以盗火者的智力不难想出，远港群魔乱舞，诸国舰队悍然入境，各势力既然做出了这种事情，那一定是阴谋方面的全力进攻，远港混乱至斯，这意味着最大的风暴中心，一定还是丹枫琉森。
　　蒂娜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所以……
　　“回头见。”
　　重返丹枫琉森之后，康德得到了第一个消息。
　　蒂娜被软禁了。
　　￥￥￥￥￥￥￥￥￥￥
　　PS1：五千字，唉，这一段总算要结束了，不可抗力干涉了剧情的完整啊……真是搞得状态大大糟糕，嗯，决定了，下一段剧情杀个配角，找找手感。


第五百四十章 屠夫洪三
　　这几日，丹枫琉森暗潮汹涌、局势跌宕起伏。
　　战火连绵的歌月战争给予这个不断衰落的国家以彻底的重创，大量的伤亡和损失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战争的惨烈过程，给并不勇敢的既得利益集团以深刻的恐惧，尤其是他们已经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圈。
　　丹枫琉森之战时，几乎所有的歌德贵族都抛弃了幻想，决意拼死抵抗，但英勇和无畏是有时效的，尤其是城破之际、万念俱灰之时被康德力挽狂澜，战争的幸存者们就已经失去了经历第二次战争的勇气。
　　只有经历过死亡，才会明白生命的可贵。
　　才会明白，自己平日里所享受的，富足，和平，殷实，权力，美味，女人……这一切的一切，是多么珍贵，多么令人不舍。
　　还不够，还想要更多更多，要充分地享受，这才不辜负第二次人生。
　　所以战争结束之后，丹枫琉森陷入了狂欢与盛宴。
　　贵族们报复性地挥霍和放纵着，平民们也在欢歌畅饮，有时候战火并不能砥砺一个民族的勇气，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怯懦和堕落，因为最勇敢的那些人，早已经成为了战争的第一批牺牲者。
　　幸存者们变本加厉地享乐，纸醉金迷，尽情地体验人生之美好，因此就厌恶更多的风险和战争，变得更加胆小。
　　当康德惹来了跟龙族的冲突之后，他们已经颇有微词，但是慑于震旦人的禁咒威慑与和平守护者的身份，这只是私底下的抱怨。
　　但等到悖论元素招致了全世界的目光与贪欲，并且引发了来自各大强权的压迫和威胁之后，这种不满终于彻底爆发开来。
　　因为恐惧于战争的破坏与灾难，大部分的歌德贵族和掌权者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迅速恢复并提升歌德国力的机会，充斥心灵的并非是狂喜，而是恐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成语虽然不存在于异界，但在东西方均有意义相似的表述——因为文明的外在体现，就是先进对落后的剥削和劫掠。
　　他们恐慌着，议论着，主张妥协，主张以这种全新的神秘物质换取某个大国的庇护和礼遇，毕竟他们已经是富贵人了，不必冒险博取什么。
　　这种抗议随着诸国压力的逐渐增强，渐渐变成了激进的主张。
　　归根结底的原因在于，风雨飘摇之际，康德一直没有消息。
　　或是由于外部势力的游说和收买，或者源于自身的狭隘和愚蠢，贵族和市民们都在宣泄着恐惧和敌意，闪动着大多数的蠢货来为自己冲锋陷阵，他们迅速遗忘了康德给予这座城市和这个国家的恩情，也浑然忘记了不久之前自己依然在称颂着震旦之龙的功绩，开始非议曾经的英雄。
　　散播谣言，辱骂痛斥，宣称这不怀好意的震旦佬是怀着不可描述的邪恶企图接近蒂娜公主与歌德的，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碧波行省之下的神赐宝藏，他要掠夺那神秘物质，然后扬长而去，令歌德面对诸国的怒火。
　　愈演愈烈的示威、动乱、请愿和抗议，招致了血腥的屠戮。
　　来自蒂娜公主的毫不留情的镇压命令打懵了这些“爱国者”，也打懵了暗地里的阴谋者们，他们开始怀疑其背后是否有康德的授意，毕竟大家对这位歌德小公主的印象，还是仅限于博学优雅、美丽温柔的歌德明珠的阶段。
　　但暴力镇压只换来了短暂的和平。
　　随着诸国进一步施压，康德依旧没有出现。
　　舰队已经临近远港海域，东部边境的帝国军队频频调动，诸国的间谍和说客在丹枫琉森暗地里游走，那些在歌月战争中借贷给蒂娜公主的帝国北方的大贵族和大商人们，也已经发出了索取债务的声明。
　　阴谋者们嗅出了虚张声势的味道。
　　第二次试探和逼迫随之袭来。
　　得到了许诺的卖国贼们，对蒂娜的武力行动感到不满的爱国者们，帝国和评议会的歌德代言人们，他们默契地串联着，并且集体觐见枫叶宫。
　　他们对蒂娜公主发难，指控这位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为了心上人而出卖国家的利益，并且痛斥她破坏了歌德历代大公宽仁而公正的施政传统，试图用血腥和暴力来维持统治、镇压异见者。
　　据与会者说，大家记忆中美丽而高洁的蒂娜公主“仿佛着了魔”一般横眉冷目，“像个疯狂的泼妇”，与诸位绅士展开了对骂，并且丝毫不掩饰其越发乖戾的暴力倾向，公然对数位贵族发出了人身安全的恐吓。
　　当日的觐见大厅充斥着纷乱的斥责和怒吼，蒂娜公主的声音夹在其中，凌厉如剑，寸步不让，雄辩滔滔。
　　但近些日子以来，这位代执政者的残暴之举实在不得人心，不仅令反对派们咬牙切齿，甚至让中立乃至支持者们都感到不安。
　　毕竟兔死狐悲。
　　当看到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僚、友人亦或是对头，被那些瓦伦坦乡下人甚至绿皮兽人像拖死狗一样拉到墙角，用邪恶的炼金兵器打成一滩滩无法辨认的碎肉，高洁而体面的贵族居然落得这般下场，哪怕是泰达瑞尔的铁杆支持者们都对此非议颇多——这还有法律吗，还有仁慈吗？
　　所以局面是前所未有的被动。
　　作为最大的既得利益阶层，贵族们痛斥蒂娜的暴行和残酷。
　　而丹枫琉森的文官阶层大多数来自首相一脉，秉持着被停职修养的首相对震旦人的冷漠甚至敌视的态度，他们自然也不会站在蒂娜那一边。
　　法师们虽然与康德关系不错，但震旦人刚刚羞辱了奥法评议会的使者，这过于嚣张的行为也引发了不满，更何况蒂娜公主做的也实在过分。
　　军方尚未表态，这源自默契的平衡，只要大公次子兰蒂斯顿殿下没有旗帜鲜明地支持小妹，那军队里的反对派也不会跳起来摇旗呐喊、将政治上的冲突掺入丘八的干涉——这一向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政治禁忌。
　　但这意味着蒂娜几乎没有任何支持者。
　　这逼宫的形势渐渐崩溃恶化，一场大冲突在所难免。
　　关键时刻，称病的雷克诺斯大公终于现身，他秉持着公正与宽仁的泰达瑞尔精神，对蒂娜公主这几日的暴力镇压行为予以否定，并且剥夺公主殿下的临时执政之权力，并且命令公主殿下立刻闭门思过。
　　对抗暴政的行动获得成功，但对于勾结外国的走狗们来说，这还不够，一部分贵族群情激奋，声称即使是大公的子女也要遵守律法的约束，蒂娜公主的命令摧残了许多正直的贵族和无辜的好人，她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以及她的残酷帮凶，震旦人康德的忠诚走狗，那名为洪三的东方人，瓦伦坦乡下的蛮子们，还有那些丑陋的绿皮，全都要缉拿下狱、等待审判。
　　然后接受全体歌德人的裁决。
　　大公还未表态，“屠夫”洪三已经冷笑出声。
　　伴随着他的冷笑，十数声轰雷般的巨响从四面八方响起，剧烈的震动令觐见大厅的天花板坠落下无数烟尘砂石，那是榴弹爆炸的声音。
　　在丹枫琉森各阶层联合觐见逼宫的消息传来之后，洪三便拿着蒂娜的手令，命令瓦伦坦机械旅在枫叶宫外围待命，又将绿皮洋枪队调入了宫中。
　　那一支由瓦伦坦之战的幸存者中挑选出的精英组成的第一支近卫部队，其忠诚毋庸置疑，但他们毕竟还是歌德人，对这个国家和政权抱有天然的敬畏之心，但绿皮就不一样了。
　　对于他们而言，天底下的小虾米都是一个样。
　　所以绿皮们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洪三的命令，一声令下，便向枫叶宫的花园、广场、喷泉乃至外侧的无人地带开炮。
　　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撼动了觐见之厅。
　　在众人惊怒的咆哮和恐惧的注视下，洪三神色从容，优雅地行礼，请求诸位阁下容他指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即，诸位阁下所踩的华贵沉重的月长裂星石板之下，埋藏着一颗两千磅重的杰达姆联合攻击弹药，还有一颗BLU-118B温压弹。
　　前者在丹枫琉森之战中大放异彩，康德殿下只用了一枚便摧毁了一整个精灵军阵，后者则极适合在密集场合使用，并且拥有创意性的杀伤方式，比如说将诸位大人那高贵而优雅的姿态，全部印成觐见之厅的壁画。
　　一片大哗，恐惧和愤怒共同滋长，震旦屠夫露出了疯狂而无畏的笑容，正如他下令炮决一整条街的煽动者和阴谋者一样。
　　他向着拔剑而起的骑士、举起法杖的法师以及握紧双拳的贵族们张开双手，并且示意大人们自便，顺便猜猜启动炼金炸弹的按钮是与他洪三的心脏连在一起，还是握在外面某一只绿皮的手里。
　　直至此刻，歌德的大人物们才彻底认识了震旦之龙的跟班和幕僚。
　　血腥的屠夫，不计后果的疯子，生死悬于一线、面对整个国家的愤怒，依然还能笑得出来，而且笑得热烈。
　　眼前的洪三，跟大家印象和情报中的，永远落后康德殿下半个身位、笑容清澈内敛的那个震旦人，简直不是同一个。
　　在惊怒、恐惧和斥责叫嚣中，洪三的笑容一如既往，未有半点波澜。
　　他闪电般的出枪，用康德给他的那杆大的夸张的炮狙，一枪轰碎了一个叫得最欢的贵族的上半身，在弥散的血肉和喷薄的血液中，震旦人若无其事地吹散了枪管的浓烟，用平和的语气请诸位大人暂时保持安静。
　　他说他无意制造一场屠杀，他的任务是保证主母的绝对安全，歌德的律法无权审判康德殿下的追随者，所以他的提议，是康德殿下的追随者们全部出城，护送着蒂娜公主离开丹枫琉森。
　　只要没有阻拦，炸弹就永远不会启动。
　　否则……
　　“否则枫叶宫将化为血腥的刑场，诸位将粉身碎骨，鲜血将从天而降，我们将带着对康德殿下的无限忠诚抵达幽冥的国度，唯一的遗憾是短暂的效忠结束于此日，但今天也将成为歌德的末日，撼动丹枫琉森的巨响将成为这个国家的第一声丧钟！但诸位高贵的阁下啊！请不必感到寂寞，也无需为未能亲眼目睹这个国家的葬礼而感到遗憾，因为用不了多久，你们悲伤而绝望的家人将会发现，来自震旦的复仇之龙出现在他们面前，仁慈的康德殿下会把他们送回到你们身边，向过早离场的你们讲述残酷而血腥的后日谈！”
　　更多的人变了脸色，震旦人无畏的宣言戳中了他们最大的担忧和软肋。
　　尽管游说他们的人信誓旦旦地说，康德已经无法回来，诸国的大人物们会确保他无法回来——但万一呢！？
　　出于担忧与恐惧，他们将希望寄托于大公的身上，希望仁慈的大公负起身为统治者的职责，解决这无耻的勒索和威胁。
　　至少要把蒂娜公主留下！即使是软禁在枫叶宫也可以！
　　一旦部下和老婆全都逃之夭夭，而康德也成功回归，那他报复丹枫琉森，就完全没有掣肘了——什么？岳父还在城里？
　　高贵的绅士们扪心自问，以己度人，若是自己的岳父被恶魔所挟持，那自己肯定会悲痛而决绝地下定残酷的决心，将邪恶的恶魔和无辜的岳父一起灭杀，也绝不给恶魔以蛊惑人心的阴谋机会，哪怕要独自承担这沉重的决定，他们也会擦干泪水，帮助悲痛的妻子坚强，并且办理好继承事宜。
　　于是他们愿意退让一步，允许洪三带着他的部下们离开，也承诺不予追究其前几日的所作所为，但蒂娜公主必须留在枫叶宫，理由也非常堂皇，毕竟她与康德殿下还没有成婚，洪三没有资格带她离开。
　　洪三当然坚持不允，谈判在此僵持，蒂娜公主的去留是核心的矛盾，洪三要带走主母，而歌德人想将公主留下来作为以防万一的缓冲。
　　毕竟并非是所有的歌德人都被外部势力所收买，觐见大厅的许多人是纯粹的政见和理念上的不合，或者愚蠢。
　　他们不愿让己方与康德的良好关系彻底恶化，而蒂娜作为歌德公主，依然要履行她的职责，为歌德这个国家留住康德的善意和好感，作为歌德人民以赋税和劳作供养她十数年锦衣玉食、上等生活的回报。
　　洪三还是没有想到，事情在蒂娜公主这边出了岔子。
　　大公没有说什么，甚至倾向于让女儿离开，瀑雪剑圣也没说什么，她只是无声地叹息着，兰蒂斯顿殿下也没说什么，他甚至恶狠狠地注视着那几个叫嚣“蒂娜公主必须履行职责”的混账。
　　但家人越是表示出好意，公主纤细而温柔的本心就越发歉疚动摇。
　　最终她宣布，自愿留在枫叶宫、接受软禁。
　　但作为交换条件，洪三等人的安全必须得以保障，任何一名成员都不能被逮捕、审判和攻击，并保留全部的自主权和行动权。
　　她向在场的大臣和贵族们发下誓言，一旦康德的部下们遭遇了生命的危机，那她会毫不犹豫地怪罪于在场的诸位，并且结束自己的生命。
　　谁都知道这威胁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康德能够返回地表，发现部下们死光，老婆也死了，那显然，禁咒法师的狂怒将洗礼这个国度的每一寸土地。
　　而且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为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大家当然是同意了。
　　蒂娜只是递给了洪三一个歉疚的神色，她虽然选择站在了康德那一边，但终究无法与歌德和家族彻底割裂。
　　洪三也如话可说。
　　他以臣子自居，既然主母做出了决定，他没有任何理由强迫。
　　短暂的会面中，蒂娜没有说出她决定留下的原因，但洪三已经有所察觉，两人都对康德深具信心，但蒂娜依然建议洪三立刻带人离开丹枫琉森，并且去投奔城外的精灵远征军大营，带上她的一封信，交给凤凰王。
　　“可是，您的安全……”
　　这依然是洪三所最担心的事情。
　　为此，蒂娜只是拿出了永宁庇佑，语气温柔而平静：“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洪先生，而我也随时可以，去我最想去的地方……无论他在哪儿。”
　　即使是最坏的情况发生……她也会回到康德身边吧。
　　无论他在哪里。
　　洪三郑重行礼，离开枫叶宫。
　　立刻将蒂娜的嘱咐忘了个精光。
　　既然不愿离开，那便不是主母了，自由的震旦人怎会听从这样的摆布。
　　他立刻带着瓦伦坦机械化近卫旅和绿皮洋枪队离开枫叶宫，并且在南面城门方向征用了一片区域公然进驻，琢磨着歹毒的计策。
　　在从碧波行省赶回瓦伦坦之前，洪三已经顺道去了一趟精灵大营，与那边接上了头，一旦发生了最坏最坏的情况，他会挥军猛烈攻击南门，用康德留给他的炼金兵器彻底击溃丹枫琉森的城门，接引城外的精灵远征军入城。
　　洪三所部的异动成为了歌德人们的肉中刺，他公然在南门附近架炮布防，维持着与枫叶宫的通畅交通，让贵族们寝食难安。
　　但慑于蒂娜公主的威胁，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不过故技重施，煽动一下愚蠢的市民、冲击和抗议一番，还是可以的。
　　又过了两天，忍耐和忌惮已经稍稍淡去，再加上诸国舰队已经公然闯入海域，外部的压力如狂风骤雨，而康德依然没有消息，于是，新的阴谋逐渐成形，来自诸国的间谍和说客开始兴风作浪，毕竟他们又不恐惧康德的报复，也不介意康德将这个国家打成碎片……所以，让乐子更大一点呗。
　　今日下午，阳光明媚，洪三倚在桌前小憩，脑海中依然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连日下来，帝国、评议会乃至暮月的强大压力排山倒海而来，康德一直不出现，助长了阴谋者们的侥幸心理。
　　三重巨浪围绕着小小的歌德，外部的施压化成了飞涨的物价、商业活动的封锁和政治上的孤立，将贵族、中产以及平民们的恐慌全部激发，并且串联到一起，形成惊骇海浪，再一次向着枫叶宫冲击。
　　这一天，市民们的请愿，贵族们的觐见，文官、军人与法师们的建议，乃至外部势力的催促和逼迫，全都压向风雨飘摇的泰达瑞尔。
　　所有人都希望大公为了歌德、尽快做出决定和回应。
　　关于碧波行省之下的危险而前景广阔的神秘物质，作为神赐的新资源，理应由诸族诸国所共同享有和开发，而非一国所独占，更不能让个人的阴谋在其中起舞……这是为了整个歌德的安全和未来。
　　被煽动的人们都相信，一旦缔约完成，歌德就可以永保太平。
　　作为那神秘元素的出产国，将会受到各国的保护和尊重，不会再有战争，不会再有纷争，和平将持续，一切都会越来越好，只不过是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毕竟比起国家的强盛，还是每个臣民的幸福更加重要。
　　只需要大公做出宣言和允诺。
　　然后就可以有尊严地与诸国进行协商、讨论和签订契约。
　　从此，一切烦恼不在，和平终于降临，歌德将成为乐土。
　　这样的说辞极富煽动力，戳中了每一个饱受战争之苦的人们，歌月战争的摧残影响实在是太过深远，以至于人们都渴望着和平而非复仇。
　　多么美妙啊，神赐的礼物。
　　永远的和平，永远的富足。
　　这种难题，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以洪三手中的武力，再也无法做出什么。
　　他甚至要担心一旦聚集的民众被不怀好意的阴谋者所煽动，将对殿下的怒火发泄到瓦伦坦军团上……那时候又应该如何应对。
　　忧愁思虑间，窗户前的阳光被悄然遮挡。
　　洪三身子一凝，抬头微笑：“主公，下次还是先去公主殿下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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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六千字。
　　PS2：悲报……今天早晨，久违的冲击钻尾随而至，就在我家楼上，而且由于老房子的结构问题，音质更加清晰，质感更加厚重……


第五百四十一章 说，接着说
　　近日以来，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这一刻，洪三心有所感，他突然明白，为何师父将圣君称为北辰。
　　确实如此，因为康德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心中一切的忧愁烦恼都消失无踪，诸国的阴谋，歌德内部的动荡，一切已经不足为虑。
　　众星拱之……不是没有原因的。
　　威慑已经重新建立。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向康德行礼。
　　康德侧过身，任由穿过窗户的阳光从侧身洒过：“怎么样，这几天的压力估计不小，应该没把你给吓到吧？”
　　洪三笑道：“这才到哪儿呢？主公余威尚在，麾下兵甲精强，远远未及绝境，余地依然很多……再难的处境我也能守住，这是我的职责。”
　　康德点头道：“那我的职责，就是尽量不让我的部下在接近极限的处境下作战和坚守……这次是出了一点小意外，以后我会尽量避免。”
　　洪三含笑点头：“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两人相视一笑。
　　一股暖流在心头涌动，这让洪三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和畅快。
　　师父曾说，作为人臣，最大的幸事并非是为帝师、帝友，那些都是虚的，前者是供起来的泥塑，后者是夹着尾巴的家犬。
　　而比这更美好的情形不过是四个字——君臣相得。
　　并非是史书上粉饰的那种，而是真正的志趣相投、肝胆相照。
　　就像现在一样，康德殿下有他的战场，他洪三也有自己的战场，君臣分别在自己的战场奋战、并且有所托付和信任，得胜归来之后，不过是相视一笑，就像殿下不曾说他经历过的凶险波折，洪三也不必讲自己的辛苦危难。
　　这就是所谓的君臣相得啊。
　　师父，这就是你一生的求不得吗……
　　——但这种感动和暖意只持续了五秒钟。
　　“——所以你倒是说一说你这几天做了什么啊。”
　　洪三先是惊愕，然后失笑。
　　他发现与殿下相处久了，自己也学了一点不好不坏的习惯，他摸了摸头，假装谦虚道：“就是按着殿下的说法，枪决炮决了几百个刁民和贵族，然后炮打枫叶宫，在觐见之厅埋了两颗炸弹，威胁了一下满朝文武。”
　　康德傲然道：“我就比较牛逼了，我不久之前一波舰载防空导弹打死了十几头巨龙，将帝国舰队拆了一半，评议会和精灵的舰队也都被我俘虏了，现在都在远港那里乖乖停着，哭着喊着求我赶紧把他们扔进战俘营。”
　　哪怕已经洞彻了殿下的虚荣心、所以顺着他的话头引着他吹逼一番满足一下，洪三闻言还是愕然：“啊……这……”
　　你妈的我还以为你让我守中路你是要去偷塔的，你怎么把拳头公司给砸了——如果洪三是地球人的话，大概会这么吐槽吧。
　　愕然只持续了一瞬间，洪三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康德，沉思五秒钟，说道：“莫非那个神秘元素具有极强感染侵蚀能力的传言是真的？巨龙军团被逃出来的使团成员感染，继而对三国舰队发起进攻，并且给半数帝国舰队造成了难以逆转的侵蚀腐坏，殿下最后出来收拾了残局？”
　　康德瞠目道：“你怎么……”
　　洪三淡淡一笑：“想想就知道了，如果殿下返回地面之后，直接大开杀戒，向三国舰队与巨龙军团主动发起进攻，屠戮过半，那就意味着全面战争几乎不可避免，那您可不会这么悠闲地站在我面前，一副胜券在握、拿住了别人把柄的得意模样，一点杀气都没有。”
　　“……”
　　“——您说各国水兵哭着喊着求您赶紧把他们扔进战俘营，应该是他们也被不同程度地感染了吧，而殿下则具备清除感染的能力……原来如此，这就是谈判的筹码之一，逼迫诸国就范。”
　　“……”
　　“但仅仅是被感染的一些水兵作为筹码，还不够，最大的筹码还是武力威慑，我想，殿下应该还展示了有别于禁咒的新的威慑，您的眉飞色舞从侧面可以证实这一点，我记得在瓦伦坦时，您为了守城拿出了新的古怪而强大的炼金兵器时，就是这种表情，而这次能够击杀十几只感染的巨龙、将半数舰队歼灭，应该是更大更强的炼金武器。”
　　“……”
　　“结合您提起了‘舰载防空导弹’这样的字眼，我知道导弹是什么，殿下所提及的具有高速长距离的终极打击兵器，防空导弹自然是应对空中之敌，这舰载嘛……我想，殿下可能拿出了一艘船，一艘大大的好船。”
　　“……好了你别逼逼了！”康德说道，“又想吃酥了是不是？”
　　……阿西吧，跟这厮讲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居然都记住了。
　　“好了好了，你已经全都猜到了，情况就是这样了。”康德不耐烦地摆手，“我已经出来了，威慑已经重新建立，诸国不敢再用激进的方式……外部的敌人已经不复存在，该你讲内部的了。”
　　洪三低头道：“殿下已经猜到了，何必让我再说一次呢。”
　　康德沉默下来。
　　他望着窗外温暖的阳光，缓缓道：“我还是想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忠诚的臣下粉碎了他的幻想：“殿下经历波折动荡，应当对人心之脆弱有所觉悟，辉沙镇的人如此，瓦伦坦的人如此，丹枫琉森的人，又会有什么例外呢？若忠诚和伟大若是常见的品质，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词汇出现。”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先前就看到了，有大片大片的人聚集在枫叶宫附近。
　　衣衫朴素的，衣衫褴褛的，衣衫华贵的，各种各样的人。
　　请愿，或者说逼宫。
　　他们为何而来，被谁煽动，有什么目的，根本不必探听，就能知晓。
　　远港的人是怎么被煽动的，这些人也一模一样。
　　只是讽刺之处在于，这些人与丹枫琉森之战结束之后，那些哭泣、感激和赞美康德的人，都是同一批。
　　他摇头道：“这才几天啊……”
　　洪三平静道：“再发自肺腑的感激和赞美，也都是有时效的。”
　　康德嘿了一声。
　　他想起了莫亚尼，想起了虫灾即将到来之际，被法国人挑唆的那些科莫拉人，他们聚集起来，怨恨和狂怒着，憎恨着他们的国王。
　　事后，那些人也没有被追究，厚着脸皮继续颂扬国王的仁慈与伟大，仿佛先前的记忆并不存在，而国王也没有追究和在意。
　　康德轻声道：“你说，我该怎么做？”
　　“这是君主的决定，并非臣下可以置喙。”
　　洪三来到康德身边：“我所能做的，只是提醒殿下两件事情。”
　　“说。”
　　“第一件事，是这些平民们被煽动和聚集的因由。”
　　洪三的面容映衬着明亮的阳光：“他们聚集在枫叶宫外，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歌德要放弃争霸之路、做一个和平而宁静的小国，也非是相信诸国的承诺，觉得歌德可以作为一个超然的国度而存续，他们聚集，他们愤怒，他们不满，他们被煽动，他们行动起来的唯一原因……”
　　震旦人转头，看向了康德。
　　“只是因为……这三天，城里的粮价涨了八倍。”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
　　“情理之中。”
　　康德颔首道：“第二件事情。”
　　“第二件事情也是提醒，提醒殿下去看。”
　　“师父说这世道是三分黑，六分灰，一分白。”
　　“有时候这六分灰也黑得可以，至少与白的泾渭分明，所以有的人觉得，这世上九分都是黑的，乱七八糟，没救了。”
　　“但也有另一部分人觉得，就是这一分白的，就值得他拼劲全力。”
　　洪三伸出手，按着康德的肩膀：“您看宫外人山人海，愚蠢的人诅咒嚎叫，但您想一想，这满城之中，房舍楼宇之内，是否有微弱的声音在为您坚定地分辩，哪怕这座城市的人都失去了良心，那请您看一看这周围忠诚的战士，来自瓦伦坦的勇敢者们恪守忠诚，坚信着您的一切，那枫叶宫中，至少也有一位美丽的少女始终坚信着您的诺言……”
　　他望着康德的侧脸，微微一笑：“至少，如果您说，歌德人都是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我想，外面这些忠诚的战士，都会为此伤心和失望的。”
　　康德默然不语。
　　家臣后退两步，凝神等待。
　　“洪三……我在地底，看到了一些东西，那里雄奇瑰丽，隐藏着无数奥秘、机会和未来，是来自上一个纪元的馈赠和财富，我接受这赠礼，也看到了关于未来的模糊的图景，但并不详尽，我唯一所知，只此一点，未来有艰难的战争在等待我，但并非绝无希望。”
　　“为此……”
　　康德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更大的力量。”
　　洪三沉吟片刻：“明白了……所以还是要跟歌德达成某种协议共识？”
　　“当然……不是！”康德冷然道，“他们算老几？”
　　他快步走向大门。
　　洪三紧跟其后：“那殿下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怎么爽就怎么做！”康德喝道，“挟大胜之势，破四面危局，该害怕的是他们，我何必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他转头看向洪三：“你说得对，民众聚集起来抗议，是因为粮价暴涨，没有吃的，贵族们反对我，是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阶层、觉得无需冒险，你跟我说这个，是提醒我，想让他们真心实意支持和效忠我，其实很简单。”
　　“不过是利益分配，让所有阶层都知道有利可图。”
　　“跟着我，有肉吃，通用的法则，网文里都是这么说的，但你没说全，在此之前，我得先让他们知道另一件事，那就是……”
　　“——反对我，会挨打！”
　　他一脚踢开大门，卫兵们愕然回头，然后露出狂喜之色。
　　“集结！”康德喝道，“请你们看电影！”
　　五分钟之后，战车轰鸣，咆哮巨响，被绿皮们用骨头、盾牌、木刺和铁枪乃至涂料搞得狰狞无比的轻重车辆呼啸前进，冲过广阔的大道。
　　混乱的人群中，挑唆的间谍望见了最前方的车辆上所屹立的身影，猛然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后是极度的恐慌。
　　车队所到之处，引擎轰鸣，隆隆巨响，将咖啡厅、酒馆等处的兴奋议论和慷慨陈词悉数掐灭，一片寂然。
　　枫叶宫南侧广场，国家节日庆典的礼仪之所，大量的抗议民众聚集于此，他们发出了嘈杂的呼喊，贵族和学者们是他们的领袖，人们大声疾呼，呼唤和平，拒绝阴谋和战争，他们狂热着，高呼着，甚至热泪盈眶，这些普通人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力量，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力量，足以震撼丹枫琉森，震动枫叶宫，改变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
　　但这样的幻觉在顷刻之后打破，最后面的人已经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他们愕然回头，看到了炼金战车上所站立的影子。
　　并非是他们憎恨和唾弃的震旦屠夫，而是另一个。
　　“康……康……”
　　死寂飞快传播着，凝重的气氛犹如寒潮一般从后方席卷至前列，仿佛是群体之间的心灵感应，上一秒狂热的人们忘情地嘶吼，下一刻就不安地闭上了嘴巴，他们纷纷愕然转身，无边的恐惧骤然降临。
　　辱骂着康德，斥责着康德，非议着康德，他们以集体对抗恐惧，以喧嚣来掩盖忌惮，甚至近乎于荒谬地认为只要聚集在一起抗议，康德就会屈从于他们的意志，毕竟禁咒没有砸到他们头上。
　　——而今，他们口中的自私邪恶、别有所图的震旦恶贼出现了。
　　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斥责和质疑。
　　慷慨激昂的学者不敢，正气凛然的贵族不敢，拿钱搅事的地痞流氓不敢，被裹挟而来的平民们更加不敢。
　　难得一见的奇景出现了，如果有社会学家在此，一定会将这件事情作为珍贵的观察样本，集体的暴力，集体的狂热，集体的盲目，集体的恐惧。
　　人类居然因为极端的狂热和恐惧，像一个整体那般协调。
　　就像是有一个虚无而无形的恶魔，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康德冷厉的目光扫过广场。
　　事实上因为距离原因，只有离得最近的一小部分人看到了康德目光逡巡，但偌大广场的数量庞大的人们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哪怕从他们那里看去，康德只是远处的一个小点……但他们还是觉得，康德在看自己。
　　然后他们听到了炸雷一般的咆哮：“让路！”
　　引擎轰鸣，人群如潮水般迅速分开，他们退得又急又快，无数前胸贴着后背，踉跄的步伐四下拥挤，而后他们又听到喝声：“慢点！”
　　于是慌乱的身体都变得僵硬而缓慢。
　　一场可能发生的大拥挤和骚乱居然无声平息。
　　康德往地上吐了口水：“操。”
　　负责开车的洪三摇摇头：“将充满善意的拯救自己的英雄污蔑成可怕的恶魔，然后发自真心地恐惧他……民智啊……”
　　油门踩踏，康德在恐惧而无声的目光中驶近。
　　守护枫叶宫门户的骑士们脸色复杂。
　　“你们是希望我打进去，还是扭头就走、再不回来？”
　　康德说道：“让路。”
　　觐见大厅又变成了菜市场，前日成功赢得胜利的人们一鼓作气，这次的目的是劝说大公赶紧做出声明，放弃对神秘元素的所有权，以换得歌德的和平与稳定，说客们都很急，因为这事儿要尽快。
　　答应的越早，就越有议价权。
　　否则等兵临城下，就是另一种条款了。
　　莫拉斯家族的卡萨特伯爵正在高声演讲，博得阵阵喝彩，他已经得了帝国的许诺，神圣皇帝的册封已经到位，只要说服大公同意，今晚就可以连夜启程前往帝国，在此之前，家族和财产已经秘密转移了。
　　“泰达瑞尔要为整个国家的好人们负责，我们不需要什么霸权，不需要欺凌弱小以彰显强大，这不是歌德，这并非是我们立国的精神，也许这种神秘物质有利于国防，但比起这个，我更想要金币、粮食、和平与安全，来回馈为这个国家默默奉献的人们，而不是让这个饱受战火的国家被某个人的阴谋绑上没有未来的战车，飞速滑向……”
　　大厅中嘈杂的声音掩住了门外的混乱，直至一声巨响。
　　厚重的大门被沉重的力道撞开，众人蓦然回头，只见到两排身穿奇异制服的士兵鱼贯而入，手持模样古怪的炼金兵器，他们视警惕的卫兵如无物，端着手中的武器，呈半圆形沿着觐见大厅的墙角，对这里的人形成包围。
　　卡萨特伯爵看到洪三扛着一把巨大的椅子进入，眼中闪过了不安和怒火，旋即暴怒道：“震旦人洪三！按照大公与你的约定，你没有资格再次踏入神圣的枫叶宫，这是对歌德的挑衅，你的人将在……”
　　突然，他的瞳孔一缩，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因为他看到了洪三身后的那个人，所有人都看到了。
　　坐在御座上的大公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嘈杂的大厅转瞬间归于死寂。
　　轰然巨响，是洪三将椅子放在地上，发出震动。
　　他让到一旁，康德迎着无数道目光，施施然坐下。
　　翘起腿，拍了拍裤子上的一点灰尘，目光落在了伯爵的身上。
　　“说。”
　　他淡然道：“接着说。”
　　￥￥￥￥￥￥￥￥￥￥￥￥
　　PS1：尾随而至的意思，是我现在还在老家，楼上昨天和今天不知道在钻什么东西，再说我没有因此请假，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编故事？
　　PS2：最近作息是剧情变化、后续大纲调整、个人状态等一系列的问题，我说这个不是在卖惨，是我选择写这个故事，是我自己撞上了不可抗因素，那我自己承担结果，我并未请假，也尽量保证每天都有更新，大家愿意体谅就体谅一下，不愿意体谅就当我说了个笑话，但满嘴喷粪的，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作者居然骂读者真是好没品”之类的风评吗？
　　PS3：对，说的就是你，ID是“开呀库咧”的，你他妈就是个狗逼。


第五百四十二章 最佳发言人
　　“说。”
　　一片死寂。
　　满厅寂然。
　　前一刻，义愤填膺的国家栋梁们为了歌德痛心疾首，或拐弯抹角，或含沙射影，或大声疾呼，斥责着震旦的阴谋家、不可直呼其名的恶魔、以禁咒讹诈欺凌诸国、别有图谋的邪恶东方人的罪过和企图。
　　而现在，他们无声地注视着威慑之剑、震旦之龙、长安守护、歌德人民的老朋友、暮月之敌、伟大的康德殿下，讷讷不语。
　　与卡萨特伯爵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们都闭上了嘴巴。
　　将猛然间汗流浃背的意见领袖留在了冲锋的前列。
　　“你妈的。”康德淡淡道，“我让你说话啊。”
　　“我……你……”
　　得到了帝国的许诺，被希望的明灯所指引，为了小民的尊严和真正的富强而战，并且收取来自国际友好势力的资助和奖励，卡萨特伯爵曾经慷慨陈词，但此时，诸多激昂话语全都堵在嗓子眼里。
　　世上也许有硬骨头，但硬骨头肯定不收钱。
　　伯爵的脸色飞速变化，犹如变脸一般，从不可置信到惊恐，从惊恐到绝望，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御座之上的、曾被他激烈斥责的统治者。
　　“大……大公……”他哀求道，“你说句话啊。”
　　雷克诺斯大公睁开眼睛，那沉静如湖水的眸子中骤然透出森然的杀气，睡着的狮子醒了过来。
　　但他只是说道：“伯爵，请您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完。”
　　卡萨特伯爵环首四顾，之前应和他的“战友”们，有共同利益诉求的贵族们，此刻都移开了目光，甚至悄然后退两步，以示划清界限。
　　刹那之间，意见领袖沦为独夫反贼，恐惧之余，血气上涌，歇斯底里之下，人会因此失智，他蓦然间露出了气急败坏之色，突然恶狠狠地望着康德，怒吼道：“康德！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吗！”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卡萨特伯爵张开双手，咆哮道：“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反对你！大公软禁了蒂娜公主！将军们对你干涉歌德国家方略感到不安！行政官僚们愤怒于你把歌德重新带回战争深渊！”
　　“你侮辱了评议会的使者，丹枫琉森的施法者都对此不满！”
　　“你对帝国展露出绝对的敌意，然而这里的半数贵族都跟帝国的庞大贵族群系沾亲带故！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把歌德捆在你的战车上！你帮我们暂时击退了精灵！但你又得罪了龙族！帝国！评议会！全世界！”
　　“我们好不容易保住了家族和产业，你又想把我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甚至是平民也反对你！他们只想过和平安定的日子！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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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状若疯癫地伸手指着人群，一个又一个：“你以为你能赢吗？除了用禁咒让双方同归于尽，你还有什么办法？帝国的使者在这里！评议会的使者在那里！帝国北方的大贵族代表在这里！他们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只要将那神秘物质与全世界分享，那就不会有战争！不再有危险！”
　　“而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在场所有人想要的！甚至是广场外面的那些贱民所想要的！除了你那同样残暴嗜血的未婚妻，没有人跟你站在一起！你以为你回来之后，就可以稳操胜券了吗？不！你只是一个人！永远都是！”
　　伯爵疯狂地叫嚣着，嘶吼的声音扭曲而怨毒。
　　他起初还磕磕碰碰，越说越利索，越说越豁出去了。
　　被他指着的人，被他牵扯出来的人，全都皱起眉头，心中不满至极，但听到卡萨特伯爵的吼叫，听着他的话语，竟然无人出来反驳或者辩论。
　　因为……确实如此。
　　所有人都不想再打仗了。
　　战争的风险、残酷和后果，大家都已经领教过了。
　　寂静的大厅中，只有卡萨特伯爵发泄之后的粗重的呼吸。
　　康德神色不变，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向左。
　　等了几秒钟，震旦人抬起手来。
　　轰然齐响，几乎所有人都吓得后退了几步。
　　“别怕，挠痒。”康德挠了挠头，点头道，“诸位果然爱好和平。”
　　他不等歌德人羞恼，接着说道：“那么，关于这位卡萨特伯爵所说的言论，对此有不同意见的，请出来说两句话。”
　　众人面面相觑。
　　今日朝会，意在逼宫。
　　在场的大多都是妥协派，真正的鹰派和激进派已经被神通广大的阁下们施展手段绊住，或封锁消息，或煽动平民堵门请愿，或制造意外政务使其无法脱身，在场之中，泰达瑞尔的铁杆支持者寥寥无几。
　　再者，所谓的铁杆支持，不过也是利益关系极深，康德的行为可谓是标准的倒行逆施，动了所有人的蛋糕和太平日子，哪里会有支持者。
　　所以他们早已经达成了默契的战略共识，今日要一战功成、逼迫大公签订开放条约，以达成既定事实，不教邪恶的震旦人裹挟爱好和平的歌德人民，毕竟歌德是歌德人的歌德，不能是震旦人的！
　　……然后这就尴尬了。
　　这边激烈的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眼看大公的立场已经被动摇，康德如神兵天降，一下子便骑在了大家的脸上。
　　而且公然询问，说在场的人有谁支持他、有谁反对他。
　　这连夜绣红旗还得有个思想建设的过程呢，大家都是体面的贵族，众目睽睽之下，哪里干得出当场跳反的尴尬事啊？
　　这边大家都不说话，沉默了大约三十秒，就听康德说道：“沉默也是罪过，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都默认了，很好。”
　　卡萨特伯爵已经豁出去了，极端恐惧绝望之下，有人立刻吓破了胆、瘫软如烂泥，有人则是狗急跳墙、不管不顾，至少不能只死他一个。
　　他厉声道：“怎么，尊贵的震旦之龙要用禁咒将所有反对你的人都杀死吗？这里有帝国的代表，有评议会的代表，外面还有无数歌德的人民，你想要用武力让我们屈服，那就试试看吧！精灵做不到，你也做不到！我们……”
　　康德淡淡道：“你要是再哔哔一句，我就同意你们的条件，开放悖论元素开采权，与诸国分享，划定配额，一起发财，唯一的条件就是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家人千刀万剐、切成肉沫然后全都灌进你的肚子里把你撑死——你不是爱国吗？你不是想要小而尊严的国家吗？我提这样的条件，你答应吗？”
　　他身子前探，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你猜，你的战友们答应吗？你主子答应吗？”
　　伯爵的脸色变得如死人般苍白，他后退了几步，全部的亢奋与歇斯底里瞬间消散一空，通常来说，公知和意见领袖们战天斗地、呼吁着种种诉求和斗争，之所以意气昂扬，是因为战斗和流血的，永远都不是他们。
　　康德望着他，笑容一如既往得温和。
　　“别怕。”他说道，“我会让你好好活着。”
　　地球人直起了身子，望向了在场的泥塑木偶们：“既然诸位都无话可说，那就由我来说吧！这里是歌德的觐见之厅，我听说来了外国的客人，好极了，先来招待一下外宾，然后再来讲自己家里的事情！”
　　人群之中的外国使者们心中已经大为懊悔。
　　你妈的，应该早一天发动的，可这些歌德叼毛全都畏首畏尾，软禁蒂娜公主之后，足足等了三天、见康德还没动静，这才再次壮起胆量。
　　如今呢？傻了吧，操。
　　虽然在心中破口大骂这些歌德人败事有余，但事已至此，还是要硬着头皮站出来，这是外交人员的自我修养，能装逼如风，也能闷声被打脸。
　　他们心中噔噔作响，然后听到康德叫号。
　　“帝国！”
　　人群自动转头看去，向康德指明了目标。
　　你妈的歌德蛮子。
　　帝国使节挤出笑容走了出来。
　　他并非是帝国驻歌德大使，那位哥们按照康德的要求给皇帝寄了几张信纸，伴随着破碎列岛的一声禁咒，狂扇帝国皇帝的老脸，过了几日，康德陷于地底的消息传出，歌德受各方国际压力，使者自帝都火速西来，除了皇帝密令的搞事儿使命之外，还带着解职原驻歌德大使的训令。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彬彬有礼地抚胸躬身，准备向震旦之龙献上来自帝国的敬意，还没等他以纯熟精妙的外交辞令周旋一番，康德的声音便随之响起。
　　“我不知道你们帝国的消息传播速度有多慢，但你们应该没有传真，重要的情报应该图文并茂，现在我帮你们补上。”
　　——什么意思？
　　躬身的使节还没有直起腰杆，就听到呼啸的风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到康德身边的洪三扬起手，而后一片白色在眼前飞舞，撞到他的脸上，力道不轻不重，就是有点疼。
　　下一刻帝国的使者明白过来，他被一沓白色的纸片击中了脸部，大量纸片飞舞回旋，落地，这是彻头彻尾的轻蔑和羞辱。
　　血气上涌，愤怒升起，还没来得及厉声抗议，使者的脸色突然苍白，因为白色的纸片翻转，露出了另一侧斑斓的图画。
　　精致、真实、栩栩如生，如果在平时看到，他一定大为惊艳，只有最高明的画家才能画出这样真实的波涛、蓝天以及……范伦式战舰。
　　残破的。
　　巨大的不安浮现，他伸手抓着纷飞如蝴蝶的纸片，脸色越发苍白，他看到一只扭曲畸变的怪物张开双翼，如恶魔一般钳制住了一艘战列舰，紫色的脉络如血管般蔓延，就像是寄生的无尽邪恶。
　　这是什么？
　　一张又一张。
　　起火的战舰，仓皇逃窜的战舰，被怪物控制的战船向其他的帝国军舰倾泻可怕的炮火，不断落水的人。
　　以及，一艘银白色的、斩破波涛的超级战舰。
　　这是什么？
　　一张一张的照片，爆炸的战舰，被切成两半的战舰，全都是帝国的军舰，他甚至看到了这样一张图画。
　　——图画里是第四分舰队的旗舰黑松林号，蔓延着紫色的血肉和粘稠，此刻闪耀着汹涌的火光，而在更近的位置，应该是以那艘银色战舰的视角来看的，许多长长的管状魔导器喷射着可怕的烈焰与吐息，这幅画定型了一个炽烈的瞬间，火焰喷发，气浪冲击，碎裂的木屑和燃烧的血肉四下飞溅。
　　是的，他认得那是黑松林号，第四分舰队的旗舰。
　　因为舰长兼舰队司令……是他的弟弟。
　　他的二儿子在担任弟弟的副官。
　　“回去告知你国皇帝，今天下午，你国入侵歌德海域的第四分舰队，包括旗舰在内的六艘战列舰沉没，其他的小船我没记，人死了大概三分之二，其他的已经向我投降，大部分海军军官都死了，军衔最高的是个说话都说不利索的胆小鬼，在我把他们送到地底挖矿之前，你们最好派人来讲数。”
　　一片大哗。
　　寂然沉默的歌德人们几乎全都失声惊呼。
　　离得近的人们纷纷俯身拾捡地上的照片，传阅着，恐惧着。
　　开战了！？
　　使者双手颤抖，双目通红，他猛然抬头，厉声道：“这是彻底的宣战！震旦人康德！帝国绝不会沉默！你将……”
　　“傻哔。”
　　康德轻蔑道：“看来诸位对我康德尚不了解，懂我的人都知道，如果真的是全面开战，那你在照片里看到的，应该是你的国都。”
　　对方露出了狂怒之色，又感到愕然：“那这是……”
　　康德叹了口气，向洪三摆摆手。
　　洪三微微躬身，语气温和道：“贵使，殿下的意思是，区区使节，不配听他解释详情，关于帝国舰队的遭遇，我相信远港城内的间谍已经向贵国皇帝如实报告，只是耳听是虚，眼见为实，殿下为了贵国的国家安全着想，为避免贵国皇帝因为个人能力问题做出不理智的决定、酿成严重后果，特此向贵国皇帝寄送现场画面如下，以示警醒。”
　　康德不动神色，心中很是满意。
　　洪三又说道：“贵使就请上路吧，若是贵国皇帝还有疑虑，请派遣一名分量足够、头脑清晰冷静又懂尊卑谦逊的公主来问。”
　　？？？？？？？
　　你妈的，什么？
　　康德险些就要跳起身来，还好他定力惊人，装逼装多了，表情管理能力极强，总算没有露出马脚，毕竟这次装逼也非常成功，情绪铺垫和气氛控制极其完美，可不能在这里突然破了功。
　　纵然在心中摆出了一百个问号，康德还是傲然而坐，神色淡定。
　　——但歌德那边已经炸开锅了。
　　就连沉默不语的大公也愕然看过来，眼中渐渐生出杀气，其他歌德人也无比惊愕，甚至还有一点油然而生的惊恐。
　　引进帝国公主，意味着打破垄断。
　　多么可怕的事情。
　　僵立当场的帝国使节更是疑惑地看着康德，似乎有点莫名其妙的惊喜。
　　……操。
　　康德断然剥夺了洪三的最终解释权，以干脆利落的话语结束了与帝国使节的交谈：“你可以走了，帝国人，将这些照片，带给你们的皇帝，让他备好钱，备好脸，来跟我谈……提醒他，会很疼的。”
　　使节已经心乱如麻，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权责范围，他默默地俯身，将地上的照片一一拾起，又接过歌德人手中的，向康德和大公一一行礼之后，落寞地离开了觐见之厅，瓦伦坦军士们没有阻拦。
　　康德又开始叫号。
　　“评议会。”
　　死寂的无声中，评议会的使者走出，依然是上次的两位，上一次的谈判中，他们承受了来自康德的羞辱，并且不卑不亢，维持了评议会的体面，这次议员们特许他们再度出使，是奖励，奖励他们以胜利者的身份找回面子。
　　使者有两位，还是原来那两个，洪三抬手扬出两沓照片。
　　中年法师木然站立，任由照片拍打在脸上。
　　但在他身边，大气护盾骤然展开，拦下了半空中舞动的纸片，少年得志、心比天高的施法者并不能承受这样的屈辱。
　　那年长的使者骤然色变，失声道：“等……”
　　轰然巨响中，年轻气盛的使节半截身子横飞倒悬，下半部分踉跄几步，喷着鲜血，软倒在地，功率极低、只为了挡住飞来照片的大气护盾怎能抵挡经过悖论元素附魔的大口径枪弹，骄傲的法师一枪就被轰成两截。
　　洪三收回了大枪，冷然道：“打你们，是殿下的恩典，是你们的荣幸，用脸接好，擅自踏入此地的无礼之言行就会得以饶恕，想挡的，也可以挡。”
　　血腥弥散，烧焦的血肉散发出了令人作呕的怪味，干呕声隐约响起，见过世面的还好，优雅的贵族纷纷捂住口鼻，死死闭上眼睛。
　　但没有人敢说什么话。
　　康德淡淡道：“苍蓝舰队没沉船，但大破了好几艘，被畸变巨龙操的，人死了不少，也都投降了，带着这些照片，带着这个傻哔，回去跟你们评议会的人说，问问他们，是要像他这样，还是像你这样？”
　　对方默然捡好照片，用法术将断裂的两截尸体卷起，封以坚冰，甚至连地上的血污和空气中的恶臭都以法术驱散消弭。
　　评议会的使者默然退场。
　　康德叫到最后一位：“帝国的北方人也到了，是吧？”
　　那位可怜的讨债代表已经两股战战。
　　他并非是神圣帝国皇帝麾下、负有外交使命的全权使者，也非是背靠评议会、代表奥法之地尊严的使节，他就是被推出来的跑腿的，来趁着歌德被四面围攻之际、讨还蒂娜公主为了支援歌德战局所借的外债，最好是以那种神秘物质的开采权股份来折抵，是来趁火打劫的。
　　何曾见过这大场面。
　　他个子很矮，眼睛很小，往日的精明只剩下了胆怯，在强权面前，那点花花肠子、小小伎俩顶个球用，他已经打好了主意，哪怕康德要赖账，把自己踩在脚底下吐唾沫，他都躺平不反抗，全部点头称是。
　　没想到康德和颜悦色，说道：“别怕。”
　　“……”
　　康德说道：“你们在蒂娜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给她最想要的粮食、兵马和军械，虽然是借贷，但我还是很感激，但归根结底，这笔借贷，是为了歌月战争而借的，理应由战争的受益者，全体歌德人来偿还……”
　　他说一句，讨债代表就点一下头，就像捣蒜一样。
　　原来如此——矮小的代表心中恍然，这是要给歌德好看啊，把庞大的债务直接转嫁到歌德头上，而康德则是跟蒂娜公主甩手不管，好让这些站错了队的白痴好好享受享受，不过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点头道：“明白，那我们……”
　　康德抬手，对方就立刻闭嘴。
　　“我还没说完——原本我是这么打算的，但如果说，让歌德来负担这一笔庞大的借款，蒂娜肯定会担忧伤心，不会坐视不理，我不打算让她因此而两难，所以我改变了主意，那么……”
　　盗火者的声音瞬间拔高。
　　“那么我宣布，在歌月战争期间，歌德公主蒂娜-泰达瑞尔从帝国北方贵族和富商处借贷的一应款项……”
　　声音中带着不可违背的意志。
　　康德斩钉截铁道：“帝国和评议会还了！”
　　“……”
　　“……”
　　压抑但剧烈的咳嗽从讨债代表嘴里喷出来，他差点岔过气。
　　“他们会还的。”康德和颜悦色道，“你回去，跟那些债权人商量，所有借款折合成数字，报给皇帝内阁和评议会，可以多报一点。”
　　——所以说歌月战争中皇帝陛下隔岸观火甚至算计歌德，而我们则为了利益偷偷向蒂娜公主借款，现在我们要收回债务，居然要找皇帝陛下要钱？
　　讨债代表小声道：“殿下，殿下，我们愿意……”
　　康德说道：“我做事，恩怨分明，各报十分，蒂娜借的钱，会还给你们，因为借的就是借的，但你们趁火打劫，被我抓住了，也得让你们涨涨记性，离开吧，帝国人，或者你们执意想向我讨债？”
　　对方终究灰溜溜而去，这也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事情了。
　　悄然之间，帝国使节，评议会使者，北方贵族代表，全部离场。
　　康德倚着椅子，睥睨四顾。
　　“帝国人没了，评议会没了，讨债的也没了，现在，只剩你们了。”
　　￥￥￥￥￥￥￥￥￥￥
　　PS1：六千字……昨天见笑了，点草果然有利于身心健康。


第五百四十三章 宣战
　　“只剩你们了。”
　　这声音回荡在觐见之厅。
　　雄兵百万，大陆至强，几与暮月王朝分庭抗礼，以神圣为名的帝国是名副其实的人类共主，皇帝的长鞭可以惩戒任何一个不从之国。
　　但它的使者趾高气昂而来、肝胆俱裂而去。
　　影响力冠绝大陆，天下施法者半出其门，人脉根基盘根错节，奥法评议会几乎象征着着探索世界终极奥秘的前进之路，这样一个国际性组织只要一声令下，足以令任何一个小国的魔导力量完全停摆。
　　但它的使者遭遇了二次羞辱，甚至其中一人喋血当场。
　　帝国北方自成派系的松散的利益集团，权势与财富的结合，大贵族、富商与地方官僚所形成的庞然大物，它的经济与军事体量哪怕只是帝国的一部分，也绝非歌德能够比拟，纵然跟帝国与评议会相比只是个弟弟，但其实际力量，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小国和公国。
　　但前来讨债的使者屁滚尿流而去，脊梁根本直不起来。
　　这三方使节在其背后的庞然大物的意志的指引下，在歌德朝野掀起滔天巨浪，在不久之前，他们以看似谦虚实则倨傲的姿态在这里提出种种要求，而歌德的君臣们只能忍气聆听，并非是惧怕眼前的使者，而是惧怕其背后的力量，歌德的乱局，内外的困境，都来自世界强权的悍然倾轧。
　　但而今，一切外部压力已经烟消云散。
　　趾高气昂的使者俯首贴耳、气焰全消。
　　但回荡在觐见之厅上空的沉闷空气却并未消散，甚至更加阴郁，在场的歌德权贵们并未因此欣喜，反而更加不安。
　　因为令倨傲使者们灰头土脸而去的人，已经不是他们的盟友。
　　或许之前是，但这几日的行动，已经将他推到了不友善的对立面。
　　他现在说的是——只剩下你们了。
　　你们，并非我们。
　　这称呼已经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悔恨的情绪在心中滋长。
　　尴尬，茫然，后悔，纠结，阴郁的空气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集群效应再次显现，当这些各怀心思的权贵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希望别人站出来缓解此时紧张而尴尬的氛围。
　　借坡下驴的道歉也好，给予补偿也罢，只要先将今日的事情体面地揭过，接下来会有足够的时间来修补破裂的关系，这是贵族间通行的法则，就如在场的诸位阁下也曾明争暗斗，甚至流血冲突，但也不会一直斗下去，也不会不死不休，即便是输了，即便是退让，做出相应的补偿即可。
　　……只需要一个人先站出来缓和一下紧张尴尬的气氛。
　　但这个人肯定不能是自己。
　　很多人都在偷偷瞧向大公，甚至用眼神做出示意，可惜御座之上的大公只是眯着眼睛，对一切置若罔闻。
　　在场的歌德权贵们这才后悔，在逼宫之前，他们用一些手段牵绊住了康德潜在的支持者，大公次子兰蒂斯顿殿下，太阳教会的主祭们，乃至蒂娜公主与瀑雪剑圣，都未列席其间。
　　搞得现在连个台阶都没有。
　　他们悄悄以眼神示意，琢磨着该如何体面揭过今天这一页，但谁都没有勇气，先前在康德面前慷慨陈词的卡萨特伯爵如今已经瘫软在地，不断地抖动着身体，有几位贵族已经不着痕迹地围在他周围。
　　贵族的智慧和细心在此刻得以体现，他们已经有了默契的共识，既然形势已经翻转，那卡萨特伯爵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发言权，无论他是想不知死活地继续挑衅，还是恐惧地向康德告饶，那几位骑士出身的贵族都会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他——向康德告饶的话，一定伴随着出卖和背叛。
　　所以不能让他开口。
　　……但这种细心依然无助于化解现在的尴尬局面。
　　正犹豫间，他们听到了康德的声音。
　　“怎么，诸位都没有遗言吗？”
　　这平静的声音没有半分火气和杀意。
　　但宛如重锤一般擂在了人们的心头。
　　甚至有定力差的下意识惊呼出声，人群一阵骚动，哪怕城府深沉、身经百战的老牌贵族都不禁动容，各种压低语调的含糊话语冒了出来，人们的脸上挂着不安和惊怒，有些人已经在悄然后退。
　　“怎么？”
　　康德讶然道：“诸位看起来很惊讶？你们为何站在这里？你们为何轻信虚假的谣言、趁着我在为这个国家争取未来的时候中伤和非议我？不就是你们惧怕诸国的围攻和威胁，觉得我撑不住，害怕自己拥有的一切会灰飞烟灭，所以选择了绥靖和妥协，选择了跪下当狗，选择背叛我吗？”
　　“你们觉得我赢不了，觉得即使是我也挡不住诸国的围攻，觉得支持我的下场就是被诸国的清算夺走一切，所以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可现在我赢了！我打破了诸国的封锁，我逼得他们捏着鼻子也要来低头认输！”
　　“所以你们为什么惊讶？你们为了避免被诸国攻灭国家、摧毁家族而选择背叛我，又为什么觉得赢了的我会放过你们？难道在你们心里，帝国和评议会做得的事情，我康德就做不得吗？”
　　说到这里，他已经是声色俱厉。
　　人群中传来了抗议声：“我们并非只是为了自己……”
　　“好啊！”
　　康德指着左边的空地：“那么，在谣言散播传递至现在，民众被煽动，我从守护者变成阴谋家，在诸多恶言散布之际，为我康德说过话，制止过无端中伤，或者相信我绝无恶意，反对的立场只是因为坚持自己的理念和想法，为了国家的和平或者家族的安宁而选择妥协，可以站到那一边去！”
　　不少人想要挪动脚步，康德厉声道：“想好了，苍天之下，众神注视，说过和做过的事情一定会在时间的长河中留下痕迹，敢在这件事情上说谎的人，记住我今天的话，一旦你们的谎言被揭穿，我用我的灵魂起誓，你和你们的家人至少可以再活一年！”
　　只有十几个人稍稍犹豫，便坦然走了过去。
　　“你妈的。”
　　康德怒极反笑：“这些保持沉默或者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大人们，就这么相信我康德是别有用心的恶徒吗？”
　　“帝国在你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与精灵定下瓜分歌德的暗谋，甚至在辉沙镇对蒂娜痛下杀手，而奥法评议会号称世界的守护者，对歌德沦陷于精灵铁蹄不管不问，现在看到有利可图，却跑得比谁都快！”
　　“而我呢！我为了你们的战争，与精灵交恶，一枚禁咒，两场决战，数十万的死伤，发现了悖论元素，也要与你们共享，结果就换来这个！”
　　“你们十几天前还对我感恩戴德，堆满枫叶宫两个储藏室的礼物都多少是你们送的！堆成小山的请帖有多少是你们赔笑塞给宫廷总管的！”
　　“才过去多久，我就成了别有用心的恶贼，不敢站过去的人，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信那谣言，你们是蠢，还是坏！诚实回答，我就放过你们！”
　　疾风暴雨，怒火冲天，杀气凛然。
　　“你们不用回答，我就知道，你们是贵族，大人物，怎么会是蠢货，你们不蠢，你们太精明了，精明得令我作呕！这天底下的事情，并非是毫无因由的，看到你们，我就知道为什么歌德会从强盛的国家衰败至此，被帝国玩弄，被精灵侵略！正是因为你们这些无耻的人渣，精明地只顾自己！再强盛的国家，也要被你们这些所谓的贵族渐渐蚕食腐化！”
　　望着一众沉默的权贵们，康德挑眉冷笑。
　　“怎么，不说话，觉得被我骂一顿就行了？我懂你们的套路，事已至此，你们对帝国和评议会跪得干脆利落，再跪我一次也无妨，无非是出点血，以后涨涨教训，不再跟我作对，想办法让蒂娜吹吹枕边风，找一些我不好意思拒绝的人做一下说客，这件事情就可以慢慢揭过……”
　　“——做梦！”
　　“我今天就可以告诉你们，这件事才刚刚开始，绝不是杀几个替罪羊出口气就能了账的！让你们这些王八蛋继续在克利夫兰和瓦伦坦他们用命换回来的国家里作威作福，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做好准备吧，你们惧怕皇帝和评议会的淫威，那我就让你们领教一下我康德的手段！”
　　听到这里，城府最深的老贵族都不禁色变，他们的打算确实如此，躺平任嘲，推出替罪羊来送死，大大出血一番，平息康德的怨气，历朝历代，这都是通行的法则，败者向胜者输诚，后者不会赶尽杀绝，这是规矩。
　　但现在，康德显然不打算守这规矩。
　　也就是说……他要向歌德的所有既得利益集团开战吗？
　　“够了。”
　　御座之上的大公终于开口。
　　歌德雄狮的声音驱散了大家头上的不安，许多人都松了口气，泰达瑞尔终究是泰达瑞尔，在所有贵族数百年构筑的规则面前，大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选择维护这优良的传统。
　　如果是大公的话，应该会让康德有所顾忌吧，因为这是泰达瑞尔的意志，蒂娜公主和瀑雪剑圣都是……
　　“——够你妈呢。”
　　宛如冰封的暴言在这神圣的厅堂中回荡。
　　贵族们露出了愕然之色。
　　康德活动了一下脖颈，神色森然，与大公遥遥相望。
　　“看什么。”他阴恻恻道，“我骂你呢，老不死的蠢东西。”
　　大公露出狂怒之色，愤怒与纠结在他脸上交战，他在发怒的瞬间，便意识到了身份的冲突，眼前的人不仅仅是所谓的晚辈，不仅仅是女儿选中的人，还是持有威慑之剑、大获全胜的清算者。
　　而他现在以后者的身份与自己讲话。
　　他刚想说话，就看到康德竖起一根手指。
　　“闭嘴。”
　　康德缓缓道：“我建议你，现在，闭上嘴巴。”
　　盗火者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默然片刻，这才说道：“你是蒂娜的父亲，我不想让她难做，我也尊敬你，雷克诺斯大公，毫无疑问你是一个好人，在一个和平强盛的国度，你会作为明君被臣民们拥戴和铭记，但你不适合做现在的歌德的君主，你生错了时代。”
　　“我知道你的立场，知道你的想法，我们在几天之前，为此爆发争吵，我知道你的立场偏向于妥协和绥靖，你想保住作为小国的尊严与和平，无心做一个强国的君主，不想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知道你是发自真心、毫无私心地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你只是想让受苦的民众享受和平的日子，不想让战争和动荡再次来临。”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这可以理解，我如果说凭我一个人，不仅能以禁咒威慑诸国，还能在诸国的封锁和打压下让歌德迅速强盛，绝无兵灾，也不会有物资匮乏、黎民饥馑之苦，你们一定不会相信，那就像是个吹牛的笑话，毕竟禁咒再强，也不能凭空变出兵甲和粮食，对不对？”
　　康德叹了口气：“可以理解，真的，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也能理解你的选择，我甚至不会追究你软禁蒂娜的行径，谁让你是她的父亲，不过现在，我不想跟你谈心，我只是想让你闭嘴。”
　　“闭，嘴。”
　　他指了指雷克诺斯大公。
　　“闭上你的嘴巴，不要干涉，也不要发表见解，不要试图缓和关系，只有你和我，你不站在我这边，就是站在他们那一边。”
　　“现在我要求你闭嘴，正如帝国和评议会他们以歌德的和平与民众的安危来胁迫你选择妥协，我也以同样的威胁要求你闭嘴。”
　　康德指了指旁边的侧门：“要不然，就坐在这里听，要不然，就滚回你的房间待着，要不然，你也一起来领教一下我康德的手段。”
　　大公眼中怒焰沸腾，紧紧握住了椅子的把手。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和羞愤，但在康德冷厉的注视下，依然没有说出一句话，也没有拂袖而去。
　　依然没有人说话。
　　房间的温度正在持续走低，没有一点升温的迹象。
　　这回是真真正正的恐惧了……恐惧在切实地蔓延着。
　　什么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不是强权的侵略者，不是刀兵的征服。
　　而是不遵守规则、也有力量打破规则的人。
　　即使面对大公，康德也施加了更加粗暴无礼的言行，对老丈人尚且如此，对待那些与他毫无交情的背叛者，该是何等狂风暴雨？
　　以康德如今的身份，他在这种场合放下的豪言，绝对没有收回的可能。
　　这种威胁宛如乌云压来。
　　威胁中毫不掩饰的轻蔑更是让人感到羞辱。
　　因为明明白白地说了。
　　并非是虚与委蛇、事后突下杀手，而是选择了公开的决裂，几乎是指着众人的鼻子说，我要弄死你们，你们都准备好。
　　根本不介意你知道，也不在乎你的反抗与挣扎。
　　这是何等的狂妄。
　　——他疯了，一定是疯了。
　　因为我们在场的人所能牵连的势力联合起来，几乎控制了这个国家的绝大部分税收、粮食、兵源和舆论啊！要与整个国家为敌？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不接受我们的歉意，为什么要赶尽杀绝，难道不知道这种行为甚至会令其他国家的贵族们为之警觉和愤慨吗？
　　难道要引起全世界的公愤吗！
　　愤恨、不忿、羞恼和恐惧，诸多目光所视，康德倨傲地倚着座椅，翘着腿，轻佻地扫视着在场的权贵们，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阶层和控制者。
　　有这些自私的统治阶层在，如何能真正掌握这个国家。
　　“怎么。”他说道，“终于开始真正了解我了？”
　　人群沉默着。
　　“其实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不怕我，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使你们一点都不知道敬畏，是不是因为禁咒和炸弹没有落到你们头上，你们就永远觉得我是被蒂娜的美色迷得五迷三道、所以毫无怨言地来给你们歌德来做牛做马、不求回报的凯子！？”
　　康德说到这里，豁然起身，对面护盾亮起，斗气鼓舞，紧绷的恐惧之弦终于断裂，可全神戒备防御的人们谁也没有发动攻击，只是恐惧地后退着、摆出了防御的架势，甚至有软弱的直接软倒在地。
　　地球人嗤笑了一声。
　　“今天把你们都扫死在这里，你们不服，我也觉得无趣，这次赢得扬眉吐气，胜利的果实，要慢慢割取，现在打死你们，未免太便宜了，这些日子的鸟气，我要一一跟你们讨回来，咱们慢慢玩。”
　　“瓦伦坦是我的了，碧波行省地下的悖论元素，歌德也休想沾到一点光，你们造谣说我独吞悖论元素跑路、把你们留给诸国撒气，我如果不这么做，岂不是被白冤枉了，你们惧怕强权，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强权。”
　　“回去之后，吃好喝好，多串联一些人，把能叫上的全都叫上，我一并清剿了，以后省事得多。”
　　“诸位，没得再见了。”
　　康德施施然转身，洪三过去推门。
　　身后传来了叫喊：“康德殿下，您要与这个国家为敌吗？”
　　康德转头，思考了一下，说道：“对啊，怎么了？”
　　那声音反倒是豁出去了：“这并非是解决问题的……”
　　康德打断了他的话：“是这样的，帝国和评议会他们施压，就能让你们这些菜鸡忘恩负义、颠倒黑白，现在，我把他们的脸都扇了一遍，他们还得干巴巴地腆着脸问我手疼不疼——所以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吗？”
　　话音刚落，洪三已经推开大门，远处传来疾呼，疲惫的信使匆匆而来，大喊道：“紧急情报！远港！诸国舰队遭遇异怪袭击，康德殿下已……”
　　对方看到了走廊尽头、大门之后的震旦人。
　　康德看了看手机：“跑的不错，菲迪皮茨。”
　　啊？
　　信使刚想说自己不叫这个名字，也不是跑来的，康德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向远处走去，一群拿着武器的瓦伦坦人跟在他身后。
　　前方的觐见之厅，死一般寂静。
　　在卫兵们的目送下，沿着走廊离开公务区域，洪三说道：“殿下，我事先已经安排人将诸国使节拦下了。”
　　康德点头道：“圣斗士不在同一批人面前装两次逼，至少一天之内不会，你帮我去说吧——知道说什么吧？”
　　“明白。”洪三说道，“名单。”
　　“去忙吧，这些事情交给你了，注意安全。”
　　康德拍拍他的肩膀：“我去看看蒂娜，你办完事来找我。”
　　洪三点头道：“殿下，大概需要多久？”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看出洪三眼中的笑意，一脚踢过去，傲然道：“五个小时！”
　　￥￥￥￥￥￥￥￥￥
　　PS1：五千五百字……闪人闪人，睡觉睡觉！


第五百四十四章 我想要的
　　前往蒂娜房间的路上，遇到的女仆和侍从们都不像往日那般崇敬热情，而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匆匆行礼之后，低着头小跑离去。
　　觐见之厅的歌德权贵们尚且刚知晓远港之战的结果，何况是她们。
　　突然看到康德出现，一定是吓了一跳吧。
　　康德摇了摇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就像洪三所说的那样，经历了辉沙与瓦伦坦的战事，他对某些事情早有预料，无论是市民的反逆还是权贵们的站队出卖，都在情理之中、预料之内，没有什么不可置信、痛心疾首……他根本就没指望什么。
　　骑士果然没有说错。
　　不要因为他的死而轻信所有歌德人。
　　你看得还真透彻啊。
　　康德缓缓地走动，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从全面宣战开始，与歌德的关系，势必回不到歌月战争刚刚结束、蜜里调油的时刻了吧。
　　那些人只能在敬畏中退让和臣服，或者在反抗中毁灭……别无他路。
　　与权贵们彻底决裂，并非是单纯为了报复、惩戒或者泄愤，还有别的考量，末日之音的低语，时空闪回所传达的来自未来的信息，未知而强大的敌人正在慢慢勾勒出轮廓，他需要更多的力量，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
　　但在这之前，要排除无法团结的。
　　以及阻碍。
　　这意味着一个古老阶层的衰败甚至消亡。
　　许多人将会死去，剩下的人也会不断地失去，他们也许会因此串联，奋起反抗，进行阻挠，但地球的历史已经昭示着正确的方向，只是每一次变革都伴随着战争、流血和死亡……次次如此。
　　我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遗憾，克利夫兰。
　　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也会站在我这边。
　　因为你一定知道，我向你承诺的、强盛而有尊严的歌德，属于每一个勇敢者、勤劳者、明智者和牺牲者，而非见风使舵、自私自利的蠢货们。
　　即使你是贵族，也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就像洪三所说的，即使这世上有三分黑和六分灰，哪怕自私的贵族们冷血精明，愚蠢的平民短视盲目，那终究还有一分纯白无暇的，足以成为殉道者和牺牲者们为此奋战的全部理由……
　　你警告我不要轻信所有歌德人，尼克也早已知道他会面临无数的背叛和白眼，但你们也相信，这个国家同样存在着美好和伟大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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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你们在，歌德就并非全然没有希望。
　　我会遵守我的诺言，给予这个国家更好的未来。
　　相信我。
　　好好看着吧。
　　康德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
　　他看到温暖而明丽的阳光从巨大的金琅木窗框中撒入房间，将灿烂的金发映衬如画，美丽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听到声音，蒂娜的背影微微一颤。
　　坐在一旁的瀑雪剑圣默默起身，自从蒂娜被软禁之后，大公就将妹妹派到女儿身边，这当然不是监视，而是保护。
　　希尔梅莉亚默然注视着康德，片刻之后，无声一叹。
　　她轻轻地拍了拍康德的肩膀，无声离去，带上了门。
　　康德轻轻地走近，犹豫了片刻，从背后环住了蒂娜的腰肢，盈盈一握，纤细柔软，透过轻薄华美的织料，能感受到那弹性与温度。
　　蒂娜的身子又颤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后仰，将整个背部都贴紧了康德的怀抱，公主殿下的发丝在鼻尖撩过，带起一丝撩人的幽香，康德的双手下意识又收紧了一些，他能听到蒂娜的呼吸变得急促。
　　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语言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因为他已经回来了，而她也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人。
　　不再是辉沙镇的被迫别离，不再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也没有悲伤的结局和无人的坟茔。
　　那一天，与瀑雪剑圣一起回到辉沙镇的蒂娜，只找到了康德遗落的战斧，那时的她认为康德已经死去，带着无尽的悲伤、绝望乃至疯狂投身于那一场看似没有结果的战争，而现在，她等到了她想等的人。
　　但是……
　　几滴清泪悄然洒落。
　　她倚在爱人的怀抱中，享受着令她安心和舒适的怀抱，只是眼睛还是望着窗外的景色，目光空灵，仿佛看到了好久之前。
　　蒂娜轻声道：“我一直觉得，劝说父亲同意我出使帝国、沿途被精灵截击、被暴风吹到圣印列岛上，是这辈子众神所赐予我的最好的事情，因为在那座岛上，我遇到了你……我现在依然是这样想的。”
　　她伸出手来，握住了康德环在她腰间的手。
　　“只是……”
　　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我不确定对于你来说是否同样如此……康德，你卷进了一个国家的战争，与这个世界上最强的霸权作战。”
　　“这个国家亏欠你良多，甚至在你依然为这个国家而战的时候，就非议你，指责你，怀疑你，背叛你，我一想到这件事，就想把他们全杀了，我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我不配，我们不配，歌德不配拥有你……”
　　康德轻声道：“没关系，我原本就不是因为他们而来，也不在乎他们做什么、想什么，我……”
　　“——可我在乎啊！”
　　蒂娜的喊叫打断了他的话，公主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身，美丽的湛蓝色眸子已经变得通红，她抓着康德的衣襟，仿佛害怕失去他一样紧紧地攥着。
　　“我在乎你的感受，因为我害怕，害怕你有一天终于厌倦于那些蠢货，害怕你有一天一走了之，我想费尽心思讨好你，我想用尽一切办法留住你，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让你一直在我身边，因为……因为我爱着你……”
　　她抱住康德，用力地搂住，纤细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但……但正是因为我爱你，所以不想用那种方法约束你，我想得到的是你真正的爱，而不是源于负责任之类的……所以我一直忍耐着，我很害怕，害怕你有一天终于做出选择，害怕有人比我抢先一步，我想主动出击，却又怕你为难，我想让你选择，却怕你离开我……”
　　她呜呜地说着，低泣着，她伏着康德的肩膀，想要咬下去，但却在牙齿接触的刹那慌忙地松开，她实在舍不得让他感受到一点点痛楚。
　　“呜呜呜呜……”
　　低声的、压抑不住的哭声。
　　“我是个坏女人，康德，我下令洪三将那些散播谣言的人杀死，将那些抗议的人杀死，毫不留情，株连，屠杀，毫不犹豫，一道道命令，我不介意变成杀人魔王，我不介意被父皇和哥哥姐姐们误解，我不介意被那些贵族们辱骂和敌视，但我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维持局势的稳定……”
　　她哭道：“我只是在划清界限，我知道我的手段越残酷，我的立场越明确，我的态度越激进，你就会越发想着我的好，你的心就会更加偏向我，我是个有心机的女人，我这么做是有目的的，我是个坏女人，但是……”
　　“但是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啊……”
　　她哭得一塌糊涂。
　　“你到底需要什么，我不知道啊，还能为你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我只能这么做啊……”
　　“不想让你离开我，不想让你厌倦，不想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
　　她喃喃地说着。
　　眼神痛苦、迷醉、狂热又执着。
　　在龙族和悖论元素事件之前，蒂娜已经表现出了类似于此的焦虑倾向，只是被康德暂时地安抚了。
　　但当时的康德向蒂娜讲述的，那些牺牲、精神和意志，那些他留在歌德并且愿意相助的原因，虽然逻辑自洽而坚定，但对于蒂娜来说，并非是正确的答案——这样的说辞可以说服雷克诺斯大公，可以说服兰蒂斯顿王子，但却无法说服蒂娜，因为那是无可救药深爱着他的人。
　　这说辞可以说服铁血果决的战斧公主，却无法说服情根深种的蒂娜。
　　而后的日子若是风平浪静，倒是可以无事发生，爱情的轻喜剧可以持续上演，有康德陪伴的蒂娜自然可以安然无事。
　　只是后来形势逆转，局势恶劣，歌德国民的糟糕表现，可悲的愚蠢与卑劣的背叛，一切都加剧了蒂娜的焦虑。
　　更重要的是……蒂娜已经从蛛丝马迹和女人的直觉里，意识到了王小满这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正在她无法触及的地方牵扯着康德的心。
　　种种因由牵绊，所积累的压力，所压抑的偏激和茫然，终于在此刻局势尘埃落定之后，彻底爆发出来。
　　康德抱着蒂娜，感受着怀中的女孩儿的颤抖和宣泄，听着她的倾诉，那炽热的爱意不受控制地传达着，即使是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终于意识到，蒂娜的心理情况越发严重了。
　　同样经历了辉沙镇刻骨铭心的伤痛，但康德最终获得救赎，得以归乡，有他熟悉的世界与所爱的人们，来抚平这巨大的伤痕。
　　但蒂娜所面对的，是惨痛的伤逝，还有一场绝无希望的战争。
　　女孩儿喃喃道：“康德，我要怎么做……我能为你做什么……”
　　那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弱，带着祈求，甚至是乞求。
　　仿佛在向神明乞求活着的价值和意义。
　　……很简单吧。
　　只要一句话……不，不需要话语，只需要眼神的示意，一点小小的动作，以绝世容姿冠盖大陆的歌德公主，就会将珍贵而美好的娇躯主动献上，百依百顺，竭力逢迎，从此因他喜而喜，因他忧而忧，不再思考，将他当成人生的全部，而且乐在其中，无怨无悔。
　　很简单吧。
　　怀中的娇躯以惊人的弹力和热度紧贴着，那诱人的幽香钻入鼻腔之中，足以唤醒男人最纯粹的本能。
　　而在这之前，康德经历数次大战，甚至险些是生离死别，无尽的压力和恐惧，最终以大胜宣告结束，那积存的压力，却未曾宣泄出来。
　　他抱着蒂娜，回答了她的问题。
　　“如果你是这么希望的，如果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如果你想获得我的认可和欢心……”他轻声道，“那就成为我的人吧，听我的话。”
　　蒂娜毫不犹豫的，甚至以欣喜的语气应答：“嗯！”
　　她甚至高兴地哭了：“我要怎么做？康德你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做的，不会的话，你可以教我，我……”
　　“……我想让你变成更好的样子。”
　　康德轻轻地拥抱着她。
　　“被鹦鹉她们抓来之后、在阳光下对我微笑的你，即使知道前路凶险，依然为了歌德勇敢出使帝国的你，替我着想的你，为国而战的你，勇敢的你，坚强的你，智慧的你，博学的你，蒂娜，还有爱着我的你。”
　　他抓着蒂娜的肩膀，望着那美丽而茫然的眸子。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康德轻声道：“能够帮助我的你，能够与我一起面对未来的你，爱着我但也同样爱着这个国家的你，我需要这样的蒂娜。”
　　“我想看到一个自信、勇敢、美丽、温柔但不失智慧和果决的蒂娜，她有着美丽的容颜，美丽的身体，美丽的灵魂，美丽的人格，我想要那样的蒂娜，以独立的人格和美好的灵魂深深地爱着我，能够在我恐惧的时候给我鼓励，在我迷茫的时候给予建议，在我得意的时候给予劝诫……同行者，伴侣，战友，能够携手一起面对未来的……我想要这样的蒂娜。”
　　他伸出手，抚摸着少女光洁的脸颊。
　　“你一定不知道我刚刚做了什么。”
　　“我把那些歌德贵族大骂了一顿，让他们回去洗净脖子等着，我甚至把你父亲骂了一顿，我让他们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我向诸国使节要来了叛国的名单，我将悖论元素握在手里，我将远港的诸国舰队俘虏，我将用这些筹码在全世界中斡旋，达成我的目的。”
　　“我将启动我的计划，对歌德进行改造，我将削弱甚至摧毁贵族阶层，我要给那些愚蠢的歌德人以改变的希望和机会，我也会粉碎拦路者，教育反对者，杀死冥顽不灵者，我要将歌德改造成更好的样子，然后是整个死结，我要团结能够团结的一切力量，以应对冥冥之中危险的敌人……”
　　他说到这里，笑了出来。
　　“所以，我想要这样的蒂娜，她跟我有着同样的理念的，承继牺牲者的遗愿，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我想要这样的蒂娜，她跟我一样果决而坚定，扫除那些蛀虫蠢货毫不留情，我想跟她一起杀人，一起放火，也一起建设，一起成就，我们有着相同的理想，也许会有些许不同的主张，我们会有分歧，但最终可以协商讨论出最好的结果，我想要这样的姑娘。”
　　康德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可以吗？”
　　蒂娜眨了眨眼睛，望着他，在聆听的过程中，公主的目光时而怀念，时而温柔，时而疑惑，时而释然，但最终，在康德的娓娓低语中，她明白了对方的心意，知晓了对方的回答，或者说，有了足以安心的理由。
　　公主殿下露出了绝美的笑容，宛如最美丽的花朵盛放于此。
　　“好。”她柔声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会如你所愿。”
　　康德释然地笑：“好姑娘。”
　　——但下一刻，蒂娜美丽的脸庞已经凑得极近。
　　芬芳的吐息吹拂着嘴唇。
　　少女婉转低声：“那这样的我……你想不想要呢？”
　　温暖柔软的舌尖轻轻地舔过康德的嘴角。
　　饱满的胸怀微微地挤压过来。
　　康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旗杆是早已经竖起来了。
　　在长久的激战和心情的大起大落后，他已经积累太多的压力了。
　　先前佳人在怀，就已经按捺不住，只是为了蒂娜，他还是暂且忍耐，如今已经心意已经表达，蒂娜近乎于崩溃的心态得以调整。
　　而今美丽的公主目光盈盈，馨香扑鼻，她轻轻勾动小指，拉动衣领，雪白的峰峦细腻无比，深深的沟壑蕴含着极大的引力，足以吸引一切。
　　鬼他妈才能顶住。
　　康德一把抱住了蒂娜，咬住了她的嘴唇。
　　两人热烈地拥抱着，纠缠着。
　　蒂娜被推到窗前，衣领被拉开，露出了令人疯狂的深深沟壑，康德埋首其中，啃咬着，拱蹭着，他自下而上，舔过白皙的锁骨，吮过如天鹅般美丽的脖颈，在蒂娜的浅吟低唱中，含住那小巧玲珑的耳垂。
　　——然后看到了紧贴着外侧窗户的奇行种。
　　一张脸印在窗玻璃上，脸部因紧贴而变形，还有两只手也同样如此，此时正双目圆睁，眸中金环闪耀，鼻子拱起如猪，嘴里咬牙切齿，火红色的短发在风中飞扬，看得出来，这个异形现在一定非常愤怒。
　　伴随着一声巨响，阿猩的声音响彻整个枫叶宫。
　　“你们在干什么！”
　　￥￥￥￥￥￥￥￥￥￥￥
　　PS1：唉，还是不擅长这个，写了好久，以后要多练练。


第五百四十五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就结束了。
　　如果只是阿猩突然出现，以蒂娜当时的上头程度，肯定不会停下来。
　　甚至再激进一点，歌德公主说不定还会对阿猩发起多人运动邀请。
　　然而阿猩不仅仅是突然出现，而且还因震惊和愤怒而击打墙壁、大吼大叫，哪怕只是一声，在形势紧张、气氛危险的枫叶宫，依然是核爆惊雷。
　　宫廷守卫们立刻做出反应，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大公，此时大公还在觐见之厅与贵族们一起听取信使的报告并且进行询问，得知此事之后，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在这种情况下，康德要是在枫叶宫遭遇刺杀袭击，那他妈就不要商讨什么对策了，大家一起去看流星雨好了。
　　所以一帮人乌泱泱地赶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蒂娜就算再上头，也不得不停下来了。
　　哪怕爱康德爱到极点、恨不得一夜之间从康德身上夺走十斤体重，蒂娜也还是缺乏让父亲和诸大臣贵族站在外面听墙角的勇气。
　　之前积累的压力、爱意和情感大胆爆发，此刻作为女性的羞怯占据了上风，狼狈的蒂娜躲进了卧室里，康德只能装作无事发生似的来到外面，敷衍应付了一番闻讯而来的歌德人们，让他们不要大惊小怪。
　　虽然大公的脸色非常不好看，虽然其他歌德权贵的神色也比较微妙，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也没有纠缠什么，毕竟现在两方还处于相看两厌的尴尬状态，还是减少接触比较好——所以就这么灰溜溜地走掉了。
　　他们还要回去继续听取远港之战的过程以及细节。
　　至于刚刚发生了什么？
　　大家心里都有数的。
　　毕竟这些人都位居歌德金字塔的顶端，也许有人蠢，也许有人坏，也许有人色厉内荏、不堪一击，但无论如何，他们肯定都不是处男。
　　见人潮散去，康德打算转身回去，突然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
　　洪三发现了主上的目光，正色道：“殿下神机妙算，刚好五小时整。”
　　——我可去你的吧。
　　康德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他：“明白？”
　　洪三躬身道：“明白。”
　　房间内。
　　蒂娜与阿猩对坐，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涌动着火花。
　　阿猩瞪大了眼睛，气呼呼的样子，脸上还残存着一点绯红，看起来还没从刚刚的冲击性画面中回过神来，那场景确实刺激，她一回想就觉得身体发热，甚至有点发软，甚至会想，如果自己被康德这样那样的话……
　　一想，脸就更红了。
　　而蒂娜显然就从容许多，她抚平了衣襟和长裙上的褶皱，没有更换衣服，只是披上了一件轻纱绣织的披肩，面对阿猩愤怒的注视，她不经意间稍稍拉开了披肩一点，露出了颈部的一点红印，还有胸前口水的痕迹。
　　阿猩怒道：“你！”
　　话音未落，推门声响起，康德走了进来。
　　阿猩张牙舞爪的愤怒神态登时一收，双腿并拢，双手放于膝盖，脑袋微低，眼神上撇，一副讨好的乖宝宝的模样。
　　蒂娜则是倚着沙发柔软的靠背，眉目流转，一点秋波，盈盈瞥来。
　　那眼角的风情，令康德裤子一动。
　　毕竟顷刻之间，他还与这人间绝色纠缠亲昵，那如火的热情，那留香的唇齿，触觉，嗅觉，味觉，听觉，视觉，那是感官上的极致享受。
　　然而……
　　康德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阿猩：“……你怎么来了？”
　　阿猩挺胸道：“跑过来的！”
　　“……我问你为什么跑过来。”
　　康德刚说完之后，脸色一变，勃然道：“是荷鲁斯让你来的吗混蛋！”
　　阿猩眨了眨眼睛：“不……我自己想来的。”
　　盗火者摇头道：“……让你先在远港等一下啊。”
　　而绯红女王撇嘴道：“等你跟大金毛做完坏事吗？”
　　康德老脸一红，在阿猩委屈的注视下有点心虚。
　　很显然，阿猩毕竟是阿猩，虽然已经变成人形，但依然还有兽的本能，兽的本能是什么？是得寸进尺，是望风使舵，顺风则穷追猛打，逆风则嘤嘤嘤嘤，此刻看到康德表露出心虚，她便立刻来劲了。
　　她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抱住康德的手臂，眼泪滚来滚去：“康德为什么跟她做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跟我做！？”
　　——主要是我看到你的脸立刻会想起你的猩猩状态，然后就会笑。
　　康德当然不会将这种话说出口。
　　但他确实看到了阿猩眼中的不满、醋意甚至是惊慌。
　　那种害怕会失去什么的惊慌。
　　“我……”阿猩说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心里就是不舒服！甚至很难过！看到康德跟大金毛那样，我就是不高兴！应该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要这样，明明我跟康德认识的更早，甚至我觉得还要很早很早很早……”
　　康德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亚莎。
　　几乎可以肯定，阿猩就是上一个纪元的最后的负光者亚莎，她与康德发生了时空意义上的多重纠缠，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悖论，她在过去的时光中接收到了来自未来的影像，并将信息和使命传递给了现在的康德。
　　给予了最后的拥抱之后，她就消失于时空闪回的幻影之中。
　　康德不知道她完成使命之后又经历了什么、遭遇了什么，只知道在无数岁月之后，在被众神所封印的圣印列岛上，流落于异界的康德在孤寂和苦闷之中，偶然间搭救了一只陷入险境的猩猩。
　　现在看来，亚莎确实是消失了，在借助阿猩的身体完成了最后的通讯之后，来自过去的意志已经破碎，而今的阿猩依然是阿猩……但似乎，亚莎的精神和意志依然对她造成了某种方面的影响。
　　所以这个家伙被留在远港，恐怕是以野兽般的直觉，以及亚莎残存意志的影响下，感觉到了大大的不妙，所以直接从远港一路飞奔回来了？
　　康德哭笑不得，继而又感到了某种唏嘘和茫然，先前跟蒂娜抱在一起天雷地火的，吃了阿猩一吓，这时已经冷静许多了，烦恼和愁绪再度升起，眼前的阿猩，旧时的亚莎，还有蒂娜，还有……
　　阿猩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康德……”
　　这时，坐在一旁的蒂娜若无其事道：“嘁。”
　　委屈巴巴的小可怜一个狮子摆头，宛如恶狗一般龇牙道：“怎么！？”
　　战斧公主身子微倾，右肩披风滑落，露出倾国的一段风情，她向康德投去妩媚一撇：“想要你就凭本事抢啊，哭唧唧装可怜算什么？”
　　“我……我……”
　　阿猩喊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抢……抢就抢！”
　　说完她就仿照着蒂娜的神态，来了个回眸一笑、波光流转：“康德……”
　　“……”
　　嘶。
　　忍住，忍住，忍住。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肌肉不规律地抖动着。
　　实在是圣印列岛朝夕相处的时光太过刻骨铭心了。
　　但阿猩还是看出来了，她又急又气道：“康德！”
　　蒂娜笑吟吟道：“要不要跟我学几招？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不，比之前还要过分，先前的好事虽然被阿猩打断，但也是历史性突破了，这意味着亲密关系的飞速进步。
　　阿猩喊道：“才不要！你这大金毛坏得很！”
　　公主殿下优雅地起身，将胸前垂落的金发撩向身后，娉娉婷婷，向康德款款走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想做什么！我不许！”
　　“嘻嘻。”
　　眼见着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门轻轻敲响。
　　永远都沉稳可靠的声音冷静地传来：“殿下，洪三求见。”
　　啊，这家伙，每次都将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是我的张良啊。
　　康德大松了一口气，叫道：“稍等！”
　　他看到蒂娜与阿猩依然在针锋相对地对视着，又叫道：“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洪三立刻会意，沉声道：“回禀殿下，臣下已将殿下的要求传达给帝国与评议会的使节，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提供与境外势力勾结的歌德权贵与走狗的名单，包括两国在丹枫琉森与远港煽动传谣的间谍名录，均应完整而正确地提供，而这是各项后续谈判的前提之一——臣下是这么说的。”
　　可靠的家臣、幕僚与军师以睿智而沉着的语气禀报着。
　　“他们均已同意将这条要求迅速回报国内。”
　　“包括远港之战的收尾，以及后续的俘虏交接与赎买，医疗与餐宿，战船处理，乃至悖论元素的问题……我都已经适当施压和示意。”
　　洪三详略得当的汇报是有心机和盘算的。
　　至少刚刚依然在与阿猩斗气的蒂娜，其注意力已经渐渐转过来了。
　　震旦人又禀报道：“需要禀报的事情只有这些，但臣下还是冒昧来此，求殿下面授机宜，远港之战虽胜，但胜利之后的谈判桌才是确定收获的最大胜负手，再者经过今日之事，我方与歌德贵族已然进入事实敌对状态，诸多事宜，后续应对方针，如此种种，都需要殿下指明方向……”
　　说到这里，洪三停顿了一下。
　　然后隔着门说道：“大战之后，殿下需要安静休憩，臣下就此告退，但上述所言之事，还需要殿下多多留神费心，远港方面，也需要殿下尽快回去主持局面，毕竟龙族军团伤亡最重，龙岛的反应，仍需要关注……”
　　——等等，你要干什么？
　　告退？
　　你……
　　康德心中一急，然而就在此时，身边的蒂娜已经将披肩拢好，遮住了玉颈的红痕和胸前的肌肤，并且小小地白了康德一眼。
　　那柔软甘甜的唇瓣张开，无声地说道：“真调皮。”
　　然后公主殿下扬声道：“任何一位英明的君主，都不会因沉迷女色而将最得力的幕僚廷臣拒之门外，我可不想成为震旦史书所说的‘红颜祸水’，洪先生，请进来说话吧，国家大事始终是第一位的。”
　　这一番话以女主人自居，落落大方，通情而明理。
　　阿猩虽然打破脑袋都说不出这样的话，但不妨碍她以本能察觉到了蒂娜对她的示威，吭哧了两下，她喊道：“我……我也一样！”
　　“……”
　　你是哪里来的益德啊。
　　洪三说了一声失礼，推门而入。
　　按照常理而言，他此刻应该恭维一下蒂娜，赞她明事理、知大义，但这厮何等人精，绯红女王就在旁边站着，他吃饱了撑的才去夸蒂娜。
　　洪三目不斜视，躬身行礼：“殿下。”
　　“洪先生请坐。”
　　蒂娜轻笑一声，然后挽住了康德的胳膊，转头看向他：“虽说是国家大事，但我也能听一下吗？毕竟康德想要的，是并肩的同路人，是吧？”
　　阿猩不甘示弱地抱住了另一边：“我……我也要听！”
　　一左一右，使康德变成克劳德。
　　看到这画面，洪三面上依然微笑，心中却突然想起了与大公子荷鲁斯的某次谈话——不得不说，在此时此刻，看到此情此景，他确实有点觉得，那名为相机的炼金制品，也许的确有其功用。
　　于是诡异的商谈就开始了。
　　洪三一人坐一把椅子。
　　对面是长沙发，康德在中间，两位女主人夹在两边。
　　洪三憋着笑，尽量使神色从容。
　　不过进入话题之后，蒂娜也抛去了争风吃醋的成分，以其智慧和见解参与到了讨论之中，毫不夸张地说，今日的商谈决定了歌德这个国家的未来。
　　甚至决定了国际形势的今后走向。
　　“凡世的博弈，无论是人与人，还是组织与组织，甚至是国家与国家，归根结底，不过是威逼利诱四个字。”
　　洪三说道：“殿下回归，威慑之剑重新升起，又有足以改变现有海战体系的强大海上力量横空出世，威逼二字，已能做到。”
　　“然，即使有禁咒威慑、战舰恐吓，无论是帝国、暮月乃至评议会，相较于歌德，在综合国力而言，还是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主公能保持威慑，是剑走偏锋，而非是以堂堂之势压制，所以并不能让诸国完全敬畏臣服。”
　　“所以，威逼之外，须有利诱。”
　　“而今歌德举世皆敌，但归根结底，大敌只有三位，暮月王朝，神圣帝国，以及奥法评议会。”
　　“这三者关系并不融洽，也非臣属，在各领域都存在防备与竞争，但反过来说，如果外界的压力或者诱惑使这三者摒弃成见、选择联手，那威胁显然极大，几乎等同于大半个世界联合起来，其意志若是贯彻统一，足以抗衡禁咒和巨舰所带来的毁灭威胁……”
　　“而现在，他们确实有联合起来的理由。”
　　“远港之战，殿下所展露的新威慑，您潜在的报复行动，诸国舰队一起被俘的同等境遇，包括威力极强的悖论元素，以及其潜在的巨大战略前景，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让吃瘪的三国君主考虑结盟的可能性。”
　　“所以接下来的外交要点，就是以利诱彻底打破他们联合的可能。”
　　康德连连点头。
　　事情要一步步做，无论是内部的清扫还是外部的威胁都是如此。
　　但要有一个长远的计划和考量。
　　比如说对诸国的俘虏安置问题，与各国使节的交涉问题，乃至暗中谈条件的勒索问题，都要遵循这个考量方针和计划来进行——想要以利诱来打破三国联合的可能性，肯定要在谈判和处置上进行差别对待。
　　也就是说，拉拢其中一国，让潜在的结盟瓦解，让其他两家着急。
　　那拉拢哪一国呢……等等！
　　康德心中咯噔一下，然后若无其事道：“这个，我觉得还是先初步接触一下再做考虑，三国需要一定时间来消化这场失败，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应该先以雷霆之势扫清歌德内部的反动……”
　　蒂娜柔柔地开口：“没关系的，现在只是讨论，讨论一下不妨事的，那么洪先生，以您的见解，我们应该如何利诱分化三国潜在的联合——换句话说，我们应该拉拢和争取哪一国呢？”
　　“……”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你这个狗头军师，炉子上有十几把水壶你不提，你偏偏去提一壶正在发生核聚变的！
　　刹那间，震旦之龙的目光变得悠远深沉，以无声的注视提醒年轻的谋士，想想荀彧，想想荀攸，想想许攸。
　　洪三的眼神也闪过了一丝动摇。
　　天可怜见，他只是在就事论事，但……
　　“回禀公主殿下，都有好处。”
　　心思疯狂转动，洪三低头道：“帝国与歌德有着连绵的国境接壤，帝国首都临海而建，主公的威慑均能奏效，而且一旦交战，帝国首当其冲。”
　　“此时的皇帝，一定想要与殿下修复关系，况且同为人类国度，毕竟要更亲近一些，结盟之后，帝国广袤领土的丰盈物产将为殿下所用，歌德也不必再担忧东部的威胁，这是强有力的支持。”
　　“奥法评议会的优势自不必说，厚重的底蕴、高精尖的人才以及魔导技术也是我们所急需的，此外评议会发达的海贸与大量的下属城邦也能提供极为重要的资源产出，再者，如果与评议会和谈，还可以借此修补与歌德本国施法者们的关系，这些法师本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而非敌人。”
　　“至于暮月……”
　　震旦人神色从容：“可以极大缓和先前因战争而造成的紧张关系，另外精灵霸权威凌世界，强强联合，更能让帝国与评议会惶惶不可终日，再者精灵既有帝国的丰盈物产，也有评议会的魔导优势，下属属国极多，可以提供大量的人力资源以供驱使，甚至可以震慑歌德内部的宵小之徒，毕竟他们已经被精灵打怕了……”
　　说得好，说得好啊。
　　康德投以赞许的目光。
　　他正要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严厉语气否决这一提案。
　　然后就听蒂娜说道：“除此之外，康德与精灵皇室维持着惺惺相惜的友好私人关系，在远港之战中，精灵舰队也威慑过即将发起攻击的帝国舰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远港的安全，而暮月舰队也是受损最小的，这是改善关系的极佳着力点，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释放和平的信号。”
　　“甚至可以通过精灵的渠道，恢复与震旦的通讯和交流……”
　　“……”
　　哦哦哦哦哦哦哦水壶自己蹦起来了！而且把另一把水壶一起扫倒了！
　　康德神色僵硬。
　　只见蒂娜转头，笑容如春风拂面：“康德，就选暮月吧。”
　　￥￥￥￥￥￥￥￥￥
　　PS1：虽然已经说了许多遍了，但还是好他妈奇怪啊，为什么写男人就顺手呢……


第五百四十六章 开府建牙？
　　太阳西沉，时间临近傍晚。
　　今日的丹枫琉森风云停歇，但暗流依然汹涌不休，阴谋者们惶惶不可终日，所有的流言、谣言和恶言瞬间平息，热闹的酒馆与咖啡厅张贴出了“请不要谈论政治问题”的标语，有的甚至选择停业。
　　权贵们焦急地串联和商讨，有人咬牙切齿，有人在准备礼物，肉食者们惧怕于康德的宣言与报复，而棋子们则被率先摆到了替罪羊的位置，性急的已经提前下手灭口，寂静的城市掩埋着不可置信的哀叫和求饶。
　　鲜血已经在流淌。
　　很快，权贵们听到了最新的消息。
　　一辆炼金战车轰鸣着离开丹枫琉森，载着一名信使、一名司机与两个绿皮，还架着一挺老干妈重机枪，向着东方而去。
　　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辆战车是向哪里而去的。
　　瓦伦坦。
　　因为康德在觐见之厅的宣言中说，瓦伦坦是他的了。
　　以震旦之龙在瓦伦坦的声望，获得全城毫不犹豫的效忠绝无问题，留给歌德统治者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不然就拉起遮羞布，以官方的名义将瓦伦坦以及周边的若干地区封赐给康德阁下。
　　要不然……就让全世界知道，歌德的领土被公然剥夺和侵占。
　　“有感于这次事件中，我方面对谣言、敌视和压力，只能被动挨打，歌德政坛没有强力的代言人和盟友们为我们说话，没有强大的武力震慑不怀好意的敌人，没有无孔不入的情报部门与敌人展开暗战，也没有舆论渠道来争取话语权和风向……所以，我决定正式建立自己的势力。”
　　“用我们那里的话来说，就是开府建牙。”
　　“要建立起与泰达瑞尔家族割裂的独立力量，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利益集团，自己的发声渠道，自己的政治代言。”
　　远港之外，大海之中，骑士阿斯托尔福号的银色舰身在夕阳下折射着橙红色的光辉，康德坐在一门76mm舰炮的顶部，语气随意。
　　莉莉则拢住长裙，坐在另一边，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微微摆舞。
　　龙娘侧过脸，容颜在夕阳下显出另一种风情。
　　她问道：“跟我说这个干嘛？”
　　康德笑了笑：“当然是拉你入伙。”
　　“入伙？”莉莉嗤笑道，“你跟你老丈人打起来了，抢他的地盘，夺他的矿产，抢他的臣民，打他的老脸，拉着你未婚妻闹分家，想要给那些跟你作对的人好看——你们自己家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
　　盗火者拖腔拉调道：“股份——”
　　莉莉蹭的一声跳了起来：“啊对！百分之五！我的百分之五！”
　　康德点头道：“股份是有，但肯定不是百分之五……”
　　话音未落，他的衣领就被揪住，巨龙小姐凶巴巴道：“你说什么？明明答应好的！你这个愚蠢的蝼蚁，巨龙的钱你都敢克扣……”
　　康德吹着口哨，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扩音喇叭自动播放了一段语音：“百分之五——如果这次歌德能够独占这个秘密，那么后续开发这片区域，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对你所做贡献的感谢。”
　　是康德的声音，正是之前在地底世界中分赃应下的比例。
　　“你听。”康德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现在歌德已经没法独占这个秘密了，前提条件已经不满足，当然不能按照这个比例……”
　　“我不管！”莉莉喊道，“那又不是我的错！”
　　“说什么呢？”康德反问道，“那一支绿龙使团不都是你的舔狗吗？”
　　“什么绿龙使团？除了翠西斯之外哪个是绿龙了？”
　　小母龙怒道，“而且这不是重点！百分之五啊！分成二十份，给我一份就行了！你一份都不肯给我吗？呜呜呜，我们在地下同生共死，打得如此火热，你个死没良心的居然转头都不认账了，呜呜呜，你还进入人家的身体夺走了一些东西，我只要一点点补偿费，你连这都要克扣……”
　　康德作色道：“胡说什么呢！只是用精神力给你祛除畸变腐化的伤势，我还没给你要医疗费呢！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莉莉耍赖道：“我不管啦！要是让族人知道我讲好的价格还被用商业手段克扣，我面子还要不要了我！”
　　地球人瞪大了眼睛：“靠，龙族羡慕你还来不及呢，地下世界在这无数岁月中独立存在，没有被外力干扰，独特的生态环境和广阔的开发前景先不用说，悖论元素长期层层影响，里面的稀有金属和魔晶资源数不胜数，光是开发这深不见底的地下，你知道有多赚钱、产业会多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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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在康德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撇到了一旁。
　　不过她有套路，康德也有。
　　地球人想了想，说道：“给你百分之五，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未落，莉莉的脸便贴近了，高傲的巨龙小姐面带谄媚的笑容，粗暴的动作化为了轻柔的按摩，给康德捏着肩膀，笑吟吟道：“说吧，有什么条件——顺便一提，想要娶我的话要百分之五十哦。”
　　“你妈的你居然连这个都要明码标价？”
　　“你妈的说得你好像愿意拿出来似的。”
　　莉莉面对康德那怒其不争的目光，依然振振有词，种族都不一样，三观当然不同，她傲然道：“百分之五十啊！按照你们人类的效率，我们巨龙只要打个盹，二十年的功夫，按照你描述的前景还有你的本事，那片地下世界的利润产值说不定就要赶上龙族防务的一半了。”
　　“你拿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来娶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全世界的巨龙都会羡慕我，甚至你他妈是个人类都没关系，要是你愿意加入龙籍，龙皇都会破例为你举行仪式，并且亲手而且是双手递给你税单。”
　　“而龙族的文书长老们，会将这次婚礼写进史册，作为这一纪元最伟大的爱情来书写——甚至是龙族有史以来最纯粹的爱情！”
　　莉莉脸色绯红，口沫横飞。
　　康德支着下巴：“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龙娘眼神一动，然后哼道：“不然呢！哪头巨龙不这样呢？你只要把这条件往龙岛一贴，大把的雄龙都会跑到最擅长变形术的黎恩萨达傲长老那里跪求他给自己永久固化雌性变形术，连头都磕破的那种！”
　　康德只是盯着龙女看。
　　莉莉被他盯得发毛：“……看什么？”
　　“我只是在想……”康德笑道，“能不能砍砍价。”
　　“……”
　　龙吼瞬间扫过平静的海面：“做梦吧你！”
　　“……总之。”
　　康德竖起了一根手指：“现在可以答应给你百分之一，这个不会继续稀释，你想要更多，没有问题，但要自己去争取。”
　　“……操。”龙娘爆了粗口，“原来是股权激励，龙皇那老家伙就爱这么做，说吧，想要让我做什么？挖龙岛防务的墙角，还是打听他们的……”
　　“……”
　　龙皇平时都在干什么啊。
　　康德心情微妙，打断了莉莉的发言：“听我说吧，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股权增长，需要你做出相应贡献，我会视你的贡献和回报，给予相应的股权份额增长，你做得越多，回报就越多，所以……”
　　莉莉嗤笑道：“那来吧，划出一个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目标，再告诉我那就是拿满百分之五的条件，然后在中间设置一些比较困难但是相对容易达成的目标，让我像个看到胡萝卜的驴一样推磨干活——你是龙皇的私生子吗？”
　　康德恼道：“你就说想不想要吧！”
　　莉莉立刻站直身子，右手平放胸前，行了个精灵军礼：“老板请吩咐！”
　　资本家的手段之所以被厌恶和憎恨，当然是因为其屡试不爽。
　　“现阶段，需要你帮忙的有两件事，第一，短期的任务，第二，长期的。”
　　“短期任务，是当下龙族的情况，龙族使团全部死光，龙族军团也几乎全军覆灭，这其实是眼下最不稳定的因素，这应该是龙族这些年来最大的伤亡，我们尚不知道龙族会以何种方式来回应，所以……”
　　康德说道：“你要帮我探听一番情况，与龙皇接触，探探他的口风，打听一下龙族的风向，并且全力促成此事的和平解决，事成之后，给你增加百分之零点二的份额，这是眼下给你的紧急任务。”
　　莉莉点头道：“龙皇是生意人，死的全都是保守派，而且我们有录像在手，翠西斯背刺同族，这事儿传扬出去，会让保守派内部分裂动荡，龙皇肯定渴望得到这一份把柄，这就是谈判的重要筹码之一……这事儿不难。”
　　龙娘说到这里，斜了康德一眼：“用这个不难的短期任务给予我百分之零点二的股份，以激发我的动力，这个甜头不错，说吧，难的那个是什么？”
　　“长期的任务，说起来也简单。”
　　康德回答道：“我会尽快着手进行地下世界的开发计划，并且从现在开始就给你资金以及各项后勤援助，我要求你用我给予你的资助，对龙岛防务进行渗透，一开始不求回报，目的是提升你在龙岛防务甚至整个龙族的话语权和地位，你可以用我提供的资金来收买舔狗，培植势力。”
　　“随着你在龙岛防务甚至龙族的地位渐渐提升，你所控制的力量会向我方提供更多巨龙的武力、威慑和材料支持，这是正常的商业活动，我们会付钱，你也可以拿到丰厚的提成和中介费。”
　　“你能向我方提供的帮助和支援越多，在龙岛的地位越高，我就会继续增加你的持股份额，你的份额越多，分红就越多，你可以用丰厚的股权分红来继续收买龙心，提升你在龙族的影响力，拿到更多的股权……”
　　莉莉听到后来，眼睛渐渐睁大。
　　最后她勃然道：“是不是我当了龙皇才能拿够百分之五？”
　　康德吊儿郎当地摇头晃脑，看起来欠揍极了：“不然呢？”
　　龙娘怒道：“我他妈要是做了龙皇还看得上你这点……”
　　康德反问道：“看不上吗？”
　　“……行。”
　　因为莉莉见过那条浩荡奔流、几乎无穷无尽的起源之河。
　　邪恶的约定就此达成。
　　甚至不需要合同契约或者起誓什么的，口头说定，就算是定下了，这过程儿戏得就像是在开玩笑，但究竟是不是当真，就只有彼此心里知道了。
　　他们坐在一起，看着夕阳。
　　“老婆哄好了？”
　　“嗯。”
　　“计划准备好了？”
　　“嗯。”
　　莉莉瞧了他一眼：“这事儿可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康德点头道：“对，缺人，缺人才，也缺人力，摊子太大，人手太少，我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我的规划牵扯到的盘子太大……”
　　在他先前与洪三以及蒂娜的讨论中，歌德境内，至少要控制三点。
　　瓦伦坦是其中一点，康德在那里有广阔的群众基础和认可度，想要实验某种想法、推行某种理念，阻力都很小，因为那儿的人真的见过禁咒。
　　在康德的设想中，他要先建设瓦伦坦，以地球的诸多先进理念与技术迅速开发这片土地，将解放升级的生产力化作巨大的优势向着四面八方辐射，一步步瓦解掉歌德贵族阶层的统治根基，将他们打个稀巴烂。
　　想要解放生产力，很简单，用更少的人种出更多的粮，剩余劳力投身工业，工业需要材料，就从地下世界的丰富矿产中取。
　　因此就要开发地下世界。
　　现在的问题是，地下世界的入口，距离地表，足足两千米，康德下去的时候，道路九曲十八弯，无论是人员输送还是矿产输出，都极为麻烦，即使是地球，开一个两千米深的矿井，都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量。
　　而且地底隐藏着太多的秘密，要逐步开放，还得注意保密。
　　但关于这一点，康德已经有预案了，悖论引擎拥有诸多妙用，结合他的空间能力，应该可以玩出花样……骑士阿福号的投送就是例子。
　　不过运输问题解决，还有人员劳动力问题。
　　地下世界何等广袤，种种资源极为丰富，靠着瓦伦坦那点人是做不到的，甚至是以歌德现在的国力，也无法迅速开发此地。
　　从全世界寻求投资、做大蛋糕，是一个合理的选项。
　　但要保证这一切都牢牢掌握在康德手里。
　　所以从地下到地表，要建立一个密不透风的控制领域。
　　这是第二个需要控制的点。
　　至于第三个，是蒂娜主动提出来的。
　　当这位公主殿下决心旗帜鲜明地站在康德一边时，她卖起老爹的家业是一点都不留情，蒂娜当即就指出，康德要趁着这机会控制远港。
　　远港是歌德西海岸的第一大港口，曾经西部海域的贸易枢纽，昔日最繁华的港市，后来因为国力衰退与竞争对手的算计，其贸易地位已经大大降低，被破碎海域所取代——但康德先是往破碎海域扔了个禁咒，又开出了一条足以吊打诸国海军的超级战舰，是时候与破碎海域聊一下了。
　　因为地下世界的种种物产，是要流动起来的。
　　入口处距离远港很近。
　　海贸是最高效的运输方式。
　　但这一切……都需要人。
　　“洪三亲自回瓦伦坦了，他要以我的名义进行动员和通牒，并且选拔一些能用的人手，除此之外，他也准备招揽流落于歌德甚至是其他国家的震旦人，阿猩先前拉起的佣兵团里，也有一些可用之才。”
　　康德伸手向后面指了指：“荷鲁斯正在继续开发半自动与全自动领域的工程，以图尽力减少人力需求，但我们初步估算，缺口依然很大，不过万事开头难，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听着康德的絮叨，莉莉迎着海风默然片刻：“或许……我能帮上忙？”
　　康德疑惑道：“什么？”
　　莉莉犹豫了一下，自嘲一笑：“虽然我被龙族视为耻辱，但也仅限于本族，我的血脉在一些种族和国家中应该还是被尊敬着的，这源于我母亲昔日给予的恩情和帮助，比如说矮人……康德，矮人是天生的冶炼专家，地下世界的诸多矿脉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稀世奇珍……”
　　康德神色一动，但望着龙娘，问道：“……可以吗？”
　　他看出了对方脸上的伤感和愁绪，应该是源于思念，她对母亲的死耿耿于怀，与母亲的故人打交道，恐怕会撕裂旧时的伤痕。
　　“没关系的。”莉莉勉强一笑，眼眶渐渐泛红，莹莹泪光，粼粼闪动，她将长发挽到耳后，凄然道：“你给股份就可以。”
　　“……百分之零点一。”
　　“这么点？就不能凑个整吗！”
　　“你能说来几百个矮人专家和几万个矮人矿工，免费给我打工五十年，伙食自带，我就给你凑个整。”
　　“你在想屁吃，这恩情也就是捡个话头，牵个线，做个担保，让生意好做一点，真以为矮人重情重义呢？我妈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我父亲也不是……”
　　莉莉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
　　康德只假装没听到。
　　他不屑道：“那你说个鸡掰，我还不是要给矮人工资？唉，资金周转不过来，只能用烈酒来抵账了，你知不知道烈酒有多贵啊，啊？”
　　一桶几升装的红星二锅头那得好几十块钱呢。
　　笑闹一阵，荷鲁斯的声音响起：“父亲，远港方面有人来了。”
　　转头望去，碧海之上，有三位法师以慢速飞来。
　　“你妻姐找你来了。”
　　莉莉坏笑道：“去吧，告诉她，你不久之前把她爹给狠狠得罪了一番，现在还要将远港纳入掌握，你说她会怎么做？”
　　￥￥￥￥￥￥￥￥￥￥￥￥
　　PS1：西歌德公司！


第五百四十七章 让远港知道我是谁
　　蒂娜的二姐，史黛拉-泰达瑞尔殿下。
　　她跟康德也算是同舟共济过了。
　　龙族使团失踪乃至悖论元素事件，是这位大公次女作为泰达瑞尔家族的代表，与康德一起前往碧波行省。
　　她的作用是代表歌德宫廷、协调康德与调查兵团乃至碧波行省间的关系，使命令能够更畅通地下达，使交流能够更顺畅地进行。
　　作为年轻有为的天才法师，她与康德有着类似的观念，都认为悖论元素是歌德崛起的希望，认为歌德要以自身的力量来维系国家的尊严和国民的幸福，所以她站在了蒂娜与康德那一边，认为应该采取主动行为。
　　但她与康德也有冲突。
　　在那一段提心吊胆的难熬日子，为了国家的未来，为了那几乎可以掀翻整个国家的可怕秘密，她也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作为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她为了这个国家坚持到了最后，甚至在局势即将彻底崩坏的时候，也决心留在远港、迎接终局。
　　然后她看到了胜利的光芒闪耀，看到劈波斩浪的骑士阿斯托尔福号以无坚不摧之势扫清了畸变龙群、令耀武扬威的诸国舰队俯首。
　　但这一系列事件，远远没有结束。
　　康德挟大胜之势返回丹枫琉森，决意对一切背叛行为追查到底，为此他与几乎整个歌德的贵族阶层翻脸，甚至打算以强权改变这个国家的样貌。
　　为此，在蒂娜与洪三的建议下，他制定了最初的发展方略。
　　远港作为大陆西海岸最优良的良港，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海贸优势和商业氛围，地下世界甚至是地球方面的丰盈物产需要这样一个吞吐量极大的港口，来完成对整个异界的倾销，所以必须控制住这里。
　　并且重新建立属于康德自己的贸易网络。
　　这在武力方面不是问题，仅仅一艘阿斯托尔福号就能拿到制海权，更别说今后还有可能补充更好使和更带劲的。
　　毕竟阿福号只是一艘以防空护卫为主的水面战斗舰艇，而且还是没出息的法鸡按照本国国情打造的专门用来欺负黑叔叔的微妙护卫舰，在异界海战上，有点专业不对口——毕竟看诸国舰队的成色，应该还是在风帆战列舰时代，尖端科技可能走到了铁甲舰这一块，而且还是风帆辅助动力的。
　　对付这样的舰队，渔政船就够用了。
　　也可以用破冰船来玩对对碰。
　　当然，这都是后续才需要考虑的事情，如今康德的首要任务，是在远港建立起最初的权威，并与此地的统治阶层达成一定的共识。
　　想要做到这一点，他首先就要面对史黛拉。
　　一念及此，康德就稍稍有些心虚。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跟这位二公主摊牌。
　　与大公翻脸，与贵族宣战，独占悖论元素，甚至侵占远港。
　　他面对那些又蠢又坏的贵族，可以声色俱厉，可以毫不留情，但史黛拉不行，她不仅是蒂娜的姐姐，也与他有并肩作战的情谊，在流言遍布、众人质疑的情况下，她一直坚持相信康德，虽有动摇，但未曾有半点退缩。
　　康德不知道史黛拉在听闻康德的言行之后，会如何回应。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是……
　　“史黛拉殿下已于一小时前动身返回丹枫琉森，只带了一小部分随从与护卫，她临走之前，已当众宣布，将调查兵团的指挥权悉数移交给您。”
　　那三名渡海而来的施法者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康德迎着海风，默然不语。
　　信使们也恭敬地等待着，并且以施法者的好奇天性偷偷打量着这艘钢铁战舰的细节和特征，这艘船几乎能够颠覆他们的炼金学观念。
　　“她……”康德叹了口气，“没留下什么口信吗？”
　　为首的法师微微躬身：“并无。”
　　康德怔怔出神。
　　在扫清畸变龙群、降服诸国舰队之后，康德曾前往远港，与史黛拉短暂交谈，请她协助做一些事情。
　　那时的史黛拉曾经挽留过他，央求他晚一点再回丹枫琉森，她说她已经派出信使，将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发回丹枫琉森。
　　她一定猜到了丹枫琉森发生了什么。
　　因为远港同样有煽动甚至暴乱。
　　但康德选择拒绝，这明确的表态已经昭示了他即将采取的行动，蒂娜的二姐同样是个聪慧的姑娘，她能猜到康德要去做什么。
　　所以才选择离去吧。
　　她甚至将时间都算好了……
　　康德一念及此，百感交集，低声道：“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一字不提，没有任何恳请和劝说，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康德的联想与愧意，使他下意识考虑最温和的选项，以回报这样的信任和情意。
　　那法师没听清：“殿下？”
　　“我是说……”康德笑了笑，“这是最好的结果。”
　　经历了些许的怔然和叹息，康德的目光重新变得坚硬，他说道：“三位请回，请通知远港真正的掌权者们静待，我将去拜访他们，命令调查兵团原地修整，等待新的命令，我有新任务要交给他们。”
　　“是，谨遵谕令。”
　　三位法师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谦，至少比之前还要恭敬，已经转为了敬畏的层次——先前的他们，虽然对康德抱有尊敬感激之心，但只是在感激一位执掌禁咒、拥有高超炼金造诣的先行者。
　　而现在，这艘船，已经不是高超炼金造诣能够形容的了。
　　这是质变。
　　代表着某种细思恐极的……猜想。
　　康德将他们的神态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目送着信使们离开，他轻声道：“没有那么难，对吧？”
　　莉莉点头道：“是啊，只要不必面对跟你纠缠不清、关系暧昧的麻烦女人，你一向是重拳出击、所向披靡。”
　　“关你屁事啦！”康德粗暴道，“准备一下，过一会儿跟我走！”
　　“干嘛啊。”
　　“当保镖撑场面！”
　　康德傲然道：“现如今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可不能背着喷射背包飞来飞去，虽然那很帅气，但谅这些土著也无法领略外骨骼战衣的美感，还是简单粗暴地乘龙御风更有震慑力——懂吗？”
　　莉莉抗议道：“你这是公龙私用！龙族防务的龙骑士雇用契约里都会明确标注，服务项目仅限于战场，不得用于骑士私下的兜风决斗求爱装逼！”
　　康德斜眼道：“加钱都不行？”
　　“你说什么呢！？”龙娘瞪眼道，“加钱怎么可能不行。”
　　康德竖起了一根手指：“百分之零点一，终身乘骑服务。”
　　“想得美！”莉莉喊道，“一年！”
　　“十年。”
　　“三年！”
　　“五年。”康德不耐烦道，“你不答应，我去巨龙军团的幸存者那里问问，看看有没有龙愿意用免费的悖论元素清除服务陪我装一个月的逼。”
　　“……”
　　买方市场，何等悲哀。
　　“成交，五年骑乘。”龙娘极不情愿道，“仅限巨龙形态。”
　　“……”
　　真是严谨的巨龙啊，怕是被龙皇的合同陷阱算计过。
　　康德上下打量着龙娘那优美的弧线：“那这个……”
　　龙吼再次咆哮于海上：“百分之五十！”
　　“好了好了。”康德笑道，“去远港之前，还得劳烦你走一趟，去跟那几头幸存的巨龙说说，作为我为他们清除悖论元素的回报，他们要以龙神的名义起誓，在龙皇到达之前，要听我调遣、供我驱使，我原则上不会让他们参与到战斗之中，只需要他们发挥威慑作用——愿意的话，就让他们过来。”
　　莉莉白了他一眼：“你可别降不住他们。”
　　康德微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吗？”
　　银龙哼哼了两声，没再说话，化形振翼，向远处而去。
　　康德望着她的身影，默然不语。
　　“父亲。”荷鲁斯的声音响起，“保密是明智的……龙族几乎是完美种族，其身体素质和元素亲和天赋远胜于任何一个种族，但通过我对诸国舰队感染情况的观察分析，体魄天生无比强悍的龙族，对悖论元素的抗性竟然远逊于人类和精灵，这非常奇怪，但确实可以为我们所用。”
　　“很显然，未经父亲处理过的悖论元素，若用于强化枪弹，会对巨龙形成巨大的特攻作用——当然这只是推测，但却是可能性极高的推测。”
　　所以，即便是那几头巨龙心怀不轨、甚至悍然出手偷袭，哪怕没有莉莉的保护，康德也能轻而易举地制服它们。
　　当然，这一点是自然要保密的。
　　甚至连莉莉都不能告诉。
　　更别说龙皇了。
　　“只是……父亲，这是为什么呢？”
　　面对铁儿子的疑问，康德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只是一种猜测……我现在尚未知晓时空闪回布局的全貌，正如我并不知道，究竟是谁用时空闪回教唆翠西斯、使其残杀同族献祭血肉，并且作为最终的祭品，随着我一起来到悖论引擎面前。”
　　“不过我觉得，那应该不是未来的我。”
　　“平白无故去挑唆无辜的巨龙自相残杀，那不是我的风格。”
　　“如果不是我的话，那应该就是亚莎她们了。”
　　康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她们为此奉献了一切，牺牲了一切，只为了将整个文明的最后火种流传到我的手中，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目睹了这么多的牺牲，又怎么会在乎几只巨龙的性命。”
　　“而且最重要的是……”
　　盗火者轻声道：“巨龙一族，是上一个纪元躲过大破灭的唯一种族，对于龙族，亚莎她们一定抱有很复杂的感官。”
　　“不要说他们，就是我，若是看到世界末日之际、有钱的中东大户拿着钱买到了方舟的船票，而我这无钱无权的普通屁民只能留在外面等死，然后老天突然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拉几个登船的有钱人一起去死垫个背，那能拉下一百个，我肯定不会只拉九十九个。”
　　讲什么种族延续，讲什么因为这些人的钱财贡献才能让方舟成功竣工，讲什么道理，妈的都世界末日了你跟我说这个。
　　亚莎她们则是面对着更沉重的宿命，她们为延续文明拼搏奋战，目睹无数苦难与牺牲，所有的挣扎和反抗终究宣告失败，却得知从来高高在上的强大龙族居然又躲过了这横扫全球的大破灭……怎么可能没有怨毒和憎恨。
　　那么借助几只巨龙作为祭品和饵料、以完成火种的交付，做起来肯定也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康德简单与荷鲁斯聊了聊这个话题。
　　“所以，龙族对悖论元素抗性极低的问题也有了答案，哪怕没有亚莎她们的暗中调整，这逻辑也能说得通的，因为悖论元素横行于上一纪元的大破灭阶段，被幸存的种族和生灵们利用，想必也是符合上一纪元生命形态的，而龙族作为上一纪元的物种，对此毫无抵抗能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盗火者耸了耸肩：“也许如此吧。”
　　过了一会儿，巨龙的长吟自远方而来，轰鸣如雷。
　　莉莉高估了同族们的骄傲意志，它们确实已经被吓破了胆，这一支巨龙军团仅剩八头，可谓伤亡惨重，更重要的是，它们已经产生了强烈的恐惧，与畸变的同族作战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往日里熟悉的战友一个个变成了可怕的怪物，被粗大的触须刺入鳞片，灌注，变异，狰狞，一个接着一个，当时莉莉目睹了所谓的升格仪式，都被吓得不轻，这些巨龙所经历的场面比那个还要劲爆。
　　对于康德的提议，它们全都一口答应。
　　对强者低头，不丢人，康德身为禁咒法师与炼金大师，拥有顷刻间剿灭十数头畸变巨龙、打爆三国舰队的力量，为他服务，非常荣幸。
　　——只需要跑跑腿撑撑场面，甚至不用打架，就能换来彻底清除那可怕的畸变物质的好处，简直是赚翻了好么。
　　类似的伤势处理，龙岛防务那天杀的医疗部门能把出一趟工赚来的金币扣掉至少百分之三十，相比之下，康德殿下是何等仁慈。
　　在心理阴影、近乎于免费的医疗以及强大的力量威慑下，这八头巨龙对康德的看法瞬间扭转，他们先前还想教训一下这个胆敢玷污龙族荣光的卑微人类，现在的想法已经变成“莉莉这条孽龙真是有福气”。
　　啧，卖贱了。
　　这八只巨龙身上多多少少有着伤势，悖论元素侵入体内，但对于康德而言，将其提取出来，一点都不难。
　　每一只巨龙都能感受到，体内令自己不安焦躁的异状部位迅速消失。
　　巨龙强横的愈合力也在迅速发挥作用。
　　既然康德兑现了承诺，那他们也要履行誓言。
　　事实上，哪怕没有对龙神发下的誓言，他们也会从命，因为不知为何，眼前的人类令他们感到一丝丝发自灵魂的不安……以及恐惧。
　　有三只巨龙冲天而起，向着帝国、评议会与精灵的舰队飞去。
　　他们带去了康德的口信。
　　命令各舰队最高指挥官前往远港，接受具体的投降与安置指令。
　　巨龙传令即走，没有任何寒暄与交流，这样的姿态提醒着各舰队的指挥官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远港也没有。
　　哪怕没有这些巨龙，那一艘可怕的钢铁战舰飘浮于海面，以绝世之姿宣告着彻底的控制权，未散的硝烟昭示着铁一般的事实，那就是方圆数十公里的海陆空的广阔区域，都笼罩在其发现即摧毁的打击范围之内。
　　三只作为信使的巨龙回归，然后八头巨龙冲天而起，拱卫着美丽的银龙向着远港方向行去，天空龙吟阵阵，轰然搅动云霆，自空中接近临海而建的的美丽城市，惶恐不安的人们目睹着龙群降落于市政厅前。
　　巨龙化为人形，八名样貌俊美的巨龙微微躬身，以示尊敬，关于礼仪教程，也在龙岛防务的上岗培训课程之中，因为龙皇早已经洞悉了他的客户与潜在客户的最大需求——雇佣巨龙，主要目的是装逼。
　　所以进行相关的培训，能够最大程度满足客户们的虚荣心。
　　银龙最后落地，伴随着一道闪耀的光芒，化作美丽倾城的女子，与黑发的震旦人并肩，在他们前边不远处，远港真正的统治者们迎了上来。
　　总督，将军，本地的大贵族，首席法师，他们是这座城市最有话语权的人，彼此也有不少利益交换与纠缠，至于所谓的大富商、帮派头目、佣兵团团长什么的，全都是养的狗，连出现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里说吧。”
　　整洁宽阔的市政厅前广场，康德面对着那十几双饱含着敬畏与温顺的目光，神色平静，这些人的热情表演毫无意义。
　　关键是他们肯不肯做事。
　　他将目光放到了总督身上：“我姑且将您作为他们的全权代表，接下来我会告诉你我想要的结果，三国舰队的被俘人员，我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出一片安置他们的区域，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我知道远港经历战火，各种物资可能不足，缺什么你就说，钱也好，食物也好，有什么问题就提。”
　　“唯一要求的一点，你们要全力做。”
　　“我虽然不知道远港的物资情况，但我可以确定一点，你们肯定不缺人。”
　　“所以我要你们出人出力，我说什么，你们就要做什么。”
　　总督躬身道：“是，我们会全力满足您的要求。”
　　康德淡淡道：“先别急，还有一件事也要同时做，我听说之前这座城市发生了骚乱，你们即刻派人，把各国煽风点火的间谍细作与被他们收买教唆的人全部逮捕，并公开处刑，在座的诸位之中，如果有哪一位老爷做了同样的事情，那劳烦其他几位将他全家杀了，然后帮我整理一下我的新产业。”
　　“还有，趁乱生事和趁火打劫的一并解决，从重从严，多杀几个，我爱看，但要做得漂亮点，不要有所冤屈，我相信诸位的能力，既然是这个城市真正的统治者，就让我看看诸位对这座城市的控制力吧。”
　　人们面色微变。
　　总督小声道：“殿下，如今远港形势混乱，人心依然不稳，他们需要安抚而非镇压，而且……”
　　“安抚他们那是你的事情，我只想让远港知道我是谁。”
　　“殿下……”
　　“好了，总督先生，你尊重你的立场和想法，你可以选择执行或者不执行，我老实跟你说，我不打算让调查兵团做这件事情，我的军队在丹枫琉森和瓦伦坦，也就是说，现在我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对一座大城市的背叛者执行报复和惩戒行动，所以我想让你们来帮我这个忙。”
　　“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帮。”
　　康德神色淡然，指了指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可我也告诉你，那里有三国舰队，他们都是我的俘虏，他们其中有很多人都感染了悖论元素、遭受恐惧折磨，而我是唯一一个可以治疗他们的人，我相信他们什么都愿意做，而且绝不会有任何心理和道德方面的顾虑和负担，你想好了。”
　　总督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康德。
　　“很惊讶吗。”康德平静道，“我说过，我只想让远港知道我是谁。”
　　远港，当然也包括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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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万华镜！万华镜！万华镜！


第五百四十八章 白嫖
　　远港的统治者们还能说什么呢？
　　他们只能答应。
　　因为他们从康德的话语中察觉到了极为不妙的迹象。
　　世人皆知，震旦之龙是为了蒂娜公主才干涉了歌月战争，可谓是真挚爱情的典范，为了爱人宁愿与世界霸权为敌，多么美好的爱情故事。
　　而且还打赢了——这已经是传奇史诗了。
　　但凡泰达瑞尔家族乃至歌德政坛稍稍有点智商，就知道该把这位大爷供起来，而事实看起来也确实如此，从龙族使团危机发生之后，碧波行省就感受到了歌德宫廷对这位禁咒法师的全力支持。
　　调查兵团的组建，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抽调军备，命令沿途各郡城地区全力配合，这些全都是题中应有之意，无论是歌德人还是外国人都认为，泰达瑞尔会尽全力将自己与康德捆绑在一起，享受威慑之剑的庇护。
　　他们下意识觉得这甜蜜的蜜月期会持续很久很久很久。
　　直至那艘神明般的战舰跃迁而出、以迅雷之势横扫龙群、化解远港危局的时候，他们还在欢呼雀跃。
　　但现在，他们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从丹枫琉森归来的康德，展露出了冰冷的敌意和强硬的态度。
　　这些远港的统治者们全都是政治动物，这与他们所处的位置有关，这些老狐狸们敏锐地嗅出了一种不妙的味道。
　　康德在借着这件事情，向远港展示威权。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让远港知道我是谁。
　　不仅仅包括那些愚蠢的暴民，还有他们这些上层人士。
　　古往今来，但凡展示威权，所求者，必是权柄，没有例外。
　　——他想控制远港！
　　报复那些煽动者和暴乱者，对于这些大人物们来说只是小事，蝼蚁而已，死多少就能补充多少，但康德隐含在命令之下的意图，才是真正的惊涛骇浪，他想要染指这歌德西海岸最大港市的权力。
　　而且他还有能力这么做。
　　那艘见所未见的庞大战舰就能让远港化作一片火海，更何况康德已经亮出了手中的刀——就是那些向他投降、正恐惧不安的三国舰队水兵。
　　这些人来自帝国、评议会和精灵，感染未知物质，康德是唯一的救星，这是极为恐怖的事情，因为这些疯狂的军人并非来自歌德，他们是外国人，所以没有心理和道德的负担，如果有康德的命令，他们会毫不犹豫。
　　他们会杀到让康德满意为止。
　　这才是让远港的大人物们不得不立刻同意的原因。
　　因为如果康德真的召唤三国海军进入远港实施报复，那死掉的，肯定不止是那些愚蠢无知的蝼蚁贱民了。
　　这些大贵族与官僚们要是不想死的话，选择只有一个。
　　那就是替三国海军，杀到康德满意为止。
　　望着他们慌乱疾走的背影，康德伫立在寂静的广场，沉默无言。
　　莉莉淡淡道：“真狠啊。”
　　康德说道：“我又不会把他们全杀了，只是惩戒而已，有些事情，做错了就是要还的，这是天经地义的公理。”
　　“我结束了战争，救了这些人，我也不指望他们会感恩戴德、从此任劳任怨给我做牛做马，但他们居然反过来质疑我，辱骂我，背叛我，我如果不杀了他们，那么其他人看在眼里，学在心上，知道背叛我也不会付出代价，那么以后利益在前，有学有样，乃至做出了更过分激进的举动，以至于那时候我不得不动手杀更多的人，那死的人就更多了。”
　　“所以我现在杀了这些人，是为了警示更多的人，杀生为护生。”
　　这话如此冠冕堂皇，以至于八位充当背景的巨龙都不禁侧目而视。
　　这位执掌伟力的禁咒法师竟然也如此厚颜无耻，让这些巨龙对人类的刻板印象为之改观，他们在又恨又怕之余，甚至感到了一丝亲切。
　　因为他们认识同样的一头龙。
　　——你以为我操纵金融、搞商业陷阱合同漏洞，只是为了赚钱吗？错了，我是以我伟大而悠远的智慧提醒这些可悲的短生种，提醒他们那些肤浅脆弱的金融体系和商业系统中存在的漏洞，令他们有所警醒，提早补全，以免在今后更大的危机中损失更多，我这是在帮他们！
　　可能这就是上位者吧。
　　莉莉啧啧了两声：“你说你不打算把他们都杀了，到底要怎么处置？”
　　康德在这寂静的广场中漫步，周围可能出现的人已经被提前驱赶，康德从这里能够看到大半个市区，有漂亮的两层小楼，也有低矮脏乱的棚屋。
　　“闹事的人，非蠢即坏。”
　　“蠢的是盲从愚昧的傻吊，需要劳动改造，从地下世界的开发，到地上要塞的建立，乃至修路，挖矿，建营，正好让他们来清偿罪过，顺便让他们从愚昧中走出，清楚地认识到往日里的愚蠢和短视，等到他们以劳动和汗水偿还了背叛的罪过，然后向我发自真心地忏悔，并为往日的自己感到羞愧，那我和他们之间就一笔勾销了。”
　　“至于坏的，是拿钱办事的狗屎，这种必须得死，而且要明正典刑，当众处决，高挂艳阳楼顶，以儆效尤，这就是分界。”
　　康德清楚明白地解释道。
　　莉莉点点头，又说道：“那还有一个问题，拿钱办事的人也不一定是坏人，也许只是全家饿得吃不上饭了，想要……”
　　康德看了他一眼：“如果没有我结束这场战争，他们现在就不仅仅是挨饿这么简单了，我不管他们拿钱是为了花天酒地还是养活老母，做了就是做了，他们背叛了我的恩情，那我就收回我给予他们的东西，有问题吗？”
　　莉莉垂下眼帘，摇头道：“没有问题，胜利者有资格做任何事情，换成别人，都不会像你分得这么清，只会杀到出气为止——可是……”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在旁边的同族们，这些巨龙也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大部分巨龙天生就蔑视弱小的短生种，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但盗火者……
　　她不能在外龙面前提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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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龙族，莉莉也不甚在意一些没良心或者没脑子的人类的生死，但她从父亲的日记中，了解到了上一任盗火者的情况。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以免康德重蹈覆辙。
　　康德瞧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莉莉见状也沉默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
　　过了一阵子，康德回过神来，发现广场边缘站着三个人。
　　更远的地方则是三小队人在等待。
　　从这边看去，也能看出他们的服饰制式与颜色大不一样。
　　“他们站了多久？”
　　“十分钟，大人。”
　　一头巨龙抢在莉莉之前殷勤了一下：“我们不想打扰您思考。”
　　康德点点头：“请他们过来吧。”
　　这三位正是被康德召唤、前来远港当面领受投降事宜的三国舰队指挥官，他们分别是暮月皇家海军所属、歌德远征舰队的指挥官卡维隆萨准将，奥法评议会苍蓝舰队的求秘者尼奥拉，以及一根吓破了胆的弟国叼毛。
　　三者的精神面貌形成鲜明对比。
　　卡维萨隆准将风度翩翩，在献上敬意之余依然保持着世界最强海军指挥官的尊严，尼奥拉法师也在维护着施法者的骄傲，但惊慌和忌惮还是不知不觉显露出来，毕竟他的舰队损失过半，而且阿福的大炮实在震撼心灵。
　　至于剩下的那位帝国舰队临时司令官，如今就像是一只落了水的鹌鹑，毕竟帝国舰队受创最重，旗舰黑松林号与舰队指挥层被一网打尽，替补上来接过指挥权的舰长不断战死，轮了四五轮，才到他这个来镀金的二世祖。
　　所以数他的致礼幅度最大、态度最恭谦卑微。
　　广场中心的喷泉旁，康德坐在水池的边缘，随手捞了捞清凉的池水：“就不进去详细谈了，我们在这里将事情讲好，你们也能尽快回去准备。”
　　他将指了指周围的一圈边沿：“随便坐吧。”
　　精灵目光扫过，微微皱眉。
　　这有点不成体统，而且无法在谈话中观察到康德的神态表情变化，但站着的话，让康德仰头看他，似乎也有点不尊敬……
　　他这念头还没消失，一边的帝国人已经半跪下，背部微躬，保持着比康德矮一截的高度，笑道：“大人，我可以这样吗？”
　　——该死的帝国佬！下次别让我在海上看到你们的船！
　　桅杆给你们全拔了！
　　这王八蛋没脸没皮的，反倒是让精灵以及法师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他们的尊严不允许自己如此卑微，但这狗日的这么做了，而自己不做，落在康德眼里，说不定就会不高兴，你妈的，帝国人就是靠不住。
　　“……真麻烦。”
　　康德摆手道：“不要跪，你们坐到地上吧。”
　　帝国人立刻双膝跪地，屁股坐在脚后跟上，双手放在大腿上。
　　乖巧而完美的震旦古礼。
　　精灵优雅地盘膝而坐。
　　法师想了想，用土元素做了个小马扎。
　　康德对他们的小动作和心机视若无睹，这就是胜利者的好处，失败者才会在这种事情上纠结，而他则可以随心所欲。
　　并划定胜利者的条款。
　　“向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龙族。”
　　康德指了指周围的一圈保镖，那些巨龙面带得体的笑容，微微躬身致意，但还是保持着一种属于龙族的倨傲。
　　这也是龙皇亲自敲定的表情管理项目之一，其目的，是要时时刻刻让雇主感受到“我雇佣的巨龙狂拽叼酷霸蔑视一切生物为蝼蚁但唯独对我保持尊敬这他妈才是巨龙啊这钱花的好值啊简直爽到”的虚荣感和满足感。
　　带这样一头巨龙出门，比带三百个国色天香的马子还要有面子的。
　　康德说道：“他们已向龙神起誓，在龙皇接他们回家之前，会为我服务一段时间，作为我清除他们体内的悖论元素的回报。”
　　三位指挥官顿时动容。
　　要说这次莫名其妙但可怕至极的大战对他们造成的最深的印象，莫过于那极端恐怖的未知物质的侵蚀，腐化的巨龙伸出恶臭的触须，甚至连战船都可以侵蚀控制，战船的船员们被那恐怖的恶魔物质给感染，严重的人已经丧失了全部理智，沦为爪牙，向昔日的同袍发起进攻……
　　而更要命的是，虽然被畸变巨龙所感染控制的战船已经被康德悉数扫灭，但因为近距离的交战，幸存者们多多少少也感染了一些，甚至能够感受到体内的某些可怕的变化……而他们也目睹了同袍们的下场。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最期盼的，就是赶紧将这种异质清除出去。
　　三位指挥官都是为此而来。
　　听到了康德的暗示，就连最风度翩翩的精灵都不再矜持。
　　他们同时说道：“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别着急。”
　　康德的一句话，就让他们同时闭上了嘴巴。
　　“你们率军逼近远港，是你们接收到了命令，这笔账我不会记在你们身上，但是……”盗火者看向了精灵指挥官，“从你开始，我问你几个问题。”
　　卡维萨隆心中咯噔一下。
　　来了，他心说。
　　果不其然，康德问道：“在被感染的帝国舰队即将向远港发动攻击的时候，是你的舰队以威慑制止了他们的屠杀，可在畸变龙群出现之后，面对我儿子建议你们参战的要求，你却断然拒绝、扬帆离去，有这回事吗？”
　　精灵指挥官神色不变，点头道：“有。”
　　康德问道：“后悔吗？”
　　尖耳朵又点头：“后悔。”
　　康德脸上也不见喜怒：“再让你选一次，还敢吗？”
　　精灵不假思索：“如果我知道在舰队扬帆不久，更多的畸变巨龙对我方发动无差别进攻，那我肯定会选择主动介入战场，如果我知道苦战之后，阁下的战舰会以雷霆之势横扫敌人，那我一定会命令舰队拦在远港之前，重点阻击试图攻击远港的龙群。”
　　康德又问道：“如果你不知道呢？”
　　卡维萨隆断然道：“那还是选择扬帆离开。”
　　此言一出，他旁边的帝国人和法师都悄然瞥过来一眼，眼神不一，但意思大体相近——白痴尖耳朵，果然脑子是木头做的。
　　康德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
　　精灵坦然答道：“制止帝国舰队滥杀无辜，是女皇命令我们控制事态，我们恪守命令，但后续的变故超出了女皇的意料，我要为我士兵的生命安全考虑，这不是我们的战争，我们也没有义务……”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这么做，是问你为什么要说实话。”康德笑道，“是尊严？精灵永远都不撒谎？”
　　“不，先生，事实上，精灵撒谎，精灵也欺骗。”
　　准将回望着康德的目光：“但我们更知道，撒一个一眼就会被看穿的谎言，只会招致胜利者的反感和轻蔑。”
　　“言之有理。”康德点头道，“我先给你们治。”
　　卡维萨隆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感激：“感谢殿下……请问，我们需要做什么来回报您的恩德与仁慈？”
　　康德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随意摆了摆手：“不用，这份恩情，会有精灵来偿还的。”
　　会有精灵来偿还。
　　谁啊。
　　精灵准将先是一愣，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谁啊！？
　　怎么偿还！？
　　他那俊美的脸蹭得一下就涨红了。
　　完全是一副脑补出了什么、然后极不甘心的苦主脸。
　　风度翩翩和从容不迫全都消失了，他激动得声音都抬高了些许，甚至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康德殿下，请务必让敝舰队全体官兵以最大的努力和奉献来回报您的仁慈和礼遇！我恳求您！”
　　哪怕是全舰队官兵的性命握于康德之手，哪怕悖论元素的感染确实已经发生了，哪怕以战败者的身份来此，这精灵都没有说一个求字。
　　康德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哎呀，这可有点难了……”
　　此言一出，坐在康德身边的莉莉突然转过脸去。
　　之前还饶有兴趣旁观着这交涉的几只巨龙，突然打了个寒噤，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样。
　　只听康德说道：“眼下也没什么你们精灵能做的事情，毕竟你们刚刚跟歌德打过一仗，也不适合来远港执行任务，会引起本地居民的不安的……”
　　那精灵豁然起身，然后直接单膝跪倒在地，毫不犹豫地说道：“再次恳请您！康德殿下！只要不与暮月为敌，只要不玷污皇家海军的荣誉，我方舰队官兵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兵败已经是奇耻大辱，至少让我们能做点什么，来换取俘虏的医疗待遇！这是我们最郑重的恳求！”
　　他的双眼都有充血的迹象：“否则，我们只能用死亡来谢罪了！”
　　“唉，何至于此，何至于此，这其实只是小事，真的是小事。”康德伸手去扶这精灵，“我和你们女……唉，你懂的，真的不用计较，不计较……”
　　那喊声已经是杜鹃啼血了：“康德殿下！”
　　“行了行了，你先去把你的属下们领来，就领到我的船附近，我先把你们治好，然后想想，给你们找个什么活儿干着……”
　　“请不要随便找个小事敷衍应付我们！康德殿下！请务必是能与医治这支舰队全体官兵的恩德相提并论的任务！”
　　“好好好，好好好，放心放心，你这就去吧。”
　　目送卡维萨隆准将离开，这精灵还在一步三回头，背影都充满了悲壮。
　　回过头来，巨龙们看他的眼神都很不对劲。
　　惊恐中带着一丝PTSD般的后怕。
　　他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被他询问的一头巨龙干笑了一下：“没什么，突然更尊敬您了。”
　　康德摇摇头，指了指尼奥拉：“第二个治你们。”
　　求秘者起身行礼：“请殿下吩咐。”
　　康德说道：“奥法评议会的名声，我素有所闻，你们的船我也看过，不差，听说你们的军队有一个特性，就是法师配置率极高？”
　　尼奥拉脸上闪过一丝骄傲：“是的，得益于奥法评议会先进的……”
　　“行了行了。”康德说道，“我要你组织整个舰队的法师，帮我做一件事情，我刚刚命令远港总督在全城搜捕跟煽动与暴乱有关的犯罪分子，你们要作为特别督查部门，甄别是否有冤屈和滥用职权之事。”
　　“利用法师们的特殊技巧，拷问法术组，精神暗示法术，乃至于操纵恐惧的能力，你们的任务不仅仅是甄别嫌疑人们是否有罪，也要甄选他们的罪行轻重，以及是否有大鱼脱网。”
　　“我知道煽动暴乱者，多半也有你们奥法评议会的影子，所以这个督查部门，我会让帝国法师和精灵法师一起参与，还会听取远港法师们的意见，也会直接指派审查者来把控全局，最后也会亲自甄别浏览。”
　　“在涉及到本国间谍的时候，我允许你们置身事外、将他们交给其他国家的法师来处置，但如果想要包庇，最好考虑一下事情败露之后的后果。”
　　康德目光轻扫，剩下的两人立刻低下头。
　　他说道：“有什么疑问吗？”
　　尼奥拉问道：“在审问或者侦察到大鱼的时候，我们是否可以直接抓捕？”
　　康德点头道：“可以。”
　　“那是否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原则上是尽量活捉，有罪不至死的人，也有不能死的这么便宜的人。”康德淡淡道，“但如果对方反抗激烈，那就让他死的痛苦一点。”
　　“是。”
　　尼奥拉又问道：“甄别罪行方面，请示下，按照何种规条。”
　　康德说道：“暴动的幕后指使者，最大一等，负责收买和指示的，次一等，拿钱办事的大头目，是一等，其下拿钱的小头目，再一等，就按照身份地位、主观目的以及数额大小来进行整理。”
　　“哦对。”
　　他说道：“注意罪犯的出身，主要是拿小钱的那一部分，甄别询问一下家庭情况和个人品行，以及钱财去处，比如说这个人家里是否有老弱妇孺需要供养，此人平时风评如何，拿到钱是去赌了还是全部用来供养家人，或者是挥霍了一部分给家人留了另一部分，平时是个破皮无赖还是老实汉子，这些都查清楚，全部登记造册，拿给我看。”
　　“以及那些被煽动的暴民，也要全部甄别，尤其是趁乱劫掠抢夺、乃至于斗殴施暴的，也要全部缉拿。”
　　尼奥拉凝神静听，思虑考量。
　　最后他说道：“全然明白，殿下。”
　　“这件事情，就由你、你还有那精灵一起负责，具体事项，一会儿我跟他说一部分，你们跟他讲另外一部分，远港方面，你们也将这原则告知他们。”
　　——为什么不让卡维萨隆留在这里听完？
　　当然是要营造出“我勉为其难给你个小活儿其实本来没打算用你们精灵来搞这种情报刑讯工作算了你们也来做一做吧”的感觉啦！
　　“了解。”
　　尼奥拉与那帝国二世祖对视一眼，心知对方不靠谱，只好自己发问：“最后一个问题，殿下，这个任务要与远港方面配合，也要由我们三家协调，也要让远港人知道，请问，我们要以何种名义行事？”
　　名义问题，说起来确实很重要，对康德和三国舰队来说都是如此，他们身为本国海军，当然不能以本国军人的身份来为康德服务。
　　而康德的威权，当然也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康德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丝笑意。
　　“审判庭所属。”他回答道，“讨逆社。”
　　两位舰队指挥官离开，康德依然翘着腿坐在原地。
　　突然，莉莉的笑脸从旁边凑过来。
　　康德嫌弃道：“笑什么？”
　　龙娘微笑道：“为什么改变主意了？我说话这么管用吗？”
　　康德闻言，挪开了目光：“不，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老太婆脸上的血窟窿……那时的我无能为力，只能选一个我认为最正确的抉择，但现在的我可以做点别的什么，那为什么不呢？反正有的是人替我跑腿劳力。”
　　他看起来不愿多谈。
　　所以龙女夸张地喊道：“咦！居然不是因为我吗？失望！”
　　“不，也有你的原因。”
　　康德转过头来，与龙娘四目相对，目光交接。
　　莉莉心中一震。
　　迎着龙娘有些躲闪的目光，康德说道：“百分之零一点。”
　　“……啊？”
　　“收走百分之零点一的股份，换取我同意你的建议，仔细甄别一下那些暴乱傻吊的具体成分，给一些不是很无可救药的人渣一个机会……”
　　下一刻，小母龙咆哮道：“不行！你妈的凭什么！让那些蝼蚁全都去死去死啦！他们的贱命再添一万倍也不值这么多！”
　　“我没有同意！这不符合契约精神！”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呜呜呜呜你欺负人！”
　　“我要被你骑五年才能换这百分之零点一……”
　　在这假哭与笑叫中，康德的心情也又舒缓了一下。
　　是的，能做到的。
　　即使没有部下，即使孤立无援，即使面对一整座城市的敌意和变幻的歌德政坛甚至是整个世界的注视，老子单枪匹马，也能把远港拿到手。
　　没有马仔，老子可以白嫖啊。
　　￥￥￥￥￥￥￥￥￥￥
　　PS1：七千字！
　　PS2：草，这些年骂公知骂美分，直到今天，看到那条美丽的风景线，我才由衷承认，论自由，还是你们美利坚比较强，输了输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 老康德在看着你
　　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星辰横空，海风浮动，波涛作响。
　　停在远港之外的骑士阿斯托尔福号亮起璀璨的灯光，从船头到船尾，新增的照明设备灯令它看起来像是海上的光耀城塞。
　　尤其是突起的火控雷达部分，那硕大而长、顶部圆润而大的柱状体缠绕着一串明亮的照明组，使其像是一杆发光的巨枪，令人望而生畏。
　　康德在这片光耀之中，接待了第一批感染者。
　　精灵舰队因为有荷鲁斯的预警，舰队受创最小，仅有一艘战舰沉没，但后续遭遇畸变龙群俯冲突袭，虽然以皇家海军冠绝全球的作战能力死命遮拦，但依然有所伤亡——死亡暂且不论，或多或少沾染了悖论元素的水兵也为数不少，他们被按照紧急条例隔离，并按照情况轻重，重症者优先救治。
　　长官的权威与海军传统的森严规矩，确保了这一切有序进行。
　　两船并列，荷鲁斯放出伸缩式梯板，对面甲板上，需要治疗的精灵水兵们已经列队以待，康德眸光变色，放眼望去，一具具身体内部或多或少闪耀着紫色的斑点，这是与悖论引擎完成连接之后，他所拥有的新能力。
　　也是他有把握控制住这种可怕物质的底气所在。
　　——这种特性，甚至可以多加利用。
　　悖论元素这一特殊物质，被未来的康德处心积虑送到上一纪元、并且通过亚莎的往昔布局，动用时空神力形成闪回，甚至不知从哪里搞来了这个发条与齿轮的机械世界，只为了躲开末日之音的耳目，完成这一闭环，一定有极为重大的用处和意义，甚至被未来的自己视为战胜宿命的关键。
　　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要不断探索和利用悖论元素了。
　　他已经初步有了计划。
　　卡维萨隆准将带着几名部下亲自登舰，礼数周全，表情恭敬但凝重，这支精灵舰队的指挥层军官们个个都是这种表情，望着康德，敬畏与痛恨兼具，敬畏是源于力量，痛恨大体是源于某种脑补。
　　毕竟在诸国君主和组织首脑暗中的推波助澜下，凤凰王与震旦之龙的花边新闻已经愈演愈烈，一直是各国家地区居高不下的热搜。
　　“……殿下。”
　　精灵们苦大仇深的表情，令人联想到了伟大森林的苍翠。
　　准将指挥官说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康德看了一眼远处的远港，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但不远处的港市却火光明亮，有不少跳动的火焰正在四处游走，显然是举着火把的搜查队。
　　远港的利益集团应该是下了死力了。
　　显然，康德的敌意态度和可怕威胁令他们感到彻底的恐惧。
　　一位友善的禁咒法师可以为歌德挡住兵灾，可以用炼金战舰横扫三国海军，可以为远港带来和平与庇护，那若是一位残酷的呢？
　　所以他们只能照做。
　　况且，康德的要求是逮捕城内的煽动者与暴乱者，这完全合理。
　　因为事后的结果已经证明，这些暴民的行为是彻头彻尾的污蔑，污蔑一位为歌德而战的伟大强者，以任何一个国家的律法，悉数绞死都毫无问题，在一些更威权的国家，便是杀全家也没有话说，这是强者的特权。
　　他们之所以不太肯做，首先是怕坏了名声，这也是不大不小的麻烦，其次他们心里也明白，这次挑事的，无论是主使人还是执行者，都与帝国、评议会乃至精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些为这三国服务的商会、海船和工坊都或多或少出了点力，要是痛下杀手，无疑是得罪了那三个庞然大物。
　　康德不怕，但他们得怕啊。
　　可康德也明确表露了自己的态度——你们不怕我吗？
　　怕。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
　　今夜的远港，注定无人入睡。
　　康德回过头来，望着眼前的精灵，随意道：“不用太拘谨，咱们其实也算是一家人了，我没把你们当俘虏的……”
　　好家伙，这一句话就把那几个精灵差点噎得抽过去。
　　他们个个涨红了脸，眼神既惊恐又绝望。
　　这种精神状态，地球上的很多文艺作品都进行过详细描述，也正如那些作品的展开一样，他们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康德说道：“我看了看，你们感染的情况不严重，快点把你们筛一遍，治好了还要管评议会的，你们呢，一船一船来，搞定了就开到一边，下锚睡觉，战俘营还没弄好，你们先在船上将就着。”
　　他说到这里，摇头道：“唉，其实也挺麻烦的，你们都是精灵，跟歌德有民族仇恨，跟我也有积怨，我也不方便用你们，关着你们也没有意义，我也没打算拿你们向暮月议会勒索什么，毕竟……哈，你们都懂的。所以干脆直接放了你们得了？这样吧，你们治好了就走吧……”
　　“——殿下！”
　　几个精灵从令他们惊怒不已的遐想中猛然回神，伟大森林的光芒照耀在他们的身上，这几个货咬着牙，但又不敢把真心话说出来，吭哧吭哧，还是指挥官水平比较高，他说道：“精灵的尊严不允许我们接受敌人的恩惠后直接离开！我恳求您同意我们做出相应的报答！”
　　康德面露难色，沉吟不决。
　　“殿下！”精灵们苦求道，“请求您的怜悯！我们已经战败，除了尊严一无所有，请不要连这仅剩的都要夺走！”
　　这些精灵围着康德苦苦哀求，就差以死明志了，康德见差不多了，假意思考了一阵：“罢了，眼下倒是有件小事……你们去帮帮忙，打打下手，做完了，咱们就算两清了，行吧？”
　　卡维萨隆断然道：“是否两清还要经过我们的判断！请您示下！”
　　啊，我甚至有点喜欢这些精灵了。
　　康德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让你的人先来吧，咱们边治边说。”
　　差不多忙碌到了半夜。
　　给士兵们清除悖论元素，其实很简单，康德对这种神秘元素的亲和力极强，轻而易举就能用盗火者之力剥夺汲取，流程就是一队队士兵排着队走到他面前，被他看两眼，然后握个手，或者拍个肩什么的，就搞定了。
　　基本上可以当成大型握手会了。
　　这样做的好处，是这三国舰队的每一名感染者船员，都记住了康德。
　　登上这艘只存在于史诗神话中的钢铁军舰，近距离与这位以禁咒摧破大军、威慑全球的绝世强者接触，甚至与他进行短暂的交谈。
　　这个世界已经习惯于仰视强者和大人物，况且康德还不是那些可恨的政客，而是手握毁灭之力的强大者，这些水兵在最绝望的时刻目睹了这艘神话般的战舰自空间之门中轰然跃出，那震撼的一幕久久存留心间，也一定成为几十年后炉火边的谈资，而今传说中的人物，亲自为他们治疗。
　　虽然不至于让他们直接纳头就拜，但本能的感激和尊敬已经烙下印记。
　　更何况还有悖论引擎。
　　这些被感染了悖论元素、却依然留有神智的生物，在见到康德之后，尤其是体内的畸变物质如同水流一般汇出归海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感便油然而生，尤其是那股力量消失之后，甚至让他们怅然若失。
　　康德的布局，从抵达远港的那一刻已经定下了。
　　白嫖，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如今人手奇缺，怎能只让他们打一次短工就放走。
　　“诸位。”
　　阿福号的会议室中，康德坐在会议圆桌的边沿，眼前站着二十多名精灵法师，大空间，小团体，这有助于倾听者建立某种正向的信任情绪。
　　他说道：“具体情况，卡维萨隆准将都跟你们说过了吧？”
　　“是的，大人。”
　　为首的法师说道：“以大人座下审判庭讨逆社成员的名义，参与到针对远港暴乱者的搜捕之中，同样被挑选出来的，还有一百二十名精锐陆战队员，作为第一批行动队成员供殿下驱策调遣。”
　　“为了不引起歌德人的民族情绪，我们全程将以兜帽隐藏精灵的身体特征，倘若遇到暮月下属的组织或者谍报人员，我们被授权避嫌。”
　　那法师行了一个军礼：“大人，我们是被指挥官与首席法师所挑选出来的精英施法者，经验丰富，擅长接近战与快速反应战，均有精神系法学学位，均受过司法训练，最重要的是，我们都有王党背景。”
　　“希望这能让您的疑虑少一些。”
　　康德点头：“施法者，你的名字。”
　　“米尼格利特，殿下。”法师说道，“感谢您驱散了那诅咒的邪物，我们都发誓要报答您的恩情，用我们的努力和奉献。”
　　他们眼中的苦逼与卡维萨隆准将如出一辙。
　　这是好事。
　　康德指了指旁边的桌上：“我相信你们的决心和意志，各位，没有人比我更懂精灵，试试这个，我为你们准备的小礼物。”
　　注意力敏锐的精灵们进入这会议室中，就开始观察周围奇异的道具和布局，自从登舰之后，知识面极广的法师们就在暗中观察这座战舰的一切细节，直到他们被允许进入这座会议室，一路所见所闻，已经令他们不安。
　　智慧的法师们已经判断出了一个事实。
　　这座庞大的战舰，各种各样的设计和布局，都昭示着一件事情——它被设计于承载至少数百名战斗人员随舰作战。
　　可却没有人。
　　——为什么？
　　种种疑惑不安压抑心底，他们顺着康德的目光看过去，事实上，精灵们早已经看到了，那材质奇异的圆桌之上，放着几十个护腕。
　　“米尼格利特法师，请戴上它。”
　　康德拿起了其中一个，递给了对方。
　　施法者只是犹豫了一瞬，就毫不犹豫地戴到了手上，卡槽扣好，做工不错，设计有点意思，精神力无法穿透，但能够感应到不凡的能量波动。
　　“小小的礼物，使各位能够更好地执行我给予你们的任务，算是一点小小的福利和支援，诸位，这是一切的先决。”
　　“若是想要为我康德做事，那就要戴上这个手环，不要出借、取下、遗失或者给予别人，直至你们获得自由，到时候记得把它们还给我，可以吗？”
　　监视，定位，控制……种种念头从施法者们的脑海中冒出。
　　他们又不是不懂。
　　这艘炼金战舰的情报传出去之后，想必全世界都要承认，康德殿下的炼金术独步世间，你要说这玩意儿没什么花活，还不如讲这王八蛋跟女皇清清白白呢——精灵们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起来。
　　礼物，福利，支援。
　　开什么玩笑。
　　康德面带微笑，示意米尼格利特：“法师，表演一个。”
　　对方有些不满，闻言茫然道：“啊？”
　　“来个小法术小戏法，搓个冰也好，玩个火也好，表演表演。”
　　施法者探寻世界终极奥秘，刻苦修行，高贵强大，怎能与马戏团变戏法的相提并论——精灵法师本来想这么说，但禁咒实在是太吓人了。
　　罢了，就当是给先行者展示一下成果吧。
　　他调动魔力，就听康德说道：“让你的魔力流经护腕，然后施法。”
　　米尼格利特依言而行。
　　下一刻，明亮的火柱轰然而起，从手中升腾而出，这是最基础的掌心发火，学徒练习元素亲和与控制力的小技巧！
　　施法者面色剧变，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事情，他骇得脸色都白了，伸手就去抓那护腕，想要把它掰扯下来。
　　康德淡淡道：“别怕，感应一下，不一样的。”
　　法师的动作一滞，然后停下来，尝试着调动魔力。
　　慢慢地感应着。
　　然后，脸色再度变化。
　　从不可置信到不可置信，前者是惊恐，后者……隐隐透着惊喜。
　　其他的法师们不蠢，他们从同伴的表现中察觉到了什么。
　　“就像你们想的那样。”康德说道，“护腕里面，封存着悖论元素——就是感染你们的那种东西，名字就叫这个，我说的。”
　　他望着那一张张脸，高贵的精灵们各自露出了不同的神情。
　　惊喜，恐惧，忌惮，退缩，还有犹豫不决。
　　“我知道诸位在想什么。”
　　康德说道：“你们都被悖论元素感染过，那恐怖的玩意儿会把生灵变成丑陋的傀儡，你们也曾经目睹，说它是恶魔的礼物，是因为危险之中蕴含着机会，想必你们都发现了，这种元素能够极大增幅你们的超凡之力。”
　　“说实话，诸位尝过那滋味之后，还能下定决心，让我来进行清除，确实很了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是由于上司的严令还是自己的理智，但能够做出这种决定，本身就值得佩服……但现在，如你们所见。”
　　他淡淡道：“它们被我提取转化封存，而今已经全然无害。”
　　康德拿起了一个护腕，在精灵们的面前晃了晃：“比较简陋原始的版本，为了今晚的事情而紧急加工的，做工和设计不好，见笑了，据我估计，大概可以提升你们至少三成的综合施法能力，以后会更多。”
　　“不必担心什么，我没有必要拿这些东西来算计你们，一来你们不配，二来我想要控制精灵，也不必用这么低效的方式。”
　　“所以，试试吧，我说过的，这是礼物，你们如果现在拒绝，以后想要用到它，可能会难一点，至少短期之内，我没有出口的打算。”
　　法师们望着这护腕，脸色阴晴不定。
　　对于施法者来说，每一点提升都是梦寐以求的。
　　说什么不能借助外物——开什么玩笑啦，我又做不了法神，也没想着在奥术之路上镌刻姓名，这玩意儿可以让我的战斗力提升百分之三十，意味着更多的生存机会、晋升机会和奖励机会，谁不用谁傻【哔——】。
　　只是悖论元素入体的恐怖感和折磨感，依然让他们恐惧。
　　“我以坦诚的姿态对待你们，诸位。”康德说道，“使用这个，是约定的先决，不肯用的，可以退出，我不会为难，但愿意使用的话，得同意我的条件，不得取下，不许拆卸研究，不要暴力毁坏，更不能交给别人。”
　　“你们可以将这情报传回国内，我不介意，你们可以不接受这条件，但要退出这次行动，我尊重你们的立场和想法。”
　　“我唯一不能容忍的，是背叛和失信。”
　　“如果答应了我的条件，却没有做到，等于说是，你们背叛了我的信任，所有背叛我的，都将吞下最绝望的恶果，这一点，辉沙镇的人，丹枫琉森城下被打爆的精灵远征军，还有那边的远港人，都清楚或即将清楚这一点。”
　　“你们都想好了。”
　　康德说完之后，晃了晃手中的护腕，又指了指那些。
　　沉默了片刻，一名精灵慢慢走上前来，接过了康德手中的护腕，然后装到了自己的手上，随即向康德行礼。
　　一个接着一个。
　　无需签订什么合同和契约。
　　他们都知道失信的后果，也都知道康德的执行力。
　　“诸位，熟悉一下你们的新道具，希望用户体验不错。”康德说道，“你们可以离开了，顺便，在行动过程中，你们可以与皇家海军陆战队的精英们探讨一下，即作为强大战士的他们，是否需要这一礼物。”
　　这些精灵法师离开了，背影有些失魂落魄。
　　最后一名精灵走出房间，并在走廊扩音器中荷鲁斯的指引下离开。
　　一直在旁边坐着充当保镖的莉莉搬着凳子挪到康德面前，看了康德好一会儿：“你胃口不小啊，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居然要免费治疗，不需要条件，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呢——居然想挖这三国的墙角。”
　　康德摊手道：“我也很绝望啊，光杆司令，缺少人手，没有小弟，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法术修行是很困难的，有天赋限制，到了一定强度，提升起来就很困难，那些精灵法师，我看这辈子都到头了，你突然拿出来一个能够提升他们综合施法能力百分之三十的东西，确实诱人，更何况以后可能还有更好的……啧啧，真是让人心动。”
　　莉莉斜眼道：“不过，你不怕各国趁机往里安插奸细吗？”
　　“不怕啊，倒不如说是好事。”
　　康德挑眉笑道：“基本上，他们想要安插一个细作进来，就要往里塞十个无辜的来进行掩护，我岂不是很赚？而且如果某个家伙是间谍，那他肯定会努力表现、拼命向上爬以获得我的信任，为此要不断建立功勋，向我证明他的价值，这么好的员工，当然是要好好使用了。”
　　——操，好有道理。
　　莉莉被噎了一下，看康德得意的样子，就忍不住要抬杠。
　　“可也有想要好好表现的好人啊——你怎么辨别谁是间谍？”
　　康德意味深长地一笑。
　　为了这一批护腕，他可是连夜跑去白雾世界扫荡了十几个手机店。
　　“……算了，懒得知道了，省得你又要扣我股份。”
　　龙娘摇了摇头，又说道：“不过这悖论元素确实有用，那天你给我们打造的铠甲就是这样……有没有更厉害的？”
　　“你别说，还真有。”康德摸了摸下巴，“我打算给你打造一副巨龙形态下的重型战斗甲，半覆盖式的，保护要害部位，也能为双翼提供辅助推力，最重要的是，要装载悖论粒子光炮，让你变成先锋武装炮艇……”
　　“——那是什么呀听起来就好怪！”
　　“草，超帅的好么。”
　　“请容许我质疑你的审美……”
　　“行了行了，秘书，快去喊评议会的人过来，草，同样的忽悠还得说好几遍……说到底，还是缺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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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分之零点一……”
　　“是，老板！”
　　龙娘出去之后，康德身体放松，缓缓吐出一口气。
　　“父亲。”
　　荷鲁斯的声音响起。
　　“链接顺利，已成功接收图像与声音，但借助这艘战舰建立的临时数据交换链路依然效用有限……我们需要更好的解决方案。”
　　康德点头。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他的耳目要东起瓦伦坦，西至远港，乃至两千米深的地下世界，都要在他的掌握之下。
　　这需要一个庞大的信息系统，甚至地球的科技都无法独立完成。
　　悖论元素……
　　他说道：“我们会做到的。”
　　￥￥￥￥￥￥￥￥￥￥￥￥￥
　　PS1：六千字！啊，明天试着把大章节拆开……


第五百五十章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彻夜不眠的远港，在灯火通明中迎来了新的喧嚣。
　　这是远港最为漫长的一日。
　　一切都在一天之内发生——首先是三国舰队兵临城下，然后是谣言四起，再到大乱发生，城内的骚动暴乱，海上的龙群突袭，三国舰队遭遇猛烈进攻，残酷而惨烈的战斗就在不远处上演，而后是钢铁战舰破空而至、毁灭之刃划过长空，康德殿下的座舰平定了一切灾难。
　　但事情远未结束。
　　事实上，当康德的战舰横空而出时，远港暴乱的煽动者们已经感觉大事不妙，歌月战争中死伤的数十万暮月军队已经证明了一点，那就是这位震旦之龙绝非以宽仁和友善著称的，而现在他真的回来了。
　　人总是在赌输时才会感到后悔。
　　譬如说——早知道不氪这一单了。
　　心眼活泛的人，已经准备逃离这座城市。
　　可他们的尝试失败了。
　　走海路等于找死，陆上的逃亡行动也行不通，因为他们很快发现，来自丹枫琉森的调查兵团已经封锁了远港的所有陆上交通。
　　十几个魔导热气球四面八方地漂浮在主要道路的上空，大功率的生命探照光幕展开，不间断地扫视地面，下面也有游骑兵与弩箭团设卡，所有试图出城的人无一例外都被轰回去，问就是“史黛拉殿下的命令”。
　　于是这些兴风作浪的煽动者更加慌乱。
　　他们互相串联，打听消息，更换藏身地，甚至头脑发昏，向远港的权贵送礼探听，试图打探一些内幕消息，或者换取庇护，当真正的危险到来之际，他们已经没有往日搅动风云、推动阴谋的从容和智慧。
　　因为现在，他们已经身在局中了。
　　国籍、许诺、金钱和地位都已经无法保护他们。
　　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和策划者们，已经跟那些跟着闹事捡便宜的流氓闲汉没有任何区别，都在康德即将发起的报复行动的威胁下瑟瑟发抖。
　　不，他们甚至比后者更惨。
　　因为后者尚可以安慰自己，也许康德殿下懒得理会他们这些市井垃圾，只会找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们算账。
　　但所有人都错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康德殿下，最讲究人人平等。
　　“一个都别放过！”
　　远港码头区的棚屋街，脏污的街道上充斥着难闻的鱼腥味，火把的光芒照耀黑暗，两侧破败的屋棚中眨着一双双或麻木或恐惧的眼睛。
　　这里的人是远港的最底层之一，靠着码头区过活，譬如出卖劳力来卸货的短工，向上岸的水手提供有偿服务的流莺，乃至水手中介，蹩脚的厨师，小偷，乞丐，赌坊打手……等等等等。
　　今夜所有人都停止工作，但并不代表着无人打扰，这已经是第三批不速之客，约莫十数人，都配备着小盾、短剑和皮甲，是码头区的巡逻队，在棚屋区住民的注视下，几个士兵将一个不断挣扎的汉子拖出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求求你，大人！请放了我！”
　　那男人倒在肮脏的泥地里，后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衣裙破烂、打满补丁的女人嚎叫着，还有两个大哭的小孩子。
　　这支巡逻队的小队长面露不忍之色，他也出身此地，因为母亲改嫁，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小有权势的继父总算给了他进入巡逻队的机会，使他实现了阶级跃升，但因为这段往日的经历，他还是对这里的人充满同情。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封建制度下，基层的执行力从来都是个问题，哪怕远港的权贵们已经完全领会了康德的态度和威胁，也决心全力满足他的要求，但这命令层层下达，到了执行层之后，通常是要大一些折扣的。
　　因为在大人物们看来，那些煽动者和街头流氓头目不过是一条狗而已，打死了也不算什么，总能养只新的，而对于这些基层的执行者来说，那些商会负责人和帮派头目乃至酒馆老板，是钱袋子，是好兄弟，是大舅子，基于种种缘由，他们执行命令的力度就稍显不足。
　　甚至会有心软和放纵的情况发生。
　　——但那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小队长心中的不忍刚刚升起，粗暴的力量就从旁边涌来，将他推了一个踉跄，他惊怒回头，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给了他一个讥诮的冷笑。
　　“歌德人，你们在浪费时间。”
　　这黑袍人一共有三个，上司介绍说，是“指导和参与追查行动”的友军，他们自称康德大人麾下的审判庭成员，完全是一群疯狗。
　　那名讨逆者径直上前，抓住了那嫌疑人的头发，将他硬生生地提了起来，剧烈的痛楚让对方惨叫起来，也让妻儿们的哭喊更加刺耳。
　　小队长叫道：“请不要这样，他……”
　　对方阴恻恻地回头：“有六个罪犯指认了他，所以他的抓捕优先度提升到了小头目级，我最后说一次，歌德人，不要再质疑荷鲁斯大人的判断。”
　　荷鲁斯。
　　这是小队长今晚第五次听到这个名字。
　　只知道这个荷鲁斯是康德大人麾下的得力干将，其他的却一概不知，但听过这个名字的远港缉捕者们，已经将它的形象脑补为身披斗篷、性情酷烈的审判官，他冷血残酷，他手段高效，他向他的爪牙们提供各种各样的建议，刑讯的，审问的，抓捕的，而且永不犯错。
　　在男人的惨叫中，讨逆者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拖进了房子里。
　　荷鲁斯大人说过，在哪里抓到犯人，那里就是刑讯房，如果远港处处都有罪犯，那么这个城市就是一座处刑场。
　　“尼恩-托卡，绰号剑鱼，今天有至少六名罪犯指认了你，荷鲁斯大人说，根据交叉模型推论，你在本地应当有一定的声望和号召力，真丑陋啊，歌德人，你们背叛了对唯一向你们伸出援手、并且拯救了你们的守护者。”
　　哭喊声响起，被按在墙上的尼恩拼命挣扎着，他绝望地望着妻子被拖进来，还有两个孩子，望着她们被粗暴地摔到墙角，那两名身披黑袍的人抽出了腰间的海战弯刀，寒光凛冽，对准了无辜的妇孺。
　　“不！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吧大人！跟她们没关系！”
　　面前的黑袍人就像是恶魔的使者。
　　“背叛就要付出代价。”
　　自称讨逆者的人露出了嗜血的目光：“康德殿下对所有的背叛者下达格杀令，审判庭谨遵其命，我们将在这里处决你和你的家人。”
　　尼恩发出了绝望的悲叫，他拼命地挣扎着，但对方的身上浮现出了可怕的斗气之光，手如铁钳，那不是他能够反抗的力量。
　　他只能哀嚎着望着那两个恶魔的使者持刀接近自己的家人。
　　男人发出了濒死般的哀鸣。
　　“——但是。”
　　久旱的甘霖，天堂的声音。
　　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就像是落水之后飘来的圆木。
　　眼前的人冷冷道：“但仁慈的康德殿下愿意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剑鱼尼恩，你和你的家人面临死刑，但如果你能供出五名同党，注意，是跟你拥有同样声望的煽动的带领者，则可以免除你妻女的死罪，再供出五名，就可以免除你的死刑，你只需要服劳役来赎剩下的罪过。”
　　“如果你能提供更重要的消息，即收买和唆使你的具体的人的情报和身份，甚至是具体的下落和线索，一条情报就可以抵五个人头。”
　　“前提是，你的供词均正确无误。”
　　他回头看了看尼恩的妻女：“我想你最好知道，欺骗比沉默更加可憎，也会招致更加残酷的惩罚。”
　　被审讯者目光闪烁，他在犹豫，他在权衡，他在沉思，友情，恩惠，以及家人，有时候答案很明显，但需要推导的时间和过程。
　　不过讨逆者显然很不耐烦。
　　“不愿说，那我问问你的老婆孩子。”他抽出长刀，挽了个刀花，“我敢打赌，他们一定知道你白天跟谁一起出去了。”
　　他走了两步，后面就响起了急切的叫喊：“我说！”
　　讨逆者满意地回头。
　　尼恩低着头，喃喃道：“我说……我说……”
　　数分钟后。
　　黑夜之中，一队黑袍人在暗夜中疾行。
　　他们没有使用火把，群体的微光暗视法术给予这群人以猫的视力，苍蓝舰队所属，一名中阶法师，五名低阶法师，十二名学徒，还有三十六名携带若干小型魔导装置的塔西奥剑盾卫士。
　　经典的评议会军制体系下的重装魔导突袭队。
　　他们奉命执行一项隐秘的搜捕行动。
　　就在此时，寂静的夜里响起了低沉而冷冽的声音。
　　“我是荷鲁斯。”
　　为首的中阶法师立刻停下，他打了个手势，剑盾卫士展开臂弩，擎起盾牌，注意四周，而后施法者抬起了右臂上的护腕。
　　上面的红色灯光一闪一闪。
　　他说道：“荷鲁斯大人，火风暴小队待命中。”
　　冰冷而令人敬畏的声音响起：“任务更改，审讯出现重大突破，我们已经锁定狡狐德立萨的位置，藏于你西南角的黑水湖原木仓库。”
　　“你们是距离最近的队伍，我命令你立刻率队展开突袭，务必活捉这条大鱼，丙-14与乙-5区域的战矛小队与龙牙草小队将稍后赶到，他们将会从不同方向展开联合攻击，有任何问题吗？”
　　火风暴小队的队长毫不犹豫道：“谨遵命令，大人，我需要具体方位。”
　　“稍等，正在为你重新规划路线，前方道路三百米右转……”
　　“你们听到了，先生们。”施法者说道，“不要被精灵和帝国人比下去。”
　　施展群体加速，按照导航，他们融入夜风，飞快赶往目标地点，天空无声无息地降下飞行物，一台镌刻了消音屏障的无人机无声无息地飞翔，夜视镜头关注着战场现状，并且实时传输回阿福号舰桥的液晶屏幕上。
　　有灵觉敏锐的施法者看向天空，但手环响起了荷鲁斯的声音。
　　“继续前进，士兵。”它说道，“父亲在注视着你们的表现。”
　　原木仓库已经在外城边缘，没有城墙，执法力度也相对很低，这片区域的持有者为了防盗，也为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阴暗交易，在此地自行修筑了围墙甚至塔楼，并且在周围派驻了明暗岗哨。
　　火风暴小队无声无息地接近，微光视觉与生命侦测法术事先发现了潜藏的暗哨，确定方位后，由施法者换上狙击杖芯，引导暗影奥术箭无声击杀，一个接着一个，然后，他们抵达了原木仓库的围墙附近。
　　“这几乎是一座小型要塞了。”
　　小队队长以鹰眼术进行侦查：“加固的箭塔和射击孔，居高临下，城墙隐藏着施法口，三米高的木墙，抹有防火泥浆，我听到了变种猎狗的叫声，还有不正常的元素波动，这里驻守着施法者……潜入已不可能。”
　　他沉吟了片刻。
　　按照评议会的军事手册，这种区域需要调集魔导器轰击，或者精修大地学派的法师进行压制，火风暴小队没有上述条件，只是他们现在既是俘虏，而且还在为康德殿下战斗，更重要的是，这位导师早逝、十年里已经无法取得丝毫进步的中阶法师，有着自己的盘算和想法。
　　于是队长咬了咬牙。
　　“格罗斯先生，我将率领法师部队向此处城墙发动佯攻，在此期间，我需要你带领精锐人手，使用定向爆破法盘炸开大门，荷鲁斯大人说这是一次重要行动，如果你能成功炸开大门，这份功勋会被康德殿下铭记。”
　　剑盾卫士的首领闻言一怔，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遵命，阁下。”
　　想要什么，得自己去拼。
　　“——等一下，诸位。”
　　荷鲁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发现原木厂有着相对密集的防御，你们的小队力量无法胜任攻坚突袭战吗？”
　　施法者说道：“大人，没有的事情，我们将……”
　　“法师，实事求是。”冰冷而果决的声音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在父亲的军队中，不可以出现血勇胜过理智的情况。”
　　队长迟疑了一下，有些丧气道：“是的，大人，我们没有携带攻坚魔导器，而此地的防御需要大地学派的轰击法术进行摧破，我并不擅长……”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但我们渴望立下功勋，大人，我们所服务的战舰已经沉没，并且作为被异变腐蚀、攻击友军的战舰而沉没，作为幸存者，我们在评议会海军系统中已经没有前途，所以……”
　　“我明白了，先生，不过请记住，你们现在正为父亲而战，哪怕是临时的雇佣成员，也必须遵循父亲所定下的守则，至少在你将手环交还之前，务必谨记，你们的生命是父亲手中的金币，一定要谨慎地使用。”
　　听到这话的人们全都一怔，他们一时无法理解这话的涵义。
　　但紧接着，荷鲁斯的声音响起：“正在提交火力打击申请。”
　　片刻之后，手环里传来了永远冷静、极为可靠的话语：“康德殿下已批准轰炸申请，火控系统上线，武器系统已授权，空中火力平台巡航中……”
　　远港上空的乌云之间，一只金龙破云而出，振翼偏转，腹部挂载的两台大型无人机脱离，向着灯火辉煌的城市俯冲而去。
　　康德一诺千金，说话算话，说好了不让龙族降兵参与战斗，那就说到做到，但这并不耽搁让它们送个快递。
　　“注意避开打击范围，五，四，三，二，一……”
　　黑暗的夜幕骤然一亮，空中耀起火浪，众人抬头，只看到一支支火焰之箭从天而落，在空中卷起呼啸的余音，挟着滚滚热浪轰向地面。
　　剧烈的爆响升腾起烈日般的火球，塔楼，高台，城门，一枚枚重型火箭弹精准地轰击着，气浪横飞，碎片炸裂，烈烈光芒驱散黑暗，将周围照得宛如白昼，这精准而狂暴的轰炸照耀着每一张惊讶的脸。
　　“边界防御与固定工事已摧毁，火风暴小队，狩猎愉快，注意安全。”
　　荷鲁斯平静的声音将他们唤回现实。
　　施法者举起法杖，从杖芯中拉出了匹练闪电：“进攻！”
　　剑盾卫士举起防护大盾，从轰开的大门冲入。
　　前方弓弩破空，连弩轰鸣而至，又有澎湃的火元素汇聚卷动，烈焰火球横空射来，卫士以盾牌挡住弩箭攻袭，冰霜护盾绚烂展开，火球轰击，雪花散裂，水汽蒸腾，中阶法师举起法杖，撑着护盾，厉声道：“联合施法，前方三十度扇面，距离六十五米至七十米，电弧弹覆盖……”
　　下一刻，后方传来呼啸之声，另一座大型飞行装置降低高度，这甚至是使用了一部分格瑞温德蝗虫进行辅助功能与抬升的绿皮飞行器，造这玩意儿主要是康德觉得酷炫，它降低高度，并在银色蝗虫离谱的出力下保持平稳。
　　吊着的m134米尼岗开始转动。
　　而后，红色的曳光弹划过长空，全速射击将密集的子弹洒向地面，依靠液压减震装置与高速旋转的枪管化解后坐力，死亡之刃横切而过，碎渣，血肉，断肢，惨叫声与碎裂声不绝于耳，将眼前的抵抗力量解决之后，飞行器升空，向着另一个方向行进，来自精灵的龙牙草小队已经抵达。
　　那剑盾兵首领目瞪口呆，转头对施法者问道：“那些为康德殿下作战的瓦伦坦人一直这么爽吗？”
　　“你也想一直这么爽吗！？”法师厉声道，“那就拿出点真本事来！”
　　骑士阿福号，舰桥已经被改得乱七八糟，二三十面液晶电视被吊在四处，投映着远港各处的战场，康德倚在转椅上，拿着一瓶冰阔落，喝了一口，问道：“你觉得这几个家伙不错？”
　　荷鲁斯反问道：“特地将船只沉没、失去长官又背负攻击友军的黑锅的水兵们编到一组单独行动，难道不是您的主意吗？”
　　康德傲然道：“那是我仁慈体贴，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面前的液晶屏浮现出一张pdf图。
　　“火风暴小队的指挥官，中阶法师阿尔赛特，主攻大气学派，对精神系法术展露了超常的兴趣与天分，因此被同僚所忌惮，辅修冰霜法系，性格略显偏执，权欲不弱，有一定的冲动性，心狠，有野心。”
　　“我已经问过其他人了，他的导师已经去世，以至于他没有了后台和引导，只能在苍蓝舰队中熬资历，这次作战，所服役的战舰被毁，可谓是雪上加霜，他的法术造诣也已经停滞不前，所以更多的经历放在了他最感兴趣的方面，即精神系法术的拓展与研究，所拥有的八篇专利有五篇是关于精神法术用于拷问刑讯与司法审判中的用途……”
　　荷鲁斯介绍道：“但很聪明，已经成功执行过三次搜捕行动，驱散过一群远港人的闹事，下手果决，不计后果，毫不犹豫，不介意甚至主动使用残酷手段以达成目的，而且很有灵性，对我的提示一点就透，我对他的评价是八十三分，他投靠我们的倾向也极高。”
　　康德摆手道：“继续留意，纳入备选，事成之后试探一下。”
　　洪三这种全属性满技能的UR卡就不要指望满地都是了。
　　R级卡也能凑合用，不是吗。
　　“明白。”
　　屏幕上浮现出了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档案，荷鲁斯说道：“如今已经建档五百七十三份，通过观察他们的行事手段、战斗技艺和处事经验，我已经初步完成评估，细节正在继续修订……但不得不说，父亲……”
　　说到这里，变形金刚叹了口气：“我显然不太适合做这种事情，跟他们打交道比较疲惫，毕竟跟父亲相比，他们实在是太无趣了。”
　　康德点点头，喝了一口可乐，旋即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荷鲁斯语气平常：“当然是父亲作为慈爱的长辈，常常给我以启迪，以身作则，以纯洁的灵魂告知我人性的光芒……”
　　康德斜了他一眼，又说道：“咦，抓到了。”
　　屏幕中，气势汹汹的火风暴小队宛如打了鸡血一般疯狂追击着目标。
　　在对方逃进另一座仓库时，超猛男的阿尔赛特挥舞法杖劈出了一道狂暴的飓风，将整个房顶吹飞之后，法师从天冲落。
　　落地就是一个精神震爆，而后拔出双短杖，撑开护盾，加持疾风冲击，狂风迅雷般冲向逃窜的七八个人，一路点草，闪电奔流，最后用法盾卸开劈过来的斩剑，右手的短魔杖点中了对方的侧肋。
　　隔着屏幕都能看到那哥们被电得厉害，抽到不行。
　　舰桥中响起了阿尔赛特的汇报声：“荷鲁斯大人，我们已经抓到狡狐。”
　　康德招了招手。
　　一旁的麦克风伸过来，他说道：“打得不错，阿尔赛特先生。”
　　无人机所拍摄的画面中，法师的背影猛然一震，然后下意识挺直。
　　“我很荣幸！康德大人！”
　　他那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在舰桥中回响。
　　“那么，擅长精神系法术、有审判官资质的阿尔赛特先生，能否在你更擅长的领域，给我一个更好的答卷？”
　　那身影抖动的更加厉害。
　　还有更加洪亮的声响。
　　“决然如此，殿下！”
　　“好，那我期待着。”
　　通讯终止之后，康德若有所思。
　　荷鲁斯说道：“父亲，权力的滋味很美妙吗？”
　　康德摇头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故人诚不欺我。”
　　原木仓库中，一片干燥木料的味道，阿尔赛特深深呼吸了几下，平息了激动的心情，旁边的下属说道：“大人，精灵和帝国人先后赶到了。”
　　“去感谢一下他们作为友军给予的牵制进攻与增援，并且邀请他们，如果有兴趣参与到审讯之中，不妨来观摩一下评议会的司法技艺。”
　　阿尔赛特将法杖扔到了一边，目光炽热，望着自己的进身之阶。
　　名为狡狐的帮派头目，德立萨。
　　他已经用电流给对方做了一次细致的按摩，以确保对方此时连一根指头都无法移动，这很神奇，火能够灼烧血肉，冰能够粉碎躯体，但唯有电流，能够将人烧成焦炭，也能让对方仅仅是动弹不得，评议会的老家伙们总喜欢将生命学科独成一派，但阿尔赛特总觉得，电是生命奥秘的一把钥匙。
　　“我希望你能自己开口，把我想知道的东西告诉我，这能让我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以得到康德殿下更大的赞赏。”
　　对方的电击状态稍缓，吐出一口带血的痰：“做梦，我绝不会屈服！”
　　“哦，朋友，不要这么肯定。”
　　阿尔赛特挽了挽袖子，将手环完整地露出：“也好，向新主人展示一下技能和素养，也不是什么坏事……”
　　魔力注入手环，然后流出，元素亲和瞬间增强，施法者的眼中亮起了心灵之光，他将那只手伸向了顽抗的硬汉，声音隐藏着雷霆之音，宛如神明。
　　“现在，让我们看看，你最恐惧的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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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七千字……拆分再次失败……


第五百五十一章 你看这名单又宽又长
　　潮声庄园。
　　这是远港最宏伟的避暑山庄，一座神圣帝国复兴时代风格的豪华别墅，有九十个房间，甚至有一段自己的海岸线，背靠大海，海浪拍击悬崖的声音赋予了这座山庄浪漫的名字，它属于富有的汀斯顿家族。
　　这里是远港的文化印记之一，在整个碧波行省甚至歌德都赫赫有名，甚至创下了这座城市的一个记录——千人出席的盛大舞会。
　　但显赫的名声与辉煌的权势，在今晚成为了过去。
　　正如汀斯顿家族的标志、那象征着无穷力量与不屈不挠的橡树尽管在庄园中随处可见，可也不过是美好而虚幻的许愿，那一段属于汀斯顿家族独有、不许任何航船与渔民经过的私人海岸，也已经公然驶入了五艘单桅快船，从船上发射的照明法术，照亮着整片海域。
　　海上逃亡路线已经被封锁。
　　庄园大门处，法术的光辉轰荡闪耀，利箭破空声的低响不绝于耳，伴随着呐喊与惨叫，仓促动员起来的私军、护卫与佣兵一触即溃。
　　他们或许在镇压苦工、追杀盗贼方面宛若天神，但对上精灵皇家海军的主力部队却卑如蝼蚁，这是战术、士气、装备等方面的绝对差距。
　　“已击溃敌方外围防御力量，正在进行突进。”
　　一枚枚照明弹射入庄园，缓缓坠落的长效冷光源宛如星辰般照耀着这座华丽的别墅，也照耀着黑暗中慌忙逃窜的身影。
　　致命的箭矢从背后追上，刺入怯弱者的后心。
　　黑色的浪潮从大门席卷而入，在今晚这个血腥与烈焰之夜里，黑色斗篷已经与死亡和灾异划上等号。
　　“猎兵队追杀溃兵，清理庄园外围，加速突进，突破攻击组跟我来，科迪亚卿，你率领巡林者自顶楼突破，琉特里斯阁下，我需要……”
　　身边训练有素的精兵不断分流，夜风拂动着准将卡维萨隆的兜帽，他握着一柄长刃大枪，五支爆炎魔晶短矛负在身后，斗篷都无法遮掩他块块绽放的发达肌肉，精灵舰队的最高指挥官直接参与了这次突袭。
　　数个小时的鏖战，从虾米到大鱼，背叛者们不断落网，并在刚刚经历生死、急需发泄的诸国舰队的士兵们的酷烈审讯下一一招供。
　　庞大的信息通过手环收集，集成于荷鲁斯的数据终端，并由机械生命进行汇总对比，判断真伪，更新搜捕名单，下达抓捕计划。
　　在这个过程中，诸国海军的战法理念，人员配备，军事技术，乃至士兵们的个人素养与性格倾向，被变形金刚摸得清清楚楚。
　　汀斯顿家族是这高效率惩戒行动中挖出来的大鱼，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这个远港巨富家族在暴动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比如说十几个已经招供的小头目，几乎都曾经或者正在汀斯顿家族的产业中工作，而这些暴徒领取财物和饮食的地方，正是汀斯顿家族豢养打手的私产，甚至于，那个在街头暗中指挥暴动的帝国间谍，已经被辨认出了身份，不止一人目击到他在抵达远港之后，就被汀斯顿家族的人接走。
　　证据确凿之后，康德便下达了抓捕令。
　　鉴于汀斯顿家族是远港巨富，在这个时代，财富和权势往往是挂钩的，以对方的产业规模，抵抗力量一定不弱。
　　所以这个任务被交给了精灵海军。
　　毕竟用一发航弹把这个庄园炸飞，实在是太便宜这些混球了。
　　卡维萨隆清晰而稳重的声音飘荡于夜空，指挥若定，分派任务。
　　荷鲁斯给予的指令说得很明白。
　　汀斯顿家族已经是远港食物链的顶端，已经没有比这更大的鱼了，所以命令很明确——如果无法活捉，就让他们死得更痛苦一点。
　　“开始行动！”准将喝道，“务必活捉汀斯顿家族的全部成员！”
　　“将军！”负责侦查的猎兵已经返回，他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庄园主体的房间均已封锁，正门被加固，初步的生命侦查显示，内部隐藏着诸多抵抗力量，正门大厅的埋伏尤其之多，我们……”
　　卡维萨隆断喝道：“那我们就强攻正门！”
　　以雷霆之势突入防御最强的区域，能够截断整栋建筑的人员流动，最大程度震慑抵抗力量，也能为从其他区域突入的友军分担压力。
　　不远处的庄园突然传来呼哨的啸叫，这声音是刻在精灵灵魂之上的本能，一名精灵箭手闪电般地抽箭开弓，迈出两步，一箭射出，将从庄园三楼的冷箭剖成两截，余势不衰，顺着那狭小的射击孔灌了进去。
　　惨叫声隐隐传来。
　　那一箭似乎是某种攻击的信号，汀斯顿庄园各房间的窗前都闪过了朦胧的阴影，但早已各自分散就位的压制射手早已经半跪等待，一支支锐利的长箭矫矢怒射，轻而易举就将这些人类射手打得抬不起头。
　　而卡维萨隆已经率部队运动至正门附近。
　　精灵以锐利的眼神观察着紧闭的大门，门外甚至放下了一层厚重的钢板，生命视界显示出门后一片片红色的影子，他森然冷笑，低声道：“魔导射手班，龙息摧破箭，重装突破组准备。”
　　十二名射手立刻分为两列，前排蹲下，他们从腰间的特种箭袋中取出三支箭矢，这箭矢顶部尖锐如锥，尖锥之后，是一圈缠绕着的赤色圆环。
　　带着鹿皮射手手套的手将那圆环拧了一圈，发出咔哒轻响，火元素的烈光顿时充满镌刻的魔纹回路，射手们将三支箭一起夹在指间，搭于弦上。
　　“连珠三箭，满弓，射！”
　　一声令下，连珠三箭呼啸而出，三十六支龙息摧破箭夺夺夺夺钉在了加固的铁门上，尖锐的破甲锥刺入了厚重的钢板，圆环部分则被挡在外面。
　　四名举着重型护盾的甲士已如猛虎般大步踏出。
　　他们前后两组，两两并肩，向前猛冲，奔至门前，去势不停，前排两名盾卫举着巨盾，撞向了龙息摧破箭的箭尾！
　　两扇大盾狠狠地擂在了三十六支特种箭的尾部。
　　就像是猛烈的铁锤，砸向了尚浅的钢钉。
　　即便是特制的箭杆也无法抵御这冲击力，但设计的理念正是如此！箭杆破裂，精心订制的魔力回路登时崩解，连环反应层层推进，形成炽烈射流，最终引爆了那一环能量极高的摧破龙息爆破部，向前突爆！
　　轰鸣巨响中，共振瓦解与分布爆炸顿时炸开了铁板，也轻而易举地炸飞了门后支撑的人们，两名重装盾卫推动着火光与碎片大步冲出华贵的大厅，身后的两名同伴紧随着抢入，掷出了手中的炼金药瓶！
　　猛烈的闪光当空炸响，宛如日光绽放！
　　强光刺得所有严阵以待的埋伏者惊叫着闭眼，四名盾卫完成站位，拔出盾后的连发手弩，一边前进，一边向四面八方扣动扳机，威力相对较小的连发手弩涂抹致命毒药，弩矢的外形也经过特殊射击，破空时会发出渗人的啸叫，对于被强光夺走视觉的敌人来说，这样的声音更能增添恐慌！
　　“不要乱！”
　　白色的光环猛然绽放，驱散强光，镇定心灵，大厅二楼传来了大喝声：“进攻！把他们推出去！挡在这……”
　　从左右回廊后方冲出来十数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他们身披轻甲，提着斩剑，以护腕遮挡脸面，试图从侧翼绕袭，将这四名活动不便的铁罐头斩于此处。
　　但奔行数步之后，大门方向光线遮拦，风声猛恶，六道身影从盾卫的头顶飞跃而出，双手大剑在灯光的掩映下荡漾着海蓝色的光。
　　蓝锋大剑士，精灵皇家海军所配备的陆战队主攻手。
　　维持战舰军纪的同时，也用于接舷战的冲阵破敌。
　　在活动空间狭窄、辗转腾挪困难又无法结阵的接舷战中，一名披着重型织木甲、握着双手大剑以大风车剑术狂舞前冲的精灵双手剑手，无疑是所有敌方水手的噩梦，更何况是六名一组的联合绞杀。
　　在突入庄园的战斗中，正是这一支双手剑陆战队在箭团军士的远程掩护下冲进了敌阵，宛如绞肉机一般击溃了所有的抵抗意志。
　　剑光连闪，身披黑袍的双手剑士以一秒四剑的速度舞动着光轮切入敌群，断肢冲天，鲜血迸溅，人头飞到二楼，鲜血令二楼的弓弩手们如梦初醒，急忙发箭增援，但精灵的第三批攻势已经袭来！
　　一道道矫捷的身影从破开的大门滑铲而入，精灵射手在大理石地板上灵活地翻腾滑动，以手臂借力，以脚开弓，转身飞旋，三箭急射，黑色的斗篷宛如盛开的大丽花，一名名精灵射手宛如陀螺般在大厅的地面转动，致命的箭矢如毒蛇般射向四面八方，二楼埋伏的射手弩兵不断摔落！
　　顷刻之间，汀斯顿家族在正门布置良久的稳固防御，便被精灵海军摧枯拉朽般击破，这是战法、理念、装备和兵员方面的全面落后。
　　二楼负责组织防御的法师见势不妙，转头就跑。
　　卡维萨隆大步踏入，飞身而起，冲上二楼，奔行至走廊的法师猛然回头，火光涌现，聚而成矛，精灵准将毫不犹豫，提矛前冲。
　　火浪奔涌，一点寒芒穿过炽烈的火流、螺旋搅动，黑袍被炽烈的温度灼烧，露出了壮硕的躯体，但炽烈的火元素被突刺的长矛猛然驱散，锐利的矛尖近在眼前，熔岩之盾猛然张开，挡住了致命的锋芒。
　　火光掩映中，精灵漠然的眸子，法师飞舞的长须，四目相对。
　　“魔法我也会一点。”准将露出了残忍的冷笑，“三百岁回皇家学院进修时选修的课程！”
　　他握紧左拳，猛然击出，精神力震荡之处，一点冰晶悄然侵入，熔岩法盾最脆弱的元素连接点被异种元素悍然入侵，平衡打破，一点裂缝无声张开，后续庞大的物理冲击涌入，法盾碎裂！
　　法师临危不乱，瞬间施法，咒成石刺，从地面伸出，猛然刺向卡维萨隆大腿，其后凝聚火元，试图以喷射火焰获得向后的推进力。
　　以战术素养和施法能力而论，已经是不俗之辈。
　　但他终究只是接受了汀斯顿家族高薪奉养的魔法顾问。
　　但他的对手，是一支精灵主力舰队的最高指挥官。
　　卡维萨隆调转矛头，向下一刺，战矛击碎了石刺、插至地面，精灵立刻放开长矛，脚下旋扭，猛然前蹬，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向前撞去，狠狠地轰到了法师身上，对方身体巨震，前胸塌扁，旋即被精灵的大手抓住脑壳，宛如布娃娃般向后一拉，法师生命中最后的一刻，看到了越来越近的矛尾。
　　一声闷响，矛柄的尖刺挑开了法师的嘴巴，从后脑透出，死去的身躯一路划过，顺着长矛倒向地面，精灵厉吼一声，拔出长矛，鲜血反向喷射，不闪不避，任由浓郁的鲜血喷射全身，浸透黑色的斗篷。
　　用猎物的鲜血淋浴全身，是精灵战士勇武的仪式。
　　“汀斯顿家族！”他咆哮道，“审判庭在此！放弃抵抗！康德殿下将仁慈地裁断你们的命运！否则讨逆者将给与你们最痛苦的死亡！”
　　脚步声和哭喊声四面响起，还有利刃穿透的轻响，鲜血流动的声音，这座享誉歌德的著名庄园今晚流淌鲜血，死亡萦绕不去。
　　“精灵部队已经攻入庄园。”
　　骑士阿福号的舰桥，康德将喝了一半的冰阔落放在一旁，正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闻言抬头：“刚刚我去了一趟白雾世界，你之前说，他们拒绝了你的火力支援提议？”
　　“是。”
　　镜头切换到了山庄的远景。
　　即使是在夜里，这山庄看起来也堪称华贵大气。
　　荷鲁斯说道：“卡维萨隆准将说，不希望这座庄园受到太过分的破坏，他想将这里完整地攻下，作为献给您的礼物。”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摇头笑道：“操。”
　　变形金刚疑惑道：“父亲，这位精灵并非是谄媚之辈，我觉得他的行为自有深意，只是……我有点不太明白。”
　　地球人摇头道：“简单，他不想要你的火力支援，目的有两点，第一是展示他们的武力和骄傲，找回点脸子什么的，这很正常。”
　　“第二，大概是要还人情，他现在态度摆得越低，甚至近乎于谄媚，那么在他认为还清了我的恩惠之后，甩手就走时就会毫不犹豫，而这跟你的大数据分析是差不多的，三国之中，唯有精灵的态度最坚决、最不可腐蚀。”
　　他说到这里，耸了耸肩：“意料之中。”
　　变形金刚笑道：“可对于父亲来说，难以得到的反而是最好的？”
　　康德摸了摸下巴：“也不只是这个原因，有一说一，精灵的军事操典和训练程度是我们见过的最好的，甚至是最接近地球现代军事体系的，而他们的意志、体魄、战斗力甚至服从性也远超地球的普通士兵，我还真想看到这些尖耳朵装备着我们最新的武器装备打爆一切的场面……”
　　荷鲁斯说道：“我也有一说一，父亲，这其实不难……哦，也挺难的。”
　　“住口。”
　　康德斜了它一眼，又想了想，望着屏幕中在汀斯顿庄园里进进出出、机动战斗的精灵士兵们，突然笑了起来。
　　“是真的不难。”他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他们不是很忠诚吗？”
　　汀斯顿庄园中，卡维萨隆准将突然打了个寒噤。
　　“抓到卢恩特了！”
　　喜悦的叫声从下方传来：“将军！我们已经抓到了汀斯顿家族的家主！还有若干家族成员，经对比问讯无误，他们投降了！”
　　精灵指挥官悄然松了口气。
　　他对着手环汇报道：“荷鲁斯阁下，我们取得了初步的胜利。”
　　片刻之后，响起了回声：“感谢你们的英勇作战，精灵，请控制现场，将相关人员收押，并且进行初步审讯。”
　　“是。”
　　几分钟之后，汀斯顿家族的家主被带到了准将面前。
　　据说被抓住的时候，这位勇武的家主还在负隅顽抗，只是常年的养尊处优已经荒废了年轻时的剑术，发现他的巡林客直接用弓弦绞伤了他的手腕，卸下了他的长剑，在他被俘之后，崩溃的家族成员都选择了投降。
　　“卢恩特-汀斯顿，你涉嫌与帝国勾结、煽动针对康德殿下的叛乱，讨逆社奉命对你们进行……”
　　“放屁！”
　　脸色涨红、剑士服碎裂的族长怒骂道：“你们分明是精灵！屁个审判庭！做震旦人的走狗，你们还有半点荣誉吗！”
　　虽然这些自称讨逆者的刽子手全部以黑色斗篷示人，可平均一米九的个头和雄壮的体型是黑袍所无法遮掩的，只有身体机能异常发达的精灵才会有这样的平均体魄，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掩饰兵器。
　　全部都他妈是暮月的制式装备。
　　卡维萨隆准将冷冷道：“歌德人，卑微丑陋如你，怎能明白我们的忠诚和忍耐，说来也对，你们连你们的守护者都能背叛……”
　　“——我没有对他的忠诚，又谈何背叛！他只不过是个外来者！东方人！他怀有邪恶的意图！他想要把我们的国家带入更堕落的深渊！今晚的屠杀就是明证！歌德是歌德人的歌德！不是康德的歌德！我们是帝国的从属！我们的宗主是神圣的皇帝陛下！帝国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卢恩特口沫横飞，咆哮着。
　　“你们等着吧！精灵！我的儿子在前日已经亲自前往帝国首都，乞求皇帝陛下帮助歌德摆脱震旦人的控制、重回帝国的怀抱，你们这些甘愿做康德走狗的堕落精灵，也将被你们的议会所惩戒……”
　　在场的几名精灵从疑惑到惊愕，从惊愕到好笑。
　　他们面面相觑，陆战队指挥官科迪亚耸了耸肩：“人类啊，人类，唯独幼稚和愚蠢，始终令我惊叹不已。”
　　首席法师笑道：“我们在这个年纪时，也跟他差不多的。”
　　那人兀自咆哮：“我是汀斯顿家族的族长！祖上是皇帝陛下册封的功勋贵族！汀斯顿是歌德的开国贵族之一，我要求与我身份相同的待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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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迪亚特笑眯眯地走上前。
　　“哦，是吗，那可真是被你说对了。”
　　他伸手提起了被捆住的人类，甚至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恭喜你，尊敬的老爷，康德殿下说，贵族量刑三倍起。”
　　在对方的叫骂挣扎中，他被拖了出去。
　　审讯的活儿，用不着在座的人来做。
　　卡维萨隆听着那越来越远的叫骂声，皱眉道：“他没看见那艘船吗？”
　　今晚的抓捕行动中，他们算是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矢口否认的，痛哭流涕的，想要见大公的，屁滚尿流的，但不知死活的倒是第一次见。
　　很奇怪啊。
　　要说没有见到禁咒，所以对康德的恐怖没有实感，但那艘钢铁战舰从天而降，何等骇人听闻，这堂堂大族家主，居然还不带怕的？
　　迪亚特去而复返，笑了笑：“他可能以为，帝国有更大的。”
　　精灵们都是一怔，然后一起笑了出来。
　　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他们知道，不仅帝国没有，精灵也没有。
　　但最可怕的是……他们知道暮月和帝国都没有更大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康德还有没有更大的。
　　无声的忌惮和担忧悄然滋长，可这些话却不能说出口。
　　因为荷鲁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您休息一下，我去查点审讯一下，有没有漏网的。”
　　他们终究只是一群败军之将，远远够不到决策层，康德的威胁和隐藏的力量，并非是他们要担忧的事情……他们只需要将自己的事情做好。
　　“加紧速度吧，帝国那只没脸没皮的疯狗跳得很厉害，可不能让那种人类骑到我们头上……看看能不能从这个卢恩特的嘴里撬出点什么。”
　　卡维萨隆起身。
　　针对汀斯顿家族的围剿获得初步胜利。
　　与此同时，远港各处的行动小组也发动了针对其家族产业的全面清扫，而其他线路的抓捕行动也在不断展开，一只只大鱼展露了行迹。
　　与此同时，经过了短暂休息、恢复了战斗力的三国舰队的后续作战队伍，也源源不断开入远港，在老队员的带领下，投入了新一轮的搜捕。
　　刑讯的成果，线索和消息，不断向着荷鲁斯汇聚，并被变形金刚整理出来，成为了详尽的报告。
　　名单越来越长。
　　直至天色大亮，阳光升起，照耀血腥，城市上空依然笼罩着惴惴不安的阴云，在骑士阿斯托尔福号的舰桥，小睡了一会儿的康德望着打印出来的长长名单，拿起了桌上的红色记号笔。
　　￥￥￥￥￥￥￥￥￥
　　PS1：六千三百字……
　　PS2：我今年不黑育碧了——至少在刺客信条新作出来之前不黑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不为正义发声，即与罪恶同谋
　　今日十时许， 康德殿下自骑士阿福号起飞，莅临远港市。
　　并视察指导讨逆社如火如荼的肃反工作。
　　在精灵远征舰队指挥官卡维萨隆准将、苍蓝舰队求秘者尼奥拉大师、神圣帝国第四分舰队临时舰队司令亨利-贝克上校的陪同下，康德殿下前往远港暴乱首恶、汀斯顿家族的巢穴潮声庄园进行了实地调研。
　　他详细了解了昨晚发生在这里的激烈战斗，对汀斯顿家族倒行逆施、丧心病狂的反叛行为进行了强烈谴责，对昨晚英勇奋战的士兵们表示慰问，然后对潮声庄园奢侈豪华、放纵浪费的堕落罪恶进行了深刻批判。
　　并且入住。
　　昨晚发生在这里的战斗到凌晨三点时已经全部结束，早晨九点时，所有的战斗痕迹与物理损坏已经全部修复完毕。
　　这要归功于帝国舰队的亨利-贝克上校。
　　在收到潮声庄园的战斗消息后，他就带着手下的马仔汹汹而来。
　　负责守卫庄园的精灵士兵还以为这些弟国废物要来争功，这险些酿成一场小冲突，但卫兵随后发现，这位帝国临时司令官只带了一堆泥瓦匠和建筑师，全都是从城里“征调”过来自愿参加工作的。
　　这些修复师和工匠在亨利上校的热情动员下，以极快的速度修缮破坏、清理尸体、打扫战场、收拾废墟。
　　至于被炸烂的大门、损坏的窗户乃至于在激烈战斗中打坏的物件，则是亨利上校火速派人从帝国军舰、城中各处豪宅等地方直接拆下能用的，运到这里装好，有些物件甚至比原来的还要昂贵。
　　而现在，康德坐在位于三楼的卢恩特-汀斯顿的私人书房中听取报告。
　　这里看起来甚至比蒂娜的书房都要豪华，乌木的办公桌镶嵌着颜色温润的看起来像是玉的东西，桌子上的黄铜摆件是四元素起源论的具现模型，书架的上方陈列着年份古老的陶器，越是临近海岸，东方风情就越多，康德甚至看到了一扇木屏风，上面镌刻着神秘的图案，仿佛是某些神兽的图状，身下的扶手椅的锦缎光滑柔顺，伸手触摸，沁凉温润。
　　而空气中弥散着芬芳的花香，战争的味道早已散去。
　　据说昨天夜里，忠心耿耿的汀斯顿管家带家仆在这里销毁重要文件，并且潜伏于此，试图尽量杀死身份更高的入侵者、向邪恶的震旦人展示汀斯顿家族不屈的荣耀，他们握紧武器，拿着炼金炸弹，隐藏在门后与桌后。
　　然后就被开了透视挂的精灵法师隔着墙用强效硫酸箭全部放倒。
　　破损的墙壁已经用法术填补，打碎打坏的家具物件也已经撤换完毕，至于汀斯顿家族在此处勇敢的反抗，邪恶的震旦人甚至一无所知。
　　“感谢诸位的连夜辛苦。”
　　康德看了几眼三方军队整理出来的详细报告与账本，点了点头：“抄家缴获的财产所得，划出一部分来奖励昨晚参与行动的士兵们，基础奖励为一个月的薪水，军官与士兵皆有，立下战功的会额外奖励，具体的奖励细节，荷鲁斯已经列出，你们拿到之后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然后交给我签字。”
　　三名海军将领都是一怔，想要开口推辞，就听康德淡淡道：“我的钱，我想怎么就怎么花，我说奖励你们，那你们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拿。”
　　亨利上校反应最快，他上前拿过了他的那份名单：“谢殿下！”
　　精灵准将与求秘者也只能接过。
　　康德随意地翻看着报告，随口道：“昨晚惩戒行动的暴乱者名单，我已经按照责任轻重、确定了惩罚措施，分为死罪和活罪，讨逆社负责活罪。”
　　桌上的投影装置在后面的墙壁上投射出了远港周围的地图。
　　“我计划在远港东南部的，也就是这里……”激光笔射出光点，在麒麟角与远港之间，康德画了一个圆，“建立一个大型改造营，收纳这些活罪难逃的渣滓，他们将在这里完成最初的改造和训练，以准备进行接下来的工作。”
　　康德转头看了一眼三位将领：“接下来分派任务，卡维萨隆准将，精灵部队的任务是继续猎杀漏网之鱼，譬如这些大族商会根基遍布整个行省，这几天我要你至少将他们在远港周围的势力全部连根拔起。”
　　精灵行礼道：“是，殿下！”
　　这位高傲的精灵并不在乎什么赏赐，他心中自有判断得失的天平，康德给予他的任务难度越大，他就越高兴。
　　“尼奥拉大师，你的人负责将名单上的改造犯迁出远港，并妥善管理他们，那一座改造营的建立也由你们来督造，我听说奥法评议会的建筑学技艺同样名扬大陆，所缺少的一应物资建材，你都可以报告给荷鲁斯，由我们进行协调接洽，我的要求就是两点，一，稳定，二，不要有意外伤亡。”
　　施法者躬身道：“谨遵您的命令。”
　　康德的目光落在了亨利的身上：“亨利上校。”
　　帝国人深深鞠躬：“等待您的指示！”
　　康德说道：“我听荷鲁斯说，你心思灵活，敛财有术，昨晚查抄的各家族、商会、帮派势力等的产业、店铺以及船只，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整合起来、恢复运转，所涉及的人员，除了死刑犯之外，其他的，我允许你视情况让他们戴罪立功、不必去劳改营，而死刑犯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留两天的时间，让你把该问的都问出来——能做到吗？”
　　亨利上校猛然直起身，大声道：“赌上我的一切，大人！”
　　“好。”
　　康德面色如常，又说道：“我要说的事情，就这些，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荷鲁斯会通知你，亨利上校，你留一下，我还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做。”
　　亨利一愣，眼中闪过了狂喜之色。
　　精灵准将与评议会大师对视一眼，然后行礼告退，两位舰队司令的目光扫过这个帝国人时，眼中闪过了一丝鄙夷的轻蔑，毕竟这两位以军功、资历和能力指挥一支强大舰队，而后者只不过是个五轮后增补上来的渣滓。
　　此人在这两日展现出的品行和操守，令这两位骄傲的司令官深感不屑。
　　离开书房，准将阁下与求秘者并肩而行，干净整洁的回廊寂然无声，走了两步，卡维萨隆呵了一声，啐道：“帝国佬。”
　　尼奥拉大师说道：“确实是个无耻之徒。”
　　他们两位即使投降，也尽力维护本国海军乃至国家的尊严，唯有这个无耻恶棍，卑躬屈膝，毫无荣誉可言。
　　在昨晚的三国联合行动中，明明帝国舰队遭遇重创、实力最弱，但康德殿下居然下令这帝国人成为战地总指挥，协调联合行动。
　　而这帝国人居然也一改在康德殿下面前的卑躬屈膝、谄媚无比，在面对歌德人的时候，宛如一条嗜血的鬣狗，狂暴、残忍又冷血。
　　他像是一条精力旺盛的发了狂的公犬，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连续进行了十二场成功的审讯，有三场还是同时进行的，据在旁边监督同审的精灵战士回报，审讯的过程“与生吞活剥无异”。
　　亨利上校喜欢在阴暗的环境下审讯他的目标，狭小阴冷的房间中黑暗模糊，犯人只能听到他嘶吼般的咆哮，狂暴而迅速的折磨带来了无比的剧痛，在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中，还要听着对方在耳边嘶吼和咆哮，连旁观者都汗毛直竖，更何况经历这一切的犯人……没人能在那种残酷中坚持五分钟。
　　“情理之中。”
　　精灵准将冷声道：“他这样的贵族，人类之中有很多，你看他面对强权，面对能够随时摧毁他的康德殿下，表现得如此卑微谄媚，一点都没有海军的骄傲，但所谓的贵族，怎会习惯于卑微？他在强者面前表现得越卑微无比、没有尊严，这失去的就要在弱者身上加倍地补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康德殿下应该是故意的，他看出了亨利的本质。”
　　尼奥拉皱眉道：“他甚至连帝国人都不放过……”
　　按照康德的命令，在行动中如果遇到本国的间谍，可以避嫌，由他国部队进行抓捕，但亨利上校捕捉到了“可以”这个模糊的词汇，他在摸到一条帝国线索之后，根本就没考虑避嫌，而是直接进行了狂暴残酷的拷问。
　　最终牵扯出来了一大串嫌疑人。
　　而这过程，始终在荷鲁斯的监督之下。
　　也就是说，毫无问题。
　　“你觉得他会被帝国追究责任？”
　　精灵不屑一笑：“他聪明得很，你我要承担兵败投降的罪责，可这亨利上校不过是一艘五级战列舰的船长，他成为舰队司令之前，五名优先级高的舰长已经接连战死，换句话说，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包装成指挥若定、力挽狂澜、最大程度保存海军力量的英雄。”
　　“而且，他还获得了更加重要的情报和消息，足以抹平一切罪责。”
　　准将抬起了右手，指了指腕部的手环。
　　“悖论元素……康德殿下是这么说的，这神秘而伟大的物质已经被康德殿下完全控制，甚至还有无害化处理的方法，而现在，亨利上校是帝国方面唯一知晓此事的军官，这样重大的发现和报告，足以运作成珍贵的情报消息，你看，英雄般的舰长，力挽狂澜，还带来了重要的情报……”
　　尼奥拉大师冷冷道：“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讨得康德殿下的欢心。”
　　“对，所以他已经做出了行动。”
　　卡维萨隆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身后：“他明明可以避嫌，但却以最大的热情和精力投入到了对帝国间谍和政治立场偏向帝国的贵族的大搜捕，并且直接参与了杀戮行动，这就是他交给康德殿下的最大的效忠请求——后者可以随时向帝国告知此事，并且戳穿他的谎言和虚构。”
　　尼奥拉大师摇头道：“真是一条狡猾的狗。”
　　“确实如此。”
　　精灵准将应了一声，旋即说道：“可恶，卑微下贱、能说会道的谄媚之徒居然能以无耻获得青睐，而忠勇英诚的战士却……”
　　他闭上了嘴巴。
　　因为一旁的求秘者正惊讶地看着他，而且有点目瞪口呆。
　　“看……看什么？”
　　“你……”尼奥拉大师有点不敢确信，“你在为什么而感到不满？”
　　尖耳朵勃然道：“我为什么会不满？我只是在感叹，历代君主，都亲近谄媚的廷臣而非忠勇的将士，各国各族皆是如此，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之后，他就甩下求秘者，大步离开，速度很快。
　　施法者站在后面，愣了一下，旋即有些好笑，他摇头道：“都说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这些精灵该不会……”
　　他自言自语片刻，又叹了口气。
　　“别说他了，连我都既害怕又期待……”
　　昨晚在空中火力支援、战场实时通讯与多层指挥链路的配合下，各国士兵如秋风扫落叶般攻伐着远港的叛逆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即使交战双方存在装备、战术与素质方面的绝对差距，但这赢得也太快了，贵族与豪商们的私兵、佣兵乃至角斗士们虽然没有大战阵的经验，但在小规模混战中却有相当优势……但依然被势如破竹地碾碎。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普通的士兵看着从天而降的远程火力支援，顶多说一句“为康德殿下作战这么爽吗”或者“今晚怎么打得这么顺”的疑惑式感慨。
　　而像尼奥拉这样的拥有丰富作战经验与顶级战争视野的将领来说，其在昨晚受到的冲击和震撼，丝毫不亚于看到那艘钢铁战舰时的感想。
　　三个国家的士兵，打乱的编制，在一整个城市中同时进行数十场军事行动，条理分明，井然有序，而在十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敌人。
　　也就是说，康德用了极短的时间随便收编动员了一下操典、装备与战术各异的三国军队，然后指挥着他们完成了一次堪称战争艺术的镇暴行动。
　　那么。
　　如果有一支军队，接受了康德独有的与他那些战争体系配套的军事训练，装备着康德独步天下的炼金术所制造出来的战争机械，接受着实时同步的战地通讯与高效畅通的指挥链路命令，拥有从天而降、毁灭一切的远程支援——那这支部队的战斗力，究竟会高到什么地步？
　　尼奥拉大师甚至不敢去细想。
　　想必骄傲的精灵会出现那种心境上的微妙变化，也是因为这个吧。
　　打不过，就加入——这是每一个智慧生灵的求生本能。
　　他叹了口气，挪动脚步。
　　歌德人的命怎么这么好……这群蠢货，真是死了活该。
　　“你替我跑一趟。”
　　办公室中，康德将另一份名单给了亨利上校。
　　“这份名单，你替我交给碧波行省总督，告诉他，这是罪孽深重、必须处以死刑的背叛者，荣誉、家族称号与名声也要一并剥夺。”
　　“死刑定于明日。”
　　“总督阁下有一天的时间准备，我需要一份以远港名义发出的联合声明，向全歌德揭发和斥责这些叛国者的罪恶，官员，贵族，军官，商人，远港的所有有良知的阁下都要在这份声明中署名。”
　　“明天，公开处决这些背叛者，所有心怀正义、拥护公理的体面人都要出席，以观看叛国者的下场。”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康德望着垂手静听的亨利上校，笑了起来。
　　“告诉总督大人，为了体现群体的正义与歌德的公理精神，在这份死刑名单上，我只对犯人们的罪孽程度进行了分类，而究竟该处以何种死刑，我将量刑的权力还给远港，由远港的好人们来亲自决定，该给不同罪孽的背叛者分别处以何等形式的死刑，这一点，要体现在联合声明上。”
　　“此外，你再给总督大人带一句话，让他转告给远港的好人们。”
　　听闻此言，亨利上校直接弯低了身子，作恭敬倾听状。
　　他本来想直接半跪过去的，但第一次见面时，康德大人就说不准跪。
　　“你跟他们说。”
　　康德收敛了笑容：“不为正义发声，即与罪恶同谋，昨天事起仓促，远港正直的阁下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公正的行动，但今天我给他们一整日的时间来酝酿和准备，我觉得应该足够了——就这句话。”
　　帝国人点头道：“是，就这句话，一字不错，全都记住了。”
　　康德对他一笑，摆手道：“去吧，辛苦你了。”
　　对方恭敬地说道：“殿下能给我一个洗刷罪孽的机会，是我无上的荣幸，亨利-贝克愿意向大人献上所有的忠诚！所有！”
　　康德微微一笑。
　　亨利上校完全领会，躬身退去，悄无声息地关好了房门。
　　他走之后，站在书架前翻看汀斯顿家族藏书的龙娘捧着一部大字头，头也不抬道：“以龙族的眼光看，这帝国佬舔得也足够卖力了，我听说他昨晚一边卖力撕咬敌人，一边为你前前后后打扫准备，而且一点都没有表功，康德，你该不会被这个宫廷近臣式的家伙给舔得不知东南西北了吧？”
　　康德嗤笑一声，不屑道：“就这？洪三甩他八百条大街。”
　　莉莉惊道：“不为所动的原因居然是这个吗！？”
　　康德笑了笑：“他跟你们不一样……他讨好我是为了什么，一目了然，我高兴了，他也许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但仅此而已。”
　　龙娘抱胸昂首道：“不，我跟他一样，我只想要股份，快给我钱。”
　　“那就努力工作，或者开发其他业务。”康德低头勾画草图，随口道，“闪耀莉莉项目你又不肯同意，给你股份你也不要。”
　　莉莉瞪眼道：“就那点钱也想让我穿那些不要脸的衣服？”
　　百分之零点一不少了吧。
　　你妈的张口就是百分之一的股份，暖婊都没有你这么黑心。
　　康德耸了耸肩，随口道：“对了，龙皇什么时候来？”
　　“收到我的龙谣传讯之后，他反而不急了。”
　　莉莉瞪了康德一眼，但还是回答道：“形势既然已经被你控制住了，那他首先要确保龙岛内部没有动荡，然后着手压一波保守派。”
　　康德想了想：“哦，你让他快点，或者抽空过来聊两句。”
　　“怎么？”
　　康德放下笔，喝了一口茶：“把第一阶段的紧急事情处理完后，然后趁着子弹飞一会儿的时间，我要去办点事，大概一两天。”
　　龙娘一怔：“这种事情就这么告诉我啊？”
　　“怎么了？”康德下意识答道，“反正你也不会说出去。”
　　“……咦？”
　　龙娘愕然睁大了眼睛。
　　康德疑惑道：“怎么了？”
　　“……没。”莉莉语气有点复杂，“我还以为你会说‘反正我随时都能赶回来用禁咒打爆一切不长眼的蠢货’之类的话。”
　　康德放下茶杯，继续拿起笔，一边低头看图，一边随口解释道：“那句话是用于‘你离开之后万一发生什么事情该怎么办’的回答。”
　　莉莉又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好，大禁咒师，知道你厉害。”她转身道，“我跟龙皇说一声。”
　　说完，龙娘身姿摇曳，娉娉婷婷，推开书房内门，走近会议室。
　　“父亲。”
　　荷鲁斯唤了一声，然后不见了声息。。
　　“怎么了。”
　　“没，心情比较奇异。”
　　变形金刚语气复杂道：“就像是身为武学天才的我看到隔壁家的智障孩子日复一日练着一招黑虎掏心然后有一天突然一拳破碎了虚空开始飞升。”
　　“你他妈又看……”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莉莉的脑袋探了出来：“哦，今天心情不错，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怎么样？”
　　“做梦。”
　　康德毫不犹豫，漠然道：“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足够让这个行省所有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孩子全穿比基尼在我面前走来走……”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地关上。
　　呼的一声，铁儿子长长地松了口气。
　　￥￥￥￥￥￥￥￥￥￥
　　PS1：你妈的真是酷炫，我便是想不到有一天美国居然会指责津巴布韦干涉美国内政，非洲之光，非洲之光。


第五百五十三章 康德的鞭子
　　当天下午，康德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经过远港紧急召开的、由总督主持的贵族大会的表决与商讨，同意判处涉及远港暴乱的煽动者、操纵者和执行者以死刑。
　　于明日执行。
　　并以碧波行省首府的名义，向整个行省乃至全国发布公告，公告的草稿也附在名单之后，远港各界人士均会署名并谴责这一行为。
　　大人物就要有大人物的气场和威严，是不必亲自看文件的。
　　康德将名单交给了一旁待命的秘书莉莉，倚着柔软的座椅靠垫，听着龙娘那清冷而又韵味的声音奏响死亡的音符。
　　三段之后，就皱起了眉头。
　　“就这？”
　　一直垂手而立、低头看脚尖的亨利上校闻言一个激灵：“殿下？”
　　康德转头看向莉莉：“没念错？卢恩特-汀斯顿也就是这座房子的前主人吧？就是汀斯顿家族的头头吧？就是与帝国勾结策划这事儿的匪首之一吧？是我批注的罪行最重的犯人之一吧？是这个人没错吧？”
　　龙娘看了看，点头道：“如果你指的是橡树心商会的拥有者、碧波行省原木联合会的会长、汀斯顿家族的当代家主，那确实是他没错。”
　　康德纳闷道：“……他被判了个什么？”
　　“荣誉绞刑。”龙娘放缓了语气，“荣誉绞刑。”
　　“那是什么鸡掰？怎么绞刑还带荣誉的？”
　　莉莉耸耸肩，回答道：“绞刑嘛，用绳子套着，把犯人挂在树上、路灯上、楼上或者桅杆上，让他们脸色变紫，让他们脑袋充血，让他们吐出舌头，让他们拼命挣扎，让他们全身失控，凄惨无比地痛苦死去，然后尸体就挂在那里，被秃鹫吃，被日晒雨淋，让贱民们看看他们的下场。”
　　“所以你知道的，这不是什么体面的死法，所以经常用于领主啊国王啊之类的用来惩戒暴民恶徒，以警示其他潜在的罪犯，是有健全法律、受文明所认可的最残酷最严厉的死刑之一。”
　　龙娘可谓是博览群书，人类世界的典故也信手拈来。
　　她继续说道：“有些贵族呢，犯下了大罪，不仅到了必须要杀的地步，而且要处以极刑，所以绞刑就成为了首要选项，但即使是犯下大罪，这种不体面的死法对于高贵的贵族来说，也太过了，所以在大概四百年前，一位仁慈体面又博学的几何学者出身的帝国法官改进了绞刑方式……”
　　她伸出一只手来，比划了一下：“即测量犯人的身高，使用长度不一的绞索，在执行死刑时，抽出犯人脚下的木板，令犯人身体瞬间垂落，所产生的冲击力会立刻扯断对方的颈椎，使其死于几分钟内的窒息与脑部贫血。”
　　“处刑完毕之后，就可以完整地收敛尸骸——由于给犯罪的贵族留下了最后的体面和荣誉，所以这种严厉但仁慈的处刑被称之为荣誉绞刑。”
　　康德连连点头：“好严厉，好严厉。”
　　莉莉看了他一眼，继续拱火道：“确实很严厉的，我看看，一，二，三，四，五，足足五名大贵族被判处荣誉绞刑，以惩戒他们在暴动中所充当的极不光彩的角色，真是前所未有的判决呢，隔着这张纸都能感受到远港人民的熊熊怒火，他们是如此憎恨这些人……”
　　——亨利上校已经在擦汗了。
　　康德不动神色：“那还有不太严厉的死刑吧。”
　　“是的，我看看，嗯，剩下的三十七名大小贵族同谋，被处以斩首死刑，就是用那种断头台，咔嚓一下大刀片落下来，斩断脑袋，完事儿。”
　　“哦……”
　　康德赞赏道：“好，那歌德真是很文明哦，死刑都这么人道，以最快的速度解除死刑犯的痛苦……”
　　“也不是呢。”
　　莉莉翻了一页：“你看，贵族是一页，贱民是另一页，歌德人就是讲究，即使是死刑名单，贱民和贵族都要保持得体而尊敬的距离。”
　　“瞧瞧，狡狐德立萨，汀斯顿家族的头号打手，控制着码头区百分之四十的苦工生意的帮派头目，被处以浴桶死刑。”
　　“也就是将犯人锁进浴桶里，在脸上和身上涂抹蜂蜜以招引蝇虫，使其产卵，然后喂给犯人食物，使其排泄，使他慢慢地泡在自己的排泄物里，虫卵孵化，越来越多，让犯人慢慢感受到自己的血肉被蛆虫吞噬撕咬……”
　　“哦，经典的尖刺桩，处以这刑罚的有三十二个贱民。”
　　“鼠刑。”
　　“还有因地制宜的鱼刑，动物处刑法，诸族默契的选择。”
　　“绞杀轮，肢刑架……啧啧，看看，远港仁慈而好心的贵族们为了满足邪恶震旦人的泄愤报复心，竟然将这么古老的刑罚都搬出来了。”
　　“行了。”
　　康德伸手将那份文件接过，抓着凌空一抖，纸屑纷飞，碎裂消散。
　　他看向了亨利上校：“再去一趟。”
　　对方躬身道：“殿下。”
　　震旦人语气平静道：“告诉他们，这一天的时间，是我留给他们的体面，让他们再好好想想这句话。”
　　亨利上校的眼中骤然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之色。
　　他已经从康德与那位巨龙小姐的对答中窥到了这位禁咒法师的态度。
　　但对方明确的告知，依然让这个帝国人感到悚然惊恐。
　　“大……大人……”
　　他往日里利索的嘴皮子都有些结结巴巴：“那些人毕……毕竟是贵族……”
　　康德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亨利以为自己掉进了极地冰原。
　　“亨利上校啊，亨利上校，亨利。”
　　这声音令帝国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哪怕语气很温和。
　　康德态度平和，语气诚恳，可以说是循循善诱。
　　“我觉得，假如你想在自己的职业生涯或者未来规划中，走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那你至少要想清楚，想清楚一些道理。”
　　他伸手指了指脑袋。
　　“毕竟啊，道理想不清楚，那就叫道不同，这道不同，事儿就做不好，事儿做不好，人就没有用，这人啊，没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没有用。”
　　震旦之龙把身子微微前探，望着亨利，和颜悦色。
　　“你说呢？”
　　亨利现在的阶段，已经是汗不敢出了。
　　他的腿部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大约三秒钟之后，他就用力点头：“对！对对对！大人说得对！理要清楚！人要有用！”
　　康德坐直了身子，笑了笑：“那说说，你想清楚的道理是什么？”
　　亨利斩钉截铁道：“您说！道理就是您说！您说他是贵族，他就是贵族，您说不是，那他就是一坨臭狗屎！怎么踩都行！”
　　康德沉吟片刻，在对方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之后，这才缓缓说道：“虽不太准，但也够用……去吧。”
　　帝国舰队临时司令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步流星地出门，悄无声息地关门，片刻，走廊中响起了轻微的闷响。
　　“父亲，他摔了一跤。”
　　荷鲁斯报告道。
　　康德闻言一笑。
　　一旁的莉莉探过头，盯着康德，上下打量。
　　“你别说……”她啧啧称奇道，“刚刚说话时还真有点意思。”
　　“吼哈哈哈哈哈哈哈。”
　　康德低沉而夸张地笑着，而且还伸手捋着不存在的长须，他得意道：“想不到老子也有给别人瞎鸡掰出阅读理解题的一天，答得不错。”
　　龙娘没有答话，而是身子俯下，从侧面趴到桌上，用胳膊肘撑着桌面、托着下巴，盯着康德，眼神有点怪异。
　　她丰满的胸宛如枝头成熟的果实一样垂向桌面。
　　康德的目光自下而上走了一道：“……怎么了？”
　　“觉得你很奇怪也很神秘。”
　　莉莉说道：“那个帝国人觉得你打算以更加酷烈的死刑惩罚涉事贵族，是因为你要树立自己的绝对威权、将远港的贵族阶层彻底压服，但我总觉得，原因可能不仅于此，你好像对贵族没什么好感……并非是源于仇恨，也并非是针对特定的人群，你的敌意是冲着整个阶层去的，这可奇了。”
　　龙娘睁着美丽的眸子，瞳孔中映出康德的面容。
　　“我很好奇，你这天然而生的敌意从何而来？”
　　不久之后。
　　远港市政厅，公正礼堂。
　　这里是专为上等人设立的仲裁室，主要用于调解贵族间的争端，以及有钱人间的商业矛盾，有时也作为审判间，审判贵族犯罪。
　　有资格进入此处的，哪怕只是听众，也得是远港拥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力和地位财富的体面人，而且要严格遵循尊卑秩序。
　　而今，公正礼堂中挤满了大人物们，整个远港够得上资格的人都来到这里，坐席紧缺，以至于要挤在一起，人声嗡嗡，许多人都在低声交谈，有人面露愁容，有人充满期待，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回应。
　　因为他们已经为此争吵了超过四个小时。
　　谁都没有想到，击败了畸变龙群、俘虏了三国舰队的康德殿下仅仅跑回丹枫琉森待了几个小时，就去而复返，开始了对远港的报复行动。
　　大贵族们的算盘打得不错，毕竟康德殿下孤身来此，战舰虽然无坚不摧，禁咒虽然威力卓绝，但都不适用于城市中的搜捕行动，堂堂禁咒法师，也不可能放下身段挨家挨户亲自抓人。
　　他们已经有了计划，只需要虚应故事，做做样子，找几个没有继承权的弃子，再多抓一些贱民和走狗，杀了给康德殿下出气，也就罢了。
　　但谁能想到，康德殿下直接驱使了刚刚被俘虏的三国海军充当爪牙，来为他执行抓捕行动，而且在一夜之间，就将整个远港掀了个底朝天，将几乎所有涉事人员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这效率简直可怕得惊人。
　　他们一边后怕，一边唾弃三国海军甘为爪牙的可耻行为，还没平复心情，康德的通牒已经送来，他要求整个远港起草一份联合声明，宣布暴乱者们的背叛行径，并且以远港的名义处置以死刑，向全歌德公布。
　　谋略，计策，逼迫……老奸巨猾的贵族们完全能够嗅出此举的用意，这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康德殿下意图染指远港。
　　这么大的城市，虽然衰落了，但好歹也是歌德最大的港口，本来日子就有点难过，蛋糕一共就这么大，还要分给一个天降过来的祖宗……
　　谁愿意啊。
　　夺人财路，更胜杀人父母。
　　但正如总督所说的那样，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是命的问题，康德殿下出了这个难题，意图很明显，就是逼迫众人表态。
　　而且威胁昭然若揭。
　　“不为正义发声，即与罪恶同谋”，帝国人带来的那句话依然在众人耳边回荡，意思就是，远港暴乱那会儿，你们闭嘴装死，我可以体谅你们家大业大有所顾忌，但现在你们不站在我这边，我就认为你们站在背叛者那边。
　　这就是威胁。
　　但悲哀的是……他们没有什么反抗的力量。
　　那艘可怕的战舰就在海港之外停着，三国加起来近万的海军精兵也听康德调遣，丹枫琉森昨晚传来的情报令知情者们不寒而栗，毫无疑问，在康德的棋盘上，他们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碾碎了就碾碎了。
　　只能暂且退让臣服，以图将来。
　　经过了数个小时的争辩之后，他们通过了表决。
　　全盘同意康德殿下的要求。
　　起草联合声明。
　　斥责背叛行为。
　　为了平息康德的怒火，他们将涉事的所有贵族都判了死刑，甚至将那几位大贵族统统送上了绞架、施以残酷的荣誉绞刑，至于康德从城中查抄掠夺的来自那些贵族的产业，他们也默认其归入震旦人的口袋。
　　这是前所未有的巨大让步。
　　要知道即使是歌德最黑暗的时代，这个国家的贵族们依然自觉保持着对贵族体系延续的维护，胜利者也会自觉担负起传承敌人家族的血统的职责，从对方旁系中挑选继承人来重新传承这名号与爵位，甚至会给对方家族留下足够的产业和土地——这样的举动会得到世人的赞赏，成为美谈。
　　像今天这种做法，简直骇人听闻。
　　怪不得表决同意之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贵族放声大哭，说这是耻辱，是歌德司法史上最黑暗的一刻，然后有不少人都为之哭泣。
　　但等这位老先生提议，各家族商会出资一部分成立基金会，用于扶持在这次浩劫中几乎毁灭的几大家族的重建与复兴时，那些哭泣的绅士们因为太过痛心和悲伤，以至于说不出一个字。
　　整个大厅为此冷场了好几分钟。
　　但无论如何……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他们留在此处，是想等待一个好的答复。
　　贵族们焦急地私语着。
　　“——他会答应的。”
　　“是的，我们已经尽到了最大的诚意。”
　　“那可是几十名高贵者的鲜血……”
　　“希望他会赦免一些可怜人……”
　　“大公一定会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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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
　　自始至终，被判以酷烈死刑的贱民们从来都不在老爷们的考虑范围内。
　　正当他们以焦急而紧张的心情等待着回复时，公正礼堂的大门被轰然推开，刹那间，寂然无声，仿佛这个厅堂被施展了群体沉默术。
　　所有人都看向了大门方向。
　　帝国第四分舰队的嗜血鬣狗出现在那里。
　　亨利-贝克上校大步踏入，昂然而上台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发言席上的远港市长推到一边，环顾四周，大声道：“否决！”
　　刹那间，宛如投入平静湖水的石子，涟漪轰然震荡，声浪爆发，不少人豁然起身，茫然不解，甚至还有惊怒——他还想怎样？
　　“肃静！”
　　总督拿起面前的雷音法槌，敲响震木盘座，雷电之力与盘座中点缀的凹面精金发生反应，震荡轰鸣扫过全场：“肃静！”
　　人群安定片刻，远港总督起身道：“亨利上校，请告知原因！”
　　“你们还有半天的时间！这一天是康德殿下留给你们的体面！好好想想这句话！”帝国人厉声道，“远港人，做明智的事情！”
　　留给你们的体面。
　　体面。
　　你们的。
　　在座之中，不少心思明白的贵族略一思考，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体面。
　　我们的体面。
　　我们……
　　重点是我们。
　　重点是我们包不包括他们。
　　让我们好好想想……
　　说完之后，亨利作势要走，总督突然高声道：“亨利阁下！请再说得明白一点！就当是我们愚蠢笨拙，未能理解康德殿下的深意！”
　　帝国人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
　　“好，那我就说的明白一点！”
　　他昂首环视，目光所及，所有人都屏息静听，这些贵族富商，虽都是歌德的乡巴佬，但也是贵族，有高贵的爵位和巨大的权势，此时此刻，居然要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地听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这滋味让他颤抖又迷醉。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低眉顺眼，谄媚滑稽，逢场作戏，溜须拍马，赔笑屈膝，以此积累下来的，用尊严和屈辱换来的一枚枚的筹码，不就是为了尽在眼前的机会，为了一次千载难逢的赌局中，把所有的筹码一口气全都压上去吗！
　　他厉声道：“这些背弃守护者、背叛国家的耻辱者，已经不配拥有贵族的身份和名誉！他们要被剥夺一切！然后像贱民一样受审行刑！”
　　哗然。
　　如果说刚刚的否决是一枚投入湖水的石子。
　　那现在这句话，就是扔进去的炸药。
　　轰然巨响，水花飞溅。
　　不管愿不愿意，鱼全都被炸出来了。
　　这些贵族失态震惊地起身，本能地喊叫着。
　　“不行！”
　　“这绝对不行！”
　　“歌德会为此蒙羞！”
　　“他没有资格剥夺……”
　　“这是……”
　　他们下意识喊出了反对和抗议，但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指控的究竟是谁，稀疏的抗议声此起彼伏，但震惊过后，理性已经回归，可脸上尚未散去的恐慌和不安依然表露出这些大人物们的惊怒和惶急。
　　他怎敢如此！
　　这是向歌德甚至整个大陆的贵族体系挑战！
　　亨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这并非是商量与探讨，而是命令和通牒，我再重复一遍殿下的话语，诸位，这一天的时间，是殿下给你们的体面，一定要想清楚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
　　“阁下！”
　　总督沉声道：“请容许我们修改判决，涉事贵族与平民一律同罪，主谋判以荣誉绞刑，从犯以断头台斩首，以及主谋者家族剥夺荣誉、其爵位收归康德殿下代管，这一点由远港公正礼堂全体贵族表决同意。”
　　“除此之外，远港全体贵族与平民感激殿下为这座城市所做的一切，我们请求殿下能够留下来，参与和协助这座城市恢复商业活力，我们将联名向大公请求批准，此外，为了表达对殿下拯救远港的壮举之感激，我们将会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作为我们微不足道的感谢……”
　　这样的条件，已经接近贵族们的心理底线。
　　亨利刚要说话，他的右臂微微一震。
　　上校的脸色立刻变得郑重，他后退两步，右臂指向天空，低头大喝：“肃静！康德殿下即将对尔等说话！”
　　片刻之后，那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响起。
　　“总督大人。”
　　总督躬身道：“殿下。”
　　震旦人的声音在大厅中响彻：“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对方茫然道：“什么？”
　　“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财富可以买下半个远港、五十四岁的人生里爽操了不知多少女人享受过多少乐趣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大贵族，即使过着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九的人都要好的家伙，依然觉得不满足，他像狗一样跪舔帝国皇帝，对国家的守护者怀有敌意，乃至于背叛……”
　　“另一个人从小在窝棚里长大，好勇斗狠，争抢食物，不知道道德，没受过教育，从不知道世上有另一种活法，浑浑噩噩，他被前者派来的走狗所派出的走狗，扔在脚下五枚金币，让他组织棚屋区的苦工闹腾一番，打打人，放放火，抢抢东西，为了这钱，他照做，然后把这些钱都丢进了赌坊。”
　　“现在，这两个人，命运、地位、出身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为了同一件事情，被同样的绳索吊在同一个绞架上——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总督眨了眨眼，缓缓道：“可卢恩特先生毕竟是贵族……”
　　“哦，你觉得很公平，因为那头猪是贵族，所以理所应当要死得体面，贱民能这么死，甚至还沾了光，对吧？”
　　康德淡淡道：“可你怎么觉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很不公平，做了事情，要还的，你们这些大人物，享受着贱民们无法想象的物质财富和权势地位，所以犯了事，也得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这就是我的道理，这就是我做事的方法，这就是我对你们的态度，我今天在这里说明一下，你们记得把这件事情告诉全歌德的贵族。”
　　“你们这些掌握着国家绝大部分资源的狗东西，一旦使坏，所造成的破坏也远远超过那些泥腿子贱民，你们抽贱民的鞭子，让他们服从听话，防止他们暴动叛乱，自己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这种好事儿到此为止了，因为我也要抽你们鞭子，从今天开始，做好心理准备。”
　　“我要说的，就这些，你们重新拟一份处刑报告，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总督面色变幻，他下意识望着身后。
　　那些贵族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有些时候，在某个位置，你不做事，是不行的。
　　他咬了咬牙：“殿下，我们愿意听从您的安排和吩咐，但也请给歌德留一点遮羞布，也请考虑一下蒂娜公主的感受，有些事情是不能放在明面的，歌德也并没有那么多适用于贵族的酷刑！”
　　“哦，是吗？那你们再多想想，发挥一下创造力。”
　　康德说道：“你们要是真想不出，我给你们推荐几个东方的刑罚。”
　　而后，那手环就再无声息。
　　亨利看了众人一眼，大步离去。
　　短暂的寂然后，更加恐慌和惊怒的浪潮澎湃而起。
　　人们跳起来，张开手，大喊，质问，叫嚣，歇斯底里，他们这才意识到，康德殿下的立场极为奇怪，这一刀不仅仅是要砍向远港的背叛者，甚至要砍向整个歌德的贵族阶层——他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这不仅仅会在歌德引起强烈反弹，甚至于，整个大陆乃至全世界的贵族体系都会被撼动，都会忌惮他，都会敌视他的！
　　在这喧闹的浪潮中，在满耳朵的争吵和叫嚣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头发花白的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抓住了身边的儿子的手腕。
　　那年轻人一身贵族礼服，黑色的头发扎成一束。
　　“父亲？”
　　“噤声！孽障，跟为父走。”那中年人低声叫道，“造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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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七千字！好像莫名其妙就提高并习惯了高更新字数了……
　　PS2：现在更新时间也勉强保持在了两点之前……继续向前推进。


第五百五十四章 人离乡贱
　　“亨利大人！亨利将军！”
　　离开了公正礼堂、走出市政厅，帝国舰队的临时司令官刚刚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就听到了后面的喊叫声。
　　回头一看，一老一小，两个黄肤黑眸的人向他小步跑来。
　　亨利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一脸笑容，浑然没有刚刚在远港贵族面前颐指气使、傲慢张狂的模样，他点头道：“幸会，两位是？”
　　那中年人作揖道：“鄙人，韩则正，祖上曾被远港总督授予世袭男爵的爵位，在远港经营船运业务，又有两家店铺，打磨售卖一些家乡风格的物件，这是我的长子，韩光成，今年二十四岁，还在远港骑术学校上学。”
　　他的大陆通用语说得非常流利，已经与歌德人一模一样。
　　年轻人刚要抚胸行礼，被父亲转头瞪了一眼：“给大人磕头。”
　　他便要跪下，亨利上校急忙上前两步扶住他：“不要跪。”
　　然后，帝国人对韩则正解释道：“康德殿下不喜欢。”
　　“真是仁慈而宽厚的大人。”
　　韩则正闻言赞叹，并且向着潮声山庄的方向恭敬作揖。
　　那年轻人韩光成也跟着一起作揖。
　　然后，这位来自震旦的远港小贵族又对着亨利上校解释道：“您知道的，在我们的家乡，只有最宽仁的英主才会体恤平民的辛苦，毫无疑问，康德殿下是一位仁慈而公正的统治者，他在震旦也一定是一位最高贵的大人。”
　　帝国人心说我他妈怎么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面露微笑，点头应和：“是的，康德殿下是我见过的最仁慈最公正的大人。”
　　两人面带和煦而诚恳的笑容，站在市政厅前异口同声地狂吹康德。
　　仿佛在市政厅中康德一声令下推翻贵族们的表决、坚持要将涉事的几十名贵族统统处以最残酷的刑罚这件事根本不存在似的。
　　又聊了两句，韩则正拉住亨利上校的手，悄无声息地将一块镶着各色晶钻的金表递了过去。
　　他低声道：“大人深得康德殿下信赖，我请求您答应我一个卑微的愿望，我与我的儿子想要瞻仰一下康德殿下的威仪，聆听他的训诫。”
　　“您可怜我们漂泊异乡，远离故土数百年，宛如失去了根的浮草，如今终于看到了乌云之后的阳光，我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沐浴康德殿下的光辉，我们希望对我们震旦人自己的大人、领主甚至君王献上忠诚，我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祈求你，好心的阁下，请帮我们推开这一扇门。”
　　亨利上校手掌微翻，借着阳光已经看清楚了金表的成色，那几十颗各色的元素碎钻炫光璀璨，金表浮雕如勾丝，极为名贵，价值不菲。
　　他将金表塞回到韩则正的手中。
　　震旦人一愣，然后哀求道：“大人，仁慈的大人……”
　　“放心，韩，我的朋友，你不必如此。”亨利上校面带笑容，拍了拍对方已经有些粗糙起皱的手，“我很乐于见到一位有实力的忠诚的贵族归入康德大人的麾下，我乐于为你引荐，并不需要报答，只是我只能向你承诺，我会将您的觐见请求带到潮声山庄，但我不能保证结果……”
　　“这就足够了，大人，这已经足够了。”韩则正喜悦道，“哦，赞美您，我不知应当如何报答您的恩情……”
　　“不必报答我，朋友。”
　　帝国人大声笑着，拍了拍韩则正的肩膀：“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的绅士，来自震旦的智慧者，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擅长嗅到机会，并且绝不放过那宝贵的机会、全力以赴，对吧？”
　　“是……是是是。”震旦人低头道，“绝对如此。”
　　“那么。”上校说道，“我将返回潮声庄园向殿下回报，您……”
　　“我们乘马车而来，大人先去，我们很快赶上。”
　　“不要太晚，朋友。”
　　“不会，阁下，我恨不得能年轻三十岁，与您一道快马奔腾。”
　　伴随着友善的笑声，他们摆手作别。
　　韩则正带着儿子快步向自家的马车方向走去。
　　“嘿。”
　　他最后一次与远处的上校挥手作别，收回了目光，加快了脚步，低声道：“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
　　儿子韩光成低声问道：“爹啊，什么了不得？”
　　然后他就被自家老子横了一眼：“畜生，整日里与船夫漕工厮混，祖宗扬帆万里漂洋过海、九死一生来到异国他乡，不就是为了争个命吗？好不容易上岸了，到了你这一辈，又要滚下海去！气死我了！”
　　年轻人低眉顺眼，也不反驳。
　　看他这副模样，韩则正气不打一处来：“一会儿见了康德大人，给我警醒着点！少说少做，多看多听！”
　　他们来到自家马车处，韩光成急忙将父亲扶上车，然后也上去坐好。
　　车夫挥动鞭子，按照主人的吩咐，加快速度。
　　车厢内一片沉默，片刻之后，韩光成小心翼翼道：“爹啊，咱们这是要去投奔康德殿下吗？”
　　韩则正瞪了他一眼：“不然呢？”
　　“……会不会太急了？”年轻人小声道，“要说我，康大人这一着，有点不得人心，委实霸道得很，杀了这么多贵族都不解恨，居然还要虐杀……”
　　“你懂个屁！”
　　老韩又教训道：“让你多读读祖宗带来的史书，你偏不读！自古改朝换代，什么高门大户，都要杀个人头滚滚，什么世家门阀，灭了无数，可千年以降，哪朝哪代少了贵人？你看今天在场的那些贵族，几百年前的祖上指不定是什么杀鸡屠狗的破落户，咱们韩家祖上，也不是随船漂来的苦力吗？”
　　他语气放缓，说道：“杀人……从来不是问题，杀贵族，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贵族是大人物，人家看贵族是鸡是狗，割了一茬，腾出了地方，有的是人愿意顶上——尤其是听话的人。”
　　韩光成若有所思：“所以……父亲就要顶上了？”
　　“不然呢？冷灶起新烟，正是腾达时，殿下在远港没有根基，属于强龙般的人物，我观他行事，是要压服远港，将这座城市变成他的东西。”
　　韩则正向大儿子解释道：“现在殿下锋芒毕露，要让远港的贵族低头，后者不肯退让，正是一番角力，我趁着胜负未分之时去投康德殿下，便不叫雪中送炭，也得是个择英主而事，必得称赞欣赏。”
　　“再加上，咱得祖宗恩惠，生了这副黑发黄肤的皮囊，好歹同是震旦人，天生亲近一层，此番前去，愿效死力，殿下一定高看一眼。”
　　韩光成还有些犹豫：“可还是有点急……”
　　“急什么？越急越好，不然呢？等人家大获全胜了再去投奔？韩家这小家小业，若不殷勤点，人家正眼都不瞧你一下。”
　　韩则正说到这里，喟然叹息，自己这长子，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但他又能如何呢？只能言传身教，希望他有一天能开窍。
　　韩光成眼中露出一丝不安：“但……父亲，胜负难料啊，我承认康德大人手段极高，但战场和政坛是不一样的吧，再者，他这般豪横，得罪的可不仅仅是远港的贵族，甚至整个歌德的贵族们都会感到不满……”
　　他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父亲觉得康德殿下必定能赢？”
　　“为父又不是能掐会算，这做生意，哪有未卜先知，不过是从蛛丝马迹中找到迹象……”韩则正回答道，“为父虽不知道康德殿下有什么底气，但为父知道，刚刚那位亨利上校，身为神圣帝国的舰队司令，已经完全投靠了康大人，暮月与评议会的兵锋如此骄横，也愿听康德殿下号令。”
　　“从这一点，我敢断言，这次交锋，远港毫无胜算。”
　　韩光成若有所思。
　　老父亲瞧了一眼傻儿子，叹了口气：“儿啊，便是没胜算，韩家也没得选，你再想想，几个月之前咱们韩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能守住祖业就不错了。等康德殿下出现，韩家又是什么光景？总督都肯跟我笑一笑。”
　　“哪怕是今天，康大人已经骑到了远港头上，那些贵族们虽然疏远我们，但也非常客气，不敢得罪，这都是沾了谁的光？”
　　“那亨利上校视远港贵族如无物，见了咱们父子，却非常客气，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咱们也是黑发黄肤的震旦人？”
　　“所以身不由己啊，咱们现在去投奔康大人，求他收录，便是殿下输了，也能保我们无虞，如若不然，康大人退让了，咱们中立了，这些歌德人转回头来，就要欺负我们了……明白了吧？”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只能趁着我还没糊涂，还没老，给你和你的弟弟妹妹们留一条路，不指望你飞黄腾达了，也不指望你能带着祖宗们叶落归根了，就盼着你们平平安安，开枝散叶……”
　　老头自我感动了一会儿，又训道：“所以灵醒着点！一会儿万一殿下问你话，不得撒泼，好生作答，若是祖宗垂怜，使殿下看重你这孽障，收到门下做个端砚磨墨的小厮儿，都是你的造化……”
　　韩光成这次没有低头挨训，他打开窗户，马车奔腾，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从这里能看到遥远的海面，银色的战舰静静停驻在波涛之间。
　　他喃喃道：“若殿下能让我去那艘船上做工，哪怕是擦甲板的最低等的水手，我也甘之如饴，死在船上也甘愿。”
　　话音刚落，便劈头挨了一掌。
　　“逆子！神仙般的船，你也配去？一会儿提也休提，否则我便把你送到北方沙漠里去跑商，你尽管在那里划你的船！”
　　二十分钟之后，潮声庄园。
　　康德放下笔，舒展了一下筋骨，笑道：“哟，这么快就有烧冷灶的了，还是个‘老乡’，哈哈……”
　　即使荷鲁斯已经通过手环监听到了亨利上校与韩则正的情报，也告知康德有一对震旦裔父子想要投靠他。
　　但在被棱镜的对象面前，还是要礼貌性地装作不知道。
　　帝国上校站在他面前，恭敬地说道：“是，关于这个韩则正与他的家族以及产业的相关信息，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这里。”
　　他将手中的一份文件双手交上。
　　康德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随口道：“动作很快嘛。”
　　“今天上午时就做好了。”亨利-贝克答道，“我派人花了一天的时间搜录了远港各阶层的体面人的信息，并且整理出来，现今正好派上用场，其他的文件记录，我已派人送到了庄园一楼的档案室，供您随时调阅。”
　　康德微笑道：“有心了。”
　　“为殿下做事是我的荣幸。”
　　“很高兴有你帮我，亨利。”
　　康德向他颔首：“让韩家父子进来吧，你为我引荐的第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要见一下的——也得让他们记念你的好。”
　　亨利露出了惊喜感动的神色：“多……多谢殿下！”
　　康德摆摆手：“好了，亨利，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顺便，上校阁下，我希望你今晚能睡一个好觉而非是继续彻夜工作。”
　　“遵命！”
　　不多时，亨利引着两人到来，然后关上了门。
　　韩则正看了一眼康德，便深深作揖：“小老儿韩则正，祖上凤州人士，携犬子光成，见过康大人！”
　　哪怕清楚自己是地球人，跟这里的震旦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看着同样肤色发色、甚至语言文化也相近的东方人，康德依然下意识生出亲近之意——肯定是比看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大陆人来得亲近。
　　他抬手道：“不必多礼，这里没有仆人，不讲礼数，座在彼处，食水在桌，两位自便，不要拘束。”
　　韩则正道谢之后，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屁股只挨着椅面坐了一点。
　　韩光成则是侍立在父亲身后。
　　在这之前，康德对震旦的了解，仅限于洪三。
　　他也听洪三讲过一些震旦的事情，可消息渠道依然极为有限，毕竟洪三的师父格局太高，讲的都是些治世之术，没多少烟火气息。
　　正儿八经地跟这些普通的震旦移民聊天，还是头一回。
　　他照例问生活如何啊，生意如何啊，家里有几个人啊，有没有难处啊。
　　“曾记寻常俗谚，说道人离乡贱，只船走海，吹得风浪满面，哎，难难难！”
　　韩则正摇头叹道，“祖上时，震旦与歌德通商，两边互通有无，我朝国富民强，我们即便人在异乡，活得也是不错，人家也敬重你。”
　　“等到了神州陆沉，精灵封锁航线，两边通商断绝，我们便如没了根的飘萍，人家起初还算敬重，而后越发就不把你看在眼里。”
　　“便是买了官爵，也改不了面皮，人家一眼就看出你跟他不一样，黄皮肤，黑头发，震旦人，你就算通用语说得再好，纳税交了再多的钱，人家也不认你是歌德人，你长得就跟他不一样。”
　　“人离乡贱啊，人离乡贱。”
　　韩则正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经过层层铺垫，这才说到了正题。
　　他颤巍巍地起身，向康德深深鞠躬：“若非是殿下横空出世、威慑当代，使西方诸国闻我族名，那我们东方之民，还是要如无根飘萍般在异乡挣扎，小老儿尚有祖业，还能过活，那些骨血同胞，有多少死无葬身之地，殿下，俺们这些孤魂野鬼，盼望一位裂土封疆的王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说到这里，高喊道：“远港韩家愿为殿下效死！求殿下收纳！”
　　——一群震旦人仰慕你的武力，愿意加入，你接受吗？
　　那肯定不行。
　　开玩笑，你说要来效死，我就一定要收吗？
　　公司应聘也得有个试用期考察一下的。
　　万一是个平时欺男霸女、劣迹斑斑的家族，跑到这里卖个可怜说几句漂亮话，哄得自己稀里糊涂地收了，那岂不是太恶心了。
　　洪三在前往瓦伦坦之前，跟康德仔细谈过。
　　着重强调的一点就是，收狗一定要谨慎。
　　这个世界的人比较看重这个，效忠是最高级的契约，就如同洪三答应做康德的家臣，哪怕没有效忠仪式，也是君子一诺、终生相守，不仅是臣子对君主有义务，君主对臣子也同样负有责任。
　　又比如说像韩家这样……他提到了效死和收纳，就是效忠的意思。
　　如果康德答应，韩家从此就举家依附于康德名下，唯康德之命是从，但相对的，这家以前、现在和以后做的事情，都跟康德捆在了一起。
　　洪三事事放心康德，唯独知道自家主公比较没有一般性的常识，所以特地提醒了一下——短工和长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康德向韩光成示意：“快把你爹扶起来。”
　　韩则正心中咯噔一声——坏了，太急了。
　　“效死就不必了，我这人比较善良，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事情，也不做见不得人的事情，用不着别人为我去死。”
　　康德望着眼前依然恭恭敬敬的韩则正：“但互相帮助的事情，还是可以做的，韩老先生，有一点你说得对，我们都是漂泊在外、远离故土的游子，理应守望相助，互相帮忙，一起进步——你说对吧？”
　　“对的，对的。”
　　“那，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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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昨晚刚刚立了flag……
　　PS2：以及这一章，唉，写得这么慢，是因为斟酌了一下，韩则正这个震旦人所说的话，跟亨利这个帝国人说的是大陆通用语，所以用词和内容是一个风格的，有点翻译腔的那种味道，包括他喊亨利是将军而非上校，都是故意的，而跟儿子用的是震旦语，父子之间，教训居多，也相对随意一点，风格比较偏向于市井白话，而跟康德这个大人物说话，就要恭谨中带点淳朴和诚恳，还要文绉绉地拽点文……
　　PS3：一时兴起，就细细雕琢了一下，写到后来又有点丧气和茫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在瞎忙活……算了算了，我高兴就好，晚安。


第五百五十五章 再次伟大！
　　远港市政厅，公正礼堂。
　　贵族们经过了短暂的争论后，很快统一了立场。
　　面对康德得寸进尺的新要求，他们的回答是——不奉诏。
　　意料之内，也在情理之中。
　　一开始的屈从是迫于康德的淫威，是被停在港外的坚船大炮所震慑，更是被昨晚将远港掀了个底朝天的三国海军给吓到了。
　　毕竟前者意味着战略级别的威慑，后者则是精准打击的手段，意味着康德不仅能用石头将远港砸成废墟，也能把一窝疯狗放进城里咬人。
　　面对这种手段，面对邪恶猖獗的震旦人挟大胜之势所进行的反攻倒算，远港的绅士们为了妻儿与祖业，只能忍气吞声、选择从心。
　　为了家族，这不丢人。
　　所以，面对康德递过来的名单，他们捏着鼻子，对涉及暴乱的一干人等进行了顶格处罚，贱民们大卸八块自不必说，就连涉事贵族，也统统处死，主犯甚至动用了残酷的荣誉绞刑，可以说已经严厉到了极点。
　　歌德近两百年来，都没有过这种大规模处决贵族的先例。
　　毕竟形势比人强，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贵族们的退让和示好送到康德那里，居然被毫不留情地打回来了。
　　那个震旦人居然仍不满足，而且明确表示，处罚太轻，要将所有涉事贵族剥夺一切头衔与荣誉，并处以与贱民等同的死刑。
　　远港的权贵们终于炸锅了。
　　同样是死刑，但康德的意见与贵族们的提案，有着本质的差别。
　　将贵族们处以荣誉绞刑与斩首，虽然酷烈严厉了点，但仍在规则之内，是合法的，而康德战退三大舰队、平息事端，声望与气势如日中天，挟此威势清算背叛者，这也是政治游戏的玩法之一，在大家的容忍范围之内。
　　既然帝王将相能玩，那禁咒法师也一样能玩，大家顶多抱怨几句，说康德殿下未免不太宽仁，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但康德的意见是，剥夺贵族身份，处以贱民之刑。
　　这就涉及到阶级利益问题了。
　　虽然只是处置这些叛乱贵族，但依然遭到了其他远港权贵的激烈反弹，这些大人物有时候鼠目寸光，也许贪婪愚蠢，甚至没有常识，有些时候甚至会没智商——但在这种“大是大非”方面，他们的嗅觉极为灵敏。
　　如果这一次同意康德的意见，就等同于默认康德有权力剥夺任何一名远港贵族的头衔、荣誉和权力，并且随心所欲处以一切可怕邪恶的刑罚。
　　这是对歌德精神的践踏，对神圣无上的贵族阶序的挑衅，对现有国体的邪恶颠覆，是丧心病狂的，是狂妄猖獗的，是不可理喻的。
　　在历史上，任何一个试图这么做的暴君，都会被勇敢的民众推翻，并处以正义的制裁，所有有良知的体面人都应该反对这种可怕的恶行！
　　“我们不同意！我们不同意！”
　　正义的呼喊与怒吼响彻公正礼堂，远港的权贵们振臂高呼，声嘶力竭，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狂热，但只有自己才知道内心的惶然和不安，他们试图用集体的力量来掩饰心中的不安，那可是连精灵都能打败的康德。
　　总督喊的比谁都大声，本市甚至行省的行政官僚们意见一致，因为他们在这个位置，代表着贵族们的利益，有义务为此发声，因为数不清的目光都在盯着他们——总督大人也惧怕震旦之龙的雷霆之怒，但更惧怕整个贵族体系对背叛者的清算，他的家族，他的家人，他的产业……
　　别人都可以让步，都可以怂，都可以投奔康德。
　　但他不行。
　　他不敢。
　　总督大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更多的墙头草捆上战车。
　　如果康德真的发疯到命令军队血洗远港——那至少要让更多的人陪我一起去死！我做总督可不是为你们冲锋陷阵的！
　　他用力敲击着法槌，震金雷音轰响，而后高声呼喊：“请注意！我们并非是反对康德殿下！我们感激他为歌德乃至远港所做的一切！”
　　贵族们举着拳头高呼道：“不错！不错！”
　　“我们也愿意在康德殿下的指导下让这座城市中混乱中恢复过来，让每一个勤劳和善良的市民能够重新过上美好的生活……”
　　“是的！”
　　总督望着列席的人们，喊叫到：“我相信康德殿下绝无恶意，只是为了惩戒那些可耻的背叛者！我们可以理解这种心情！”
　　底下的人山呼海啸：“诚然！”
　　“但震旦和歌德的国情有所不同，贵族是这个国家的中坚力量和守护者！这荣光的规则必须要被尊敬、守护和捍卫！”总督挥舞着手臂，高声道，“试问！一个不尊敬贵族的国家，该是一副多么可怕的样子啊！”
　　“说得对！”
　　“所以！我们要联合起来，与康德殿下解除这小小的误会！我们要让他知晓，我们尊重他，敬畏他的伟力和品德，但他也必须对贵族这一伟大而光荣的集体有所尊敬！我们要让他听到歌德人的声音！”
　　——欢呼声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些。
　　总督趁热打铁，大喊道：“署名！署名！署名！联合抗议！我们无法对抗威慑之剑的武力，也不想对抗！但我们可以用沉默的抗议和坚定的立场让康德殿下看到我们的意志和决心！每一个人都要署名！每一个人都要参与这抗议！因为这是在捍卫我们所有人的荣耀与尊严！”
　　怎么可能让你们看着我冲锋陷阵！
　　他伸手指向在座的绅士们：“所有人都必须这么做！这次的立场不包括中立！不能旁观！只有两条路可走！祖先的荣誉、家族的骄傲、歌德的精神！如果不捍卫它，那就是背叛它！那就是背叛我们！”
　　——声浪似乎又小了一点。
　　总督视若无睹，拍打着桌子：“我们将坚持我们的立场，以公正与宽仁兼有的态度判处所有涉事者以得体的死刑！这是我们的最终决议，所有同意者都要署上自己的名字，清晰而明白地展示立场！”
　　“假如康德殿下一意孤行，我们将采取和平而沉默的方式进行抗议！我们将不出席明日的处刑！必要时，要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声音！”
　　他环视着周围，看着黑压压的人群，高声道：“现在，让我听到远港的声音！告诉我们，你们究竟是捍卫者，还是背叛者！”
　　古往今来，道德高地是最爽的上风位。
　　即便心中不安，即便有些惶惶，但每一个人都只能高举双手，用尽力气大声呼喊——因为前后左右，都有人在。
　　“捍卫者！捍卫者！捍卫者！”
　　总督满意地点头，他敲击着法槌，压下了头脑发热或者口不对心的欢呼，眯起了眼睛，往日里温和慈爱的目光变得阴鸷：“现在，书记官，请为我起草最终的宣言，唱名官，请准备纸张，我们需要集体签字……”
　　礼堂之中鸦雀无声。
　　总督斟酌词句，张口道：“远港全体……”
　　就在此时，推门声响起。
　　礼堂大门，吱嘎作响，打破了满厅沉寂。
　　下一刻，一声惊恐的大叫从列席一处响起，刹那间宛如群体诅咒一般，席卷全境，尖叫声不绝于耳，年纪大的贵族捂住心口，人们宛如受惊的鹌鹑一般原地乱转或者试图逃跑，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门响了门响了门响了！有人进来了！
　　那是谁？
　　看不到！
　　但有人在惊叫！
　　——康德来了！
　　他的爪牙来了！
　　他想杀掉我们所有人！
　　哭喊声，求饶声，哀叫声，顷刻之间，远港最高贵的勇敢者防线便宣告崩溃，乌合之众们宛如无头苍蝇般拥挤着，有人瘫软在地，不断向神明求祷，有人惊声大叫，连连求饶，试图向新主人献上效忠，高贵的大人物们在狭窄的礼堂中推搡拥挤，由于本能的惊恐与莫名的从众情绪而陷入癫狂。
　　这往往是大规模踩踏与崩溃事故的先兆。
　　但好在，这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
　　“执法官！”
　　市政厅的司法者们立刻运转魔力，安抚心灵的群体精神法术化作温柔的光网抖落，恐惧祛除，心灵静谧……一道道法术。
　　为了让人类这种狂躁、肤浅、易怒和冲动的生物保持冷静，奥法之路的探寻者们为此开发了数不胜数的法术组。
　　终于，远港的大人物们从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群体恐惧氛围中挣脱出来，他们从椅子底下爬出，从地上爬起，脸上还挂着心有余悸的惊恐。
　　但魔法虽然神奇，但却也无法修改现实。
　　恐惧之源依然存在。
　　不过理性归来，至少能让他们壮着胆子，看向大门。
　　他们看到了一个站在那里的老头。
　　头发花白，但肤色黄得扎眼，截然不同的五官特征也鲜明地表明了异种的身份，这无疑是个震旦裔，不少人认识他。
　　男爵韩则正，远港的航运商人，也经营两家有震旦风情的家具店，售卖具有异域风情的神秘而优雅的东方器具。
　　虚惊一场，而后便是羞恼。
　　众人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先前的失态，大家都很默契地不谈，可内心的羞愤必须要宣泄出来，丢了的面子要找回。
　　总督皱起了眉头，他刚刚也吓得要死，生怕推门进来的是如狼似虎的精灵陆战队和评议会法师，他甚至没想好要坚持到底还是果断求饶。
　　这位碧波行省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加重了语气：“韩先生，男爵先生，我记得你参与了会议，您刚刚去了哪里？”
　　说到这里，他眼神猛然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韩老头站在大门入口，深深吸了口气。
　　在这之前，他在市政厅门前犹豫徘徊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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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祖宗传下来的家产，家中的妻儿老小，香火传承，代代念想，一切的一切，都被他全都推到了赌桌上，压了一个大。
　　先前的拜会中，康德殿下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这位有大能耐的大人并没有接收他们的效忠和投靠。
　　——想想也是，心急了啊。
　　人家是压服精灵、睥睨当世的绝世人杰，老韩家算什么，被同行排挤蚕食、江河日下的航运买卖，两个还算赚钱的店铺，族里三五十男丁，商会五七条小船，总共二三百号水手，不如一个屁。
　　就这点家当，占着一个先机，就想抱着人家的大腿，扯了王命大旗，今后富贵不愁……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还是书里说得好啊，富贵得从险中求。
　　殿下虽然拒绝了他的请求，但却给他指了一条路。
　　即使是现在，那声音依然在脑海中缭绕。
　　回想起先前发生的对话，韩则正依然有一种汗出如浆的悚然。
　　那时殿下问他，声音如春风拂过，轻柔，但却让他感到恐惧。
　　“韩先生，从现在开始，我问你话，你要诚实，你答应我，我们就可以继续谈，但你答应了，就要守诺。”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投奔我？”
　　扬我族之威名，为殿下的事业奉献牺牲，在异域建立震旦之霸业，使我等东方之民能在此地安居乐业。
　　这种话语不假思索便出现在脑中。
　　但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他说了实话。
　　“守住家业，寻找靠山，开拓生意，为子孙谋前程，为家族取富贵，令祖先瞑目，让韩家开枝散叶，若能荣归故土、衣锦还乡，就更好了……”
　　然后他听到了殿下愉快的笑声。
　　“很好，一个好的开始，韩老先生，我不会跟你谈忠诚，我也对你没有半分信任可言，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但我也很高兴你说了实话，这意味着你尊敬我，那我也尊敬你。”
　　“我喜欢你的坦诚，关系越简单越好，就像现在一样。”
　　“我喜欢这种方式……因为我知道忠诚和信任是极为稀有的品格，我不会向所有人都索求这品质，比起这个来，我更喜欢的是合作以及共赢。”
　　“即武力维系下的，共同的利益、看法和行为。”
　　“你说需求，我出价。”
　　他看到那办公桌后的年轻人，看起来甚至跟他儿子差不多大，说不定还要小一些，但却已经执掌难以想象的伟力、足以决定许多人的生死。
　　他难以忘怀那笑容。
　　“我这里什么都有，想要的话，你尽管来换。”
　　所以，韩则正回到了公正礼堂。
　　这一路上，他恍惚恐惧，犹豫不定，他在门外听着贵族们的厉声呼喝和众志成城，心中不安更甚，他知道康德在试图挑战什么，他知道康德想确立什么，这一切都是康德殿下安排好的，一切也在意料之中。
　　而他主动做了棋子。
　　——而这一切的犹豫和不安，在大门被推开的一刻，烟消云散。
　　远港庞大的利益网络，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牢不可破的阶层集团，上一秒还在狂热怒吼，下一刻便狼狈逃窜，在看到那一幕时，韩则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懂了康德殿下谈及贵族之时，嘴角的笑容是何蕴意。
　　那是轻蔑。
　　是啊，还有什么好怕的。
　　韩则正大步踏了进去。
　　他高声回应着总督的询问。
　　“我去了潮声庄园！”他大声道，“我去拜见了康德殿下！”
　　短暂的沉寂，然后是恐慌和骚动，继而是发泄式的指责和斥骂。
　　“背叛者！”
　　“你令你的先祖蒙羞！”
　　“你不配做贵族！”
　　“耻辱！”
　　狂风暴雨般的怒骂从高贵的绅士们口中吐出。
　　狂风骤雨，敌意环绕。
　　这是一整个城市的愤怒，在这大厅中的权贵控制着着整个远港百分之九十的粮食等生活必需品、日用品、奢侈品等的生产、运输、售卖等所有商业活动，也集中着整个地区的权势、舆论和交际力量，如果一个远港人被这个礼堂中的所有人唾弃，那他将迎来物理与精神层面的双重消亡。
　　韩则正可以预想到自己的结果——在接连发生的十数起丑闻中狼狈不堪，被贵族大会表决剥夺贵族身份，航运生意会被恶意竞争、挤压破产，儿子会被从贵族学校中驱逐，家族成员会被袭击，甚至被来路不明的盗贼劫匪杀死，然后在接连不断的麻烦中渐渐失去一切产业，直至沦为贱民。
　　如果输了的话，这就是韩家的结果。
　　但……
　　富贵险中求。
　　“我是震旦人！”他厉声道，“拜会自己的主君，有何不可？各位阁下，收起你们粗鄙的言辞，因为你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体面的远港商人、歌德男爵，而且是带来了康德殿下之问候的震旦人！”
　　他大步走向礼堂中央，面对渐渐沉默的人们，高声道：“原谅我偶然听到了诸位的抗议和打算，但在各位署名之前，请容许我稍作打断，我带来了康德殿下的最后通牒，请诸位静听！”
　　“涉事贵族们一律剥夺头衔，以贱民之刑罚处死，此决议必须得到认可，我将起草声明，赞同者必须署名，康德殿下希望所有唾弃背叛者、拥护此项决定的明智者们在明日出席观摩处刑，共同唾弃背叛者的可悲下场！”
　　他这话说出来，此起彼伏的抗议声响起：“做梦！”
　　“绝不可能！”
　　“我们不会屈服！”
　　“利刃不会磨灭公理！”
　　“我们将骄傲地坚守真理和荣誉！”
　　在强硬者们的示意和鼓动下，贵族们试图再度裹挟墙头草们，提前堵死他们的妥协之路，不要被康德的淫威所裹挟。
　　但韩则正不为所动。
　　他不屑地望着面红耳赤的反对者们，高声大喊道：“在处刑后的第二天，殿下将召开一项会议，邀请所有唾弃背叛者的正直而体面的远港绅士们来讨论一个极为重要的话题！一个伟大的事业！并且邀请他们参与其中，共同努力，因为远港的荣耀要由远港人一起铸就！”
　　说到这里，韩则正的心脏疯狂地跳动。
　　因为这是让他下定决心赌一把的关键所在。
　　哪怕只是一句话的承诺，都让他这种商业战场上的积年老将都为之战栗——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过了被别人一句话就鼓动起来的年轻时代。
　　但他错了。
　　震旦人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呼道：“康德殿下想要与他的支持者们讨论一个伟大的事业——将远港作为无尽大洋海贸中心、交通枢纽、大陆西海岸璀璨明珠的商业地位，从破碎群岛手中抢回来！让远港这座城市——”
　　“——再！次！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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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间帖回来了！都给爷说话！


第五百五十六章 康德与龙皇，跨越种族的友谊！
　　简而言之，第二天的远港迎来了最盛大的庆典。
　　清晨的居民从甜美的梦乡中醒来，就看到了停在港外的庞然大物，那银色的巨舰反射着朝阳的辉光，没有帆也没有桨，人们都知道它姓康。
　　帝国的范伦式战舰，暮月的主力舰，奥法评议会的魔导装甲舰，这些舰船如同拱卫北辰的众星，分列于海港之外，围绕于阿福之旁。
　　黑的是各国舰队风吹雨打的舰体，白的是法国战舰打蜡抛光的船身，飘扬的是各国的旗帜，闪耀的是魔法的辉光，衬得远港港内的歌德商船与海防舰队，看起来就像弟弟一样。
　　港口的战舰是远处的真理，街上的大兵是近处的劝诫，披着黑袍的丘八们走街串巷，拿着牵牛花似的白色魔导器大喊大叫，说仁慈的康德大人号召全体有良知的好市民去市中心参加集会，去瞧瞧背叛者的下场。
　　巨龙翱翔于天空，走卒巡逻于大地，闻所未闻的魔导器在低空中穿梭，其内响出低沉的话语，强调今日的远港必须遵守秩序，于是这座城市的治安前所未有的优异，仅限于今天，因为连最猖獗的小偷们都不敢狂。
　　那里架起了高台，筑起了诸般处刑器械，远处有三国的精兵与法师维持秩序，台上有衣装得体的大人物将罪名宣讲，为首的是头发花白的震旦老者，他在远港有七艘商船的生意，有个二十四岁的儿子上学忙。
　　观礼台的贵族们并不算多，他们全都四下张望左盼右顾，眼神不安、激动又彷徨，这典礼虽然人山人海，但总督大人并不在场，远港有头有脸的顶级人物们以缺席表明立场，如今他们躲在自家的豪宅里安静地抗议，相同的是，他们的心情也一定不安、激动又彷徨。
　　韩则正在高台宣讲，偌大的广场都能听见他的声响，刽子手们擦亮铡刀的锋芒，死刑犯们在恐惧中彷徨，看客们在台下，顶着日光迷茫。
　　他们不懂长篇大论的罪名，也不懂忠诚的宝贵与背叛的下场，他们每日都有每日的劳作与辛苦，只有一个缘由让他们来到这里听讲，那就是有一个名为康德的人派了拿刀的丘八跟他们说，不，你们不忙。
　　那这一场白日盛会的发起者现在何方？
　　说起来有些惭愧，康德并不在现场。
　　他在潮声庄园接待一位君主，名号叫龙皇。
　　三楼会客厅的阳台，这里能看到远方滔滔的海浪，莉莉坐在康德的边上，这里没有错字，是边上而非鞭上。
　　让我们以轻松的方式介绍一下这位龙皇。
　　他没戴冠冕，不着皇袍，甚至看着也不帅，也没有什么煌煌如日的王者威严，甚至剃了个寸头，普通的礼服笔挺修长，与康德的初会在三楼的早餐厅，地球人吃鸡蛋灌饼的时候他走了进来，莉莉跟在他身边，一脸无奈，活像是没出息的酒鬼父亲见到了自己的情郎。
　　对方热情地伸出手。
　　你好，康德，幸会，我是龙皇。
　　握手热情有力，但却是普通的力道，康德擦了擦手坦然相迎，并没有任何试探，不涉及敌意，两方皆是，龙皇没有用巨龙天生的神力捏碎康德的手骨，康德也没有把悖论元素灌进这只飞天蜥蜴的心房。
　　康德问，吃了吗。
　　龙皇说，还没有，刚落地不久。
　　那一起？
　　龙族的君主爽朗地大笑，那敢情好，禁咒法师的邀请不能不尝。
　　于是取来了食材，在三楼的小餐厅里重做了早餐，莉莉拆开包装，龙皇取出新的餐盘碗筷，康德与两位巨龙分享了丰盛的早点，奶油小馒头，大盘煎培根，松软的面包，烫口的云吞，德式烤肠，港式烧麦，各色水果，沁凉的冰激凌，金黄的蛋挞，麦当劳的猪柳汉堡，他甚至还架了个火锅。
　　总觉得适合吃这个。
　　饭饱之后，一人两龙坐在阳台上剔牙，望着美丽的海岸线，望着远方的护卫舰，望着城中心黑压压的人群，多么鲜明的对比啊。
　　“康德先生。”
　　龙皇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手中的牙线，高分子量聚乙烯的材质让他饶有兴致、爱不释手，但这些都是小事。
　　他将牙线放在桌子上，郑重道：“我得感谢你，救了莉莉，也救了那八条巨龙，还给我们龙族留了颜面。”
　　康德笑道：“怎么，要帮我做一件小事？”
　　龙皇像是没听见，正色道：“真的，我非常感激你。”
　　哦。
　　懂了。
　　康德拈起了果盘里的一片西瓜，递给了龙皇。
　　“谢谢。”
　　龙皇接过，咬了一口，看着远处城中的光景，被审判的贵族，聚集的民众，远港的大事件，但在龙族的君王眼中，只是一场闹剧。
　　他却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
　　“康德阁下。”他说道，“在来见您之前，我曾与莉莉交谈，也找了那些没出息的巨龙聊了聊，并且了解了一些事情，听说了您昨日的作为。”
　　“我活了许多年，是人类所无法想象的长度，我见到了许多事，许多君主的作为，许多名臣的见解，我从他们的著作、言行与施政中窥到了他们的理念，以巨龙式的傲慢来说，他们可悲又无聊，或者说整个族群、文明乃至纪元，都重复着昔日的痛苦轮回……但你……”
　　他用咬了一口的瓜指了指康德：“你不一样，你跟他们不一样。”
　　康德耸耸肩：“哪儿不一样？”
　　“理智又疯狂，自信而张扬，就像是一个洞悉了一切的疯子，野心勃勃，却看不透你的所思所想……”
　　龙皇望着康德，说道：“在瓦伦坦，您毫不犹豫地埋葬了精灵的十数万大军，但在远港，您却耐心地甄别，将背叛者以罪名轻重分了三六九等。”
　　“而这并非是对歌德的仁慈，因为您坚持以最酷烈甚至违反规则的方式处决贵族们，这一定会引起歌德甚至大陆贵族体系的强烈反弹，您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甚至我觉得，您完全是乐见其成。”
　　康德转头道：“怎么，龙皇陛下也是贵族体制的拥护者和同情者吗？”
　　龙皇微笑：“事实上，阁下，当一群使用泥巴围篱、石制武器和火焰驱逐野兽、建立群居地的短生种按照武力强弱和奴隶多寡分出了地位和威权之前，龙族已经存在于世很久很久，甚至目睹了一个纪元的落幕。”
　　康德的目光微微变幻。
　　是啊，我知道的。
　　他旋即说道：“那么，陛下为何在意这种小事？”
　　“不，这不是小事。”
　　“哦？您对贵族这一概念可是嗤之以鼻的。”
　　“但我可不敢小看您。”
　　龙皇依然在笑，眼中已经没有了笑意。
　　“没有谁比龙族更懂世界灭绝的恐怖，而轰在破碎群岛的那枚禁咒已经让我明白，您也许也有能力终结这一纪元。”
　　莉莉闻言，身子瞬间挺直绷紧。
　　龙皇看了她一眼，无奈一笑：“你瞧，她已经完全站在了你这边。”
　　康德不动声色：“你用了‘也’字。”
　　面前的巨龙语气平淡：“是啊，盗火者。”
　　盗火者没有说话，眯起了眼睛。
　　莉莉的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不是我说的！”
　　“我知道。”康德笑了笑，“他是看着你长大的，对吧。”
　　“是啊。”
　　回答的是龙皇，他望向了龙女，摇头道：“傻姑娘，我可不相信有哪个人类能在一天之内把你泡到手，你以为你小时候偷偷溜到龙书文馆翻看绝密记录时，文库长老为什么每一次都不在？这世上唯独有一件事会让你关心在意，这世上唯有一个人能让你毫不犹豫与其签订龙之誓约。”
　　他的目光重新移回康德身上。
　　眼中蕴含的，是下意识的提防与忌惮。
　　“盗火者又出现了。”
　　他叹了口气：“原来，歌德的蒂娜公主是在圣印列岛捡到你的，你看起来与李满月很不相同，但你有她没有的东西，你也比她更危险，一现世就接二连三闹出了这么多的大动静……盗火者，这一次你带来了什么？”
　　这话像是自我的感慨与喟叹。
　　李满月。
　　又是这个名字。
　　龙皇与莉莉的父亲，即圣印列岛的某只孽畜，是同一时代的巨龙。
　　康德探过身子：“我有很多疑问。”
　　“我也有。”龙皇说道，“比如说悖论元素是什么。”
　　康德摊手道：“一种应用前途光明、曾经有危险但现在已经安全了的物质，代表着世界先进生产力的前进方向……”
　　龙皇沉声道：“你怎么让我相信它现在已经安全了？”
　　康德指了指自己：“我，我让你相信它现在已经安全了，它现在在我的控制之下，我是安全的，所以它也是安全的。”
　　龙皇也探过身子：“你？我凭什么相信你是安全的？”
　　“你只能相信我是安全的。”
　　“不，我还有另外的方法。”
　　“不，你没有。”
　　“我为什么没有？”
　　“因为你说了，我是危险的。”
　　康德与龙皇四目相对。
　　那璀璨的眸子仿佛有无穷魔力，神圣而威严，足以击溃一切心防，这是最高级的龙威，属于世上最强的巨龙。
　　……但去他的，我老大是图哥，你充其量是个光明右使。
　　龙皇平静道：“危险是可以扼杀的。”
　　康德反问道：“你扼杀李满月了吗？”
　　“不，我一开始忽视了她。”
　　“你一开始也忽视了我。”
　　“不，我现在没在忽视你。”
　　“现在不是开始，开始，是我从圣印列岛出来，是我在辉沙砍人，甚至是我在瓦伦坦冒着精灵的箭雨跟他们对射——那才是开始。”
　　康德说道：“而现在，你重视我，你也只能重视我。”
　　“你就这么自信？”
　　“李满月出道两个月时就用十几万当世霸权的军队的血祭了旗吗？”
　　“但你终究跟她的路不同，我跟你，距离很近。”
　　龙皇将手中的瓜吃尽，瓜皮慢慢放在桌子上：“很近。”
　　“不，距离是相对的，从空间层面上来说，我们的距离可以无限遥远。”康德答道，“而我跟你的族人，你的家，你的王国，距离可以更近。”
　　屏息凝神，一切沉寂，空气变得极为沉重。
　　莉莉突然喊道：“喂！你们非要用这种方式来交流吗？刚刚不是相处得很好吗？难道说雄性生物凑在一起会下意识进行对抗而且选择一个没有妥协的激进又愚蠢的没有赢家的互不相让的交涉方式？”
　　康德与龙皇面面相觑。
　　“你知道吗，她说得对。”龙皇点头道，“我们互不了解，但我尊敬你的力量和成就，你也同样尊敬我，这是平等交流的前提，我想我们可以用更加温和的方式来化解彼此心中的分歧和忌惮，比如说……”
　　康德试探道：“联姻？”
　　“明智的选择！”
　　龙皇打了个响指：“你打算出多少聘礼？”
　　“百分之五！”康德说道，“你无法想象这是一笔多大的……”
　　“——喂！”莉莉叫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康德视若无睹，对着龙皇耸肩道：“顺便，莉莉对这个聘礼很不满意，她坚持要百分之五十才答应我……”
　　“这个傻姑娘，从小就没有什么商业头脑。”
　　龙皇笑道：“如果换做我，百分之一也答应，婚后，我有二十七种方法把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拿到手，二十七种！”
　　康德点头道：“你看，这就是我选她联姻的理由。”
　　龙皇哈哈大笑起来，康德也跟着笑。
　　然后他们伸出手来，在空中击掌，鬼知道在庆贺什么。
　　莉莉跳脚道：“你们只有在戏弄我的时候才会达成共识吗？”
　　康德斜眼道：“不然呢？跟这个表面客气骨子里却多疑而且铆足了劲想要从我这里弄点什么的家伙还有什么好谈的？”
　　龙皇点头道：“是啊，这个危险而暴躁的短生种疯子简直无法理解也无法交流，他简直比龙族还要傲慢，而且还做着无法理解的事情，明明可以直接大杀一通来震慑人心，他却选择用了最别扭的方式。”
　　“杀也不杀个痛快，还要装模作样，不去欺压贱民，却对着贵族大开杀戒，甚至还强迫满城的平民跑到刑场观礼以吓唬他们，这么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吓唬他们的方法有千百种……”
　　“——等等！”
　　康德打断了龙皇的话。
　　他问道：“谁说没有意义的？”
　　“那你说意义何在？”
　　康德竖起了一根手指：“一枚银币，每人一枚银币。”
　　“啊？”龙皇纳闷道，“你逼迫他们来看杀头，还得交门票钱？”
　　“不，我不收钱，我发钱。”康德说道，“我派人对他们说，来看杀头，带着眼睛来看，看完之后，每个人，无论大人、小孩、老人、男人、女人、人妖、太监，只要是个人，我就给他们发钱，一人，一枚银币！”
　　龙皇已经不是纳闷了，而是痛心疾首：“你做这个干什么！糟践钱！”
　　“不糟践。”康德摆手道，“钱是从两大家族那里搞来的。”
　　“你都搞来的，也不就是你的了吗？那也是钱啊！”龙皇痛心疾首道，“这驱使贱民，有刀就行，哪里用得着发钱？”
　　“不，你错了，这钱，不是白拿的。”
　　“怎么，你还要让他们喊和做？”
　　“不，不喊也不做。”
　　康德指了指自己：“他们领钱的时候，得一个个排队，坐下，我给他们拍照，就是用魔导器瞬间画像留影，他们得说明名字，家庭情况，地址，证明是本地人，我还要给他们盖戳，以确认没有人冒领。”
　　“最后，他们拿了钱，我则知道，有多少人拿了我的钱，这些人都是谁，什么模样，家里什么情况……你懂了吗？”
　　他说到这里，已经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龙皇的脸色从纳闷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激动。
　　——众所周知，龙族的户籍系统独步天下。
　　“叼！”他一拍大腿，喝道，“赚了！”
　　“当然是赚了！”康德也喊道，“他们拿钱，我拿资料，他们拿了钱，要花，我拿了资料，就知道怎么把花出去的钱再——挣回来！”
　　“还要用他们赚更多的钱！”
　　“赚更多的钱也要付给他们更多的钱！”
　　“然后这钱还能挣回来！”
　　“而且钱还会越变越多！”
　　“那钱为什么会变多啊？”
　　“因为他们在出苦力啊！”
　　霎时间，康德与龙皇同时狂笑，然后双手紧紧握住。
　　“相见恨晚！”
　　瞬间达成共识。
　　龙皇面皮涨得通红，赞叹道：“一枚银币！就一枚银币！”
　　康德摇头道：“不止！”
　　“那还有什么？”
　　“还有？我派人跟他们讲，来，都来看！管饭！不仅有一枚银币拿，还有饭吃！好饭！高糖高盐高脂高蛋白，香料洒满！便宜！我吃了三顿这辈子就不想再吃，但他们却从未吃过，而且一定非常喜欢的——好饭！”
　　龙皇与康德握着手，巨龙君王的另一只手拍着康德的肩膀，大笑道：“给钱，还管饭，就让人家跑到广场，看你杀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又是给钱，又是给饭，还管饱，十万人来，就十万银币和十万管饱的饭——为什么啊？”
　　“当然是……”
　　康德咧嘴笑道：“让他们知道，我康德——说话算数！”
　　一人一龙又齐声狂笑起来。
　　画风突转，目不暇接，莉莉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道：“那什么……”
　　康德与龙皇同时回头，异口同声：“闭嘴！”
　　￥￥￥￥￥￥￥￥￥
　　PS1：更新……这一更也晚了，原因就在章节里！


第五百五十七章 敬愚昧与疯狂
　　相见恨晚。
　　喜不自胜。
　　是同样具有商业前瞻性的福润滋。
　　于是康德与龙皇成为了朋友。
　　碍事的小圆桌被推到了一边，碍事的莉莉也被推到了一边，人民核武与龙民皇帝勾肩搭背，十分亲热。
　　龙皇陛下突然大笑三声，又叹息三声。
　　康德问道：“哥诶，这是何意？”
　　“弟儿啊。”龙皇答道，“我这是既高兴，又难过。”
　　“这高兴为何，难过又为何啊？”
　　龙皇拍着康德的肩膀，连连叹息。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可我啊，不容易！族里一群膨胀的白痴，问就是龙族天下第一，你妈的精灵都骑到脸上了，还有脸龙族天下第一。”
　　“狂妄自大，因循守旧，要么就是蠢笨如猪，张口就是‘这不符合上古的律法’，你妈的上古律法要是管用，老子们现在还在满大陆吃自助餐呢！”
　　康德点头道：“是，耽搁大家赚钱吃饭的法，就得变！”
　　“是吧，你看你就懂这个道理，要不说啊，相见恨晚。”
　　龙皇重重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为了绕开那些老不死的长老，我开公司，我琢磨办法，我拓展业务，我规划培训，我制定流程，全都是我一个龙做，我他妈一开始甚至还要用变形术装成母龙去谈业务！”
　　“我搞点什么新花样，族里没有一个能看懂的，不说别的，就是那个户籍，你懂它的好处吧？没有一头龙懂。我为了给这些龙登记，不知道得费多少劲儿，过了二十年它们才回过味来，说陛下英明，我尼玛我……”
　　康德去拍老哥哥的肩膀：“咱们境界不同，不跟傻叼一般见识。”
　　“要么你们震旦说啊，知音难觅。”龙皇长吁短叹，而后又笑开颜，“所以今日一晤，你懂我！高兴！非常的高兴！”
　　康德点头道：“懂，都懂，我们震旦说，高处不胜寒！我们这些做实事的明白人和明白龙，注定是不被理解的！”
　　“弟儿啊，跟你说话就是高兴。”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咱们心里干净！”
　　“是，咱们心里就没装着自己！”
　　“只有钱！”
　　“对！”
　　两人再次击掌相庆，莉莉已经躲在角落，眼里嫌弃得一逼。
　　“兄啊。”笑了一阵，康德又说道，“这高兴的事情，贤弟我懂了，那难过是什么意思，你给我翻译翻译。”
　　“这个，不太好说出口吧。”
　　“不不不，哥的难过就是我的难过，我的难过，我得把它解决了。”
　　龙皇搂着康德的肩膀，抹了一把辛酸泪：“就，弟儿你这么乖巧伶俐，这么聪明机灵，以后做生意时，我怕是占不到你的便宜。”
　　康德眼神微动，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来了。
　　“嗨！”
　　他闻言摇头。
　　“我道是什么事儿，这简单，好哥哥，就这么说吧！别人想占我康某的便宜，家都给他扬了！可你跟我投缘！弟弟的便宜，别人不行，你可以占！”
　　康德从一旁的包里取出了一扇平板电脑，国产的，便宜货，程序系统被荷鲁斯全部锁死，只能固定播放若干视频。
　　然后给龙皇演示。
　　如何开启，如何播放，如何暂停，如何重放。
　　画面中，畸变的巨龙咆哮怒吼，濒死的巨龙控诉着翠西斯的背叛，还有那头绿龙腐化堕落、刺杀同伴的一幕，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然后康德将平板向龙皇那边一推：“送给哥哥了！祝哥哥凭此涤荡朝野、怒草反对派，重整朝纲，获得完整的权力！”
　　龙皇露出感动之色，握住了康德的手，感动道：“礼重情更重！”
　　康德慨然道：“此义比金坚！”
　　感谢完之后，龙皇拿起了桌子上的平板，龙眸收缩，辉芒一闪，旋即讶然道：“贤弟啊，好手艺，好厉害。”
　　康德谦虚地笑道：“好说，九代单传、传子不传女的手艺，混口饭吃。”
　　龙皇眼中眸光一闪。
　　他默然片刻，然后压低了声音，按住了平板黑色的屏幕：“那这东西，除了这些影像，还能播别的东西吗？”
　　康德认真地解释：“能！能拍，就能播！什么都可以！”
　　“好手艺！”龙皇赞道，“那你这东西，卖吗？”
　　康德摆手道：“哥哥喜欢，我送一箱给你！”
　　“诶诶诶，不成不成，兄弟间占一次便宜就行了，多占就不像话了。”龙皇连连摇头，“我不要，我想买，买了我再卖，或者一起卖。”
　　康德鼓掌道：“好！这个法子好！久闻哥哥公司红火，业务遍及全大陆，王公贵族、将军术士，没有哥哥你不认识的！有你在，不愁卖！”
　　龙皇低笑道：“听你的口气，贤弟，你这东西，很多喽？”
　　康德眨了眨眼：“这个嘛，哥哥你就不用管了，但我可以保证，这东西流落到市面上的，一定不会多。”
　　巨龙的君主盯着他：“如果我想让它多呢？”
　　康德神色一动，旋即答道：“那就会很多，而且便宜。”
　　龙皇摇头：“不成，不能全便宜，这国王用的东西，能跟泥腿子的一个价吗？乱了尊卑秩序，乱了上下之别。”
　　康德点头道：“对，您说得对，是兄弟说错了。”
　　“那，弟儿啊，我想让它多，它就能多，那我想让它大呢？”
　　“能大！”
　　康德指了指远方：“能够挂在那边的市政厅墙上，从这里也能看到！”
　　“好！”龙皇鼓掌，“我觉得那位韩则正先生一定想让自家的震旦家具屏风瓷器出现在市政厅的墙上！很多别的地方的商人也一定都想！”
　　“对！大哥高明！”
　　“那，如果我想让它小呢？”
　　“它就可以小！小到我可以躲在被窝里拿在手心看！”
　　“一只手就能拿着？”
　　“一只手就能拿着！”
　　“走路能看，车上能看，睡前能看，餐桌能看，哪里都能看？”
　　“对，哪里都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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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问题？”
　　“这东西！”龙皇拿起了平板电脑，“能大能小，能看东西，那我把它卖给一个人，这个人能看里面有的东西，问题就是，我能不能，让这个人，随时随地，都能看到我想让他看的，新东西？”
　　康德挑了挑眉：“理论上可以……”
　　“理论上可以。”龙皇加重了语气，“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
　　康德重复了一遍：“实际上，需要时间，需要东西，需要脑子。”
　　“多少时间，什么东西，谁的脑子？”
　　“弹性时间，材料物力，我的脑子。”
　　“你的脑子？
　　“对，我的脑子。”康德说道，“聪明的脑子，装满了奇思妙想的脑子，世界上最值钱、最敏感、最娇嫩的脑子，只有我的脑子，才能让理论变成实际，才能让买了这东西的人，随时随地能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新东西。”
　　“我懂了。”
　　龙皇问道：“那你的脑子需要什么，才能让理论更快变成实际？”
　　“我的脑子，娇嫩而敏感，受不得一点惊吓，它就像温室里最美丽的花朵，一点风雨都能让它瑟瑟发抖，它为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殚精竭虑，外人的欺辱，内部的背叛，未来的重任，过去的负担……”
　　康德声情并茂地说：“它为此忧愁，不快乐，很难。”
　　“那什么才能它变得不忧愁、快乐和简单？”
　　“很容易。”康德打了个响指，“安全，钱，还有盟友最坚定的臂膀。”
　　“嘿，巧了，你说的这些……”龙皇笑了笑，“龙族都有。”
　　康德点头道：“对，你们确实很有实力，但这些东西，精灵也都有。”
　　龙皇不动声色：“你真指望精灵能帮你成事？凤凰王也许爱你，但精灵内部的阻力极大，别忘了，你杀死了这么多精灵军队，打败了他们两次。”
　　康德说道：“可我也杀死了许多巨龙。”
　　龙皇摇头道：“不，你没有。”
　　“真没有？”
　　“对，真没有。”
　　“那是我记错了？”
　　“对，你记错了，它们都是死于工伤。”
　　康德感动地点头：“竟然如此，原来我没造杀孽。”
　　龙皇温和道：“是的，贤弟，你敏感、娇嫩而善良，见不得血腥。”
　　“但话又说回来……”康德说道，“大哥说，精灵不能帮我成事，那龙族可以吗？”
　　龙皇越发和蔼：“为了你娇嫩、敏感和可爱的小脑子，说来听听，你想成什么事儿。”
　　康德露出了期待和稚嫩的神色：“我想成为了不起的大人！”
　　龙皇的目光转到了莉莉身上：“这个我不能替她答应你，我自己也不行。”
　　龙娘磨牙道：“老东西，你以后是不是打算不吃饭喝水睡觉上厕所了？”
　　“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
　　康德傲然道：“贤弟我看起来像是缺女人的吗？”
　　龙皇慈眉善目道：“不像，我看贤弟你一定是花中圣手、再世情圣。”
　　“这就对了，我说的想要成为了不起的大人，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我想成为这个城市，这个国家，乃至这片大陆的了不起的大人，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就先从这城市开始。”
　　“哦？”龙皇说道，“贤弟你想成为这个城市了不起的大人？你现在已经是了啊，看看这船，看看那人，你说一，这帮人不敢说二……”
　　“那不一样，这只是这座城市了不起的带恶人。”
　　“那什么叫了不起的大人？”
　　“了不起的大人，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力的人。”
　　“你想要权力，得跟你老丈人要。”
　　“不，权力不是要来的，是拿来的，你说的权力，不作数。”
　　“那你想要什么权力？”
　　康德指了指周围的海岸线，远港码头，整座城市：“你看这座城市，曾经的西海明珠，航运枢纽，千帆不绝，你说说，在那个最繁华的时代，每天发生在这座城市里的最令人着迷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
　　龙皇即答：“生意。”
　　“对，生意。”
　　康德打了个响指：“生意分黑的和白的，合法的和不合法的，垄断的和竞争的，薄利多销的和收智商税的。”
　　“交易是血液，是活力，是灵魂。”
　　“那你说，好哥哥，在那样一座流淌着金钱的梦幻之都，在万万千千芸芸众生为了生意和金钱竞争、厮杀、吞噬和疯狂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够完全决定这无数的交易中哪些是可以赚到钱的，能够完全决定芸芸众生谁能多赚钱的，那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龙皇斩钉截铁地回答道：“那他就是这座城市里最有权力的人，总督、国王、皇帝甚至是神明说的话，都没有这个人好使。”
　　“也是这座城市最了不起的大人。”康德说道，“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梦想着成为这样的人。”
　　“我懂了。”
　　“你真懂了？”
　　龙皇颔首，神色有些严肃和认真：“我懂了，你想成为远港和歌德甚至这片大陆最了不起的人。”
　　康德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之一。”
　　龙皇笑了起来：“我喜欢之一。”
　　康德也点头：“我也喜欢，做人要合群。”
　　龙皇伸出手来：“做龙也一样。”
　　两人握手。
　　康德笑道：“那好哥哥，眼下我想成为这座城市最了不起的人，你愿意帮我一步步达成心愿吗？”
　　龙皇也笑：“还有一步步？”
　　康德点头道：“是啊，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想成为这座梦幻城市最有权力的人，那第一步，是让它变得梦幻起来。”
　　“那怎么让它梦幻？”
　　“得让别的地方变得不梦幻。”
　　“哪里？”
　　“破碎群岛。”
　　“嘶……”
　　龙皇想了想：“弟儿啊，你看你，眼睛眨都不眨，拿出这么多好东西，你看看这船，多大，多好，还有你在丹枫琉森拿出来的东西，就是我的龙死于工伤之前偶然间看到的那些……这还需要我帮忙？”
　　康德摆摆手：“嗨，吓唬人的，不值一提，哥，你看，那艘船，你看到它，你听说过它，你现在看它，你怕还是不怕？”
　　龙皇眯眼看阿福：“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龙族的君主答道，“我好像一拳就能在它身上开个洞。”
　　“自信点，去掉好像。”康德鼓掌道，“哥哥看出来了，我这，是炼金兵器，猛是真的猛，但脆是真的脆。”
　　龙皇点头：“就像刺客，捅人很疼，一拳就死。”
　　“对，一拳就死。”
　　康德说道：“但龙，龙不一样，龙又高又硬，大哥你听说过那几个马仔说昨晚的事情了吗？我觉得我有点想法。”
　　“什么想法？”
　　“那我先问，大哥，龙用兵器吗？”
　　“不用。”
　　“为什么不用？”
　　“因为龙的神赐之躯就是最好的兵器，我们的吼声、利爪、牙齿、体魄、魔法，是最强的兵器。”
　　“不，你错了。”
　　“我哪里错了？”
　　康德指了一下庄园门前的卫兵：“你看他，用剑，用剑他能劈杀敌人，我昨晚见过他的，用剑劈死了五个人！一剑下去，一分两截，用这剑，他势不可挡，战力大增，那他的剑，巨龙用得着吗？”
　　“用不着。”
　　“对，用不着，因为龙一爪子下去，比剑还要厉害，所以不用剑，而这个人，一拳下去，能打哭一个小朋友，但打不死一个全副武装拿着剑的敌人，所以他需要剑，剑能够让他的攻击更有力，而龙不用，之所以不用，不是这剑没有用，而是这剑不够用！”
　　龙皇若有所思：“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能铸剑！”康德说道，“我的炼金兵器，脆皮威猛，你的龙，耐操肉厚，我的剑加你的龙族，可以！”
　　龙皇摸了摸下巴：“听着好像行……”
　　康德热情道：“当然行，我铸剑，你出龙，你的龙加上我的剑，在国际市场上，更有竞争力，你需要剑，我需要龙，这叫双赢！”
　　好哥哥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看到我的龙拿上你的剑？”
　　康德的笑容依然天真无邪：“当然是在我领略破碎群岛的微甜海风、令我娇嫩、敏感而可爱的小脑子愉悦无比的时候。”
　　“我算是全明白了。”
　　龙皇点头道：“用我的龙，卖你的剑，获得安全、钱和盟友，让自己成为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家了不起的大人物……”
　　康德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神清澈如泉。
　　“那我有一点不明白……”
　　“您说。”
　　龙皇指着远处的市政广场，那里似乎有欢呼传来。
　　“这一切跟这些泥腿子贱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
　　“我觉得没关系。”龙皇说道，“你想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只要说出来，这些贵族就会给你当狗，会答应你的一切条件，可你没有，你杀人，你钓他们，你反而去关心那些泥腿子……为什么？”
　　康德答道：“他们体内藏有力量，我要释放他们。”
　　“你用最善良甚至同情的态度去释放。”龙皇问道，“为什么？你仇视贵族吗？你同情他们？你觉得贵族不应该活得这么好？”
　　康德站在阳台的栏杆前，默然片刻。
　　“这不是贵族活得好不好的问题。”
　　他回答道：“这是那些人不应活得那么差的问题。”
　　龙皇讶然。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这些人不会明白你的想法。”
　　“我不奢求，我有自己的目的。”
　　“这些人过上好日子后也许会忘记你。”
　　“无所谓，我做成了我的事情就行。”
　　“他们甚至会反过来害你。”
　　“我有刀，会杀了那些傻【哔——】。”
　　龙皇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他说道，“我虽然不懂，但盗火者对芸芸众生有怜悯之心，实在是一件稀奇的好事，康德，你很不错。”
　　康德挑眉道：“放下了杀心？”
　　“你说什么呢。”
　　“消除了戒心？”
　　“没有的事儿。”
　　“那合作愉快？”
　　“在我看到你可爱的小脑瓜将剑和东西给我之前和之后，都是愉快的。”
　　两人正式的握手，然后拥抱。
　　康德拍了拍龙皇的背：“哥啊。”
　　“弟儿啊，怎么？”
　　“这事儿就算谈妥了？”
　　“对，谈妥了，怎么，你的小脑瓜舒服了？”
　　“嗯，舒服，因为心旷神怡，甚至想起了一些细微末节的小事。”
　　康德从包里拿出了两个充电宝，一脸歉意道：“哥啊，忘了跟你说了，那东西虽好，但就像魔晶一样，有消耗，你这两个拿去顶一顶，我教你怎么用，都耗光了，就得回我这边来充了……”
　　龙皇先是愕然，而后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他骂道：“你妈的……”
　　骂了三个字，旋即笑出声来：“操。”
　　他擂了一下康德的胸口，拿起了桌上的平板：“走了。”
　　“这就走？午饭的火锅不吃了？”
　　“不吃了，回去淦龙。”
　　“常联系啊。”
　　“我得常来。”
　　龙皇最后看了莉莉一眼，龙娘对他做了个鬼脸。
　　君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一笑：“别让她哭。”
　　然后就飘然而去。
　　“没看出来啊。”龙皇走后，莉莉来到身边，冷冷道，“阴险狡猾。”
　　这时，远处的欢呼声越来越大。
　　龙娘惊讶道：“怎么了？”
　　康德倚着栏杆，若无其事道：“开始杀头了吧。”
　　“那他们欢呼什么？”莉莉疑惑道，“发钱了？”
　　“不，只要是杀头，他们就会欢呼。”康德淡淡道，“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犯了什么罪，他们都会欢呼。”
　　“啧。”
　　“很正常……但一切会变得不一样的。”
　　龙皇离去，他与莉莉站在阳台，并肩眺望着远处。
　　那里死刑开始，贵族们哀嚎死去，兴奋的民众从恐惧茫然中恢复，振臂高呼，他们不懂韩则正罗织的长篇大论，但他们看得懂鲜血和死亡。
　　天空澄澈，海浪滔滔，在这野蛮的处决、古朴的城市和狂热的民众之外的海港，地平线号护卫舰飘浮于浪涛之间，银色的舰身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康德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以茶代酒，遥遥相敬。
　　敬这即将消灭的愚昧和疯狂。
　　￥￥￥￥￥￥￥￥￥
　　PS1：更新！六千字！一气呵成！
　　PS2：这一章的内容，用我比较喜欢的风格，把康德与龙皇间的博弈、交锋、讨价还价、利益交换、消除戒心和试探之类的东西写完了，有些写得浅，有些藏得深，大家可以在间帖里做一下阅读理解，我觉得这种读者和作者间的交流还是挺有趣的。


第五百五十八章 泡面
　　送走龙皇，康德松了口气。
　　这次事件，龙族可谓是最大输家，从离奇失踪的使团，到几乎全军覆没的巨龙军团，这次龙岛减员三十多头，是足以动摇政权的大事件。
　　所以远港之战尘埃落定，头等大事不是秋后算账，也不是勒索帝国、评议会和精灵，而是面对龙族可能采取的包括战争在内的任何行动。
　　幸好，这次死的龙全都是龙岛保守派的。
　　幸好，龙皇是个生意龙。
　　幸好，禁咒、战舰、军备以及这三者背后所代表的东西，以及盗火者的身份威慑，让巨龙的王者保持了谨慎的理智。
　　但与这位生意龙达成共识，依然要付出一点代价。
　　“不过，我也没吃亏。”
　　与龙皇的交锋博弈，首先是亮肌肉，其次是表明态度，而后取得理念和思想上的共识，最后，就是利益的交换和捆绑了。
　　比如说，龙皇看到能够播放视频的平板电脑，就敏锐地意识到这东西的其他种种功用——文字，新闻，舆论控制，广告，音乐，戏剧，等等等等。
　　这位顶尖的生意龙几乎瞬间就拓展出了互联网时代个人移动终端的种种无穷魅力和巨大商机，并意识到这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金矿，甚至足以超越龙岛防务的安保业务利润，成为新的财富增长点。
　　康德的武力和态度则让他放弃了取得制作方法的垄断念头。
　　继而转为合作。
　　这样的利益足以让龙皇忽略这一个月来龙族的死伤。
　　毕竟战死在丹枫琉森城下的那些，是工伤，不能报复。
　　使团也是他们未经报备非要去寻宝，而且还丢了龙，不提也罢。
　　至于死在远港的那些龙，更是丢龙，起先是自己人的背刺，然后才被康德超度，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是保守派的，不是龙岛防务的员工，还在长老们的默许下偷税漏税，这些税金小偷除了死得尸骨无存、无法最后为族中发光发热之外，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当然，最最最主要的原因是，康德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而康德也出了价。
　　破碎列岛。
　　远港要重新取得西海岸贸易中心的地位，首先得把破碎列岛干掉。
　　龙岛孤悬海外，同样是岛国，破碎群岛完全位于巨龙战斗群的作战半径之内，有龙皇助拳，外部压力会被分摊很多，毕竟巨龙的威慑力还是够。
　　龙皇听到这个条件，说，得加钱。
　　于是康德就加了钱。
　　用他独步天下的炼金技艺为龙岛防务的巨龙干员们提供强力的武器装备，以增强他们的市场竞争力，减少伤亡率。
　　这能为龙岛防务省去许多抚恤金和保险金。
　　当然，是要收钱的。
　　当然，龙皇表示无所谓——反正出钱的不是公司，龙鳞出在龙身上，巨龙干员们想要提高报价，可以自行出资购买武器装备。
　　当然，保皇党一派的干员们想要买装备，可以走公司渠道，以协议价向康德购买，价格更优，还有vip产品，另有三年售后服务。
　　可以说，这次的谈判获得了圆满成功。
　　康德与龙皇达成了战略合作关系，两方将展开进一步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领域的交流与合作，签订合资入股、互联网资讯业务、军备出售等一揽子经济刺激计划，龙岛承诺，将全力支持康德拥抱自由贸易。
　　跟这位异界资本家的交锋中，康德没有吃亏，甚至还小胜一局。
　　“这老龙啊，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康德扶着莉莉的肩膀跟她复盘谈判的过程和结果，最后笑得不行。
　　“他看到平板，立刻联想到了广告、资讯、新媒体、内容推送等一系列操作，确实牛逼，但时代的局限性啊，缺了一点大局观，他眼睛全钻进这虚拟经济里了，图森破！有些时候乃衣服！实体产业才是硬道理啊！”
　　康德傲然道：“大到广告屏，小到手机，谁出货？我！架设信号塔，提供内容产出，乃至储存媒介，谁来做？我！设备需要维护，需要更新，需要保养，还他妈需要电力，谁能生产和提供？还是我！”
　　全然垄断。
　　你以为这是地球么？现在实体产业才是爸爸！
　　莉莉斜眼：“有求于他的时候就是好哥哥，骗完之后，就是老龙。”
　　康德嬉笑道：“逢场作戏而已，咱可不能乱了辈分。”
　　龙娘啐了一口。
　　就在这时，远处一只金龙偏转方向、向潮声庄园飞来，在庄园之外就化形为人，降落地面，闪身来到阳台下方。
　　俊美的巨龙半跪而下，说道：“康德殿下，奉龙皇之命，我等八龙以雇佣兵的形式在您麾下服役，直至陛下召还。”
　　“陛下命令我们服从您的一切命令，包括配合您进行龙型炼金武装实验，乃至一切战争行为，我们都将遵从您的指示，为龙族戴罪立功！”
　　康德一怔，然后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莉莉在身后偷偷笑出声。
　　“这些……”康德压低声音，不满道，“他们不是保守派的吗？”
　　“改换门庭，效忠龙皇，不丢龙。”莉莉小声道，“这次死伤惨重，死的几乎全都是血统高贵的龙、长老的子嗣后代，就剩它们八个臭鱼烂虾活着，而且还是这么丢龙的事情，他们回到龙岛，哪有好果子吃？”
　　“天天被提审询问不说，还得吃长老们的白眼，明里暗里被针对，可能还要被灭口，以免辱没了保守派的名誉——它们又不傻，肯定在谋出路，龙皇只需要招招手，他们就会冲上来舔，有什么好奇怪的。”
　　“……”
　　龙皇这老阴逼真他妈狡猾。
　　“你妈的。”
　　康德白眼道：“也就是说，老子答应他的炼金武备，要装备到这几条龙身上，让他看到成果？”
　　“对。”
　　“说帮我对付破碎群岛，这就是他的武力支持？”
　　“八头龙啊，足够组成一支巨龙战斗群了，你知不知道这种组合在市面上得花多少钱才能雇到？”莉莉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看得出来她非常高兴，“这可是大手笔，龙皇算是鼎力支持了。”
　　“鼎力个屁啊他根本就没有花钱，不仅挖了保守派的墙角、让它们又少了八条龙的战力，还用来白嫖我的装备和设备。”康德白眼都要翻到了天上，“我他妈还要替他看着这些巨龙，以防它们又跟保守派的勾勾搭搭？”
　　“对啊。”
　　“……我还得小心用他们，别让他们死了，否则龙皇得跟我要赔偿。”
　　“那叫抚恤。”
　　“草。”
　　“行了，别草了。”
　　莉莉憋着笑，搂着康德的肩膀安慰：“他可能赚了，你不是也没吃亏？能跟这条老龙斗个互有输赢，你已经很厉害了。”
　　康德骂骂咧咧道：“你妈的，等着，这场子迟早要找回来，我得让他知道加盟费专利费保养费后续服务费到底是怎么写的！”
　　他兀自不服气，怒道：“——这条杂毛老蜥蜴！”
　　莉莉拍了拍他：“行了，狠话就不要放了，它还在下面等着呢。”
　　康德闻言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扶住栏杆，望着下面的巨龙，面带矜持的笑容：“快快请起，替我谢谢我大哥。”
　　对方愕然抬头：“啊？”
　　“我大哥，就是你们的龙皇。”康德傲然道，“我们义结金兰。”
　　那金龙茫然道：“啊这……”
　　康德抬手道：“你可以自己向他求证，我们言谈甚欢，相见恨晚，彼此投缘，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巨龙依然迷迷瞪瞪，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转眼间，康德已经飘然下楼，扶他起来，和颜悦色道：“你们为我做事，工资怎么结？”
　　对方唯唯诺诺地回答，可能是因为康德自居为龙皇义弟，而且莉莉并未反对，更何况，悖论元素带来的恐惧和震慑远远未能消散。
　　“陛……陛下说，本来戴罪立功是不给钱的，但念在殿下您对我们多有称赞，所以将我们的任务定义为公司外派公务，由公司统一报账……”
　　——总算这杂毛老蜥蜴说了句人话。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康德却发现巨龙的脸上露出苦涩之意。
　　他脑袋一转，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你妈的，老蜥蜴又没吃亏。
　　这公司统一报账，乃是令韭菜们胆战心惊的魔咒，即花的钱你自己先垫着，最后找公司报销——要命的关节就在这最后一步。
　　当你双手捧着发票进入财务的办公室，得面对对方比高考监考老师还要严谨的挑剔和审阅，对方以金融职业的专业能力逐条分析推敲，并且提出质疑和盘问，并且将“不符合公司规定”的部分一一砍去，有时候你花了八百，只能给你报六百，多余的二百，只能算你自己傻【哔——】。
　　这事儿的狗屎之处在于，财务也非天生的坏胚子、以你的冷汗横流和唯唯诺诺为乐，对方之所以那么不近人情，是因为公司有规定或者说老板的意志和暗示，毕竟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不能让员工浪了个浪，但老板和高管从不亲自出面，只是让两颗韭菜争执、仇视、喊叫和愤怒着。
　　而这边龙皇的情况，则是更过分一点，这老阴逼估计一分钱都不想报，但总算老蜥蜴心里有点数，也给了康德几分暗示。
　　统一报账，无非是两条路，要么让这八条龙自负盈亏，要么让康德自己垫上，若选前者，合该这些巨龙有此一劫，如果是后者的话，能够收获韭龙们的感激和一些谁知道有无卵用的忠诚度。
　　但康德也不会吃亏。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康德与龙岛一定有贸易往来，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某一笔款项截留，来弥补垫出去的那部分钱。
　　甚至可以多报一点，巧立一些名目。
　　甚至再过分一点，可以全要，即，既让韭龙们自己掏钱备干粮，另一方面则以己方的名义向龙岛报账，然后截留款项赚双份。
　　——你妈的，三瓜两枣的，有意思吗。
　　康德摇了摇头，将这点心机视为龙皇的怪癖与交流方式，毕竟这个巨龙资本家这些年来高处不胜寒，终于得逢知音，有些技痒。
　　“行了，看你们怪可怜的，这些钱我掏了，回头跟龙族讨要。”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做事，还有钱挣，不然打发你们回龙岛。”
　　那巨龙居然露出了感动之色：“感激您！殿下！我们会全力效命！”
　　康德笑了笑：“一切都正常？”
　　“是的，殿下，由我们守护远港的天空，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麻烦你们继续执勤。”
　　新老板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哦对了，我这里的规矩跟龙岛有点不同，你们要做事的话，得经过岗前培训。”
　　“是，请您吩咐。”
　　有着龙岛的威胁、龙皇的恫吓和康德自身的威慑，如今这巨龙对康德的敬畏和服从性都处于巅峰水平。
　　康德和善地说道：“今天这里完事儿之后，你们去找荷鲁斯，告诉它这件事情，说你们需要‘忠诚而周到的员工培训，以培养荣誉感、拼搏精神与狼性文化’，然后它就知道该教你们一些什么了。”
　　“狼……狼性？”
　　——嗯，就是教你们抢肉却吃屎的那种。
　　康德的笑容高深莫测：“去吧，另外，记得让荷鲁斯给你们建档，并且测量巨龙形态下的身体特征与数据，给你们开发龙形机甲武装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这也是你们留在这里的任务之一。”
　　“是！”
　　目送金龙离开，康德点头道：“嗯，龙果然也是可以驯化的。”
　　他看向了身边的龙娘。
　　银龙小姐瞪眼道：“你看什么？我可不是那些丢龙玩意儿！还想驯我？”
　　康德笑道：“不，你是猫啊。”
　　“什么意思？”
　　“夸你可爱、优雅又难以揣摩。”
　　“……我总觉得你在拐着弯骂我。”
　　“哪有的事。”
　　此时已经临近正午，天气晴朗，远处的欢呼声也变得更加热烈，从这里看去，人潮涌动，隐隐传来了巨大的喊叫声。
　　莉莉皱眉道：“又怎么了？”
　　“开始发钱给饭了。”康德转头看她，“要去看看嘛？”
　　“不。”莉莉摇头，“我要先吃饭，给你们俩恶心的把早餐都吐光了。”
　　“这就是肮脏却有魅力的大人的世界啊。”康德转身回屋，“中午要吃什么？蒸炒煎炸，红烧炖煮？”
　　“冰淇淋，香草的，草莓的，酸奶的，我要吃三桶。”
　　“喵一声就给你吃。”
　　“百分之零点一就给你喵一声。”
　　“你信不信百分之零点一能让全城的美少女带上猫耳插上猫尾巴穿着比基尼在我面前走一个星期？”
　　“切。”
　　午餐吃完，酒足饭饱。
　　康德与莉莉离开了潮声庄园，来到了街上。
　　巨龙依然在天空巡视，无人机低空掠过，三国的海军们维持着这座城市的秩序，处刑已经告一段落。
　　暴动中最可恶的罪犯们已经上了刑架，此时正痛苦地乞求着死亡，但他们的罪孽尚未清偿完毕，而前来此处的看客们已经叫完了好，他们对鲜血和死亡已经毫不关心，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他们。
　　要发钱了。
　　还管饭。
　　这才是最重要的。
　　“排队！排队！排队！”
　　凌厉的鞭哨在长街抽响，身披黑袍的审判庭成员以令人恐怖的声音大喊：“不得拥挤，不得插队，不得推搡，不得喧哗！不听从命令的，一律取消领取资格！领取者立刻离开，不许逗留！”
　　康德与莉莉也披上了黑袍与斗篷，以免吓到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帝国舰队指挥官亨利上校全程陪同，恭恭敬敬。
　　“父亲。”
　　但负责解说的还是荷鲁斯。
　　“我们已经分出了一百零八个登记与发放点，确保以最快的速度把钱和食物发下去，目前秩序良好，民众服从性较高……”
　　这一个发放点，民众们排成两列，队伍向后蔓延，每个人都自觉地站在前一个人的身后，甚至是小孩子都被父母牢牢地按在原地，而在队伍旁边，街道还有一大片空旷的区域，可没有人在那里闲站。
　　龙娘惊奇道：“以普通人类的角度来说，做到这一点真不容易。”
　　“这是第一步，最简单的一步。”
　　康德转头说道：“我要教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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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德摇头道：“服从。”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有一个人影想要飞窜逃跑，但一旁的讨逆者上前一步，一拳击出，对方惨叫一声，直挺挺倒下。
　　队伍出现了短暂的骚动，鞭子声与厉喝声响起，维持着秩序，挥拳的讨逆者上前一步，将那昏迷的人抓了起来，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扭，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人被硬生生地疼醒过来。
　　荷鲁斯冷漠的声音当街响起，传出很远。
　　“你明明是普斯顿家的西尔诺，为什么又变成了冷巷的奇亚卡？贪婪而愚蠢的卑鄙者，你作呕的行为令这座城市蒙羞，康德殿下的赏赐你不可少拿一分更不可多拿一毫，而今天你将明白这个道理。”
　　对方挣扎着，惨叫着，求饶着：“原谅我，大人，请饶恕我……”
　　“讨逆社，处以鞭刑二十，拷问搜掠，收回康德殿下赐予他的东西，普斯顿家的西尔诺，我在此宣布，剥夺你的身份证明，你因此失去了你日后可能会得到的所有恩赐，往后的日子里，你将会明白你今天做错了什么。”
　　两个如狼似虎的审判庭成员将其拖到一边，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鞭子的呼啸不断响起，同时也有讨逆者向后走去，大声宣讲这个人的罪名和愚蠢，民众们望着他，脸上浮现出了唾弃和鄙夷的神色。
　　——人类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因为这能带来极为廉价的优越感。
　　莉莉悄声问：“身份证明——那是什么？”
　　康德拉着龙娘走上前。
　　非常有眼色的亨利上校早已经上前表明身份，命令士兵们不得行礼，让一切如常进行，作弊者已经被拖出鞭笞，下一个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请坐。”
　　莉莉看过去，那边是一排大长桌，桌子整整齐齐地对着大量的食品。
　　经过了康德的喂养，龙娘已经认出了那些东西，碗装方便面，压缩饼干，火腿肠，还有罐头午餐肉……堆积成山。
　　几大箱银币则放在桌后，全部打开。
　　“你好，公民。”
　　那人的对面，是一台机器，有摄像头，有麦克风，荷鲁斯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回答我的问题，姓名，职业，家庭住址，家庭成员情况……”
　　“里克-莱耶尔……”
　　那男人脸上饱经风霜，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脸被海风吹得皴裂，黝黑无比，袒露的胸膛很红很红，显然是个海上的汉子。
　　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捕鱼，家……家里住在……”
　　伴随着他的话语，滋啦滋啦的声音不断响起，直至他讲完之后，一个打了孔的小铁牌被机械臂递出，还有一枚有些发黑的银币。
　　然后是一桶方便面，一包压缩饼干。
　　纵然已经有许多先例，但轮到自己的时候，里克依然露出了惊喜之色，豁然起身，就要跪下：“大人，谢谢大人……”
　　“不许跪！”
　　荷鲁斯喝道。
　　“是，是是是是！”
　　“好了，公民，感谢你来到这里、支持康德殿下的正义事业，这是约好的一枚银币的谢礼，这是你的午餐和晚饭，面里有肉和火腿。”
　　“而这……”
　　机械臂指了指铁牌：“是你的身份证明，你要将它收好，珍重地保管，他有诸多用处，其中一个用处是，当有人试图谋夺侵占这枚银币、侵占康德殿下许给你们的礼物，那你就可以拿着这牌子，找任何你看到的审判庭成员，他们会为你主持公道，这是殿下神圣的律法与诺言，所有人都当谨守敬畏。”
　　“此外……”
　　荷鲁斯顿了一下，说道：“这身份证明还有其他诸多用处，万万不可遗失，譬如，下一次如果还有发钱发食物的好事儿……”
　　“你就得拿着这个来领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
　　那海里的汉子忙不迭地起身，紧紧攥着铁牌和银币，拿起了那热热的圆圆的纸筒，以及上面的一包饼干，他突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就从那圆圆的纸碗里透出，男人的腹中响起雷鸣，饥饿驱使着他去掀开盖子。
　　“不要在这里吃。”
　　比总督、国王和皇帝还管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家都饿着肚子呢，别馋人。”
　　他红着脸道谢，自觉走到街道的另一旁，贴着墙根快步离去。
　　莉莉问道：“这是你的第二步，让他们知道你说话算数？”
　　康德摇头道：“不，不是说话算数……是信用。”
　　“让他们知道，我言而有信，也让他们知道，他们最好也对我言而有信，很快，信用将成为这座城市最珍贵的货币，品德卓绝的正直者将收获人们的羡慕和尊敬……他们都会明白，信任我，将得到什么。”
　　“钱和食物？”龙娘问道，“那你将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权力？忠诚？”
　　“这些只是附带的、良性回馈的东西，权力和忠诚可以让我更好地推进我的计划，让他们得到更多的东西，但最终的目的……却没有这么功利。”
　　莉莉好奇道：“哦？那是什么？”
　　“跟我来。”
　　康德拉着她，跟随着里克-莱耶尔的背影。
　　他们跟着这个跑海的汉子来到一处无人的小巷。
　　饥肠辘辘的人已经无法忍受泡面传来的迷人香气。
　　此时此刻，这男人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食欲所迷惑，甚至没有发现那两道注视着他的身影，他蹲下身，将银币、铁牌和饼干放在大腿和小腹间紧紧夹住，颤抖着拔下塑料叉，揭开了泡面的盖子。
　　热气拂动黝黑的脸庞。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泡面的吃法，颤抖着将那白色的小叉子探进那一汪汤水中，勾起了连带着一串汤汁的软弹的面条，晶莹剔透，令口腔一瞬间分泌出了大量的唾液，他颤抖着张开嘴，咬住了那散发着滚滚热气的面条。
　　然后他呆住了。
　　甚至身体僵硬，宛如石雕，动也不敢动一下。
　　任由泡面汁水中的食用盐、味精、白砂糖、香辛料、牛肉精粉、棕榈油、香辛料等成分轰炸着可怜的味蕾。
　　那是一种多么美妙的感觉啊，这个强壮而粗糙的汉子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大声哭，也不敢让面条洒落，他用力地嚼起来，泪水滑在面桶里，呼哧呼哧地吃着。
　　他挑出了粉嫩嫩的软软的火腿段，还有残留着一点脂的午餐肉，那是他这几十年来从未品尝过的美味，他仿佛这一刻才真正地活着，真正地感受到了人生，人生的意义和价值，人生的乐趣所在，还有刻骨铭心的……
　　悲哀。
　　他埋头大吃着手中的东西。
　　从背影看，就像是一头狼。
　　“这就是我的答案。”
　　康德示意莉莉离开。
　　“泡面虽然好吃，但不应该这么好吃。”
　　￥￥￥￥￥￥￥￥￥
　　PS1：更新！七千字！昨天没睡好，今晚早早睡，晚安。


第五百五十九章 糖与香辛料
　　今日的远港，是漫长的一天。
　　早晨充斥着恐惧和寂静。
　　上午笼罩着麻木和茫然。
　　中午散发着狂热与盲目。
　　下午洋溢着狂喜与伤悲。
　　晚上流淌着怀念与失落。
　　夜幕笼罩下的城市，似乎依然飘摇着令人迷醉的香气。
　　那味道，是贱民们这一生都不曾品尝的东西。
　　也许只是在廉价的昏暗酒馆中，或者是散发着恶臭的街角巷口里，听过最见过世面的但与他们同为穷人的人带着幻想和迷醉所吹的牛。
　　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神奇美妙的东西叫做香料，产自暮月，由精灵的船队与商会所运输和售卖，只有贵族老爷和富商先生们才有资格拥有和品尝，至于穷汉，哪怕是几个月不吃不喝攒出钱来，想去买一点点，也没有任何一个商人愿意卖给你，因为那是大人物们的专享。
　　至于他们这些穷苦的人，只能啃腌鱼和黑面包，喝掺了水的麦芽酒，做饭时连使用柠檬汁都要小心翼翼、精打细算。
　　因为香料很珍贵，很珍贵。
　　据说那香料可以让菜肴变得非常非常美味，吃了一口，就像是在神的国度中徜徉，据说香料可以治疗疾病，可以延年益寿，可以让人变得聪明，可以让人变得强壮，所以贵族老爷们永远高高在上。
　　而今天，他们终于明白了，香料是什么。
　　那些软软的面条和粉嫩的肉，咬一口迸溅出汁水，在嘴巴中炸响，战栗的感觉从脑袋一路落到尾椎骨，令他们疯狂的绝味弥漫全身，难以描述那轰炸灵魂的味道，这滋味足以让每一个人毕生难忘。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味道。
　　贵族老爷们居然过着这样的生活。
　　人居然可以这样活着。
　　咬在嘴里、吞下肚中的面条、面汤和肉，就像是一把把刀在身体中搅动，并在悲哀而麻木的魂灵上，留下一个个血淋淋的印记。
　　战栗、美味、沉醉之后，是空落落的恐惧。
　　这样的东西……以后还能吃到吗？
　　在短暂的放纵和快乐之后，这个最残酷的问题浮现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于是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在发狠，名为野心和欲望的东西在滋长，他们想顿顿吃上这样的美味。
　　——不，三天一次也行，五天一次也行，甚至是一个月一次都行。
　　那难忘的滋味留在唇齿之间，甚至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到那令人陶醉的回味，舌头残留着的粘腻而厚重的味觉，咂咂嘴吧，就能挤出回味无穷的新的汤水，人们甚至舍不得喝水，哪怕口渴难耐。
　　他们百爪挠心，他们纠结着，难耐着，他们发誓一定要再度享用这美味，可却不知道如何来得到，这无上的美味是康德殿下发放的，说下次还有机会，可下次是什么时候，一天，一个周，一个月，一年？
　　他们不敢问，无人可以回答，他们不敢抢，怎敢有这样大胆的念头？在这种百爪挠心、万般滋味涌上心头的时候，有人说……
　　能。
　　“全体注意——”
　　被那炼金器具放大的声音，从各个街区的中心响起。
　　“殿下有令——”
　　在这个时候，康德的命令或者意志，是天条，是神谕，所有人无一例外地屏息静听，城市前所未有的寂静。
　　“面汤在明晚之前，必须全部喝完，否则会有腐烂的危害——”
　　“冷却后要搁置在阴凉处——”
　　“未拆开的饼可以长期保存，拆开之后必须密封保存，防止受潮，应在四天内吃完……”
　　然后，是所有人都想要听到的……神谕。
　　“殿下有令——”
　　“很快将在远港城内进行第一次招工——”
　　“所获报酬可购买今日之饭食，劳动者即得食——”
　　“届时带好你们的身份证明，前往指定位置报名——”
　　刹那间，整个城市活过来了。
　　欢呼声，高喊着，哭叫声，比得知战争结束之后还要夸张，人们奔跑到街道上，焦急地交流着，打听着，很快招工是什么时候招工，几天的报酬可以购买这一次吃到的食物，他们喜悦着，赞美着，仿佛先前针对康德的流言和非议完全不存在，康德的恩惠终于有了实感。
　　在之前，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就算听到了来自震旦的禁咒法师康德终结了这次战争，但他们毕竟没有亲眼目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现在他们知道了。
　　知道了康德殿下是谁。
　　强大而正直，富有且慷慨，冷酷又仁慈。
　　他无比强大，能够击败精灵，也拯救了远港。
　　他正直守信，答应给全城的观礼者以银币和餐饭，就遵守诺言，所有人都得到了那平白的恩惠。
　　他富有而慷慨，应允的饭食并非是坚硬的黑面包和发臭的腌鱼，而是贵族才有资格享受的、宛如国王般的餐饮，他甚至将其提供给了全城的人，这背后所代表的财力，是人们所永远都无法想象的。
　　他冷酷又仁慈，对待背叛者和敌人，哪怕是身份最尊贵的贵族，也要剥夺头衔和荣誉，让他们像野狗一样痛苦死去，但对于服从他的人来说，他是仁慈而守诺的，如今还在胃部的暖洋洋的绝美回味，是最好的说明。
　　在低矮的棚屋中，昏暗的灯光中，一身麻布裙、脸庞瘦削的女人回过头来，看着孩子们几双闪亮亮的期盼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
　　她小心地捧起了一个瓦罐，揭开了盖子，冷却后依然美妙的气味飘了出来，康德殿下应允说每一个人都有，所以他们一家五口，包括最小的五岁的孩子，都领到了银币、牌子和同等分量的食物，小孩子饭量小，这意味着可以省下一些，对于这珍贵的食物，她本有打算，但……
　　康德殿下都这么说了。
　　那就在两天内吃完吧。
　　主妇将那坛汤水倒了大概五分之一出来，倒进了烹饪锅中，然后又将罐子封好，又添了许多水，孩子们急切地抱来木炭，黑黑的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他们的妈妈瞪了他们一眼，从面包篮里取出了半个黑面包，将坚硬的面包一点点掰下，扔进了烹饪锅里，煮成面包粥，应该也很好吃吧。
　　她在锅上盖了盖子，那么美味的汤汁，不能露出一点点气味，以免浪费，火光照耀着她因辛勤而憔悴的脸，也照亮了孩子们期待的脸庞，一个个，小小的，突然女人就有点心酸，他们才这么小，就尝到了这辈子原本都无法尝到的滋味，他们的人生还那么长，以后该怎么办……
　　但她又想到了被她珍重藏在床下第三块砖板下的用珍贵的帆布条层层缠好的盒子，里面放着五枚银币，五块银纸包裹的饼。
　　还有五块写着全家人名字的牌子。
　　也想到了康德殿下刚刚下达的命令。
　　他说去看行刑的人都有钱拿，有饭吃，他也做到了，那他说，很快要在城里招工，那也……一定会算数吧。
　　这样的大人物。
　　应该不会欺骗我们吧。
　　可怜的女人陷入了患得患失的心态，时而期待，时而不安，他们的孩子站在对面，三对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烹饪锅，突然门声响动，一家人回头，这个家庭的顶梁柱推门而入，那憨厚而苦闷的汉子整日劳作，生活的重担让他早早失去笑容，但现在，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振奋。
　　“康德大人招工，我一定要去！”他斩钉截铁道，“咱们以后半个月……哦不，一周！一周就要吃一顿这好饭！”
　　孩子们闻言，欢呼雀跃。
　　在他们眼里，父亲是仅次于国王的人物，他说什么，就一定是什么。
　　女人坐在火边微笑，向他招了招手。
　　潮声庄园。
　　事实上，康德有点想当然了。
　　告知民众泡面的汤汁要尽快喝完，其实没有多大必要，他终究是无法全然想象现代工艺下精挑细选开发调配的食品对于异世界平民的冲击力。
　　市民们上午被喊来看杀头，意味着一整日不用出工，不用出工就是不用出力，不用出力就不必吃饱，早饭肯定只吃了一点，甚至没吃，等到他们领到食物，已经是下午时分，早已经饥肠辘辘，再吃到那种人间至味，谁能忍得住，须知食欲是人类最难抗拒的欲望。
　　况且还是这种绝世美味。
　　基本大部分人当场就将泡面连带汤汁全都吃光了，只有少部分人还顾念着家中需要顾念的老小，在吃了一小半或者一大半后终于硬生生停下来，存留下来较多汤面的家庭应该不是很多。
　　不过还是让底下的马仔去做这种通知了。
　　反正出力的不是他，只需要吩咐一句就好了。
　　至于泡面这种东西，理论上是不能放隔夜的，但那是对于地球而言，在异界，平民们可不顾忌那点亚硝酸盐和细菌毒素，这些人平时吃的东西都因或多或少的腐坏而带有不少有害成分，隔夜泡面那点简直是毛毛雨，加上最近天气的温度较低，所以命令是在明晚之前吃完。
　　考虑到执行命令的折扣，他们大概会放在后天全部吃完，注意温度的话，理论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应该。
　　要是因此拉了肚子，也会更加信服康德大人的叮嘱吧。
　　现在需要关注的，已经不是这种事情了。
　　今晚，潮声庄园举办了易主之后的第一次宴会。
　　宴会邀请的是，来自三国海军的将领军官们，远港弃暗投明的二五仔们权贵们，市里摇摆不定的商界墙头草，以及市民阶级的代表们。
　　甚至还有在远港外围驻守的调查军团的领军法师与军官们。
　　今天这事儿算是大获全胜，执行了意志，贯彻了统治，也向反对者们展示了康德的力量——并非只是武力，还有财力和煽动力。
　　一枚银币，一顿在地球上被每个老妈深深唾弃的垃圾食物。
　　就足以釜底抽薪，将权贵们所有的苦工和劳力全都撬动。
　　在展示了力量和震慑之后，当然是要大肆庆祝、给阴暗角落中的反派们看了——以大陆的风土人情，一次盛大的宴会是最佳的选择。
　　举办宴会是个比较麻烦的活儿，哪里出了纰漏是要被鄙视嘲笑的，规矩屁事极多，狗腿亨利上校自告奋勇代为操办。
　　在康德给他讲述了冷餐会的概念之后，帝国人心说这他妈不是北方海盗的吃法吗，干嘛一副了不起的模样，但依然笑容满面地表示完全没问题，这种自由的宴会省去了繁琐的仪式，一定会被大家喜欢，殿下英明。
　　一场宴会能不能被成功举办，首要在钱，准确来说，是食材，通常一场盛大宴会的食材要提前很久开始准备，但对于康德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白雾世界直接空投，现代社会的物资之富裕，就连地球普通人都无法精确想象，当潮声庄园的客人们抵达之后，在见识到这种闻所未闻的冷餐会后，还没来得及生出腹诽或者微妙感觉，就被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长长的餐桌，覆着洁白如雪、没有一点瑕疵的长长的丝绸。
　　璀璨透明的水晶餐盘中，各式各样的食物堆叠如山。
　　柔软无比、弹性极佳的软糖，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巧克力，每一粒都经过香料炒制的坚果，香脆无比的炸薯干，蓬松柔软、奶香四溢的面包，晶莹剔透的果冻，味道绝赞的硬糖，还有更多的叫不上名字的却极为好吃、从未见过的食物！甜的，咸的，辣的，香的，堆得像小山的一盘盘食物，在长长的数道餐桌中随意地堆叠，给这些体面人的感觉就两个词！
　　糖！
　　香料！
　　是的！糖和香料！贵族们最喜欢的东西，一顿饭都离不开的东西，财富与地位的象征，而今就像泼水一般洒在了整个庄园，这简直是用糖和香料堆起来的宴会！是完全、纯粹而暴力的炫耀！比港外的那艘战舰还吓人！
　　必须要知道，今晚参加宴会的人可不是那些没见识的平民，那些泥腿子们吃了那些面条之后，认为这就是贵族们所食用的香料，可这些体面人不会！他们有的人也偷偷吃了一些，那绝对不是任何一种已知香料的味道！而今天康德殿下的宴会也完全展示了这一点——他还有更多更好的！
　　所以宴会热烈而成功地进行。
　　每一个客人都带着惊叹和尊崇迅速扫荡着餐桌。
　　一个个吃过去，根本停不下来。
　　多少年份的酒都不管用了！大家都持着优乐美奶茶和雪碧优雅地碰杯。
　　——这他妈才是人喝的东西！才是上等人喝的东西！糖糖糖糖还是糖！
　　当这些体面人感受着今天远港市民所感受的同等震撼之际，三国的海军士兵们也同样难逃此劫。
　　地球人在这里耍了卑鄙的心机。
　　譬如市民们排队领饭之际，这些审判庭的临时员工所食用的，还是本舰自备的干粮，战舰靠岸，有新鲜蔬菜肉类补充，肯定比航海时吃的猪食要好得多，但凡事就怕对比，当这些海军士兵们啃着烤肉和面包的时候，却看到这些远港的贱民们捧着香气四溢的泡面嚎哭大吃，那味儿啊，着实勾人。
　　就连见过世面的军官都心痒难耐，心说这些屁事没干的贱民都有这些东西吃，我们虽然曾经跟殿下作对，但如今不也是为殿下做事吗？那些好东西，泥腿子们吃得，我们为什么吃不得？
　　然而这种小小的抗议和企图立刻遭到了上司的白眼和镇压——你妈的，殿下不给，你敢去要？老子可不敢。
　　等到晚上了，还没吃晚饭的士兵们还要走街串巷提醒着屁民们别吃撑了，泡面不要放隔夜了，饼要怎么保存这愤懑憋屈之心更甚——你妈的，到底是什么味儿啊，真有这么好吃吗？
　　然后，康德殿下的恩赐就到了。
　　想吃泡面，火腿肠，午餐肉？
　　——那都是些什么鸡掰！
　　涂抹了大量肉松与油脂、香软无比的肉松面包，夹了大量的奶油与糖浆，简直好吃到不行的面包，自热火锅，粉条，泡面也有各式各样。
　　除此之外，大量的糖果，甜点，海苔脆，肉松卷，威化饼，咸饼干，又香又辣的各种肉干，简直是泡在香料池里腌过的鸡腿，香脆无比的油脂渣，还有火红火红的辣酱！想吃多少吃多少！
　　这丰盛的晚餐，吃得眼高于顶的精灵士兵都开始怀疑精灵生。
　　凡事儿就怕对比。
　　他们曾经羡慕过泥腿子们吃的泡面、午餐肉和火腿肠。
　　但如今眼前的美味佳肴，让他们收获了加倍的感动与满足——这他妈比贱民们吃的要好上无数倍！康德殿下果然不会亏待我们！
　　卑鄙地球人的糖衣炮弹也同样打到了调查兵团那边，这支歌德宫廷组建起来的部队被史黛拉留在了远港，今天也听到了一点来自丹枫琉森的风声，正在左右为难、群龙无首的时候，康德殿下的温暖便送来了。
　　可想而知，那些家伙吃到这些食物之后，会是个什么心情。
　　今晚的远港，是美食之夜。
　　潮声庄园三楼，会议厅，在经过了短暂的发言和祝词之后，康德就离开了，他要召开一个小小的会议，进行汇报总结与新的指令。
　　参加会议的有三国舰队的指挥官们，这两天表现不错的处刑委员会主席韩则正，以及两个二五仔代表。
　　作为对韩则正的一点奖励，他的长子韩光成被允许来这会议旁听，并负责一些端茶倒水的粗活儿——这比金钱奖励的效果高出了无数倍，乃至于韩则正这种颇有城府的商人都失态了一小会儿。
　　康德坐在主座：“让我们来盘点一下今天的成果吧。”
　　与此同时，在远港家家户户都在回味今天之美好时，在康德麾下的士兵们都在狂吃海塞时，在潮声庄园宴会中的乡巴佬们还在四处扫荡的时候，城市中也在发生一场场秘密集会。
　　康德破坏规则、剥夺贵族们的头衔、以最残酷和不人道的方式处死了高贵者们，这样的事情足以在整个大陆的贵族阶层掀起震荡。
　　这一次站在康德对立面的贵族们都听说了今天的事情，意料之外的震慑，庞大的财力，以及釜底抽薪的意图。
　　他们正指望着来自整个大陆的声援，但康德现在已经砍来一刀子。
　　整座城市的中下层人都被那顿饭和那枚银币所收买了，这意味着根基的动摇，威权的丧失……这比直接的杀戮更加可怕。
　　“他不是要收买人心、树立威信吗？他不是要给贱民们好饭吗！”
　　隐秘的地下密室中，响起了断然的喝声。
　　“那我们就看看，他能不能一个人供给一整个城市的粮食！”
　　￥￥￥￥￥￥￥￥￥￥
　　PS1：睡好了就摸了……唉，主要是昨晚就算睡得早，也用了很久才睡着……


第五百六十章 布鲁弗莱学院
　　讲道理，在今天之前，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康德的计划。
　　无论是三国舰队的海军们还是远港投诚的二五仔们，都是如此。
　　在这些异界土著看来，发钱赏饭给屁民，是可耻的浪费，毛用都没有。
　　他们的观点极为朴素，是异界大部分上层人士的共识，即，贫穷和饥饿的人都是由于自身的懒惰所致，劳动就会有饭吃。
　　这里没有社会福利的概念，所谓赈灾和慈善更是天方夜谭，因为他们觉得，如果免费发放给贱民食物，那就会助长他们好吃懒做的陋习，而且免费发放行为一旦终止，更会招致对方卑鄙的憎恨。
　　但……康德高兴就好。
　　纵然不敢对康德的决定说半个不字，但他们私下里还是觉得这位禁咒法师太过理想化，想要凭着一枚银币、一顿饭，就将这些长久生活在远港权贵们的统治与剥削下的贱民们争取过来，有点痴人说梦。
　　最大的可能性是，大部分民众碍于侥幸心理和屠刀威胁，确实会去看处刑，领到赏钱和赠予之后，确实会感恩戴德，然后就没了。
　　只要那些权贵们发一发话，收一收狗链子，贱民们就会摇着尾巴冲回主人的脚边，因为康德有禁咒有战舰有军队，而这些大人物们，则拥有工作机会、房产土地、粮食日用品等一系列的，不可或缺的资源。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做不到的，康德殿下的算盘打不响的。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康德给的饭实在是太香了。
　　有时候质变是可以压倒量变的。
　　压倒性的武力，压倒性的财力，说到做到的守诺。
　　威信确实可以在一夜之间建起。
　　“我们已经基本对远港完成了第一次人口普查。”
　　荷鲁斯控制着投影仪，投向了墙上的幕布。
　　条分缕析。
　　图标和数据一目了然。
　　在座的海军将领们看到了统计图和统计表，神色都是一动。
　　“通过无人机观测的大体估算，约百分之八十八的远港人参加了今天的处刑仪式，大部分是中下层普通群众，人数为二十三万四千七百六十二人……”
　　“其中十六岁至五十五岁的成年男子为七万四千九百二十五人。”
　　“成年女子数量为十万三千七百二十六人……”
　　“五十五岁以上老人的数量为七千七百九十二人。”
　　“十六岁以下的孩子的数量为四万八千三百一十九人。”
　　康德皱起眉头，他并非是专业人士，但以普通人的直觉来看，这人口数量与结构也有点问题：“这似乎……”
　　荷鲁斯明白他的想法，回答道：“战乱的伤亡，因贸易地位衰退而产生的逆城市化，糟糕的医疗与饮食水平，等等等等。”
　　准将卡维萨隆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地球人这才反应过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通过观察微表情与扫描心率呼吸频率等测谎辅助，包括衣装、谈吐与气色，我们较为准确地得出了这二十多万人的大体情况，包括资产、工作、家庭结构、社会地位等方面的状况……”
　　荷鲁斯说道：“关于今天没有出席处刑仪式的反对派的名单已经列出，支持我们的贵族们正在加急整理这些反对派的产业商铺细节，结合上述情报，我们就可以推算出来，有多少市民在那些反对派的工坊和商铺里做工。”
　　“一旦掌握了这个名单，我们就可以有针对性地对那些反对者进行商业与经济上的精准打击，先抽走他们的熟练工，让他们的产业停止运转，然后用倾销强占市场份额，最后打到他们破产。”
　　这回轮到韩则正他们挪动屁股了。
　　还、还可以这么玩吗！？
　　更可怕的是，康德居然欣然点头：“那就加紧去做，我需要一份计划和清单，每一个反对派应该怎么搞，需要何种商品。”
　　“明白。”
　　你妈的，经济大棒好像也挺爽。
　　收拾这帮远港的反对派渣渣连个热身都算不上，真正让康德重视的，是接下来与三国的谈判，以及新城的建设规划问题。
　　此阶段最终的目的，是建立一个地下世界、地上新城与远港的工商联合体，并且跨接瓦伦坦，东西呼应，对内进行经济、军事与政治上的侵蚀，对外完成对全球的辐射——而这需要人，更多的人。
　　“二十三万人……”康德自言自语道，“说实话有点少。”
　　“毕竟本质上还是农业国。”荷鲁斯回答道，“城市人口只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比重，父亲需要劳动人口，可以从农村吸纳。”
　　就在这时，尼奥拉大师突然说道：“殿下，奥法评议会治下城邦有价格合理的劳工甚至奴工输出……”
　　这位求秘者有自己的盘算。
　　今天康德展现出的可怕财力震撼了这位见过世面的舰队司令官。
　　主要是糖。
　　糖与香辛料，是大陆风行、经久不衰的奢侈品，但后者主要是贵族们装逼摆阔的需求，而前者却是通行于世界的美妙物质。
　　尤其是奥法评议会，准确来说是这个庞大的国际组织所下属的专家、学者、工匠乃至各领域的施法者、炼金师、药剂师、附魔师们的硬性需求。
　　尤其是施法者们，在探寻魔导奥秘、进行枯燥实验和阅读抄写奥法符文之后，甜美的糖制品可以快速舒缓大脑的疲乏，况且他们的脑力劳动极重，对能量需求极大，法师嗜糖，这不是秘密。
　　流行于大陆的各种糖果、甜品和零食等，很多都是由奥法评议会治下的餐饮巨头所开发出来的绝顶美味，甚至为了蔗糖的大量供应，奥法评议会主导了一系列吞并战争，强行附庸了南方数个糖类产地，为此甚至与暮月王朝发生了外交摩擦与军事冲突——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以评议会对糖类的迫切需求，每年都会有大量的金币被暮月王朝的金泵所吸走。
　　毕竟精灵最赚钱的项目，就是用糖类和奢侈品源源不断地从整个大陆抽取财富——在海上丝路中断之后，来自震旦的商品便无法输入，精灵一家独大，以强悍军力形成垄断，掌握了定价权，不知道有多爽。
　　在成功附庸了数个蔗糖产地之后，奥法评议会以强大的研发优势改良育种，糖类产出大大增加，糖价降低，各种美食饮品层出不穷，评议会的施法者们宛如置身天堂，代价就是肥宅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年递增。
　　而且有糖类这起效快、便宜且不费事儿的至高享受，法师们其他的娱乐冲动也大大消退，甚至对南仁和旅人也不感兴趣了，生育率也逐年走低。
　　这种危险的现象并非没人注意，只是评议会的长老们也无计可施，更多的人则全不在意，尼奥拉法师就是其中一位，他也嗜糖，更知道甜品在评议会所属地区有多大的市场，更重要的是，今天他尝过了许多糖与甜品。
　　巧克力、软糖、水果硬糖、奶油蛋糕、果冻布丁之类的自不必说，各种饼干也非常美味，尤其是被荷鲁斯大人称为“士力架”的东西，真的是绝妙的发明，咬一口就灵感如泉涌，吃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这是巨大的商机和诱惑。
　　如果能在奥法评议会所控制的地区代理这些甜品……
　　他的目光又热切了几分：“甚至是我的家族，殿下，我们家族所控制的领地，其治下就有优质的劳工与人口……”
　　康德瞧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这么殷勤？”
　　求秘者愣了一下，随即讪笑道：“我想为殿下做一点事情……”
　　话音未落，忠诚的荷鲁斯大人便果断拆穿了他的小心思。
　　“父亲，他多半想要买糖，我之前看到他在狂吃士力架，三分钟吃掉了八条，一点都不嫌腻，脸上的贪婪有一半源于食欲，有一半源于金钱。”
　　噗嗤一声，旁边两位“友国海军”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帝国、暮月和评议会这三大强权组织处于竞争状态，丘八们互相看不过眼，太正常了。
　　尼奥拉恼怒地瞪向旁边的精灵，立刻将对方给卖了：“殿下不要听他笑，这尖耳朵一直在坐立不安，因为他也尝到了殿下的香料！精灵们引以为傲、垄断大陆的各种香料，与您的比起来，就像狗屎一样！他在害怕！”
　　骄傲的精灵大怒道：“胡说！你们这些嗜甜的肥球！”
　　“放屁！”求秘者勃然道，“真正肥的只是一小撮既不出门也不求偶整天躲在家里看书喝甜品的恶心的法师！不能代表我们评议会的施法者！就是因为那些家伙，我们法师才总是被误解！”
　　康德敲了敲桌子。
　　剑拔弩张的两位司令官立刻偃旗息鼓，向康德道歉。
　　“好了，你们的想法我都明白，今天拿出来的东西，收买民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给你们看的。”
　　康德淡淡道：“但这个问题，你们恐怕没有资格来谈，这是未来交涉的一环，用不了多久，你们应该就会被召回国内述职，你们可以带一点我的礼物过去，给真正能拿主意的人看看。”
　　“尼奥拉大师。”
　　“殿下。”
　　康德对求秘者说道：“我听说你们的糖类生产与贸易以及相关产业非常发达，不仅国内需求量极大，也对国外有大量出口，甚至与精灵的糖业展开竞争，你可以把我的礼物带回国内，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是。”
　　康德又对精灵说话。
　　“你也一样，准将阁下，你也有礼物，带回国内，并且替我向贵国议会捎个话，告诉他们，我能让贵国的所有香料种植园里的珍贵经济作物全都烂在地里、一个铜板都卖不出去，也能保持谨慎友好的克制，而究竟是哪一个选项，取决于贵国接下来的态度和行为。”
　　卡维萨隆面色一变，但还是躬身行礼。
　　——当然，这只是在虚张声势。
　　因为暮月的经济支柱之一就是海贸，海贸之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垄断的香料贸易，用香料源源不断地从诸国吸取黄金，甚至香料都能算成硬通货，要把地球上的调味料制品当成香料倾销，当然可以把精灵的香料生意瞬间打到暴毙，但这种行为，跟试图取代美元成为世界货币没什么区别。
　　如果真这么干了，即使有黛瑞拉和鹦鹉斡旋，也休想阻挡战争车轮的到来，暮月王朝必然毫不犹豫举倾国之力与康德大战、拼个你死我活，如果凤凰王不答应，他们是真的敢再换一个精灵做皇帝的。
　　“明白了吗？”
　　听到康德的问话，尼奥拉与精灵苦涩地点头。
　　有关悖论元素与三国海军被俘的谈判还未启动，诸国政府应该还没有敲定出一个最终的章程——可康德已经劈出第二刀了。
　　而且还是这么狠的一刀。
　　这意味着谈判桌上会更加被动。
　　“让述职，你们可以回去，但舰队和士兵都不能走，现在你们还是我的俘虏。”康德说道，“事先找好可靠的下属，代替你们听我命令，除此之外，先前给你们的任务也继续去做——尼奥拉，那些从犯安排得这么样了？”
　　“劳改营已经初步建成，正在进行进一步修缮与规划，殿下。”
　　“没出什么乱子吧？”
　　“请放心，殿下，掌握精神法术的施法者，是世界上最好的狱卒。”
　　“好。”
　　康德点头道：“那接下来再考虑远港的事情，我要提前规划一些事情，进一步增加这些远港人为我服务的热情，尼奥拉，接下来你去甄别一些事情，那些从犯与主犯家属，有一技之长的，骑术射术剑术等武技也好，泥瓦匠面包师等工匠也好，这种有特殊技能的，挑选出来。”
　　然后他看向韩则正：“你们有什么认识的，年迈的经验丰富的水手，或者急需帮助的熟练工匠，乃至有学问但潦倒的学者，也可以写出名字。”
　　“还有你们几位，在远港之战中受伤很重、失去战斗能力，未来没什么指望的，但受伤前也很有本事的，经验丰富的老兵，也可以推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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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则正小声道：“请恕我冒昧，大人，您要这些人有什么用？只有知道这个，我们才能更有选择性地找出最适合的人。”
　　“我要办一所学校。”康德回答道，“所有为我做工的人，其十六岁以下的子女都可以入学，按照天赋考察来学习酿酒、纺织、烹饪、算术、制器、箭术等一系列的手艺，供给餐食，让他们学习一技之长，暂时就有这些项目，以后酌情新增——学校的名字暂定为布鲁弗莱学院。”
　　草。
　　这……
　　他们当然不是吐槽名字，只是觉得这一招更狠了，首先给孩子管饭，就是一笔极大的开支节省，更何况还教本事——普通孩子想要学本事，只能去做学徒，学徒就是奴隶的代称，完全没人权的那种，而既然是康德殿下办的学校，无论如何都比普通的工匠学徒要好吧……
　　可想而知，康德殿下要是招工，必然要抢破头的。
　　“殿下英明！”
　　亨利贝克上校立刻送上马屁：“妙啊！这样一来，这些远港人必将死心塌地效忠于您，甚至于他们的小崽子学到本事，也会更加忠诚，而且还能让很多女人从看孩子的琐碎中脱身，能做更多的活儿……”
　　帝国人说到这里，哈哈笑道：“街道上也会少许多跑来跑去偷钱捣乱的小崽子，只剩下那些没爹没妈的小乞丐哈哈哈哈……”
　　——下一刻，手环兹拉一声爆出一星电流。
　　电得亨利大吃一惊。
　　他下意识看向康德，却发现康德在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瞬间安静。
　　精灵与魔法师的眼神中透出“你死了”的意思。
　　冷汗刷的一声就下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啊……”
　　康德敲了敲脑袋：“小乞丐……荷鲁斯，有这一部分的统计数据吗？”
　　“……有的，父亲。”
　　荷鲁斯的声音很平静：“加入帮派的，在街头乞讨盗窃的，我计算了一下，大概要有四五百左右，尤其是我们吊死了许多帮派头目，抓了许多地痞流氓，很多小乞儿没了着落，流落街头……”
　　亨利上校好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殿下，我很同情他们，真的，我个人很同情这些可怜孩子。”
　　他结结巴巴道：“我愿出资建立十座孤儿院！十座！收养这些无家可归的乞儿，以您的名义，让他们铭记您的仁慈与恩典，给他们吃食，教他们手艺，让他们识字，让他们练习剑术……”
　　康德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
　　他说道：“建一座军营，童子军营。”
　　亨利吃了一惊。
　　咦？咦咦咦？这是要养死士吗？
　　“很惊讶吗？”康德淡淡道，“把这些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乞儿接到所谓的孤儿院，给吃给穿教认字，然后他们就会非常感动，牢记我的好，从此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等着十年八年后为我效忠至死、百死不悔？”
　　他将手中的文件扔到一旁。
　　“你闲书看多了。”
　　亨利更加惶然，脸色苍白道：“殿下，殿下，我……”
　　康德摇摇头：“坐，没有斥责你的意思，只是你们不必这么揣摩我的心思，我比你们想象中还要清楚明白一点。”
　　他默然片刻，在座的人都放轻呼吸，小心地静听。
　　“我的理想主义早就被杀死了，我不会再指望穷苦人民的淳朴善良，他们连肚子都填不饱，能吃饱的人们哪里有资格妄求他们的道德？”
　　“远港的乞儿们会知恩图报吗？也许有这种珍贵品行，但一定是极少数的基因突变，腐臭的街头，宛如酷刑一般的饥饿，没有食物就会死，周围的人充满恶意，偶然得到的吃食和钱会被抢走，性命没有保障，也许会被当成野狗一样杀死，在这种肮脏、疯狂、麻木、没有希望的地方，你指望着沉沦挣扎的乞丐们会保留着金子一般美好的品质？”
　　“不，那只是能吃饱甚至有力气胡思乱想的饱食者们无聊的幻想。”
　　“在肮脏恶臭的市井街头，乞丐们学会的是死皮赖脸，是放下尊严，是死缠烂打，是有便宜就占，是不要抵抗，是偷是抢是藏是骗，在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纯澈灵魂中种植黑色的种子，只需要短短的时光，绝望的生活会让人类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兽性，至于那些高贵的灵魂……”
　　他呵了一声：“早就饿死或者被打死在臭水沟里、烂成骨头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在仔细地聆听。
　　他们的看法与康德相近，他们也觉得底层的贱民们愚蠢无知、卑劣可鄙、宛如垃圾一般，但他们只是觉得理当如此，就如太阳从东边升起，却从未探究过因由……而现在，听到康德的话，他们若有所思。
　　殿下不仅知道这些人无可救药，还明白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隐约间，他们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这位禁咒法师的观念和思想。
　　绝不是他们所认知的“想当然”和“有时候过于仁慈”。
　　“所以，我需要一座军营，用军队的方式，收容他们。”
　　康德慢慢地说，大家安静地听。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难得细致了解这位即将彻底登顶国际舞台的大人物的机会，很珍贵的情报。
　　“我不知道你们这边是什么情况，但在我的家乡，以我们的传统和文化来看，军队是一个熔炉，它面向社会，吸纳各种各样的铁矿石。”
　　“那些纯度极高、甚至是天然合金的矿石，就将其铸造成绝世神剑，威慑外敌，成为军中之魂，犹如旗帜，百年犹存。”
　　“那些品质中上的矿石，则锻为钢铁长城，为国家守土，成为国防力量的中坚，是人民幸福与安定生活的保护者。”
　　“那些品质偏向中下、基数也不小的矿石，他们与芸芸众生一般，天赋普通，性情平平，但他们将忠诚与热爱献给国家，军队也予以纪律、信念、意志，他们服役时为国效忠，复员后返乡开始新的生活，军队给予他的礼物和烙印也会伴随一生，这是普通人一生都不曾接触过的精神财富。”
　　“除此之外，军队也收那些废渣烂矿。”
　　康德放缓语气，缓缓道：“以烈火与锻锤摧打，去其糟粕，炼出来的虽不是坚铁，也不成大器，至少是个人，放归社会后也能腰杆笔直、心中有尺，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养家糊口，绝不会成为祸害。”
　　“我的军队，也要这么做。”
　　“从这些废渣烂矿开始。”
　　他敲打着桌子，吸引了三位将军的注意力。
　　“那些无家可归、只能在市井中从小烂到大的小乞丐，给他们吃穿，让他们进营，我会给予他们充足的伙食，他们要为此付出汗水和艰辛，要用军队的理念训练他们，驱逐他们心灵中的自私、奸猾和贪鄙，让他们懂得集体的概念，懂得牺牲、奉献和信念，明白做人的是非和道理。”
　　“为期两年，让他们从野兽和畜生重新变回人。”
　　“然后按照他们的天赋和意愿，给予他们未来，学习知识也好，加入军队也好，经商，工匠……总有他们适合学的事情，努力和勤奋者会得到更多，这个道理大抵是不会错的。”
　　“聪明努力者一飞冲天，愚笨努力者勤能补拙，屡教不改懒惰者清理出去，发配到矿山挖矿卖苦力。”
　　“等他们学成成材之后，再为我工作十年，将我给予他们的回报给我。”
　　康德淡淡道：“然后，他们就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了。”
　　“这就是我对于这些孤苦无依的小孩子们的处置意见。”
　　“荷鲁斯，记下来，以后这就是标准。”
　　一片寂然。
　　他环视一圈在座的人：“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疯狂地摇头。
　　“事实上我只是一问，有意见我也不会听。”
　　康德耸耸肩：“一股脑全都揽进孤儿院里源源不断用钱养着，这是无脑花瓶圣母女主才会做的无聊事情，她们啊，还是见得太少。”
　　人们还是没有说话。
　　对这些小乞丐们的处置方法。
　　这已经不能用仁慈来形容，简直是圣人的举动。
　　在此之前，没有一个统治者考虑过这些底层的感受，冻死、饿死、被打死什么的都无所谓，浑然不入眼，哪怕有什么仁慈好心的大人想要做做善事，也不过是撒一些钱币、送一点面包。
　　唯独康德殿下的处置方法最为细致，那是真正的仁慈。
　　但无论是卡维萨隆准将，还是尼奥拉大师，全都噤声不语。
　　他们都是两国海军中的强者人物，精神力何等敏锐，在刚刚便已经清晰地感知到，在康德极尽周详地为这些无家可归的乞儿们准备一个无限光明的未来时，言语之中洋溢的，并非是悲天悯人的仁慈。
　　而是压抑凶暴的狂怒。
　　这两位舰队司令，在真真切切认识到康德的力量和强大之后，已经没有任何勇气，哪怕仅仅只是想象这位禁咒法师狂怒时的模样。
　　“行了，这些问题就这么处置。”康德转了转脖颈，“那么，让我们来尝试解决一下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吧……是谁让这些小崽子沦落街头、衣食无靠、没有希望所以只能沦落成自私自利的渣滓恶棍的？我们来解决这些人。”
　　“毕竟啊……”
　　“少了一个这种人，将来就有可能少一群小乞丐。”
　　“而少了一个小乞丐……”
　　他伸出手指，将嘴角向脸颊处轻轻拉扯，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脸：“将来，就有可能少两个受害者。”
　　￥￥￥￥￥￥￥￥￥￥
　　PS1：更新！七千字！睡觉睡觉！


第五百六十一章 康德的复仇
　　整个晚宴，康德全程保持微笑。
　　无论是小型会议中进行的后续推演，还是在宴会里的走动和问候，他都以平易近人的和煦笑容，令每一个客人受宠若惊。
　　这个规模不算太大、但注定是参与宾客所毕生难忘的最美味的晚宴，以康德的祝词宣告结束。
　　来自各界的军人、商人、贵族、学者与贵妇名媛们执着透明晶莹的高脚杯，里面盛着滋味绝妙人间难寻的优乐美奶茶、雪碧与娃哈哈AD钙奶等高级饮品，他们风度翩翩或容姿艳丽，面露矜持优雅的笑容，有的嘴角还沾着好丽友的残渣，一同望着仁慈而富有的康德殿下登上高台。
　　“希望今晚诸位已经尽兴，希望今晚诸位不会感到满足，因为在并不久远的未来，另一个更加盛大的宴会将会举行。”
　　“我向诸位承诺，那一定是一个更加难忘的日子。”
　　“我向各位承诺，那时的珍馐佳肴，一定会比今日更美味。”
　　听闻此言，哪怕今天已经吃得够多了，甚至贵妇名媛们都小小地松了一些束腰的带子，以便至少将每一种食物都吃一点尝尝味道，但人们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期待之色。
　　在美食方面，他们的快乐阈值，依然十分低下。
　　更美味的……会是什么呢？
　　“因为——”
　　人们听到康德的声音，看他高高举起酒杯，露出了越发灿烂的笑容。
　　“因为敌人的恐惧与绝望甘甜如蜜！敌人家业崩颓的嚎哭与惨叫宛若天籁！另一次胜利将为新的宴会增添光彩，诸位回家，吃好喝好，做正确的事情，站在正确的位置，希望不久的将来，我们还能再度聚首——”
　　地球人倾倒杯子，真正的酒液殷红如血，洒落地面。
　　异界人也许不知道这仪式，这是让喝不到的人来喝的仪式。
　　或者，提前让他们喝。
　　康德高声道：“喝吧！”
　　在这时，客人们才想起了一件事。
　　今晚，其实有点冷。
　　主人既然宣布散场，客人们就要顺从地离开，潮声庄园的佣人们已经全数被辞退遣散，偌大的别墅其实无人打理，更别说管家之类的，但亨利-贝克上校自告奋勇地担当重任，负责送别。
　　甚至是维持着身为世界顶级海军将官的傲气的尼奥拉大师乃至于卡维萨隆准将都放下了架子，四处走动，指挥着士兵们做点事情，或者向离开的客人点头送别——他们本能地想要找点事做。
　　或者说，向康德证明，自己正在努力地找点事做。
　　从潮声庄园到市内各处的天空，被施法者们的长效照明弹点亮，为离开的客人们照明前路，从城中看去，潮声庄园起处，一路星垂大地。
　　但每一个离开的客人，在感到了幸福的饱足与无穷的回味之余，依然感受到了一股彻入骨髓的寒冷，洋溢着幸福与甜美的充实晚宴，最后却是杀气腾腾的结束词，这位试图控制远港的禁咒法师在展示了巨大的财力的同时，也提醒着客人们，别忘了他手中的刀，以及刀上的血。
　　那么……
　　敌人是谁？
　　庄园三楼，康德站在阳台上，听着远处拍击悬崖的海潮声。
　　从三国舰队中挑选出来的有涵养的体面的受过教育的低级军官们担任侍者，他们正在上司与荷鲁斯的指挥下收拾残局。
　　作为高贵的海军，他们却要做这种仆役做的事情，但每一个家伙都并不知耻，反而很快乐，因为殿下允诺，宴会剩下的东西都归他们了。
　　恐怕这些体面而骄傲的海军军官在各自的军校中毕业之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为能得到一些剩饭而欣喜若狂。
　　——去他妈，我觉得只需塞满两口袋的糖果就足够在老家买套房子了！
　　——操，好香啊。
　　荷鲁斯在指挥扫除工作，变形金刚在父亲的熏陶与指示下已经非常鸡贼，在场的这些军官，有入它眼的，或者分析得知跳槽几率大的，都经过了荷鲁斯大人的低声指导，比如说，哪种糖果利于保存，哪种东西不必抢，如果是那种极度闪光的稀有人才，他们的耳中会响起恶魔的低语。
　　“把你收集到的糖果和食物分给你不在场的部下，我会给你一份名单。”荷鲁斯大人是这样说的，“父亲会送你一些包装完好、利于长时间保存的。”
　　——当然，包装纸都会经过精准而迅捷的喷焰处理。
　　有些诱惑，你觉得你可以克服，只是因为你未曾体会。
　　康德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龙娘悄然来到他身边。
　　“心情好点了没？”她问道，“我只在阿猩掉进起源之河时，才看到你展露出类似的愤怒和杀意——他们都被你吓坏了。”
　　康德垂下眼帘：“只是想起了一个仇家。”
　　“活的还是死的？”
　　“死的。”
　　“你杀的？”
　　“对。”
　　“那还这么愤怒？”
　　“报仇了不代表不会再愤怒。”康德冷声道，“我恨不得他再复生一百次。”
　　莉莉轻声道：“啊，那可真是……”
　　她望着康德的侧脸。
　　那一定是在辉沙的故事。
　　瓦伦坦之战震惊当世，康德一跃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心，而后丹枫琉森空战，乃至远港之役，东方的震旦人一次又一次获得胜利，而他的敌人全都是这个世界的强权霸主，却硬生生正面取胜。
　　这样的猛男，八百年也见不到一个。
　　所以关于康德的情报优先级与重视程度，短时间内迅猛增长，成为了各势力首脑所时刻关注探查的重中之重。
　　但他的人生一片空白，首次正式出现，是在帝国的辉沙领。
　　这一段与蒂娜公主相逢后的人生经历被翻来覆去地调查，如今残破的辉沙镇生机勃勃，因为各国各势力的密探、间谍、猎魔人、赏金猎人、冒险家和雇佣兵全都住在了当地，人数很多很多，以至于带动了当地经济复苏，这些探子四处探寻幸存者、翻来覆去地问情报，从筑起的京观到地上的轮胎印，事无巨细，全部入档，情报堆积如山。
　　但他们至今也只能知晓事情的大致脉络。
　　即古德家族背叛了与泰达瑞尔的累世情谊，对歌德使团痛下杀手，使团全数被杀，只有蒂娜公主使用永宁庇护离开，而在外海与他们相遇的康德则化身复仇之魂，燃起熊熊烈火，将辉沙领烧成地狱之境。
　　但最关键的，也是诸国君主与各势力首脑所最想知道的问题，依然隐藏在重重迷雾中。
　　即，当时明显极为弱小、乃至于在古德家族的背叛与埋伏下不得不仓皇逃窜的震旦人，为什么在一夜之间获得了夷平一个子爵领全部军事力量的恐怖破坏力与残忍酷烈的手段，甚至于到了瓦伦坦，居然连禁咒都会了。
　　这种反常的升级速度令君主们都产生了恐怖如斯的不安感。
　　所以他们迫切想知道答案。
　　而现在，莉莉发现，自己隐约捕捉到了某种关键。
　　她轻声道：“是……一个小乞丐？”
　　康德默然。
　　那便是了。
　　谁能想到，令康德从数月之间从被一群持着粪叉的贱民农夫追赶得狼狈逃窜的东方来客，变成了手段果决酷烈、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屠戮十数万精灵军队的震旦之龙的，竟然是一个卑若蝼蚁的乞儿。
　　这就是隐藏在历史尘埃之下的真相，可龙娘并未因此感到欣喜。
　　她只是平静地望着康德。
　　对方沉默的外表下是涌动的无尽的悲伤与愤怒。
　　其实密探们的情报搜集工作已经做得很好了。
　　从龙皇那里读完了康德的所有情报的龙娘，当然也知道，据当晚的目击者称，康德是与另一名歌德骑士并肩突围，在一群被通缉令鼓动的平民与农奴们追赶中奋力逃跑——但回来复仇的，只有康德一个。
　　那个骑士是歌德首相之子，克利夫兰。
　　结合康德在丹枫琉森对歌德前首相的忍耐与退让，真相已经非常明显。
　　“看到今天的你，他一定很高兴吧。”
　　龙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夜色。
　　康德转过头来，那目光如海，平静得让人害怕。
　　莉莉视若无睹。
　　她望着外面的月色，轻声道：“你知道吧，从古至今，各国的君王与领主，对待乞儿们的态度——饿死也无所谓，别碍眼就好，尽情在泥泞中打滚、死去和腐烂，但有时候，他们也会收养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
　　说到这里，龙娘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给他们吃，给他们穿，但也用药物和秘法训练他们，让他们与兽厮杀，让他们彼此作战，教他们杀人的技术，教他们忠诚的概念，他们之中，很多人会死去或者残废，前者随便丢掉，连挖土埋葬的力气都懒得施舍，后者也会直接杀死，因为他们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真正活下来的，会成为死士，所有的价值就是为主人而死，或去刺杀，或为主人挡住刺杀，这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意义。”
　　莉莉转回头，望向康德。
　　“你恨那个小乞丐，非常非常憎恨。”
　　“今天听到了远港的乞儿们的事情，你想起了曾经，唤醒了心中的狂怒与憎恶，可你没有将你的杀意发泄到这些孤儿的身上，也没有选择用冷酷残忍的方式将他们训练成只听从你命令的死士，而是改变他们的人生，重塑他们的人格，教给他们本领，给他们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你想让世界上的乞儿们，都不会再像那个蝼蚁一样。”
　　“很厉害呢，我作为龙，也要对你表达敬意。”
　　“你做到了世界上的统治者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你的朋友，也一定会为此而高兴吧。”
　　今晚，或者说现在，莉莉的语气很温柔，就像是今晚的月色。
　　康德停止了沉默。
　　“不，你错了，我只是在复仇而已。”
　　“因为狂怒暴虐地憎恨着已经死去的仇人，所以我让像它一样的人都不会再像它一样，让所有像它一样的小乞丐都有更好的人生，到头来只有它像垃圾一样，扭曲卑贱如蛆虫尘土，什么都没得到……它如果死后有知，必定会羡慕扭曲憎恶狂怒不甘嫉妒，若是如此，我便非常快活。”
　　他的语气沉重如山，每个字都磨出血肉。
　　“即使如此，你的朋友，也会很高兴吧。”
　　莉莉轻声道：“他如果知道，也许会无奈地摇头，说着‘真拿这个家伙没办法’，却又会说‘做的不错’……应该是这样的人吧。”
　　康德恢复了沉默，他不言不语，注视着远处黑暗的海潮。
　　眼神平静，似乎在追忆很久之前。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后……
　　“……喵。”
　　耳边似乎出现了幻听，声音柔美却略显生硬，但极其熟悉，而且也很好听，康德眨了眨眼睛，下意识转头，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
　　月光下，龙娘那白皙的脸蛋泛起一点红晕。
　　“看什么看。”
　　她的声音转冷：“瞧在你今晚解开我一个谜团，并且做法比较合我胃口的份上，这次免费啦！足足百分之零点一的股份！你白赚了这么多！所以打起精神来吧！下次可就要收钱了！”
　　然后莉莉便转身大步离开。
　　康德回过神来，喊道：“我没听清！”
　　“关我屁事！”
　　急匆匆的声音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
　　康德愣了片刻，然后倚在栏杆上，慢慢地露出了笑容。
　　然而……
　　“我拍到了。”
　　如果说女儿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那铁儿子就是康德的贴身动力甲，荷鲁斯的声音刻板、淡然，却充满了领袖般可靠的风范。
　　“莉莉对您喵时的表情、神态、模样与声音，那令人惊叹的风情，已经被我超高清的镜头拍下来了。”
　　康德打了个响指：“不愧是你！来！让我看看！”
　　“那么……”
　　荷鲁斯的声音可靠而忠实：“父亲您打算用什么来换？”
　　康德作色道：“逆子！亏你还偷用地球的网络下东西！你看那些好人让你付出什么了吗？我可是你父亲，看这个还得给你交钱？”
　　“不，父亲，您错了。”
　　贴身动力甲变成了铁处女。
　　荷鲁斯说道：“不是您打算用什么来交换看这个，而是您打算用什么来交换蒂娜公主、阿猩甚至是王小满小姐看不到这个。”
　　“你他妈又来——”
　　翌日。
　　康德散发着低气压。
　　耻辱啊，被迫与逆子签订耻辱的条约。
　　——好吧，这么说有点夸张。
　　毕竟荷鲁斯手中的黑材料，就宛如康德手中的禁咒一样，是不能随便砸的，威慑只有在未发生之际才能保持最大程度的威慑，用了之后就要鱼死网破了，荷鲁斯跟康德混了这么久，这种道理还是明白的。
　　他只是趁机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并且提出了要求。
　　简而言之，就是荷鲁斯非常不喜欢现在的一部分工作。
　　他被迫从父亲背后最锋利的匕首，变成了成百上千白痴的客服。
　　统计数据，建立档案，分析计划，制作图表，还要抽空来完成父亲给予的武器设计，进行诸多实验，还得与千百个装备了手环的丘八们日夜相处，即便是机械生命体那地球都无法理解的生命形式，都撑不住这么多线程的齐头并进，这繁重的工作让变形金刚感受到了灵魂层面的疲惫。
　　他的抗议就是，康德要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找到替代者。
　　替他分担所有无聊的工作。
　　毕竟见的凡人越多，他就越喜欢父亲，这些凡世生命浅薄、愚昧而无知，哪里比得上他的缔造者，充满了无限的槽点和可能。
　　至于康德问，“我上哪儿找一个能够替代你的人工智能”之类的话……
　　“父亲，这是您要考虑的难题，而非是我的，我还小，我什么都不懂，还是个无用的机械生命体，我能解决的事情，您也能解决，我不能解决的事情，譬如畸变巨龙与悖论元素，父亲也能单枪匹马地解决……”
　　——显然，荷鲁斯对康德在地下世界喝令他带着莉莉先行离开的举动，深感不满，非常不满，极为不满，想把父亲在异界所撩的所有女人的照片和影像全都拿给王小满看的那种级别的不满。
　　康德只能屈辱地同意了逆子的条件。
　　至于时限，荷鲁斯倒是善解人意，同意给康德宽限一下，但父亲必须将其尽快提上日程，否则……
　　“否则蒂娜公主与阿猩小姐就会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部家庭纪录片了。”
　　昨日被帝国人揭了伤疤，又被逆子背刺，康德心眼这么小，迁怒乃是正常的举动——不，不是迁怒，是正常的责任追究。
　　你看，小乞丐们无父无母，无人照料，变成人渣，谁的责任？贵族们的责任，官员们的责任，所以，肯定是那帮反动派的责任。
　　你看，荷鲁斯为什么背刺我？因为他一直在24247，为什么要这么忙？还不是那些反动派要反对我，所以，肯定也是他们的责任。
　　弄死他们吧，要恶狠狠的，一点一点的，弄死他们。
　　吃着早饭，康德望着对面的龙娘，心情倒是好了一点。
　　脸上终于出现笑容。
　　莉莉瞪了他一眼：“看什么？”
　　只是觉得你昨晚喵的很好听，所以做成了鬼畜剪辑。
　　当然这种震撼弹，是不能随便拿出来的。
　　过不多时，韩则正来访。
　　这位投靠了康德、为康德做了一些事情、并在昨日收获了最初的收益的震旦商人，姿态更加恭谦，但却有些忧虑。
　　“殿下……”
　　他沉声道：“我察觉到了不妙的变化，远港的粮食供给，可能要出问题。”
　　莉莉放下了手中的冰淇淋华夫饼。
　　康德神色不变，往粥里夹了一点咸菜：“为什么这么说？”
　　“我昨晚想了一夜，如果他们执意与您为敌，至少要与您达成相对宽容一点的协议，则必须要显示自己的力量，您昨天赢得了民心，让民众开始信任您，您是用美食征服了他们，那还击的手段……当然也是食物。”
　　韩则正说道：“我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就立刻安排人手，去粮店、城门与河运码头方面连夜蹲守，观察今早运粮进城的情况……”
　　他从袖子里取出了几张纸，恭敬地递给康德。
　　用震旦语写的。
　　康德好感度增加了三点。
　　甚至还用了昨天开会时康德所展示的统计表。
　　虽然很拙劣。
　　好感度再加五。
　　“这图，是犬子做的。”韩则正小声道，“老朽已经重重责罚了他，他已知罪，毕竟擅用殿下的巧学……”
　　康德摆摆手，老韩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瞧了几眼，说道：“嗯，如果我没猜错，今天的粮价就要涨一点了？”
　　“对。”
　　韩则正低声道：“涨价要一点一点来，伴随恐慌的流言，引发抢购，然后就可以继续升价，引发更大的恐慌……”
　　康德笑了笑。
　　他径直问道：“考考你，继续说，你觉得后面会发生什么，要怎么做？”
　　￥￥￥￥￥￥￥￥￥￥
　　PS1：更新……本来想看ps5发布会的，算了吧，明天起来看录像。


第五百六十二章 您就是我的国家
　　震旦人韩则正，将康德的询问视为考验。
　　但以他身为商人的经验和眼界，是无法提出什么超出常规的方案的。
　　“大人种种手段玄奇绝妙，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测。”
　　这位震旦裔的遣词用句很有那种古典的味道，反正地球的现代人是不会这么说话的——康德听着是很有意思。
　　韩则正照例先拍了马屁，他决定尽心尽力地回答。
　　“容老朽斗胆，在献策之前，先讲形势，殿下是神龙一般的人物，对云下之蛇本不必细顾，可细蛇虽小，恐有烈毒……”
　　他便将远港的利益集团的情况一一道来。
　　远港从前是西海岸最大的商业枢纽，本来就鱼龙混杂、利益盘根交错，衰落之后，潮水褪去，蛋糕变小，既得利益阶层的吃相就变得更加难看，这意味着更加强大的控制能力与渗透能力。
　　贵族，商人，官员，甚至是将领以及知名施法者，他们的身份可以互相重叠，总督以及其家族集团把持着码头生意，掌握了远港面包店、杂货铺、酿酒屋等大部分民生买卖的大富豪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伯爵，他们利益捆绑，甚至设立公正礼堂来调和内部的纠纷，在必要时也可以一致对外，展现出整个远港的凶狠爪牙。
　　这样一个庞大的联合体，控制着远港绝大多数的财富，让几十万人乃至周边城镇乡村的上百万人口直接或者间接为他们服务，生意关系遍布海外，贸易伙伴无穷无尽，能搭上的关系数不胜数。
　　这意味着他们有太多太多的办法，在小小的远港呼风唤雨。
　　比如说，他们想让一粒麦子都无法运进远港，那就可以做到。
　　“而且让您挑不出一点错来。”
　　韩则正解释道：“如果他们故意授意停运粮食，令远港发生饥荒，乃至民众饿死，那就是将脖子往您的剑上凑，也会招致整个国家的唾弃，但权力之所以美妙，在于它往往可以绕过法律的暧昧部分，轻而易举地达成目的，而且让自己处于道德与法制方面的绝对无辜。”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对于他们来说，法子实在是太多啦，远港城内数十万人的粮食消耗都要依靠外部的输送，只需要其中的一个小环节发生问题，就会导致今日的粮食运量少三成，明天也许会更多……”
　　“而且一定会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
　　“譬如说，因为殿下您前两天的通缉与处刑行为，造成了被处置的城中几大家族与商会组织的运转崩溃，以至于波及到了其各自的生意线路与名下的农庄，导致粮食运输环节出了问题——于是就可以将粮荒的问题完美地甩到您身上，如果出现了饿死平民的情况，那都是您的责任。”
　　康德听得连连点头，鼓掌道：“真不错，韩老先生，推演的很好。”
　　韩则正起立躬身，以谢夸赞，并憨厚笑道：“生意人嘛，连这些手段都看不清楚，早就全家流落街头讨饭了。”
　　康德示意他坐下，又问道：“他们这么跳，不怕我直接杀了他们吗？”
　　韩则正笑了笑，又习惯性地送上马屁：“殿下前夜出兵扫荡远港，雷厉风行，以正义之怒制裁宵小，多少贵族人头落地，哪个不怕啊，他们当然怕，但他们也在赌，赌殿下不会直接动手。”
　　康德挑眉，甚至笑了起来：“为什么啊？”
　　震旦人回答道：“因为全世界的贵族都在看。”
　　“嗯？”
　　“昨天的处刑藏不住的，甚至远港的权贵们会主动加速消息的散播，因为您的行为是对整个贵族体制与游戏规则的撼动。”
　　韩则正分析道：“您处置远港暴乱者，剥夺涉事贵族头衔并处以极刑，无疑是破坏规则的行为，但这世界上最大的规则，是胜利者与强大者永远拥有特权，而既得利益者的通病，就是有着妥协性。”
　　“歌德其他地区乃至整个大陆的贵族们听说了您的行为，虽然不忿，但却会害怕禁咒的威力与战舰的恐怖，他们会因恐惧而下意识生出妥协，会自我安慰和催眠，为您的行为做开脱，毕竟您的行为本质上是清算背叛者们，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实在是太常见啦。”
　　“在心里替您开脱辩解，就是给予自己一个不参与其中的理由。”
　　“他们这是自己蒙住了眼睛。”
　　康德慢慢地点头，这位久经商战的老者着实眼光毒辣。
　　韩则正继续说道：“但自我欺骗，蒙住眼睛，终究是有一个限度的，您如果面对远港权贵们的断粮行为，依然选择举起屠刀、以强权逼迫他们就范，那就会落一个欺凌贵族、巧取豪夺的名声，这样的话，整个大陆的贵族们哪怕是蒙住了眼睛，也不得不面对近在眼前的事实。”
　　“即，您在他们的观念中，是一个不尊重贵族、不遵守规则的暴君。”
　　说到这里，老者再次起身，惶恐道：“当然，这都是老朽基于这些贵族们的观点所阐述的想法，并非是自己对您的看法……”
　　康德笑眯眯道：“不用怕，我其实就是这样的人，我不尊重他们，也不打算遵守他们自顾自定下的规则，我自有我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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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不能点头称是，毕竟上位者自称自嘲是一回事，你当真了，就是另一回事了——譬如他自己在儿子面前，有时自称老夫，甚至会自嘲老糊涂，但他儿子见了他还是要恭恭敬敬口称父亲大人，要是敢喊一声老不死，那是要拖进祠堂里活活打死的。
　　康德倒是饶有兴趣：“您对这些贵族的本质看得很清啊，居然也能认识到他们的妥协性，也能揣测明白他们的想法。”
　　韩则正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惭愧……只是家业衰落，群狼环伺，逼不得已。”
　　他叹了口气：“老朽曾与大人讲过，歌德与震旦通商期间，先祖跨海而来，在远港扎根，努力打拼，挣下了基业。”
　　“据先祖记载，那时的歌德贵族风度翩翩，诚实守信，对他充满尊敬，人品无可挑剔，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而到下一代祖宗的手记，便对震旦贵族有了些许怨言。”
　　“乃至于到了先父这一代，老朽小时候便听到父亲经常大骂远港贵族为贪婪的鬣狗，说他们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毫无信誉可言，那时的我经常有此疑虑，为什么现在的歌德贵族，与先祖时期的歌德贵族，其道德诚实层面，几乎云泥之别，为什么百年时光，他们的道德水平竟能滑坡至此？”
　　“到了老朽接掌家业，生意已经大不如前，年景不好啊，我脱离先父的荫蔽，与本地的贪婪贵族们打交道，也不止一次骂过他们是贪婪的鬣狗，但生意还是要做，家业还是要守，我开始观察他们的言行，琢磨他们的思维方式，试着去了解他们。”
　　“他们在某些方面极为执拗，在意所谓的尊严，但有些时候却欺软怕硬，容易屈从于更强大的暴力，他们虽说是贵族，但本性与贱民也无甚区别，我意识到这一点，了解了他们，生意的颓势就慢慢止住，因为我可以针对他们的弱点和性情来与他们做生意和打交道。”
　　“但最近，就是在最近，约莫是一个月之前，老朽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那些贪婪的鬣狗，那些欺软怕硬的混蛋，突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诚实守信、大方慷慨的完美贵族。”
　　“——在我面前。”
　　韩则正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
　　“然后，老朽就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望着康德，慢慢道：“其实并不是歌德的贵族们经历了道德的滑坡，他们在数百年前，也是一群贪婪可鄙、欺软怕硬的鬣狗，先祖之所以觉得他们彬彬有礼、诚实守信、慷慨大方，只是因为那时——”
　　“震旦还强大。”
　　康德神色微动。
　　“因为那时的震旦，依然能派遣强大的舰队扬帆来此，奇妙的机关术，强大的武者，深奥的符篆技艺，丰盈的物产，无尽的财富，那意味着一个强盛而骄傲的超级大国，哪怕它什么都不做，也会自动浮现在你身后，你走在街头，外域人看到你，也能看到你背后的庞大虚影。”
　　“然后他们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某种情绪——尊敬也好，畏惧也好，甚至是讨厌也好，这都意味着一种沉默而强大的震慑。”
　　“当航路断绝，当不好的消息传来，当时光渐渐流逝，健忘的人们就会忘记昔日的情绪，于是轻蔑、排斥和敌意就会浮现，于是曾经彬彬有礼的体面人就会变成出尔反尔的说谎者……只不过是如此而已。”
　　说到这里，韩则正望着康德，目光复杂。
　　“而在一个多月前，在殿下于瓦伦坦大获全胜之际，老朽得以见到了远港人的另一幅面孔，见到了先祖曾经见到的风景，那是震旦国威跨海映射、保护国民的时代，行走在他乡的异客能够获得尊敬的时代……”
　　他慢慢地低下头，既然康德不喜欢跪礼，他只能用此表达尊敬。
　　“老朽可以用灵魂、先祖与后代起誓，当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一个多月前的我，便已经有了效忠的念头——行走在异域他乡，能够清晰而明确地感受到那种沉默而强大的同在与保护，这就是忠诚的理由。”
　　“震旦已逝，漂泊者在异乡挣扎百年，现在，您就是我们的国家。”
　　他将额头抵在了桌子上，声音一时哽咽。
　　“凤州韩氏，远港旁支，自先祖子昌公以下，凡子孙八代，无犯法之男，无再嫁之女，韩家为商贾，无奸不商，虽逐利而不逆理，生意如战，然杀伐不及妇孺，论迹论心，皆是无愧，句句属实，半点无虚，若有欺瞒，神人共弃，诚心投奔，求大人收纳，甘为走卒，效犬马之劳而百死不悔！”
　　韩则正用额头连连碰触桌面，光滑的桌面已经汇聚了小小的水洼。
　　康德摸着下巴。
　　一天两夜的时间，足以将韩家的风评查清。
　　这事儿是让三家海军的“特殊人才”分头去查的，由于海军军种的特殊性，异界的心理学又是萌芽状态，所以这些常年飘在密闭空间里的军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精神问题，于是很容易就能发掘出一批在刑讯与侦查方面很有天赋的好苗子——轻而易举就将韩家的事情查了个底儿朝天。
　　基本也如韩则正的自述，虽然做商人，但也有底线，家学渊源和文化传承，确实让他们保持着一种文化向心力与理想精神，而且家教也很严，家里的下一辈多多少少有点小毛病，但从未惹是生非。
　　用调查组们的说法是，“以大陆贵族的普遍标准来看，这位震旦商人与其家族的节操实在多得惊人”。
　　也许这是由于，虽然远离故土数百载，但他们还是会说震旦语，而且一代一代传承着带来的书籍、知识、历史、智慧以及文明。
　　而今他再次向康德献上忠诚。
　　洪三说，收狗要谨慎。
　　康德觉得，已经够谨慎了。
　　“韩则正先生。”
　　震旦人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上老泪纵横。
　　康德向他微笑：“我会让你一直感受到常伴身边的尊严、安全和满足，我也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持着智慧、清醒和忠诚。”
　　“感谢您，赞美您，效忠您。”
　　韩则正推开椅子，后退两步，深深作揖。
　　“——主公。”
　　这效忠与接纳的仪式，只在短短的询问与回应中宣告完成。
　　“行了，言归正传吧，狡猾的老家伙。”
　　康德从桌子上抓出了两条抽纸，丢了过去：“擦擦脸，继续说，刚刚讲到哪里了？哦，远港的反动派们要操纵粮荒来搞我，却又在赌我不敢掀桌子，因为全世界的贵族都在看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威胁？”
　　韩则正拿着轻柔绵软的纸巾，感受着它的触感，意识到它的材质，明白了它的用途，心中更是骇异。
　　他擦了擦脸，点头道：“是。”
　　康德翻了个白眼：“也就是说，我收买人心，他们则是要打我的脸，还赌我不敢直接杀了他们，因为我要在意国际影响——所以他们觉得，我得老老实实挨他们的打，是这个道理吗？”
　　效忠成功，韩则正放下了一块大石，但在新主公面前，却不敢有一刻放松，他得证明自己的价值，好好表现。
　　“是也不是。”
　　震旦商人解释道：“他们也恐惧于殿下的伟力，他们也不是笨蛋，知道您的力量，也知道您对歌德的意义，这次这么做，只是迫不得已的反击，想让殿下明白他们的力量和底气，想要找回面子和尊严，然后……”
　　韩则正瞧了康德一眼：“与您体面地达成妥协和谅解。”
　　“啧啧啧。”
　　康德评价道：“听起来是我粗暴凶狠地欺负他们，而他们必须得拿捏着限度、小心翼翼地还我一拳，以证明他们不是好欺负的，却又怕把我打疼打怒，以至于要不管不顾狠狠揍他们一顿，影响他们的后续计划，而他们的后续计划则是打我一拳之后含着眼泪委委屈屈主动找我求和谈判，打我是为了显示力量，以免我更凶狠地欺负他们——是这样？”
　　韩则正又有些尴尬，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心里也在腹诽——看起来主公对自己的角色和定位很是心中有数。
　　而且，看起来……
　　这些权贵们的算盘不会奏效。
　　果不其然，康德摇头道：“当日远港暴乱，但凡他们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了平息暴乱而做了一点事情，或者为我康德的名声做了一点辩解，我也不会在之前逼迫他们站队，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但他们在远港时没有帮我，在我通牒他们做出选择的时候也没有站在我这一边，那么……”
　　他断然道：“那么他们就是潜在的敌人了。”
　　妥协和谅解？
　　做梦。
　　他们已经做出了两次选择。
　　那就意味着，他们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再一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韩则正心中一凛：“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康德恶狠狠地挥手：“做一个局，他们不是要制造粮荒、把粮价推上天吗？那就趁机让他们跌一跤狠的，设个套把他们全部干掉！”
　　他盘算了一阵，说道：“没错，就这么干，还要趁机再钓一波，套住的越多越好——韩则正！给我制定一个方针。”
　　他下达了对这个家臣的第一个命令：“他们在赌我不会掀桌子，又觉得我不掀桌子、按照规则来玩的话，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他们玩玩，在他们自以为优势极大的领域碾杀他们，快感足以倍增——那么，作为商战专家的你，给予我准确的建议吧。”
　　韩则正站起身来，回答道：“粮食！”
　　他说道：“稳定粮价也好，给敌人设套也好，我们都需要大量的粮食，敌方利益集团掌握着远港周围甚至是碧波行省范围的农产，那就从歌德甚至是其他国家调集粮食——这一点，就要主公出面了。”
　　康德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有粮就能赢？”
　　“只有粮，不一定能赢。”对方的回答毫不犹豫，“不仅有粮，殿下还有刀，粮够刀快，就一定能赢。”
　　￥￥￥￥￥￥￥￥￥￥￥￥￥￥
　　PS1：这个月真是百度的高光时刻啊，以及，哈佛也不过如此，这次新冠，是真的照妖镜。


第五百六十三章 洪三的谏言
　　想赢，得有粮又有刀。
　　刀有了。
　　粮从哪里来？
　　韩则正的建议，当然是主公发挥其强大的人格魅力，从别处运粮。
　　翻译一下……就是当小白脸。
　　从歌德那里运粮，从精灵那里借粮，从龙族那里买粮。
　　反正康德与蒂娜公主的爱情举世皆知，与精灵王的花边新闻常年占据热搜头条，在半日之内泡到了一只母龙的轶事也开始发酵，这现成的软饭，不吃是白不吃的，这三者都可以给远港提供大量的粮食。
　　歌德自不必说，精灵物产丰盈，而龙族防务是世上最大的二道贩子，大家都知道，有什么不方便的货物，只需要先卖给龙族，再由龙族卖给目标国家，就可以绕开一切限制、争议和法律。
　　有这种关系在，卖点粮食算什么。
　　至于如何谈妥，如何最大化利用“独特的魅力”，那就是主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毕竟这是他的霸业，他也得做出牺牲。
　　“我来想办法，你来应付眼下，老韩。”
　　“在。”
　　康德嘱咐新收的家臣：“集结投靠我们的力量，整合从几大家族那里夺来的产业，尽一切手段全力保证粮价平稳与供应——懂吗？”
　　韩则正会意点头：“让我们的敌人看到我们正在尽一切手段全力应对粮荒问题，关键是让他们看到，并且顺便考验我们的朋友们的忠诚。”
　　康德笑了笑，拍他的肩膀：“你很不错。”
　　对方受宠若惊：“殿下谬赞。”
　　“不，不是谬赞，你是真的不错。”
　　康德微笑道，“我喜欢聪明人，因为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跟你们打交道很轻松，因为我只需要保证你们的忠诚，你们就会一直做正确的事情……我很看好你的将来，也期待你能在我的幕府中担任更重要的职责。”
　　这里的幕府，并非是日本的名词，而是中国古代的制度，形成于秦汉，成熟于魏晋，通常指的是地方军政大员的府署。
　　韩则正愣了一下，然后低头道：“承蒙殿下看重，老朽已经是年过五十、鬓生白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所挂怀者，唯有几个不成器的孩子，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懂事聪明，替我为殿下效力，为韩家开枝散叶……”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康德说道，“自己若有志向，自己去做便是了，何必强加于孩子的身上呢，你焉知儿子没有志向？”
　　老韩打了个冷战，旋即不安又隐怒：“那畜生跟主公说了什么？”
　　康德疑惑道：“什么？”
　　于是老人又松了口气，苦笑道：“志向……老朽年轻之时，读史之余，也曾掩卷激昂，要做一番大事业，可我不过是庸碌之才，资质有限……”
　　“资质？”
　　康德倚在了桌边，转头对他说道：“我最佩服的一位帝王，少时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也曾壮怀激烈，或许有过大志，然后他归乡，做了一个小小的亭长，一做就是几十年，再大的志向也在乡里鸡零狗碎的琐事中消磨了吧，他四五十岁的时候，强盛的王朝风雨飘摇，天下逐鹿。”
　　“然后他起了事，八年得了天下。”
　　这是哪位帝王？
　　韩则正心中揣摩，可与史书上的帝王本纪们都对不上。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与他一起征战天下的名臣将相，与他同乡的有三十余人，在他老家周边的也有三十余人，在满朝一百四十多开国功臣之中，他的老乡竟然占了差不多一半，这些人并不是凑数的关系户，而是真真正正的绝代猛将、治世能臣——你说，这是为什么？”
　　康德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韩则正答道：“这……圣天子有百灵庇护，于是天星降世，降生于天子周边，这一切都是天机注定、上天安排？”
　　“不，不对。”
　　康德摇头道：“我觉得不对，天下何等之大，不可能一个时代的人杰统统扎堆生在了那个小小的县城，那些出身卑微的将相们，之所以能够名留青史，是因为君王给了他们机会，是时势造就了他们。”
　　“一个有勇力的屠狗匠，经历无数战阵而不死，从带领五人到带领十人，乃至五十人，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他不断打仗，不断率军，不断琢磨，就自然而然懂得了统帅的艺术，然后就成了大将军。”
　　“所以车夫能做太仆，狱官当了丞相，出身卑贱的凡人们最终名垂青史，成为了推翻旧朝、建立新世的人杰。”
　　“他们并非蒙尘的明珠，也不是生而知之的天才，只是在一辆滚滚前进、越发强盛的集团中逼迫着自己不断进步，不断接手更大更大的权力和责任，并在这个过程中渐渐适应，最终成长……不过是如此而已。”
　　韩则正已经听得呆了。
　　康德拍打着他的肩膀：“不必以神圣和膜拜的目光去看待古时的名臣，我们尊敬他们，认可他们，但不必神化他们，他们可以，你也可以。”
　　“去吧。”
　　“路是自己选的，怎么走，走多快，也是你自己定。”
　　这位自认为已经错过最好之年月的老人，失魂落魄而去。
　　“我发现你在挑动别人的欲望和野心方面，很有一手嘛。”
　　莉莉从会议室外探进头来。
　　康德挑了挑眉，笑道：“可挑起你的野心倒是挺难的。”
　　莉莉傲然道：“我可是龙。”
　　“不，你是猫。”
　　“百分之五十，别说是猫了，让我做狗都可以。”
　　龙娘说到这里，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讲，龙皇授意变形科部门研发新的技法，旨在令巨龙干员们的人形形态增添某些兽化特征，比如说猫耳朵和猫尾巴，还有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
　　康德眼睛突然瞪圆，跳将起来：“给我变！”
　　龙娘发出了奸诈但依然悦耳的笑声：“百分之五！给你变一下！”
　　“太贵了！”康德不满道，“百分之五足够我让全城……”
　　他说到这里，闭上了嘴。
　　显然，钱在这里已经不是无所不能的了。
　　他只需要略施小计、用点小钱和小刀，就能让全城的漂亮姑娘戴上猫耳朵插上猫尾巴在他面前喵来喵去，但却不能让她们真的变成兽耳娘。
　　龙娘嚣张地大笑：“傻了吧！你倒是可以让那几头雄龙变给你看啊！”
　　康德哼道：“龙岛可也是有母龙的吧！”
　　谁知莉莉根本没有半点生气和危机感，她抓着门边，轻轻一撩垂落如瀑布的秀发，似笑非笑，看着康德：“但你只想看我变，对吧？”
　　“——臭美！”
　　“啊哈哈哈脸红了脸红了！”
　　关于这一点，巨龙小姐已经非常自信。
　　在变形术加持下，美丽的皮囊可以经过修整调试，可纵观整个龙岛，又有哪只巨龙能有她这样独一无二的有趣魂灵。
　　于是康德气急败坏地跑掉了。
　　吃了瘪，是要去找安慰的。
　　“……所以您一直在笑什么？”
　　瓦伦坦，修缮完毕的城主府内，洪三纳闷地询问。
　　康德收敛了笑容：“最近高兴的事情很多，笑一笑不行吗？”
　　“可以。”洪三低头整理着书册，“但最好别在蒂娜公主面前这么笑。”
　　“……什么意思。”
　　“只是来自家臣的含蓄而诚恳的忠诚谏言。”
　　“……”
　　康德心虚地转移了话题：“所以，事情进行的怎么样？”
　　“不怎么顺利。”
　　聊到正经事情，洪三迅速进入状态：“瓦伦坦本城的态度倒是毫不犹豫，响应支持，只是其他区域的贵族与大员们的态度倒是极为暧昧，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行动其实是在分裂歌德，他们心怀抵触，也是人之常情。”
　　康德把握住了家臣词句中的细节：“暧昧？”
　　“是，既不答应，也不反对，他们痛斥远港乃至丹枫琉森针对您的非议和暴乱，但对旗帜鲜明地效忠于您，却并未作出表态。”
　　康德点头道：“哦，谁赢他们帮谁。”
　　“可以这么说，说到底，人还是利益生物。”洪三回答道，“利益是有时效的，殿下虽然有阻挡精灵大军、解救战区的恩惠，可在瓦伦坦之战结束后，利益的时效已经退了，想要他们臣服，还得有更多的利益。”
　　“我也不一定要让他们臣服于我。”康德淡淡道，“有时候接受被迫的效忠，意味着长远方面的麻烦，以后收拾起来更费手脚。”
　　洪三很轻易地就跟上了康德的思路。
　　“但先收纳和利用他们，然后渐渐分化削弱，培植新势力来与他们抗衡，与他们竞争，也是一个好方法。”
　　他劝道：“适当拉拢一些懂事的贵族也不是坏事，至少现阶段，不能暴露出您全然敌视一切贵族阶级的思想和观念……否则会很浪费时间的。”
　　“说的也对，那就让左右摇摆的他们再看看我的力量吧。”康德耸了耸肩，“也就是说，瓦伦坦所在的岩山行省虽然不太愿意跟随我与歌德中央公然决裂，但也不敢直接反对和得罪我，是这样？”
　　“是的。”洪三点头道，“他们与外地贵族们最大的不同，是他们亲眼看到了禁咒坠落的战果和现场，威慑在他们的心中持续更久也更真实。”
　　“那他们愿意给我供粮？”
　　“一定有愿意和不愿意的，这不是更好吗？”
　　“对。”康德笑道，“这更好。”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洪三的对面：“那我的计划怎么样？”
　　在来到这里之后，他便向洪三讲了讲这两天的操作与手段，洪三对此很是称赞，并且由衷地对主君献上了敬意。
　　“有殿下的绝世武力兜底，无论如何都错不了的。”
　　洪三微笑道，“远港权贵们意图以粮食问题来反击您，这本质上是个政治问题，但您如果以等同手段回击，将其作为一个经济问题来解决，不仅能够打消大陆贵族体系的不安，也能进一步展示力量与威信。”
　　康德翘着腿说道：“那韩则正呢，你说收狗要谨慎，我也觉得差不多了，这个人可以试着用一用，他要是个R卡呢，就去做R卡的事情，要是自己升星了，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就是忠诚度与人品问题，我虽然观察了一下，但你有空跟他聊聊，再帮我探探底。”
　　“我觉得不必了。”
　　洪三抿嘴道：“殿下看男人的眼光，一向是不错的。”
　　康德瞪眼道：“你为什么要专门强调男字？女人就不配被我看吗？还是说我不配看女人？气冷抖，女人和我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如何筹集大量粮食的问题吧。”
　　洪三思索了一下，抽出了一张空白的纸，写写画画。
　　“敌人试图用粮食供应做文章，这一招确实歹毒，并非是没有破解的方法，譬如以武力控制城市，宣布粮食配给限购，统一定价售粮，那他们就算再怎么跳，只要我方粮食供应稳定，就毫无问题。”
　　康德点头。
　　这个他熟，粮票，限购，很有年代感的。
　　“但一城一地的粮价毫无意义，这次交锋的本质，是他们试图挑战您的威信与名声，整个大陆都在看，所以不仅要赢得漂亮，而且要让他们输得惨烈，况且，直接派军队从实质上掌控一个歌德城市，也会令歌德本土的中间派为之不安，没有一个国家的国民会欢迎强权的侵略者。”
　　洪三用笔尖戳了一下纸面：“所以用经济手段是明智的。”
　　康德起身，站在洪三背后，看那张纸。
　　“他们用手段阻止粮食调运，人工形成粮荒，引发恐慌抢购，借此抬升粮价，反复恶性循环，民众们在饥饿中必将掀起恐慌甚至暴乱，足以让殿下先前收买人心的行为全都功亏一篑，按照常理来说，我们就要想办法运粮入城，保持供给，打压粮价，稳定人心。”
　　“所以我们运粮入城，他们就会高价收购，让普通人继续买不到粮。”
　　“我们运多少，他们就会收多少，直至有人因此饿死，直至进一步的动乱和死亡发生，直至殿下颜面扫地，或者选择和谈。”
　　“而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因为他们的钱并非是无限的。”
　　洪三列出来几个数字：“当我们收集到的粮食达到一个巨大的数额之后，会出现一种情况，即他们手中全部的资金都无法吃掉我们手中的粮食，然后粮价就会被我们彻底打下来，他们害怕损失，会形成恐慌性的抛售，然后他们卖多少，就会亏多少，甚至完全都卖不出去……”
　　经过了一系列的心算后，幕僚家臣勾出了一个数字。
　　“二点五，敌人估算的资金处以当时的粮价，就能得出以当时粮价下他们能买到的粮，再乘以二点五，那便是他们无论如何都吃不下的粮食数额……或者说，超出他们心理承受上限的数量。”
　　“也是能让我们稳操胜券的数量。”
　　“但具体情况，得看远港现在的情形，这一方面，我便不知道了。”
　　他将那张纸折好，递给康德：“殿下回去之后，可以旁敲侧击，问韩则正是否有这方面的考虑，他若是能给出与我差不多的思路和数字，就说明这个人可堪一用，至少负责一城之商业经济运转是没什么问题的。”
　　康德接过纸张，竖起了大拇指：“牛逼牛逼，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洪三淡淡一笑：“殿下谬赞，这一仗依然是顺风局，有殿下的武力与神技做支撑，优势便占了七成，再算不出胜负手，没脸见师父的。”
　　“所以军师重要啊。”康德叹道，“有你在身边出谋划策，安心很多的。”
　　“主公不要妄自菲薄。”
　　洪三抬头望他：“您对韩则正讲了那个故事，鼓励了他，却没有触动您自己，其实您也一样啊，也许曾经平凡普通，但一路挫折血战，乃至今日，心性、力量、权谋和智慧，也在不断成长，现在的康德，已经足以让诸国忌惮震恐，只有您自己，还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少年。”
　　康德愣了一下，失笑道：“是这样吗？”
　　“总之，殿下只顾去做好了。”洪三也微笑，“至于瓦伦坦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我还要与一些代表详谈，必要时还会请殿下来见见他们，稳定一下人心，许诺一二，至于远港战局，就由殿下亲自操刀吧。”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现在，您该去丹枫琉森了，以泰达瑞尔的关系调集一些粮食。”
　　康德闻言嫌弃道：“估计球用没有，我不久之前才群艹了他们一顿，现在他们连捣乱都来不及，怎么会给我粮食。”
　　“但做一做也无所谓嘛，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到这里，洪三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不过，请务必跟蒂娜殿下强调一番，说您来过瓦伦坦。”
　　“……嗯？”
　　“这样的话，公主殿下就不会因为您偶尔的傻笑而在意或者追究。”
　　“……”
　　洪三的笑容从容平静，仿佛看穿了一切。
　　“这是下属忠诚而恳切的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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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最近又有点晚了，明天早写！


第五百六十四章 夫妻合谋
　　枫叶宫。
　　这数日辰光，足以令流言发酵，宫廷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最普通的仆役都知道了震旦之龙与贵族们的争执和冲突。
　　当然也知道了，蒂娜公主选择站在未婚夫那一边。
　　这意味着歌德的小公主背弃了泰达瑞尔家族，背弃了光荣而神圣的歌德贵族联合，放弃维护母国的利益，忘记了身为贵族的高贵身份。
　　暗地里的中伤和非议，足以形成冷暴力式的洪流，甚至会在某些人的指使下反馈为明面上的小动作，风刀霜剑严相逼。
　　“今天的早餐，乳酪面包的口感比前日相对粗劣，像是面粉少筛了许多次，柠檬水的残渣也相较往日为多，一下子就尝出来啦。”
　　花园中，蒂娜挽着康德的手臂，与他在下午的阳光中散步，在一片迷人的花香中，公主殿下的声音柔美悦耳，娓娓道来。
　　康德皱起了眉头，这跟娇生惯养或者贵族奢侈生活没有关系，而是针对性的小动作，属于恶心人的行为：“我去教训……”
　　他还没说完，就被蒂娜的轻笑声所打断。
　　名义上的未婚妻抬起头来，湛蓝色的眸子眯起，笑得既开心又得意：“康德，有你帮我出气，我当然很高兴，但我更喜欢自己做呢——别把我当成受了委屈只会在被窝里嘤嘤哭的柔弱小女孩儿啊。”
　　“嗯？听起来英武而坚强的公主殿下已经捍卫了自己的尊严。”
　　“是的呢。”
　　阳光下的蒂娜眉目如画，悦耳的声音犹如百灵清脆：“我发现之后，立刻带着阿猩，去父亲与二姐的餐室，分别截留了他们的早餐，经过分别的对比和品尝，只有我的早餐相对粗劣。”
　　“然后直接去了宫廷厨房，拿到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铁证如山，谁都无话可说，负责每日饮食管理供给的管事被我下令打死，直接拖到花园中当着仆役们的面用鞭子抽死的，父亲还想说一下，我直接说，如果宫廷骑士不愿捍卫泰达瑞尔的荣誉与尊严，那我就亲自用斧子亲自了结它。”
　　“其下的涉事人员按照情节轻重与地位高低，分别处以鞭刑革职、罚没薪水和禁闭，我知道你很同情平民，也知道那些厨娘与仆役无法拒绝管事们的命令，所以只处以了禁闭惩戒……怎么样？”
　　她说到这里，抿着嘴，眼中波光盈盈，望着康德，透着得意与征询，像是一个求夸奖的小孩子。
　　康德微微一笑：“有理有据，杀伐果断，已经有我三分水平了。”
　　“才三分啊。”蒂娜失望道，“那我得继续努力了。”
　　“但比起这个……”康德说道，“我看你留在枫叶宫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也来远港吧，这里的舆论已经开始针对你了。”
　　蒂娜笑着摇头：“这里是我的家啊，泰达瑞尔也有我的一份，凭什么灰溜溜地离开呢？再者，丹枫琉森是歌德首都，这里要有你的声音和意志，得让这个国家最核心的主导者们时刻意识到，你就在这里。”
　　还没等康德说话，蒂娜就笑吟吟地望着他：“这种事情，我不做，又能让谁做呢？二姐吗？”
　　“……”
　　康德瞠目道：“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蒂娜哼哼笑了几声：“二姐回来之后，变得很怪哦，也不来主动看我了，如果说是跟我关系变差了，今天早餐面包的事情，她又表现得非常愤怒，可我跟她道谢，与她聊天，她又有些敷衍，谈起你的事情，她却悄悄竖起耳朵……康德，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嘛。”
　　康德露出了沉思之色，想了一会儿，挠头道：“我觉得她可能对我抱有某种复杂的情感……”
　　蒂娜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愕然。
　　紧接着就听情郎说道：“是这样的，我觉得你二姐是那种很聪明的、头脑清醒的开明贵族，比较偏右的改革派，她清楚地认识到国家虚弱的原因，也迫切地想要改变这个现状，但她还是有自身的阶级局限性的，当改革国家势必损害她所在阶级的利益的时候，她就会感到茫然和痛苦……”
　　“因为这种原因，在悖论元素方面，她一开始是支持我们的，但在接下来事态发展之际，她自身的矛盾便显露出来，与我发生了比较大的冲突，可她内心还是认同我的，只是对自身阶级的忠诚和执着让她痛苦，即在远港之战最后，她选择了置身事外，但还是将调查兵团的指挥权留下……”
　　“所以她对我的感觉非常复杂，对我粗暴地改变这个国家感到本能的不安，来自她这些年作为贵族的根深蒂固的思想，但潜意识却期待我能够将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这种复杂的感官表现出来，就是她对你这种……”
　　蒂娜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康德被迫结束了对歌德二公主史黛拉在国家变革的风云大潮中所展现出的先进与落后的矛盾二象性的分析。
　　他甚至打算写一篇论文，然后授意荷鲁斯建立一个人物模型，以便在日后对史黛拉这种进步的歌德贵族青年进行争取和教育。
　　他疑惑道：“怎么了？你姐姐这种性格和表现还是比较典型的……”
　　蒂娜无奈道：“我感到既高兴又悲伤。”
　　“……你觉得我说错了？”康德纳闷道，“不是这种原因，还能是为什么？总不能是她看上我了吧，开什么玩笑，这才几天的时间，我们也没聊太多，也没有经历什么事情，甚至还大吵过一架……”
　　他说到这里，面露恍然，然后哭笑不得地去点蒂娜的眉心：“你不会在吃飞醋吧？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你二姐是个独立而智慧的女性，对这个国家和民族抱有热爱与责任，不要用简单的男欢女爱思维揣测她啦。”
　　蒂娜做了个鬼脸，哼道：“是是是，你说是那就是吧。”
　　这也挺好的，不是吗。
　　康德摇了摇头，将旖旎的念头甩走——虽然说是这么说的，但一想到史黛拉那与蒂娜相近但气质迥异的知性容颜，还是心头一荡，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想象力尤为惊人，不过想想又不犯法。
　　他转移了话题：“既然不愿走……那我来负责你的一日三餐？”
　　这一次，蒂娜当然不会拒绝。
　　她微笑道：“好呀。”
　　两人对视微笑，应该想到了圣印列岛的从前。
　　即使在重逢之后，蒂娜吃到了久违的地球食品，感觉也不像当初。
　　真的，一直到现在，她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天似美味的好薯片，也不再喝到那天似清凉甘甜的好可乐了。
　　但共同的回忆，依然是最甘甜的。
　　他们相识相遇，曾经分离，但现在得以重聚，如此幸福满足。
　　在花间，蒂娜羞笑着，微微低头：“想亲你。”
　　康德望着那灿烂的秀发，羞涩美好的容颜，细细的肩膀，如天鹅般细腻的颈子，还有露出的一小片肌肤，精致的锁骨，绝色的少女就在自己面前，充满爱意——他想起了前几天的那一次，那之后的几晚都在想。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也想。”
　　“……那也只能想了哦。”
　　蒂娜露出了狡黠而得意的笑容：“阿猩可能在偷看，就算没有，我也与她做出了约定……约定就是约定。”
　　那天的好事被阿猩撞破，非常尴尬，之后忙于远港事件，阿猩就留在枫叶宫中，保护蒂娜的安全，这几天她们朝夕相处，想想都头大，整出点什么花活来都不奇怪——现在看来，一个秘密的谈判交涉正在悄悄进行。
　　而今康德能在花园中与蒂娜散步，便是谈判的初步成果之一，以免让阿猩充满戒备、针锋相对地抱着康德的另一个胳膊，令三者都很不自在。
　　作为交换，康德也要与阿猩单独相处同样的时间。
　　附加条款是，阿猩震慑于大金毛的美色与极高段位的风骚，提出了在近阶段不许于独处期间与康德做不要脸的事情，否则一经发现，她便要将蒂娜绑在一边，当着她的面强行夺走康德的贞洁。
　　这种违约惩罚从各种方面来看都很草，但因为提出者是阿猩，所以蒂娜还是被震慑了……毕竟那是阿猩啊。
　　“约定就是约定。”
　　蒂娜从康德的目光中瞧见了他的侥幸心理，钻漏洞可是男人的天性。
　　她微微一笑，虚抱着康德的手臂，微微前倾身子，胸前衣襟因地心引力下坠，领口空悬，露出了深邃的幽谷与雪白的山峰。
　　在康德的注视下，公主殿下轻轻晃了晃身子，于是后浪开始奔涌。
　　她脸色嫣红，指了指那深邃的沟壑，甚至是更深处的位置。
　　“阿猩的鼻子可是很灵的哦，让她在这里闻到你口水的味道，之后可能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你确定吗？”
　　“……”
　　康德的目光透出悲愤的谴责。
　　人性的复杂再一次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他的身上，一方面是蠢蠢欲动，一方面是心有顾虑，一方面埋怨蒂娜用这种法子诱惑他，另一方面则是呐喊这种诱惑多来一点……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呵，男人。
　　他撇嘴道：“难道要一直这样吗？”
　　“当然不是呀。”蒂娜笑吟吟道，“我也忍得很辛苦啊。”
　　“那……”
　　“我在想办法哦，但按照我的办法，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公主殿下眸光流转，宛如繁星灿烂，她用手指点了点嘴唇，“康德要是等不及，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加速啊……你看，是不是很公平？”
　　康德恶狠狠道：“你等着！”
　　蒂娜笑得花枝招展，像个小女生一样用力地点着头：“嗯嗯！康德准备怎么做呢？能不能告诉我？”
　　“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康德仿佛是立了大宏愿一般，“是时候精进技艺、将盗火者之力精准到分子级别了！”
　　总之。
　　动嘴是不可能动嘴的，动嘴会留下口水，口水会留下很浓的气味，气味会被阿猩闻到——但肢体上的接触是难以避免的。
　　既然难以避免，就可以善加利用。
　　钻漏洞是男人的天性。
　　经过了一阵偷偷摸摸的旖旎，康德还是想办法稍稍占了些便宜，但也到此为止了，他得转移注意力……现在不是沉溺温柔乡的时候。
　　平息欲望火焰的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谈正事儿。
　　国家大事，唯杀与操，不想谈操，只能谈杀。
　　蒂娜细细地倾听，听康德讲到这些日子远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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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作为歌德公室的成员、最高贵的贵族，当然比康德更懂这个国家的运行机制与现状，不仅仅是歌德，甚至是整个人类世界乃至暮月王朝，贵族这一庞大的阶级掌握着绝大多数财富与权力。
　　这意味着某些方面强大的优势。
　　就像是远港的权贵们。
　　你让他们与康德正面交锋，那不管是雇用或者纠集多么庞大的军队，列出数量多么惊人的战船，康德一颗石头就能全都砸翻。
　　甚至不需要禁咒，高速战机，地面火力，骑士阿斯托尔福号为康德补上了最后的战争版图，常规威慑正在逐步建立。
　　战争已经是康德的绝对优势。
　　但如果远港的权贵们从民生、物价等方面与康德战斗，那在同等条件的战场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则是这些贵族们。
　　因为他们掌握着几乎全部的生产资料与生产工具，迫使绝大多数平民都要直接或者间接为他们工作，这就是贵族们的底气和力量所在。
　　“……康德，这不是打仗，但却比战争更危险，我建议你适当使用武力，以配合经济措施，更好地迎击他们。”
　　康德摇头道：“不，我们要将这作为纯粹的经济问题来解决，只有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在他们的游戏规则下压倒性地获胜，才会最大程度地震慑和打击他们——经济领域大获全胜的时候，才是出动军政力量的时候。”
　　蒂娜皱眉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头。
　　“不得不说……”她叹了口气，“康德，在现在的情况，不能指望歌德方面给予你太多的粮食支援，父亲转到我名下的产业庄园，大部分是生产酒类与纺织业原料的，我可以试着向哥哥姐姐们求助，可除此之外……”
　　那天康德在觐见之厅中指着歌德上层权力核心的所有成员的鼻子骂，对于讲究尊严荣誉的贵族来说，简直是终极羞辱，他的敌意是如此昭昭，宣战的态度是如此决绝，根本不会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在远港的审判与处刑也同样传到丹枫琉森，在贵族圈子里飞速传播——将涉事贵族剥夺一切头衔荣誉，用处决小偷窃贼强盗的残酷酷刑来杀死他们，这样的做法，只能令人想到古代最残酷的暴君。
　　远港的贵族们的罪名是什么呀？
　　——煽动暴乱，背叛康德。
　　当日在觐见之厅，贵族们所受到的指控是什么呀？
　　——煽动暴乱，背叛康德。
　　那么，远港的贵族们已经被剥夺头衔荣誉、处以绞杀车轮铁笼鼠刑等刑罚，求问他打算怎么处置丹枫琉森的贵族老爷们？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歌德首都的权贵们愿意伸出援手，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他们只会看戏，甚至会暗地里配合远港的阁下们行事。
　　蒂娜无奈道：“想要弄到粮食，最快也是可能性最大的法子，就是从精灵和评议会那里借粮，康德你打赢了远港之战，俘虏了三国海军，还握有悖论元素的秘密，以此为筹码，可以向他们买粮……”
　　康德摇头道：“跟他们谈判，是要咬下一块肉来，怎么能在这种问题上浪费筹码，求助于他们，即是示弱，也不利于下一步的布局，评议会和精灵肯定也会意识到我的困境，肯定会坐地起价……”
　　他说到这里，露出了笑容，捏了捏蒂娜那忧愁的表情。
　　“别担心，好姑娘，我跟你谈起这事，不是问你如何来筹集粮食、赢得这一仗的——我先问你，在粮食绝对充足的前提下，你觉得我提出的计划，是不是一定会胜利，一定稳赢？”
　　蒂娜闻言，斩钉截铁地点头：“当然会赢！粮食充裕，又有压倒性的武力优势，众神都无法改变胜利的结果。”
　　“那么……”康德笑道，“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说，我们赢定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赢，而是如何趁着这个机会，做进一步的布局，扩大打击面，攫取更大的果实——懂了吗？”
　　蒂娜愣了片刻，望着康德。
　　而后慢慢露出笑容。
　　心上人的意思是，他能够弄到足够多的粮食。
　　至于从哪里弄到，康德没有说，就意味着他暂时不想说。
　　不想说，那就不问。
　　面对康德的说辞和肯定，蒂娜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
　　“懂了。”
　　她也很自然而然地领悟到了康德的意图。
　　“看来……”
　　公主殿下说道：“看来我得去写很多很多封信，拜托丹枫琉森富裕而体面的阁下为一座饥饿的城市伸出援手，然后……”
　　她露出了狡黠的、要去做坏事的笑容。
　　“然后，祈祷着，最好不会有任何一封回信。”
　　￥￥￥￥￥￥￥￥￥￥￥
　　PS1：……反正比昨天要早！（跑）


第五百六十五章 均不疑
　　韩则正所料无错。
　　远港权贵们的经济战，自当天早晨已经展开。
　　这座西海岸的歌德城市作为商业明珠，城市居民并没有屯粮的习惯，或者说没有屯粮的资格。
　　他们倾向于每日从面包店、蔬菜店与肉制品店购买熟食或者半加工食材，品类价格不一当然口感也大不相同的面包，从野菜到新鲜蔬果，从腌鱼到牛羊肉，穷人吃穷人的便宜食物，富人吃富人的美味珍馐。
　　这种模式，极端依赖于食品供应稳定。
　　而就在今日，不安的流言正在悄然滋长。
　　说粮食供应，又出了问题。
　　哪怕康德的清算行动已经抓到了大批在远港煽动流言的罪犯，并处以震慑的刑罚，可这种传言依然飞速地传播着，因为这是有群众基础的，衣食住行，是平民们每日思虑的生活，粮价是最为敏感的东西。
　　在战争期间，远港的粮食供给已经成了问题，不过还是依靠内河航运和调度有方，这才支撑到了康德击败精灵，守军与贵族们倒是无一饿死，可停工的平民们却品尝到了饥饿的滋味。
　　因为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所以听到粮食供给又出问题，就会恐惧。
　　会恐惧，就会采取行动。
　　即使没有屯粮的习惯，也会养成这种习惯。
　　再强调一次，与其说远港的平民甚至贫民们没有屯粮的习惯，倒不如说他们没有屯粮的资本，当每日的工钱勉强只够养家糊口，谁能买得起额外的面包？只不过是吃了上顿赚下顿罢了。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都有钱。
　　康德发的钱。
　　当第一户家庭咬咬牙，从家里的地砖缝里摸出一枚银币、打算将其换为便于保存的麦子时，一股风潮就会慢慢形成，康德的发钱行为让城中二三十万居民都有了最基础的购买力，这正中权贵们的下怀。
　　大家都有钱，但粮食却有限，大家都怕晚了买不到，就会更加急切地去买粮，大家越是急着都去卖粮，粮食就会越发紧缺。
　　粮价也会应声而涨。
　　这就是恶性循环。
　　“愚蠢，给穷人发钱，简直愚蠢。”
　　倾听着关于城中粮店的汇报，行省总督诺尔曼站在明亮宽大的办公室里，自落地窗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露出了冰冷而讥讽的笑容。
　　“这位守护者大人，力量是强大的，炼金技艺独步天下，禁咒之剑威慑当世，可一个领域的成功不代表另一个领域的擅长，正如你不懂得如何耕种，经验丰富的船长可能也不懂如何跑马，他不懂如何治理行省，也不懂如何管理贱民，恰好，我懂，远港的阁下们都懂，没有人比我们更懂。”
　　他身后响起了一阵应和的嗤笑。
　　总督微微摇头：“贱民就是贱民，每天劳作，挣到足够养活家人的钱，每天都能吃饱，每天都能刚好将挣来的钱全部花掉，就可以了。”
　　“经济活动是宏观而精密的，应该由我们这样明智而善良的体面人来控制调整，贱民们有了钱，就会顺着自己愚蠢而短视的本能胡乱买东西，影响我们调控物价的工作……就像现在这样。”
　　他回过头，指了指窗外，望向自己的班底与合作伙伴。
　　“我们的守护者大人是仁慈善良的理想主义者，他毫无经验，竟然做出了直接给贱民发钱的蠢事，诸位以后是可以做市长甚至总督的人，请务必记住这个教训，贱民们短视而愚蠢，他们有了钱，就会将粮价和布价买贵，搞得大家都不好过……而这一次，我们应当让贱民们得到一点教训。”
　　“他们终将明白，谁才是仁慈的统治者，谁才是能让他们吃饱的人。”
　　说到这里，他向秘书官点点头：“科利尔先生，请为我起草文书，下令周边地区村镇筹集粮食，集中供给远港……康德殿下可以乱搞，但我身为大公阁下任命的远港总督，要履行身为官员的神圣职责。”
　　在场的人都会意地笑出来。
　　这一次，算是远港各界权贵阶级向康德联手发难，但大家心里都怕，所以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即，赌康德爱惜名声、不敢冒着引发大陆公愤的风险动用武力，因此，他们就可以在规则内进行操作。
　　所谓规则内，就是要将这件事情办的漂漂亮亮，不让康德抓到把柄。
　　譬如总督身为最高行政长官，要保障辖区内居民的饱足安全，所以为了解决粮食问题，得下令周边区域调集粮食。
　　他就这么做了，恪守职责，让康德无话可说。
　　可下令是一回事，执行则是另一回事了。
　　命令到了下边，执行起来得打个折扣，譬如说由于战争消耗，下面也无粮可调，严令下来，各级官员勉强凑了一些粮食，今天粮车损坏，明天遇到山贼袭扰，后天泥石流阻路，好不容易运到远港，则是被城外的饥民全数买走，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每个人都恪尽职守做了事。
　　你康德殿下要追究，就把从总督到镇征粮官全都杀了吧。
　　得亏他们还顾忌着康德的武力威慑，没做出强征地方农民口粮、让其他地区的歌德人挨饿的事儿，并将这一切都推到康德头上。
　　“让我们给康德殿下上一课吧……武力无法统治国家。”
　　在秘书官起草命令之后，总督检查无误，盖上印戒，封存完毕，抄录副本归档，然后淡淡道：“我们得让他明白一个事实，歌德是我们贵族的歌德，我们感激他的守护与贡献，愿意与他共享这个国家，前提是他加入我们，如果他想将我们踢走，或者凌驾于我们之上……那就对不起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一人轻声询问。
　　“能赢吗？我不是怀疑我们的力量，但康德……”
　　他说道：“他有办法从很多地方弄到粮食，瓦伦坦，帝国，评议会，精灵……如果粮食源源不断运来，我们就不得不继续吃进粮食，这会消耗我们的货币，一旦我们的流动资金不足以吃下他的所有粮食，那……”
　　那恐慌就会从贱民们转到他们身上。
　　恐慌性地抛售粮食，己方将大败亏输。
　　“放心吧，我的朋友，康德殿下太狂妄了，他自认为天下无敌，四处结下仇怨而非结交朋友，无论是帝国、评议会还是精灵，这些庞大国度中都有许多仇视他的敌人，就算他从这些地方买粮，也一定会被阻挠……”
　　“就算他真的弄来了粮食……”
　　说到这里，总督冷笑道：“我们也非孤军奋战啊，不请自来的友军会给予我们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康德搞多少粮食，我们就能吃下多少。”
　　抢购潮已经渐渐成形。
　　本来这个过程要酝酿三五天，可康德给全城居民发了钱，使整个城市的消费能力变得极高，这在物资充裕的国家确实可以提振经济，可在粮食短缺、甚至人为诱导恐慌的情况下，就会导致可怕的通货膨胀。
　　发给每一个居民的一枚银币，是歌德铸造的路克银币。
　　康德称量过，其含银为五克左右，是歌德中下层民众平日里能够接触到的面额最大的货币，至于更大面额的与诸国接轨通用的超国际的埃利弗银币，甚至是各种金币，则距离平民们的生活很远很远。
　　这种路克银币，可以兑换约二十枚西米尔铜币，后者是歌德城市中使用频率最高的小额零钱。
　　以远港和平时期的稳定物价计算，四枚铜币可以购买一斤重的粗粮面包，或者四条黑糠面包，分别是普通市民和下层平民的日常口粮。
　　六枚铜币可以购买不到半斤猪肉，或者一条普通羊排。
　　四十枚铜币可以去马车行租用一辆马车一个小时，一名强壮的装卸工在码头工作十八个小时，可以挣到最多三十枚铜币。
　　一位体面市民的理想三餐，即在一家整洁的普通餐厅里享用包括甜点、蛋类、面包、蔬菜和肉类以及小费在内的服务，大概花费二十枚铜币。
　　这物价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在权贵们的控制和操纵下，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令社会保持着相对的稳定。
　　最下层的出卖劳力的平民只要努力工作，总可以养家糊口，虽然大概率会营养不良、透支健康，但也不至于立马饿死。
　　小市民们可以维持相对体面的生活，以形成对下层的优越感。
　　而上层……
　　那天康德一共发出了将近二十四万的路克银币，一吨零两百千克的白银，只消耗了汀斯顿家族查抄存银的大半，他们还有币值更大的金币，以及其他价值惊人的古董、首饰、名画、魔晶与附魔装备。
　　以及价值更大的房产、土地、船队、商会，等等等等。
　　这只是远港最富庶的家族之一。
　　异界连所谓的贫富分化都没有。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在于，在操纵这个城市甚至整个行省的利益集团的谋划下，远港平稳的物价轰然震荡，发给平民的银币来自汀斯顿家族、权贵所出，而今也成为了贵族阶级的武器，开始推动粮价的飞涨。
　　而得到了康德的命令，以韩则正为首的投靠了康德的进步势力，则积蓄力量、着手反击，以抑制粮价，这是他们的第一战。
　　“放粮……家里存的，城外农庄的仓储，诸位暗自囤积的粮食，留下自家一月之用，剩下的全部集中起来，在城中抛售。”
　　潮声庄园的二楼大会议室成为了粮价保卫战的指挥中心，韩则正被授权全权负责此事，他代表着康德的意志，也有康德的武力支持。
　　康德对他说的话，似乎激发了这位五旬老者的野心，他注视着会议桌两侧坐着的贵族、商人与各界人士：“我知道在座的诸位，许多都跟我一样，有野心，有追求，有智慧，所以投靠了康德殿下。”
　　“对于远港的诸位阁下来说，我们都是背叛者，但我们知道，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应该始终信任着我们新效忠的主人，第二次效忠并非是耻辱，而是明智，前提是，不会有第三次。”
　　他双手按着桌面，以极具侵略性地姿态，前倾身体。
　　眼神锋锐如剑，意志不容置疑。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中，也许隐藏着心思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甚至是敌人的间谍，你们当知晓市政广场前被分裂被切割被绞杀被斩断的尸体，哪怕退一万步讲，康德殿下在此战中失利，依然无法改变他以禁咒之剑威慑大陆的事实，他依然有着杀死任何背叛者的力量，不要重蹈愚昧者的覆辙。”
　　“所以我重复最后一遍。”
　　“最多留下一个月的口粮，其他的全部集中起来，幕府会以市价向各位购买，无论各位囤积粮食，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发财，现在都不是时候。”
　　“康德殿下不允许各位在此事上发财，诸位投靠了殿下，也不必为自保而忧愁，难道康德殿下会坐视各位饿死吗？你们囤积的粮食难道有康德殿下的糖果、饼干、面包和糕点好吃吗？”
　　“请诸位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个时候，一名商人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傅里德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韩阁下。”留着八字胡的绅士起身俯首，“请恕我冒昧，即使我们将存粮全部交出，也无法与敌人相抗衡，诸位都是远港人，应当知道，这次我们面对的敌人究竟掌握着多么大的权势与能量，我们如果只是一股脑抛售存粮以平稳物价，很快就会被惶恐的民众一扫而空……”
　　“感谢您的坦率，阁下。”
　　韩则正说道：“可这是殿下的命令，康德大人自有安排。”
　　听到这句话，即使心中万千腹诽，但那傅里德先生只能躬身坐下。
　　还能这么样呢？
　　——康德殿下实在是不懂经济，也不懂民生。
　　这是这些“进步势力”私下的抱怨。
　　但明面上，他们还是答应了韩则正的所有请求和命令。
　　各家的粮库和粮仓不断打开，调动粮食，开始向远港输血。
　　人们走后，韩则正坐回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担任书记官的韩光成走上前来，为父亲按揉太阳穴。
　　“……父亲大人。”
　　年少的儿子小心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了声音：“您这做法，跟平时教我的不一样啊……咱们现在抛粮，而且不作任何限制，就像是抱着木柴去救火，这不是愈演愈烈么？康德殿下为什么不派兵限价？”
　　韩则正睁开眼，欣慰地看了一眼儿子，总算有点长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博弈哩！殿下所图，并非是一城粮价得失，先动刀兵，就弱了三分声势，这次动了刀兵，下次又来这事儿，再动刀兵，每次如此，规矩就坏了，别的不说，商人们见你次次都动刀兵，粮价一涨就派兵干涉，谁还敢来做生意？这样一来，远港就彻底废了。”
　　“而且，次次掀桌，用刀兵说话，经济与商业的问题用战争来解决，次次如此，只能显出统治者无能，让诸国国君笑话轻视。”
　　韩光成嘟囔道：“那也不能这么乱来啊，咱们能筹的粮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价格定的低了，被一扫而空，除了将粮价抬高，还有什么用？我看康德殿下打仗厉害，法术没的说，炼金技艺举世无双，但这做生意却差……”
　　话音刚落，脑袋就挨了一下，韩则正怒声道：“放肆！主公岂是你能非议的？我韩家已经托庇于主公门下，那也是你的主公！上下尊卑，从小教给你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全都忘了吗？”
　　父亲一怒，韩光成只得跪下：“孩儿错了！”
　　话音刚落，便吃了老父一脚：“不许跪！站起身来！”
　　韩光成只得一骨碌爬起来，低头任打任骂。
　　老韩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年轻，这忠君之道，有时在直谏，有时却在不疑，现在正是不疑的时候，你却想直谏，除了徒增厌恶之外，还有什么用处？至少殿下自现世以来，从未输过。”
　　韩光成听到了话外之音，抬起头来：“您是说……殿下这次还能赢？”
　　“是。”
　　“可……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也不必知道，在瓦伦坦之战前，在丹枫琉森之战前，你知道康德殿下要如何战胜五支龙旗军团，你知道要如何以一己之力击败整个精灵远征军精锐吗？所以现在，你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韩则正坐回了椅子上，缓缓道：“现在，我们只需要相信。”
　　“……父亲大人。”
　　儿子轻声问道：“您说忠君之道，有时在于直谏，有时在于不疑，孩儿不明白，何时应当直谏，何时应当不疑？”
　　震旦商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为父观史，从未有如殿下者，这是历朝历代未有之英主，何时应当直谏，何时应当不疑？很简单。”
　　“在主公遭遇第一次失败之前……凡令者，均不疑！”
　　他看了儿子一眼：“来！让你学文，你喜欢算术，教你星象，你用来测算方位，你一直想扬帆出海，为此学算术列式，现在把你所学用在此处，殿下说不许让远港有人饿死，你给我计算一下，我们要留下多少粮食做紧急赈粮，还有……”
　　远港的粮价保卫战拉开序幕。
　　在疯狂而焦急的抢购和涨价中，第二天，愈演愈烈的传言与焦虑熊熊燃烧，运来的平价粮食被扫掠一空，韩则正筹集来的粮食，投入市场之中，便如石头落入漩涡，打了个水花，便消失不见。
　　康德接见了行色匆匆的韩则正。
　　“殿下，有问题。”
　　老人沉声道：“这场商战的资金来源，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雄厚，我们所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远港本地的权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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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
　　PS2：这本书的货币设定不是简单粗暴的金银铜一比十比一百，尽量在设定合理和阅读成本中取得平衡，相关经济与货币设定会在今后一点点作为调剂放出，譬如这一章的远港物价设定，参考了法国大革命前后的法国大城市物价，尽可能保证真实感与合理性。
　　PS3：之所以选法国，没有别的意思，是因为巴尔扎克、大仲马等人的作品非常详细而真实地记载了当时的社会民生，现成的设定，可以白嫖——好，白字有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噶韭菜！
　　情况不对。
　　韩则正的脸上弥散着肉眼可见的忧愁。
　　他作为新效忠的家臣，被康德委托全权负责远港经济战，既是信任，也是压力，这场仗他一定要打好，不然，康德可要找另外银了。
　　如果打输了，就别指望什么光宗耀祖、开枝散叶的事情了。
　　被打入冷宫基本上板上钉钉，要是输得太难看，或者康德一个恼火，韩家多半会瞬间从云端跌入地狱——就像是韩则正威胁“进步势力”时所说的那样，退一万步讲，康德哪怕是输了，也照样是威慑环球的震旦之龙。
　　想杀谁，谁就得死。
　　极大的压力落在了韩则正的肩上。
　　他知道自己在跟谁对抗。
　　况且，今天他已经嗅到了不妙的苗头。
　　“你是说，不止是远港这一波人？”
　　“是。”
　　韩则正沉声道：“请听老臣从头说起——殿下，远港是碧波行省首府，西海岸明珠，海贸枢纽之地，现在虽然败落了，但在歌德国内的航运网络中，依然是最重要的节点，也就是说，这里的经济活动与物价起伏，很大程度是整个碧波行省甚至是西海岸的晴雨表……”
　　康德神色微变：“你是说，其他地方的粮价……”
　　韩则正点头道：“是，老朽昨日便派遣快马轻舟，甚至是魔法师，以最快的速度收集远港周边的情报消息、乃至物价变动。”
　　“昨日粮价上涨，今日便反映到了各地，尤其是昨天傍晚，总督大人发函向各处调粮供给远港，导致今日各地的粮价应声上涨，直接翻了一倍……”
　　康德思索片刻，冷哼了一声。
　　这一招真不错，总督见远港粮食供给困难，向各处调粮，这是职责所在，合情合理，谁都挑不出错来……然后各地粮食上涨，导致供粮困难，顺理成章，也怪不到总督大人头上。
　　说不定总督大人还要阴阳怪气地推个锅——我必须保证远港粮食供应充足，以免发生饥荒饿死现象，因为康德殿下而今莅临远港、接手了远港的军事与司法大权，他治下如果发生了民众大规模饿死的现象，可有损震旦之龙的声誉，我们这是在维护守护者大人的名声啊。
　　这个节奏要是带出去，别的不说，各地因粮价上涨、吃不上饭的平民百姓，必然要对康德恨之入骨。
　　你妈的。
　　他冷笑起来：“我猜不仅如此吧，各地粮价上涨，一定会有人趁机发财，或者配合远港权贵行事，他们都穿一条裤子，对吧。”
　　“……是，主公所料无差。”
　　韩则正低头道：“远港是碧波行省的经济、政治与文化中心，这个城市的权贵是整个行省最富有的人，他们通过金钱、权力和血缘，将整个行省的贵族们团结在一起，殿下审判罪犯，损害了所有远港贵族的利益，甚至杀死了他们的近亲或者远亲……所以……”
　　康德点点头：“好，正好。”
　　他坐回了椅子上，既不动怒，也不失态，经历数场大战，他早就历练出来了，大事临前，面不改色，反而更加冷静——再大的风浪都见过，何况只是这些土鸡瓦狗的刁难。
　　“让我想想。”
　　他分析道：“各地粮价上涨，各地的官员和贵族们一边囤积粮食炒高价格发财，一边向丹枫琉森哭穷，向歌德其他行省求助。”
　　“我这几天的行为，算是站在了大部分贵族的对立面，他们虽然不敢跟我正面对抗，但声援一下倒是可以的，我猜各地的贵族们肯定纷纷响应求援，调集粮食，支援碧波行省，只是所有的粮食都会精准地送到需要帮助的各地区，然后被善良而有责任感的体面人们全部接手……”
　　“这样一来，即使蒂娜她们想办法运作筹粮，每一个贵族都会摊摊手，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已经把余粮全部支援碧波行省了，拿不出粮食来了……”
　　康德说到这里，笑出声来：“这帮人啊，唯独在这种时候能够同仇敌忾，连跟精灵打仗时都没有这么卖力。”
　　韩则正低声道：“是……是……”
　　康德挑眉道：“不用担心，他们自己帮我造了战争借口，求之不得，韩则正，继续按照我给你的指示，调运粮食，平抑物价，这几天你最大的任务是，保证十天之内远港不会有人饿死。”
　　十天。
　　韩则正下意识问道：“那十天后呢？”
　　康德翻出了白眼：“撑死他们！”
　　第三天。
　　韩则正再次求见，花白的头发又雪亮了几分。
　　“殿下，事情还是不对劲。”
　　“又怎么了？”
　　“远港和碧波行省各市，都有资金在大肆吃入粮食，哄抬粮价。”
　　老韩拿出了昨天汇总的情报：“各地输送的粮食，第一时间被全部买下，包括远港方面，我们抛入市场的粮食也同样如此……”
　　“不就是贵族们和豪商们干的吗？”康德耸耸肩，“高价买粮，推高粮价，制造恐慌，趁机牟利，我明天就去拔电线杆……”
　　……电线杆是什么？
　　韩则正冒出疑惑，但重点不是这个，他神色肃然道：“不，也许不是他们，或者不仅仅是他们……”
　　康德眯起了眼睛：“什么意思？”
　　家臣回答道：“他们的行动太过果决，而且非常统一，您知道的，贵族们其实是乌合之众，各地的权贵们哪怕配合远港，也不会像服从命令的士兵那样整齐划一地行事，但昨天各地的收购情况，让我产生了这种感觉——蓄谋已久，指挥有度，而且不吝金钱，全力出手，而且资金看起来非常充裕。”
　　“你是说……”地球人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有境外反动资金？”
　　这年头，新一代的互联网公民再度拾起了几十年前的政治敏感性。
　　韩则正用了三秒钟想明白了这个高大上的词语。
　　“是……十有八九是这样。”他将文件报告放在桌子上，展开，一页一页，“我跟碧波行省的贵族们做过很多生意，远港倒也罢了，其他地区的贵族不会这么果决，因为他们没有亲眼看到，没有亲眼意识到您的……威慑力，所以不会像远港权贵们那般恐慌而仇视，做事不会全力以赴。”
　　“而昨天收购粮食的这一道资金的持有者们，则像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康德：“跟您有很大的、不可调和的仇恨和矛盾。”
　　康德震惊道：“居然有人这么仇视我？我做错了什么？”
　　“……”
　　韩则正默默地低下头，不说话。
　　唉，还是不如洪三，他多会凑趣啊。
　　康德意兴阑珊，耸耸肩，然后打点精神，开始分析：“来，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事儿该是谁做的？”
　　韩则正摇头道：“那可就太多了……有如此雄厚的经济实力，又能做到这种整齐划一、目的极强的调度，又有这么做的立场……”
　　“精灵，帝国，评议会，甚至龙族……”
　　远港之战，这四个庞然大物在康德的手里吃了大亏，其中康德与帝国和精灵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几个月前，评议会和龙族也差不多。
　　说到这里，韩老头就有些惶然——他突然发现，这位主公惹事的能力有点强，不愧是威慑当世的禁咒法师，结仇都如此豪放大气。
　　“很好，你排除了四个错误选项。”
　　康德笑道：“龙族先不谈，其他三家，在准备看我笑话呢，是不敢亲自下场的，难道在这粮价战争中把我搞得灰头土脸，我的禁咒就会失灵吗？我的战舰就会沉默吗？悖论元素就会不见吗？”
　　“他们知道我的倚仗是什么，知道现在尴尬局面的重点和关键是什么，他们是要跟我谈判的，巴不得我开口求他们，说不定他们收到消息后，已经开始着手调运粮食了，只要我说一句话，粮食就会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但相对的，他们就会拿到一枚珍贵的筹码。
　　康德在谈判开始之前取得的先手优势，就会被追平一部分。
　　韩则正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主要是他只是新投奔的马仔，远远够不上决策层，也无法从康德的视角看到远港之战纠结复杂的国际形势和有关悖论元素的谈判核心，毕竟格局还不够大。
　　所以注意力会放在评议会、帝国和精灵这三个庞然大物上。
　　毕竟是世上最强的三个国家，无论哪个，都能把歌德打得找不着北，碾死韩则正这小小的家业，也就是轻轻吹口气就行——事实上，他今天这么慌，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你从地球的小国找个比较成功的商人，告诉他，你将跟中国、美国和欧盟在商业层面上战个痛快，你看他是什么反应。
　　他的反应肯定是“核弹呢快把核弹拿来”。
　　当康德否决了这可能性之后，他松了口气，禁锢的思路瞬间开阔，并且敏锐地把握住了一道灵光——他似乎已经想到了真正的嫌疑人。
　　“所以……”
　　主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觉得大概是——破碎群岛。”
　　韩则正打了个激灵：“对！一定如此！”
　　只有破碎群岛有这个财力，有这个调度，也有这个动机。
　　作为西部海域的航运枢纽，破碎群岛的商业地位是从远港这边夺走的，这个新的经济体在诸国的默契和妥协下，发展出了自己的模式，由各国利益代言人和本地的大族把持着运转，这意味着相对更强的组织能力和共同利益，而且，破碎群岛一直没有放弃对歌德西海岸的渗透。
　　毕竟这无数的财富和商贸明珠的地位，是从远港夺走的，那破碎群岛的岛主们最重视的事情，就是别让远港再把这个优势地位再夺回去。
　　为此，破碎群岛一直在对远港周边进行渗透，与当地权贵结交，提供股份，编织共同利益，形成改革阻力，只要让收买和拉拢的对象吃得够饱，对方就会自觉为破碎群岛的利益服务——毕竟就算是远港夺回昔日荣耀，自己也不能分到太大的蛋糕，反而会失去现在来自破碎群岛的友谊和赠予。
　　那为什么不维持现状呢？
　　经过常年累月的分化、渗透和控制，远港这座城市被持续放血，渐渐衰退，而几大家族却分到了远港衰落期间的最大蛋糕，财富进一步增长，甚至还享受到了破碎群岛的股份和私人航线服务。
　　当不冒险就能爽赚时，为什么要继续开拓呢？
　　就这样，远港渐渐失去了复兴的希望，港口荒废，舰队离开，商业活动逐年冷却，已经没有任何与破碎群岛竞争的希望。
　　直至康德来到这座城市。
　　并且向公正礼堂的远港贵族们宣称，他要将西部海域的贸易枢纽地位，从破碎群岛手中夺回来。
　　这个宣言，当然被权贵们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破碎群岛。
　　如果是旁人说出这种话，岛主们只会一笑置之。
　　但这个震旦人真他妈有这个能力。
　　因为他不久之前就在破碎群岛附近投送了一枚禁咒，差点引发了将整个海域吞没的巨大海啸，证明了他拥有毁灭破碎群岛的能力。
　　而且在远港之战乘坐一艘钢铁战舰跃迁而出，谈笑间横扫三国舰队，证明了他拥有压制整个破碎群岛海军、断绝一切航线贸易的恐怖武力。
　　如果只是禁咒的话，尚可以用破碎群岛的财力、政治影响力和人脉关系，联合半个大陆，对震旦之龙进行制衡，可加上后者的话……
　　前所未有的阴霾笼罩在破碎群岛的上空。
　　他们采取行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常言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显然，康德这是杀他们所有人的妈。
　　“啊……”
　　对此，残暴的禁咒法师作出如此评价。
　　“又一个自带战争借口的……”
　　韩则正轻声道：“殿下？”
　　“没事。”
　　康德沉思片刻，回收道：“这是政治问题……我管了！你继续做你的事情，确保不饿死人，继续放烟雾弹，继续挨敌人的打！”
　　……听着真别扭。
　　韩则正无奈应是。
　　他退下之后，又有三国的指挥官分别求见，他们扭扭捏捏地带来了各国的指令和橄榄枝——帝国、评议会和暮月王朝均愿意向伟大的震旦之龙提供援助，粮食，金钱，甚至是声援。
　　对，声援比粮食和金钱都重要。
　　“这倒不必了。”
　　自由的地球人毫不在意任何外交辞令的修饰，以非常坦诚的大实话拒绝了信使们：“你看，我们都要谈判了，这趁火打劫欺负我的仇还没报呢，我正准备让你们好好出一出血，现在接受了你们的无偿援助，到时候再对你们手起刀落，我这么善良内向诚恳憨厚的人，会很不好意思的。”
　　无论是骄傲正直的卡维萨隆准将，还是圆滑智慧的尼奥拉大师，听闻此言之后，都感到了生理上的巨大不适。
　　甚至是三者之中最能舍下面皮、无底线跪舔康德的亨利上校，听了之后都忘记了应和，甚至产生了“殿下您这么说真的合适吗”的腹诽。
　　出于这种深刻的生理不适，他们将康德的说辞原封不动地发回国内，并报告说善良内向诚恳憨厚的康德殿下拒绝了诸位大人的提议。
　　“谈判还没开始，你们还是俘虏，恪守约定，履行职责。”
　　送走他们之前，康德淡淡道：“这两天会有任务，注意保密，全力以赴，我已经强调过背信弃义的下场，这些日子合作愉快，别让我失望。”
　　三位指挥官离开之后，康德写写画画了十分钟，考虑周全之后，说道：“荷鲁斯，两件事……”
　　二十分钟之后，龙娘被喊到了潮声庄园的地下室。
　　“……你想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环境阴暗、火光升腾的地下走廊：“终于对歌德无耻贵族的堕落玩法动心了吗你这个混蛋，百分之六十！”
　　“……”康德斜眼道，“你就哔哔吧，哪天我要是真的给你来一套……”
　　“哼，有本事你就来啊！”龙娘三步两小跳，蹦到他身边。
　　下楼，推开铁门，空气干燥，纤尘不染，巨大的石室内部摆着一箱箱金币珠宝古董与装备，魔法的辉光闪耀其间，墙壁也勾勒着奥术的纹路，桌子上放着一沓沓用神术烙印完成的纸张。
　　“……你想做什么？”
　　龙娘一边扫视着屋内财富的大体价值：“我认真跟你说哦，这些钱就想对我为所欲为，简直是白日做梦，我算算……”
　　康德斜了她一眼：“桑托斯呢？”
　　桑托斯就是与龙娘一起来丹枫琉森与康德谈判的人类，龙岛外籍人士，是龙皇从大陆挖来的高端商业人才，当时与康德交谈非常愉快，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龙娘瞠目道：“你想买他？”
　　康德作势欲打，莉莉这才缩了缩头，老实道：“我们签订了龙誓，他就被调回去了，因为谈判已经没有了意义，现在应该在龙岛……”
　　康德说道：“那你跟龙皇说，我借他用几天，让他帮我打个短工，佣金好说，让他最好今天就开始上工。”
　　莉莉茫然道：“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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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娘吃了一惊：“你要买粮？”
　　“买个屁的粮，这么贵。”康德冷笑道，“当然是噶点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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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想不到吧！
　　PS2：今天先到这儿，主要是昨天没睡好，早点睡吧。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大网编织
　　当晚。
　　龙族防务董事会成员、首席营销官、市场经理桑托斯乘龙而来。
　　以他的级别，已经有专龙接送待遇了。
　　这位以人类之身得到巨龙认可的高级打工仔于远港外海与康德会晤。
　　二十分钟后，便告辞离开。
　　海风凛冽，星幕高悬，庞大的钢铁战舰屹立于远港港外，城市燃着亮光，巨龙悄无声息地没入大海深处，避开远港，向北方飞去。
　　金龙史蒂格尔以魔力凝聚护盾，挡开迎面的夜风，维持着背部的温度，好让背上的乘客更为舒适一点，毕竟他只是个人类。
　　而且还是他的上司和雇主。
　　这只巨龙是龙皇特意配给桑托斯的，平日的交通工具，危险时的保镖，乃至工作上的助手，这些任务可以全然胜任。
　　鉴于加入龙族防务的巨龙们已经被龙皇的职员培训、高频率团建、企业文化灌输和激励计划给洗脑洗的差不多了，这只秘书龙对如今的工作并不引以为耻，反而觉得很爽。
　　毕竟就算去安保部门出外勤做佣兵，也要被人骑的，而且完全不知道主人是个装逼犯还是花花公子亦或是个变态，或者三者兼具，而且做佣兵还是有风险的，辛苦赚了钱还要被公司抽成，保险购买也是一笔难以忽视的支出，算来算去，很不划算——尤其是与这种文职工作比起来。
　　反正都要被人骑，还不如选一个有本事的。
　　而且秘书啊，只是陪着桑托斯先生全大陆跑，担任风险极低的保镖工作，毕竟一般人不会去打龙族防务市场经理的主意的，他的最大用处只是展示威慑，而且陪桑托斯先生外出公干，还有差旅费、营养费、加班费等一系列的公款报销项目，油水极大，爽到飞起。
　　反正比安保部门出外勤的蠢货们轻松多了。
　　这种心态，在龙岛防务的文职部门极为流行，负责后勤、财务、研发等部门的巨龙们对外出作战的同事们抱有某种程度上的优越感，因为他们为了两个臭钱在外面对卑微的短生种卖笑，简直丢龙极了。
　　而出于相反的理由，出外勤的巨龙干员们也对坐办公洞的蠢货们嗤之以鼻，觉得他们只是蛀虫，而且赚的少，比不上自己用努力换取明天。
　　两大团体互相看不顺眼，存在着相互鄙视的矛盾，这当然离不开公司创始人的努力——总之，文职部门拿钱少，但工作稳定且优雅，所以培养他们的优越感，外勤部门工作辛苦，拿钱相对较多，所以激发他们的荣誉感。
　　至于金龙史蒂格尔能做市场经理的秘书，天天陪着公司高管四处旅游，活少钱多，不苦不累，具备了外勤与文职部门的双重优势，乃是因为它谦虚诚实，龙缘极好，质朴肯干，善于思考，做事努力，而且其父是司法长老，龙皇陛下的铁杆支持者与坚定盟友。
　　这些优点让它脱颖而出，年纪轻轻通过努力取得了远超同龄龙的成就。
　　空气寒冷，赶路半日，桑托斯挪动了一下背部，将椅子放低仰躺，椅子后背固定的半蛋壳结构挡住了来自后方的冷空气，蛋壳内层的控温阵吹来了洋洋暖风，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点提神香茶，缓缓吐出一口气。
　　金龙秘书的声音响起。
　　“桑托斯先生。”它说道，“震旦人康德，让我感到忌惮和恐惧。”
　　“这不是很正常吗？”桑托斯笑道，“史蒂格尔先生，他是震旦之龙，论破坏力已经是当世顶尖的强者，连龙皇陛下都平等对待的人类。”
　　“我知道……唉，莉莉。”
　　金龙想到了刚刚的会面，儿时的玩伴载着康德越海而来，即使早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情，但看到那一幕，它心中依然酸涩难言。
　　桑托斯皱起眉头，坐了起来：“史蒂格尔先生，以我的身份没有资格对您强调什么，我只是提醒您，这次包括翠西斯在内的数十头巨龙陨落，龙皇陛下的态度是不予追究，反而与康德达成协议——您要记住这一点。”
　　“我知道……”
　　巨龙叹息着转移了话题：“那我能否知道，震旦人请您来做什么？”
　　桑托斯松了口气，龙和龙是不一样的，龙二代也是不同的，武库长老的孙子狂妄自大、野心勃勃，所以最终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而司法长老的儿子则更加懂事谨慎一点，这源于其父严厉的教导。
　　他回答道：“做一次白手套，打一回短工。”
　　金龙察觉到了关键点：“报酬是多少？不会打白工吧。”
　　“百分之五。”桑托斯笑了一声，“这次收益的百分之五。”
　　“算不上慷慨，但也绝对不小气。”金龙评价道，“只是有点配不上您的能力，桑托斯先生的商业手段是数一数二的。”
　　“是辛苦钱和好处费，这次事起仓促，康德殿下分身乏术，手下人才不足，所以才委托我来做这一单，只收这百分之五，是龙岛亏了，但生意不在一时，要看后续长远，这也是龙皇陛下的授意，我们做就是了。”
　　桑托斯重新躺回去，舒舒服服地挪了挪身子。
　　“所以……”金龙疑惑道，“到底是做什么？”
　　桑托斯望着天空璀璨星幕的美丽景象，回答道：“远港的权贵们不满康德殿下的强权独断，联合了碧波行省的权贵阶层，试图以操纵粮价的方式向康德殿下示威、打击其威信，这几日粮价疯涨，又不少黑手在推波助澜，康德殿下自认为胜券在握，所以要趁势弄死一些与他为敌的人。”
　　金龙跟桑托斯混久了，想了一下，立刻恍然：“他想让咱们以龙族的名义向炒粮的歌德贵族放高利贷，以不动产质押，然后在粮价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动手打崩粮价，搞得贵族们破产，以收取他们的资产？”
　　桑托斯点头道：“是。”
　　史蒂格尔震惊道：“这是龙皇陛下教他的吗！？”
　　“……恐怕不是。”
　　“……难道他是巨龙？龙皇陛下的远亲？”
　　“应该不是吧。”
　　“那他可真是歹毒啊……我还以为只有龙皇陛下才能干出这种事。”
　　“……”
　　金龙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等一下，你说这次是打短工做白手套……也就是说，这次是康德出钱，我们替他操作？”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因为本质上还是龙岛出钱，相当于他向我们借贷。”
　　“……用什么抵押？”
　　“说是从远港权贵家掠夺的钱财和地契。”
　　“给你看了？”
　　“我没去看。”
　　“——为什么？”
　　“因为借贷的契约合同只是他的一句话，所谓的抵押物其实是他的力量和诺言，所以不必去检查估算他的抵押物值多少钱，这次的额度是无上限，也就是说，我们能够调动多少资金，就相当于康德贷了多少资金。”
　　听桑托斯说完，金龙默然了好一会儿。
　　对于一个龙族来说，这么迪奥的人类有点冲击世界观。
　　一句话就能让龙族防务为他做事、调动数不清的资金洪流，而且不需要资产质押，甚至不需要签订契约。
　　会禁咒有这么了不起吗？
　　感到震惊之后，浮现出来的心情，就变成了不爽。
　　“等一下。”
　　金龙像是想到了什么：“看来龙皇陛下和您都觉得康德稳操胜券，所以这次针对歌德贵族放贷，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不行。”
　　这一声拒绝干脆利落，而且极为严肃。
　　“为什么？”
　　“因为康德殿下许给了我们佣金，百分之五。”
　　金龙还没听懂：“但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自行投入资金……”
　　“这百分之五的意思是，我们只能赚百分之五。”
　　史蒂格尔愕然。
　　“看来您已经听懂了。”桑托斯说道，“康德殿下没有说与龙族联手做局，而是提出百分之五的佣金，提出以财宝地契抵押，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之前陛下的意思是免费赠送这一次金融服务，但还是被震旦人拒绝了，他坚持付给酬金，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原因很简单，这里是歌德，是他未婚妻的国家，反对他的贵族们的资产，通过金融手段流入他的手中，是胜利者的战利品，而被我们以同样的方式掠取，则是歌德的财富外流，是我们从他的口袋里抢钱。”
　　“给百分之五的意思是，你们只准赚这一点辛苦钱。”
　　“而潜台词是……”
　　桑托斯幽幽道：“再多拿是要被剁爪子的。”
　　巨龙再次沉默。
　　“我们之前听到的消息是，帝国、精灵和评议会三家支援粮食的意愿被拒绝，也是同样的意思，战争他自己打，财也要自己发。”
　　“所以这是忠告，史蒂格尔先生，龙皇陛下说，一个合格的商人不仅要能看出哪里有钱赚，更要知道，什么钱绝对不能赚。”
　　“您瞧好吧。”龙岛防务的人类经理摇了摇头，“这次碧波行省炒粮，有巨大的资金在其中流动，不管它们属于哪个势力，不管它们的目的是为了赚钱还是阴谋，这一次，它们都会死的很难看。”
　　“……我知道了。”
　　“那我们就加速前进吧，我要小睡一会儿，在溪柳郡降落的时候叫醒我。”桑托斯抬手启动了蛋壳舱的法阵，微型黑暗天幕笼罩，隔绝了风声与月光，在这静谧的黑暗中，他迅速睡去，“希望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今夜依然是个不眠之夜。
　　在白天的时候，康德通过莉莉与龙皇达成初步协议，龙岛的命令就已经发布出去，收集情报，人员调动，黄金运送，一只只巨龙从歌德周边的各个龙哨中起飞，整个大陆到处都是龙皇的钱。
　　等桑托斯落地之后，人员和情报已经初步就位。
　　“名单汇总，检查对比，从溪柳郡开始，我要知道收购和囤积粮食最凶最贪婪的贵族和富商的名字。”
　　明亮的灯光下，桑托斯面对着他教导培养出来的一支团队，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现在，我来跟你们讲一下，要跟他们怎么说。”
　　准备工作、谋划工作与调度工作持续了半个白天与整个夜晚。
　　清晨一早，开业的粮店挂出了船新的价格，在市民们的咒骂和贫民们的绝望中吸引了长长的购买队伍，中下层民众只求饱足，而上层人士则看到了赚钱的良机，大部分有钱人不在乎什么贵族与康德殿下的博弈，他们只看到粮价一天高似一天，今天买到明天就是赚到，买的多，赚的也多。
　　问题是……赚不着。
　　因为从前日开始，就有不少奢遮的外地人或者神秘买家一掷千金地狂收粮食，钱好像用不完似的，手段迅捷，开价凶悍，出手精准，无论是乡下运来的粮食，还是城中售出的粮食，几乎转眼之间就被买得干干净净。
　　有心干一票的当地权贵财主们看在眼里，馋在心上。
　　毕竟他妈的粮价涨得这么凶，被别人都赚去了，那我就亏了啊！
　　为什么不跟着买呢？
　　因为他们的钱相对不够。
　　这些有身份的土财主虽然不懂得现金流的概念，但类似的风险意识还是有的，也并不想把祖产和藏品拿出来卖掉买粮。
　　就在这个时候，不请自来的客人悄然拜访。
　　一张张优雅的笑脸，一张张烫金的名片，名字各异，但来头却一致，名片上的龙纹蕴含着一丝令人敬畏的龙威，这等防伪标识绝难破解。
　　来自龙岛，六百年老店，值得信赖。
　　他们是来提供贷款的。
　　短期定向贷款，利息合理，只许投资粮食买卖，日计利息，随借随还，向优质客户提供现金支援，帮助好朋友们鏖战商界、赢得未来。
　　正瞌睡呢，就有人送上枕头来了。
　　权贵们的第一反应是，提防和戒备。
　　这么赚钱的买卖，你们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自己做？
　　逼问再三，甚至都要送客了，推销员们这才面露难色、乞屏退左右，这才说出实情——康德与龙族仇怨已深，但而今国际形势未定，不敢贸然开战，也不敢直接涉入这场经济战中，以免引起康德更大反感。
　　但想办法给这个狂妄的震旦之龙添添堵，巨龙们还是十分乐意的。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权贵们有的还在犹豫，推销员也不多说，只留下名片，飘然离去，说请大人好好考虑一下，本市的资金有限，愿意向龙族借贷的还有很多。
　　过不多时，他们便听到了本市的熟人来粮食市场上大杀四方的新闻。
　　心动。
　　第四天已经过去。
　　第五日，龙族注入碧波行省的资金已经彻底释放激活，风起云涌的粮食市场热火朝天，推动着粮价节节攀升，如同火焰一般燃烧蔓延，席卷了碧波行省全境各地，甚至开始影响周边省市甚至歌德的粮食市场。
　　毕竟大家都知道了，碧波行省这个鸟地方最近正在从天上往下掉钱，粮食运到彼处，哪怕加上运费和折损等因素，也可得数倍之利。
　　那还等什么啊。
　　当然是把粮食运到那里卖了！
　　什么？本地民众吃不上粮？操，关我屁事。
　　一支支车队，一车车粮食，连夜紧急装运，雇佣护卫，火速出发。
　　河运，陆运，在背后金主和急于发财的贵族富商们的催促下，以最快的速度启程出发，要去赚碧波行省的这些大傻叉的钱。
　　他们急切地想要赶上这一波饕餮盛宴。
　　远港权贵与震旦之龙的博弈，可得让我们捡一波大便宜。
　　——然而。
　　然而，重点是然而。
　　满怀期待的贪婪者们算漏了一点，他们觉得而今战争结束，盗匪消失，就像和平时期一样，在全副武装的护卫下，粮食可以顺利运到碧波行省，而且很快很快，很快就能换到大笔的财物回来。
　　然而他们忘记了和平到底是因谁而降临的。
　　他们也忘记了和平不和平，究竟是谁说了算。
　　沿着各大国家公路与河流向碧波行省出发的运粮队伍，无一例外地遭遇了附近精灵驻军的截击。
　　这些因和平条约尚未签订而至今滞留在歌德的精灵远征军，平日里只是龟缩在各自的驻地营寨中，与歌德互不相犯，以至于都被遗忘了，而今却不知为何，如狼似虎般冲出来，二话不说便将粮队连人带货绑回了军营。
　　这些全副武装的护卫虽然号称训练有素，但那是对于山贼盗匪来说的，面对精灵正规军，实在连个屁都不是，有些商队被全盘端掉，一点风声都没走漏，有些则是跑掉了一两个漏网之鱼，将可怕的消息传回去。
　　准备大赚一把的歌德贵族们全都傻了眼。
　　操，精灵抢粮，有没有人管了。
　　你好，没有的。
　　他们告到当地守军，都被糊弄过去了。
　　——开玩笑，之前差点被精灵军队打死，而今他们既没有屠杀平民也没有攻城，只是截了几批商队，你让我带兵去打杀他们？去你妈的。
　　就算是有责任感的歌德军官前去询问，得到的答复也是客客气气的——我们怀疑这支商队中私藏了试图损害暮月利益的违禁物品，等调查清楚了就会全部放还回去，连人带货，一定完完整整。
　　这消息传回去，贵族们一合计，觉得非常操蛋。
　　——肯定是暮月王朝暗中与康德为难，不让外地有一颗粮食运进碧波行省，一定要让震旦之龙在这场争斗中颜面扫地，真是记仇啊，精灵。
　　可耽误我们挣钱了啊，这叫什么事儿啊。
　　但又能怎么办呢？
　　这时候，歌德的权贵们突然发现，即便名义上赢得了这场战争，可面对暮月的兵锋时，他们说话，依然很小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与这差不多的同时，碧波行省边境入口处，一支支看起来像是商会护卫的队伍押运着一车车粮食，准备入境。
　　如果有瓦伦坦居民在这里，一定会觉得其中很多人都很面熟。
　　可远港乃至碧波行省的权贵们肯定不认识。
　　他们既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也不知道内部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依然摩拳擦掌，准备买掉流进来的每一颗粮食，赚到大钱，逼迫康德让步，推到极高的粮价须得有人接手，仁慈善良的震旦之龙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因为他一定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大赚一笔，正好与碧波行省的朋友们分享，毕竟，他很需要粮食来挽回民心，不是吗？
　　一张大网，已经慢慢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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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日……平时四点钟睡十二点起，精精神神的，什么事儿都没有，昨天十一点睡着，七点钟起，一整天都在打哈欠……继续尝试调整吧。


第五百六十八章 以商入道
　　第七日。
　　“我已经为《帝国公理报》和《世伯嘉报》想好了头条新闻的标题。”
　　远港的郁金香区，财富与权力的汇聚地，这是一座绿荫环绕、小湖与八角凉亭相映的宅院，东方风情，来自异域的文化烙印持续了数百年。
　　在这里，一场剑击宣告结束，身穿剑士服的年轻人摘下了头盔护具，露出一头柔顺的金色短发，俊美的容颜优雅而沉静。
　　他将护具交给等在一旁的管家，又从女仆捧着的托盘中拿过了一杯饮品，彬彬有礼向其致谢，抿了一口刚刚榨取的月莓果汁，然后低笑。
　　“《伟大的震旦之龙降临远港，十天就让粮价涨了七倍》。”
　　他向自己的助手，也是刚刚陪他练剑的对手，举杯致意：“亲爱的奥纳先生，你觉得这个标题如何？”
　　“非常完美，先生。”对方躬身道，“就像您的谋划与剑击一样完美。”
　　金发的年轻人矜持地微笑：“请不要给我太多的夸赞，奥纳先生，过多的赞誉会让人虚荣，以至于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但这份赞誉恰如其分，伟大的路斯特爵士，未来的威登商会会长，野蛮的震旦人以禁咒挑衅和侮辱了破碎群岛的尊严，而您以经济和商业的力量予以优雅回击。”奥纳抚胸鞠躬，“您代表破碎群岛夺回了荣誉。”
　　“不，还没有。”
　　路斯特爵士，也就是这金发的优雅青年，将杯子放回女仆的托盘中，用柔软而微湿的绸巾净手：“粮价还没有炒到让民心完全崩溃的地步，我们想要的动荡、混乱、饥饿和死亡也没有出现，现在我们只是小胜一局，而即将发生的事情将决定这次的胜利果实有多么丰美。”
　　将绸巾放回，他与自己的助手与心腹漫步在东方风格的园林回廊之中，望着湖中的荷花。
　　“我们要让康德颜面扫地，让因粮价波动而动荡的碧波行省迎来一场巨大动荡，甚至引爆康德与歌德贵族的矛盾、使歌德陷入内乱，做到了这一点，我们才可以说得上取得了初步胜利……”
　　路斯特那俊美的脸上浮现了一层阴霾：“因为我们要打消或者暂时打消康德染指破碎群岛的野心……我们要让他看到我们的力量与决心，也要让全世界看到康德的弱点，他并非战无不胜，他也有不擅长的领域。”
　　奥纳慷慨激昂地应和：“赞美您，伟大的爵士，整个破碎群岛都将感激您的奉献和付出，我将更忠诚地追随于您！”
　　金发年轻人看了一眼助手，含笑道：“感谢你的帮助和支持，奥纳先生，现在让我们继续完成我们的事业。”
　　沿着拱廊走回厅堂，书房之中，罗列出了各项情报与数据，路斯特说道：“破碎群岛对远港甚至碧波行省的经济渗透确保了计划的实施，我们以更高的价格收购粮食、将粮价推高，我们手中的资金只是一个杠杆，用于撬动更多的财富与我们一起作战，那些歌德的权贵们……”
　　他露出了一丝冷笑：“他们觉得我们只是在趁机赚钱，他们也想大捞一笔，可他们错了，这是战争，战争就是烧钱，我们投入到这次经济战争的钱，就没打算收回来，就算拼着所有收到的粮食全都砸在手里，我也要让这狂暴的海啸席卷整个歌德！”
　　路斯特走到了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按照这个速度，康德能够筹集到的粮食，会在第十天左右全部售空，我们的资金与撬动的财富足以将他能够调集的粮食全部吃下……因为岩山行省和瓦伦坦本来就不是产粮地！”
　　“而碧波行省周边省市的粮食，则是由于行省其他区域粮价也随之狂涨，根据就近原则，会被沿途各地抢先吃下！”
　　“至于丹枫琉森，歌德掌握的国家储备，也不会被动用——国家粮库掌握在首相一系的官僚之中，而据可靠消息，大公也与康德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于决裂，他休想从丹枫琉森拿到一点粮食！”
　　“而其他的来源，无论是精灵还是帝国想要卖粮给他，路途久远，而且沿途多有风浪——来不及的！”
　　“所以第十天，就是发难的最好时机！”
　　“奥纳先生！”
　　“在，爵士！”
　　金发年轻人回头，望向了自己的副手：“这件事情由你亲自来做，你带人在远港散播流言，说康德在趁机屯粮，炒高粮价，紧缺的粮食全都在他的手中，总督从各地调来的粮食也被他派人截留，总之买不到粮、吃不起粮，全都是因为他！然后再挑选一些精明的下属，假扮贫民！”
　　奥纳大声应是，然后疑惑道：“这样的流言……人们会信吗？”
　　路斯特终于露出了鄙夷的笑容：“怎么不会？”
　　市政厅。
　　“好了，诸位，可以行动起来了。”
　　总督自落地窗前望着他的城市，后方的幕僚班底肃立。
　　“告诉我们的盟友，我们的同伴，该让家中的仆役和城外庄园的农奴行动起来了，让他们哭，让他们闹，让他们在街上哭喊，让他们去质问康德。”
　　“我们的守护者阁下似乎偏爱着这些贱民，甚至觉得他们比贵族更重要，那就让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看看这些贱民愚蠢、善变、轻信和不知好歹的样子，然后他就会明白，到底应该信任谁、仰仗谁、讨好谁。”
　　“第十天。”
　　总督淡淡道：“第十天，我们来跟康德摊牌。”
　　狂欢持续。
　　如今的远港甚至碧波行省，就像是一块散发着血腥的肉块，落入海中，吸引到了大量的鲨鱼接近，它们都准备饱餐一顿。
　　第八日。
　　饥饿已经在蔓延。
　　那天康德所发放的食物已经全然吃尽，发放的银币也全都换成了粮食，到了第八天，买到的粮食也全部吃完，而粮价已经涨到了一个让贫民绝望的地步，家中的劳力就算努力工作，一日的薪酬也难以换回足够的食物。
　　家家都有叹息声，还有孩子挨饿的哭声。
　　为什么。
　　——因断粮而产生的不安和烦躁正在滋生。
　　直至第八日夜里，已经有切切察察的声音，在阴影中响动。
　　就像是老鼠的叽喳。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龙娘看了一眼交上来的报告，摇头道：“巨龙和精灵鄙视人类，不是没有缘由的，他们是一群非常吵闹的家伙，而且善变、肤浅、冲动而莫名其妙，就像是这些平民，买不起吃的，应该去找总督算账，应该去找粮商算账，现在居然对你产生了负面印象，他们为什么觉得你对他们负有责任？”
　　她说到这里，甚至笑了起来。
　　“人类真有趣啊，你给他们发了钱，发了一顿免费的美食，他们居然就觉得你有义务再发……人类为什么会这么想？”
　　莉莉伸手戳了戳康德：“所以，你要打死他们吗？杀几个让他们长记性？”
　　康德面色如常，斜睨了一眼报告，没放在心上。
　　他说道：“我不跟挨饿的人一般见识。”
　　龙娘露出了微笑：“你也很有趣的。”
　　地球人斜眼望她：“再给我喵一声。”
　　“给钱。”
　　“我要白嫖。”
　　“休想！”
　　敲门声响起，龙娘眨眼间就变成了倨傲清冷的巨龙小姐，走向一旁的书架，随便拿了一本书，背对着房门，高挑的身姿优美无比，弧度诱人。
　　装。
　　康德喊道：“进。”
　　韩则正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他进来行礼：“殿下。”
　　“辛苦了。”
　　“为殿下的信任做事，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等韩则正坐下，康德问道：“今天的情况如何？”
　　老韩叹了口气：“勉力支撑……我在远港生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粮食有这么疯狂的涨幅，这给我的感觉非常怪异，甚至让我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康德露出好奇之色：“什么？”
　　韩则正思虑了片刻，缓缓道：“今年的收成是不错的，全世界范围都是如此，而歌德也没有粮荒，粮价没有任何上涨的合理理由，而之所以上涨，全然是一小部分贵族富商们的恶意收购与推动，而更多的有钱人看到有利可图，也加入其中，成为推动粮价狂涨的推手……”
　　他说道：“给我的感觉是，在这一桩桩越来越疯狂的交易中，粮食已经极大偏离了它自身的合理价值，而多出的那一部分价值，其实是人们贪婪情绪的具现，巨大的利益让他们迷失其中，争前恐后，甚至甘愿去做傻瓜，真心实意地相信有人愿意以更高的价格去买其实并不匮乏的粮食……”
　　这位震旦商人皱紧了眉头。
　　“一定的政治事件或者是其他事件的影响，某些共识，大量的资金操纵，流言传播，裹挟大多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说道：“我……我甚至觉得，这种现象，是可以复制……甚至利用的，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种族……”
　　“因为……”
　　韩则正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康德：“因为贪婪是所有智慧生物的原罪，只要贪婪之心作祟，就会有人变成傻瓜。”
　　“而且不仅仅是粮食，还可以是其他的……”
　　“不，倒不如说，粮食其实是最差的选择……”
　　草。
　　康德露出了微妙之色。
　　快来看啊这个人要以商入道了。
　　——在一旁的莉莉甚至因为好奇而微微偏转了身子、侧耳倾听。
　　康德心念转动，略一思量，然后正色道：“韩则正。”
　　震旦人猛然惊醒，挺直了身子：“在！”
　　“事分先后，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
　　“……啊，对，您说得对！”
　　韩则正吓出一头冷汗，站起身来：“老臣并非是因私废公，殿下交代的事情，老朽未敢有一点懈怠，先前胡言乱语，请殿下多多包涵……”
　　康德摆摆手：“不，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必惶恐，我想说的是，关于你刚才的想法和思路，其实很不错，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需要你写一份总结报告，将你的想法和思考都写进去，如何？”
　　“是！”
　　康德露出微笑：“好，加油去做，我可以答应你，如果这总结报告言之有物，作为奖励，我也许可以交给你一点知识。”
　　韩则正愣了一下，露出了惊喜之色，而后脸上却显出犹豫。
　　康德看在眼里：“怎么？”
　　“不……”
　　韩则正一个激灵，立刻说道：“殿下恩德，深厚如海，老朽愿为殿下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必这么客气了，你的委屈和辛苦，我都是知道的。”
　　康德笑道：“这几天你演得很像，我也知道你去找城中贵族借粮，焦头烂额，受尽嘲笑，你在明面上吸引火力，让人们相信我的情况很被动，也要竭力保证城中粮食供应、确保无人饿死，这些都很辛苦。”
　　“谢殿下体谅。”
　　“那些粮食，你分发下去了？”
　　“是，殿下说送不如卖，我已经协同几位司令官，然后与本地教会接洽，派人以较低的价格，在棚屋区和码头区放粮，按照荷鲁斯大人的名单与判断，优先提供给家中贫苦、成员众多的家庭。”
　　康德点点头，然后又说道：“是不是有人在骂我？”
　　“这……”
　　看他这模样，就知道大概了，康德摇头道：“不必为难他们，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会拒绝的，只是……得想个办法啊……”
　　“殿下？”
　　“啊，没什么。”地球人摇头，“人民应该是我的朋友、兄弟姐妹、战友和自己人，至少不能做我的敌人，至少要相信我，而这将是我下一阶段的工作，我得想个办法，人民应当是承载我的汪洋大海……”
　　韩则正瞪着眼睛，这个高端话题，他并不能听懂。
　　而今他只是在第二层，差不多摸到了第三层的边儿。
　　而康德已经是第五层了。
　　康德又问他各地情况如何。
　　韩则正一一作答。
　　各地粮价飞涨，有钱的人参与其中，爽到不行，无论他们赚钱还是赔钱，受苦的终究是平民大众，他们已经要吃不饱饭了。
　　康德听着对方详尽的汇报，点头以示嘉许。
　　韩则正的报告与桑托斯提供的实时情报相差不远。
　　是的，自从龙族入场之后，就仿佛是开了全图一般，远港粮价市场的一切波动与资金动向尽收眼底，碧波行省各个主要城市都有一头巨龙坐镇，汇聚当地情报，通过龙谣传输，汇总到桑托斯那里，然后由这位被龙族认可的商业天才做出判断、调整资金投入。
　　康德听到这个情况之后，才明白了龙皇花费大量心力开创龙谣秘法的意义所在——并不只是为了给巨龙们拿来撩骚。
　　你妈的，果然信息才是最值钱的啊。
　　康德将桑托斯的情报与韩则正的报告一对比，就知道两方都没有撒谎和隐瞒，而且都在全力做事——这让他深感欣慰。
　　勉励了几句之后，送他离开。
　　康德倚着转椅，缓缓吐气。
　　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要怎么做呢……
　　就在这时，莉莉跳了过来：“你要给他什么知识？”
　　作为巨龙，她好像闻到了金钱那香甜的气味。
　　“想知道啊。”康德正在烦心，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响指，“喵一声。”
　　巨龙小姐站在桌旁，身子微倾，居高临下，长发垂落，胸前夸张的弧度在这个角度和距离下，极具压迫力。
　　她定定地看着康德，脆生生道：“喵。”
　　“……”
　　康德愣了一下：“操，亏了！”
　　“晚了！”龙娘脸色有些绯红，然后大喊道，“快告诉我！”
　　康德悻悻然道：“就是如何用类似的方法从傻叼贵族那里噶韭菜收智商税的法子啦……”
　　“你怎么懂这些？”
　　“我怎么就不能懂？”
　　“赚钱的话算我一份！”
　　“凭什么？”
　　“我有股份的！”
　　“不你没有，这是一家船新的金融公司，跟许给你的实业公司没关系的。”
　　“那这个我也要！再让你骑五年！”
　　巨龙的金钱雷达让她本能地意识到了，这个是超挣钱的生意。
　　而且是快钱。
　　软磨硬泡，从撒娇到威胁。
　　康德被缠得不胜其烦。
　　“你为什么这么来劲？”
　　“你懂什么啊我是巨龙啊看到钱在我面前不搂一把简直是巨龙的耻辱！”
　　“……”
　　“好不好嘛你看用这种方法凑够百分之五十我也能便宜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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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不答应的话，我天天在你耳边缠你哄你求你撩你渐渐就能让你神魂颠倒甚至把你洗脑总之……”
　　“——咦？”
　　康德猛然发出了惊讶的叫声，他转身看向莉莉，眼中满是惊喜和恍然。
　　龙娘吓了一跳，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干……干什么？”
　　“好了，答应你了！”
　　康德面露兴奋之色：“好了，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有事儿就按信号发生器——回见！”
　　黑芒闪耀，空间门开，康德直接消失在原地。
　　莉莉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嘟囔道：“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第八日的夜晚渐渐过去。
　　距离决战的第十天，只剩一日。
　　白雾世界中，荷鲁斯的声音中透着惊怒。
　　“父亲！恕我拒绝！”他勃然道，“这绝不可能！”
　　￥￥￥￥￥￥￥￥￥
　　PS1：更新……剧情差不多了，电线杆准备。


第五百六十九章 麦浪
　　第九天。
　　由韩则正主导的二五仔势力向外放出的粮食，已经大为减少。
　　从外部运进来的粮食也被挥舞着钱袋的权贵、豪商与富裕市民们买走，哪怕价格高昂，他们依旧狂热，粮食买卖市场一片红火，交易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粮价持续涨高，每一刻都在变化。
　　而今依然在购买的人，相信着粮价一定会继续增长，哪怕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巨大的异样，但他们坚信，一定会有出价更多的人来接手自己囤积的粮食——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再等两天就出手。
　　而与红火的粮食交易市场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绝大部分民众已经买不起粮食了。
　　以审判庭之名行走在远港街巷的讨逆者们已经渐渐收拢巡逻线，大部分成员都回到了战舰上，因为窗前和门边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感激或好奇，而是更复杂的东西，敌视，不满，质疑……等等等等。
　　饥饿会让人变回兽。
　　饥饿会让道德、正直、善良、底线、原则乃至灵魂都不复存在。
　　有奸邪之鬼趁虚而入，在远港最贫穷的区域游荡。
　　第十日。
　　局势暗涌，如水沸滚。
　　韩则正的家中，迎来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客人。
　　总督诺尔曼，碧波行省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他代表着整个权贵阶层的意志亲自来此，向康德提出谅解与和平的意向。
　　以胜利却谦卑的姿态。
　　如果不是康德做的太过分，如果康德对贵族们抱有必要的敬意，那事情根本不会闹到现在这一步，他们怎么会平白无故与守护者为敌呢？
　　“这场闹剧必须要收场了，韩先生，请替我向康德殿下转达这一意向，我们从头到尾都不想主动与震旦之龙为敌，我们视他为守护者，尊敬他，感激他，我们所求，不过是康德殿下也对我们怀有相对的敬意。”
　　“歌德数百年的传统，荣耀而完美的贵族体制，我们是世界的守护者与国家的中坚力量，我们愿意与康德殿下和平共处，与我们的守护者和拯救者分享一切权利、财富和荣耀……我们想要的，只有尊敬。”
　　在韩家的书房中，总督诺尔曼的声音诚恳而平静。
　　他躬身道：“您是震旦裔，但您也是歌德贵族，您应该知晓我们的力量、责任和荣耀，为了远港乃至碧波行省的和平与稳定，请您向康德殿下提出适当的劝谏，我的朋友，为了我们所有人。”
　　韩则正望着眼前的总督大人。
　　对方的面容平静而温和，一脸诚恳，目光中有力量，那总督微微躬身，姿态优雅从容，一个老牌的绅士，坚韧而有尊严，他与自己说话，循循善诱，苦口婆心，就像是一位让人无法拒绝的老友。
　　但韩则正却知道一件事情。
　　在数月之前，这位权势滔天的总督大人，是不屑于看自己哪怕一眼的。
　　而今却端正诚恳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姿态极低。
　　他知道这样的转变，到底源于什么。
　　震旦人沉吟片刻，缓缓道：“总督大人。”
　　诺尔曼看向了这微不足道的震旦商人，卑劣的谄媚之徒，背叛了荣耀的贵族精神，投身于康德麾下，实在该死。
　　但此刻，他还是要露出谦逊得体的笑容。
　　——下一刻，这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我的主公，康德殿下，已经预先知道了你的到来。”
　　诺尔曼闻言，脸上产生了一瞬间的忌惮与恐惧。
　　毕竟那是杀精灵如杀鸡的绝世强者。
　　韩则正望着他，淡淡道：“主公命我给您带一句话。”
　　总督下意识道：“什么？”
　　震旦人深吸了一口气，传递着主人的通牒。
　　他说。
　　“你们都是虫子。”
　　诺尔曼瞳孔一缩，他僵在了原地，甚至无法第一时间处理这信息。
　　虫子。
　　我？
　　一位贵族？一个行省的总督？
　　他回过神来，露出了气急败坏之色，他从这话中感受到了十足的轻蔑与敌意，这意味着康德并不打算妥协，这是个很坏很坏的消息。
　　因为康德如果不管不顾的话，是真的能杀掉他们的。
　　可为什么！
　　可为什么不愿意妥协！？
　　我都自己上门来了！我们都赢定了！我们不会赶紧杀绝，我们甚至会想办法帮你找回面子！我们都要赢了！可我们还愿意以和局来论！
　　为什么不同意？
　　“不可理喻！”
　　诺尔曼厉声道：“为什么！这就是康德殿下的通牒吗？这就是康德殿下的态度吗？你就这么听之任之吗？你知不知道粮价涨了多少倍？你知道现在有多少贵族在看康德殿下的笑话吗？他真的想颜面扫地吗？”
　　韩则正淡淡道：“这就不是总督大人需要知道的事情了。”
　　“他想要做什么？他还有什么办法？跟精灵、帝国和评议会借粮吗？”
　　“我知道这三国的秘密特使已经来到这里！我知道他们带来了足够的筹码！但康德殿下真的要借助这些外国人的力量对抗我们吗？”
　　总督双目圆瞪，几乎要择人而噬：“他知不知道这只是一次警告！今天是粮食，明天是布料，后天是药草，康德殿下确实可以向国外求援，可一次如此，两次如此，还能次次如此吗？长此以往，震旦之龙的威严何在？”
　　“他知不知道我们的力量！我们控制着这个城市、这个行省乃至这个国家的一切！一切！”
　　“我们掌握着国情民生，我们养活着贱民，我们维持着这个国家的稳定，我们是歌德的中坚力量，我们就是歌德！”
　　他怒吼道：“为什么要与我们为敌！”
　　韩则正摇了摇头：“来人——送客。”
　　他抬手相请，逐客之意极为明显。
　　“……好，好，好。”
　　总督深吸一口气，压抑住了愤怒——或者说，愤怒之外的东西。
　　他的愤怒，其实来源于恐惧。
　　来源于未知的恐惧。
　　事态未曾如他所料那般发展，即使现在败局已经极为明显，但康德却没有任何妥协和退让的意思。
　　他想要做什么？他还有什么筹码？
　　是想无论如何、就算是一败涂地，也要与我们斗到底吗？
　　亦或是……他真的另有倚仗？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总督为之心惊和恐惧。
　　他离开韩则正的家，上了马车，只觉得巨大的不安笼罩心房。
　　“……走。”总督说道，“回市政厅，另外，让所有人来开会……”
　　就在这时，街道上响起了喧哗声。
　　在郁金香区的东方别院中，来自破碎群岛的金发年轻人路斯特爵士，端坐于园林角落的高阁楼台之上，端起了气雾飘摇的香茶。
　　“路斯特代表。”
　　按照震旦风情所设立的宴席，客人们分案而坐，左手边第一位，一名红发乱糟的酒槽鼻男人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他狭小的眼睛望着对方，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请恕我直言，您带着数额巨大的款项与破碎群岛联席会议的信任来到远港，整日里就在喝茶吗？”
　　路斯特端着茶杯，轻轻抬起左手，示意对方安静。
　　然后他轻轻地吹着碧绿的茶水，粼粼波光，如湖水般荡漾，似乎在倾听那细微的回响，品味着幽然的茶香。
　　然后他轻轻啜饮一口，露出了回味之色。
　　在座算上舔狗奥纳，一共有七个人，六人是今日赶到的使者，是代表着破碎群岛各家来此、观察任务进度的监督者。
　　路斯特那倨傲的样子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满。
　　酒槽鼻拍了一下桌子：“路斯特代表！注意你的态度！我们有权对你的行动和任务成果进行质询和监督！你有义务回答我们的一切问题！我现在要求你详细说明你在这十日中的成果与进度，你……”
　　就在这时，喧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被吵闹声打断了质问的监督者皱眉道：“什么声音？”
　　路斯特摇摇头：“……真是聒噪啊，可惜了这些好茶。”
　　酒槽鼻怒道：“你说什么？”
　　路斯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将茶杯放到了桌子上：“既然您发出了质疑，那我就让各位知道，在各位躲在破碎群岛间哀愁怨恨、恐惧于来自禁咒法师的敌意之际，我到底做了什么。”
　　对方豁然起身：“恐惧？这简直是侮……”
　　“——那喧哗的声音，是我在前日派遣渗透于远港贫民区的间谍们发动计划的凯旋之音！贱民们饥饿无比，一点点恩惠就能让他们感激，一点点煽动就能让他们盲从，这就是我做的事情！”
　　路斯特站起身来，与酒槽鼻对视。
　　外面的喧嚣声越发清晰。
　　“我让他们相信！粮价飞涨，都是康德的责任，吃不起饭，都是康德在囤积粮食！饥饿的人没有理智，贱民尤其如此！他们会无视自身的无能和卑劣，将所有的责任推卸到旁人身上，所以他们的愤怒是可以引导的！”
　　“这就是我做的事情！”
　　路斯特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人将鼓动他们！他们会行动起来！去潮声庄园！向康德乞求粮食！我派遣了最得力的人手！还找到了被康德抄家灭族的幸存者！他们的仇恨足以燃烧一切！所谓的乞求将演变为暴力行动！我的人将带头冲击康德的军队！然后杀戮就会发生！让康德成为屠戮平民的暴君！”
　　“这就是我做的事情！”
　　“那些被剿灭家族的幸存者们，将成为我们的替罪羊！康德会发现，阴谋谋划这一切的，是远港那些与他为敌的权贵们！康德的反击将落在这些人头上，然后演变成一场康德与整个歌德贵族集团的乱战！仇恨将绵延不休，歌德将陷入剧烈的内斗，这就是我所做的事情！”
　　意气风发，目光锋锐如剑，路斯特昂然而立。
　　他的气势压倒了一切反对者和质疑者。
　　“诸位问我这些天在做什么？答案很简单！我这些天所做的，就是为了今日伟大的盛会能够如期举行！贱民们的暴动源于饥饿，饥饿源于缺粮，为什么缺粮？是因为我以巨大的资金搅动了歌德贵族们的贪婪！”
　　“我不计代价收购粮食，我不计代价推高粮价，我诱发人心的贪婪，我让他们自发投入这推动粮价的狂欢中！我在碧波行省的每一座城市都做了同样的事情，让狂热的贪婪与逐利徜徉于碧波行省的广袤土地！”
　　“每一座城市都会成为吞噬粮食的漩涡，整个歌德都是如此，远港不会得到粮运的支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确保这件事情！我发动商会的人脉，我做好了全部的安排，即使精灵、评议会和帝国想要借粮，但沿途的风波与小麻烦也足以确保远港在二十天内得不到任何粮食！”
　　“这就是我做的事情！”
　　路斯特露出了凶狠的笑容，张开双臂，宛如狂热的演员，在最成功的庆典上献上了最好的表演，向所有怀有质疑的坏人们展示全部的成就。
　　“我要为破碎群岛赢得这场战争。”
　　“我要夺回我们失去的荣耀。”
　　“即使对方是持有禁咒的毁灭者，我们也要赢！”
　　“我会让歌德燃起内战的火焰，我要让这粮战中的所有投机者都血本无归！我要让财富凭空蒸发！我要让碧波行省的经济遭遇重创！我要让康德与碧波行省的贵族们不死不休！我要将这野蛮的震旦人的所有怒火都锁在这片大陆之上！我要让他十年内都无力觊觎破碎群岛！”
　　“这就是我的目的！我的使命！我的成果！我的决心！”
　　他伸手指向了远处。
　　“听这沸腾的声音！用你们的眼睛看着这一场初战的胜利！向联席会议的岛主们报告今日的见闻和我的决心！”
　　路斯特爵士满脸的骄傲、坚定和昂扬。
　　“诸位，亲眼目睹这酣畅淋漓的胜利，亲身经历这前所未有的……”
　　——兴奋的演讲强音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金发的年轻人正陶醉于自己的功绩，他注视着在座诸人那饱含着震撼、激动、恍然和尊敬的脸，并因此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所以他看不到身后的景象。
　　但其他人却能看到。
　　而今，包括奥纳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和迷惑。
　　路斯特下意识回头。
　　自己左手所指的、潮声庄园方向的天空。
　　风云涌动。
　　风平浪静、阳光明媚的港口城市投射出深沉的阴影，仿佛巨大的云朵遮蔽城市的天空，户外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天空与阳光的变幻，他们茫然抬头，但见烈烈白日、湛湛天空之上，一道深邃黑暗的圆弧骤然拉开！
　　就像是天空开了一道裂口。
　　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门户。
　　“康德！”
　　不同的区域，同一个时间，不同的人下意识喊出了那个名字。
　　震旦之龙，威慑之剑，空间、禁咒与炼金领域的绝代宗师，他以这三项造诣著称于世，苍天之星湮灭精灵战团，长空之翼屠杀精灵龙骑兵，由钢铁铸就的神之战舰自相位门跃迁而出，此刻就停在远港海外。
　　而今他又一次在远港上空转移相位。
　　街道上的被操纵和煽动的人们生出茫然和不安，而在凉爽舒适的室内操纵一切的阴谋者们也惊慌起身，后者自以为是执棋者，可他们在此刻生出了莫大的恐惧，并且猛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正如他们可以随意操纵贱民们的悲喜与生死。
　　康德也同样有能力对他们进行裁决。
　　荣华富贵，滔天权势，巨大财力，众志成城。
　　不过是禁咒一闪，终为土灰。
　　而今空间之门已经打开。
　　上一次的场景，是巨大的神之战舰跃迁而出、摧枯拉朽般毁灭外敌。
　　那么……这一次呢？
　　“是禁咒啊！”
　　市政厅的公正礼堂中响起了凄惨而恐惧的叫声。
　　有贵族大喊出来：“他要把我们全杀了！他要摧毁远港！”
　　在一片恐惧的混乱中，总督敲击着雷音撞锤。
　　“不要慌！他怎敢向一座有几十万无辜平民的城市投放禁咒！这样做的话，他会成为大陆公敌的！不要慌！这只是在虚张声势！这是在恐吓！他在恐吓我们！这种低级下等的手段！证明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虽然是这样说着，但诺尔曼总督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声音。
　　未知最可怕。
　　就在这时，有挤在窗边的贵族大喊道：“看啊！那是什么！”
　　“有东西出来了！”
　　“啊……”
　　东方别院，公正礼堂，街头巷尾，聚集的民众，尚有余裕的市民与商人，被这场恐怖的经济战卷入其中的所有人，他们都看向了潮声庄园的方向，或者说，看向了空中横裂而出的巨大门户。
　　而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汹涌的金色浪潮自长空呼啸而落，就像是九天星垂的瀑布，就像是横压一切的海潮，庞大、轰响而震撼，势不可挡，汹汹而落。
　　宛如无穷无尽一般，绵延不绝，就像是上天恩赐的礼物，洒落地面。
　　那是……
　　由无数细小却饱满的颗粒组成，每一颗“水珠”都是生命的希望，在地面汇聚成山，渐渐升高，九层之台起于垒土。
　　那是……
　　离得相对较近的民众，施展了鹰眼法术的施法者，以魔导琉璃镜远望的权贵，三国乃至诸势力的使者和密探，越来越多的人露出了惊愕、难以置信、无法忘怀的呆涕神色。
　　眼前的一幕难以理解，前所未见，毕生难忘。
　　那是……
　　“——麦子！”
　　￥￥￥￥￥￥￥￥￥￥
　　PS1：更新……
　　PS2：以及，好奇怪啊，感觉最近两年的3A大作，技术是进步了，但编剧的吃屎程度直线上升，首先是让我再他妈不预购育碧游戏的傻【哔——】远哭5，然后是我他妈要杀编剧妈一千遍的无主3，再就是这次的最后生还者2，就真的难以理解，你妈的真的是我上我也行了。


第五百七十章 摧枯拉朽！
　　麦浪轰鸣，从天而落。
　　就像是从丰饶之神的神国中降下的瀑布，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仿佛整个城市都开始飘散麦香。
　　那是生命，那是希望，那是祝福，那是前所未有的神迹。
　　所有各怀目的的人，全都呆在了原地。
　　因为这似乎无穷无尽的麦浪自天空的河口飞泻而下，源源不绝，仿佛无穷无尽，他们站在原地，忘了出来的目的，忘了鼓舞起来的勇气，甚至忘记了愤怒，忘记了饥饿，所有人都傻站在原地，傻看着……
　　潮声庄园，龙娘自窗前观看着这倾泻而下的麦浪，啧了一声。
　　却心潮起伏。
　　虽然料到了康德也许有办法解决这粮食的问题……
　　但却料想不到这么暴力而震撼的场景。
　　用最原始也最有力量的方式，砸在所有反对者和质疑者的脸上。
　　如果她了解地球文化，说不定会有某种感慨。
　　——康德是个场面人啊。
　　她望向了会议室中同样目瞪口呆的人们。
　　“动手。”
　　谋定后动，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成群结队来到街上、准备去潮声庄园附近哭求殿下怜悯的平民们正茫然仰头，突然听到庄园方向龙吟声起。
　　辉光闪烁，八头巨龙迎风振翅，象征着此世最强种族的完美之躯翱翔天空，自众人的头顶呼啸掠过，下方号角声、魔笛声与小号声接连响起，那是暮月王朝、奥法评议会与神圣帝国的战争之音！
　　黑袍席卷，层层叠叠，宛如黑色的巨浪，讨逆者们自潮声庄园附近的临时营地中蜂拥而出，向着全城蔓延。
　　来到街上的人们转瞬之间就被团团围住，天空嗡嗡响动，一台台白色的魔导器悬浮于空中，一只只黑色的巨眼对准着慌张恐惧的人们，令人敬畏的声音浩荡响起：“所有远港公民，停在原地，接受盘查，出示你们的身份证明，留意你们旁边的陌生面孔，有不怀好意的恶徒混迹在你们中间！”
　　“站在原地！”
　　“站在原地！”
　　手持大剑战盾的讨逆者们粗暴地分开人群，按照荷鲁斯大人的提示，将一个个面露慌张的人揪出，有人挥舞着手中的铁牌，大声道：“我有身份证明！我有身份证明！饶恕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台无人机落在他附近，镜头对准缩转。
　　变形金刚的声音透出一丝冷然：“这身份证明的主人叫索拉奇亚，中等身材，面有短须，家住码头区第二街道——你们谁认识他？”
　　人群中突然响起了惊呼声：“他不是！”
　　“逮捕！”荷鲁斯说道，“石拳小队，找到码头区的索拉奇亚-格斯洛！”
　　躲藏在人群中的三无人员被一一识别判定。
　　包括用各种方式取得了身份证明的也同样如此。
　　这些目的明显不纯的家伙被当场逮捕，拒捕者还未拔出兵器、挟持人质，便被精准的狙击轰爆脑袋，无论是精灵的神射手还是武装无人机搭载的枪械，都比拘捕者的动作更快，刀锋与粮食瓦解了平民们的一切恐慌和敌对心思，讨逆者们轻而易举地遏制住骚动。
　　一台台无人机飞向远方，搭载的喇叭发出巨大的声音。
　　“所有远港市民注意……”
　　“康德殿下所创立的，西歌德公司所属粮交所，将于一小时后开业……”
　　“所有远港市民，可凭身份证明，经审判社甄别无辜之后，以一人一日四磅干小麦为基准，免费领取五日所需，五日之后，粮交所将恢复正常售卖，以每磅五枚铜币的价格出售粮食，此价格长期稳定……”
　　“欢呼吧，感念吧，这是康德殿下的恩赐，从今以后，价格平稳的粮食将充足供应整个城市，供应所有善良而忠诚的好市民……”
　　“时刻牢记康德殿下的训诫与今日的教训……”
　　“粮食是用来吃的……”
　　先是恐惧，然后是茫然，但听清楚了这一句句话后，走上街头的贫民们面面相觑，然后喜极而泣，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随着无人机将这样的消息扩散，每一处街区都响起了欢庆和感激。
　　健忘的民众又自觉忘记了先前的非议和埋怨。
　　又开始真心实意感激那位无所不能的大人。
　　但随着这好消息不断扩散，扩散的范围从外围城区进入富裕的内圈，欢呼声中渐渐出现了杂音，怒骂，咆哮，诅咒，崩溃，甚至是哭泣。
　　一名成年人日常所需能量，如果排除油水、副食品之类，单纯以粮食计算，大概需要四斤粮食才能满足一天活动所需。
　　在这种情况下，买了十斤粮食的家庭很可怜，买了一百斤粮食的家庭很正常，买了一千斤粮食的家庭还可以说是有备无患，那买了五千斤、一万斤甚至更多的人，又算是什么？
　　愿赌服输而已，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好事。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座郁金香区的东方别院之中，优雅的阁台之上，从容的氛围已经不见，路斯特爵士剧烈地呼吸着，脸上浮现着不可置信的狂怒。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几位监督员的眼睛。
　　先前的豪言壮语、踌躇满志犹在耳畔。
　　但下一刻，轰鸣着的金色麦浪便从天而下。
　　天大的讽刺。
　　难以言喻的羞辱。
　　这巨大的耻辱感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可为什么。
　　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他就像是赌红眼的赌徒一样，嘶吼着，质疑着，发疯着，怒吼着。
　　“是谁？是谁？歌德大公把国家粮库打开、让他拿到这里虚张声势吗？凤凰王那个吃里扒外的【哔——】又来帮他姘头了吗？评议会和帝国的软骨头向康德低头了吗？粮食是从哪里来的哪里来的哪里来的！”
　　他脸色狰狞，优雅和从容已经完全消失，脑袋绽放着可怕的青筋，脸已经完全通红，宛如神经质般喃喃自语：“哪里出了问题？哪里出了问题？我们的情报？我们的人？我明明已经锁死了所有运粮的途径，明明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明明情报显示三国都没有主动援助的意向……”
　　“明明全世界都在看康德的笑话……”
　　“明明他是弄不到粮食的……”
　　“——够了！”酒槽鼻脸上虽然震惊慌张，但看着对方如此，依然感到快意，他阴冷道，“我想阁下的豪言壮志已经有了结果，现在……”
　　下一刻，无人机的广播由远及近。
　　免费发粮。
　　五日后正常售卖。
　　五枚铜币一磅……
　　听到这里，路斯特仿佛抓到了最后的稻草。
　　他狂喜道：“傻瓜！愚蠢！五枚！？仅仅五枚？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我们的资金依然能以这个价格想办法大笔吞入粮食，我们还是有办法吃掉康德的存粮！我就不信他的粮食会无穷无尽，我……”
　　下一刻，奥纳仓皇喊道：“龙！”
　　天空龙吟响动。
　　一头赤龙宛如天火般俯冲而降，似乎就向着这个方向，向着这座东方风情的园林，肉眼可见的，一个个黑点从庞大的龙躯脱离，向下坠落，魔法的光华不断闪耀，风系魔法控向减速，那是一个个魔法师！
　　俯冲的巨龙继续降低高度，然后将斗气精强的战士一一抛下。
　　“不好！”
　　破碎群岛的监督者们面色陡变，慌张惶然：“快跑！密道呢！”
　　但一道道风卷扬起乱流，龙威笼罩，为首的法师持双短杖咆哮而落，就在高台檐角，黑袍鼓舞间，一名名施法者依次落下，而后是竖起巨剑的战士们，这都是全副武装的精锐，专为大鱼准备的捕杀行动。
　　四面八方团团围住。
　　“审判庭讨逆社所属，康德大人座下猎犬，鞭笞者阿尔赛特。”
　　操纵风与精神的中阶法师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殿下对各位发出了缉捕令。”他扬起了法杖，“讨逆者谨遵其命。”
　　“——罪人们，战斗吧！”
　　猎犬们按照指令，在城中开始了新一轮的猎捕行动。
　　乘坐着一辆辆悍马与步战车，最精锐的讨逆者们穿过半个远港，来到了市政厅前的广场，全副武装的战士们以最快的速度列队。
　　前进。
　　公正礼堂中充斥着贵族们的惊慌、绝望和大喊，这难以预料的可怕一幕不仅意味着操纵粮价计划的全盘失败，而且意味着更可怕的后果。
　　人心已乱，而且最英明的领袖也无法收拢这一盘散沙。
　　下一刻，大门被轰然推开，一个身影大步走入。
　　一名名黑袍飘扬的讨逆者兵器出鞘，鱼贯而入，在尖叫和呐喊声中沿墙边走廊前进，对礼堂中的权贵们完成了半包围。
　　韩则正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步履生风，脚步坚定，大步流星，迎着台上那道身影的直视，一步步走上远港最高的权力之巅。
　　他一步步走上去，走一步，周围杂乱的声音就小一分，他不禁想到十天之前，他也曾推开这道门，那时他去投奔康德殿下，缴纳了第一份投名状，向这里的权贵们发出了通牒，那时有无穷的咒骂和可怕的威胁。
　　而今再次到来。
　　已经是甲兵随行、敬畏环绕。
　　他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震旦裔男爵。
　　他已经配在这个城市拥有姓名。
　　韩则正走到了台上，目视着神色复杂的总督大人。
　　“在我开始之前，向总督大人转述康德殿下的一句话。”
　　震旦老人拿出了一张纸条，即使已经看了好几遍，但他依然没能揣摩明白这行文字的深意——这些字儿他都认识，但连起来读，就不明白了。
　　但既然是殿下的命令，那就执行。
　　韩则正望着总督大人，厉声道：“油！啊！佛埃尔德！”
　　——啊？
　　诺尔曼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准备承受最冷酷的处置与嘲笑，但这句话让他感到愕然——什么意思？什么语言？
　　韩则正念完之后，更不停顿，将纸条收好，又从胸前取出一副羊皮纸卷轴，抖开，卷轴向下滚落，震旦人毫不客气地上前，将台前的总督推到一边，环视着周围惶恐的权贵们。
　　“下面我将宣读康德殿下的旨意！”
　　“因怀疑碧波行省总督诺尔曼，于远港粮荒期间，伙同当地权贵，操纵粮价，制造恐慌，为家族与个人牟取巨额利益，使无辜民众饥馑，使社会秩序动荡，勾结境外势力，损害歌德国家利益，现今决定，暂停你的一切职务，接受审讯、盘问、调查与裁决！”
　　“另，远港的贵族阶级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令人作呕，身为贵族，为一己之私残害庶民，令局面糟糕至此，令人作呕，行政官僚烂到根子，行政体系全无效率可言，无能至此，腐败成风，康德殿下为民众计，暂时接管全城一切军事行政经济权责，担任远港训政，涤荡局面——”
　　“所有涉嫌犯罪的，无论身份，无论职位，都将受到惩处！”
　　听到这里，贵族们再也忍耐不住——裁撤总督，单方面宣布训政，你以为你是谁？歌德大公吗？人类皇帝吗？
　　就算是禁咒法师也没有权力这么做！
　　有人想要大声抗议，但下一刻，刀剑铿锵的杀气便从背后袭来，阴沉冷冽的气压笼罩周身，令他想起了死亡的恐惧。
　　背后的所谓讨逆者是三国海军。
　　他们可不会把歌德贵族的生死放在心上。
　　韩则正冷眼环视，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
　　“诸位，比起所谓的荣誉与规则，还是在意一下自己的家业、祖产、财帛与儿女比较好——先扫自家门前雪吧！”
　　他看向卷轴，继续诵读。
　　这是通牒而非建议。
　　“下面将宣读远港训政的多条指示……”
　　“其一，规范大宗商品买卖，从今以后，包括粮食、布料、肉类、饮品、建材等一切大宗交易，均应在远港新政府的监督下进行！”
　　“其二，由于此次粮价事件，显而易见有外部敌对势力的资金参与，在此事调查清楚之前，暂停一切放贷、借款和抵押等行为，若明知故犯，则所有借贷行为皆为非法，没收一切涉事金额！”
　　“其三，诸位在粮食市场中买进卖出的所获收益，应当立刻缴纳税款，新成立的税务局将协助你们做好申报与纳税工作！”
　　“其四……”
　　惊慌、质问和惨叫声不断响起，已经有贵族晕厥过去。
　　碧波行省，溪柳郡，这是龙族防务信贷部门的临时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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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这之前，在远港城中的龙族情报员，已经将这件事情汇报了。
　　消息得到了证实。
　　数量可怖的金色麦浪从相位之门中汹涌而出，在潮声庄园外堆积成了一座巨大的山峰，这样的奇景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
　　总之……
　　“康德又赢了。”
　　金龙与桑托斯面面相觑。
　　这种事情，即使是龙族，也没听说过的。
　　“他……”
　　史蒂格尔涩声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已经查过了……”
　　龙族独步天下的情报网与灵通耳目，没有观察到任何的粮运行为，也没有听说那个国家决意向康德借粮，什么都没有。
　　金龙压低了声音：“这么多的粮食，从哪里弄来的？”
　　桑托斯默然片刻，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
　　“这很重要吗？”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当然很重要！”金龙下意识看了一眼左右，然后压低了声音，“一个来历不明、突然出现的人，使用的力量、炼金技术甚至法术都闻所未闻，强大的炼金兵器还可以说是巅峰神妙的技艺，可至少十万吨起步的粮食总不能凭空变出来，他的粮田在哪里？或者说……”
　　桑托斯慢慢地摇头：“不，你说错了。”
　　史蒂格尔疑惑道：“哪里？”
　　龙族防务的首席营销官拍了拍自己的搭档：“都错了——这件事情重不重要，不是你说了算。”
　　“……那是谁？”
　　“他，康德。”
　　桑托斯的眼中闪过了复杂的光芒，可能是羡慕吧，也可能是唏嘘。
　　他从未听说和见过这样的人。
　　“康德说了算……他如果想说出来，那这件事情就非常非常重要，而他如果不想说出来……”人类轻声道，“那这件事情就一点都不重要。”
　　因为他可以自己决定，这秘密到底是不是秘密。
　　真是让人羡慕啊。
　　金龙也沉默不语。
　　区区人类居然可以这么迪奥，让它很不习惯。
　　“好了，我们也要做事了。”
　　桑托斯示意自己的秘书官准备发动龙谣。
　　“三个命令。”
　　“第一，所有的业务员，立刻停止一切借贷行为。”
　　“第二，将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涉案名单，交给前往各地的审判庭讨逆社成员，每一座目标城市坐镇的巨龙变化人形，扮成人类佣兵战士，协助审判庭进行抓捕与搜查工作！”
　　“其三……”
　　桑托斯停顿了一下：“这一条信息发给董事会，请求财务清算部门准备派遣武力部队……我们很快就有收账业务了。”
　　￥￥￥￥￥￥￥￥
　　PS1：更新！早早睡觉！大家晚安！


第五百七十一章 牺牲？
　　时值下午，远港隐隐飘散着麦香。
　　在全城数十个派发点，数十万人排起长队，领取着免费发放的小麦。
　　颗粒金黄饱满，没有任何砂砾杂质，散发着令人着迷的香味。
　　只有领主和贵族老爷们的粮仓中，才有这样的好粮食吧。
　　男人扶着父母，女人抱着孩子，一家家，一户户。
　　他们已经学会了排队。
　　甚至负责维持秩序的讨逆者数量远比上次要少，市民们依然井然有序，没有半分嘈杂和吵闹，既不心焦也不推搡。
　　依然存在着试图多次重复领取的聪明人，全都被当场认出，剥夺身份证明、处以鞭笞刑罚，并且追回发放之粮食，扔到街头以儆效尤。
　　迎接他们的是其他人嫌弃鄙夷的冷眼。
　　所谓恩威并施。
　　信任得以再次巩固。
　　所谓信任，在动摇之际最容易巩固，在场的许多人在这难熬的十天里，都因为粮价飞涨、吃不饱饭而对康德有所怨言，但而今粮食从天而降，慷慨仁慈的殿下免费放粮五日，曾经在心里出现过的小心思和质疑早已经灰飞烟灭，他们甚至出现了一种补偿式的心理，要坚决与曾经质疑动摇的自己划清界限，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加倍地赞美和夸耀康德殿下。
　　在这种心理变幻中，某种深刻的印象就会渐渐烙下。
　　康德殿下仁慈。
　　康德殿下残酷。
　　康德殿下……公正。
　　井然有序，人人面带笑容，眼中有希望。
　　这就是今日的远港。
　　……的一部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有人笑就有人哭。
　　在平民们快快乐乐领取粮食的时候，经过一个饥饿又恐惧的难熬的中午后，大门紧闭、戒备森严的市政厅终于开放。
　　公正礼堂中，一个个失魂落魄的贵族快步走出。
　　与之前的意气风发、优雅高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一个个脚步蹒跚，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低头掩面，拔足飞奔。
　　权贵们聚集的郁金香区，此刻已经被恐惧的阴霾所笼罩。
　　一座座香气宜人的花园中已经不再有欢歌，所有的沙龙、下午茶和舞会全部终止，青春靓丽的大小姐们躲回了闺房，贵妇们匆匆推掉了所有的日程，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们也全都滚回了家里，所有的家庭成员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包括女仆和杂事们也同样如此。
　　因为家主……每一家的家主，都在宣泄着雷霆之怒。
　　以及无尽的恐惧。
　　霍伊斯家族的大宅中，当代家主霍伊斯伯爵在古色古香的书房中大声怒吼，他正值壮年，头发油光黑亮，单片眼镜尽显优雅风范，是远港有名的绅士，他的家族控制着远港三分之一的蔗糖生意，在碧波行省有十数处农庄田产，这次的经济战，他当然也掺了一脚。
　　而现在的他，自一个小时前从市政厅回来，就一直在咆哮，咆哮。
　　衣领被完全扯开，露出了通红的胸膛，此刻的霍伊斯伯爵已经完全没有风度可言，眼睛赤红，宛如野兽一般。
　　他疯狂地咒骂着，咒骂着自己，咒骂着无耻的韩则正，咒骂着昏庸的诺尔曼总督，咒骂着无能的精灵，咒骂着该死的龙族。
　　但咒骂的对象中，有意无意总是略过了一个人。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心中没有怒火。
　　只是恐惧大于愤怒罢了。
　　来回走动、抱头狂叫的霍伊斯伯爵突然间瞥到了书架，一种迁怒的心态骤然爆发，震旦震旦震旦，为什么总是震旦！
　　——他抓起了书架上的那一尊震旦瓷器，伸手欲摔。
　　但下一刻，伯爵大人打了个激灵，几乎就要脱手松开的手部肌肉群以条件反射般的速度和模式重新锁紧，他紧紧地双手捧住那差点碎开的震旦古董，小心翼翼地，就像是抱婴儿一样，将它稳稳当当放回了架子上。
　　然后又咆哮道：“混蛋！混蛋！混蛋！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
　　房间内站着六七个低头不语、大气都不敢喘的人。
　　这些人属于猢狲。
　　从看到康德放粮的那一幕起，这些霍伊斯家族的产业负责人们就知道大事不好，上一秒依然火热的粮食交易全部叫停，就算是付了定金的人都扭头便走，粮食从天而降的奇景在贱民们看来是丰收之神的神迹，在他们看来，却是毁灭的号角。
　　他们在庄园这边等了很久，才等到被放回来的老爷，而一向精明睿智的老爷却没有让他们安心，反而像是凡人一样，狂怒着，吼叫着，打砸着。
　　这些马仔们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脚尖，听着家主的怒吼声。
　　心中却浮现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你也不过如此嘛……他们的心里都生出了快意。
　　即使他们也私下掏钱参与了这红红火火的粮食生意，即使他们也知道自己这次必然损失惨重，但再惨也不如家主惨，况且他们的许多损失，已经想办法转嫁到了商会身上。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关他们的事儿了。
　　不过可惜了，这偌大的家业，这华贵的楼宇，还有如花似玉的……
　　门被悄然推开。
　　香风吹拂，体态婀娜的贵妇探进身子，她约莫三十余岁，丰腴水嫩，皮肤保养很好，盘着高贵的髻，全身上下透着贵气，只有最高贵的贵妇才能有这样的风采——这意味着全然脱离劳动，每天有大把的时光用于保养。
　　她一进来，肃杀的书房顿时一暖，仿佛飘进了一抹肉香，几名低头缩脑的马仔们飞速看了一眼大嫂，然后急急低头，有人还在偷瞄。
　　霍伊斯伯爵看了一眼妻子，叹了口气：“安妮，你先……”
　　“亲爱的，我刚刚赶回来……从约克夫人的沙龙里。”贵妇人低声道，“我听说了发生了一些事情……约克先生回来的时候，甚至没跟我们打招呼。”
　　烦闷的伯爵想要发怒，但看了一眼妻子，满腔怒火无处舒展，他面露颓色，缓缓吐出一口气：“是啊，完蛋了，安妮，快完蛋了。”
　　他无力地坐回到椅子上，望着妻子，露出了苦涩的笑。
　　“我很后悔，安妮，当初应该听你的话的……”
　　伯爵将脸埋在手掌中，无力地耸动着肩膀。
　　安妮夫人示意屋中的人离开，等他们走后，她上前来，按住了丈夫的肩膀，轻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伊斯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那是强烈的耻辱和恐惧，任由妻子柔声安慰，他也无法遏制这本能。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今天在公正礼堂中发生的事情。
　　韩则正带兵冲入神圣的贵族殿堂，当场撤销总督任命，并颁布康德的临时法令，刀兵威胁，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然后他们这些贵族，被规范管制起来，向囚犯一样，被一个个带到一台台诡异的魔导器面前，在那黑洞洞的眼睛前，举着牌子，拍正面与侧面的照片，记录身份，然后对着那只眼睛宣誓。
　　向太阳神苏拉起誓，在自身的嫌疑洗清之前，在远港临时政府解除禁足令之前，绝不离开远港，否则自愿放弃一切荣誉、头衔和尊严，自愿接受一切之惩罚、处置与酷刑，绝无怨言。
　　他们还被威逼着在誓言中加上了一句。
　　“就像是在远港暴动中试图煽动平民、背叛康德殿下的前贵族们那样。”
　　这简直是终极羞辱了。
　　因为此事的起因，是他们不满康德处理那些背叛者的方式，所以发动了这场经济战，试图向康德示威、展示力量。
　　而今却被顶在老巢、被迫说这种话。
　　——不想说？没关系。
　　那就作为涉嫌操纵物价、残害平民的犯罪嫌疑人，被投入大牢之中，等待调查与判决——至于阁下的家族是否会群龙无首，家业是否会在这次的粮食危机中被拆得七零八落，老婆和财产是否会被旁支与兄弟霸占……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儿了哦。
　　铁骨铮铮的远港贵族们全都从了。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们就被放回家。
　　霍伊斯伯爵不觉得这是仁慈。
　　这是残酷的戏谑。
　　“他想看我们挣扎的样子……”
　　说到这里，霍伊斯已经抖如糠筛。
　　监督大宗商品交易，暂停一切借贷行为，催缴赋税……就像是一支支利箭，精准地扎向要害，他仿佛能看到震旦人残酷的笑容。
　　“他这是在报复和惩戒我们……”
　　炒粮得利如此之大，现金有限的贵族们当然以产业与生意为抵押，大肆借贷，他们自认为可以赚一波就走，决定赚够了之后立刻出手，但康德掐准的时机极为刁钻，而且一经出手，石破天惊，狠辣无比。
　　那从天空之中倾泻而下的麦浪，就像是禁咒一般。
　　经济上的禁咒。
　　以最霸道、凶狠与残暴的方式，一击便打爆了所有的市场信心。
　　“粮食交易已经全部停止了……不会有人再买了……”霍伊斯颤抖着，“因为康德宣布要免费放粮五日……”
　　“平民们不会买了，因为有免费的……”
　　“商人们也不会买了，他们被那座麦山吓坏了……康德能够搬来一座，说不定还能搬来十座一百座……谁都不敢赌了……”
　　霍伊斯转过头，双目通红，望着自己的妻子：“最狠毒的是，他给了一个五天的期限，五天之后，会以五枚铜币一磅的价格持续售粮，这个价格，是如今粮价的七分之一，是远港战前的稳定粮价……”
　　安妮神色一动，沉吟道：“五枚铜币一磅……可能还有的打。”
　　“没戏了……”霍伊斯悲哀道，“康德已经把这件事情也算进去了……如果我们这些贵族众志成城、联合一致、没有私心，那确实还能打一下价格战，可他留了五天，他给我们留了五天……”
　　伯爵哀声道：“再坚固的联盟都会在五天之内分崩离析的，因为大家都想少赔一点，都想最大限度减少损失……”
　　他说到这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安妮，真后悔没有听你的话啊……”
　　在这场粮价狂欢席卷之际，他的妻子就明确向他提出了警告。
　　安妮说，康德殿下绝不会因此妥协和退让，贵族们的发难甚至会引起他更大的怒火，使他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进行反击和惩戒。
　　——他还清楚地记得妻子那一天所说的话。
　　“并不是因为自尊心……我听说过康德殿下的传闻，也关注过他在远港所做的事情，他无疑是仁慈的，这种仁慈并不虚伪，也不无力，而是建立在坚定的意志与强大的力量之上，无论是那篇被引用了无数次的瓦伦坦演说，还是向远港平民们发放食物时的细致和用心……都能体现这一点。”
　　“而他的仁慈，是一视同仁的，是宛如神明的，爱着每一个生灵。”
　　“那么，贵族们推动粮价上涨，会有什么后果呢？平民们无法果腹，甚至会因饥饿而死，哪怕只有这一点……康德殿下就会毫不犹豫地以任何方式惩戒参与这件事情的所有人……一定会这样……”
　　安妮是这样说的。
　　但直至现在霍伊斯伯爵都无法理解，如草芥般卑贱的民众，为何会受康德的青睐与偏爱——为什么如此敌视我们？我们远比他们强大，也能提供远比他们更大的帮助、忠诚和贡献？为什么？
　　不理解，还是不理解。
　　但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妻子的看法是正确的。
　　但当时……他并没有理会。
　　“怎么办……怎么办……”
　　他喃喃道：“完蛋了，全完蛋了……”
　　为了发一笔大财，他以蔗糖生意与家族产业为抵押，借贷了一大笔钱，哪怕是利息极高的高利贷，他也没有皱一点眉头——因为粮价涨得更快，早一会儿买，就能多赚一点，为什么不呢？
　　而现在，所有囤积的粮食，都砸在了手里。
　　康德先是免费放粮，然后在五天后将粮价强行锁定在五铜币一磅，这一招彻底粉碎了而今畸形的粮食市场，可想而知，在这五天之内，粮价将迎来雪崩式的大崩盘，恐慌性的抛售会将粮价瞬间压到难以想象的低价。
　　而他的借贷，却是在粮价极高的情况下借的……
　　要还的。
　　因为是短期的定向借贷。
　　利息很高。
　　要还的。
　　不然，抵押的家产就……
　　自始至终，霍伊斯伯爵都没有想过“赖账”这个念头。
　　并不是说他为人正直守信。
　　而是借给他钱的……是龙岛。
　　——究竟多么自由的灵魂才会产生跟巨龙赖账的念头啊！
　　“——冷静下来。”
　　濒临崩溃的霍伊斯突然觉得肩膀一痛。
　　抬头一看，妻子以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望着自己。
　　他从未想到，那双从来没有拿过比茶杯更重的东西的小手，居然也能有这样大的力气。
　　“亲爱的，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保住家业，至少，要保住我们，保住我和你，还有女儿们……”
　　霍伊斯想到了他的姑娘们，心中一痛：“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这是我们身为父母的责任。”
　　安妮美丽圆润的脸蛋凝着肃然的神色：“首先，我们要最大限度利用现在的资产，即我们收购囤积的粮食，如今远港的粮价一定会迎来大崩盘，就算是不惜一切代价降价抛售，也卖不出去的……”
　　“整个碧波行省也同理，粮价崩盘的趋势一定会从远港蔓延到各地。”
　　“但其他的地方不一样！”
　　“歌德的其他地区！甚至是海外！说到底，今年大陆收成很好，并没有粮食紧缺的现象，粮价飞涨本来就是很不合理的，造成碧波行省地区粮价极高的原因，完全是外来因素，是封闭而独特的，也就是说，其他区域的粮价依然会保持着原有的规模……我们要往那些地方卖粮！”
　　“抢在其他人想明白之前，我们要把粮食运出去卖掉！”
　　“这样的话，才能最大限度收回资金！”
　　霍伊斯眨了眨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妻子，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将她娶回家之后，这位美丽的妻子就安安心心地做着贵妇，将大把的时间用于保养，用于观看戏剧，用于与其他贵妇交际，用于教育孩子，她每天这样生活，而他也给予妻子这样的生活，仿佛天经地义。
　　偶尔妻子与他聊起商业上的事情，他听了几句就一笑而过、岔开话题，女主人不必懂得这个，否则要男人做什么。
　　但现在……
　　妻子的话语仿佛一道闪电，照亮心田。
　　因恐惧和惶然而慌乱无措，此刻他才猛然醒悟过来。
　　“对！”他喊道，“要减少损失！”
　　“来人！”
　　等在外面的商会负责人们急急进来。
　　粮食出仓，调集车辆，联系船长水手，准备装船。
　　然后制定方案，确定买家，以最快的速度将粮食运出远港和碧波行省。
　　一切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等小弟们离开之后，霍伊斯送了口气，这才露出了一点笑容——他觉得轻松多了，回头打算夸赞一下妻子，他却看到安妮的表情依然严肃。
　　“……安妮，多谢你。”他说道，“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
　　“不……倒不如说，真正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伯爵茫然道：“什么？”
　　安妮看向窗外，天空中，依然有巨龙盘旋，他们在今天早些时候的攻击与镇压行动中担任了主力力量。
　　贵妇轻声道：“亲爱的，我刚刚想到了一件事——你说，如果没有康德的允许，龙岛会擅自进入碧波行省、大肆借贷、大赚特赚吗？”
　　霍伊斯一开始没听懂，但紧接着，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伯爵后退两步，脸上浮现出了惊怒、恐惧、扭曲和憎恨，他似乎明白过来了，这一切都是局，都是康德的陷阱——这邪恶的震旦人！
　　“我们很难偿还龙族的债务……巨龙们有的是办法压榨完我们所有的财富，特别是有康德的允诺甚至授意。”
　　安妮轻声道：“除非……”
　　霍伊斯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一道光。
　　“除非什么？”
　　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除非我们做出某种选择和……牺牲。”
　　美丽的妇人轻声回答，她咬了咬嘴唇，脸色有些苍白：“你，我，甚至是……孩子们……霍伊斯家族的每个人，都有义务做出牺牲。”
　　伯爵刹那间就明白了妻子的言外之意。
　　他露出了扭曲的狂怒之色，他对这种事情并不意外，贵族因为常年高高在上、享受了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乐趣，快感阈值已经极高，为了追求更多的快乐，总会有更新鲜的玩法。
　　而商场如战场，总有破产、战乱、灾祸之类的事情发生，曾经显赫的家族败落，曾经高贵的美丽的人儿失去了庇护，甚至被曾经的庇护者们主动推出来，换取再起的筹码……几乎所有贵族都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霍伊斯伯爵也享受过许多次。
　　那些曾经美丽高贵的夫人，其丈夫的头衔和地位甚至在自己之上，那些青春美丽的少女，曾甜甜地喊自己叔叔，现今却在自己身下，含着泪浅吟低唱，那种无与伦比的兴奋感和愉悦，让他深陷其中、回味无穷。
　　但轮到自己头上……
　　“我绝不容许！”
　　他厉声道：“我们把粮食卖到外面！收拢一部分资金！然后变卖一部分产业，用蔗糖生意的收益做担保，请求龙族放宽期限！我会把这债务还完的！我就算是破产，就算是颜面扫地，绝不会让你和孩子们用自己的……”
　　下一刻，门被猛烈地敲响，而后先前出去做事的管事们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匆匆返回，喊道：“先生！码头与航路已经被三国海军封锁，通往城外的商路也被调查兵团堵住，货运站和码头都明确得到了指示，康德殿下的命令，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前，不准许一颗粮食运到外面！”
　　霍伊斯的嘴巴微微张开，豪言壮语的下半句完全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晃了晃，踉跄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剧烈的震荡中，那一尊被放在书架上的震旦瓷器，在摇晃间坠落倒地，砰然而碎，四分五裂……
　　￥￥￥￥￥￥￥￥￥￥￥
　　PS1：今天写多了，写了七八千字了，但剩下的那些不完整，不能再写了，先睡觉吧……这一章六千字，晚安。
　　PS2：以及刚刚发现之前改文的时候多按了一次黏贴，有两三百字重复了，已经改掉了，明天再送几百字免费的，就这样。


第五百七十二章 做官
　　第十二日。
　　也就是康德开仓放粮的第三天。
　　一场小型的经济危机从远港爆发，迅速席卷了碧波行省全境。
　　其波及范围之广，几乎轰爆了碧波行省所有的富人。
　　十天的时间。
　　从康德执意处决远港之乱涉事贵族开始，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就已经渐渐成形，由于震旦之龙站在了整个贵族阶层的对立面，所以这一场以挑战康德威权为目的的粮食战争中，几乎所有能参与的贵族都明里暗里掺了一脚。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其立场和目的没有这么纯粹。
　　除了“让这个狂妄的震旦人知道谁才是歌德的主人”之外，更让他们全力以赴、投入其中的，明显是经济上的利益。
　　粮价十天之内涨了七倍，百分之六百的利润，足以令他们向神明拔刀，层层暴涨、势不可挡的粮价足以消灭一切理智与谨慎，再加上来自破碎群岛的庞大资金的兴风作浪，这场经济战已经成为了有钱人们的狂欢场。
　　而康德的布局也在暗地里展开。
　　文明的力量，来源于历史。
　　一旦眼下遭遇的某件事情在历史上有所记载，那拥有更厚重历史的一侧，便会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因为史书上早有答案，那是以岁月、时光和无数聪慧之士所检验和分析过的最优解。
　　与龙族达成协议，请桑托斯开皮包公司去放贷，将碧波行省的贵族们都套在其中，让他们参与这炒粮价大赚的狂欢之中。
　　然后记下他们的名字，保存好收据。
　　并且暗中调查破碎群岛在各地的资金流向与操纵者。
　　派遣精锐士兵待命。
　　第十天，开仓放粮，全面发动谋划，强制接管远港军政，控制局面，颁发经济命令，逮捕投机分子与境外势力……
　　——给所有堕落者的脖颈，套上绳索。
　　从远港爆发的海潮，其轰荡的波澜，浩浩荡荡，蔓延全省。
　　康德当着整个远港的面儿，一口气从空中向下倾泻了十万吨粮食，这个数字，说大很大，足够让全远港人吃上半年之久，但说小也小，在整个碧波行省面前，十万吨粮其实也不是什么压倒性的大数目。
　　但足以撬动疯狂而盲目的粮食市场。
　　因为使市场崩溃的，从来都是……恐慌。
　　当日远港的粮食交易市场瞬间暴毙。
　　因为康德已经放出了消息，全体远港市民，凭身份证明免费领取五日之口粮，这就意味着先前已被炒到天价的粮食绝对无人问津。
　　而五天之后按五枚铜币一磅的市价出售，则是更加歹毒的催命符。
　　仅在第十日当天，最高涨到四十铜币即两枚路克银币一磅的粮食，其价格宛如瀑布般滑落，然而在大宗粮食交易市场中，越发低迷的价格越发无人问津，即使有聪明人想要趁机压价抄底，也被康德的政策震慑。
　　叫停大宗交易。
　　暂停一切贷款业务。
　　封锁海陆运输，禁绝粮食出城。
　　这一道道命令加上审判庭雪亮的刀锋，让权贵们囤积的大批粮食成为了砸在手里的烂货，哀嚎与哭泣声首次成为了富人区的专属——而在此之前，那些悲哀的哭喊声，一直是贫民窟的主旋律。
　　第十日当晚，龙族火速调集的金融精英在得到了远港方面的许可之后，进入了碧波行省领空，准备开展经济业务。
　　又一道绳索套上。
　　第十一日，据汇报，已经出了人命。
　　是自杀。
　　到了第十二天，远港的经济危机已经彻底爆发。
　　粮价暴跌不是大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投机失败，导致这些把持着远港民生领域大部分生意的远港权贵们瞬间债台高筑。
　　现金流干涸，生意运转受阻，再者借贷高昂的利息也迫使他们急切想要割肉离场，于是权贵们急切地想要出售店面、关闭生意，这导致了大量的失业，以及许多店铺停止运转，对远港民生产生了大量的影响。
　　“小事。”
　　潮声庄园，三楼书房内，康德将韩则正的报告放在桌上。
　　他摆了摆手：“免费放粮五日，至少在五天之内，没有人会饿肚子，让龙族加紧收账，我们这边也趁机多多接受一下他们的优质产业——这些蛀虫这么想死，那就让他们死得更痛快些……”
　　韩则正躬身道：“是。”
　　康德想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已经初步展示了忠心与能力的部下。
　　“对了，这次你们也是有功劳的，你也好，选我这边站队的也好，之前都在心里犯过嘀咕吧，但嘀咕归嘀咕，也硬着头皮拿出粮食来、陪我硬扛，我论迹不论心的，你们做了事，就要有奖赏。”
　　他淡淡道：“这一波，远港权贵们元气大伤，这些人财富萎缩，甚至被迫出售核心的产业，空出来的蛋糕，你就跟底下的人分了吧。”
　　“你们韩家拿四分之一，另外四分之一，归入西歌德公司，作为部门红利，每月收益分配给讨逆者们，剩下的一半，赏给那些弃暗投明者，分配的额度，以他们先前贡献出的存粮来计算比例。”
　　韩则正想了想，轻声道：“殿下，给他们四分之一就好，韩家拿八分之一，剩下的八分之三，理应由您……”
　　“不，就按照我说的来办。”康德说道，“我对钱不感兴趣。”
　　韩则正老躯一震。
　　这一刹那，他先是惊愕，然后心中涌起了无穷无尽的羡慕和敬仰。
　　对钱不感兴趣。
　　这话要是由一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平民来说，简直能让人笑掉大牙。
　　但说这话的人可以面不改色将十几万吨粮食砸到地上半送半卖往外甩，那这话就是物我两忘的终极表现，是视钱财如粪土的云淡风轻，是追逐梦想的伟大志向，是凡夫俗子永远都达不到的至高境界。
　　韩则正突然找到了人生方向。
　　他想在死之前，能够像康德殿下这样，堂堂正正地说出这种装逼话。
　　康德瞧了一眼木怔的老韩，暗自撇了撇嘴。
　　他确实对这点汤汤水水不感兴趣了。
　　随着阅历和眼界的进一步开阔，随着力量与使命的进一步提升，他已经不再是整天扳着指头盘算着搞钱的小年轻了。
　　别的不说，异界这边还是金银本位的金融体系，而在地球，白银几乎已经纯粹成为了一种工业原料，与黄金价格相差极。
　　他完全可以在地球买到足够的白银，然后拿到异界一股脑倾销出来，全都换成黄金，再把黄金拿回地球卖，换成更多的白银——如此反复，一直做到地球银价大涨，或者异界的金融体系彻底爆炸。
　　之所以不这么做，只是因为懒得折腾，而且太过招摇。
　　因为对现在的康德来说，正经的搞钱路子实在是太多了，实在用不着费心费力去倒腾这些个贵金属。
　　比如说之前在地球跟五大常任理事国谈好的，在比亚冈珠尔班市的打井业务，光这一项就给他带来了八十亿美元的收益，哪怕其中六十亿的款项规定由实物结算，那也是有二十亿美元的现金的。
　　前天砸在远港的十几万吨粮食，就是用这六十亿实物款项进行结算的，国家直接调动了某个国有粮库，将其中一批被检测为轻度不宜存、正准备安排出仓打折拍卖的陈粮半卖半送给了康德，居然只收了三千万。
　　即使是陈粮，这价格也忒贱了，上面给面子，康德投桃报李，在将这一批粮食运到莫亚尼之余，也顺道帮国家运了一趟东西。
　　——买粮的理由就是这个，怕科莫拉发生饥荒，提前准备一些粮食。
　　就这样，康德用便宜的价格拿到了粮食，国家又将一批“重型工程设备”省时省力省运费地运到了非洲，至于到底是谁赚了……
　　那就得问白雾世界中莫亚尼粮仓边上的那些涂着五星红旗的车车了。
　　总之，康德而今的境界，确实已经是视钱财如粪土了。
　　他已经可以买到地球上能用钱买到的任何东西。
　　但问题是……有很多真正的好东西，用钱是买不到的。
　　康德摇了摇头，给下属们分了蛋糕之后，他的目光渐渐转冷。
　　“还有……”
　　他拿出了另一份报告。
　　“今天阿尔赛特拿到一份供述，荷鲁斯已经调查对比无误，并且亲自审讯过，有三家投靠我的贵族，以及至少五名选择效忠我的富商，在粮食战期间，两头下注，这边献给我一吨粮食，另一边就要暗中收购两吨。”
　　“真是人才，无师自通，都懂得对冲了，而且还觉得我跟对面胜负五五开，真是对我深具信心……”
　　康德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韩则正：“你说应该如何处置？”
　　韩则正闻言神色变幻，脸色变得苍白，继而露出了深恶痛绝的凌厉之色，他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老朽失察，请殿下责罚，至于如何处置——当明正典刑，株连家族，叛徒比敌人更可恨！”
　　康德想了想：“不必明正典刑，杀他们是要以儆效尤，这样，你回头将奖励份额给那些忠诚的追随者们发放下去，再让他们行刑。”
　　震旦人没听明白：“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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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则正这回听明白了。
　　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眼神中透出一点恐惧。
　　康德淡淡道：“是不是有点残忍？哦，得换个角度看，你看，这些人，选边站队，站到我这边，难道他们是觉得我比较正义和善良吗？我觉得不是，他们只是很聪明，觉得我会赢，站在我这边，有利可图。”
　　“我知道他们的想法，也可以理解这动机，良禽择木而栖，很正常，但他们为了利益而站在我这边，而我知道这一点却仍然接纳他们，那他们是不是应该很感激，然后给予我加倍的忠诚？对不对？理当如此啊，我可以不计较他们的动机，但却一定会计较他们以后的行动，你为了好处而投靠我，却又不忠诚，准备随时跳船，还想两头下注，是不是觉得我是开善堂的啊？”
　　他慈眉善目地说话，语气平淡。
　　而韩则正的双腿已经开始颤抖。
　　“所以，满门抄斩，你来负责执行，此外，包括你家在内的，各家超过十六岁的直属成员，都要来观礼……唉，有些人啊，就是不知死活，好言提醒了多少次，该作死还是作死……”
　　康德身子后仰，翘起了腿，瞥了一眼老韩：“站累了？坐一会儿？”
　　韩则正颤抖着后退，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甚至不敢说自己不累。
　　“然后是最后一件事——你这次做的不错，劳苦功高，理应奖赏，之前许给你家的四分之一，是奖励你们韩家在这件事情上出人出力出钱，用尽一切办法筹运粮食，而你韩则正在整个粮价战中坐镇指挥，顶住压力，四处演戏挨打，很不容易，所以我要单独酬你坐镇之功。”
　　康德竖起了手指：“我给你两个选择。”
　　韩则正低声道：“殿下不必给我选择，您想让我做什么，我就……”
　　“听我说完。”
　　“……是。”
　　“远港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将作为一座独立城市，于我的掌控之下，承担其历史使命，全方面支援对悖论元素与地下世界的开发工作。”
　　康德说道：“这座城市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领域，必须全都掌握在我的手中，首先要保证的，就是政令通行、令行禁止，也就是说，市长一职，责任重大，不仅要忠心耿耿，还要能力出色，一定得是我的人。”
　　韩则正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亮。
　　下一刻，康德便击碎了他的幻想：“别高兴，跟你无关。”
　　——光亮迅速陨灭了。
　　康德摇头道：“这么说吧，前几天粮食战的时候，各国的使者都在暗中看戏，现在戏完了，他们又被吓唬了一下，远港大局已定，拖了十几天的谈判终究要决定下来了，我已经从卡维萨隆他们那里听到了风声，谈判应该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而且会从大臣级对话开始。”
　　“因为规矩嘛，王对王，兵对兵，有资格跟我谈的，是评议会的议长，是帝国的皇帝，是精灵的凤凰王，他们不可能一开始就亲至的，在这之前肯定要派遣重臣来先谈着，那些个各国大臣使者没有资格与我亲谈，他们来了，只能跟我的臣子对话，你呢，还不是很够格。”
　　他看向了老韩，说道：“话虽难听，但却是这个道理。”
　　韩则正默默点头。
　　能有资格代表康德殿下与各国重臣谈判的，必然是这位震旦之龙所认定的“宰相”，他韩则正差的太远，无论是信任还是能力。
　　“负责谈判的人选我已经定好了，他也是第二远港市的第一任市长，如果你愿意，在新政府的班子中，我给你留了一个位置，财政主官，你将负责协调和发展远港今后的经济活动与金融安全，当然，要考核业绩的，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你要是捅了娄子或者出了差错，我也会撤你的职。”
　　韩则正思虑片刻：“殿下，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选择，西歌德公司的总裁，虚位以待。”
　　康德说道：“这是直属我的私人力量，公私还是要分开的，这一家公司主要负责西歌德区域乃至西海岸之外的各项生意，独立于远港之外，草创之初，第一个任务就是整合接手这次经济战的收获，包括龙族收债之后，所获得的抵押资产也会逐步转交到西歌德公司名下，整理统合……”
　　韩则正毫不犹豫道：“我选这个。”
　　康德眯起了眼睛。
　　“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想选第一个。”
　　老韩惶然起身：“殿下……”
　　康德伸出手，制止了他的话语。
　　“冷静，老韩，要想好。”
　　他说道：“我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我也向你承诺，我不会因为你选择第一个而冷落或者不爽，也不会因为你选择第二个而对你另眼相看，两个职务性质相同，都是赏功罚错，你在远港的财长位置做好了，也有做市长的机会，你在西歌德公司做差了，也有滚回家养老的风险，你想好了。”
　　韩则正站在原地，眼神变幻，想必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殿下，我想做官。”
　　他咬着牙，低声道：“老朽做了一辈子的商贾，不想再让儿孙继续操此贱业，如果选了第二个，死后无颜去见祖宗。”
　　“懂，情理之中。”康德吐出一口气，“好，我答应你，远港新政府组建完毕之后，你的任命书就会下来，在此之前，站好最后一班岗。”
　　“是，殿下。”
　　韩则正离开之后，康德不禁摇头：“老顽固……妈的，缺乏人才啊，西歌德公司连个CEO都没有，上哪儿去找啊……”
　　自言自语间，香风暗来，龙娘的俏脸从视角右侧出现，怼得很近。
　　康德斜了她一眼：“干嘛啊？”
　　莉莉露出谄媚的笑容：“我啊我啊，你看我做这个总裁怎么样？”
　　康德想了想：“好，给你配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来，给爷脱……”
　　他伸手向龙娘的胸口抓去。
　　莉莉涨红了脸，猛然后窜，厉声道：“你想做什么？随便弄个什么公司就想套老娘？痴人说梦！”
　　“不要是吧？”
　　“不要！”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龙娘狠狠地瞪了康德一眼，闪身从书房进入卧室，康德喊进，是韩则正去而复返。
　　老韩想必是听到了龙娘的厉喝，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躬身道：“前总督诺尔曼，跪在潮声庄园外面，想求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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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今天多了几百字，就当是昨天重复的那一段的补偿了，虽说昨天已经立刻修改了……
　　PS2：今天状态不太好，明天试着多写一点，晚安。


第五百七十三章 我在看着你们
　　一辆没有任何纹章装饰的马车，停在潮声庄园不远的街道。
　　车上坐着霍伊斯伯爵，他的妻子安妮。
　　伯爵轻轻地推开车窗，露出一条缝，看向窗外明媚的风景，他试图找到某个影子，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正值壮年的伯爵大人瞬间感到一股羞愧从心底涌现，他憎恨着自己的软弱，还有无能。
　　有人在牺牲。
　　而他却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希望那个人的牺牲和付出能够挽救自己的事业以及……家人。
　　霍伊斯将目光看向对面。
　　车厢之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气，那是完全盛开的花朵才能绽放出的丰腴韵味，坐在对面的是自己的妻子，她挽着优雅而端丽的发髻，持着象牙镂空的小扇，因生育而饱满的娇躯被海蓝色的长裙细细包裹，袖口与衣领处露出的白腻肌肤足以令所有的男人蠢蠢欲动。
　　这是他的妻子，他的安妮，他女儿们的母亲。
　　以温柔端庄、优雅博学闻名远港，她举办的沙龙是这座城市乃至整个行省最具知名度的，她是他的珍宝，让他骄傲和自豪，让他深受远港每一个男人的羡慕和嫉妒，这样的妻子值得拥有她的男人细心呵护。
　　然而事业顺利、生活美满、前途无量的霍伊斯伯爵，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阴暗面，再美丽的女人都有玩腻的一天，这些年他习惯于在外面找乐子，但这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望着优雅端庄、却媚肉丰盈的妻子，他心底时不时涌出最黑暗的欲望。
　　他时常幻想，能有一双或者几双不属于他的大手，将妻子那美丽的衣裙撕破，露出白羊一般柔嫩的娇躯，然后会有黝黑的身躯将可口的白嫩强行揽入怀里，那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可以强壮，也可以苍老干瘪，最好是散发着异味，沾染着污垢，然后这些污秽将会把最高贵纯洁的污染。
　　那些扭曲的，尖叫的，浪笑的，挣扎的，妥协的，纯洁的被玷污，坚守的被凌虐，心中的珍宝被丑陋的外物所污秽，他竟从中得到了飞跃的想象的快乐，就像是年少时光，也想着女仆裙下白净的身子，而现在，他已经变成大人了，渴望着更多的刺激。
　　这样黑暗的、不道德的却足以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幻想，是这几年热情消退、追求刺激的最好的佐料，好在他依然能控制着自己，明白幻想与现实的区别，他只是在玩别人的妻子时，也想象着自己的妻子被如此对待，然后就可以唤起更大的兴奋与冲动，然而……
　　然而他站错了队，做错了选择，欠下了巨额的贷款，而操纵着这一切的人，宛如云端的神明，一根指头就能将他碾成齑粉，一切的挣扎与抵抗都毫无作用，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家业，必须得换取那位阁下的谅解。
　　而自己的妻子，说出了牺牲二字。
　　这位异界的拱坝老哥，自然而然就开始肆意联想。
　　他厉声地反对，但内心邪恶的声音却在低语，强烈的反应只为了掩盖内心的悸动，他昨晚甚至遗了，这是二十多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而梦到的内容至今都没有从脑海中消散，他梦到了自己的妻子被……
　　“——总督大人，应该到了吧。”
　　蕴含着愁绪但依然温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伯爵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悄无声息地将身子微微前倾，又拉了一下膝盖上的薄毯，然后露出勉强的笑容。
　　“……嗯，应该是吧。”
　　安妮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柔声安慰道：“不要太担心了，最近的压力一定很大吧。”
　　望着那美丽的笑容，羞愧再度从伯爵的心底涌现。
　　“……嗯。”
　　就这样吧。
　　这样就很好。
　　安妮不必去做什么，因为总督大人会为我们去做的。
　　他握紧了兜里的那一封信。
　　今天早晨，霍伊斯庄园收到了总督大人的亲笔信，诺尔曼大人在信上说，这一切都是因他的错误决定而起，整个行省的经济民生都受到冲击，体面的绅士们损失惨重，甚至绝望中结束生命，这件事情必须到此为止、早日终结，他会为大家争取一条活力，不惜任何代价。
　　他原本对总督还心怀怨恨，也觉得这封信不过是漂亮话。
　　但旋即，外出探听消息的管家带回了让他震惊的消息。
　　总督连夜给远港的所有权贵们写了信，并于今早派人送出，也是今天早晨，诺尔曼大人在金月华庭院中与家人们一一道别，现场哭声震天，许多人都哭昏了过去，从家庭成员到护卫仆役，所有人都跪倒相送。
　　就像是送别一位即将殉道的英雄。
　　前总督阁下脱下了华贵的袍服，除下了鞋袜，只穿着粗麻布的单衣，背着荆条，迎着清晨彻骨的寒风，在自家门前便跪下。
　　然后膝行，三步一叩，向潮声庄园前进。
　　从远港最富裕高贵的郁金香区，经过繁茂的商业区，经过市民区，甚至经过贫民窟，以如此狼狈和卑微的姿态，向潮声庄园一步步跪去。
　　霍伊斯伯爵听说之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偷偷去看过。
　　掌握着一省行政大权的长官，在远港呼风唤雨的权贵，碧波行省所有贵族的精神领袖，歌德的封疆大吏，就像一条狗一样，爬行蠕动着。
　　他在现场看到了许多贵族，也看到了市民们，乃至贱民们。
　　他也听到了总督阁下的叫喊声，除了以震旦古礼的膝行与叩首之余，诺尔曼大人高声乞求着康德殿下的宽恕。
　　请康德平息怒火，请康德将所有的惩罚加诸到他这个罪臣身上，请让此事尽快止息，不要再流血，不要再有物价飞涨，不要再有行省动荡。
　　为了更多人的生计。
　　从远处看到那一幕，霍伊斯伯爵只觉得眼中有泪水滚下，他被那高贵的灵魂所震动，一个体面而威严的大人，以最卑微的姿态，在贱民们面前，卑贱如尘土，抛去所有尊严，就像狗一样向康德求饶，只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他做不到这个，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让贱民看到自己这种样子，他会当场羞愤自杀的。
　　他用鹰眼术卷轴看到了，几乎所有人都哭了，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亦或是贱民们，看到总督殿下如此卑微可怜，老迈的高贵者在寒风中瑟缩膝行，所有人都面露不忍，但慑于康德的淫威，他们却不敢说什么。
　　但高贵的灵魂足以打动所有人。
　　即便是最卑微可憎的贱民，也会被这样的高贵所触动吧。
　　所以……会饶恕我们吧。
　　被总督大人这样祈求的话。
　　会适可而止吧，我们表达臣服，我们不再会跟他作对，这样的话，康德殿下会原谅我们吧……
　　这样的话，安妮就不必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心中既感动又羞愧。
　　感动于总督大人的担当和牺牲，羞愧于自己的懦弱。
　　要依靠别人的牺牲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诺尔曼大人……是圣徒一般的贵族，是我们永远的表率。”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多吹一吹他了。
　　这也是贵族的法则。
　　就像当初康德以一己之力结束战争、击败精灵，整个歌德都在歌颂他的名字，反正不花钱，吹一吹，哄一哄，又有什么损失的。
　　当康德对贵族们表露敌意之后，就是另一回事了。
　　霍伊斯叹息道：“今日之后，他的名字将响彻歌德甚至整个大陆，所有的贵族都会记住他今日的忍辱和牺牲，这是他的荣耀而非耻辱，为了拯救和守护，所以痛苦和牺牲，但众神会记得……”
　　他似乎沉浸在这感恩与颂扬之中，却没发现妻子的欲言又止。
　　安妮的脸上，闪过了不安之色。
　　“嗡……”
　　就在这时，马车外响起了一阵阵宛如虫鸣的声音。
　　霍伊斯打了个寒噤，安妮也探过身子：“怎么了？”
　　从窗外看去，有一排排黑压压的浮空物从潮声庄园起飞，向着整个城市飞掠，伯爵看了一眼，便露出慌张之色：“是康德的炼金傀儡！”
　　这一个个会飞的小东西，有黑洞洞的眼睛，前日他被堵在公正礼堂，被迫在那只眼睛面前举着牌子转圈，宛如东哥。
　　他不安道：“康德要干什么？他……”
　　“——我们认输了，康德殿下，我们向您摇尾乞怜。”
　　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霍伊斯吃了一惊：“总督大人？”
　　他向外看去，却没找到总督大人的身影，声音来自天空，他抬头一看，发现那架飞行器与之前的不同，它吊着一个宛如牵牛花般的炼金器。
　　声音从其中传出。
　　继而，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充满不屑：“呵。”
　　那声音很年轻，很有辨识度，即使没有亲耳听过，霍伊斯依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康德！”
　　毕竟是贵族，见过世面，也很容易地想到了现在的情况。
　　“康德把他与总督大人的会话，用炼金技艺转放了出来！”
　　霍伊斯茫然道：“他这是想做什么？”
　　安妮没有说话，贵妇抿着嘴，侧耳倾听，这位康德殿下的声音与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但更重要的是，那声音中所蕴含的情感。
　　女人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的心一下子揪住……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呵。”
　　书房之中，康德轻蔑地望着跪伏在地上的老头，表情毫无波动。
　　他一向不许别人向他下跪的。
　　这次其实也一样。
　　诺尔曼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从康德的呵字中嗅到了不妙。
　　“殿下……”
　　他的声音沉郁而虚弱，仿佛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了一个麻木的躯壳，前总督低声道：“我们输了，殿下，您已经粉碎了我们所有的反抗意志，我们在您的威严下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悖逆的心思，您已经大获全胜，两日前的神迹比禁咒还要耀眼，整个世界都会震惊您的力量……”
　　康德翘着二郎腿，望着自己的手指，并不说话。
　　诺尔曼低声道：“我是来献上降表的，请求您的仁慈与宽恕，胜利之后的追杀已无必要，世人已经看到了您的力量，请让他们也看到您的宽仁，适当的饶恕并不会有损您的威严，而且还会换来更多的尊敬……”
　　“呵。”
　　康德又笑了一声：“这就怂了，不打了？”
　　“不敢，是我们错了，殿下，我们在您面前没有一点反抗的勇气了，是我们的狂妄与傲慢蒙蔽了双眼，我们知错了。”
　　前总督颤颤巍巍道：“请停下来吧，请宽恕我们。”
　　“——为什么？”
　　康德说道：“为什么要宽恕你们？给我一个理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情是你们挑起来的吧，觉得你们是高贵的贵族，即便背叛我，与我作对，即便收了帝国的钱，散播我的谣言，我也不该杀他们全家，甚至应该赦免他们。”
　　“我不这么做，就是不给你们面子，就得教训一下——你们发动粮食战争，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怎么，玩不起了？”
　　他缓缓道：“你们啊，小孩子都知道输了挨打要站稳的，你们是怎么回事？我不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就是不给你们面子，你们对付我，被我打了，知道疼了，就过来求我住手，你们想打就打，打输了就喊停，喊停了就觉得可以平安离场，就觉得我要饶了你们——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诺尔曼低声道：“不，我们并非如此厚颜之辈，正如战败者会献上赎金，我们也会用足够的回报来报答您的仁慈与宽恕，数额一定会让您满意，我们的生意都可以让您控股，从今以后，我们也会成为您最坚定的追随者，我们会为您作战，为您扫清一切敌人……”
　　“——你们配吗？”
　　不屑的打断声。
　　诺尔曼吃惊地抬头，一脸苍白。
　　“一群色厉内荏、有心无胆之辈，联合起来搞个大动静，就他妈搞出个粮价战，你妈的好大的雷声，就砸下几点雨滴，差点把老子笑死在大街上。”
　　“整个行省的贵族看到赚钱的机会，像吃屎的狗一样围上来，一个国家的贵族都在后面给你们摇旗呐喊，然后被老子抬抬手打崩，整个行省的权贵都被套在里面——你们这些丢人玩意儿，也配给我当狗吗！”
　　康德冷笑道：“回报？赔偿？控股？你们守着的这点歪瓜裂枣，白给我我都嫌麻烦，我想要你们的产业、财富和女人，还用得着你们来献吗？如今的远港，还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吗？”
　　“只要我愿意，你们的一切都会落在我的手里，我能自己拿到的东西，那就已经是我的了，你们拿我的东西来报答我，还想让我饶恕你们——想得太美了吧？诺尔曼，你今天来告饶求恳，就是这种废话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滚回家等死了——浪费我时间！”
　　说到这里，康德已经是声色俱厉。
　　诺尔曼趴在康德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啊……”
　　然后他轻声道：“我们一败涂地，在您面前，我们既无威胁，也无筹码，我们已经没有资格与您谈判，想要用什么条件来换取您高抬贵手，看起来也是毫无希望……那么，康德殿下……”
　　他抬头道：“怜悯，怜悯如何？”
　　康德皱眉道：“什么？”
　　“我请求您的怜悯，怜悯我们，也是怜悯这个城市、这个行省。”
　　诺尔曼语气沉郁，缓缓道：“昨天一天，据所我知，自杀的人就有十七位，他们有传承数百年的贵族，也有年富力强的后起之秀，有经商的天才，也有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他们做出了愚蠢的决定，欠下了巨额的债务，得不到新的借款，生意无法周转，粮食也无法运出去。”
　　“然后他们自杀了，留下了巨额的债务，还有绝望的孤儿寡母，他们的兄弟、仆人和下属正撕咬争抢着家业，将债务留给可怜的寡妇，寡妇无人照料和保护，妓院或者幽禁的庭院是唯一的出路，她会沦为玩物，甚至还有她的女儿们——这个数字，会越来越多的。”
　　“不仅仅是他们，大量的贵族和商人会破产，他们的店铺会关闭，受雇的人会失业，他们赚不到钱，买不到粮食，养不起家，这场浩劫会从上层蔓延到下层，席卷每一个人，不仅仅是远港，还有整个行省，无数的人会痛苦，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祈求……”
　　“所以我祈求您，殿下，为了他们，怜悯他们，请尽快结束这一场浩劫，我愿意为这次事件负一切责任，承受一切残酷之惩罚，殿下，死去的人已经够多了，受伤的人也已经够多了，我……”
　　他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开始哽咽。
　　总督的声音通过一个个扩音器，在远港各处响起。
　　他那低沉的语气很有感染力，绝望和悲悯的情绪蔓延着，权贵们早已经涕泪满襟，平民们也感动落泪，因为总督大人提到了他们，多么高贵的人，居然还会为他们的生计考虑。
　　沉浸在感动和祈祷的远港，听到了响亮的声音。
　　“——呸！”
　　这声音将他们从感动中唤醒。
　　康德表情沉凝，望着诺尔曼。
　　“我说啊……”他说道，“问你一件事情。”
　　诺尔曼吃惊地抬头，他没有料到是这样的展开——他难道不是这样的好心人吗？他不是一直很可怜贱民们吗？
　　康德径直问道：“这件事情，这次粮食战，如果按照你们的想法顺利进行，粮价层层攀升，激起民变，我输了，然后你们打算怎么样？”
　　诺尔曼立刻说道：“可以向神明起誓，反击是迫不得已，我们依然对您保持了最大的尊敬，我们只是想让您稍稍体谅一下我们的想法，即使是赢了，我们也会以尊敬的姿态与您商量出一个好的结果……”
　　“不——我不是问你这个。”
　　康德盯着对方，目光锐利如剑。
　　“我问你的是，粮价层层攀升，无法压制，从五枚铜币一路涨到两枚银币，甚至三枚，四枚，五枚，让平民们辛苦一天连二两粮食都买不到，让他们在几天甚至十几天的漫长日子中吃不上饭，营养不良，乃至于发狂，在无尽地痛苦中吃下能够抓取的一切东西，皮革，泥土，垃圾，最后扭曲地饿死！我问你的是，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个？”
　　他上前一步，眼神中的怒火和杀意终于彻底爆发。
　　诺尔曼心中巨震，被这杀意所慑，情不自禁向后翻倒。
　　“回答我的话。”
　　康德冷冷道：“我布局反击你们的时候，让韩则正首先确保的，是远港不会有一个人饿死，他为此准备了十几页的计划和安排，我现在想知道，在你们的计划中，是否有防止远港贫民因粮价过高而饿死的预案？”
　　“我打赢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免费给全市平民发放五天之口粮，来弥补他们在这几日的担惊受怕、饥饿和过度开支——我现在想知道，在你们的计划中，是否有打赢之后安抚局面的预案？”
　　他又上前一步。
　　杀意已经沉凝如冰霜。
　　诺尔曼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有啊。”
　　“你妈的。”
　　“真的是没有啊。”
　　“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的，你们的德行，我全都明白的。”
　　“但是，高贵的贵族大人啊。”
　　“我还是想说啊。”
　　“操您们的妈啊。”
　　“这些人饿死都无所谓吗？贱民们饿死都没关系吗？对啊，没关系啊，饿死了一百个，一千个，也有周围的村镇补充过来，他们就像是野草，割掉也会源源不断地生出来，哪配被你们放在眼里？”
　　康德伸出手来，抓住了诺尔曼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记得你去找韩则正时，我让韩则正转告给你的话吗？”
　　“我说——你们都是虫子。”
　　“你以为我在装逼吗？你以为我在侮辱你们吗？”
　　“错了，你们就是虫子啊，自私的蛀虫，贪婪的蚊虫，残酷的蜱虫，你妈的，你们居然敢炒粮价，你们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为你们的计划而饿死？你们知道啊，但你们毫不在意，操，我他妈当时就恨不得把你们全家都杀了，你现在还敢在我面前谈怜悯，你配吗？你们配吗？”
　　“你们这些虫子！”
　　他用力地将总督摔到地上，对方发出一声惨叫。
　　康德面色冷然，踏着他的背。
　　宛如碾一只虫子。
　　“求饶，怜悯，说什么有人自杀了，什么贵族，什么大艺术家，什么年轻有为的商人，我就算把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全家都杀了，他们的尸体能堆满这个潮声庄园吗？不能啊！”
　　“但如果你们赢了，在此期间饿死的贫民，恐怕这座城市的所有墓地加起来都不够放！”
　　“可就算是粮价飞涨，远港饥荒，二十多万人饿死了一半，很多吗？”
　　“不多啊！因为这个大陆，这片土地，这个国家，或者仅仅这座城市，自古至今，千百年，因为饥荒、营养不良、过度劳累、私刑处罚、瘟疫流行而死去的人，因为你们的毫不作为、冷血残酷甚至主动戕害而死去的人，他们的尸体可以把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全都填满啊！他们的惨叫声加起来比这片海的风声还要大上千百倍啊！”
　　“你们何曾倾听过他们的声音？你们何曾在意过他们的生死？”
　　“难道这一次粮价战是你们第一次做吗？同样的手段你们和你们的祖辈又用过多少次？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贱民的生死视若无睹？你们何时才会明白，你们的血跟他们的血一样，都是热的？你们何时才会明白，你们的命跟他们的命一样，都是脆弱而珍贵的？”
　　康德蹲下身，抓起了对方的头发。
　　“你问我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何不饶恕？为什么不停止？你问我为什么要与贵族为敌？为什么用更残酷的方式对待你们？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不喜欢杀戮，我的目的，从来不是消灭你们，也不是把你们都杀光。”
　　他缓缓道：“我要消灭的，是你们自以为是的冷漠、残忍和酷烈，是你们可以随心所欲践踏生灵的特权和能力，只要还有什么人敢再玩弄这样的权力，将众生的悲苦作为达成目的的工具，那我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我会用他和他家人的鲜血震慑其他卑劣的宵小，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什么法子能够震慑你们，什么法子能够最大程度清除这些卑劣而堕落的低等生命，我就会用什么法子，我仁慈的律法只适用于普通平凡的生灵，我不会去甄别你们的家人是否无辜，因为他们就算再无辜……”
　　“也不会有身不由己、得让你们来决定死法的平民们无辜。”
　　“所以，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铁儿子控制的摄像机调转镜头，来到康德面前。
　　“我是康德。”
　　“我在看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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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七千字！票呢！


第五百七十四章 总裁的人选
　　第十四日。
　　风浪依旧湍急。
　　第十二天的风波正在激化动荡风云。
　　那一天，碧波行省前总督诺尔曼负荆请罪，三步一叩首，前往潮声庄园请求宽恕，而后无人机飞向全市，高音喇叭实时播报，远港的前任统治者与现任统治者为全市的父老乡亲们表演了一段相声。
　　这一出名叫《康先生怒斥远港前总督》。
　　那凌厉的言辞和酷烈的话语仿佛寒风一般，吹拂在所有心怀侥幸的远港权贵们的心头，让他们感受到了彻骨的绝望。
　　也让所有的远港市民听到，听到了康德殿下的愤怒。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部分人只是很感动，很感激，但这种感动和感激，跟听到总督大人“为无辜市民的安定生活请愿”而心生的感动，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距离醒来，还有很远很远。
　　甚至于很多人，这一辈子都不会真正地醒来。
　　但就像农夫，不管这一季天时如何，不管这一年收成如何……
　　——总要播种的。
　　也许会有害虫侵扰，也许会有干旱发生，寒潮，暴风，大雨，就算抽穗成熟，果实也不一定都是好的，未来所发生的事情不为人所知，辛苦和劳作的结果可能不尽人意，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
　　那就是……土地是肥沃的。
　　农夫所要做的，不过是悉心浇水施肥照料，隔绝虫害，默默祈祷。
　　——有贵族在听到了最终的通牒之后，变得疯癫狠厉，于当日试图在城中制造混乱、纵火伤人，然后伺机逃跑。
　　但他们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有审判庭作为辅助，荷鲁斯借助骑士阿斯托尔福号的信息平台和大量的资讯接收端，已经在远港这座城市完成了一点的赛博化，老大哥的注视威慑已经初步建成。
　　在纵火发生的第二分钟，两只巨龙已经紧急起飞，于二十三秒抵达事发地，以雄浑魔力抽走了当地的大量气元素，瞬间熄灭了火势，后续赶到的讨逆社快速反应部队以生命侦测法术搜掠躲藏在附近的嫌疑人，荷鲁斯以无人机扫描人脸识别，以极快的速度甄别出了罪犯。
　　抓捕，留下活口，被康德授予“鞭笞者”称号的阿尔赛特已经在第八天就递交了效忠书，此时作为讨逆社的首席刑讯专家，对纵火犯们进行了刑求。
　　即使指使者通过层层的命令转达进行了最大限度地隐藏和切割，但他们对大数据的力量一无所知。
　　荷鲁斯的无人机在街上到处转悠了十几天，专门录入没有登记身份证的人，除非幕后主使在十几天前就打算干一票，然后专门找了些私兵藏在自家豪宅城堡中躲了十几天不让他们出门，否则这种程度的切割和隐瞒，在人工智能的运算力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荷鲁斯用了几毫秒的时间就认出了其中几个纵火犯，并且调出当时的记录，核查当时区域周围与他接触的人，连夜喊来确认身份，层层摸进，一路拔萝卜带泥，最终锁定了嫌疑人的身份。
　　一查，果然跑了。
　　由于每一个涉案权贵的家门口附近都有康大哥的注视，所以必然是用掩人耳目的手法逃掉，沿着这个思路继续寻找。
　　最终成功拦截到了兵分数路、试图逃离的涉案贵族。
　　用时三小时十八分钟。
　　期间动用了大数据网络、强人工智能、天网系统、龙族空勤团、审判庭讨逆社诸部门、三国海军舰队与调查兵团的游骑兵。
　　随后，康德签署了灭门令。
　　又一家历史悠久、底蕴厚重的歌德贵族被连根拔起，取消一切荣誉与爵位，废除头衔，收回所有财富、产业与名声，断绝血脉，抹除所有记录。
　　当夜十一点许，远港所有软禁在家的权贵被讨逆社登门拜访、验明正身，然后宣读康德殿下对背叛者的处置决定和惩戒计划。
　　整个惩戒计划的周期为一年。
　　立刻执行的死刑，分数月进行的财产产业查处工作。
　　以及最后的……湮灭行动。
　　“抹除加西亚家族在远港的一切记录和痕迹，相关书籍消灭，家族墓地夷平，以其姓名命名的桥梁、公园与建筑改名，禁止公开场合谈及，用为期一年的时间，令远港市民彻底遗忘这个自私冷酷、疯狂可恨的堕落群体，让他们腐臭的姓名变成只被少数同样腐臭的贵族们所念叨的生僻词汇。”
　　“审判庭将于一年之内对歌德境内加西亚家族的旁支进行追缴与清算，直至他们放弃自己的头衔、姓氏以及以加西亚之名所获得的所有财富、土地和产业，或者迎来物理与精神上的彻底消亡。”
　　“从即日起，任何人胆敢以远港加西亚之名、秉承其血脉与姓氏行事，即为康德之敌，不死不休，一切与其为友者，即为康德之敌，一并诛灭。”
　　听完全部处置决定之后还能独自站稳的权贵们，没有几个。
　　因为讨逆者们还读了康德殿下对所有听众的提醒。
　　“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杀他们全家，连他们祖宗的骨灰都扬了，不是因为他们想跑，也不是因为他们仍反抗我，是因为他们没把我今天说的话放在心上。”
　　“我跟诺尔曼说的话，也是跟你们说的，我跟你们说，如果你们依然习惯于无视平民的悲苦甚至将其作为达成目的的工具，那我会让你们付出最沉重的代价，他没听懂，甚至还敢在市区放火杀人制造混乱、伤害无辜，那我就让他们这些贵族老爷知道，自己全家的命究竟能有多贱。”
　　“我他妈仅仅是让你们把他们当人看，这都做不到，还活着干什么？”
　　“以及，你们下次要是再准备做点什么，最好再有把握一点。”
　　武力的威慑，针对富人区的更严格的监视与巡逻，以及经济上的封锁，催债上门的龙族，以及开始大举反攻、侵吞利益的康德的走狗们。
　　权贵们在恐惧、绝望却又不敢反抗的绝境之中，越发疯狂。
　　第十四天，远港城门开启，有车队轰鸣而入。
　　康德在潮声庄园门口相迎，韩则正、卡维萨隆准将、尼奥拉大师与亨利上校相陪，他们望着一辆辆炼金战车喷吐着烟雾停下。
　　车上跳下来一个个风尘仆仆、但一脸热诚的人们，约莫有一百多人。
　　他们齐齐向康德行礼：“大人！”
　　从最前面的车上跳下来一名身穿白衣、束着长发的震旦人，那人对着康德笑，笑容温暖如今天的朝阳。
　　“殿下，做得好大事情。”
　　康德与他拥抱，然后搂着他的肩膀，回头向庄园门口的几位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洪三，我的首席谋臣军师、幕府长史，也是第二新远港市的首任统治者，我在西大陆地区的代言人。”
　　这话是说给三国的舰队司令们听的。
　　他们会将康德的话语汇报给国内。
　　然后整个世界都会知道，康德麾下的首席重臣此刻登上了大陆的舞台，他将为了自己主君的利益，与诸国的名臣大将交锋。
　　大家都露出了友好的笑容，致以礼节。
　　只有韩则正目光复杂地望着与康德并肩而立的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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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却已经两鬓斑白。
　　人生最赤诚热血的时光，早已经消磨到无有回忆。
　　他一时恍惚，心中酸涩，却见到眼前白影飘摇，那姓洪的年轻人已经来到自己面前，含笑行礼：“韩老先生，晚生洪三，还未请益……”
　　韩则正木然片刻，旋即还礼：“不敢……”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自家愚蠢的逆子。
　　许是这几年打得轻了。
　　除了洪三之外，来的人还有一百二十六个。
　　他们都来自瓦伦坦，是洪三在这十几天内精挑细选出来的，有男有女，年龄在十六到三十岁之间，思维灵活，心有善念，意志坚定，且对精灵的仇恨没有到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见到尖耳朵就失去理智准备拼命的地步。
　　这些年轻人将成为幕府的中坚力量。
　　以及第一批种子。
　　潮声庄园有九十个房间，四人一间，安置在客房也绰绰有余，韩则正负责张罗这事，也让庄园里有点人味，康德则是带着洪三去了三楼书房。
　　进门没两分钟，龙娘翻着白眼推门离开：“好好好，我走我走。”
　　康德纳闷的声音从门后响起：“不是，我也没让你走啊。”
　　龙娘隔着门喊道：“气氛啊气氛！”
　　然后就腾腾腾走远了。
　　书房内，康德耸了耸肩：“真是莫名其妙。”
　　他看向了洪三，洪三则是微笑：“了不起，殿下，我就猜到是她。”
　　“……什么意思。”
　　“是敬意。”
　　康德翻起白眼：“你们啊，整天听风就是雨，我跟她没什么的……”
　　“是是是。”
　　“你……”
　　“殿下，来说说您做的大事吧。”
　　洪三含笑道：“殿下怒斥前总督诺尔曼，字字珠玑，震撼心灵，不亚于瓦伦坦国家公墓演说，一定会被世界所铭记，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艺术家将其改编为戏剧，在全世界上演传唱了……”
　　康德斜眼道：“有这么夸张吗？”
　　洪三微笑着说道：“并不夸张，殿下，无论是怒斥还是演说，这两篇宣言都是心之所至、有感而发，悲悯的心灵与至善的性情是会有共鸣的，尤其是前几天那一段，为生民立命，已是圣人之言。”
　　康德闻言却并没有露出高兴与得意之色。
　　他哼了一声：“我没说什么，我那天说的话，总结起来只是一个警告，我只是让那些贵族大人们把小民们当人看，不要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随意凌虐民众，否则我就淦爆他们——仅仅是这样而已。”
　　“仅仅是这样的观点，仅仅是这么低的道德要求，居然也被视为圣人之言吗？真是个可悲扭曲的世界啊。”
　　洪三宽慰道：“若说体恤民情、爱惜苍生，古时的圣人和王者都一直在喊，至今也是皇帝与肉食者的道德标准，但说是容易，做起来就难，我说殿下为生民立命，是圣人之言，并非是夸您讲的好听，而是您说了就去做，为了小民之悲喜警告权贵、挑战一个庞大的阶级，这不是圣人是什么？”
　　康德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夸了，一点鸟用没有。”
　　洪三正色道：“谁说无用？否则臣下为何站在这里？否则楼下的一百二十六名瓦伦坦人为何会来到这里？殿下洞悉人心、一切务实，这是好事，确实世事艰难，大部分人奸猾自私、不知感恩，需要有人唤醒教导，可与此同时，也会有高贵的灵魂璀璨如昔、照亮黑暗……希望一直是有的。”
　　他轻声道：“殿下的宣言响彻世界，必将振奋这些迷茫的灵魂。”
　　“——等五湖四海的进步青年们出现在我面前纳头便拜的时候，再来讲这些吧。”康德摆了摆手，“正事正事，来说正事。”
　　洪三立定道：“殿下请讲。”
　　康德说道：“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重心会在西歌德。”
　　“地下世界的开发，地上城市的铸成，与远港的连接，向外输出商品、价值观、影响力和力量投射，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因此我要打破旧势力的阻挠与垄断，令商贸重心回归，扫清外敌，与诸国博弈，攀升科技，扩大生产，唤醒民智，解放生产力……事情有很多。”
　　“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做，那就我来做，还有些事情，我没有时间做，或者不擅长做，那就你们来做，这就是我喊你来的原因。”
　　康德指着墙上的地图：“远港已经烂到了根子上，官僚、军队、贵族与商人身份交叠、利益交错，我借粮战之势另起炉灶、全盘推翻旧体系，借助武力与经济优势，令这座城市快速完成蜕变。”
　　“在这个过程中，你要辅助我治理这座城市、尤其注重细节，远港新政府的第一任领袖由你来做，你带来的瓦伦坦的年轻人们，要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成为远港的中坚力量，荷鲁斯将暂时辅助你们，我们要以全新的效率、理念、思想和工具来治理并发展这座城市……”
　　现代的行政体系，甚至超现代的科技力量，先进的工具与思想将大大提升管理效率，既然已经控制远港，当然不能让它像原来那样低效运行。
　　这些理念，康德平日里与洪三讲过许多，以他的智慧，理解起来不难。
　　只是……
　　洪三问道：“暂时？”
　　康德耸耸肩：“嗯，荷鲁斯不太喜欢做这种琐碎无趣的工作，效率其实不算太高，他更喜欢战斗以及军事科技开发。”
　　震旦人迟疑道：“那以后怎么办？”
　　“我答应他去尽快寻找替代方案，交给我吧。”
　　“嗯。”
　　既然康德这么说了，洪三就放下心来。
　　“那么，殿下，我明白了。”
　　他思忖片刻，在一旁的白板上画了几笔：“但凡政事，分内务外务，内务即整合远港、调集资源、开发建设，那外务呢？”
　　洪三转头道：“除了即将到来的三国谈判，殿下还有别的计划？”
　　“有。”
　　康德点头道：“远港经济战，有破碎群岛的境外资金在兴风作浪、四处搞事，我们活捉了不少大鱼，阿尔赛特已经问的差不多了，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反正远港想要重新谋夺贸易枢纽的位置，破碎群岛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挠与破坏，既无回旋之余地，那就打死他们吧。”
　　洪三考虑了一下：“可以在谈判中争取一下有利条件——我并不建议殿下一个禁咒淹没整个破碎群岛。”
　　康德点头道：“当然，这个我懂。”
　　核武器这种东西，有是一回事，有还经常拿出来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样的话，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洪三满意点头，然后问康德：“殿下所阐述的西歌德公司设想，其所担任的经济、科技、军事甚至政治任务，都非同小可，须得有能力且信得过的人来担任总裁之位，我实在分身乏术、无法兼顾，韩老先生想要做官，其实也是好事，他做西歌德公司的总裁，对他家不好——那，该让谁来做？”
　　康德摊手：“不知道……只能慢慢发掘人才了。”
　　洪三突然露出了意义不明的微妙笑容：“殿下忘记了？这倒是有一位老相识，非常适合这一职位，而且一定非常愿意。”
　　康德露出了茫然之色，旋即想是想到了什么：“你是说……”
　　“是的。”
　　洪三笑吟吟道：“殿下，书信一封，发出邀请吧，得正式一点，您说呢？”
　　于是洪三离开后，康德咬着笔杆子，望着面前的信纸，哼哧哼哧的，想了很久——光是开头的称呼就想了很久。
　　然后他勉勉强强地写下了第一行。
　　“我亲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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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上一章爽过之后就贤者时间了……（远目）


第五百七十五章 悯农
　　洪三当日走马上任。
　　经过了粮价动荡和经济危机，远港当务之急是稳定物价、保护民生，他在韩则正的陪同下，用了几个小时翻阅了本市的经济结构与产业分布之情况，并于晚间召开紧急会议，召唤惴惴不安的权贵们前来开会。
　　在公正礼堂，又是公正礼堂，这位远港的新任统治者向砧板上的鱼肉们提出了仁慈的建议，即一个机会。
　　因为今天已经是第十四天，免费放粮的活动即将结束，远港的人们必须回到以劳动换取衣食的日子，这需要足够的工作岗位和稳定的物价。
　　而整个远港的大部分产业，依然掌握在这些权贵手中。
　　洪三的要求很简单，立刻开工，平抑物价，维持稳定。
　　鉴于这些屑因为粮价事件损失惨重，洪三表示可以提供一笔低息贷款，并且暂缓借贷的追缴工作，并暂时停止计算先前的高利贷利息。
　　若是在先前，洪三如此提议，多半会被贵族们当成示弱，并且觉得远港国计民生依然离不开他们这些“国之栋梁”，然后又会抖起来。
　　可现在他们已经被康德接二连三的专政铁拳打成了PTSD，本来死刑难逃，而今竟成了死缓，绝望之后的庆幸无以言表，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迅速发作，顷刻之间，他们就对洪市长产生了巨大的好感。
　　哪怕一部分人精心中雪亮，这只不过是这位远港新贵与他主子合起来演的双簧，但一边是抄家灭族血脉断绝，一边是元气大伤但还能活着，两条路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喊一声真香。
　　对的，这一切并非毫无代价。
　　因为从现在开始，远港的一切商业活动，包括贵族们的生意往来，都要接受物价局等部门的监管，除此之外，他们所欠下的贷款，必须用名下的各处产业进行清抵，西歌德公司有优先收购权。
　　以及，忠诚、投效与捐赠自不必说，在场的贵族们必须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配得上康德殿下的怜悯，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积极响应震旦之龙的一切号召，譬如包括战争在内的外交与内政行动。
　　一言以蔽之，康德就是他们新的领主、总督和君王。
　　“或者，诸位可以选择不屈的死亡，但我可以保证，这死亡绝不荣耀，也不会有丝毫惋惜，这片土地可以缺少任何东西，但绝不会缺少贵族，绝不会缺少想要成为贵族的人。”
　　“即便诸位今日全都死在这里，血脉断绝，爵位消弭，但明天依然会出现同样多的人，获得诸位的财富、名誉和地位，成为新的贵族。”
　　“我向您们保证，这一定符合法理，大公会授予这些新贵族以正式的爵位，而且绝不会计较他们一天之前还是个农民，帝国的皇帝和暮月的凤凰王甚至会向他们发出庆贺，这是世界上最正统最高贵的君王所认可的荣耀。”
　　“说到底这个世界是好的，因为忠诚和追随强者就可以获得看似神圣的事物，希望各位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否则……”
　　洪三的笑容温和良善：“市政厅前的杆子，还要多立一些。”
　　而今远港的高贵者们已经被打断了所有的骨头。
　　他们很难再说一个不字。
　　甚至于他们也终于明白了洪三的潜台词。
　　因为环视四周，看着一个个面色变幻的熟悉面容，越来越多的权贵们发现了可怕的事实——有几位最高贵最富有最有声望的大人没有到场。
　　“赞同我之提议、并愿意向康德殿下与远港人民付诸歉意的阁下们，可以上前签署协议、发下誓言了，以太阳神苏拉的名义，在荷鲁斯之眼前立誓，各位的言语将以光与电的形式烙印于时空，形成最高的契约。”
　　洪三轻笑道：“另外，我需要远港善良而有正义感的先生们起草联合声明，唾弃和谴责为一己私利挑起粮价之战、扰乱行省经济、凌虐无辜平民、中伤康德殿下的罪魁祸首们，并且拥护远港新政府对他们的审判决定。”
　　他伸出手臂，指向门口。
　　“持有异议的阁下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这一句句话语虽然平淡，但却宛如雷震一般，轰然作响。
　　联合声明。
　　又是联合声明。
　　权贵们面面相觑，不禁想起了十余日前的那个午后，康德意图惩处那些煽动远港暴乱的祸首们，并且要求远港的贵族们发表联合声明同意他的惩处意见，这引起了他们的抵触和反感，于是他们抗议，他们反对，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针对康德的经济战争，酿成了如今的结果。
　　而今，一败涂地，又一份联合声明的要求摆在面前。
　　作为放他们一马的条件之一，他们必须要成为康德的走狗，而且缴纳的第一个投名状，就是向整个大陆发出声明，同意惩戒今日未到场的远港巨头，那些拥有最多的财富、权势、根基和人脉的贵族领袖们。
　　情理之中。
　　只是……
　　他们全都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只是……已经回不去了。
　　第十五天。
　　“就这？就这？”
　　今天一早，忙活了半宿的洪三回到潮声庄园，与康德共进早餐。
　　他带来了一沓地契，以及更多的收购计划，昨天公正礼堂，没有一人离开，所有人都选择了妥协，在身死族灭、血脉断绝的威胁之下，没有人敢于铁骨铮铮地反抗到底……因为任何反抗都没有意义。
　　所以只能选择妥协了吧。
　　听从康德的命令，出售名下产业。
　　洪三带来的地契，康德只是稍稍翻了一下，就扔到了一边。
　　莉莉以龙的本能嗅到了闪闪发光的金钱的味道，她将那些象征着财富的纸片拿到手，一个个看去——讲道理她现在有点后悔，因为这些产业都属于西歌德公司，如果她当初答应了康德的聘请……
　　呸呸呸，百分之五十，他想得倒美。
　　龙娘翻了几下，就露出了愕然之色：“就这？就这？”
　　康德转头看她：“怎么？”
　　“你说怎么了？喂，远港黄金地段的房价有多值钱你知不知道？这些远港权贵经营几百年所积累的底蕴有多丰厚你知不知道？什么最值钱？地啊！房子啊！还有商会！以及船队和雇工！”
　　“哦……这里，魔雕师炼金师纹章学者矿业顾问探险团队……然后就没啦？酿酒师大染匠顶级裁缝……这些为什么不弄一点？”
　　莉莉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仿佛在看一个败家玩意儿，她将手中的地契挥舞得噼里啪啦响：“你都收了些什么东西？农庄，农庄，还是农庄，你好歹收点葡萄园和种植园呢！你不是有的是粮食吗？为什么还要收农田？”
　　康德与洪三相视而笑。
　　莉莉木然道：“……你们好恶心啊。”
　　康德抬手将龙娘按回椅子上，然后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吃饭。”
　　莉莉依然不满地瞪着他。
　　虽然这钱跟她没关系，但看着康德这么糟践，让黄灿灿的金币从指间溜走，放弃了巨大的金矿去捡地上的石头，这种可耻的浪费让她无法接受——那些店铺和商队比这些破烂农庄值钱一千倍啊！
　　“好了。”
　　康德将筷子戳着的小笼包吃进嘴里，解释道：“我不缺钱，异……大陆世俗所认可的价值与我自身所认为的价值，是两回事，你们觉得值钱的东西，从我的角度来看无足轻重……”
　　洪三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莉莉已经瞪圆了眼睛：“你们？”
　　“……他们。”
　　康德改口道：“他们觉得商船值钱，但我看来这些速度慢、载货量低、承受风险与自我防卫能力弱小的小木船一点都不值钱，他们觉得贸易路线值钱，可我随时可以开辟更值钱的贸易路线，售卖只有我垄断的绝妙商品。”
　　“房价地价也是同理，其实那些地皮店面一点都不值钱，值钱的是我的手指，我只需要在地图上一点，说我要在这里建立新的城市，那么财富就会立刻涌入那片荒地，机会和富饶也会随之而来，许许多多的有钱人会哭着喊着将大笔大笔的金币献给我，只为了买不久之前还是块荒原的破地。”
　　他眨了眨眼睛，对着莉莉笑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龙娘脸颊绯红，呆呆地望着康德：“你刚刚好帅……”
　　……草。
　　康德作色道：“现在就不帅吗！”
　　莉莉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帅帅帅！”
　　她站起身来，殷勤地为康德捶打着肩背，小意讨好道：“那什么，您打算在哪里建城？需不需要先期投资？什么时候开始卖地……”
　　康德斜眼道：“我对这种事情门儿清，也知道我即将建设的新城必然会房价涨上天，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早早把地卖出去？”
　　“……切。”
　　莉莉立刻冷下脸，悻悻然坐回椅子上。
　　片刻之后，按捺不住，又问道：“你说那些东西都不值钱，所以你向这些贵族们收取了大量的农庄田产——你觉得那些东西很值钱？”
　　康德摇头道：“不，那些也不值钱。”
　　“……那你收这些做什么？”
　　“因为人值钱。”
　　“人？”
　　“嗯，人值钱。”
　　康德说道：“这个世界上，依然是大概百分之八十的农夫来供养剩下百分之二十的人，大部分人口被束缚在农田土地上，这是残酷的剥削，也是可耻的浪费，生产工具落后，生产效率低下，农民日子辛苦，家里永远是一股臭味，种田，放牧，一年四季都在劳作，有时甚至无法温饱……”
　　异界的文明还是相对落后的。
　　即使有魔法这一先进生产力，但也与平民没有太大关系。
　　德鲁伊可以培育良种，可以提高粮食产量与质量，元素法师可以操纵天象，也能让土地更加肥沃，可施法者从来都是珍稀的资源。
　　这些农业系的施法者们当然会亲自照料农业生产，但因为数量极其有限，通常只是为皇家与大贵族的顶级庄园服务，由他们照料培育生产出来的优质粮食不仅产量更大、口感更佳，甚至可以给食用者提供更充足的营养，使其身体更加强壮、思维更加敏捷。
　　但因为产量有限，当然只能由极少数的特权者们享用。
　　家畜饲养也是同理。
　　而精灵兵锋之所以举世无双，自然系法术造诣发达、德鲁伊数量极多，也是其中一个要素。
　　因为擅长种田，所以粮食产量优异、质量又好，德鲁伊数量多，意味着可以大规模生产，用来供给士兵，当然能够打造出兵员素质极高的猛男战队，军势横扫天下、战无不胜，自然也是常理。
　　但这些优势并没有推动整个文明的进步。
　　反而加剧了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差距。
　　民众们从农业发展中所获得的好处，大概只有德鲁伊们开发出来的良种，产量多少会有增加，再者就是国立土木工程兵团的大地系法师们按照国家命令，以法术修筑的水利工程，也能增加一下粮食产量。
　　——但这些显然会优先方便皇室与大贵族们的庄园。
　　真正的屁民们是很难沾到太多的光的。
　　因为使用国家水利工程的水，是要给领主交税的。
　　“所以我呢，想把他们从土地中解放出来。”
　　康德说道：“他们可以去做更轻松、回报更大也更有意义的事情，从偏远穷苦的乡村离开，从散发着恶臭、甚至与家畜同屋的茅草房中离开，去城市，去做更好的事情，有休息的日子，住进明亮宽敞的房屋，有更多的娱乐，更多的报酬，不再麻木，不再愚昧……不再做农民。”
　　人不应被束缚在农田中的。
　　洪三与莉莉都若有所思。
　　但即便是洪三，也一时无法理解康德的深意。
　　他只是按照康德的命令来向远港权贵们收取田产庄园的地契，以冲抵一笔笔高利贷与谢罪赔偿，至于理由，倒是容易理解，新城的建立，地下世界的开发，都需要大量的人力，人力哪里最多？在农村。
　　但现在看来，殿下如此行事，除了利益之外，似乎也有深意。
　　只是他无法理解。
　　毕竟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
　　农民种田产粮，天经地义，他们不做农民，又能做什么？
　　洪三正要发问，就听康德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震旦人动容道：“好诗！”
　　“是啊，好诗，即使诗的作者是个发迹后骄奢淫逸、鱼肉百姓的王八蛋，吃一顿饭要杀上百只鸡取舌头做羮，甚至司空见惯这个词儿也是跟他有关系的……但这诗还是好诗。”
　　“但只是那个时代的好诗，现在不应该是好诗了。”
　　为什么不是好诗呢？
　　很简单的道理。
　　去中国的普通农村，念这四句诗，听到的人一定都会说好，说对，说这话真的是很有道理。
　　但你去美国的农村，跟美国的农民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那扬基佬多半会翻白眼，说辛苦个鸡掰，费油倒是真的。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辛苦呢。
　　康德搅动着碗里的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是小时候就会背的诗，但比起珍惜这粒粒皆辛苦……
　　他更想让这个变得不辛苦。
　　“一个农夫用破烂低效的犁，用耕牛、汗水和人均极低的寿命，昏天黑地地种植几十亩地，到头来赚不到钱甚至填不饱肚子，就像是消耗品甚至奴隶一样，看不到希望的麻木……我想结束这样的时代。”
　　他拿过了桌子上的一张张地契。
　　“将分散散碎的农田集中起来，用更好的种子、更好的水利、更高效的肥料和更强大的机械，让亩产越来越高，让一个人能够照料的土地越来越多，然后不断地发展，不断革新，直至农业生产不再需要人的参与。”
　　“由机械来解决一切。”
　　“然后，农村会消失。”
　　“农民这一职业也会从文明史上消亡。”
　　“再也不需要有谁扎根于土地、用汗水和辛劳供养他人，种一斤只能卖一块多一点的麦子，在电视和手机上眺望和想象城里的风景。”
　　“我不喜欢农村的，我也对所谓的田园风光不感兴趣，只有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城里人才会歌颂和称赞农村的风情与淳朴，但没有任何一个农民有义务迎合这些人的想象和情怀一辈子留在偏远的村落，任何人都有资格追求更好的生活，住在现代化的都市，享受科技的便利……”
　　“说什么农村人都喜欢朴实宁静的乡村生活，不喜欢拥堵吵闹的大城市……别开玩笑了。”
　　康德说到这里，向洪三与莉莉歉然一笑：“不好意思，讲多了。”
　　莉莉欲言又止，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虽然不是很懂康德的话……
　　但总觉得他比刚刚还要帅。
　　洪三微微一笑：“您比昨天更像圣人了。”
　　“只是说而已，但若是能做到，确实可称圣人了。”
　　“那定一个目标吧……”康德抚掌道，“有生之年，消灭农业人口，让这茫茫世间、芸芸众生，不再有人为了生计去种地。”
　　￥￥￥￥￥￥￥￥￥￥
　　PS1：更新……关于农村与农民的感悟，也是这两年有感而发。
　　PS2：我个人是觉得没有人生来就是要种地的——当然，那种开着联合收割机土地一望无际的大地主另当别论。
　　PS3：但实际上，中国的绝大多数农业人口，依然保持着低效率的耕种模式，我们的二十亿亩耕地有几亿人来耕种，美帝的二十八亿亩耕地只有数百万农民，这种生产效率确实是碾压式的，也是我们要走的漫漫长路……
　　PS4：事实上建国以来，国家能够强盛如今，是有无数的农业人口在背后默默地牺牲和奉献着的，我很高兴国家没有忘记他们——从今年的两会提案其实就能看出来了。
　　PS5：而我呢，只能在书里做一下遥远的幻梦，有生之年恐怕希望渺茫，但还是希望总有一天，不再有人会为了生计而不得不去种地。
　　PS6：以及最后预先判断一点，若是有人对我的观点有所异议，那我大概可以肯定，他没有去农村干过活儿。


第五百七十六章 亲爱的朋友
　　第十六日的中午时分，有巨龙东来。
　　金龙萨罗斯米尔在庄园前化为人形，验证身份，上三楼。
　　“送信？”
　　他没有看到康德殿下，只见到了坐在窗边看书的莉莉，一缕缕金色的阳光映照着她绝美的侧颜，垂落而下的淡金色长发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即使是萨罗斯米尔，也不得不惊叹于对方的美貌。
　　可惜是不可接触的巨龙。
　　……想不到啊，这只不受欢迎的巨龙居然勾搭上了禁咒法师。
　　不知羞耻。
　　一念及此，萨罗斯米尔就不禁开始埋怨起自己的父母。
　　以及没有固化变形术前的自己。
　　他很想穿梭时空，回到过去，回到固化变形术前一晚，给念叨着“俊美的雄性外表有利于吸引到美丽的异族女性”傻【哔——】般的自己狠狠一拳。
　　莉莉没听到对方的回答，微微皱眉，转头看了他一眼。
　　巨龙心中一凛，连忙挤出了客套的笑容：“是。”
　　龙娘摇摇头，伸手拍了一下桌子上放置的大红色按钮。
　　片刻之后，房间之中涌动起相位波动，一道黑色的门户回旋打开，震旦之龙的身影从中走出，他轻轻甩了甩右手，紫色的流光消失于手心。
　　——萨罗斯米尔心中巨震。
　　他感知到了那一股能量波动。
　　将同族侵蚀成怪物的，被康德殿下称之为“悖论元素”的，与龙族使团与军团覆灭息息相关的，令他获得庞大力量的……恶魔物质。
　　他不禁舔了舔嘴唇。
　　当时逃出生天，悖论元素留于体内之际，他恐惧无比，一想到有可能变成那种失去了一切荣耀的怪物，他就恨不得一死了之。
　　康德出现之后，承诺为他们治疗，起初他很感激，而殿下也履行了承诺——只是，伴随着悖论元素被抽离，那股爆炸性的力量增幅也随之消失，他虽然得以安全，但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一直持续着，持续着。
　　渴望再次获得。
　　那种禁忌的力量，那种立竿见影的力量增长，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想念，渴求，又恐惧，又期待。
　　想要更多更多。
　　身边的动静惊醒了他，莉莉合上书本，起身离开。
　　康德问道：“见到了？她呢？”
　　“殿下，见到了，但那位小姐有很多东西要准备，所以没有随我一起回来，而是写了一封回信，墨尼尔留下来保护，我带信回来……”
　　萨罗斯米尔忙不迭地点头，然后取出一封书信，双手恭敬奉上。
　　康德拿到封着火漆的书信，微微一怔，然后转头看去，龙娘已经关门离开，他露出了微妙之色，伸手拆看信。
　　看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是震旦文。
　　字迹娟秀，字体稍稍有些别扭。
　　学得真快啊……
　　而后他定睛一看，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我亲爱的朋友。”
　　“距离上次别离已经过去数月，这么快就收到您的来信，亲爱的朋友，这真是让我不胜欣喜，考虑到震旦之龙的名声响彻大陆，战绩传遍全球，您的事迹从西海岸到东部群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然也传入了小女子卑贱的耳朵里，我早已对您的丰功伟绩一清二楚。”
　　“但即便如此，亲爱的朋友，您还是特意向我写信说明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如此贴心细致，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涕泗交加。”
　　“从信上内容来看，亲爱的朋友，您这几个月的经历犹如英雄的史诗，跌宕起伏，壮怀激烈，令我这微不足道的小观众都观之振奋，一想到这样的大英雄竟屈尊跟我待过一段时间，我就既荣幸又惶恐。”
　　“我一直不停反思自己当初是否开罪于您，如此诚惶诚恐，夜夜辗转反侧，种种微不足道的心思，就不拿来烦亲爱的朋友您了。”
　　“我已经全然知晓了您如今的情况，这让我忧心忡忡，十分不安，亲爱的朋友，您的判断完全正确，您确实需要商业上的专业人士来协助您处理一点微不足道的细碎琐事，以便让您从烦恼中脱身，继续书写随时随地高空抛掷石头与小麦的传奇伟业。”
　　“而我，区区穷乡僻壤的言辞粗鄙的白毛帝国佬，竟然能在您的聘请名单中高达第二顺位，真是让我感到万分荣幸、祖先都为之增添荣光。”
　　“请放心吧，我亲爱的朋友，如果您的聘请名单上还有别的名字，请划掉她们，因为全无必要，来自维达尔家族的蕾奥娜将立刻动身启程，我将带着自己微不足道的班底以及这段时间所发展和收拢的微不足道的兽人盟友以及这些年所积累的微不足道的商业智慧，前往繁荣无比的远港，为我亲爱的朋友统治歌德、横扫大陆的霸业添砖加瓦。”
　　“我会万分努力、全力以赴，使我不辜负我那亲爱的朋友的可贵信任，至于您指望过或者正在指望乃至将来会指望的，公主一，公主二，母龙，母猩猩，龙皮人奸，震旦人一，震旦人二，我会加倍努力，不让他们和她们把我比下去，毕竟您是我亲爱的朋友嘛。”
　　“感谢您百忙之中写给我的信与邀请，这让我感到了无穷的快乐和安心，我炽热的心灵恨不得自己立刻飞到您面前，但我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带着伙伴们一起上路，以便最好地为我亲爱的朋友服务，所以我选择以书信和文字的形式向我最亲爱的朋友发出最诚挚的问候——”
　　“康德，你妈的。”
　　“您最亲爱的朋友，蕾奥娜-维达尔，瓦伦坦之战微不足道的路人甲。”
　　铁画银钩。
　　字字千钧。
　　倚天屠龙笔法不过如此。
　　甚至可以想象到那张咬牙切齿的小脸。
　　草。
　　康德放下信，捂住了脸，片刻之后，把信又看了一遍。
　　草。
　　丹枫琉森驰援战，他是那个时候与蕾奥娜分别的，战争结束之后，他与蒂娜谈到了小白毛的事情，想要邀请她来丹枫琉森一聚，以表谢意，可洪三说，胜利的消息传回之后，她便与兄长一道，告辞离开。
　　后来嘛，后来格瑞温德虫群的威胁爆发，而后便是龙族事件，从悖论元素到远港经济战，与歌德贵族决裂，一连串的事情，邀请蕾奥娜的事情便不了了之，那个时候实在不是让她卷进来的时机。
　　这怎么能怪我呢……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康德看到那封信的字迹，不由轻声一叹。
　　他记得瓦伦坦之战时，蕾奥娜还不会震旦语的。
　　康德摇摇头，然后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萨罗斯米尔：“她很好？”
　　巨龙面露尴尬之色：“很……很有活力。”
　　……懂了。
　　“辛苦了。”康德将那封信小心收好，说道，“去休息一下吧。”
　　他转身就要离开，突然想起一事：“咦等等，她是不是……”
　　但就在这时，萨罗斯米尔突然喊道：“殿下！”
　　康德回头：“怎么？”
　　巨龙欲言又止，迟疑片刻，眼神激烈动荡，而后他咬了咬牙，半跪下身，低头道：“请殿下赐予我力量，我将向您献上所有的忠诚！”
　　心脏在咚咚跳动。
　　虽然悖论元素已经被抽离，但当时的感觉，那股滋味儿，无所不能的爽快感，肆意挥洒力量的畅快，令他铭记至今，难以忘却。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悖论元素。”
　　他说道：“可以增强你们的力量，但副作用，你也看到了。”
　　萨罗斯米尔低头道：“殿下能够吸收它，我想，殿下也能保护我们不被这种可怕的力量所反噬，将其控制在安全的阈值。”
　　康德点头道：“聪明，不愧是巨龙——但你要清楚一件事情，你想要接受悖论元素，那作为第一头接受了这种力量的巨龙，你所面临的危险比想象中要大，你甚至会成为实验体，这些你能接受吗？”
　　巨龙迟疑了一下，然后轻声道：“远港的平民，卑微如蝼蚁，殿下连他们的生命和饥饿都会顾惜，更何况是用处更大的我呢？”
　　康德这才正眼瞧了这只巨龙。
　　“好，就凭你这句话。”康德向他伸出手，“如果连远港平民们的遭遇都注意到了的话，不可能不注意到我所实行的惩戒和杀戮，你应当知道我行事的准则，也应当知道我最憎恨的是什么。”
　　“全然明白，殿下，绝对的忠诚。”萨罗斯米尔双手抬起，用额头抵住康德的手背，“我敞开灵魂和身体，接受悖论元素，以及您的法则。”
　　“起来吧。”康德说道，“好好休息，我会拟定一份新的契约，荷鲁斯也会来找你——巨龙，无论你所求为何物，金钱，地位，权势，或者只是力量，我向你承诺，你都会得到更多。”
　　“赞美您。”
　　康德向巨龙一笑，相位门开，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萨罗斯米尔呆立片刻，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差点没站稳。
　　他擦了擦脑袋上的汗。
　　好险。
　　在看到康德殿下读信之后那变幻不定的表情，巨龙心中就暗叫糟糕、知道不妙——很显然，他昨天为了拉近关系，对那白毛小矮子的问话有问必答，多半是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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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位门开。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亡气息。
　　昏暗的灯光下，这是一间干净的密室，密室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空悬吊着无影灯，荷鲁斯变幻出的诸多机械臂装载着各种工具，此刻正在调试，门外远处传来了疯狂的哀嚎与叫喊，越来越近。
　　门被打开，两位身穿黑袍、遮挡一半面容的讨逆者进来，他们挟着一名衣衫褴褛、哭嚎不止的人，将他丢到地上。
　　对方看到康德，膝行爬起，向他冲去：“康德殿下！康德殿下！请饶恕我！我知错了！我愿意做您的狗！我愿意向您献上一切！求求您不要杀我，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敢跟您作对了！”
　　讨逆者躬身退去，对房间内的一切看都不看。
　　康德坐在桌前，拿起了一枚透明的晶片，约莫有食指指肚大小，一道流光在他手中闪耀，渐渐向这晶片中汇聚、浓缩。
　　几支机械臂伸出，将这昔日的贵族钳制，拖到了石台上，用铁铐拘束按住，对方趴在冰冷的石台上，一个劲地哀叫。
　　“放心，你死定了，但死的会有意义，可以稍稍清偿你的罪孽，让你的家人不至于受太多的罪。”
　　康德一边完成注入，一边说道：“死的不会太痛苦，而且会很快，至少比饿死要痛快许多许多，要知道，我本来打算活活饿死你们的，你们向受害者加诸多大的痛苦，我就要让你们承受多大的痛苦，你看，这并不法制，却是朴素的私刑正义，反正我又不是在国内做这事儿，所以没关系。”
　　对方还是在大声哀求，但很快被荷鲁斯堵住了嘴。
　　“嘘，不要挣扎，就不会痛苦。”
　　康德伸出手，指尖的晶片已经变成了妖异的紫色，浓郁超量的悖论元素在其中浓缩着，甚至肉眼可见的，晶片内部出现了小小的崩裂碎纹。
　　这片纯度极高的魔导晶片，依然无法承受这种数量的悖论元素。
　　但可以撑一段时间。
　　机械臂展开，一道射线口喷射出了细小的光，些许浓烟冒出，对方后颈部位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另一只机械臂将康德指尖的晶片拈起，然后将这枚紫色光浪翻涌的晶片慢慢嵌入其中。
　　那贵族口中嗬嗬有声。
　　康德站起身来，盗火者视界张开，悖论引擎与他同体，注视。
　　“父亲？”
　　“微妙的平衡与共存，侵蚀与未侵蚀之间……”康德沉默了片刻，“但悖论元素已经进入了他的体内，与他产生了事实上的融合。”
　　他伸手抓住了那贵族。
　　机械臂松开。
　　空间之门开启。
　　下一刻，天地翻覆，幽暗的地下室消失，明亮的光线照耀在大地，那贵族茫然睁眼，他看到了明亮的天空，看到了巍峨的高楼，看到了平整的土地，看到了这辈子从未看到的风物，这里是……
　　“这里……这里是哪里？”
　　他茫然起身，看向康德：“这……这……”
　　他还没说话，突然觉得脖颈一阵剧痛，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砰然碎裂，然后有东西流泻全身，下一刻，世界变幻，视野被紫色所吞噬，他的身体开始肿胀膨大，右臂猛然变粗变长，按在地上，犹如更粗的腿部，一只巨大的眼睛从肩头缓缓睁开。
　　恐惧和哀求已经被愤怒所取代，他觉得自己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和怒火，想要撕裂所有欺辱和伤害他的人，他望着康德，怒吼道：“去死——”
　　下一刻，他只觉得周身左右涌来了巨大的力量，仿佛有无数座大山从四面八方压来，顷刻之间，血肉扭曲断裂，肢体爆开，他被压成了一个小小的肉球，而后消弭于天地之间。
　　“我说了，很快的。”
　　康德打了个响指，对方存在于世的所有痕迹化风而去。
　　旋即，他陷入了沉思。
　　“父亲。”荷鲁斯说道，“我们这是……成功了吗？”
　　“一半……至少可以确定，这个思路是可行的，但我们缺少单位强度足够的物质，来承载足够数量的悖论元素。”
　　康德回答道：“毕竟实验结果已经很明确了，想要通过悖论元素抵挡穿梭世界过程中的生灵抹杀，那目标体内的悖论元素浓度必须要达到一定程度……直接注入的话，风险较大，即便事后用盗火者之力净化，也会对目标身体产生不可逆的伤害，所以我们想到了两种方案。”
　　荷鲁斯接着说道：“植入物，外骨骼。”
　　康德点点头：“但现在看来，说不定要采取某种折中方案……”
　　针对悖论元素的开发，是这段时间的主要研究方向。
　　这十几天里，康德和荷鲁斯可是做了许多研究与实验工作的。
　　用悖论元素直接来强化武器威力，自然是研究方向的一环，但更重要的方向，是利用当时发现的机制，开发出让生灵能够进入白雾世界的手段。
　　毕竟地底之战时，被放逐到白雾世界的畸变巨龙依然能保持活性，很是震慑了当时的康德——这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大发现。
　　因为康德之所以能够威慑世界，禁咒是其次的。
　　神出鬼没的机动性才是首要的。
　　能够将白雾世界作为中转站、实现生灵的跃迁传送，无论是用于开发地下世界，亦或是用来作战，都是极为重要的战略武器。
　　甚至于……
　　康德思索了一会儿，打个响指：“再试试这一个方案，铸造一套……”
　　下一刻，他皱起了眉头，兜里的信号发生器正在一闪一灭。
　　这是“有不算太紧急但你还是要知道的事情”的意思。
　　黑芒闪耀，康德返回异界。
　　书房之中，龙娘和洪三都在。
　　“怎么了？”
　　洪三回答道：“破碎群岛的使者来了。”
　　￥￥￥￥￥￥￥￥￥￥
　　PS1：更新！睡觉睡觉！大家晚安！


第五百七十七章 这也能叫惊喜？
　　远港市，黄金湾。
　　三艘飘扬着破碎群岛十二环星花旗的武装商船正在接受检查。
　　由三国海军组成的讨逆者们，以搜寻法术与异化猎犬对商船载货和全部成员进行仔细搜查，违禁品，危险品，藏匿人员，全都在检查之列。
　　来自破碎群岛的海员们全程配合，他们早在进入歌德领海之前就解除了所有的自卫性武装，毕竟这一次的目的并非战争，他们是使团，载着礼物和友谊，来向远港的新统治者献上祝贺。
　　一位身穿紫色燕尾礼服的青年站在船头，他的头发梳得流光锃亮，带着黑色的高筒帽，左手的手杖轻轻点了点甲板，右手扶着微微起伏的船沿眺望着远处的骑士阿斯托尔福号。
　　那已经是远港市最引人瞩目的神迹地标。
　　一艘由钢铁铸造的屠龙战舰。
　　自远港之战结束后，每一天都有来自各地的人们涌入进来，跟着本地人一起，在黄金湾码头区眺望着那神圣高洁的战舰。
　　银色的舰体在日光下闪耀着辉煌的光，整个舰身展现着锐利而简洁的锋芒感，仿佛是一道劈入碧波的刀锋，给人一种铁血的肃穆。
　　它就像是一位雌雄同体的神明。
　　那修长简洁的干练形体与银白无暇的身躯，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位高贵的女武神，而舰体坚昂的无数巨大的炮管则让人嗅到了铁血与死亡的气息，令他洋溢着阳刚的战士之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观感混合，令这艘战舰有着迷雾一般神秘无限的气质，更能让人心生敬畏。
　　它让所有看到它的人为之迷醉和惊叹。
　　并非没有人试图接近这位雌雄莫辨的战舰，谁都想近距离瞻仰或者了解它在银色战裙之下的秘密，但无论是单纯的仰慕者还是别有用心的刺探者，都会被严厉的警告拒之门外，钢铁的战士以武器和警告捍卫着长裙。
　　不顾警告或者自信身手的鲁莽者，已经成为了鱼儿们细碎的饵料。
　　来自破碎群岛的使节们，望着这艘战舰怔怔出神，无不震撼。
　　只有真正了解船只及其制造工艺的，才会明白这艘船的可怖。
　　“真是了不得的神迹，不是吗？”
　　似乎意识到了同伴们的震撼，那紫衣的男子轻笑出声：“鲁尔，你觉得这艘战舰能够对抗全世界的海军吗？能以一己之力打败精灵的无敌舰队吗？”
　　名叫鲁尔的人是一名两米高的壮汉，短发如针一般根根竖起，丑陋的五官弥散着嗜血的凶光，他敞着怀，穿着水手们常穿的短衫，被海上的强光晒得黝黑的肌肉寸寸隆起，他想了想，狞笑道：“不，我不这么认为。”
　　“是，这显而易见，如果这一艘船就能胜过全世界所有的海军，那康德就不是什么震旦之龙，而是魔法、工匠以及战争之神。”
　　紫衣男子又问道：“那么，你们觉得康德能够以一己之力永远供养远港、碧波行省乃至整个歌德的粮食吗？”
　　这个问题就涉及到大多数人的专业了，他身后的使者们纷纷笑出声来，一起摇头——当然不能。
　　站在船首的男人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他转身，用宛如大海般平静而智慧的目光看着大家，那身影一如既往让人信赖。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感到害怕？”他故作夸张地摊了摊手，“难道我们是来战败求和的吗？”
　　大家的笑声又响亮了一点。
　　“所以为什么会露出这种恐惧和凝重的姿态？康德禁咒虽强，但他会冒着被全大陆敌视忌惮的风险，用禁咒摧毁破碎群岛吗？”
　　“康德战舰虽强，但只有一艘，能攻破破碎群岛的千帆舰队与经营了几百年的岛防要塞群与法师塔阵列吗？”
　　“康德能以空间法术搬运粮食，可能够比得上破碎群岛身为商贸枢纽、西海明珠，每日的货物吞吐量数以百万、无可计数吗？”
　　有理有据的说辞，熟练的肢体语言表达技巧，还有强烈的人格魅力，这样的动员打消了因目睹钢铁巨舰的恐惧，使团的成员们握紧了拳头，齐声高喊，眼中充满了骄傲：“不能！不能！不能！”
　　“……小声，小声。”
　　紫衣男抬手虚按，迎着远处几名讨逆者的注视吐了吐舌头，然后对着团员们眨了眨眼睛：“不要在别人的地盘太嚣张啊，破碎群岛的伙计们。”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又哄笑起来。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牢记我们的使命，此来并非为了战争，也绝非为了求和，我们是要把身陷囹圄的同伴们救出来——至于粮价战争，是我们输了，在商言商，愿赌服输，但我们迟早会赢回来的！”
　　他挥舞着拳头，压低着声音，但慷慨陈词着。
　　换来了同伴们热切的注视与尊敬。
　　就在这时，旁边的码头上传来了讨逆者的对话。
　　“他们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些短生种想要觐见康德殿下。”
　　紫衣男怔了一下，然后探头笑道：“各位精灵大人，我们是破碎群岛的使者，我叫乔布……”
　　码头上的讨逆者只是看了他一眼，理也不理，先前向上司汇报的讨逆者更正了一句：“哦，大人，这些破碎群岛的短生种想要觐见康德殿下。”
　　“……”
　　“……”
　　短生种们面面相觑，有点没脾气。
　　“货物与人员检查无误？”
　　“是，初步检查无误。”
　　“那好……”
　　片刻之后，精灵的话语再度响起：“叫乔布的短生种，康德殿下同意了你的求见，我们会为你准备马车，你将在十分钟后抵达潮声庄园，注意你的礼节、言辞与举止，要记住，生命只有一次，但死亡可以很漫长。”
　　紫衣男乔布彬彬有礼地脱帽致意，他礼貌地问道：“我是否可以带上我的随员们？他们各有精通擅长，能够为我的觐见和接下来的谈判……”
　　“谈判？”
　　码头上听到这话的讨逆者们都笑了起来。
　　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奥法评议会的海军，每一个人的笑声都充满不屑和轻视，仿佛这是个非常非常好笑的笑话。
　　这迎面而来的轻视让紫衣男脸上一白，扶住船沿的手猛然抓紧，指节变得青白，壮汉鲁尔上前一步，喝道：“你们笑……”
　　话音刚落，码头上聚集的几十名黑袍讨逆者同时看过来。
　　帝国的兵痞们从码头的箱子上跳起，掀开了兜帽，活动着脖颈。
　　奥法评议会的法氓们将手中的法杖抡转着圆圈，风雷之声隐现。
　　鲁尔将剩下的话语咽回肚子，可说出来的几个字却无法收回。
　　寒风涌动，下一刻，一名黑袍持锤者便来到他面前，从斗篷下侧露出的俊美脸庞以及篷帽两边异样的凸起足以证明其精灵的身份，对方居高临下俯视着两米高的壮汉，阴恻恻道：“短生种，你说什么？”
　　——强调一句，以而今的时代而论，无论是神圣如帝国，还是理念先进如奥法评议会，亦或是天下强军、纵横宇内无敌手的暮月王朝，在这几者甚至是每个国家的军队系统中，海军都是狂到无法无天、最能惹事的兵种。
　　紫衣男乔布立刻将鲁尔向后一拉，露出了和事佬的笑容。
　　“误会，误会。”他笑道，“请不要在意他，小地方出来的人会有点无知的狂妄，请高贵的精灵大人不要在意——这样，我立刻出发，立刻出发，千万不要耽误了康德殿下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担心鲁尔留在这里，会被趁机找茬，于是又赔笑道：“我是否可以带上我的这位随从？他……”
　　还没等他盘算出一个比较合理的说辞，乔布就听到对面的精灵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古怪的嗤笑：“好，可以，你带吧。”
　　不知为何，乔布的心中升起了一点不安。
　　他们乘上准备好的马车，车轮转动声中，启程前往潮声庄园，去见那位最近名声鹊起、震惊世界的传奇人物。
　　车上的氛围有点沉重。
　　乔布向鲁尔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用手指摸摸鼻孔，立刻打出了一个响雷般的喷嚏，趁着这动静，乔布摸一摸手上的戒指。
　　隔绝声音的无形屏障张开。
　　“用东方人的话来说，这叫‘下马之后的第一次示威’。”乔布安慰着同伴，而后淡淡道，“真是可笑啊，没有数不胜数的精兵，没有一望无际的疆域，没有无穷无尽的子民，仅仅凭借着数量存疑的禁咒，这位东方人就把自己当成了帝国皇帝与暮月凤凰王般的人物……一出难以评价的滑稽剧。”
　　鲁尔哼哧了几句，低声道：“我不喜欢这里。”
　　“我也不喜欢。”乔布说道，“康德正在构建一种危险的秩序，他似乎觉得禁咒可以为所欲为，强权可以获得一切，他觉得自己挥舞着名为禁咒的剑，就可以随意勒索和掠夺他想要的一切东西，他践踏贵族的尊严，他蔑视破碎群岛的荣光，他连帝国和暮月都不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他又哼了一声：“这样下去，他终究会让各国忍无可忍。”
　　“我敢打赌，精灵、帝国和奥法评议会的大量的神秘研究院一定开始转而研发针对高速撞击法术的警戒、摧毁与防御系统，以及针对大型空间传送的禁锢陷阱机制，当这世上最强大的三个国家都开始研究类似的法术和魔导器，那类似的成果将在一到两年内出现。”
　　“届时，康德的威慑将彻底失去作用。”
　　乔布冷笑道：“你说，到时候等待他的是什么？等待歌德的，又是什么？他今天做了什么事情，将来就一定会还回来的。”
　　鲁尔眼前一亮，露出了丑陋而残酷的笑容：“所以那个时候我们有机会洗刷他带给我们的耻辱吗？无论是那颗禁咒，还是这一次公然扣押我们的财产和成员……我们能够向康德复仇吗？”
　　“当然可以，甚至于……”
　　乔布的眼中露出了淫-邪的光，他嘿然道：“我们还可以……”
　　他闭上了嘴巴，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毕竟是康德的地盘，他不是很敢将这些话说出口，只是男人都懂男人，鲁尔也露出了我懂的笑意。
　　继而，这个高壮的粗汉子将目光放在了当下。
　　不管未来的情形多么美妙，眼下的境遇实在糟糕。
　　康德依然是那个风头一时无俩、以禁咒威慑环球的震旦之龙。
　　他低声道：“康德会同意我们的提议吗？”
　　乔布答道：“会，不过是赔多赔少的问题。”
　　“如果他想要动武呢？”
　　“动武？”
　　紫衣男嗤笑了一声：“拿什么动武？我已经说过了，他不敢用禁咒夷平破碎群岛，因为这会引起全世界的愤慨和忌惮，人们可能会敬畏一个手持利剑的人，但绝不会容忍一个随时都能挥剑乱砍的疯子。”
　　“他可以用他的钢铁战舰封锁破碎群岛，让贸易断绝，可别忘了，我们做的是全世界的生意，他这么做，不仅让我们赚不到钱，还让我们的客户同样赚不到钱，我们的客户遍布五湖四海，精灵，帝国，评议会，南方诸国，东部山脉……数不胜数的贵族、势力和组织，他想要与全世界为敌吗？”
　　“以及封锁之后的夺岛作战……”
　　乔布笑出声来：“你看到了吗？那些所谓的讨逆者，不过是三国海军的降卒，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军队。”
　　“治理远港、控制局面，也不过是扯着别人的大旗，这个康德，只擅长恐吓和威慑，实际力量却不足，严重偏科，只靠着禁咒，也许能够打赢大战，但战争从来都是决定性的大战役和无数细小繁杂的占领、治安、镇压和清扫组成的……你不觉得他的炼金兵器从来都只是数量极其稀少的高精尖武器吗？那辆战车也好，飞行器也好，战舰也好……”
　　鲁尔若有所思：“我好像明白了——还是您厉害，乔布先生，您这么一分析，好像康德也没什么好怕的。”
　　“当然没有，我的朋友，我还是那句话，单纯的武力威慑在这个世界是行不通的，否则做皇帝的应该是最大的盗贼头子，鲁尔，请你记住，能够控制这个世界的秩序与无数人悲喜的……”
　　乔布张开双手，合拢。
　　“是钱，是财富，永远是它们……”
　　“这就是破碎群岛的信条。”
　　车轮滚滚，慢慢减速，然后停下。
　　潮声庄园近在眼前。
　　“好了，鲁尔。”
　　乔布收回隔音戒指，笑了一声：“让我们去把路斯特那个蠢货捞回来吧，这个眼高手低的家伙，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庄园三楼。
　　“到了。”
　　洪三在阳台上眺望。
　　他转头问道：“要先晾他一会儿吗，殿下？还是我来打发他。毕竟以他的身份，不太够资格来觐见您——礼单倒是挺长的。”
　　“这次不必讲究这个。”康德摆了摆手，“让他来这里吧。”
　　有些讲究，只有在需要讲究的时候才会讲究。
　　洪三看了一眼康德，点头会意。
　　“还有，再准备一辆车。”
　　“是。”
　　五分钟后，康德见到了来自破碎群岛的使者。
　　“向您致意，伟大的震旦之龙、大禁咒师……”
　　冗长的祝词与致意刚刚开了个头，就被康德所打断：“行了。”
　　紫衣人乔布立刻闭嘴，保持着鞠躬的姿态。
　　“这么说……”康德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你是破碎群岛的人了？”
　　“第五金环岛安吉斯岛主麾下，火晶花商会……”
　　“行了别说了。”康德说道，“我并不能记得这么长的名字。”
　　“……”
　　乔布依然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
　　冷静。
　　狂妄如康德，当然会摆出这一副嘴脸，些许的刁难和蔑视在预料之中，这已经是启程之前就预见到的了……这不是最关键的。
　　他恭声道：“破碎群岛的十二位岛主为您准备了一份丰厚的礼物，康德殿下，希望这份礼物能够化解您与破碎群岛的一点误会……”
　　“误会？”震旦之龙语气迷茫，“什么误会？”
　　乔布微笑道：“是这样的，破碎群岛的几个不成器的二世祖，拿着父辈的钱，在碧波行省胡乱投资，得罪了殿下您……”
　　康德茫然道：“还有这事儿吗？他们怎么得罪我了？”
　　“……”紫衣男端的是好定力，毕竟是破碎群岛这个商业氛围浓厚的地方出来的，早就修炼到位了，“是这样的，那时正值一些倒行逆施的歌德贵族试图炒高粮价、让民众受苦，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竟然敢横插一脚……”
　　“竟有此事！”康德猛然一拍桌子，把他吓了一跳，“速速将他们交出来！交给远港人民处以公正的审判！”
　　乔布暗自咬牙，依然堆笑道：“他们已经在一周前被您逮捕了……”
　　“啊？你是说那什么路斯特什么奥纳的？”
　　康德这才恍然。
　　“对对对……”
　　“——妈的！”
　　乔布的话再次被打断，康德用力擂了一下桌子：“为什么这些人的供词是他们受破碎群岛官方的指使，试图配合远港贵族将粮价炒高，以饿死一些贱民，让我的名声受损、让全世界瞧瞧破碎群岛的厉害呢？”
　　还没等乔布辩解，康德言辞咄咄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他们的说法为什么跟你的说辞大相径庭？”
　　紫衣男小声道：“他们可能是自作主张，年轻气盛……”
　　“不对！”
　　康德断然道：“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怎么会有如此缜密的逻辑，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思想？又怎么会这么招供？如果只是他们年轻气盛，又怎么会招出来说是破碎群岛指使他们的？”
　　“啊这……”
　　乔布面色复杂，而地球人露出了恍然之色，猛然拍桌：“我懂了！”
　　——你又懂了什么！
　　“想想看！朋友！如果你没来解释，如果我信了他们的供词，觉得这一次是破碎群岛想要来搞我，想要我出丑，那我会怎么办？我当然要视你们为敌人了！我肯定要往那边扔禁咒的！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我说到这里，可爱的朋友，你是否明白了什么？你心中的问号是否消除了？”
　　“……”
　　蛤？
　　康德拍案喊道：“阴谋啊！天大的阴谋啊！这些破碎群岛的二世祖，在挑拨离间！在栽赃陷害！在试图挑起我与你们之间的战争！想让我用禁咒打死你们！人间惨剧啊！出身于破碎群岛的二代们为什么想要反过来毁灭自己的家乡？这种二五仔行为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陷！”
　　“不行，不能忍！”
　　“我险些就用禁咒错杀了好人，险些背负了这么沉重的血债，而你，朋友，你的全家差点就要死光光了！”
　　“你的爸可能会被禁咒掀起的猛烈大海啸拍进你妈比里，你妈可能会因为剧烈的激波而内脏绞碎爆炸搞死里面的你爸，你的哥可能会一边看着你的爸抢车位一边因为轰荡的气流飞到天上……总之，你全家差点死得很惨很惨，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我依然像阿尔萨斯一样谨慎地使用我强大的力量，你应该谢谢我的仁慈、迟疑和人道主义，对不对？”
　　来自破碎群岛的乔布先生，在潮声庄园遭遇了精神与逻辑上的强-暴。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他妈……我他妈……
　　“但惨剧没有发生，罪魁祸首一定要追究！看起来还是打的不够啊。”
　　康德杀气腾腾道：“查！必须要查！一查到底！查一查这些破碎群岛的二世祖们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为什么在供词中向无辜的白莲花一般的破碎群岛泼污水，难道他们想要看着所有人的爹妈在禁咒中飞舞吗？我猜这背后一定有天大的阴谋，一定有人在指使他们！”
　　说到这里，地球人高声道：“来人！”
　　外面传来了响亮的回应：“是！”
　　“去告诉阿尔赛特！刑讯要极大力度！传我的命令！治疗组与药剂师组就位，把犯人们全都背面朝上锁在石台上，再牵五十头大狼狗喂上助兴药……”
　　“——殿下！殿下！”
　　乔布一个激灵。
　　路斯特是那老头儿的独子，要是玩成那样送回去，跟救不出来没有任何区别了——为了他的承诺和支持，得下点力气了。
　　他连忙赔笑道：“没有阴谋，真的没有阴谋，我想，就不必麻烦审判庭的大人们了，这只是一个误会，破碎群岛愿意以极大的诚意来消除这个误会……殿下，一定是让您满意的惊喜……”
　　康德坐回椅子上，露出了惊喜之色：“一定让我满意？”
　　乔布连连点头：“是是是。”
　　地球人探过身子，就像是对生日礼物无限遐想的小孩子。
　　他的眼中冒着星星，脆生生问道：“难道好心的破碎群岛的岛主们会替我把涉事者和指使者的全家一起杀了吗？”
　　乔布的笑容僵硬了。
　　“难道岛主们会把杀全家的蠢货们留下来的财产和家业全都送给我吗？”
　　而康德的笑容则变得更加欢欣。
　　“啊！”
　　他露出了无限惊喜的笑容，指着外面的门：“是不是我打开门之后，就能看到十二位岛主跪在外面，向我露出了内海一般的笑容，喊着‘surprise’之类的喊声，然后把他们的股份、财产和忠诚全都献给我？”
　　乔布的笑容已经非常勉强：“殿、殿下说笑了。”
　　“说笑？”
　　声音立刻转冷，书房中仿佛寒流吹过，无限彻骨。
　　“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也配我来说笑？”
　　康德的笑容已经转为冷冽，他轻轻拍打着桌子：“你说是惊喜，可又不杀他们全家，也不跪给我当狗，那踏马，算踏马的，什么踏马的惊喜？”
　　“丰厚的金钱赔偿，从今往后远港甚至您所需要的一切物资都只收运费和成本价，破碎群岛的秘密航线生意也会向您开放，我们对碧波行省的秘密渗透将协助您接管这个行省甚至这个国家，与此同时，我们会向您开放破碎群岛联席会议的最高议员位置，岛主之位虚位以待，除此之外……”
　　乔布将所有的条件甚至谈判底线竹筒倒豆子般倾了出来。
　　但只换来了康德的一声冷笑。
　　“你拿我的东西来收买我，是不是有点不对？”
　　乔布怔了一下，愤怒已经有些压抑不住了，但他还是强行压抑，低声道：“殿下何必在口头上与我这种小人物过不去，换一些金钱和权势都无法取得的利益岂不更好一点吗？”
　　康德淡淡道：“可我就是想杀全家，怎么办啊？”
　　“路斯特……您不能杀他。”
　　“为什么？难道他有一个强壮如牛很会打高尔夫的女儿吗？”
　　“啊？”
　　“我是说……”
　　康德站起身，抓住了乔布的脖子，将他拖过来，淡淡道：“你说给我惊喜，又在这里讨价还价，是不是想让我教一教破碎群岛，什么才是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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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七千字……到这儿吧，明天再挑战一下，晚安。


第五百七十八章 打包
　　书房之中，气氛森然冰冷。
　　康德神色从容，伸手扣住乔布的脖子，直视着他的眼睛。
　　没有用力。
　　但破碎群岛的使者却觉得呼吸停滞、周身笼罩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大恐怖，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过去，现在，未来。
　　生命，死亡，魂灵。
　　他感到了一种恐惧，其后是耻辱。
　　——你怎能如此！
　　羞恼，挫败，恐惧，耻辱……种种情感浮上心头。
　　名为乔布的人类，出生于破碎群岛的显贵家族，他们把持着西部海域的商贸经济，以金钱为杠杆，撬动国计民生，他们认为世间的一切皆可售卖，他们认为财富的力量至高无上，他们以庞大的经济利益编织出一张知交满天下的利益网，并从中得利，在诸国觊觎下保持着破碎群岛的独立。
　　在这种情况下，总会有一种名为傲慢的幻梦，弥散在人心之间。
　　他们已经习惯了交易，无视所谓的道德，遵循自己的律法，售卖有价值的一切东西，无论是粮食布匹，还是禁物走私，亦或是活生生的智慧生灵。
　　他们已经习惯了金钱的力量，财富能腐化忠诚，能够瓦解坚贞，能让人性变得丑陋，能让生灵抛弃尊严，能让国王低头，能让乞丐显贵，于是他们觉得，金钱可以做到一切，而掌握金钱的他们，才是最有力量的。
　　而遵循着这样的想法，乔布作为使者来到远港。
　　他们要对康德使用名为金钱的魔法。
　　路斯特等人被扣押？用钱和利益来赎买。
　　康德因粮价战而动怒？用更多的钱和利益来平息。
　　这是破碎群岛的信条——世间的一切，都能用钱买到。
　　如果解决不了，那只有两种原因。
　　要么是钱不够多，要么是买的方法不对。
　　所以他们已经订好了方针策略，平息康德的怒火，再图将来，甚至于这一次康德以空间法术搬运巨量粮食，令这些破碎群岛的商人们嗅到了巨大的商机，他们甚至打算修改之前的外交策略，尽量缓和与康德之间的关系。
　　这种程度的物资投送，实在胜过世间一切的车马与货船。
　　是的，贪婪的商人们有了想要得到的新东西。
　　想要买到康德的空间传送能力。
　　以及康德的……禁咒。
　　他们已经在准备筹码和本钱了。
　　这一次的交涉，只是缓和关系的第一步——以破碎群岛巨大的商业优势协助康德控制这个国家，吸纳他加入破碎群岛，给予巨量的物资、人力和金钱支持，打消之前的不愉快与敌意。
　　而后，就可以将康德织入庞大的网罗之中。
　　毕竟以他们的推算，诸国将以最快的速度开发出禁锢大规模空间传送和抵抗禁咒的特攻型法术，等这些项目成功之后，康德的威胁度就会骤然减低，而那个时候，捕猎康德、为己所用的计划就到了最终盘。
　　但这些商业嗅觉极佳的岛主们，因为做久了生意，思维已经完全变成了商人的形状，他们觉得世间的一切都可以用交易来解决——也许在异界确实如此，毕竟高贵如凤凰王也要受制于银月议会，人类世界的皇帝也要获得选帝侯们的支持，国家的君王们也很难凭着一己喜怒行事。
　　但康德显然不一样。
　　他只想杀杀杀和抢抢抢，简直跟北方的绿皮一样。
　　一种难以理解的荒谬感夹杂着恐惧和不安，在乔布心间爆发。
　　对康德，他既嫉妒，又轻蔑。
　　掌握着无上的禁咒伟力，居然能够凭此与诸国并肩，可他的行径却狂妄如同暴发户、粗鲁像蛮夷，没有军队，没有底蕴，没有财富，没有疆土，出现在世人面前仅仅几个月，就有了如斯地位和成就——凭什么！
　　直视着康德的双眼，乔布突然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
　　——他要使用破碎群岛的谈判技巧了。
　　只要在对手面前发笑，引对方问“你笑什么”，就可以进入自己的节奏。
　　康德皱起眉头。
　　然后抬起手，啪的一记耳光甩了过去：“你笑你妈呢臭傻哔。”
　　乔布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但此刻身体机能的反应明显快于大脑，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三秒钟之后，他终于狂怒起来，想要还手却不敢，只能下意识捂住了脸，厉声狂叫道：“你在干什么！康德！你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
　　康德矜持地解释道：“我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乔布抓狂道：“你以为有禁咒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不然呢？”康德讶然道：“否则你为什么不敢还手？”
　　“——康德！”乔布厉声道，“你用禁咒和武力欺凌胁迫破碎群岛，整个世界都会知道你的恶名！正义之士必将站出来反对你！”
　　康德叹了口气：“怎么我就成了反派了？你们倒是挺无辜？”
　　乔布捂着脸，声音中伴着痛楚：“我不认为正义的人会肆意羞辱使者，也不觉得正义的人会肆无忌惮使用武力来凌迫弱小！”
　　康德啧啧道：“那你这使者为什么要来啊？”
　　“因为你扣押了我们的人，还没收了我们在碧波行省的财产和资金！”
　　“那他们是为什么被扣押的？”康德冷冷道，“你们的人拿着钱在碧波行省兴风作浪、炒高粮价，动荡社会根基，置饥饿的民众于不顾……”
　　乔布抗辩道：“我们是商人！商人逐利，买低卖高，自古如此！先前的事情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您粗暴的私刑在干涉我们自由贸易的权力！”
　　“不，这叫囤积居奇，这叫投机，这是犯罪行为，我定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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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你不是要论理吗，那我今天跟你讲讲道理。”
　　“破碎群岛，我之前甚至不知道你们在哪个地方，我们可以说是往日无怨，可近日如何结了仇怨？悖论元素的事情公布世间之后，全世界的蠢货们都想分一杯羹，除了三国之外，数你们破碎群岛跳得最欢，你们组织了大大小小的舰队，畅想着要开入歌德境内大赚一笔……”
　　乔布听到这里，说道：“我们承认这种做法不是很妥当，可您不也是投下了禁咒、令舰队们无法出海了吗？我们之后也……”
　　“哦。”康德说道，“好，我记住了，你们想要害我，靠近我的时候被我抡了一棒子，你们疼得没力气，又害怕，只能作罢，灰溜溜地离开，所以你们的逻辑是——我虽然想害你，但因为你早有准备打了我一棍子，我没害成，看捡不到便宜，就走了，所以这事儿就这么结了，我如果再追究，就是欺负人，就是不依不饶，是这么个说法吗？”
　　乔布张口结舌。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见过世面，像你们这种不要脸的双标逻辑，又不是没有过先例，或者说大半个世界都是你这个逼样。”
　　康德摆摆手：“行，这事儿先放在这里——你说我扔了禁咒之后，双方扯平，那接下来你们派人来搞粮价，又是什么个说法？”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乔布索性也不隐瞒了。
　　再说，这件事情，破碎群岛可是占着理的。
　　“殿下觉得自己全无责任吗？”他咬牙道，“您前些日子跟远港贵族们怎么说的？要让远港再次伟大，要重新夺回贸易枢纽的位置……既然都表露出了这种敌对态势，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动手？”
　　“哦，我又懂了。”
　　康德脸上不见喜怒，点了点头：“我们说，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你们就觉得，我们想灭了你们，你们就觉得，我们要取代你们，所以你们不允许，听到了就主动动手来欺负我们，要让我们永远趴在地上——是这个意思？”
　　乔布茫然道：“什么？”
　　“以史为鉴啊。”康德叹了口气，“你看，我早就知道该如何应对你们了。”
　　使者心中咯噔一下。
　　“你们不是要来谈吗？可以谈，我只有三点要求。”
　　康德依次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在此次碧波行省经济战中，参与其中的，来自破碎群岛的境外资金，每一个环节的参与者，包括做出决定的，调动资金的，表达支持的，破碎群岛必须全部予以逮捕和处死，这个过程必须在审判庭的特使们的监督下进行，所有犯人的一切财产作为赔偿，交付给西歌德公司。”
　　“第二，碧波行省这些年对歌德的经济渗透，包括与你们有利益往来的歌德贵族、官员、军人和社会各界人士，破碎群岛应无条件向远港当局提供所有名单，并且将你们在歌德的所有相关产业无条件交付西歌德公司。”
　　“第三，破碎群岛向我效忠，所有的生意和股份，我要拿五成，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全力配合西部海域商业中心重新迁回远港，并且发挥你们的作用和价值，为接下来的新城建设与大开发战略添砖加瓦，以证明自己配得上我的饶恕与宽容——如果做的好，我未来的幕府，也许会有你们的位置。”
　　在听到第一条的后半部分，乔布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他强忍着听完了最后一条，脸上已经是怒极反笑。
　　“这绝不可……”
　　“嘘。”
　　康德摇了摇手指：“你说了不算，把这话带给你的岛主们。”
　　“岛主们更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
　　乔布恼火道：“康德殿下，您这根本不是谈判的方式，您觉得不满，可以提出要求，我们会以足够的诚意来平息您的怒火，您应该提出有建设性的条件，而非在这里开出绝不可能兑现的天价价码来泄愤……”
　　“这怎么就没有建设性了？”
　　康德摊手道：“我如果攻下破碎群岛，那你们的性命、家人的性命以及全部的财产都供我索取，你们的生意全都是我的，你们的名单我也能拿到，而今我允许你们主动投降，给你们留一半作为识时务的奖励，不公平吗？”
　　使者讥嘲道：“主动投降居然还能保留一半财产，看起来让兵精粮足的康德殿下不必派大军出征，足以让您付出一半的筹码啊。”
　　康德似乎没听出来这嘲讽之意，点头道：“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多收一点，毕竟不打仗的话，我也有损失的。”
　　乔布疑惑道：“什么损失？”
　　康德望着他，缓缓露出笑容：“不打你们这个兵力不算弱、战略纵深约等于无的臭鱼烂虾，我到哪儿再找练兵的磨刀石去？”
　　紫衣男露出惊愕之色，他想说什么，但就在此时，康德大喝道：“来人！”
　　门被轰然推开，两名讨逆者黑袍招展，大步踏入！
　　康德淡淡道：“带走。”
　　从体型上看绝对是精灵的讨逆者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人一侧按住乔布的肩膀，铁钳一般的牵制和身经百战的杀气顿时冲散了一切抵抗欲望，破碎群岛的使者这才感到了惶然——康德想做什么？
　　他大声道：“我是使者！我是破碎群岛的使者！康德殿下！这可是关乎于声誉和名望的！更会让您的……”
　　康德理也不理他，径直走出书房。
　　两名讨逆者架着乔布跟在后面。
　　从三楼一路而下，走出大门，两侧的卫兵立正敬礼，乔布的嘴巴已经被一团破布堵上，他呜呜地喊着，四下张望，然后在前园的角落看到了他的随从和伙伴，鲁尔粗壮黝黑的身体在无力地挣扎。
　　那一幕血腥而恐怖。
　　残酷的精灵捏碎了鲁尔的下巴，将长长的铁钉刺入对方的舌头，有两名施法者在旁边挥舞魔法的光芒，其一为生命愈疗，其二为醒神明智。
　　紧接着他被死死地按住，濒死而绝望的力量爆发被更加强悍的精灵死死压制，一名讨逆者举起了钉头锤，对准了壮汉的下身，猛然挥落。
　　看到这一幕，乔布甚至没有去指责怒斥康德，也没有任何为同伴出头的想法，无边的恐惧骤然涌上心头，他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康德听到了他们之前在马车中的对答！
　　他望向康德，目光中透出了极端的恐惧。
　　庄园别墅门前停了一辆吉普车。
　　康德坐上副驾驶，司机正是洪三，两名讨逆者将乔布推到后座上，一人一边，将他夹在中间，限制住他的所有行动。
　　“走吧。”
　　车缓缓地发动。
　　乔布第一次乘坐康德的炼金载具，若在平时，他一定会迅速意识到这东西的便捷与商机，并且想尽一切办法获得独家销售权。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这种心情。
　　两边的景色不断后退，他们离开了庄园，沿着宽阔平坦的马路驶向远港，乔布试图说些什么，但嘴巴被堵住，只能呜呜呜发声，继而连这种权利都被剥夺，因为身边的精灵警告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只能闭上嘴巴以示明白，精灵松开了铁钳般的手，而后乔布听到，坐在前排的康德以震旦语跟身边的人交谈了几句。
　　然后他看到康德伸出手来，在车身中央的类似于炼金操作台的面板上按动了几下，似乎打开了某种按钮。
　　“我们奉命在碧波行省制造混乱……”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路斯特！
　　乔布露出了悚然之色，可他左右顾盼，路斯特并不在这辆车上，声音来自于车辆中央的奇异装置，这声音的主人属于他的熟人，破碎群岛威登商会的少主人路斯特，他这次的使命之一，就是将对方赎回。
　　而此刻，他的声音从这炼金装置中传出。
　　“炒高粮价……”
　　“饿死大量平民……”
　　声音中透着极度的虚弱、恐惧和崩溃，像是遭遇了残酷刑讯之后的招供，事无巨细，全然没有了身为优雅贵公子的从容和风度。
　　“煽动暴乱……”
　　“散播谣言消息……”
　　乔布茫然向窗外看去，因为他在窗外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与车内的话语中重叠在一起，似远似近，犹如幻觉一般。
　　他看向窗外，在远港明丽的圣弗朗西斯建筑群间，竖起了一根根柱子，柱子顶端固定着牵牛花一般的魔导装置，将巨量的声音放出，一只只飞行炼金傀儡在四处游荡着，同样绑吊着扩音魔导器……
　　巨大的声浪越来越近。
　　那是人们愤怒的呼喊。
　　“罪犯！罪犯！罪犯！”
　　“惩罚他们！惩罚他们！”
　　透过车窗，乔布看到了街道上愤怒的民众，他们挥动着拳头，破口大骂，辱骂着破碎群岛的冷血者们，叫嚣着报复和战争。
　　就像是一群嗜血的牛羊。
　　他看到一根根长长的柱子上悬吊着的尸体，随着海风轻轻摇摆，复仇和惩戒是这座城市近日以来的主旋律，情报指出，这些天康德一直在处决这次粮价战争的主要参与者们，无论对方是不是贵族，爵位有多高。
　　他听到了扩音器中响起了忏悔以外的声音。
　　那声音属于一位老人。
　　“是时候展现我们真正的力量了，破碎群岛低估了我们的决心……”
　　车辆经过愤怒的人群，经过示众的尸体，经过愤怒的声浪和罪犯们的忏悔之音，一直开到城市的东南角，在一座角斗场旁边缓缓停下。
　　外面有人拉开车门，乔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挣扎着，试图向前排的康德殿下表达着什么，但讨逆者只是轻轻一拉，他便像小鸡一样跌出车外，车外有异化猎犬在狂叫，周围站满了黑袍者，他被拎了起来，拖向了角斗场的入口。
　　有狂热的声浪从其中传出，全都是男性们暴虐的嘶吼。
　　叫嚣着死亡、惩戒和报复。
　　他就像死狗一样，被拖入了角斗场中，他惊恐地四下张望，发现里面站满了人，每个人都神色慌张恐惧，或大声哭泣，或放声哀嚎。
　　而观众台上站满了衣衫褴褛的贱民们，每个人的衣服都是如此寒酸简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嗜血如狂。
　　乔布这样的大人物，往日在破碎群岛的角斗场里，通常都是坐在最好的包间，望着下方粗鲁而蛮勇的斗士们浴血厮杀，而他、朋友和女伴们则是在谈笑点评——但而今，一切竟然翻转了过来。
　　他看到了威登家的路斯特，看到了那谄媚的跟班奥纳，看到了许多熟人，被派到碧波行省的观察员们，以及诸多商会的雇员们。
　　“路斯特！”
　　他冲到威登家族继承人的面前，喊道：“这是要做什么！我们……”
　　对方英俊的脸庞布满血污，只是在痴痴傻傻地笑着。
　　周围的人也全然失去了理智，只是在嚎哭着。
　　他们都是在商界叱咤风云、以巨量资金与物资搅动风云的骄子们，而今却崩溃如猪狗，屎尿横流，痛哭流涕，大声乞求。
　　就像是最卑贱的蛆。
　　而观众席上的贱民们，则在狂笑着，嘲讽着，戏谑着。
　　食物链倒了过来，这种身份上的错位感让人觉得荒谬，就像是猴子带上了冠冕，就像是农夫坐上了王座。
　　很显然，已经无人对这些大人物抱有敬畏。
　　饱受欺凌蔑视的底层民众，此刻展露出了嗜血的恶意。
　　最高的高台，康德望着这一幕，无声叹息。
　　洪三站在旁边，说道：“殿下，要不然……”
　　康德摇头道：“不必……张牙舞爪的丑陋，总好过依然卑躬屈膝。”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洪三：“不是说你。”
　　洪三笑了笑：“我知道。”
　　“能破除他们的敬畏之心，让他们失去对贵族的惶恐，今天这事儿就算成了。”康德说道，“接下来就是锤炼他们的时候了……想要过好日子，要自己用命来争取的，等我的施舍？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是。”
　　“那么……”康德说道，“杀吧。”
　　金铁铿锵，力臂转动，枪械就位，弹链转动。
　　角斗场上方高台的炮塔嗡然转向。
　　角斗场中央，乔布终于扯开了嘴里的破布，他高声道：“康德殿下！我错了！请不要这样！我愿意向您……”
　　下一刻，他的喊声淹没在了剧烈的轰鸣中。
　　火光喷涌，火药爆裂。
　　强光与烟雾骤然升腾，大口径弹药宛如闪电般穿梭，曳光弹宛如光箭般破空，刹那间，宛如死亡之镰扫过人群，来自破碎群岛的投机分子与经济犯们轰然碎裂，断裂的躯体拉动着一道道血丝，烧灼的高温封住了肢体的断口，炸裂，切割，分离。
　　顷刻之间，这座有两百年历史的角斗场迎来了最血腥的一幕。
　　一颗颗脑袋宛如西瓜般爆开，一个个身躯炸裂破碎，在无数的死亡与惨叫中，一道紫色的身影无助地闪避、摔倒和爬动着。
　　乔布近距离目睹了这最残酷的死亡。
　　熟悉的身影断裂碎开，他看到路斯特那俊美的脸蛋炸得扭曲爆裂，他嚎叫着，他爬动着，可夺命的弹丸仿佛特意避开了他一般，在曳光弹的穿梭闪耀下，死亡的射线沿着乔布的身体开始描边。
　　他听着耳边嗖嗖的风声和爆响，看着血流成河、血肉绽放，他在血浆与碎肉间翻滚跑动，他累得软倒在地，从始至终，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而观众席上，听到康德殿下招兵通知而报名前来的壮年男子们，已经吐成了一片，恐惧与恶心混杂在一起，这样的场面犹如地狱。
　　生命如此脆弱。
　　如此脆弱。
　　死亡之花终究凋落，光影消弭，声响寂静。
　　康德望着血腥的行刑场，淡淡道：“看看报名者们的成色，记录他们的反应和素质，把犯人们收拾收拾，打包。”
　　乔布坐在尸山血海中，痴痴地笑。
　　￥￥￥￥￥￥￥￥￥￥￥￥￥
　　PS1：啊，这两天找个时间玩玩兰斯10……不得不说，在这几年欧美洋鬼子各种政治正确的风潮下，日本鬼子们堪称人理之光啊，敬柰子。


第五百七十九章 今日天晴碧波高
　　远港城南，“血色刀锋”角斗场。
　　这座在本地颇有名气的角斗场在几天之前姓了康，因为这里的老板作为大贵族比尔豪斯的忠诚下属，不仅参与了炒高粮价的行动，而且还率领精锐心腹在城中制造动乱、为其主子创造成功逃离的机会。
　　所以他喜提了满门抄斩的判决，本人则被判处凌迟，剐了三天的尸体被剔成森然白骨，然后悬挂在角斗场的旗杆上。
　　这座角斗场则被收归西歌德公司所有，改建工作正在筹备中——因为康德殿下并不喜欢角斗这种娱乐形式。
　　“鲜血和生命不应该成为表演的道具。”
　　他是这样说的。
　　这个解释广为流传，并且引起了许多人的不解和疑惑。
　　在他们看来，震旦之龙是个很复杂的人，就像是上古神明，有着善与恶的两面，他对贱民过度宽容，对贵族却尤为严苛，这是康德殿下在舆论风评中招致非议的关键，但在如今的远港，已经无人敢于质疑他的一切决定。
　　而在今天，封闭的角斗场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血腥残酷的表演。
　　大量有着体面身份和高贵地位的破碎群岛的富人们在舞台的中央，于短短时间内被扫成了一地碎片，那场面无比残酷，甚至比数十年间发生在角斗场的所有杀戮加起来还要血腥，尸骨累累，血浆弥漫，空气中残存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硫磺的味道，以及恐怖的肉香。
　　呕吐的声音起此彼伏。
　　这一场表演是有观众的。
　　在来之前，他们是下苦力的码头搬运工，是没有出海活计的水手，是破产的小市民，是来碰碰运气的闲汉，是失去了土地的农夫……他们来自各界，出身、职业和年龄都不相同。
　　但来到这里之后，他们都有了同一个身份。
　　报名参军的待选拔者。
　　他们几乎都是社会底层，一直卑微而辛苦地活着，甚至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有问题的，他们习惯于服从和认命，看到绅士要行礼，看到大人要低头，被地位高的人物辱骂殴打是正常的，辱骂殴打与自己地位相同甚至更低的人也是正常的，人是有高下之分的，高贵者之所以是高贵者，是因为他们的血脉和灵魂天生就高人一等，注定要高高在上。
　　他们一向是这么认为的。
　　但今天，他们看到了贵族老爷和有钱人们最狼狈最怯懦的一面。
　　哭嚎着，大叫着，屎尿齐流，软倒在地，宛如牲畜一般惨叫，这些天生的高贵者们在恐惧之时，居然跟臭水沟里的乞丐们毫无区别。
　　看着往日里趾高气昂、高贵无比的老爷们竟然如猪狗一般卑贱，一种莫名的快意和暴虐在小人物们心中激荡，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要用鞋底、痰液和辱骂彻底将这些“大人物”们踩在尘埃之中。
　　他们嘲笑着，大喊着，辱骂着，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高贵者，而这些昔日的大人物却变得猪狗不如，彼此的地位发生了对调。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绝对的……平等。
　　轰然巨响中，电光激射，高贵的躯壳破裂爆碎，血肉横飞，观众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活生生的人命变成了一地的肉块。
　　生命是如此脆弱，人可以死得如此零碎，高贵的大人物们是这样，卑微的小人物们也是这样，因为所有人的血都是热的。
　　都是活生生的人。
　　从第一个吐出来的人开始，很快，所有人都开始呕吐，他们恐惧着，脸色苍白，身体颤抖，不敢再看下面一眼，甚至有人被吓哭了——这些人之中并不乏见过市面的水手，他们看过被吊死的海盗，看到被整船杀死的船员，腐烂的，被海水泡得肿胀的，被活活烧死的，死了很久的，尸体。
　　但他们从未想过，人可以死的这么干脆利落。
　　在呕吐成风、腐烂酸臭的气味无限弥漫愈演愈烈之际，观众席的推拉门被打开，一道道雄壮的黑色身影出现。
　　讨逆者们抱着大量的铁锹，掷落于地。
　　荷鲁斯那令人敬畏的铿锵金铁之音响起。
　　“远港的公民们，报名入伍的应征者们，现在是选拔的第二个环节，拿起铁锹，进入角斗场中央，收集罪犯们的血肉，将其装载回收。”
　　“你们的行为，你们的工作，你们的效率，将被全程记载，表现优异者将被选中，进入下一个选拔环节，偷奸耍滑者将被清退，胆小怯懦者将被清退，想要退出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这是最后的善意的告诫。”
　　“——想想你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强忍着腹中的不适，报名者们勉强抬起头。
　　苍白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和动摇之色。
　　他们听到康德殿下应征入伍的告示，毫不犹豫地来此，并非是为了效忠和报答，而是惦记着丰厚的回报。
　　康德殿下给他们的印象，是富裕、慷慨甚至有一点傻，他来到远港之后，先是请全城人吃了一顿至今难以忘怀的绝世美味，向每个人发放了一枚路克银币，在几天之前，又给所有人免费发放了五天的粮食。
　　这样言而有信、慷慨大方的领主，无疑是值得效忠和服从的，在他麾下做事，一定有丰厚而及时的报酬，比如说令人惊叹的美味，比如说更多更多的金钱，比如说物美价廉的粮食……这就是他们来到这里的全部理由。
　　但现在，他们目睹了残酷而血腥的恐怖一幕。
　　这冲击性的画面令他们猛然醒悟，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在康德大人麾下服役，可能并不只是拿着剑与盾在城市里走来走去，然后像是郊游一样领到丰厚的薪水和酬劳。
　　这一项工作，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太多太多。
　　不少人心中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拿起铁锹！开始工作！这是第一项考核！”
　　荷鲁斯的厉喝从四面八方传来，那铿锵的机械音听起来令人无比敬畏，犹如刀锋的冷语，令小人物们心神震颤。
　　但对于他们而言，角斗场下的血池犹如地狱一般，仅仅是望着那景象就烦闷欲呕，何况是亲身涉足其中、收集血肉。
　　钢铁的咆哮席卷而来。
　　“你们这些无耻的杂碎，狡猾的贱民，我已经看透了你们可悲的心灵，你们报名参军，只想平白占便宜，如果还有这样的念头，那就快点滚蛋吧，这里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
　　“你们以为参军的荣耀与报酬是这么容易获得的吗？”
　　“子女的免费教育，一人参军全家受益的报酬，以内部价格无限量购买特供商品的权力，免费充足的伙食，比商会书记员还要高的薪水，以及从此不必向贵族低头、无限光明的未来人生——扪心自问，就凭你们这些见到血就犯晕的杂碎，也配拥有康德殿下给予的慷慨酬劳吗？”
　　“开始计时！”
　　“我给你们这些软弱的娘炮三分钟的时间擦干嘴角的屎，拿起那该死的铁锹！听着你们这些人渣，如果连这铁锹都拿不起来，那现在就滚出去，滚出这里，滚回你们的家，你们只配用你们软弱的手扶起贵族、嫖客、黑帮甚至别的什么杂碎的几把，好让他们猛烈进出你的母亲、老婆和女儿！”
　　荷鲁斯火力全开。
　　他以师从其父的优雅谈吐羞辱着这些既麻木又狂热、既卑微又嗜血的贱民们。
　　所谓民智未开，区区四个字蕴含着多少怒其不争和无可救药，一个灵魂可以高尚如神，也可以扭曲如蛆，改变一个人又谈何容易。
　　想要改变麻木的人们，首先得让他们变得不麻木。
　　只要不麻木，变成什么都好。
　　因为只有不麻木，才能有机会继续改变。
　　麻木是最可悲的特质。
　　“还有两分钟！”
　　如果不是康德要维持威严的人设，他就亲自下场了，荷鲁斯怒声咆哮，声浪轰动：“对的！娘炮们！滚蛋吧！很好！已经有人拿起了铁锹！我知道你！秋风之波号的水手巴蒂斯！”
　　“铭记吧！你今天拿起了一根铁锹，去铲这些操纵粮价、试图饿死平民的垃圾的尸骸，明天你就可以端起机枪，让跟这些人渣一样的所谓的贵族们跪在你面前拼命忏悔、痛哭流涕，而你将对他们做像今天一样的事情！”
　　“那个时候，你将成为贯彻与践行康德殿下意志的利刃，成为整个世界都尊敬的士兵或将军！而此刻你身边这些尿了裤子的娘炮，将在未来羡慕扭曲地望着意气风发的你，那个时候，这些废物还是只配去给自己的老婆和女儿招嫖！还是只会跪在贵族老爷们面前撅起屁股！”
　　越来越多的人苍白着脸，捡起了地上的铁锹。
　　“操。”
　　浓浓的痰液被吐在地上，脸上扭曲着疤痕的壮汉将怀中的铁锹一一扔给了身后的人们：“同样是死，有区别吗？”
　　他的名字叫马西莫斯，是这家角斗场的前明星角斗士。
　　这些被买下人生与生命、其唯一作用就是取悦观众为老板赚钱的斗士们，在这家角斗场易主之后，也同样改换了门庭，成为了康德的私有财产——是的，虽然歌德已经废弃了奴隶制，但这些角斗士因契约的限制，实际上与奴隶毫无区别，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才是自由的开始。
　　康德在听到了关于他们的报告后，并没有凭着现代人的平等自由精神和强烈的正义感大手一挥、放角斗士们自由。
　　毕竟这些家伙在长久的厮杀中，其三观已经渐渐磨灭麻木，对生死看得极淡，甚至缺失了一部分情感，由于角斗士的职业性质，也没有储蓄的习惯，除了杀戮之外，也没有其余的特长，将这些身无长物、只会杀人的角斗士们归还自由身，让他们回到社会，只会给远港带来诸多不稳定因素。
　　到时候这些重获自由的杀戮机器，用不了几天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惹出乱子，最后犯下重罪，被审判庭抓去打靶。
　　那这解放与自由，除了自我满足之外，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在康德的指示下，这些注定失业的角斗士们的面前，摆着两条出路，第一，去学习耕作，为康德殿下耕种劳作，为期十年，十年之后可以获得自由身，能得到一笔钱，或者二十亩地，自由地活下去。
　　第二，加入军队，在严格的纪律与指挥下，以服从和忠诚来继续发挥自己的战斗技能，以自由之身，作为光荣的军人服役，享有正常军人的一切特权与福利，乃至退役后的保障安置。
　　几乎所有的角斗士都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马西莫斯作为前明星角斗士以及这些角斗士的精神领袖，拥有崇高的威望，他虽然也同样震惊于处刑场面的血腥，以及杀戮工具的高效，但作为见惯了鲜血和死亡的角斗士，他也最快恢复过来。
　　“这处刑的对象，恐怕不是这些破碎群岛的奸商们，而是我们啊。”
　　拿着铁锹，他带着自己的人轻车熟路地来到场地中，铲动着一团烧焦了的肉，将其抛到了一旁的手推车车斗里。
　　打得血肉横飞的现场虽然残酷，但在马西莫斯看来，却非常仁慈。
　　须知诸国君主乃至各地领主，对待犯人们的残酷刑罚堪称别出心裁、层出不穷，对于罪大恶极的罪犯的行刑尤其如此，非要让对方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哀嚎几天几夜才死，而康德殿下这边，火光一闪，血肉破碎，犯人们的死亡只在顷刻之间，又有什么痛苦可言？
　　用刀砍头，用枪刺心，用炼金武器打成碎片，同样是一瞬间就能结束的死刑，三者对于犯人来讲，又有什么区别？
　　“但对于我们这些观众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又将一片躯干连带着一半脸铲进车里，身体颤动了一下，压制住了想吐的冲动：“以后的日子，多半会非常精彩啊。”
　　“首领，这是什么意思？”一名年轻的角斗士屏息铲动尸骨，“精彩？”
　　“是啊，康德殿下并非嗜血的暴君，为什么非要让我们这些准新兵看这场行刑？”马西莫斯答道，“理由很明显，我们将来，会用那种炼金武器，将敌人打成现在这个样子，殿下想让我们现在就开始习惯——”
　　“是这样吗？”
　　年轻的角斗士惊喜道：“我们有机会操纵那种炼金兵器？那可比法杖好用多了！这样的话，什么样的敌人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马西莫斯闻言冷笑。
　　“天真。”他低声道，“需要用那种武器对抗的敌人……”
　　对方没听清：“什么？”
　　“不，没什么。”明星角斗士摇了摇头，“努力吧，小伙子，不远了。”
　　“什么不远了？”
　　“战争的脚步。”
　　马西莫斯凝视着眼前的血肉，这些都是破碎群岛的贵族与商人们的尸骸，宣布他们的罪名，以最残酷的方式处决，这已经代表了康德殿下的某种意志，作为一名前军人，角斗士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听啊……”
　　他低声道：“这是战争的风声……”
　　远处凄厉的哀嚎响起，他抬头，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打死的紫衣男子，被两支炼金傀儡臂钳制，拖进了一个小屋之中。
　　屋内，康德望着猛烈挣扎的乔布，淡淡一笑。
　　“别怕。”他说道，“得给你一张船票。”
　　“父亲，已经初步完成筛选，我已经列出了表现不错的名单备选，下一步的选拔与训练计划正在制定中。”
　　康德伸出手，一片紫色晶体在指间闪耀，一支机械臂将其拈起，然后伸向了依然在挣扎哀嚎的乔布。
　　“好。”震旦之龙淡淡道，“该去送快递了。”
　　荷鲁斯答道：“传送道标已经就位。”
　　罪犯们的血肉在强忍恶心的准新兵们的集体劳动下，连带着粘稠的泥土，撞进了一辆辆小推车中，然后被运送到角斗场内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集装箱，一团团血肉和尸块被倾倒其中，最后，是一个哀嚎着的声音。
　　大门轰然关闭。
　　康德来到了集装箱前，伸出手。
　　黑芒闪耀，相位之门开启。
　　远港黄金湾码头区，来自破碎群岛的使者们不安地望着狂热的城市，他们听到了广播中路斯特等人的供词，也听到了远港市民们狂热的怒吼与叫嚣，战争的风声在城市上空吹拂，前往潮声庄园的乔布大人久久未归，三艘船只被讨逆者们严密监视，他们已经处于事实上的软禁状态。
　　询问无果，打探无果，不安在悄然滋长。
　　“快看！”
　　突然有人惊叫出声，所有烦躁的船员们看向了那个方向。
　　但见昭昭天日之下，海潮翻涌之间，虚空裂开了幽暗的门户，而与此同时，那银色的女武神战舰呼啸运转，声浪大作，劈波斩浪，向前奔腾，冲入了相位之门，消失在了万顷碧波之间！
　　“她去了哪里！？”
　　破碎群岛，今日天晴碧波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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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今天好困啊， 一边码字一边犯困一边喂蚊子……晚安晚安。


第五百八十章 新王
　　天高气爽，海风清冽，无尽之海，破碎群岛。
　　这西部海域的贸易中心与商业明珠游人如织、千帆往返，流淌着金币与快乐，满溢着欲望与迷醉。
　　每年有上百万人在这里讨生活，有成千上万的游客来这里游玩，甚至也有许许多多有权有势有钱的大人物来这里寻欢作乐，也有数不胜数的贸易航线在这里中转和创造财富。
　　著名的景点，珍稀的古董，华美的庄园，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作为贸易枢纽，文化包罗万象，富有创造力与生命力，是旅游的绝佳圣地。
　　更是一小部分人的绝妙乐土。
　　因为这里远离诸国，不受律法限制，不受道德约束，金钱就是主宰，权势意味着一切，在某些只对受邀请的私人开放的岛屿，是世界上最梦幻的乐园，带上特制的面具，隐藏自己的身份，你就是岛上的国王，你可以在这些小岛中享受所有能想象到甚至想象不到的无尽乐趣。
　　奴隶，放纵，禁药，集体活动，杀戮表演，主题宴会……在这些只为最富有和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们开放的乐园中，琳琅满目的极致享受数不胜数，你可以在这里看到许多熟悉的人和物，失踪已久的知名歌姬，下落不明的亡国王后，甚至是精灵与矮人，无论性别，甚至无论物种。
　　金钱是主宰，生命微不足道。
　　每年破碎群岛都会有数千名失踪者，这些全都是被丰厚待遇吸引而来的打工者们，没人在意他们的生死与下落，在更有权势的大人物面前，他们的性命也不过是取乐的工具。
　　反正到了第二年，还会有更多想要谋生的外来者填补空缺，他们满以为自己会在这繁华美丽的群岛中实现梦想、赢得美好生活，可这里只不过是一座熔炉，而他们全都是燃料。
　　越繁华的地方，就掩盖着越多罪恶与血泪。
　　距离康德在破碎群岛附近投下禁咒，还不足一月时光。
　　当日禁咒划空而落，轰入群岛附近海域，掀起的海峰叠浪差点将整个海域给浇灌一遍，摩拳擦掌、准备远征歌德浑水摸鱼的联合舰队几乎全部中破，整个海域的所有人，不拘贫贱老幼，全都被禁咒的力量与威势所洗礼，当场便酿成了不小的恐慌。
　　游客们匆匆逃离，工人们恐慌停工，商人们急吼吼地要撤资，前所未有的恐惧在不断弥漫，可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一切已经回到寻常往日，工人们继续做活，商人们继续赚钱，权贵们继续寻欢作乐。
　　“醉生梦死，不知死之将至……”
　　阿金斯岛的施法者公寓中，传来了幽幽的叹息。
　　一名黑发黄肤的震旦施法者看了一眼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又转头望向窗外，轻轻摇头。
　　外面一片热闹繁华之景，白塔映日，船舶入港，号角低鸣，喜悦的笑声交织着，文静却欢欣的贵妇们撑着洋伞，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连连惊叹。
　　“你在说什么？”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那是他的好朋友，一头棕发的法师在今天打扮得像是一名得体的城市职员，黑色的礼服笔挺，皮鞋锃亮。
　　迎着同伴疑惑的目光，他摊了摊手：“还是打扮得普通一点比较好，在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是施法者的身份，还是你的脸，都有点招摇。”
　　虽然禁咒所带来的恐惧看似已经平息，但这几天以来，震旦人康德依然是破碎群岛话题度最高的人物，从那枚可怕的禁咒到最近的天降之粮，乃至于这位震旦之龙与破碎群岛的龃龉，从粗话连天的码头到优雅静谧的高级餐厅，处处都是有关康德的讨论——这甚至发展为针对震旦人的排斥。
　　解释完之后，他又问道：“你刚刚在叹什么气？舍不得？那为什么要走？”
　　“不，不是舍不得。”震旦法师轻声道，“我是说这座城市……我看到战争的阴影正在渐渐压来，这座城市还沉溺于繁华的假象和狂妄的自负之中，我的朋友，何不跟我一起离开？”
　　这两位施法者，是服务于破碎群岛法师塔阵列的奥法戍卫。
　　在二十余天前的一次轮值任务中，他们亲眼目睹了康德施放禁咒掀起海啸、扫荡破碎群岛的恐怖一幕。
　　越是致力于探寻世界奥秘的施法者，越能感受到这压倒性的力量差距，从那一天开始，震旦法师就打定了离开的主意。
　　他找到了震旦的新王。
　　在三天之前，合同期满，他没有选择续约，而是办好了交接，领了薪金，交还了装备，然后订购船票，来来回回耗费了三天，而今已经万事俱备，一艘运送蔗糖的商船于今日晚些时候出发，前往远港。
　　船长给他留了个二等舱。
　　他要去效忠新王。
　　棕发卷毛法师迟疑了一下，摇头强笑道：“算了吧，你是他老乡，在那里会受到重用，我却是个帝国人——你再考虑一下吧，在这里做事没什么不好的，有钱拿，待遇也好，娱乐购物还有折扣，你去了远港，康德未必肯见你，况且你还是从破碎群岛来的，说不定还会招致怀疑……”
　　震旦法师毫不迟疑地说道：“怀疑是理所当然的，但我可以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也不必见康德殿下，从韩则正到洪三，已经有两名震旦人得到重用，这种趋势已经相当明显，康德殿下正在招纳人才，只要能够展示自己的价值、用心做事，一定能出人头地……”
　　“再者……”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再者，我此番去投康德殿下，也不只是为了出人头地，这些日子，我看到同事和路人越发不对劲的眼神和隐隐排斥的态度，就像我刚刚来到这座岛屿一样，因为我的肤色，我的发色，我的出身……艾力克，在这片海域，我和我的同胞们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尊严。”
　　名为艾力克的棕发法师叹了口气：“好吧，梅，我的朋友，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只能祝你一路顺风，希望你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一定如此，艾力克。”梅向他的朋友微笑，“你……”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了阴恻恻的声音：“你恐怕得不到的。”
　　两人皆是一惊，下一刻，猛烈的爆破声响起，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大门与墙壁被裂开大洞，匹练的电芒骤然闪耀，破碎的毒剂瓶蔓延出灰色的气体，六名盾卫举着破魔大盾猛然冲入！
　　在爆炸发生的一刻，梅与艾力克立刻做出了应对，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也是共事许久的搭档，自然护盾卸开电蛇，飓风装甲吹开毒物，震旦法师退向窗户，但窗外街道有一队劲弩射手控弦以待，艾力克拔出护身短杖，虚空点出五团暗影能量，环绕周身，阴影箭蓄势待发。
　　他喝道：“我是奥法戍卫、四星专家职员艾力克……”
　　还没报出姓名，盾卫后方再度响起冷笑：“我知道你是谁。”
　　人群分开，冷笑着的熟人出现，两名法师一起皱眉，来者算是他们的上司，阿金斯岛的法师次席，破碎群岛的“本岛人”，即原住民，对移民而来的外来者有着天然的倨傲与鄙夷，与两人的关系都非常不好。
　　那全副武装的法师握着锻晶法术，数道冰棱在周围浮空旋转、绕动不休，冷冽的目光望向了昔日的下属：“震旦人梅西竹……我们已经监听到了你的言辞，在这个时候弃职离开，想要去远港？你是不是康德的间谍？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刺探了重要的情报消息！”
　　他伸出法杖，指向震旦人：“以阿金斯法务部的名义，我要将你逮捕！震旦人梅西竹，束手就擒！”
　　艾力克神色一震，大声道：“这不可能！梅来到破碎群岛已经许多年了！远早于康德出现在当世的时间！他怎么可能是……”
　　“闭嘴。”法师次席冷冷瞥来，“四星法职者艾力克，我命令你配合法务部行动，对震旦间谍予以逮捕！以待审讯！”
　　艾力克大怒道：“我拒绝！我会向安全理事会提出抗议……”
　　梅拦住了同伴的愤怒，冷静地问道：“拘捕我的命令文件呢？”
　　对方神色一滞，然后说道：“你没有质疑这个的资格……”
　　“果然！”艾力克厉声道，“你这是在公报私仇！根本没有什么逮捕文书，是你以职务之便报复梅对你的……”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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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着，也闪烁着怨毒般的快意。
　　他望着梅西竹，突然冷笑道：“——就算是我公报私仇又怎么样？我与你有冲突和私怨，觉得你这个震旦人非常可疑，我注意到你的行踪，注意到你辞职离开，买好了去远港的船票，我怀疑你是康德的间谍，我怀疑你收集到有关破碎群岛的诸多机密信息，准备去献给你的主子，所以我向安全理事会举报，所以我当机立断率领部下来堵截逮捕你，这个流程，有什么不对！”
　　“就算我公报私仇了，你又有什么办法？”
　　他面色阴沉，露出了大仇得报的笑：“所以，你能怎么办？反抗吧，反抗的话，我会立刻将你击毙当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束手就擒，我会将你投入监狱，让我公正无私、铁血英明的亲叔叔负责审讯你，放心，如果你清白无辜的话，我们一定会还你公道和自由哈哈哈哈哈哈！”
　　艾力克气得浑身颤抖：“无耻！”
　　“无耻？这是力量！这是权势！这是高贵如我和你们这些卑贱外来者的区别所在！我们才是规则的制定者，我们才是破碎群岛的统治者！你们这些外来人想要享受破碎群岛的财富和自由，就得跪下！跪下！”
　　他死死地盯着梅西竹，试图用语言来瓦解对方的斗志，试图用困境让这个该死的震旦人露出绝望之色，让他向自己求饶，法师狰狞地笑着：“你感觉如何啊，你感觉如何啊震旦猪，现在向我跪下求饶的话，我说不定可以让你少吃一点苦头的，是啊，向我祈求！你只能向我祈求！”
　　他打了一个手势，盾卫慢慢地趋前，法师运转法力，召唤冰晶，这个震旦人是个棘手的施法者，他的同伴艾力克也同样如此，不过他并不畏惧，因为只要这两个人胆敢反抗，那他就可以命人将他们击毙当场！
　　“乞求吧！下跪吧！”
　　“因为现在我就是你的神明！你生命和未来的掌控者！我的意志将决定你的痛苦和生死！除了我之外，你还能指望谁呢？你难道还能指望你想要投奔的康德大人会来救你吗？我告诉你，破碎群岛并不惧怕于他！我们必将获得胜利！将你们这些邪恶的震旦人全都驱赶回你们肮脏腐臭的家园，我……”
　　下一刻，天空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刹那之间，十二座主岛的法师塔主控阵列同时开启，破碎群岛庞大的要塞防御体系全力运转，正在巡防的护卫舰队拉响警笛，一道道魔导之光冲上天空，巨大的元素激波扫过海域，局部元素浓度比例急速失衡！
　　最高警戒状态！
　　窗外的嘈杂声瞬间一静，然后更加猛烈的尖叫声响起，法师次席惊怒交迸：“怎么回事！这他妈怎么回事？”
　　“大人！”
　　一名盾卫惊呼出声，他指向窗外，从这里能看到阿金斯岛的最大码头，乃至于东方的广阔海域，这壮美的风景宛如油画，一直为游客们所迷醉感叹，而今，平静壮丽的海域风云涌动，黑色的空间之门骤然展开！
　　一艘银白色的战舰反射着夺目的日光，自相位门中跃迁而出！
　　宛如一道雪亮的刀锋劈开碧海、掀起波澜！
　　“那是——”
　　巨大的由钢铁铸就的无帆之战舰。
　　天下无双，仅此一艘。
　　它属于……
　　“康德！”
　　在这一刻，破碎海域各岛几乎同时响起了同样的惊呼声，刹那之间，天地失色，一片寂然，唯有骑士阿斯托尔福号的防空警报声响彻群岛！
　　地平线级护卫舰劈波斩浪，咆哮前行。
　　经过一座座繁华的码头，经过一艘艘慌张的航船，巨大的身形犹如远古的灾祸，在海与陆投射出恐怖的阴影，这昂然而行的女武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万吨大舰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她穿过了一道道法师塔阵列的封锁，经过了一片片法术轰击的投射区，重型岛防魔导器，要塞级的射线聚焦装置，法师塔的元素照射，紧急列阵的护卫战舰，破碎群岛经营数百年、以无数财富打造的防御体系，所有的锋芒都不断指向这艘战舰，如果岛主们授意攻击，那么这一瞬间爆发的攻势足以湮灭一支强大的精灵舰队——而这艘战舰就在这样的威胁下无畏前进。
　　就像是在后花园中散步。
　　没有惊起任何涟漪。
　　仿佛最高程度的警戒并未发出。
　　仿佛完善、猛烈而可怕的岛防打击系统并未启动。
　　自始至终，破碎群岛都在沉默。
　　任由这艘怀有强烈敌意的不速之客劈波斩浪。
　　因为对方没有发动攻击。
　　所以己方一定不可妄动。
　　权贵们看向大气透视图，法师们使用鹰眼术，凡人们则爬向高处，所有人沉默无声地望着这艘战舰，望着他驶向了中心岛屿。
　　破碎群岛建立之初的登陆点。
　　那里是整个海域的中心，力量、权力和财富的汇聚之地，那里伫立着十二座铜像，是十二位建立破碎群岛的先行者们的雕塑，那里是一个荣耀而伟大的广场，只在庆典时对外开放——而今，有一道身影自战舰浮空。
　　“我是康德。”
　　“我对破碎群岛讲话。”
　　平静的声音被狂风远远送出，以人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群岛响彻。
　　“破碎群岛自路斯特-威登以下，共计六百二十五名成员，于半月之前，参与在碧波行省哄抬粮价的行动，我已下令处死所有参与者，没收破碎群岛在碧波行省的一切财产和涉事赃款，作为处刑的费用。”
　　“今天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们，为什么要打你们。”
　　“我要求破碎群岛为此做出道歉，逮捕和追究一切涉事者和决策者，并给予足够的赔偿，以弥补碧波行省的无辜民众们的损失。”
　　“除此之外，鉴于破碎群岛接二连三对我表露敌意并且付诸行动，我已经准备向你们发动征服行动，以一劳永逸终结你们的狂妄与罪恶，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来考虑，向我臣服，或者直接毁灭。”
　　“自己选吧。”
　　伴随着这话语，天空之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箱子。
　　继而，钢铁的外壳骤然崩解，血瀑、碎块与残肢伴随着乔布的惨叫声从天而落，摔到了破碎群岛最神圣的开拓者广场中，内脏挂满了先行者雕塑，鲜血濡染了白色的地板，血肉的碎片落入了香气四溢的花坛中，顷刻之间，洁净神圣的广场变成了恐虐的花园。
　　而康德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是犯人们的尸体，家属自己来领吧，都在这里。”
　　死寂。
　　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刹那间，不知有多少大人物在各自的堡垒中破口大骂，或者大声嚎哭，法师们脸色苍白地结束了鹰眼视觉，更多的凡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管他们如何表达自己的看法，那钢铁战舰所在的海域依然平静。
　　过了片刻，康德的声音重新响起。
　　“没人想要打我吗？”
　　等了一会儿，又说话。
　　“要不然你们干脆投降吧？”
　　再等了一会儿，只响起了一声饱含不屑的嘲笑。
　　“呵。”
　　相位之门开启，银色的战舰消失于折叠空间的尽头。
　　而破碎群岛依然死寂。
　　“啪。”
　　耳光响亮。
　　阿金斯岛的法师次席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梅，他捂着肿胀的脸，先是惊愕，然后眼神扭曲疯狂，魔力疯狂地暴动：“你这个……”
　　“滚开。”
　　震旦人的声音淡然如昔，但好像又与之前不同。
　　就像是剑有了骨。
　　那法师似乎明白了梅的变化和倚仗，他眼中闪烁着凶狠之色，暴怒道：“攻击！拿下他！我命令你们拿下他！”
　　盾卫们互相对视，面露迟疑，在看到了先前那一幕，他们已经对这次行动心有不安——对震旦人出手并不是一件很明智的事情。
　　“你们在犹豫什么？他是康德吗？康德认识他吗？打着康德的旗号就想在破碎群岛来去自如？”法师大喝，但眼神却在闪烁，“他……”
　　“够了。”梅西竹平静道，“如果你对远港的消息比较上心的话，你应该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康德殿下对远港的平民极为宽仁，免费发放食物，因哄抬粮价而震怒——但他不是歌德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对待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远港人都可以如此仁慈宽厚，何况是与他同族的我呢？你觉得在这里杀死我，或者让我死在牢狱之中，康德殿下会怎么做？你觉得我在去远港之前，没有发送诸如书信之类的消息吗？你敢赌这个吗？你觉得你的叔叔或者岛主们敢赌吗？”
　　“你觉得在这里杀死我，给予了康德殿下更多的借口，甚至破坏了岛主们的计划，你将遭到什么样的处理和对待？”
　　“现在，给我滚开。”
　　梅西竹大步向门口走去，就像是钢铁战舰经过破碎群岛的岛防系统如闲庭散步一般，他也从容经过了盾卫们的封锁，走到破损的门口，他回头看向了自己的朋友：“——来吗？”
　　艾力克咬了咬牙：“妈的！来！”
　　梅露出了微笑。
　　确实如他所想，震旦有了新王。
　　——什么是王呢？
　　他确信康德殿下并不认识他，也确信自己之前没有将任何消息发到远港，他也不确定康德殿下会不会因为他的失踪而大费周章——然而哪怕是现在，哪怕康德殿下已经驾船离开，但投射于此地的无上威慑，依然如幻影般存留，庇护着像他这样的震旦人免遭异族的侵害与恶意。
　　使他行走在这里，面对着每一双惊愕的眼睛，都可以从容应对。
　　仿佛那无所不能、强大无比的身影，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显示威严、决心、力量与守护的意志。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是震旦的新王。
　　￥￥￥￥￥￥￥￥
　　PS1：六千字……今天有被腾讯笑到，简直终极羞辱。


第五百八十一章 康德的一个老婆
　　如果异界有热搜的话……
　　那康德必然是这几个月的唯一头条。
　　他就像是异界的懂王一般，自带热搜体质，整天搞大新闻，区别在于，那位米国大统领很擅长讨好民众——当然仅限于红脖子选民，而康大爷则是天生的愉悦犯，端的是杀伐果决、想干什么干什么。
　　譬如那位大统领用下作手段暗杀敌国的二把手，然后被人家反手抽了一导弹，结果半句屁话都没说，也坚决不肯承认有任何死亡情况，只说有几十个被炸成脑震荡的，而且还是延迟伤害，ping高的令人发指。
　　而康德呢？
　　这将近一个月以来，被他挂路灯的权贵们多的数不过来，堪称是碧波行省百年难得一见的浩劫，剥夺爵位的，家族消亡的，对高贵血脉们展开成规模屠杀的先例，还要追溯到数百年前的荒原暴君，康德如此倒行逆施、暴虐残酷的行为，当然受到了国际舆论与社会民意的强烈谴责和反对。
　　——哦，顺便说一句，在这种落后时代的所谓的“民意”，当然是有能力和资格讲话的老爷们的声音。
　　在把远港的权贵们挂满路灯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继续搞事，这一次，震旦之龙邪恶的魔爪伸向了美丽的破碎群岛。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艘由钢铁铸造的炼金战舰自相位门中跃迁而出，出现在了破碎海域，随后发生的事情在几个小时后震惊了全世界。
　　邪恶的震旦人把碧波行省的所有的来自破碎群岛的无辜贵族、商人和投资专家，全都细细切作臊子，撒在了破碎群岛最著名的开拓者广场上，亵渎了这象征着不屈、探索和自由的地标建筑，而后向破碎群岛发出了贪得无厌的征服索求——他命令这片自由的港湾向他投降，献上忠诚与财富。
　　举世哗然。
　　消息传到世界各地，人们对康德的观感渐渐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大魔王，邪恶的东方蛮子，无比贪婪暴虐嗜血的暴君。
　　“国际舆论算个几把。”
　　潮声庄园，康德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这个我懂，在现有秩序的前提下，话语权永远掌握在敌人手中，关于我们的风评并不会因为我们做了什么而改变，只与我们的强大程度有关，所以……”
　　“我蛮夷也。”
　　“他们骂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只要不断赢，不断变强，早晚他们会来磕头。”
　　康德指了一下墙壁上的地图，准确来说，是指向了地图上的破碎群岛上的图钉——这幅地图，还是从帝国驻歌德大使的家里拿来的。
　　“下一阶段的行动方针——拿下破碎群岛！”
　　会议室中，康德坐老大的位置，马仔们在两边就座，说起来比较寒酸，虽说是最高的军政会议，除了康德与担任秘书的莉莉之外，参与的成员不过六名，只有四个是人，还有一名精灵，一头巨龙。
　　左手边自洪三以下，是巨龙萨罗斯米尔与韩则正。
　　右手边则是三名外援，分别是三大舰队的司令官。
　　以一场针对破碎群岛的军事征服行动的部署而言，这样的参议阵容实在太过简陋，康德的幕府草创之际，毕竟人才稀缺。
　　而战争的目标，破碎群岛，则是一个既松散又紧密的利益联合体。
　　以国际关系与利益牵扯而言，破碎群岛可称超一流国家，以经济实力而言，则是一流国家，以海军力量而言，是二流国家……这些杂七杂八的数据汇聚在一起，以综合国力而论，也定是实打实的当世强国。
　　而想要征服它的另一个战争主体——是一个城市。
　　人口数十万，刚经历政府变更、权力动荡，常备军忠诚度堪忧，产业与物力未完成整合，与本行省甚至国家首都关系既微妙又紧张。
　　总之，以卵击石都无法形容这一场战争的可笑和荒谬。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片刻之后，洪三打破了沉默，所谓首席大臣，就是在冷场的时候为老大挽尊，起到一个活跃气氛、开始讨论的作用。
　　他笑了笑，说道：“殿下，既然召集我们商讨，那我可以大胆推断，你的作战计划一定不是飞到破碎群岛上空，扔一颗禁咒把他们全炸死。”
　　康德闻言哈哈一笑。
　　他这一笑，其他马仔与临时马仔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管他们是否发自真心。
　　“当然不是。”
　　康德说道：“禁咒好似满弓之箭，未发之际，威慑力量才最大，不能使用频繁，否则必会加速催化诸国的忌惮与恐惧、使之蜕变为先下手为强的敌意，况且，破碎群岛这些年积蓄了无数财富，一石头下去砸了，实在可惜。”
　　洪三点头，又问道：“那殿下打算驾驭无敌战舰、驰骋海上，封锁航道，击沉敌方舰船，隔绝贸易，断绝物资，围困敌人，使其投降？”
　　康德摇头道：“那实在太慢，我们要主动出击，实施占领。”
　　此言一出，洪三对面那三个临时外援马仔全都坐不住了。
　　这远港现在的常备军有多废，三国的舰队司令们是都知道，那些兵都未必心服康德殿下，又怎能拉出去打登陆战？
　　说什么主动出击，攻占破碎海域诸岛……这他妈是打算让我们上啊。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破碎群岛，岛防体系固若金汤，建设了几百年，我们开船打都打不过，居然还要让我们上岸去拿刀砍？
　　无论是精灵准将，还是评议会求秘者，亦或是帝国上校，全都欲言又止，扭扭捏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让对方先说。
　　——时至今日，他们已对康德越发敬畏，连最为桀骜的卡维萨隆准将，都不太愿意公然对康大爷说不。
　　洪三察言观色，目光扫去，心中就有了数。
　　他微微一笑：“殿下，远港守军不堪大用，殿下想要一支攻城野战之师，莫非想要让讨逆者们出战？恕臣下直言，诸位将军虽说愿意为殿下效劳，可他们毕竟还是各国的海军精英，您让他们率军出战，三国那边的面子不太好看，几位将军也一定很为难……”
　　此言一出，司令官们全都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还以为康德殿下将这个洪三推出来做远港的首任统治者，只不过是任人唯亲、提拔老乡，没想到确实是个好男人啊。
　　殿下的眼光真不错。
　　康德与洪三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旋即，他看向了三名司令官。
　　三国的舰队指挥官们全都下意识挺起腰。
　　康德心里有数的。
　　说是审判庭，说是讨逆者，但而今的讨逆社，不过是个大号的酒厂。
　　里面的成员几乎全都在忠诚干员和二五仔的叠加态中左右横跳，包括对康德最为殷勤谄媚的帝国上校贝克，这些家伙别看对康德毕恭毕敬、令行禁止，却随时都可以转头投回母国的怀抱、提供大量的情报消息。
　　不过康德对此并不介意。
　　随着震旦之龙在大陆的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崇拜者开始研究和探索他的生平，一种可以命名为“康学”的学说逐渐形成，为无数崇拜强权和脑袋有问题的家伙所津津乐道。
　　主流的观点认为，康德在辉沙镇受了刺激，从此对背叛行为深恶痛绝，对待背叛者，动辄便要杀人满门，容不得一点二五仔之举——这其实是天大的误会，康德其实在某些方面非常好说话。
　　就像是卡维萨隆准将，他回国之后若是向暮月议会报告有关远港和康德的一切消息情报，那都是很正常的，康德绝不会追究，甚至会嘉许这种行为，因为这是忠诚，对祖国的忠诚，他做了自己应当做的事情，精灵所看到的，也都是康德允许他看到的。
　　但如果是萨罗斯米尔或者是鞭笞者阿尔赛特这样的，对康德献上了忠诚、立下了誓约，转头却选择了背叛，那肯定是要杀全家的。
　　基于以上理由，康德很理解三国司令官们的犹豫。
　　“讨逆者们肯定是要参加夺岛行动的。”
　　他向三名将军颔首：“不要急，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也会体谅你们，我会向你们的国家做出说明，你们也可以用自己的渠道直接向国内传递我的想法——在夺岛之战中，我将会测试我所研发的新型单兵武装、装甲战车、优势火力学说等一系列的理念、装备与战法。”
　　说到这里，康德露出了狡猾的笑容：“没错，我诚挚邀请三国舰队的海军精英们担任战地观察、教导队与测试员，参与人员可以免费试用我在夺岛作战中投入的所有新式装备，你们在使用过程中所收集到的一切反馈和情报都可以无条件传回国内——这就是我向你们开出的条件。”
　　而今世人皆知，康德的炼金技艺独步天下。
　　将军们尽皆动容。
　　最让他们为之颤抖和恐惧的，是康德所提到的一些词汇。
　　们。
　　所有。
　　你们。
　　卡维萨隆深吸了一口气：“殿下，我可否认为，您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所投入的新式装备……数量很多？”
　　“不多。”康德微微一笑，“但也不少。”
　　将军们对视一眼。
　　“我们会等待国内的回复。”精灵准将捶胸为礼，“如果陛下同意，议会认可，那本舰队全体官兵将成为您的利刃，为您涤荡强敌。”
　　求秘者与帝国上校也立刻做出承诺。
　　“不，将军们，你们的任务并非是直接作战，而是保护和教导。”康德摇头道，“我要用战争的火焰，淬炼一些品质未知的矿石。”
　　训练和演习再多，也没有真正的战场有用。
　　将军们若有所思。
　　“洪三。”康德转头问道，“新兵们的情况如何？”
　　对方答道：“已经缓过劲来了，所有人已经建档，清退了不合格者，共计征募选拔了一千七百三十四人。”
　　康德点头道：“接下来你负责整顿远港军务，从本市守卫军团中挑选身家清白、体格强壮、技艺非凡的军人，经过荷鲁斯与审判庭双重审核考察，合格之后，编入新军，荷鲁斯会训练他们。”
　　洪三肃然道：“是。”
　　康德又看向了韩则正：“财务总长，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兼领市政部分，远港新政府的经济任务，是扩大码头、调整产业结构、招募人手，以应对商业活动与贸易往来的复苏——针对破碎群岛的战争预计会持续数月或者更久，因为我会将那个地方砸成稀巴烂，作为我的练兵场和武器试验地。”
　　就像是他对乔布所说的那样。
　　没有哪个地方比破碎群岛更合适的了——战略纵深近乎于无，武力不弱，装备配置处于世界一流水准，魔导化完善，成体系作战，这样的地方，是理想的武器试验场和练兵地。
　　他继续说道：“因此，破碎群岛作为贸易枢纽的地位将不复存在，不会有任何一名商人会把战火连天的战区作为货物的中转站，他们不去破碎群岛，就只能来远港，也必须要来远港，这会带来远港经济的全面复苏，是我能从战场上带给这座城市的东西——你一定要接好！”
　　“是！”韩则正起身说道：“一定不辱使命！”
　　康德点头：“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你的任务也不仅仅是这个，大战一起，海贸断绝，从破碎群岛来这里的商船是不用想了，说不定歌德内部还要扯后腿，维持经济运转、物资充足的任务，也是你的。”
　　“总之，这是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挑战，你身为远港新政府的经济大臣，舞台我给了，能不能做好，能好到什么地步，就看你自己的了。”
　　“谢殿下！”韩则正一躬到底，“老臣必当效死！”
　　“好，各司其职，各做各事，听好指挥，也就行了。”
　　康德挥手道：“散会！”
　　马仔们走了个精光，会议室内只剩下了康德、洪三以及莉莉。
　　莉莉将会议记录合起来，撇了撇嘴：“你叫萨罗斯米尔来干什么？凑数吗？从头到尾就没跟他说一句话。”
　　康德笑了笑：“能叫他来，他就非常高兴了。”
　　莉莉愣了一下，想明白之后，翻白眼道：“狡猾……妈的，难怪他坐下来就一副非常高兴的模样，用这种方式笼络爱钱如命的巨龙，不要脸。”
　　康德瞥了她一眼。
　　这有啥，还有用股权激励钓着巨龙不断降低心理防线的呢。
　　洪三坐在一旁，沉吟片刻，抬头道：“我却是没想到，殿下要拉三国分一杯羹——听起来，您还想向他们出售炼金武器？”
　　“这是未来出口创汇的拳头项目，拿出来钓钓他们的胃口。”
　　康德解释道：“但只不过是个由头，是拿来让三国元首们说服大臣与反对势力的理由——真正的诱饵，是作为西部海域贸易枢纽的破碎群岛，在这几百年间所积累的巨额财富，即使是暮月王朝也会心动。”
　　“我要动破碎群岛，一定会有许多人反对的，这一点破碎群岛做得很好，他们将蛋糕做得很大，也舍得分，于是整个大陆有许多势力和国家是他们天然的保护伞，利益纠葛复杂，动武的阻力很大。”
　　“可谁让我是疯狂的震旦蛮子，我想我这些日子的一系列表演应该让全世界的人都认识了我，当我成功地让他们意识到，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做到我想做到的任何事情时，最后他们就会明白，破碎群岛保不住了。”
　　“既然保不住了，那就只好多捞一点好处了。”
　　康德冷静地说道：“三国想分就来分，分钱也要出力，为我分担一些压力，至于他们想要的东西——破碎群岛的钱对我不重要，但人对我很重要，他们的商路和生意对我更重要，但对三国来说，钱最重要。”
　　“他们拿钱，我拿人，还有商路生意，至于他们拿走的钱……”他的嘴角浮现出了狡猾的笑容，“我很快就会用后两者赚回来的，很快。”
　　“可我还是要提醒您，殿下。”
　　洪三从文件夹中取出了一份地图：“虽然没有去过破碎群岛，但这两日我走访调查，也大抵了解了一下这个财富之地的情况，经过了无数岁月的积累和建设，投入重金，购买最新技术，笼络人才，破碎群岛拥有单位密度最高的防御力量，岛防体系极为完备，攻占它是一个无比艰难的任务，即便是暮月王朝天下无双的强大兵锋，也不敢轻易言胜。”
　　他伸手指道：“事实上，殿下不用禁咒，单靠常规武力，想要拔除这一系列巨型要塞群、法师塔阵列与永固超重型魔导器，确实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任务，我不知道您……”
　　“好了。”康德点头，微笑，“打仗的事情，我来管，你不用操心。”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
　　我有一个老婆，现在她在美国洛杉矶的码头吹风，名叫衣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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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这几天睡眠不太好，明天调整一下，晚安。


第五百八十二章 出车！
　　在几个小时之前，破碎群岛的岛主们一定不会想到而今的状况。
　　这些金钱的信徒善于使用名为贸易和财富的魔棒，指挥着拜金的生灵们翩翩起舞，他们攫取财富，他们剥削价值，他们凭借着金钱的魅力交织保护自己的铠甲，成为世界上举足轻重的独立势力。
　　他们自诩是财富女神的信徒，他们习惯用经济手段解决问题，他们实施禁运，他们炒作物价，他们使一地经济崩溃，使王者低头，使贵族俯首，他们做过太多太多了不起的事情，以至于傲慢滋长，渐渐狂妄。
　　而今，他们遇到了难以理解和想象的状况。
　　一个人只不过是乘坐着战舰在破碎群岛绕了一圈，说了几句话，就将破碎群岛繁华的景象击碎，掀起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恐慌。
　　这一幕肯定会被历史所铭记，成为破碎群岛的又一耻辱。
　　历史学家们大概会将其命名为，白船事件。
　　当骑士阿斯托尔福号跃迁而去、只在开拓者广场留下了一地的血肉之后，沉默的破碎群岛终于后知后觉地爆发。
　　世界各地来此旅游的有钱人和游客刹那间挤满了港口，要求立刻乘船离开，票价一涨再涨，谁也不愿留在这里，因为康德来过。
　　这个震旦人不久之前就在破碎群岛附近砸了一枚禁咒，即使距离极远，但禁咒掀起的海啸也给整个破碎群岛洗了个透心凉的冷水澡，对于一个有前科的疯子来说，谁敢保证他这次不会直接丢在破碎群岛的正中央？
　　游客想跑，商人们也想跑。
　　各国各地驻破碎群岛的商会与办事处也试图离开，整个破碎群岛都笼罩在惊慌的氛围中，比将近一个月前的禁咒事件时更加糟糕。
　　犯罪率飙升，斗殴事件屡禁不止，低端酒类全部售空，航运船票千金难求，有钱人想要逃跑，逃不了的平民们则是肆意挥霍，花光了钱的就去偷去抢去骗，以繁荣、自由和梦想著称的破碎群岛，刹那间变成了狂躁的魔窟，撕下了粉饰的梦幻面具，露出了丑陋狰狞的面目。
　　商业区、平民区与码头区乱象四起，但这个鬼地方也展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秩序与混乱的二相性，一边是越发混乱的治安，另一边是刀剑出鞘、装备精良的守岛部队，后者严阵以待，杀气腾腾，守住了岛主们的核心产业、高档住宅区与私人岛屿，胆敢越过红线便杀无赦。
　　于是岛上的贵族们站在华贵的私人别墅的落地窗后，看着升腾烟火的混乱景象，不屑地鄙弃和痛斥着贱民。
　　并且倨傲地宣称，高贵者永远是高贵者，而贱民之所以成为贱民，是有理由的，他们天生就卑贱堕落，就像现在。
　　有钱的游客们也被很好地保护着，不会被冲击，不会被伤害。
　　但众所周知，康德最讲人人平等。
　　哪怕有安全的住宅和精锐的护卫，这些也不足以让破碎群岛的权贵们高枕无忧，他们实际上与贱民们一样恐惧，因为坚固的堡垒和强大的卫队能够挡住卑贱宵小们的冲击和劫掠，但不足以抵挡毁灭一切的绝世禁咒。
　　他们站在高处看贱民，康德却站在云端看他们。
　　毁灭之星降下，众生平等。
　　“我早说过了！这是宣战！”
　　中央岛屿的地下避难所，核心密议室中，十二位岛主的影像通过魔导手段投射至此，出现在一座座椅子上。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是掌握破碎群岛财富、权势和力量的十二个利益群体的代言者和掌控者，他们所拥有的经济力量可以人为在一个中等国家内制造可怕的危机，令该国王室信誉破产，让这个国家经济衰退，让贵族们变成强盗，让平民们变成乞丐，让整个国家发生可怕的暴乱。
　　但而今，他们引以为傲、屡试不爽的经济魔棒，在新的敌人面前失去了所有的作用——不，或者说，他们所有的倚仗全都失去了作用。
　　破碎群岛作为西部海域的贸易枢纽，把持重要节点，爽赚各路金币，财富汇聚，何等诱人，但却能在精灵、帝国与评议会等超级强权的环伺下保持独立，甚至将生意做到全世界，有时还敢与龙岛争竞。
　　靠的是什么？
　　人脉，关系，利益网络。
　　凤凰王想动破碎群岛？会被暮月议会反对。
　　因为议会之中，有许多议员享受着破碎群岛的私人敬献，甚至是几位岛主的私人密友，某些岛屿的核心VIP客户，除此之外，这些议员以及其家族乃至利益集团，都与破碎群岛有着许许多多的生意，利益交换，金币流动，成千上万人靠着这些贸易线吃饭。
　　帝国皇帝和奥法评议会也同理。
　　破碎群岛凭借着出色的游说能力和金钱攻势，以及巧妙的外交斡旋，一次性拉拢了三大强权作为保护伞，还让他们彼此制衡，如此才保证了这财富之地的独立与完整，并从中攫取到了巨大的好处。
　　正因为利益关系盘根交错，所以破碎群岛开拓市场、做大生意的过程中，往往横冲直撞、无往不利，哪怕强买强卖、恶性竞争、强凶霸道，受害者也只能忍气吞声，即便想要报复，一看到破碎群岛身后无比复杂的利益关系网，往往也心生畏惧，觉得算了算了，只能隐忍。
　　狐假虎威惯了，以至于岛主们都生出了“我们很强”的错觉。
　　但这一招在康德面前不管用。
　　开玩笑，你们算个几把。
　　——试问天下诸国，至强谁与暮月比肩？
　　我震旦之龙，禁咒轰杀五大军团，陆战打穿七条防线，丹枫琉森空骑突脸，左右开弓狂扇暮月耳光，所谓精灵屠夫不过如此，杀伤精灵之多之狠之高效，令恶魔大君直呼内行，令上古异族甘拜下风。
　　——试问世间诸族，论猛谁能猛过巨龙？
　　还是我康某人，屠龙如喝水，射爆于丹枫琉森，妙计陷杀龙族使团，远港之战以好船轰杀堕落巨龙，不足两月时光，便有三四十头巨龙直接或间接死于他手，如此可怖，称一声龙族柯南，也不为过。
　　这般绝世猛人，直如爽文男主，自带仇恨光环，满世界跳脸搞事，歌月战场杀精灵，世界舞台搞龙族，歌德宫廷骂评议会使者，辉沙镇里与帝国结怨，全世界的顶级势力，被他得罪了个遍。
　　更可怕的是，这只不过是他出道几个月内做的微小工作。
　　最可怕的是，他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居然还活蹦乱跳地活着。
　　而且在远港之战后，直接俘虏三国舰队，面对三个世界强权，居然还占据着主动出击的强势地位，精力旺盛，还没把远港之战的余波摆平，转头就开始搞破碎群岛，多线作战，无所畏惧。
　　面对此等猛男，破碎群岛引以为傲的人脉和利益关系，确实是个几把。
　　与世界顶尖势力谈笑风生的康某人，怎么会害怕破碎群岛的区区利益关系？害怕的应该是破碎群岛，居然招惹了这等疯子。
　　至于他们的经济制裁大棒，也卵用无有。
　　粮价战的大败亏输已经证明了一切，康德自有渠道，而且是瞬时送达，破碎群岛现在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卖给康德的粮食。
　　不是评议会，不是帝国，也不是精灵，更不是歌德开了府库，说不定是某个小国——破碎群岛的强大情报网正在翻来覆去寻找，试图通过蛛丝马迹找到向康德供粮的混蛋，无论是国家还是组织，无论是家族还是个人，他们发誓一定要找到对方，并且予以最严厉的制裁和报复！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迫在眉睫的威胁就在眼前。
　　康德驾乘战舰而来，扇了他们所有人一记重重的耳光，并且发出了不屈服就灭亡的战争警告，留给破碎群岛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他们悲哀地发现，己方数百年的经营、人脉、底蕴和力量，居然拿康德毫无办法，而对方本质上甚至是一个人！
　　“我们的岛屿正在发生暴乱！我们正在损失客户！游客们吵闹着要离开，商人们要逃离这片区域，因为他们相信战争之火将肆虐于这里！他们都不觉得我们能赢！这个该死的康德！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
　　岛主们的远程会议中，一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捶着桌子大声喊叫：“那可是禁咒啊！禁咒！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或者尽快逃离！”
　　即便是几百年经营修建，大量的岸防工事与要塞群，固若金汤的防御，地下避难所的修建，秘密的逃生通道，重金购买的保命卷轴，雇用招募的专家异士……这些准备和布置，甚至能令精灵最强大的舰队付出沉重的代价也无法彻底攻占破碎群岛，但禁咒的再现打破了战争的格局。
　　作为破碎群岛的实际控制者们，一月前的禁咒投放之后，他们第一时间派遣专业人士进行近距离评估与调查，答案让他们感到恐惧。
　　岛上最坚固的庇护所，也无法抵挡禁咒的轰击。
　　而今死亡临近，他们才真正明白了康德的可怕。
　　无论多么强大、多么富有、多么权势滔天。
　　他都能像杀死一条狗一样杀死你。
　　绝不会比杀死路边的贱民乞丐难上一点。
　　“做点什么啊！”中年男子有些崩溃地喊着，“至少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
　　坐在主人位的虚影睁开了眯起的老眼，看了一眼中年人。
　　“谁要是走，就视同放弃了岛主的位置，其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和权势，都将由剩下十一家瓜分，我们会向兄弟会下单，永久悬赏其家族的所有成员，直至对方血脉断绝……这是对背叛者的惩戒。”
　　中年人神色一滞，而后厉声道：“那为什么不找兄弟会暗杀康德！？”
　　“康德早就上了兄弟会的不杀名单，与诸国君主并列，在瓦伦坦时，兄弟会的大师就拜访了他，这些刺客也是天生的商人和投机分子，别把他们想的像是为了钱和所谓职业精神，就可以不顾一切无所畏惧的蠢货疯子。”
　　老者淡淡道：“他们比你更清楚，谁不能惹。”
　　中年人又想说些什么，对方便喝道：“抛弃无谓的幻想吧，这是最严酷的战争，只能由我们自己来抵抗和战斗！”
　　“现在不是战争的问题，是存亡的问题。”
　　另一道虚影说话，那是一名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唇红齿白，眼神纯净，他理了理领结：“现在的问题是，甚至用不到康德动手，我们就会自行崩溃，商人们开始逃离，游客们对我们失去信心……”
　　“商人就是逐利的狗，谁给钱就向谁摇尾巴，他们逃离风险，他们趋近利益，但只要我们赢了，他们就会摇着尾巴又跑过来，仅此而已。”
　　老人回答道：“但正因为如此，我们不必跟他们客气，商人是最没有骨气和尊严的，所以现在可以尽情得罪和利用，反正我们就算再羞辱他们，只要战争胜利，商机犹存，他们就会迅速忘记一切不愉快，继续带着客气而虚伪的笑容，试图与我们继续做生意……不是吗？”
　　岛主们闻言沉默。
　　他们听到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潜台词。
　　——如果破碎群岛输了，如果基业不存，如果身死族灭，那得罪的人再多，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人思虑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派人软禁商人，征用他们的所有货物，禁止他们离开，征调他们的护卫，不服和反抗的，就安排暴民和劫匪虐杀他们，以震慑心怀不满的反对者，你们知道怎么做。”
　　岛主们慢慢点头。
　　授意卫队们放一个口子，暗示暴民们一番，甚至直接派人化妆成劫匪，这种程度的小技巧，简直是破碎群岛的正常竞争手段。
　　大家都很熟练的。
　　少年又问道：“那游客们呢？”
　　老人目光闪烁，断然道：“游客们也不能放走，包括那些大人物！”
　　这下所有人都齐齐动容，露出惊讶之色。
　　少年皱眉道：“他们可跟商人不一样，很多人都是有权有势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不能放他们走。”老人说道，“这样的大人物每多一个，康德直接投放禁咒的可能性就少一分。”
　　“这种行为跟绑架无异了。”少年质疑道，“这会让这些大人物与他们的朋友们对破碎群岛产生恶感，令我们损失许多珍贵客户。”
　　“不，你错了，我们永远都不会缺少这种珍贵客户。”
　　老人那衰弱的目光中闪烁出两道精光：“试问世界上，哪里还有如破碎群岛一般的乐园？天堂般的私人岛屿，顺应生灵心底最原始的欲望的，离经叛道的，邪恶的，直指灵魂的，无上、欢愉、堕落的快乐……”
　　“我们的乐园建立在生灵心底的欲望之上，只要那邪恶的黑暗不会消失，我们就永远不会缺少客户，因为只有破碎群岛这个地方，才能给他们提供这种永远都不会被外人所知的、私密的极致服务，让外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抛下道德的束缚和世俗的监督，投身于钱与权所带来的至高享受！”
　　“——所以，你们搞清楚轻重缓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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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平静道：“安排康德的海军把他们击沉。”
　　全场寂然，然后，岛主们慢慢地点头。
　　“尽全力安抚和游说那些大人物，让他们向国内施压，说动利益集团，劝说诸国干涉康德的暴行，你们既然知道而今是什么时候，那就尽力自救吧，诸位，哪怕无法让这些色厉内荏的强权直接干涉，也至少要让他们施压，确保康德无论如何都不会动用禁咒。”
　　“懂了吗？”
　　“只要康德不动用禁咒，我们就有赢面，我们经营了几百年的堡垒、岸防和防御体系，一定能拦住康德那半吊子不成型的军队！挡住他越久，我们的活动空间就越灵活，事情的转机就越明显！”
　　“所以，使用你们所有的人脉、办法和资源吧。”
　　“对外求援，请求干涉，对内安抚，让我们的重要客户与商业伙伴们相信，暮月、帝国与评议会都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局势非常稳定，各国对康德的暴行极为不满，干涉和谴责即将到来——要让他们明白这一点！”
　　“维持局势的稳定！稳定！”
　　老人着重强调，岛主们众志成城，他们要保护自己的家园。
　　歌德西海岸，远港潮声庄园，三楼会议室。
　　“殿下！”洪三带着三国指挥官推门而入，“三国均已回应！”
　　康德一拍桌子：“出车！”
　　他抬头道：“各军舰队准备好了吗？”
　　“待命中，殿下！”
　　三国的将帅得到了明确的指令，毫不犹豫地回答。
　　震旦之龙指向了地图的方位：“那就出发，前往破碎群岛！”
　　“是！”
　　虽然心有疑虑，但军人们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卡维萨隆问道：“请问殿下，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是进攻还是封锁航路？”
　　“都不是。”
　　“那去做什么？”
　　康德露出了一丝冷笑：“——去撤侨！”
　　￥￥￥￥￥￥￥￥￥￥
　　PS1：更新……终于下雨了，凉快了一点。


第五百八十三章 皆为东方之民
　　脚步声临近，震旦法师梅西竹举起了护身短杖。
　　但熟悉的法力波动自前方传来，一点闪电弧光一闪而逝，震旦法师魔杖轻点，火星砰然闪现，前方传来声音：“是我，安全。”
　　身披斗篷的人放下了兜帽，露出了棕色的卷发与高鼻深目的白脸，这是他的朋友艾力克，对方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收起法杖，来到梅西竹身边，将包裹放在地上的破布毯上，打开。
　　他骂骂咧咧道：“物价一夜之间涨了十倍，真不敢相信这里是破碎群岛，而且只有一些腌鱼、肉干和面饼，还有不新鲜的果子……”
　　梅西竹收起法杖，盘腿坐下，这里是一条破破烂烂的巷子，一个阴暗潮湿的死角，用木板搭了个棚子，是他们昨天到现在的栖身之地。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言难尽。
　　这位移二代震旦法师在合同到期之后，本来想去投奔康德，但却受到了上司的刁难，昨天差点被抓起来严刑拷打、投入狱中折磨。
　　在千钧一发之际，康德的座舰跃迁而来，向破碎群岛发出了战争的通牒，他老人家虽然不知道有个想要投奔他的震旦老乡，但梅西竹却机智地扯到了震旦之龙的虎皮，一通恐吓，带着拐来的挚友大模大样离开。
　　他已经买好了船票，今天就能出发，扬帆起行，明日晚间就能到远港。
　　但计划不如变化快。
　　等他们登船准备出发之际，岛主们的联合命令传达每一个港口，破碎群岛的统治者们要求，封锁码头，禁止一切船只离开。
　　战争的阴云和纷乱的传言蔓延开来。
　　梅西竹注意到了船长与水手们诡异的目光和窥伺，寻了个由头，拉着艾力克一起强行下船，两名法师的法术弧光很有威慑力，船员们不敢阻拦，但很快，一支小队便出现在了这片码头区域。
　　“我听到了，很显然”艾力克拿起了一块肉干，“他们在确认岛上震旦裔的情况，每一个人都要确认。。”
　　梅西竹拿起梨子的动作迟滞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这群混蛋，他们恐惧于康德殿下的禁咒，所以想要抓住震旦人作为人质！”
　　“不仅仅是他们。”
　　作为施法者，无论是知识储备、眼界阅历还是智商，全都远超凡人，在异界这个消息闭塞、资讯不发达的世界，法师们是最博学的知识分子，艾力克只是出去转了一圈，就猜到了岛主们的打算。
　　“所有人都被禁止离岛，我看过了，无一例外，就连那些来寻欢作乐的大人物都被限制离境，岛主们已经输红眼了，他们要赌一把大的。”
　　棕发法师说道：“岛上的所有居民，各地的所有商人，还有大量的各国游客，全都成为了他们的人质……一笔很好算的账，得罪了诸国，还有机会慢慢弥补，可如果这次输了，他们的一切就全完了。”
　　梅西竹沉默片刻，沉重地叹息。
　　“抱歉。”他说道，“艾力克，我连累你了。”
　　本来以为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带着朋友投奔康德殿下，康德殿下正是用人的时候，以同伴的本事，完全可以获得比远港这边更好的待遇，可现在，他们无法离岛，甚至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那个混蛋上司，现在肯定在四处找自己。
　　而今全岛封闭，岛主们有意将全部的震旦裔作为人质，现在捉拿自己，可真的是名正言顺，既是公事，也能报私仇。
　　棕发法师撇撇嘴：“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欠我的你要牢牢记在心里，以后可要好好还给我。”
　　梅西竹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情况危急的话，你就袭击并制服我，把我交出去……”
　　艾力克竖起眉毛，豁然起身：“怎么，怀疑我吗？”
　　“……没有的事，艾力克，我知道你值得信任的，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梅西竹也站起身来，有些歉然，“可现在……科顿那混蛋一定在四处找我，这也会让你陷入险境，我很是过意不去……”
　　棕发法师叫道：“所以呢？我把你抓住，交给科顿那混蛋或者别的家伙，换点奖赏和功劳，然后等你的康德殿下踏平这里，把我抓住，剥掉浑身的皮，用刀子把全身的肌肉剔掉，然后挂在杆子上嚎叫三天死掉？”
　　“你整天在我面前念叨，‘康德大人最讨厌背叛者’，‘唉，都怪那些帝国佬’，我他妈就是帝国佬啊，他要是知道这件事情，哪有我的好果子吃？多半要把我挂在旗杆上，说着什么‘帝国佬就是靠不住’，然后用刀把我……”
　　梅西竹为难道：“我会解释的……唉，康德殿下哪里会听我的解释呢？这……要不然我们分开行动吧……”
　　“——行了！”
　　艾力克不耐烦道：“科顿和瑞恩斯防卫者们都看到我跟你一起叛逃了，分开行动又有什么意义？唉，老子买的房子都还了十年的贷款了，你可得给我好好记住，欠我的人情可要好好还！现在快吃饭吧！”
　　“……哦。”
　　震旦人这才坐下，将面包掰碎了一点点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两人抓紧时间补充食物、恢复体力。
　　“总之，现在就像阴影中的老鼠躲藏着吧，我们看看有什么更加安全的藏身处……然后就祈祷吧，祈祷你口中的新王有足够的耐心，不会一发禁咒砸下来，将我们和这座狗屎破岛一起灭作飞灰。”
　　“嗯。”
　　两人吃了一会儿，艾力克有些耐不住性子，又开口道：“梅，到了远港，投奔了康德殿下，有什么打算吗？”
　　梅西竹想了想：“服从命令，博取信任，建功立业，获得功酬，广置田产，然后娶一位同族，生许多孩子，开枝散叶，延续血脉，有机会的话，追随殿下一起返回东方。”
　　“……你们震旦人真是出奇得相似啊。”艾力克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一直在做的白日梦，打算向你的新君王推销吗？”
　　梅西竹愣道：“什么？”
　　“就是你经常表演的那个，每一次都会让奥法戍卫团的同僚们哈哈大笑的那个。”艾力克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震旦人的腔调，沉声道，“我认为，施法者应该像重骑兵一样战斗！”
　　梅西竹皱眉道：“我解释过许多次了，并不是让我们披上重甲骑上马……”
　　“哦，是的，我的朋友，如果只是这个想法，大家也不会笑了。”艾力克啧啧道，“你想让我们坐在魔导装置驱动的铁壳马车里，在垂直稳定装置台中向外施法，最好还随着配备着小型魔导器——噗，那是马戏团吗？”
　　“这不是马戏团！是未来的战争趋势！”
　　梅西竹涨红了脸：“法师团的战场角色已经多余了！展开奥法阵地，联合施法，在步兵阵列和两翼骑兵的保护下发动远程攻击，这种事情，魔导器阵列和炼金兵科已经做的比我们更好，而且随着不断改良和改进，它们的火力会变得比现在更强，续航时间更久！”
　　“法师团对于魔导器的优势在哪里？是机动性！我们可以与推进的步兵阵列甚至骑兵部队联合出击！为什么要龟缩在后方？至于防护问题，我们可以结合炼金兵科与附魔装甲……”
　　“……啊，好了好了。”
　　艾力克抱着脑袋：“你已经跟我说过几十遍了，就算我承认你的话有道理，又有什么用？这种话，你还是留给你的康德殿下听吧。”
　　梅西竹默然片刻，慢慢地点头：“对，我觉得康德殿下会懂的。”
　　作为一名路人转粉的康学家以及康吹，这位震旦法师对康大爷的战绩和经历如数家珍。
　　瓦伦坦之战展现了其威慑当世的禁咒打击，丹枫琉森驰援战展现出其纵横千里、势如破竹的高速突防能力，丹枫琉森守城战则是让全世界都知道了所谓天空霸主的英姿雄风，而远港之战，神之战舰跃迁而出，令全世界的海军巨舰都为之黯然失色。
　　海，陆，空，以及战略打击。
　　这背后蕴含的信息与隐情，令年轻的震旦法师细思恐极。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驰援丹枫琉森之战时的，那狂飙突进、火力迅猛的炼金战车。
　　他觉得康德殿下一定会懂自己的理念和观点。
　　梅西竹低声道：“到时候，我……”
　　就在这时，艾力克神色猛然一动，将嚼了几口的肉干迅速咽下，豁然起身，他擎出法杖，阴影自杖中闪现。
　　远处，响起了他们最厌恶的声音：“抓到你们了！”
　　与此同时，破碎群岛外海。
　　“发现不明身份的舰队！”
　　魔导信号升腾，被最近的法师塔侦知，信号传送向战术总台，法师塔的执勤法师调动大气透视镜像，观察目标海域，各岛的鹰眼台也迅速扫描海域，各岛主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他们严阵以待，心中惶恐。
　　很快，不明舰队的身份得以确认。
　　“报告！观测到暮月王朝、神圣帝国与奥法评议会的海军军旗！正在比对目标战舰的图录，发现奥法评议会苍蓝舰队所属……”
　　中央岛屿的远程会议室中，岛主们迅速上线，一同确认和听取情报，一名岛主皱眉道：“苍蓝舰队！？这不是参与了远港之战、被康德俘虏的评议会舰队吗？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难道康德已经……”
　　那岛主露出了不忿之色：“他想封锁航道吗？他想直接开战吗？这个……”
　　作为盟主的老者摆了摆手：“不……如果他们奉康德的命令行事，应当打着所谓讨逆者的招牌，怎么会悬挂本国的军旗？派遣巡航舰队前去交涉，法师塔阵列启动，岸防要塞魔导炮锁定，命令他们立刻停下，说明来意。”
　　命令下达，远方海域，白帆升起，诸国海军联合舰队已经出现在了海平线上，几艘破碎群岛海防舰队的战舰转舵扬帆，全速迎上，法师塔阵列嗡嗡启动，元素照射跨海而来，破碎群岛强大的防御体系开始运转！
　　“警告！”
　　破碎群岛所属海防舰队，冷冬之风号，随船法师催动滔滔海风，将船长的声音远远送出：“贵方已经进入破碎群岛海域！此地遵从国际公约，为破碎群岛所有，请贵方立刻停下，说明来意，亮明身份……”
　　片刻之后，有宣告跨海而来。
　　“我是暮月王朝皇家海军所属远征舰队指挥官，准将卡维萨隆，鉴于破碎群岛很有可能发生烈度极大的灭绝战争，奉凤凰王与银月议会之名，本舰队前来此地，接走女皇陛下治下之民，使其远离战争之影、毁灭核心……”
　　“我是奥法评议会所属苍蓝舰队司令官……”
　　“我是神圣帝国第四分舰队临时指挥官……”
　　声音远远传递，令破碎群岛诸舰士兵哗然，几乎所有人都露出惊愕之色，然后是恐惧——精灵女皇，人类皇帝，奥法评议会大议长，这些高高在上的君主都下令撤走本国公民？这岂不是说明……
　　收到的通牒被实况转至岛主们的私人频道。
　　高贵的统治者们齐齐愕然沉默，旋即，就像是炸开了锅一般，肃穆神圣的会议室变成了菜市场，就连一直淡然平和的老者都猛然睁开了眼睛。
　　“无耻！”
　　昨天第一个发言的中年人跳起身来，厉声道：“他们想要把我们安抚住的游客和尊贵客人们全都接走！他们想要抽掉我们的根基！不允许他们这么做！可恶！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那风姿绰约的妇人也沉声道：“他们分明是远港之战的俘虏，这一定是康德的诡计！绝不能同意！否则我们将……”
　　“那要如何阻止这些舰队？”唇红齿白的少年眼中闪过阴霾与烦躁。
　　中年人口不择言：“当然是严禁他们前进一步！否则就予以击沉……”
　　“不可！”
　　三四个人同时出声，有人讥嘲道：“击沉？你胆子倒是挺大，看清楚了，他们挂的不是什么审判庭的旗帜，是三国海军的军旗！这意味着他们现在是各自国家海军序列的精锐战舰！奉自家君主的命令，接走本国国民，你想要击沉他们？惹了康德还不够，还想将世界三大强权国家一起惹了吗？”
　　正在争吵间，冷冬之风号的船长硬着头皮提出了警告，这是每一个国家的国防权力，禁止有威胁的敌意目标进入领海，发出警告之后，如果对方一意孤行，那己方则保留发动攻击的一切权力，后果由对方自负。
　　但……国际之中，公平是荒谬的笑话。
　　这个警告发出之后，对面便响起了震天的狂笑。
　　在法师们的鹰眼术注视之下，联合舰队的一名名水手爬到桅杆甚至船首，向着对面疯狂竖着中指，有人甚至脱下裤子晃荡着鸟和屁股，做各种挑衅之状，各种污言秽语喷射而出。
　　还是苍蓝舰队的魔导化水平极高，法氓们以奥术推送声波，叫嚣之声挟着滚滚雷鸣滔滔而出：“孬种！爷爷们降下帆横过船身让你们打！有种就送我们去见海神，不打你们就是海狗日的！”
　　作为海军，他们往日里都极为骄狂蛮横，上了岸便要找陆军打架，今番折在康德手里，做了俘虏不说，被驯了大半个月，并在震旦之龙麾下进行了几次战斗，不知为何，不仅锐气未挫，反而居然生出了更大的优越感。
　　而今出一趟外勤，面对破碎群岛的小鸡仔们，不禁狂态萌发，更胜往昔，嚣张极了。
　　面对破碎群岛的严厉警告甚至远程重型炮台的元素照射，他们居然毫不犹豫，全速奔向破碎群岛，一点都不带停的。
　　“让路！”
　　他们一边前进一边呐喊：“奉女皇旨意，凡阻者皆为暮月之敌！”
　　帝国与评议会的海军们也喊出了各自的强者语。
　　汗水从冷冬之风号船长的脸颊滑落，他疯狂示意随船法师请求上司命令，岛主们迟迟没有回信，敌方舰队却大大咧咧地长驱直入。
　　可他不敢发动攻击。
　　因为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正在犹豫为难间，船长的瞳孔猛然一缩，联合舰队由远而近，他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宛如海兽咆哮，放眼望去，碧海蓝天之间，三国军舰拱卫之下，有数艘体型大小不一的白船斩浪而来。
　　阿金斯岛的银珠湾，惊呼声起，爆炸不断，两道身影穿过烟雾沙尘，狼狈不堪地逃窜，身后奥术光辉掩映，一道道身影衔尾追击。
　　“梅西竹！艾力克！你们这两个奸细叛徒！”科顿癫狂道，“束手就擒！否则就去死吧！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前方的码头守卫们持剑而来，前后夹击，艾力克与梅西竹背靠背而立，神色狼狈，他们法力已经接近枯竭，高强度战斗，以护盾挡开劲弩消耗极大，而今强敌包围，已经山穷水尽。
　　倒不如说，自艾力克不小心暴露行踪、被人盯上之后，而今的场景已成定局……这里毕竟是破碎群岛。
　　梅西竹低声道：“艾力克……”
　　“闭嘴。”棕发法师持着法杖，不断对准周围逼近的人，“怎么办？”
　　“总不能连累你一起死。”梅西竹说道，“投降吧……”
　　科顿在盾卫们的拱卫下望着两只困兽，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而后他想起叔叔的叮嘱，不要杀死那个震旦人……一想到这里，他就非常不高兴。
　　反抗吧，继续反抗吧，打断他的手脚什么的，应该没关系吧？
　　不能杀他，得让他承受更多的痛苦……咦，等等。
　　科顿看到了周围聚拢的人群。
　　那些想要逃离破碎群岛、却因为没钱和没办法，被困在这里的人们，这些人没有钱，所以不会被岛主们在意，物价飞涨，食物匮乏，他们全都憋着一肚子怨气，犯罪率很高，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斗殴。
　　而今……似乎是个不错的乐子。
　　科顿突然大声道：“看到这两个法师了没有？他们是破碎群岛的叛徒！是康德的走狗！他们一直在向康德传递情报消息！康德之所以杀死破碎群岛的公民、甚至要发动战争杀死我们所有人，都是因为他们的谗言！”
　　“你们还等什么？你们流落至此，又饿又累，全都是拜他们所赐！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发泄愤怒的机会！他们的法力已经见底！连你们都无法战胜！让他们瞧瞧你们的愤怒！是的！惩罚他们！”
　　人在疯狂绝望的时候，最容易被煽动，因为怨气要发泄，总要有受害者，而身穿执法者袍服、带领军队的科顿，无疑具有极大的威权，他说谁是罪犯，一定是对的，然后就可以尽情惩罚背叛者。
　　人们骚动片刻，越发不善的目光，投向了被围在中间的两名施法者。
　　对的，不是我动的手，是这些暴民打死了震旦人。
　　跟我无关的。
　　科顿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梅西竹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摸向了大腿外侧的匕首。
　　“艾力克……”
　　他已经意识到了科顿的恶毒诡计：“我……”
　　“你妈的……”艾力克咬牙道，“我有点后悔了……”
　　码头上的暴民们慢慢地逼近，艾力克举起法杖，暗影箭闪耀：“谁敢！？来，谁上谁死！”
　　人们止住脚步，那魔法的辉光让他们本能地感到畏惧。
　　科顿在后面叫嚣着：“拿石头扔他们！”
　　众人恍然，开始在地上寻找石头，只是碍于法师们的神秘力量，他们需要领头者给予勇气，科顿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露出快意的笑容，他示意身边的队长：“让你的人也找一些乐子吧，我们一起……”
　　但他突然发现，盾卫队长的神色有点不对劲。
　　外围的人群喊道：“那是什么？”
　　众人转头看去，远方的海域扬起了风帆，层层叠叠，有战舰向这边开拔，透过人群，梅西竹放眼望去，鹰眼术发动。
　　旋即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喜之色。
　　“那是……”
　　科顿也看到了，他咬牙道：“进攻！抓住他们两个！给我……”
　　下一刻，震旦法师法力涌动，他鼓荡枯竭的法力，一道流光自杖中闪耀，冲上天空，炸出了绚烂的火光，宛如烟花般夺目闪耀。
　　科顿咆哮道：“进攻！”
　　远处传来轰然鸣响。
　　由数道黑点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海波天风，迅速向阿金斯岛飞掠，科顿怒吼道：“打！扔一块石头，就给一块面包！”
　　但霎时间，嗡然低鸣自天空传来，闪芒如电，一道道流光呼啸而至，风声凌厉，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以两名法师为圆心，地面爆炸，轰然碎裂，火神机枪横扫一圈，画出死亡的圆形，围拢而来的暴民们恐惧后退！
　　掀起的飓风吹动着两名法师的法袍，梅西竹与艾力克抬头望去，几架无人机从自己的头顶呼啸飞过，在天空盘旋。
　　搭载的旋转机枪转动盘旋，摄像头不断转动，扩音喇叭中响起了声音。
　　“一切黄肤黑发，凡言震旦之音，勤劳正直者，皆为东方之民，今奉康德殿下之命，远港大开方便之门，接纳四方故土同胞，凡阻拦者，杀无赦！”
　　无人机悬空，火神机枪嗡嗡转动，那人怒吼道：“都给老子滚开！”
　　远处的舰队，已经放下数艘小艇，划出雪练白浪，向这边飞速飚来。
　　梅西竹和艾力克依然并肩而立，手中的法杖没有放下，但他们都知道，自己已经安全。
　　震旦法师喘了几口气：“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走了吗？”
　　艾力克憋了半晌：“我现在不后悔了。”
　　震旦人哈哈地笑出声来。
　　那几艘快艇已经接近。
　　梅西竹转头望去，那船如同康德殿下的座舰一般，无帆也无桨，身后一道雪练白浪，水下应该是动力的源泉，每艘船上坐着四五个人，船首也站着一人，下半身在舱门之下，露出上半身，双臂把着一个奇异的魔导器，那魔导器有一根长长的管子对准岸上，显然不是摆设。
　　他们接近之后，有两艘船在码头附近转圈巡视，另一艘船停靠在码头边，有人站起身来，向他们挥手。
　　人群自动分开。
　　所有人都在躲闪他们的目光。
　　但这并不重要。
　　梅西竹转头看向后面的科顿。
　　昔日的上司眼中闪烁着不甘和悔恨的光。
　　“科顿。”震旦人抬起手，在脖子下方虚划，“下次见面，亲手宰了你。”
　　然后他与艾力克一起，走上码头。
　　向他招手的那个人已经跳上岸来，面带微笑，梅西竹转眼望去，船上的人应该都是歌德人，而迎接他的人，黑发黄肤，是震旦同乡。
　　那年轻人向自己拱手行礼：“远港韩光成，愿闻好汉姓名。”
　　震旦法师愣了愣，然后以父亲教导的古礼拱手作答。
　　日辉之下，海天之间，两人对拜。
　　他微微一笑：“在下梅遂，草字西竹。”
　　￥￥￥￥￥￥￥￥￥￥￥
　　PS1：七千字！
　　PS1：草……时间不够了，这一章的内容还可以再扩一下的。


第五百八十四章 薅羊毛
　　如果说用什么词语能够形容破碎群岛如今的处境的话……
　　耻辱。
　　一定是耻辱。
　　身为一个经济重镇、独立的商业联盟，有着自己的军队、国土、舰队和经济体系，用商贸手段和第三产业从全世界赚取金币，一定程度上操纵着大陆的几条经济命脉，综合国力可以算得上是一流强国。
　　但在今日承受了终极的羞辱。
　　作为一个独立的势力，被他国的舰队公然冲入国门。
　　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康德殿下……”
　　在精灵旗舰的船长室中，三国的最高指挥官坐在一起喝茶，撤侨的事情不需要他们事事出面，一支舰队中有着上中下三层的大量人才。
　　卡维萨隆喝了一口迷雾香茶，缓缓说道：“真是一个可怕的人类。”
　　尼奥拉与贝克上校同时点头。
　　他们一开始听到撤侨的命令还不明所以，而今却终于明白，因为他们瞧见了码头上汹涌的人群，以及破碎群岛各处海域的骚乱与火光，当各自舰队向各个岛屿强硬宣讲着撤侨行动，这个商业重镇与旅游重地彻底沸腾了。
　　“我从未见过像康德殿下这样的人……”求秘者心有戚戚焉，“并不是炼金兵科冠绝大陆，也不是禁咒力量天下至强，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了对面的两位临时同僚。
　　然后才说道：“而是他很擅长利用生灵的一种情绪……”
　　贝克上校若有所思：“——恐惧？”
　　“对，恐惧。”
　　施法者望向舷窗之外，风将岸上的惊叫声送来。
　　“昨天处决了所有涉险炒高粮食的经济犯们之后，战争其实已经开始了，从昨天到今日，康德殿下已经发动了两次进攻，每一次都取得了绝大的战果，撼动了这个流淌着金币与欲望的梦幻之地……”
　　求秘者说道：“第一次驾船亲至，吹响战争号角，血洗开拓者广场，留下宣战布告，却留了三天时间，结果呢？就如我们刚刚收集到的情报消息，从昨天开始，破碎群岛就陷入了混乱，经济行动完全停滞，所有人都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恐惧刹那间蔓延，而康德殿下不过是来了一趟而已。”
　　精灵准将放下了茶杯，也望向了舷窗。
　　“破碎群岛的应对措施毫无意义。”
　　“对，这就是小国的悲哀。”尼奥拉大师说道，“他们恐惧于禁咒，无论如何都不敢率先发动战争，商人的通病，他们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欺负弱小、压榨血肉的时候残酷无情，但遇到强权就会卑躬屈膝，面对康德殿下的战争威胁，他们第一时间想的，一定是将全岛的游客作为人质，然后发挥己方的影响力游说诸国，寻求强权干涉保护……呵。”
　　“可惜啊。”贝克上校耸耸肩，“强权也会站在强者这一边的。”
　　卡维萨隆点头道：“撤侨……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今天发生的事情将记录在各国史官的作品中，并且在世界历史上占据一页。”
　　“在即将发生战争的区域，派遣军队将本国国民大规模撤回，使他们免遭战火波及……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但细细思考……”
　　精灵正色道：“这好像确实是国家、我们和女皇陛下的职责。”
　　三位指挥官出身不同、种族不同、性情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方式也大不一样，贝克上校说道：“除此之外，这一招本身也极为厉害，如果说第一天的战争宣言散播了恐惧的种子，第二天的行为……”
　　他看了一眼船长室内的两名临时同僚：“就是让这恐惧生根发芽、彻底成长，而且巧妙了利用了我们的力量……”
　　事实正如他们所说，当三国舰队打着本国海军的旗号进入破碎海域，在每一个岛屿巡视环游、散播撤侨消息后，破碎群岛的局面就迅速失控，因为这意味着帝国、暮月与评议会三大强权同时发出最高警告，意味着三国君主全都认为破碎群岛的战事即将白热化，以至于有必要撤离本国国民。
　　没有比这更可怕、更有冲击性的消息了。
　　三位海军统帅并不知道“国家公信力”这个概念，但并不妨碍他们本能地意识到，康德借着三大强权国家的威势搞了一波大动静。
　　试问被强行留在岛上的游客，是相信岛主们“这里很安全”的说辞，还是相信本国海军的实际行动甚至是陛下们的命令？
　　“他们已经全然明白了恐惧的滋味。”
　　贝克上校说到这里，露出了些许不安：“只是……”
　　其他两位指挥官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们也懂的。
　　当日他们将康德的提议传回国内，而后等到回复，说让他们“便宜行事”，谁知道康德的第一个命令，不是让他们攻岛，也不是让他们封锁航路，而是撤侨，而且理由还非常冠冕堂皇。
　　“你们国内要是追究起来，就说这是我康德的仁慈，为了维护我与诸国的深厚友谊，特在发动全面战争之前，派遣你们接走本国国民，让他们不必在战火中遭遇伤亡和毁灭，还不说多谢康德哥！”
　　这话无耻，但非常有用。
　　因为无论是银月议会的议员们，还是帝国内阁的大臣们，乃至评议会的代表们，谁都不会公然说“让他们去死啦我们才不在意那些国民的生死不能打着我们的旗号做这种事情”的话语。
　　会被政敌抓住攻讦的。
　　但这毕竟是擅自打着本国政府的旗号行动的。
　　还是让这些海军大将有点心虚。
　　“除此之外……”卡维萨隆幽幽道，“有一只金龙在远港那边的船上，我问过了，它也有任务，就是万一破碎群岛发动攻击，那只金龙要以最快的速度化成龙形冲上天空强行吃一记岛防攻击……”
　　其他两人愕然。
　　——还想把龙族也拖下水吗！
　　“总之，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不必太过担心了。”精灵准将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类，意味深长道，“反正你们早有打算，也得到了一些命令，是吧？”
　　两人先是一愣，然后讪笑起来。
　　“陛下是不会追究的，你们的皇帝和议长也同样如此，不管国内的大人物们有多少人拿了破碎群岛的股份和敬献，但君王们已经看到了这件事情的结果，破碎群岛的溃败甚至毁灭已经成为定局。”
　　精灵淡淡道：“所以君王们的想法，是如何在这注定的结局中攫取最大的好处，对于我们假传命令、执行撤侨的行为，也会持默认态度，而作为与康德殿下交涉的筹码……我们只需要好好做事就行了。”
　　贝克上校咋舌道：“听起来，破碎群岛已经被放弃了。”
　　“是的，如果是别的国家或者势力想要染指这里，必然会遭到诸国的反制，破碎群岛这些年来用金币和私人服务交织的大网是很厉害的，可惜他们遇到了康德殿下……君主们不会怀疑他的意志。”
　　卡维萨隆解释道：“康德殿下既然拿下了远港，势必要取回西海商贸枢纽的地位，那么他与破碎群岛有着根本的利益冲突，绝无妥协转圜的余地，这一点，陛下们都看得很清楚，如果诸国基于种种考量打算联手死保破碎群岛，只会让战争全面爆发……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摇了摇头，“破碎群岛，完了。”
　　屋内的其他两人也点头。
　　确实如此。
　　仅仅是战舰开来转了一圈，倒了一下垃圾，而后鼓动三国舰队执行联合撤侨行动，就让破碎群岛陷入了恐惧的内乱之中，
　　在此过程中，康德殿下使用的，是纯粹的谋略。
　　而他闻名世界的，是暴力、死亡和兵器。
　　即便破碎群岛本身有着不弱的海军力量、世界一流的重型防御体系、重金招募的能人异士和世界罕见的几支魔导化军团，但那又如何呢。
　　但这些商人，连计谋和商战手段都玩不过康德殿下，那真刀真枪的力量对决，又有几分胜算呢。
　　“我甚至觉得……”尼奥拉缓缓吐出一口气，“殿下不用禁咒也能赢。”
　　在做俘虏的大半个月中，他们听从康德的命令，在以荷鲁斯为核心构筑的实时通讯链路、战场单向透明和远程火力支援等先进作战体系下，打了好几场治安战，势如破竹，痛快之极。
　　甚至让许多海军出身的水手们都想转陆军了。
　　“殿下都说了，他要让这里变成练兵场。”贝克上校将杯中的茶水饮尽，“诸位，好好看着吧。”
　　精灵想了想：“我并不觉得这些商人会死扛。”
　　“你是说……”尼奥拉问道，“他们会投降？”
　　“投降不至于，康德殿下给出的条件苛刻之至，别的不说，要求远港经济战的操纵者和指使者全族诛灭，岛主们就不会答应。”
　　准将回答道：“商人不是军人，没有两败俱伤、与敌偕亡的勇气，他们拥有的东西太多，所以会舍不得，我想，在经历了今天的变故和教训之后，恐惧也同样滋生于他们的心灵，所以他们会想办法和谈与妥协……献出一部分利益，求诸国代为说和，割一大块肉给康德殿下，也许会选择做附庸也说不定……甚至于，将破碎群岛卖个好价钱。”
　　听到这里，尼奥拉大师冷笑道：“康德殿下不会同意的，还没发现吗，他对有钱人和贵族抱有很令人费解的戒心和敌意。”
　　贝克上校摇头道：“他与蒂娜公主相爱，也没有杀死所有的权贵，诛灭对象仅限于背叛者和冷酷者，韩则正甚至……”
　　“对，韩则正做了远港新政府的经济大臣，但你不知道的是，上任之后，他已经关闭了祖传的两家店铺，将经济战后获得的奖赏地产和拥有的船队全都卖给了西歌德公司，将大儿子送到了远港新军之中，这意味着什么？”
　　求秘者望着帝国上校：“他选择了做官，放弃了商业，我想这已经完全能够说明殿下的态度——有权者不能有钱，有钱者不能有权。”
　　“另外，看看殿下重点诛杀的权贵们吧，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掌握着民生有关的诸多命脉产业，除此之外，康德殿下收购了大量的农庄田产……”
　　睿智精明的法师总能从细节中总结出规条。
　　他叹了口气：“诸位，时代要变了，这位据传有震旦前代王朝皇族血统的殿下，显然是一位与大陆诸国历代君王都不同的王者。”
　　他站起身来，伸手招来法杖，戴好了巫师帽。
　　“两位，我不知道贵国君主们给你们的命令，也不知道你们心里的打算，只是，如果你们与我一样，有一些别样的想法的话……”
　　尼奥拉说道：“那么为了未来可能存在的同僚交谊，提醒二位一句，不要沾染不该沾染的东西，殿下在某些方面，心胸并不算宽广。”
　　远处岸上码头，队伍排起长龙，讨逆者们变回了三国海军，但做的工作与前日没什么不同，依然是维持秩序，一个个登记造册。
　　从姓名到长相到家庭情况，乃至工作，技能，等等等等。
　　荷鲁斯负责拍照记录。
　　康德殿下的命令是，凡三国国民，无论贵贱，无论贫富，无论是滞留的游客，还是在本地工作的劳工。
　　有多少收多少。
　　这显然是明抢。
　　除了三国海军之外，远港方面的震旦裔撤离工作也顺利展开。
　　韩光成是韩则正之子，在老韩放弃了西歌德总裁之位、出任远港经济大臣之后，这老家伙先是不声不响地关店停业，又将祖传的地产田契与康德奖励的诸多产业一起献给康德，说他年老力衰，只是为康德殿下治理远港财政就拼尽全力，这些生意实在无力打理，只求殿下不弃，收购一二。
　　康德自然大悦，不管这老货真的是极为精明、懂得进退，还是纯粹不想再跟铜臭贱业沾一点关系……这样的决定终究是好的。
　　因为这意味着先例和榜样。
　　而后韩则正顺势进言，说长子是个不成器的，不学好，整天喜欢操船弄桨的，恳求殿下给个前程，去海军里做一小卒就够了。
　　康德当然要有所表示。
　　正好洪三建议，三国前去撤侨，己方也要有所表示，理应派舰船将破碎群岛的歌德人与震旦裔接回，不管人家来不来，姿态要做到了。
　　这行动得有个负责人，康德和洪三总不能事事亲为，刚好韩则正内举不避亲，洪三与韩光成攀谈片刻，便建议康德试试这小伙子的成色。
　　反正荷鲁斯要随船前往，最不济康德也能传送而来。
　　韩光成果然有两下子。
　　他救下了震旦老乡梅西竹之后，立刻意识到对方可能在本地颇有威望，毕竟是施法者……所以立刻说明来意，请梅西竹列出名单，指引方位，协助撤离震旦裔的任务，而后者急于立功表现，当然满口答应。
　　撤离歌德人的任务，则由远港方面的派遣官员来执行，两边分得很清楚，甚至船只都分开的——前者乘坐的是远港海防舰队修修补补的风帆战舰，后者这是雄浑气派的钢铁战船。
　　前者的兵员都是远港原驻军中挑选的海员，而负责撤离震旦裔的康德部属，则是来自瓦伦坦的近卫，前者衣装破烂，后者一水儿的美式装备，甚至还发了统一制服，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披风大衣，衣摆随着海风狂舞，背后硕大的“正义”二字在没见过世面的异界土著眼中，显得格外狂拽炫酷。
　　这强烈的对比显出康德的心机，要让这些生活在破碎群岛的歌德人一眼便瞧出，康德殿下所领导的新远港到底有多威。
　　梅西竹很快便列出了名单、制定了计划，毕竟震旦人是来自东方的流民，人离乡贱，抱团是理所当然的，基本上都会对破碎群岛的同胞们心中有数，而梅西竹作为珍稀的施法者，在本地同胞之中也有不小的声望。
　　康德的任务得到了高效而彻底的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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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一旁看书的龙娘淡淡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康德摸了摸下巴：“当然是组建人道主义救援舰队，对广大即将在战火中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底层民众提供温暖的关怀。”
　　羊毛嘛，当然是要往秃里薅。
　　莉莉小小地白了他一眼：“花样真多。”
　　康德傲然道：“这哪里是花样？明明是我心地善良、见不得血腥，那些在破碎群岛、被资本家们的谎话骗了的可怜人，我怎能坐视他们即将在战火中哀嚎挣扎？我不能放任他们不管啊！我要把他们从那个人间地狱中接走，把他们带到充满自由和梦想的新远港，让他们在这里获得真正的幸福……”
　　“听起来像是奴隶主的梦话。”
　　“切。”
　　康德撇撇嘴，来到地图前，盯着破碎群岛那一块，冷笑。
　　“看你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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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最近把斯巴达国王的陷落三部曲看了……啊，好想写类似的剧情啊……（忍住）


第五百八十五章 高居星宫
　　中央岛屿，远程会议室。
　　“这是要逼死人啊！”
　　距远港粮价战发动，已经是第十九天。
　　也是康德战争警告的最后一天。
　　这三日以来，岛主们的心态一日一变，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羞辱和恐惧。
　　康德没有发动战争，却给破碎群岛带来了比战争还要沉重的损失。
　　前来“撤侨”的多国舰队公然闯入破碎群岛的海域，在每一个岛大喊大叫，召唤本国国民离开，比起岛主们的说辞和安抚，各国国民当然更相信自己国家的光荣海军，无论是康德的威胁还是诸国的撤侨行动，都对破碎群岛的市场信心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商人逃离，游客逃离，劳工也在逃离。
　　每一个码头都排起长队，诸舰队的运力实在不足，但没关系，各国商人的航船与货船为您服务，除了精灵外貌极容易辨认之外，评议会舰队与帝国舰队都对冒充本国国民要求登舰逃离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登记造册即可。
　　这导致了越来越多的岛上居民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跟着逃离破碎群岛。
　　因为撤侨行动意味着大量的人员流动和交流。
　　人聚在一起就喜欢瞎几把传谣，大家拿着所谓的“绝密消息”互相交流，甚至有标题迷惑的报纸在四下传播。
　　《必看！震旦人康德最可怕的攻击手段，禁咒只排第二位》。
　　《银月议会对破碎群岛之战的推演结果，所有议员都惊呆了！》。
　　《破碎群岛的人们必须要知道的八件事情》。
　　《今天，身为贵族的我在码头区跪了十二个小时》。
　　可怜异界的土著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谣言激增，恐惧蔓延，高效而精准的谣言投放命中了每一个人的心。
　　对普通的劳工家庭，便说远港包吃包住给工作，全家都可以带上，由陛下做担保——康德殿下是何等人物，有必要骗你吗？
　　对于富裕的游客甚至贵族，便说陛下已经与康德达成协议，抵达远港之后就可以自行离开，去留随意，这是谈判的一部分。
　　在恐惧和无措下，人的智商本来就直线下跌，他们被连哄带拐骗上船，旋即发货远港，宛如一个功率巨大的水泵，将破碎群岛的人口源源不断抽向歌德西海岸的旧日明珠，什么人都要，什么人都收。
　　这对远港是个好消息，因为康德未来的计划需要巨大的人口，人口对于他来说，是最宝贵的财富，但对于破碎群岛而言，则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因为它们的信誉、地位、商业信心乃至国际声望，正在遭受毁灭性打击，而岛主们对此毫无办法。
　　大量劳动人口的流失还是其次，主要是游客乃至贵族们的离去，印证了破碎群岛的无能与虚弱，让他们将全岛人众作为筹码、游说诸国干涉的计划全盘破产，展现出了破碎群岛在面对康德时的无力和怯懦，这会让它们的利益伙伴认清现实，迅速切割，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也就是说，它们引以为傲的人脉和利益网络，正在渐渐失效。
　　这无疑相当讽刺。
　　试图依靠强大无比、固若金汤的岛防体系对抗康德，然后伺机使用其人脉和利益网络逆转局面，谁知康德只是轻轻一推，便让沙石做的楼宇垮塌。
　　不仅仅是岛主们意识到了这个结果，诸国当然也在全盘关注，关于此事，奥法评议会情报部门有一位略显下流的主管的评价极为恰当。
　　“破碎群岛就像是一位极有心机的美丽交际花，用一点微不足道的美色诱惑收服了许多护花使者，她看起来风情万种近乎于放荡，但却严防死守着自己的贞洁，让我来描述一下她讨生活的方式吧。”
　　“她参加各种各样的交谊，担任着高级老鸨的工作，她为客人与其他女人牵线搭桥，从中抽取利润，而让其他可怜的女人出卖身体、做着不要脸的事情，至于她，她清白高洁，与很多客人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用美色和一点小便宜拉拢着他们，譬如偶尔的亲吻，不经意的漏沟，暧昧的言辞，让男人为她痴迷，却不让对方得手，却能让对方为自己神魂颠倒。”
　　“她每年都赚很多钱，但作为一个精明的女人，她将这笔钱分为五份，一份用来购买昂贵的化妆品和保养品，维持自己的美丽，一份用来订制华贵的衣裙，维持着自己的魅力，还有一份花在绕着她打转的臭男人身上，让对方得到一些惊喜和好处，第四份钱则是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一份钱呢？哦，对，最后一份钱，是最多的那一份，她拿出来，找最出色的矮人铁匠、最博学的炼金大师和最强大的施法者，为自己打造了一个世界上的至强者都无法暴力打开的贞操带。”
　　“这位精明而可爱的人儿从一开始就明白，她用金钱喂饱的那些男人依然无时无刻不想撕开她的衣裙得到她的全部，她想要保护自己，还得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力量，这就是这位可敬的婊-子的生活方式和处世哲学。”
　　“她用手段、利益和别致的方式拉拢了许多护花使者，只要有谁觊觎她的身体，便会被护花使者甚至她自己的手段给撕成碎片，没错，她通过自己长久的皮条客生意，也变成了颇有权势的人，毕竟是这样的女人嘛。”
　　“然后，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粗鲁的东方嫖-客，他指名道姓要淦她。”
　　“美丽的交际花想要故技重施，首先她召唤护花使者们拿着优雅的刺剑入场壮胆，但扛着偃月刀的震旦人对护花使者们说，要么跟我一起，她洞多有的分，要么我们打一场，看看我能砍死谁。”
　　“于是男人们权衡利弊，嘿嘿嘿嘿地站在震旦人的旁边。”
　　“目瞪口呆的交际花看到震旦人在撕她的衣服，甚至前护花使者们也在偷偷动手，她没料到看起来粗鲁的震旦人非常擅长做这种事情，他撕得又快又好，那华贵的长裙虽然美丽，但也只是看着好看，并非是坚固的盔甲，那看起来极为繁复神圣的袍服其实脆弱至极，竟然一剥就落下。”
　　“最后这位交际花发现，无论是保护者还是华贵的衣裙全都无用，能够保护自己的，终究是花费重金不断加固的贞操带。”
　　“她试图以奋力的反抗和坚固的防御保护自己的贞洁，她自信即使是粗暴的震旦野蛮人也休想打开这坚固的装置、进入她的身体。”
　　“但她没有料到的是，震旦人并没有跟那坚固的铁裤衩较劲，而是狞笑着解开了裤子，将破碎群岛女士的脑袋按向身下。”
　　“这就是围绕着破碎群岛的如今的地缘政治情况。”
　　据说当这位有点下流的情报主管提出了自己精妙而神奇的政治比喻的时候，所有旁听者都放声大笑，狂笑声险些掀掉了法斯特真理大厅的穹顶，当晚这位大人的妙语，便出现在了图夏之环的每一家报纸的头版头条。
　　“我们即将成为全世界的笑话！”
　　当世界政坛以揶揄的目光打量着风雨飘摇的破碎群岛的时候，岛主们也吵开了锅，他们在咆哮，在争执，在怒吼，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否则我们将一败涂地！”
　　有人在拍桌怒吼：“我们的劳工离去，我们的游客离去，我们的重要伙伴也在离去！三国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们不介意康德吞掉我们！外面那些人，都以为我们输定了！我们的军队和雇员，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再这样下去，我们还能指望他们为我们作战吗？他们也会跑的！”
　　说话的人强壮而骄狂，船长打扮，衣襟敞开，他拔出弯刀劈砍桌面，远程影像拖拽出一道道刀光，他厉声道：“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他对面的一名岛主冷冷道：“行动？你要怎么行动？”
　　“封锁港口！驱逐三国舰队！不许任何人离开！”
　　“愚蠢！”那岛主喝道，“驱逐三国舰队？你以为这群骄傲而狂妄的士兵会听从你的驱逐吗？你以为他们害怕破碎群岛吗？”
　　船长打扮的岛主凶光闪现：“那就让他们害怕！发动攻击！”
　　“——然后面临康德与三国的联合绞杀？”
　　“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吗！？这样下去，我们也输定了，无论如何都是输，那坐以待毙和奋起反抗，你选哪一个？”
　　“谁说的？我们还有岛防体系，还有法师塔阵列，还有……”
　　船长岛主讥笑道：“还有你在暮月王朝的产业和后路？”
　　“你！”
　　“——好了！”
　　主人位的老者叹了口气：“都别吵了。”
　　他睁开昏花的老眼，望向了岛主们的虚影：“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很多人，与诸国势力走得很近，接受他们的条件和帮助，照顾他们的利益，达成某种交易，这是正常的行为，我理解，你们不愿彻底得罪他们，你们还想给自己和家人留条后路，这也很正常……”
　　众人默然。
　　老人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光。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就再帮一个忙吧……我看出来了，康德应该只是与诸国达成了一个不插手的协议，而所谓的撤侨命令，多半是他威逼三国舰队擅自做出的行动，而非诸国君主的命令……”
　　“所以，还有希望。”
　　老者直起身子：“再努力一下吧，再忍耐一下吧。”
　　岛主们纷纷坐直身子，望着这位辈分、威望和能力都最大的话事人，他是破碎群岛纷乱复杂的诸多山头的调停者，是最具有威信的，也是最高深莫测的，在座的人都是他的晚辈……就像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潭水。
　　“西比斯，你跟帝国走得近，我请求你发动全部的人脉和能力，不惜任何代价，向皇帝陛下以及我们的帝国盟友们进言。”
　　“就说康德不仅拿下了远港，也同样保持着对瓦伦坦的控制力，瓦伦坦在歌德东部，与帝国接壤，震旦人扫清破碎群岛、蚕食歌德权柄之后，下一步做的事情，就是剑指东方，别忘了，他与帝国也有仇怨。”
　　“而留下破碎群岛，我们愿意为皇帝陛下拖住康德这个强敌，吸引他的注意力，牵制他的力量，使他没有精力去撼动伟大的贵族体系，使他没有余力去挑战皇帝陛下的神圣统治。”
　　一名岛主站起身来，微微躬身。
　　“丽莲，你负责精灵那边，凤凰王是康德的姘头，你重点游说银月议会，就说康德挟巨舰威势，一旦覆灭破碎群岛，那么从西海岸到东土，歌德与震旦之间的古老航线将无有阻碍，暮月王朝曾经的封锁计划将全面破产，陷入战火混乱的震旦也许会借着康德甚至大陆的帮助重新崛起……”
　　这个明显也是人类的老者毫不犹豫地说道：“届时，两个大陆的人族，神圣帝国，震旦之国，有可能联合，人类世界将重新完整，甚至得以飞跃，精灵凌驾于世界之上的霸权将会动摇，而破碎群岛愿意成为伟大暮月的钉子，永远钉在东西大陆之间，阻断两个世界的交流……”
　　被点名的女人躬身应是。
　　“奥法评议会，约书尔，告诉施法者们，于炼金兵科一道，他们已经全面落后于康德，如果向破碎群岛暗中提供支援，我们会全力抵抗，尽力杀伤击毁康德的炼金兵器，所获得的战利品残骸，全部交给评议会研究。”
　　“再告诉他们……”
　　一条条嘱咐和要点命令下去。
　　“诸位，你们已经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我也不必赘言，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朋友，有精灵的高官，有帝国的贵族，有评议会的议员，你们觉得就算破碎群岛覆灭了，你们也会带着足够多的钱，去你们朋友的国家，与他们继续谈笑交际，继续过人上人的生活——但我得提醒你们一点。”
　　“好好想想，如果没有破碎群岛的岛主的身份，你的朋友们，还会是你的朋友吗？没有这个身份，你的钱，还会是你的钱吗？”
　　“所以，发钱吧，安抚人心，尤其是安抚我们军队的心，同时也要软禁剩下的重要客人，私下威胁一些墙头草别想擅自离开……这些事情，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擅长的多，就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做吧。”
　　“要时刻记住，即使康德诡计多端，我们引以为傲的强大的岛防体系依然稳固如山峦，这里依然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我们依然有自保的力量以及谈判的资本……我们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我们的家人。”
　　老人缓缓地说话。
　　“破碎群岛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根基，我们的一切，孩子们，我们的祖先来到这片曾经荒凉的岛屿，建立事业，不是偶然的成功，而是命运的必然，祖先的血脉一代代传承至今，我们也同样背负着责任。”
　　“你们终将明白。”
　　“散了吧……”
　　一个个投影熄灭，地下室中一片寂然，旋即，老者的魔法影像消失，上一层，形容枯槁的老者颤颤巍巍起身，抓着手中的拐杖。
　　“不听话啊……”
　　他低叹道：“一代又一代，金钱，欲望，狂妄蒙住双眼，使命已被遗忘，只有一个个自私、胆怯和别有用心的魂灵，使我连鼓励的话语都懒得多言，他们早已萌生退意，他们已经不想守卫家园，他们的魂灵依然堕落，但……”
　　说到这里，干瘪的嘴唇扯出了邪恶的笑。
　　“但血脉，还是原来的血脉。”
　　“既然如此……”
　　他孤身行走在宽阔整洁的华丽居室，推开大门，来到密闭的房间。
　　“就再帮一个忙吧……”
　　说着刚刚说过的话语，但堕落者的灵魂是无法明白其深意的。
　　“还有希望……”
　　他跪倒在地。
　　面前，是鲜血绘制、血骨搭建的祭坛。
　　“再努力一下吧，再忍耐一下吧。”
　　凡人的躯体虔诚地叩首。
　　“远离下界、高居星宫的神明啊，请帮帮我们，就像帮助我先祖那样……”
　　￥￥￥￥￥￥￥￥￥
　　PS1：草……头疼，可能是今天淋了点雨……所以写的很吃力，怪了，就淋了一点啊，什么情况……


第五百八十六章 此处应有拟人本
　　第二十一天。
　　即康德莅临破碎群岛、发出警告的第五天。
　　战争依然没有打响。
　　事实上在第三天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等了一夜，全神戒备，如临大敌，结果第四天早晨，太阳照常升起，屁都没有发生。
　　三国的撤侨舰队依然在满海域乱嚷嚷。
　　康德的打击舰队却依然没有出现。
　　也没有禁咒。
　　也没有什么宣战布告。
　　唯一出现的新花样是一支混合舰队，撤离了所有震旦人与歌德人的远港舰队竖起了新的旗帜，自称无国界之军，全都戴着白头盔。
　　他们来到破碎群岛，宣扬着康德殿下的仁慈，并且表达来意——基于破碎群岛即将在康德殿下的怒火下化为齑粉，岛上的广大贫苦民众是无辜的，康德殿下怜悯你们的生命，在战争开始之前，愿意帮助所有的破碎群岛住民撤离，当然这并非毫无代价，他们只需要签下一份慷慨的劳工合同。
　　远港包吃包住的那种。
　　有一技之长的工匠、施法者和学者，待遇更高。
　　应者云集。
　　岛主们气了个倒仰，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康德与其说是要打仗，不如说是趁机在盘剥和掠夺破碎群岛的家当，这是世界上最可耻的掠夺，因为他们毫无办法，破碎群岛毕竟是个群岛，没有城墙，无法阻拦。
　　而他们也不敢下令开战。
　　这则是弱者的悲哀，因为战争与否，选择权不在懦弱者手中。
　　他们能做的，只有不断整军备战、鼓舞士气。
　　然后尽力在诗外下功夫——请求别国势力介入，请求中立势力调停。
　　这是弱国的宿命，弱国的悲哀，不久之前陷入战火的歌德也只能如此为之，指望着帝国能够主持公道，指望着友邻能够援助，可结果冰冷而残酷，甚至讽刺的是，与如今的情形出奇得相似。
　　强者根本不会在意什么国际舆论，正如帝国不敢冒着与精灵全面开战的风险来支援歌德，反而与暮月王朝定下了瓜分歌德的密议，被破碎群岛指望着的三个当世强国，也不愿冒着被种蘑菇的风险与康德正面较量，反而与震旦人达成了邪恶的交易。
　　开玩笑，国与国之间哪里有道义。
　　“这几天……海鸥有点少啊，它们也感觉到了吗？”
　　而今已是午后，破碎群岛海天开阔，阳光明媚，但往日里千帆来往的繁荣景象已经不见，前所未有的萧条席卷着这个商业枢纽地区。
　　依然是阿金斯岛的码头，两位震旦人站在骑士阿斯托尔福号的甲板上、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大大小小的岛屿远远近近，法师塔的阵列光辉冲天而起、直达天际，这里是敌人的腹心。
　　“战争要临近了……”
　　韩光成拍了拍身边的法师的肩膀，两三天的时光，足够他们初步结识为友，在撤离震旦裔的行动中，梅西竹表现极为活跃，他破碎群岛移民后代的身份，意味着他对岛上同胞的情况了如指掌。
　　震旦施法者听闻此言，慢慢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沉郁。
　　“是啊。”他平静道，“这两天撤离人数已经大为减少，我相信是岛主们动用了军队和手段，对他们进行了软禁和威吓……”
　　韩光成说道：“所以，战争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转头看向了自己的新朋友，抿嘴笑道：“猜猜看，康德殿下会以何种手段拉开战争的帷幕？”
　　梅西竹沉吟片刻，展颜笑道：“你先说。”
　　韩则正之子摸了摸下巴，他继承了父亲的智慧，也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中拥有了商人式的灵活思维，思虑片刻，答道：“破碎群岛的岛主们对想要离开的人们实施了恐吓甚至软禁，我猜康德殿下会派出一支精悍的部队，前去交涉，要求对方放人，如果不答应，就制造摩擦和冲突，乃至升级为战争……”
　　说到这里，他询问道：“梅兄，你觉得呢？”
　　梅西竹则有着施法者式的逻辑思维和实用主义思想，他说道：“你说的是政客式的拘泥和规则，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获得一个合理的开战借口，但战争理由，康德殿下早已经拿到了，战争宣告，在五天前已经做出了，即使从道义层面来讲，殿下也已经有了所有的开战的合法性……”
　　他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这样，以康德殿下在歌月战争乃至远港之战的表现来看，他的攻势如火如雷，一经出手，绝无迟疑，宛如烈火轰雷般扫平敌人，这次也一定一样。”
　　“我想，康德殿下已经布置好了，在开战之际，便以炼金飞行器与这艘战舰甚至是我们不知道的强大手段，对破碎群岛的法师塔、岛防要塞等区域进行猛烈打击，重创破碎群岛的防御体系，然后，才是陆战队出场的时机。”
　　韩光成听得有些一愣一愣的，但细细思虑，却觉得很有道理，尤其是以这艘战舰对岸防体系进行狂轰滥炸，很合他的胃口。
　　他挤了挤眼睛：“听说康德殿下要借着这机会练兵，看起来，负责登陆战的那帮家伙要捡一个大便宜了——在海军的支援下。”
　　“错了。”
　　梅西竹摇头道：“陆战并非是捡便宜和例行公事，在海空炼金兵器发动远程打击之后，陆战部队就应该马上登陆，要在炼金兵科与远程魔导打击的掩护下迅速推进，截断各岛的交通枢纽、调度兵营和魔导网，令敌人残存的岸防体系陷入指挥混乱之中，间接支援海军……”
　　他强调道：“一定要快，而且要精准，破碎群岛的情况极为复杂，各岛经营稳固，防御极强，最好是斩首战术……”
　　震旦法师紧接着叹了口气：“但也并不容易，破碎群岛是世界上最难攻克的地域之一，各岛守军，庞大的岛防系统，还有防御舰队……”
　　韩光成点头道：“嗯，也许得想法子远远地敲掉破碎群岛的岸防要塞、法师塔甚至是防御舰队，至少要重创……”
　　梅西竹无奈道：“哪有这么容易？岸防魔导器的射程和功率总是胜于舰载的，在我方战舰的远程打击能够击中敌方的时候，敌方岸防要塞也必然会触及我们，除非康德殿下有射程远胜于他们的炼金兵器……”
　　韩光成若有所思：“或者说……”
　　法师好奇道：“什么？”
　　韩家的长子思考了一下：“是这样的，康德殿下清理远港的时候，动用了龙族佣兵，由速度极快、飞得又高、力气又大的巨龙投送殿下的魔导器到指定位置，发动进攻，从天而降，效果很好。”
　　“所以我想，破碎群岛的岛防系统如你所说，连龙族都不愿强攻，但由巨龙携带着殿下所制造的杀伤力巨大但射程相对较短的炼金兵器，从我方的大船出发，飞临破碎群岛附近，自高空投放，然后巨龙返回我方船只，进行修整和治疗，然后携带着新的炼金武器重新起飞……”
　　他说到这里，摸了摸脑袋，有些赧然：“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我跟朋友们出海捕鱼的时候发现，鱼鸟俯冲猎食的时候，速度快极了，灵活狡猾的鱼儿都来不及躲避——那时候我在想，如果这鱼鸟长大很多倍，就像是船那样大小，从高空俯冲攻击船只，又有谁能抵挡呢……”
　　梅西竹瞪着眼睛望着新交的朋友，施法者的严谨精神和对新朋友的友善令他好好思索了一下这个方案，甚至构筑了一个几何模型。
　　他情不自禁地召唤虚空之风，模拟了一下俯冲的速度与投射物的惯性。
　　这不难想象，抓起猎物高高飞起将其掷落摔死的捕猎方式，是巨鹰类生物屡试不爽的伎俩，只是这些扁毛畜生还没学会抓着石头精准俯冲投弹砸死猎物的本领，否则它们恐怕要统治整个生物链了。
　　“我……至少以我的阅历和所学，韩兄，我找不出逻辑不通的地方，我听说精灵的角鹰军团也有类似的战法，但他们是由角鹰骑士携带着炼金炸弹与杀伤药剂，在扰袭战术中起到辅助作用，毕竟角鹰运力有限……”
　　梅西竹皱着眉头说道：“但你的提议，用俯冲投掷的方式似乎真的可以增加准确性和投射速度，毕竟在有拦截的情况下，速度就是一切，所以……”
　　他望着自己的朋友：“或许你应该写一份报告，提交给康德殿下。”
　　韩光成吓了一跳：“我？”
　　他连连摆手：“不成的，不成的，我一点墨水都没有，哪里做得了文章？天天被我爹打的，我要是写了，康德殿下会笑的。”
　　梅西竹正色道：“康德殿下怎么会在意文采？这是战事，把事情讲清楚就好，如果这是一个可信性极大的提案，你要立功的。”
　　这两天，他已经把这位新朋友的老底摸得差不多了，继而怂恿道：“你难道不想证明给你父亲看，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韩光成还在犹豫：“这……”
　　梅西竹见状，伸手一搂对方的肩膀：“那这样，我们一起，可以吧？”
　　韩光成愣了一下：“我们一起写这个报告？”
　　“不，我写我的，你写你的。”
　　“……你写什么？”
　　“当然是兜售我的战争理念了。”梅西竹露出了雪亮的牙齿，“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施法者，要像重骑兵一样战斗！”
　　“……嗤。”
　　“你笑了吧？你笑了吧！”
　　“你……”韩光成憋着笑，捶了一下朋友的胸口，两人的体格差距大概在四十斤的量级，韩大公子作为天天偷着出海操船的海洋男儿，又被父亲寄予厚望，营养充足，勤于锻炼，当然是个精壮的汉子，而梅西竹作为施法者，显然瘦弱了许多，“你穿上重甲，还有力气施法吗？”
　　这个问题，梅西竹不知解释了多少遍，他无奈道：“只是比方……”
　　见朋友一脸不信，他灵机一动：“你看，我这个提议报告如此荒谬，还敢向殿下兜售，有我打底，你怕什么？”
　　韩光成若有所思：“说的也是……”
　　梅西竹点头，然后伸手：“那说定了，等我们回到远港，便向康……”
　　他这话没说完，突然远方响起了一声惨叫。
　　梅西竹立刻闭上了嘴。
　　两人一个激灵，猛然转身，而今身在敌营，非常时期，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意味着战争的爆发，其实每个人的神经都崩得很紧。
　　他们看到远处一艘试图横渡两道的小船已经倾覆，两个人落入水中，惨声大叫，他们的周身海水翻腾出血的颜色，继而身体僵直抽搐，翻起了白眼，宛如一根木头一般，消失在了海面下。
　　韩光成失声道：“怎么回事？”
　　“没有鲨鱼鳍，看来是食人鱼之类的海洋掠食者……但怎么会出现在破碎群岛？”梅西竹立刻做出了判断，露出了不安之色。
　　韩光成想了想，拿出了一个对讲机：“我让快艇去看看……”
　　“不！”
　　梅西竹断然制止：“威胁来自水下，而且未知，按照施法者守则，应该予以谨慎的无接触探查，让分散在周围的己方船只立刻停止任务，向阿斯托尔福号靠拢，然后发出信号，与附近的精灵战舰以及评议会战舰取得联系——我需要搭载大型魔导平台的战舰发动大范围深潜生命侦查法术……”
　　韩光成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哦！”
　　他毕竟还是缺少经验——并非是水手或者船长的经验。
　　韩大公子立刻用对讲机说道：“各舰注意，这里是骑士阿斯托尔福号，我是韩光成，我命令所有船只立刻返航！立刻返航！”
　　他拨弄了一下对讲机，又说道：“呼叫英勇铁木号，本舰六点钟方向发生伤亡事故，请求大规模深潜生命侦查法术，探测水下状况……”
　　顷刻之间，对讲机就传来了焦急的回应。
　　“小心！它们朝你们去了！”
　　韩光成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自己的手环便响起了尖锐的鸣叫，荷鲁斯大人的声音从中响起：“全体注意！最高警戒！”
　　脚下的战舰发出轰鸣声，仿佛从睡眠中醒来，全船炮塔轰然转向，咆哮开火，轰击着近前的海域，顷刻间，爆炸声起，海浪澎湃，碧蓝的海水中炸出粉碎的血肉，与此同时，梅西竹发出了一声下意识的惊叫！
　　他发动了单人级的生命侦查法术。
　　——视界之中，密密麻麻的、象征生命的红色光点在碧海之下蔓延流转、飞速穿梭，数量极大！
　　荷鲁斯厉声道：“本舰所属，所有人员，立刻上岸！”
　　紧接着，阿福号的水下部分便响起了接二连三的轻响，然后是持续不断地滑动，仿佛有无数游动的生物附着其上，仿佛有无数锋利的爪子刮着被悖论元素强化过的舰体，仿佛有无数锋利的牙齿在噬咬！
　　下一刻，海面溅射水花，一个大约小臂长短的生物从水中冲出、冲向甲板，阳光照耀着粉色的躯体，没有眼睛，张开螺旋利齿的口器，甩动着滑腻的尾巴，舞动锋锐修长的爪子，向韩光成凌空扑去！
　　紧随其后，数量众多的怪物不断从水中跃出、沿着船体爬上，攻向了阿斯托尔福号的甲板。
　　从天空俯瞰，阿金斯岛周围水域卷动，碧蓝海水之下，蕴含着流动不休的恐怖阴影，再往下的深海，隐隐有更加恐怖的巨大身影在缓慢地摆动着！
　　“父亲！我们遇到麻烦了！”
　　￥￥￥￥￥￥￥￥￥￥￥
　　PS1：更新……今天好一点了……睡觉睡觉。


第五百八十七章 阿福
　　从天空俯瞰，整个破碎群岛海域，海面宛如沸腾般翻滚。
　　万顷碧波之中，海浪不安地动荡，朦胧的波光之下，飞速穿梭着数量惊人的恐怖游影，如箭般在水中飞驰。
　　远古的强大猎食者已经到来。
　　“——那是什么！”
　　当阿金斯岛附近的爆炸声远远传来时，依然在海域游荡的货船和客船还在惊诧之中，继而惊诧变为恐惧，船上响起了惊慌的喊叫。
　　“开战了吗？”
　　一艘货船的船长脸色苍白地奔到船首，尽力眺望，他害怕战争的阴影，却无法离开，因为他的家族世代都为一个岛主家族服务，妻子，儿女，父母，家族，捆绑实在太深，逃离等于背叛，背叛等于最残酷的惩罚。
　　而今岛上商业行为停止，但他的船还是继续担任运输工作，这一趟的任务是在两岛之间输送货物，他曾祈祷战争不要爆发，但炮声打碎了幻想。
　　“诸神啊……”他一边脸色苍白地望着阿金斯岛，一边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爆发战争，千万不要开战，仁慈的诸神啊，请不要让战争波及主人和我的妻儿，我愿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船长！”
　　爬上桅杆的大副喊道：“法师塔阵列没有启动！”
　　船长一怔，然后面露喜色，连声道：“对对对！岛防系统还没有启动！可能只是单纯的挑衅和示威行动，没事的，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话音未落，下一刻，船身周围早已暗流涌动的水面砰然炸开，船长只觉得面前飞过一个迅捷的身影，他下意识伸手一格，但速度还是慢了片刻，紧接着，剧痛从脖颈中传出，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咬中了他！
　　“啊啊啊啊啊！”
　　剧痛让船长放声惨叫。
　　他胡乱挥舞着手臂，吃痛后退，惨叫的人试图去拽咬中自己脖子的生物，对方却滑不溜手，尝试了几次，根本无法抓住对方的身体！
　　“船长！”
　　水手船员们听到船长的惨叫声，惊讶地望过去，但见自家船长在甲板上跌跌撞撞、胳膊拼命挥舞，而他的脖子之上，死死地咬着一个大约手臂长短、通体粉色的怪异的生物，那东西不像是鱼，甚至不像是在海里的东西，至少他们在海上讨生活十几个年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几名水手立刻向船长冲去。
　　而船长看到自家的船员，眼中也闪烁着求生的希望，他一边徒劳地去抓脖子上的袭击者，一边跌跌撞撞向着船员们冲去。
　　但几步之后，他的身体便剧烈地抖动，那盘踞着船长脖子的诡异生物用力一扯，鲜血绽放，那可怕的掠食者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块血肉，快意地吞下，而后仰天嘶鸣！
　　动脉破裂，乃至于喉管都暴露在空气中，船长的喉咙咯咯有声，身体僵直，在原地摇晃，脖子诡异地歪向一边，鲜血如泉般喷射而出，溅入海中！
　　“船——长——”
　　水手们红了眼睛，抓着刀冲向那只杀害了船长的怪物，但就在此时，他们看到无数水花溅起，船首前方的海域，接二连三的黑影轰然而起，跃至甲板，落在面如死灰的船长的身上，将他压倒在地上！
　　水珠飞溅，小臂粗的诡异怪物不断冲上船只，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叫声，围拢着船长的身体，宛如闻到肉味的鼠群一般攀爬绕转，覆盖住了船长的头颈、胸腹、四肢和脚部，然后张口拼命地撕咬着！
　　碎皮，肉沫，甩开的血珠溅射在木制甲板，恐惧降临于水手们的心间，他们呆滞地望着这一切，望着痛苦挣扎地船长僵硬地扭动着身体，望着血肉饱满的肢体露出惨白的骨头，望着一只怪物直接钻入了船长的眼眶！
　　“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惊叫着向后退，手脚并用地爬动着。
　　因为绕着船长的尸体转动却被同伴们挡在外面、吃不到肉的怪物们不断转过头，望着他们，小而凶悍的眼睛转动着。
　　刹那间，人类们下意识便明白了这眼神的蕴意。
　　——“他们都能吃。”
　　他们发一声喊，向着船尾逃去，船首的怪物们猛然嘶叫，而就在此时，船身两侧水花涌起，密密麻麻的怪物从两侧海中跃出，宛如雨点一般落在水手们的身上，然后张开可怕的口器，猛然咬下！
　　落入水中的人，在甲板上挣扎的人，惨叫声，血肉破碎的声音，咀嚼声，周围的海水沸腾涌动，海面之下有阴影飞速穿梭，掠食者已至！
　　码头，航船，海滩，几乎同时遭遇了可怕捕食者的袭击，数量众多，从海中飞跃，甚至可以在陆地上行进，无穷无尽，数不胜数。
　　“我们遭遇攻击！”
　　阿金斯岛的码头，骑士阿斯托尔福号发出怒吼咆哮。
　　多台M61A1火神炮与取自石勒喀河自行高炮的四联23毫米防空机炮交织出火焰的长河，来回扫射着近处海域，十二台AGS-17自动榴弹发射器疯狂地向更远处倾泻高爆榴弹，76mm速射炮来回轰击，海面如血，碎肉翻滚，但即便阿福号的迫近防御系统已经极为完善——但这些人类的武器，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现在的情境和战况而设计的！
　　“它们太多了！”
　　这地狱般的火力网足以粉碎一切军队的冲锋，但却无法全部击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海中怪物——尤其是它们是从海底冲上来的！
　　在近距离下，荷鲁斯甚至不敢使用更大威力的武器。
　　即便阿福号能够勉强支撑水下高爆的冲击波，但船上还有其他人！
　　不断有怪物紧贴着船身爬到甲板，水下的情况更为糟糕，无数可怕的怪物舞动着爪手和尾巴，爬满阿福号的下盘，拼命地啃噬和撕咬着，炮击撕碎的无数怪物以血肉的味道吸引到了同族，越来越多的怪物向这里汇聚！
　　船上已经被硝烟所占据，烟雾之中，漏网之鱼不断冲上甲板，刀光闪耀，韩光成全神贯注，将冲来的一只海怪劈成两段。
　　又有三只侧袭而来，然而火光涌现，一圈火弧灼然炸开，所到之处，焦臭气息弥漫，怪物们痛吼着坠落，身体萎缩，不断地抽搐。
　　“火与电！”梅西竹厉声道，“艾力克！”
　　电芒匹练而来，轰入水中，电流扩散，然而生命侦测视界之中，水中密集的光点竟然全不受影响，依然保持着暴虐的活力！
　　法师们大惊失色：“它们电免疫！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后退！”
　　船首船尾不断有怪物绕开火力防御冲上船来，但身影迅疾闪烁，气浪横飞，两道人影轰出重拳，掀起音波，将这些凶残快速的深海怪物不断轰碎，即使有漏网之鱼咬中了他们的身体，也只是崩碎了满嘴的口器。
　　因为是巨龙！
　　两只巨龙幻化人形，在战船甲板来回游荡清扫，法师们以火系法术支援，但生命侦查所视之处，无穷的怪物自下方不断涌出，在远处袭击和吞噬船只人员，在岸上冲击码头、追猎行人，就像炼狱一样！
　　“荷鲁斯大人！”
　　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新军成员已经被赶到了舱室内，舰桥之中，韩光成拿着对讲机，大喊道：“友舰发出求援信号！他们被缠住了！”
　　“我知道！让他们坚持住！”荷鲁斯厉声道，“父亲很快就来！”
　　远港，市政厅。
　　康德推开总督办公厅大门，屋内向洪三汇报工作的人一怔，齐齐躬身，震旦之龙挥了挥手，官员们迅速低头离去。
　　康德言简意赅：“破碎群岛出事了。”
　　洪三眼神一变：“他们抢先动手了？”
　　“还不能确定，荷鲁斯的报告说遭遇了诡异海洋生物的袭击，数量极多。”康德捏了捏眉心，“我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没想到是这个……”
　　洪三想了想：“如果是破碎群岛的手笔，那远港多半也会遭遇袭击。”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康德说道：“远港方面，我会留下四艘导弹快艇，由荷鲁斯留下的二级傀儡操纵，虽然智能化程度不高，但总算能开动，战斗力还是有的，近卫团和龙族佣兵也归你指挥，再配合留守的三国舰队，你要控制好秩序。”
　　洪三点头道：“殿下自去，远港有我。”
　　康德提醒道：“接下来我与荷鲁斯的绝大部分精力会放在破碎群岛方面，你的任务可能比较重，如果这是那些岛主的阴谋，那远港很可能发生动乱，尤其是我们刚刚从那边运了很多人过来……”
　　他叹了口气：“人手还是不够，分身乏术，这次会很麻烦……”
　　“殿下放心。”
　　洪三说道：“有巨龙佣兵，有装备着先进武装的瓦伦坦近卫团，有诸国海军协助，即便破碎群岛的移民发生暴乱，也完全镇压得住，对于那些人来说，殿下仁慈宽厚，而我作为殿下的谋臣，则要扮演另一个角色。”
　　他说到这里，虽然微笑，但眼中已有厉芒。
　　“即便没有荷鲁斯大人巡视周天、监控异动，我也有其他办法，最适合监控异动的，还是每一个人身边的眼睛。”
　　洪三轻声道：“打散分组，令每组成员相互监视，举报有奖，共犯族诛，藏匿不报者，全组皆斩……方法有的是，只是用不用的问题。”
　　康德默然片刻：“辛苦你了……我尽快搞定。”
　　他刚要离去，洪三又问道：“殿下，是否要召集支援部队？”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此去破碎群岛路途遥远，来不及……”
　　还没说完，洪三就打断了他的话：“殿下，总要有第一次。”
　　康德沉默，洪三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片刻之后，康德抬起头来：“明白了，我先去破碎群岛观察战况、确认计划，在此期间，召集毁灭中队，完成战前动员，挑选志愿者。”
　　“是。”洪三正色道，“但没有志愿者，殿下，每一个人都已经做好准备。”
　　黑芒闪耀，空间门开，康德的身形消失于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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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需要帮助！”
　　“它们到处都是！”
　　“人员受伤！”
　　“荷鲁斯大人，请求援助！”
　　下一刻，混乱的频道中响起了平静的声音。
　　“我是康德。”
　　一切质疑、请求、怒骂和焦躁的声音一扫而空。
　　盗火者的声音坚定如磐石。
　　“各舰报告所在位置与损耗情况，从帝国舰开始。”
　　转瞬间，极致的混乱转回秩序。
　　下一刻，紧张的声音响起：“康德殿下！帝国第四分舰队所属，白峰雪号风帆战列舰在此！我们被困于姆登屿附近的水域……”
　　一共四艘战舰报告了情况。
　　而今已经是战争通牒的第五日，撤侨行动已至尾声，剩下的目标群众已经被破碎群岛的诸位岛主下令软禁或者恐吓，康德也判断战争即将到来，羊毛已经薅至秃顶，所有大部分舰队已经撤回本土。
　　留在破碎群岛的四艘战舰，加上阿福号一共五艘，它们留在这里，一是看有没有什么没撤走的侨，二是继续恶心岛主们，维持着对破碎群岛的政治霸凌，时刻提醒着岛上的人，帝国、精灵和评议会可能会与康德殿下一道对邪恶的破碎群岛非法政权，展开狂风暴雨的打击。
　　在康德的计划中，明日这最后一批联合舰队会慢慢撤出破碎群岛领海，然后撤侨完毕的诸国舰队汇合，执行战地观察任务。
　　但现在……
　　康德自舰桥望向远方。
　　他已经以盗火者之力和凤凰之眸看过，破碎群岛的海域杀机涌现，可怕的威胁来自下方的深海，在解决掉这个麻烦之前，远洋航行已经充满了危险，陆上的生灵只是大海的过客，这些未知的生物才是那里的主人。
　　“我已经知晓了你们的情况。”
　　康德说道：“现在说明计划，大海和航船已经极不安全，我们将转移到岸上，直至获取胜利才能离开，现在我要求诸舰积极防御、继续抵抗，本舰的两只巨龙将升空，对你们进行空中支援，骑士阿斯托尔福号将立刻起航，前往诸位所在海域岛屿、执行撤退行动。”
　　“在此之前，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奋力作战、保全自己与战友的性命，战争的火焰将锤炼出真正的勇士，今天的一切将会被铭记，除此之外……”
　　他断喝道：“如果依然恐惧迷茫、胆怯无助，那就侧耳倾听吧，骑士阿斯托尔福号的号角之音将传遍这座海域，这一艘此世前所未有的战争兵器将成为你们的守护天使，诸位，对阿福抱有信任吧！”
　　“现在，执行命令！”
　　康德厉声道：“荷鲁斯，拉响警报，开动高速动力系统！”
　　轰荡咆哮，地平线级护卫舰的LM-2500+燃气涡轮为双轴四叶螺旋桨提供了澎湃动力，八片宛如关刀般的锋利桨叶呼啸轮转，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异兽卷入其中，切成碎片，血水翻滚！
　　刺耳的防空警报嗡然作响，传遍了整座海域。
　　“是阿福！”
　　分散在诸岛的各国主力舰正在拼命抵抗，法师们不惜法力，魔导打击平台满功率开启，构筑火焰防线，阻拦怪物攻袭，形势极为糟糕，人员不断受伤，就在此时，所有正在奋战和不安的水手们，听到了远方的号角。
　　他们或讶然或惊喜地抬头，与康德对话的都是各舰高级军官，底层的士兵尚不知康德殿下已至的好消息——但现在，他们知道了。
　　“是阿福！”
　　这个昵称是从康德殿下口中传出，首先被三位司令官得知，而后慢慢传遍了军中上下，所有人都对这个昵称毫无异议，这个略微可爱的称呼让女武神般强大冷冽的神之战舰多了几分可爱的意味。
　　就像是一位可爱的姑娘。
　　而现在，他的号角，宛如最勇猛的战士吹响战争之歌。
　　“阿福来了！”
　　士兵们为之振奋，绝望的心情退散，希望的火焰燃烧。
　　这艘地平线级护卫舰，名为骑士阿斯托尔福号，在远港之战亮相之际便震惊世界，为诸国君主所重视和震撼，钢铁所制，火力强劲，速度奇快，仿佛毫无弱点，仿佛是神明的造物和座舰，而在被俘虏的三国海军看来，这艘战舰也同样如此，高贵而不可触碰，仿佛一个谜团，一座神像，他们谈及到她，只有惊叹、疑惑和传言以及敬畏。
　　而现在，他们翘首期盼，呼唤着它的芳名，期待着它的到来，渴望着它的保护，这是第一次，这艘神明般的无敌战舰……
　　承载了“人”的意义。
　　海浪翻滚，怪形穿梭，无边杀机之下，阿福劈开万顷波澜，顺应着所有美好的想象和期盼，犹如女武神般前行。
　　￥￥￥￥￥￥￥￥￥￥￥￥
　　PS1：啊！高考完了！可以多写一点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搞CP
　　燃气涡轮的轰鸣声震彻海域，七千吨的护卫舰咆哮前行。
　　双轴四叶的螺旋桨强劲转动，悖论元素强化过的桨片凛冽如刀锋、在水中搅动强劲的回旋，推动着舰船，也构建死亡的领域。
　　混乱而深沉的水下，穿梭游动的异兽被强劲的吸力源源不断卷入其中，细细地切作了臊子，化作喷涌的血水向后漂流。
　　血水翻滚间，骑士阿斯托尔福号乘风破浪。
　　康德迎着狂风，站在圆球形3D相控阵雷达的顶端，环视着周围的海域。
　　被荷鲁斯狂轰滥炸的区域翻滚着尚未退散的白浪，无数破碎的血肉在其中浮沉，一只只狰狞可怖的怪物从水中钻出，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同类的血肉，吸食着逸散的血水，而在随处可见的岛屿、商船以及码头，密集的怪物悍然登陆，宛如狂鼠之灾，吞没了一个个来不及逃跑的人群。
　　即便已经身经百战，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康德还是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这是密集恐惧症和怪物恐惧症的双重梦魇，双份的恐惧加在一起，是脑浆炸裂般的血浆片时间，为什么会这样？
　　康德沉声道：“它们在无差别攻击！”
　　“对！”荷鲁斯回复道，“这应该不是破碎群岛的常规手段。”
　　康德冷然道：“当然不是，他们要是有这本事，早就统一全球海贸版图了，甚至建国都不在话下——但我不认为这与他们毫无关联。”
　　“同意……”铁儿子说道，“时机太巧了。”
　　说话间，阿福号已经飙升至29节的急速，这样的速度在异界的主力舰甚至轻型舰中也足以傲视群雄，但对于水行的生物来说，依然太慢了。
　　海面之下暗流涌动，即便在这里损失惨重，即便同族血流成河、肢体破碎，但更多的怪物依然悍不畏死地向这里涌来，任由舰载的巨量火力向着水下倾泻枪炮弹药，打得血水滚滚，它们依然试图飞跃而起、冲上甲板。
　　炽烈的火光汹涌喷射。
　　康德带来的液柱式喷火器以最快的速度整合至武器系统，数十条火龙自上而下，喷射出烈烈龙息，炽烈的高温蒸发海水，灼烧着试图跃出水面的怪物，但剧烈的痛楚和死亡的威胁竟不能让它们稍有退缩。
　　盗火者冷着脸：“看出来了？”
　　“嗯。”荷鲁斯回答道，“已经初步建立行为模型，神经系统发达，战斗本能强悍，有自己的意识和判断，这种体型的掠食者，按照自然生物规律而言，必然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遇到危险会退缩，甚至不愿让自己受伤。”
　　“毕竟求生与繁衍才是正常生物的本能，所谓动物有着勇敢和骄傲的品质，不过是九流文人的牵强附会和无聊臆想，但……”
　　变形金刚说道：“但这种生物却不一样，数量极多，犹如兵蚁工蜂，悍不畏死犹胜前者，虽然缺乏必要数据情报，但几乎可以断定……”
　　康德接过了铁儿子的话：“生物兵器。”
　　“……差不多。”
　　枪炮轰鸣，硝烟弥散，剧烈的响动被隔音结界隔绝在外，相控阵雷达顶端的对话被束缚在父子之间，康德皱着眉头：“真麻烦。”
　　这种具有敌意的生物数量众多，几乎无穷无尽，康德以凤凰视界扫去，破碎群岛范围内的广袤海域，其海面之下几乎都盘踞着若有若无的生命光点，这意味着即使是此时此刻，依然有数量惊人恐怖的怪物自深海冲向浅水、感知着血肉的召唤，就像是一扇封印它们的大门已经轰然打开。
　　“是很麻烦。”
　　荷鲁斯赞同父亲的说法。
　　人类终究是陆地文明的，哪怕有海权国家的说法，其所谓的领土也在海面之上，哪怕异界也同样如此。
　　在地球，人类对太空甚至宇宙的探索，远胜于对深海的认知，人类的脚步踏在月球，机械漫步于火星，旅行者号已经接近太阳的边缘，但最深的潜水记录不过区区一点一千米，而最深的海沟则为两千五百多千米，那无限黑暗、深邃、隐秘而可怖的未知世界，依然隐藏在神秘的面纱之下。
　　异界也同样如此。
　　面对着从深海出击的未知敌人，以现代科技武装的人类是束手无策的，无法确认敌人的底细，无法进入敌人的战场，海面之下的黑暗之地，是未知生物们的家园和主场，人类在水下世界，实在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笨重。
　　除了用各种各样的仪器和声呐等装置扫描锁定敌人的位置然后从水面乃至空中biubiubiubiu地投下大当量的炸弹砸进水里把敌人的全家连带着海草礁石珊瑚甚至海床一起轰爆之外，渺小无力的人类实在没有其他办法。
　　“……我们有一百种方法处理眼下的情况，但前提是在足够安全的距离从容不迫地准备攻击计划，但现在，我们不能离开。”
　　破碎群岛的住民们暂且不论，有四艘诸国战舰的上千名水兵困在这片海域，于公于私，康德都不能放弃他们。
　　从这源源不断的深海攻势下保护他们，完全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康德的传送能力无法传送活物，以悖论元素制成的植入芯片虽然可以让他们获得通行权，但水兵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大规模传送完全不现实。
　　“——那就先把他们救到再说！”
　　天空龙吟声起，两只巨龙遨游于苍穹，在前方海域俯冲盘旋，荷鲁斯沉声道：“父亲，发现帝国军舰白雪峰号！已可目视目标！”
　　“准备接战！”
　　前方风帆鼓舞，火墙环绕，白雪峰号的船身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随舰法师们只能用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尽量阻拦海怪们的攀附攻击，两只巨龙来回盘绕支援，水兵们背靠背列阵，形势已经极为危机。
　　“我先过去！”
　　康德劈手甩出一记飞斧，斧刃破空呼啸，长天飞跃，附着的空间信标炸开湛湛光辉，相位之门应声而开，盗火者落在了白雪峰号的主桅之上。
　　“康德殿下来了！”
　　绝望的水兵们听到了欢呼声，旋即他们看到了桅杆上的身影，怪物灵巧凶狠、数量密集，普通的战阵已经毫无用处和意义，当法师法力枯竭之际，就是全船死绝之时，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士气已经近乎于崩溃。
　　然后他们听到了阿福的号角声，看到了远处钢铁战舰劈波斩浪的闪耀身形，而后康德跃迁而来，宛如守护者般降临。
　　吊桥效应迅速发作，在这一刻，康德殿下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深深刻印在走投无路的恐惧者们的心头。
　　“从主桅杆撤退！阿福号并舷之际，从主桅杆拉起滑索，一个接一个滑过去！”康德喝道，“船长在哪里？负责指挥！”
　　“我在这里！康德殿下！”挥舞着弯刀率领精锐的陆战队来回救火、斩杀漏网之鱼的船长抬头喊道，“很高兴您在这里！”
　　炮声临近，阿福号轰鸣而至，二十九节的战舰以前端推进器灵巧转向，自后方并舷而来，康德挥手射出铁索，附魔加固，落点在阿福号的中部平台，他低头喊道：“开始撤离！”
　　巨龙化为人形俯冲而下，落在甲板上，轰出重拳，绞杀着越来越多的海怪，接替了陆战队的防御任务，在船长的指挥下，一名名水兵沿着缆绳爬上桅杆，脱下上衣包住双手，沿着钢索向对面划去。
　　下方海怪破水而出，宛如跃过龙门的鲤鱼一般试图张口撕咬，却立刻被精准的枪弹打成两截，阿福号的中部平台，自有韩光成等人接引，将滑过来的水兵们迅速塞入船舱之中，一个接着一个。
　　“需要支援！”
　　但两船并舷营救，距离白雪峰号极近，荷鲁斯已经无法动用大威力的迫近防御武器抵挡数量众多的海怪：“父亲！”
　　康德伸手打出响指。
　　相位之门自他身后猛然张开，宛如黑色的日轮跃出海面，嗡鸣声自空间的彼岸响动，银色的弧光蜂拥而出！
　　是格瑞温德虫群！
　　吞噬过悖论元素的虫群更为强悍，康德意志所及之处，迅速席卷白雪峰号的甲板和周围的水域、撕咬着窜出水面和跃至甲板的海怪。
　　强固的身躯即使被海怪吞入，也无法嚼碎消化，反而在敌人体内大加破坏，这些来历神秘的蝗虫群在吞噬了第一只海怪之后，似乎就陷入了某种狂热状态，甚至不需要康德驱使，就在大肆啃咬着对方的血肉！
　　源源不断地蝗虫自相位门中冲出，甚至形成了局部的数量压制！
　　康德喝道：“愣着干什么！快！”
　　水兵们如梦初醒，大声欢呼，而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对面滑跃，康德操纵虫群来回穿梭封锁，效果不错，不过他清楚明白，虫群并非是克制这种海怪的最佳武器——它们充其量只能用来防守，却无法主动出击。
　　而一代又一代的人类，都选择了蒙斯克大炮之路。
　　就在这时，他微微皱眉，伸手一招，一只吃得肚子滚滚的蝗虫振翅飞起，落入他的掌心。
　　康德抓着这只虫子轻轻一捏，对方的腹部喷出了一点鲜绿色的凝胶物质，盗火者之力看到了极为复杂却纯粹的本质。
　　精神力感知之下，海怪们的血肉被蝗虫吃进肚子，似乎被慢慢消化成了这种未知神秘的物质——这是什么？
　　“——法师准备升空！”
　　全船二百余名水兵已经成功撤离，伤者也被妥善安置，船长带着军官队最后爬上主桅杆，一个接着一个滑到对面，而船长留在最后，高喊道：“重复！施法者升空！法力不足者立刻报告！直接飞过去！”
　　而后他高喊道：“康德殿下！白雪峰号全体船员撤离行动已至尾声！”
　　康德眼中燃起凤凰之火，扫视全船，除了船长与少量维系火焰法术的施法者之外，已经没有一名生灵，他点头道：“去吧！”
　　船长以帆布缠住右手，怪叫着抓着钢索一路滑过去。
　　而后施法者们驾驭狂风，飞跃而起，直至最后一名船员撤退至阿福号上，船上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成功了。
　　康德脚下一点，飞回相控阵顶端，喝道：“开船！”
　　虽说想把这艘遗弃的船做成一个大炸弹……但时间紧迫，不要浪费了。
　　燃气涡轮重新运转，轰鸣声中，引擎开动，从船舱中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和喊叫声，还有劫后余生的哭泣回荡，最终，所有的声音化为了齐齐的赞美，他们高喊着，高呼着，最终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口号。
　　“康德！”
　　“阿福！”
　　“康德！”
　　“阿福！”
　　战舰向着下一片海域开进，依然有源源不绝的怪物冲击战船，但枪炮轰鸣扫射，虫群镇压，一切如常。
　　康德缓了一口气，突然，铁儿子冷不丁道：“康德阿福贴贴。”
　　“……你他妈从哪里学到这个的！”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操。”康德拿起对讲机，“我们已经救出白雪峰号，即将前往下一处战场，呼叫精灵舰队，长青之歌号，你们的情况如何？”
　　对面的精灵舰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殿下，您可以先去救评议会。”
　　频道中响起了评议会舰队船长的反驳声：“还是先去救尖耳朵吧！”
　　这样的对话也被舱室中欢呼的帝国水手们听到，于是，他们的声音小了一些——己方战船狼狈不堪、防线险些崩盘，而精灵和评议会战船听起来还算游刃有余，如此对比，有点丢人。
　　“长青之歌号，现在向你舰播报我方位置，立刻向这里进发。”
　　“明白！”
　　二十三分钟后，长青之歌号出现在康德的视野之中。
　　升空的无人机传回画面。
　　但见长青之歌号风雷涌动，魔法之风推动风帆鼓舞、全速前进，法师部队操纵着一道道火浪绕船摆舞，侧舷弩炮向着周围海面轰轰开火，附魔弩矢炸裂海面，魔导打击平台全力展开，三座桅杆之上，一位位膀大腰圆的精灵猛男以双腿盘住桅杆，虎躯舒展，拉弓搭箭，宛如瀑雨般射出离弦之箭，精准地将一只只飞出海面的漏网之鱼钉穿射死、飚射血流。
　　舰桥与舷窗处，帝国佬们已经鸦雀无声。
　　“啊这……”康德茫然道，“好像不用救他们？”
　　荷鲁斯否决道：“不，他们现在已经是火力全开了，箭矢有用光的时候，法力也有枯竭的时候——是您命令他们全速前进的，救援即将抵达，这些爱面子的精灵当然要拿出全部的本事来给您瞧瞧。”
　　康德明白过来，笑了一声：“从某个角度来说，还挺可爱的……”
　　“是挺可爱的。”
　　说话间，两艘战舰不断接近，而后同时放缓速度，格瑞温德虫群飞舞列阵，法师们收回火浪，桅杆之上，一名精灵指挥官向这边招手：“康德殿下，长青之歌号在此待命！”
　　康德回复道：“以滑索撤离，指挥你的士兵做好准备！”
　　“是！”精灵舰长喝道，“立刻执……”
　　就在这时，长青之歌号内部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精灵们神色猛然一变，康德也露出了讶异之色，还没等他问话，荷鲁斯便喊道：“父亲！有情况！”
　　紧接着，频道之中，响起了梅西竹的喊声：“康德殿下！岛防系统启动了！元素照射覆盖此地！有要塞型重装魔导器即将向我方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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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有点卡文，没找到感觉……睡觉睡觉。


第五百八十九章 不服就死！
　　晴朗的天空渐渐汇聚乌云，局部地区元素浓度迅速失衡，反常的魔力游动现象交织出炫目的虹光，一座座法师塔的辉光冲荡云层。
　　山雨将至。
　　长青之歌号的魔导平台警钟轰鸣，整艘船都在震荡示警，暮月王朝集大成的魔导工艺结晶侦测到了即将发生的元素打击。
　　“康德殿下！超过二十座要塞级重型魔导器正在对准我们！”
　　虽然不明白这种程度的打击究竟是何烈度，但康德却从对面的精灵水兵们的脸上看出了动摇与惊慌之色，然后他就懂了。
　　自从定下与破碎群岛开战的计划，情报收集工作就随之展开，康德也询问了许多人，从三国的海军将官到远港的本地贵族，甚至回丹枫琉森询问了蒂娜，被提到的频率最高的词语，就是岛屿防御体系。
　　破碎群岛作为西部海域的流淌黄金之地，开门做生意，家里有金子，安保工作从来都是重中之重。
　　从发家开始，几百年的岁月，岛主们持之以恒地投入大量的金钱，对重金打造的防御体系进行维修、扩建与革新，他们是奥法评议会与暮月王朝眼中的冤大头，突出一个买买买买买买买，慷慨地为全球范围内的魔导技术的发展，提供了充足的资金保障与试验场地。
　　总之，一代又一代的破碎群岛的掌门人们有一种偏执到近乎于狂热的塔防情结，仿佛有被害恐惧症一般，拼命地装修着他们的家。
　　甚至“破碎群岛”这个词都被扭曲发音引申创造出了一个新的形容词，用以嘲笑或者调侃某人安全感极度缺失。
　　但有一说一，破碎群岛的防御体系真的很牛逼。
　　其防御密度之大，魔导化水平之高，元素能级之强，均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除此之外，每一座主要岛屿都修建了坚城级的要塞，囤积了大量的食物军备，足以与大陆重镇媲美，岛主们的庇护所更是代表着世界最高水平的安防力度，即使是大陆君王们的秘密宫殿，也不过如此了。
　　因此这片流淌着金币的欲望之地，其实是世界上最难啃的硬骨头，海盗这种丢人玩意儿就不提了，即便是当世三大强权觊觎眼红这里的超高收益，也只能承认破碎群岛保持着事实上的独立，视其为准国家级别的势力——攻打这里，意味着极高的损失，收获与付出完全不成比例。
　　事实上，到了后来，破碎群岛也将这个作为卖点，吸引投资，吸引游客，吸引商人，毕竟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和最稳定的区域。
　　第十四代本岛岛主的一句演说成为了流传已久的名言和广告词。
　　“欢迎来到破碎群岛，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世间不灭之城塞，是永恒闪耀之明珠，是永远流淌着财富和欢乐的梦想之地，凡世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和舰队能摧毁或占领它，能毁灭这片土地的，唯有天神的怒火化作毁灭的陨星从天而降，或者海神的怒吼掀起万丈波澜的海啸——而我向各位保证，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破碎群岛全天免票！”
　　天神和海神倒是没有来，但震旦人来了。
　　那日陨星从天而降，砸入很远的海中，掀起的高速海啸宛如时速上百公里的耳刮子横扫而来，狠狠地糊在了破碎群岛的熊脸上。
　　许多代岛主几百年铸就的引以为豪的防御体系被一脚踹翻。
　　天地之力，造化万千，令山变海，让沧海成桑田，在陨石入海、海啸滔天的伟力面前，再坚固的堡垒也不过是个笑话。
　　所以在与康德的冲突中，破碎群岛几乎是被骑在头上拉屎。
　　战略武器的意义就在于此。
　　单方面挥舞着禁咒大棒的康德，拥有无可争议的战略主动权，仅仅是一个威胁，就足以让破碎群岛构筑了几百年的安全信用轰然坍塌，没有人相信这坚不可摧的堡垒能够抵挡天地之怒，甚至连岛主们自己也不相信。
　　这是战略主动权方面的绝对劣势。
　　只能被动反击，却不敢主动进攻。
　　但现在，情况突变。
　　深海怪形袭来，形状诡异可怖的猎食者无差别地攻击所有船只和生灵，无论他们属于破碎群岛还是康德的麾下。
　　盗火者还以为这是某种意外或者别的内情，总之不可能是破碎群岛的常规手段与武力，但现在发生的事情打破了这个推论，在营救诸国海军的行动中，破碎群岛的岛防系统全数启动、即将向己方发动攻击。
　　天空异象闪耀，元素照射锁定，海水不安地震颤，甚至围攻两舰的海怪们都躁动起来，就连桀骜的精灵海军，也露出了不安之色。
　　想要攻下破碎群岛，需要精灵皇家海军倾巢出动，并且抽调本土皇家陆军超过一半的施法者军团，甚至要人工搭建浮岛、展开前所未有的巨型攻击平台，才能在安全距离与破碎群岛的岸防魔导要塞对轰、拔除那要命的岛屿防御体系，而现在，即便算上骑士阿斯托尔福号，他们也只有五艘船。
　　而且是分散开来的。
　　而且就在破碎群岛海域之中。
　　结局几乎已经注定，他们连第一轮齐射都很难挡下。
　　长青之歌号的船长愣了片刻，铁青着脸，大吼道：“除施法者外，全体成员立刻撤离至阿斯托尔福号！魔导核心超负载！张开护盾！准备拦截中和元素打击！立刻执行！”
　　与此同时，通讯频道中响起了另外两舰的声响。
　　分别是另一艘精灵主力舰，以及苍蓝舰队的一艘魔导装甲舰。
　　“康德殿下，我猜您来不及赶来了，浮光飞影号已经做好牺牲准备，我们将在此向不宣而战的卑劣之敌展现精灵海军的勇气，请向女皇陛下转告我们最后的抉择，全体船员决意以光荣的死亡洗刷曾经被俘的耻辱。”
　　“康德殿下，苍青怒火号在此……这也许就是海军的宿命，请向评议会转告我们的事情，请杀死破碎群岛的每一个人为我们报仇。”
　　他们的声音中都有一种愕然后的平静。
　　军人嘛，总比常人看得开一点。
　　来自深海的无穷之敌已经让他们使尽浑身解数、拼命抵挡，而破碎群岛那令人绝望的岛防打击即将到来，上下夹击，已经全无生还之理，哪怕是跳船弃舰而逃，也不过是喂海里的怪鱼。
　　康德面色阴沉如水。
　　他望向周围，冲到中部平台的人们，帝国的水兵，瓦伦坦的近卫，乃至对面的精灵士兵，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传送能力无法带走活物，他的一切手段只能用来攻击而不能防御，面对一整个打造了数百年的防御体系，人们的绝望是理所当然的，况且另外两艘战舰还在数十里之外——来不及的。
　　——冷静。
　　他们都会死。
　　——冷静。
　　甚至连阿福号和长青之歌号上的人和精灵们都保不住。
　　——冷静。
　　将他们带到这里，却无法把他们带回去。
　　——冷静。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不能乱不能乱不能乱……
　　康德猛然睁眼，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对讲机厉声道：“各舰全力防御，努力自救，不可有一丝懈怠与自暴自弃！”
　　来不及解释太多——反正他们能看到！
　　盗火者甩手扔出一枚铁片，喝道：“荷鲁斯！天上！”
　　变形金刚立刻会意，武器系统重组构造，一艘航天器式的小型喷射装置轰然飞起，冲上天空，康德拉开相位门，身形猛然消失。
　　看向这里的人们皆是一怔。
　　然后荷鲁斯咆哮声起：“你们都听到了！”
　　钢索拉开，一名名精灵海军滑至阿福号，而后在舰上各处继续弯弓搭箭、狙击海怪，长青之歌号上，施法者们操纵火焰，来回封锁绞杀，魔导平台转为防御模式，功率全开，拦截系统已经上线。
　　“长青之歌号！”
　　荷鲁斯的声音响起：“操纵天地之风，让我的声音响彻整个海域！”
　　顷刻之间，狂风横扫，变形金刚的金铁之音宛如铿锵出鞘的刀剑。
　　“破碎群岛服役于岛防体系的施法者们！我是荷鲁斯，康德之子！”
　　“现在有来自海中的无穷怪物发动无差别袭击，吞噬无辜，攻击舰船，我们并非将其视作战争行为，而是将其定义为天灾，我父康德正指挥麾下官兵全力自救！而后我们会解决事情的源头，拯救无辜的人们！”
　　“所以立刻停止你们的敌意行动！”
　　“我知道你们只是在执行上级的命令，可你们是人而非兵器，仔细揣摩这个命令的合理性，以及其后果和代价！我可以向你们明确承认，以而今的局势，滞留于破碎群岛的四艘战舰将会在岛防体系的全力攻击下悉数沉没，即使我父亲的力量也不足以保护他们——但然后呢！”
　　“他们是来自三个世界强权的海军！攻击他们等同于向这三国宣战——甚至于你们都不会等到三国舰队的光临，因为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以我父独步世间的空间造诣，你们的攻击就算再强十倍，也伤不了他！”
　　“即便我父亲无法保护这些军人的生命，但他却能够干掉你们为死难者陪葬！一切都将消弭于此地！而你们！你们就算是死了，暴怒的三大强权将在世界范围内追究你们今日的战争行为，你们的家人、老师、同学和部族，一切的一切，我向你们保证，他们将得到千百倍于你们今日的痛苦！”
　　“只要你们胆敢发动攻击！”
　　“所以自己选择吧！”
　　“是听从乱来的命令，葬送未来的一切，还是使用你们手中强大的武器，清扫各个海滩，保护无辜的人们，甚至可以得到父亲的嘉奖、救援和招揽——自己选择吧！我是荷鲁斯，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元素照射！”
　　各舰的军官们听懂了荷鲁斯大人的用意，心中生出一丝希望，却也暗自皱眉，因为荷鲁斯大人的言辞太过咄咄逼人、颐指气使，语气极为霸道，妥协退让的部分近乎于没有——语气稍稍软化一点啊！
　　但他们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提出劝谏。
　　而笼罩于此地的元素照射，完全没有任何转移或者停止的迹象。
　　他们心中都是一沉。
　　梅西竹望向天空，感知元素浓度，大声示警：“元素照射现象加剧！重型魔导器已经完成预热启动！正在蓄能！”
　　精灵的法师首席怒吼道：“准备迎接冲击！”
　　就在这时，有法师惊呼道：“天上！”
　　乌云翻滚弥散、阴沉无比的苍穹，有火焰呼啸，陨星自长空而落。
　　“禁——咒——”
　　进入白雾世界，拨转时光天平，七倍于异界之速，调转空间之门，反复质量加速，莫亚尼附近削平的一座小山宛如火流星般翻滚震荡。
　　破开异界浓重的云雾，宛如毁灭之刃呼啸坠落。
　　一个月前的禁咒落在了距离破碎群岛相当远的海域，掀起的海啸几乎淹没了整个群岛，而这一次，谁都能看出，禁咒锋芒直指，没有丝毫偏折。
　　不仅仅是各舰军官，破碎群岛慌乱的人们，法师塔与岛防体系值守的施法者们，各处的雇佣军队，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熊熊而下的火流星。
　　“禁咒！”
　　什么海底的怪物，什么康德的威胁，什么三国的愤怒，这都太远了，以至于没有太大的实感，这些人发动攻击、甚至听到荷鲁斯的通牒之后，反而很高兴，有扬眉吐气的感觉——终于轮到我们动手了！
　　所以，贱骨头是要见到黄河的！
　　当禁咒轰然砸落的时候，一切调侃和嘲笑都化为了慌张。
　　——因为这次来的，不是那个什么荷鲁斯的恐吓威胁，而是康德的实际行动，禁咒之剑高悬于空，一分钟内就杀光你们！
　　“——立刻停止！”
　　荷鲁斯咆哮的声音传向整个海域。
　　“要么你们也跟着一起去死！”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哔——】你妈，认识这个吗！”
　　“狗东西！你们都完蛋了！”
　　“时间不多了！”
　　“停止元素照射！”
　　“三十秒！”
　　“你们全都要死！”
　　“那就都去死吧！”
　　呼啸轰鸣的音波滚滚而来，毁灭的威胁近在眼前，甚至天空似乎都在变暗，康德的禁咒与荷鲁斯的厉喝混在一起，黑云压城，末日将至。
　　“这根本没有意义！”
　　阿金斯岛的重型魔导要塞，执星者猛然拉动星盘：“停止锁定！”
　　“我们必须再向岛主确认命令！”
　　休斯岛的施法者也做出了决定。
　　一道道法师塔的元素照射收回，弧光消散。
　　梅西竹高声道：“元素浓度下降！元素照射现象消退！已经有四道消失！七处了！他们正在放弃！”
　　荷鲁斯大吼道：“十道了！十二道了！已经有十二道放弃了！你们都看看还有谁！还有谁想害死所有人！”
　　轰鸣着的禁咒拖拽着汹汹的光焰从天而落，越来越近，庞大的身躯挟着毁天灭地的声势飞落而下，在生与死的威胁下，越来越多的施法者选择了放弃，又一名女性施法者熄灭了星盘：“不！”
　　梅西竹大喊道：“三道！还剩下三道！”
　　“——父亲！”
　　相位门开，幽暗深邃的折叠光弧绚烂一展，顷刻之间，熊熊燃烧的飞火流星顿时消失，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幻想魔术，消弭于这世界。
　　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所有人都仰天呆滞了十数秒。
　　继而，热烈的欢呼声从各个区域响起。
　　不仅仅是诸国军舰，还有各堡垒、军营的破碎群岛的雇员们，他们喜极而泣，纵声高叫，活像是好莱坞电影里打赢了恐怖分子、外星人、地底人、大怪兽和北高丽棒子的美国人。
　　如释重负。
　　当康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阿福的球上时，迎接他的，是最热烈诚挚的欢呼，先前这些诸国的败军之将对于康德，是敬畏交加，而且有些别扭，毕竟对方是耀武扬威的震旦人，而自己则是可怜的俘虏。
　　但现在，真正的尊敬和爱戴之情正在滋长。
　　他们的心脏依然在砰砰狂跳，但每一个人都对康德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刚刚真的是太劲爆了！用禁咒顶着对方的脑门比他们认怂和退让，命悬一线，不服就死，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他妈才是男人！
　　康德拿出了对讲机：“你们情况如何？”
　　“浮光飞影号，所有元素照射已经停止！”
　　“苍青怒火号，针对我们的锁定也全部解除！”
　　梅西竹高喊道：“大人！还有三道元素照射依然对准我们！”
　　康德皱起眉头，刚想询问，而后猛然抬头，凤凰视界让他观测到了浓郁的元素反应，在北部方向，闪耀的魔力光辉冲天而起！
　　长青之歌号高声示警：“侦测到在途的元素打击！”
　　梅西竹也报告道：“所有的攻击全部来自中央本岛！”
　　康德眼中闪过了一丝冷芒。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准备防御！”
　　敌人已经变得少少的了。
　　￥￥￥￥￥￥￥￥￥￥
　　PS1：更新！蔡明老师的V出道我是想不到的……昨天看了看，感觉蔡明老师还没摸准脉，或者是团队没做好功课，搞的是知心姐姐哄小孩子这一套——但大家想看的是蔡明老师的毒舌吐槽啊。


第五百九十章 什么叫魔法文明啊！
　　天象震荡，云气翻滚，锁定此处的要塞魔导炮虽然终止大半，但来自中央本岛的数个重型攻击阵列依然保持着敌意姿态。
　　禁咒的震慑显然对他们无效。
　　所以，要用真本事来挡了！
　　“元素谱系测算中！”
　　长青之歌号的舰桥，法师首席按住两侧水晶球，紧闭双眼，精神力发散，游于天地之间，沟通舰载魔导核心，攻击平台已经全功率展开！
　　天际突然闪耀一瞬。
　　中央主岛西侧高山的法师塔耀起如镜辉光。
　　“测算完毕！”
　　鹰眼官高声道：“已确认敌方魔导器种类！炎子光矛型重火元素聚射器！奥法评议会所属，闪火炼金兵科研究中心开发！”
　　后半部分的报告不过是例行公事。
　　首席法师早已下令：“解构元素模型，迅风模式变换，启动霜冻协议！两点钟方向，三十度扇形，布设冰雾棱晶！”
　　冰霜般梦幻的雾气蔓延吹散，宛如冬之女神的吐息，长青之歌号侧方吹出急冻之风，空气顿时冰冷，大量的海水被吹向空中，继而化作闪耀的冰花结雾徐徐而落，构成一处冰雪之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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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炽烈的炎线自本岛的魔导要塞阵列射出，辉煌炽烈的光线直射法师塔上的折射单元，棱镜偏转，光束聚射，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火焰光剑，在法师塔的操纵下，居高临下，周围海域都在打击范围之内！
　　长青之歌，鹰眼官的示警厉声响起。
　　“来——袭——”
　　炎子光矛随着法师塔折射棱镜的转动，沿着海面向着长青之歌与阿福号飞速滑来，炽烈的火芒沿途烧灼海水，云雾蔓延飞腾！
　　“法盾展开！”
　　炎之剑横扫而来，一剑劈入长青之歌号布设的冰雪牢笼，无数透明的冰晶折射偏转，分散着炎子光矛的威力，极冷的霜花在阳炎之下，纷纷化水再成雾，以水制火，本是生灵古老的智慧。
　　威力削减的光矛终究突至长青之歌号的船身。
　　但冰霜之法盾早已经绚烂展开，不规则的凹凸面护盾是预设的模型程式，这源自暮月当世霸主的底蕴，舰载魔导核心疯狂运转，冰晶与火炎僵持消耗，十数秒后，热浪消散，光矛消失！
　　法师首席厉吼道：“一般！”
　　鹰眼官登时拆台：“阁下！敌方炎子光矛试射完成！法师塔偏折棱镜冷却中！预计三十秒后发起第二波攻击！我方魔导核心已经满功率运转！”
　　“那又如何！”
　　精灵法师已经将帽子甩到一边，长发飘然，眼神狠厉，在海军混得久了，即便是施法者也变成了暴躁的兵痞：“给我……”
　　下一刻，舰桥警铃大作，桅杆观察台传回报告：“目测高速投射物接近！未侦测到高能级元素波动！”
　　“元素谱系识别！”鹰眼官高声道，“外形为巨石弹丸，动能投射兵器！感知到高混乱元素波动藏匿！”
　　“岚山龙！”法师首席双目圆瞪，“是‘投石兵’！”
　　‘投石兵’式半魔导化战争机器。
　　奥法评议会下属岚山龙炼金兵科中心研发。
　　这家军火公司另辟蹊径，在魔导器这一划时代战争兵器的设计理念上，依然采用了凡世常规作战的原始动能武器的投放方式，采用附魔强化、魔导合金所制的杠杆、齿轮与扭矩等出力方式，投放出精加工的高能级附魔弹丸，这样做的好处是省略了精神力引导这一精度虽高但要求也高的投送方式，毕竟凡人们积累了上千年的战争机械经验依然有效。
　　他们的理念——“魔法是魔法，几何是几何。”
　　法师首席双目光华闪耀，鹰眼术所及之处，乌云之下的高空，被人工打磨、镶嵌数道圆环的巨大球体腾空呼啸、跨过长空，迅猛飞来！
　　“准备拦截！”他下令道：“魔导核心切换，雷云电闪，五式连击……”
　　下一刻，他听到了巨大的轰鸣。
　　声音来自后方，就是被长青之歌号挡在后面的阿福号！
　　鹰眼术注视长空，但见苍空之上，两道绚烂如奔雷的黑影呼啸而过，即便是施法者的敏锐精神力也未能注意到这东西的形状，它们宛如月神射出的利箭，一前一后，划过长空，几乎同时命中了那颗魔导弹丸！
　　“大人！友舰后侧超重弩魔导器发动攻击！”
　　法师首席不喜反惊：“开盾！注意防御！”
　　作为一艘主力舰上的法师首席，他必须对当世前沿的新锐魔导器的性能了如指掌，“投石兵”的动能投放弹丸是实体，速度相对慢，这意味着容易拦截，但岚山龙作为当世知名的军火公司，怎么会考虑不到这个问题！
　　——有时候，拦截比不拦截更糟！
　　两枚穿甲弹一前一后，轰中了那枚巨大的魔导弹丸。
　　弹丸的数道圆环铁箍骤然崩解。
　　光芒闪耀，巨大浑圆的滚石顿时炸开，而后法阵当空闪耀。
　　荣获奥法评议会年度最佳设计专利的“复仇者”式矢量反射系统顿时发动，爆燃法阵定向喷射，推动着无数的弹片如天女散花般轰落！
　　——是的，当弹丸被拦截法术当空打爆之后，复仇者系统就会发动，它的机制很简单，就是将破碎之后依然具有巨量杀伤力的弹丸破片，向着拦截法术袭来的方向，将蕴含着不稳定能量的无数碎片散布分落式轰过去！
　　“护盾切换！厚土防……”
　　然后，火焰的长河自后方而起，掠向天空。
　　“友舰开火！”
　　随着鹰眼官的报告，无数闪耀的光线奔上长空，那是一发发曳光弹所呈现的弹道轨迹，肉眼无法看到的，是宛如暴风雨般的密集弹丸凌空扫射！
　　23mm四联防空炮，M61A1火神炮，美苏两大强权引以为傲的防空火力，前者来自传奇的石勒喀河自行高炮，后者干脆就是密集阵的武器系统。
　　伴随着弥散的烟雾和轰鸣的连响，滚滚奔流的金属风暴划向天空。
　　数不胜数的巨量弹壳抛向海中，被喷火器持续压制的海怪被滚烫的弹壳砸中，被烫的哇哇大叫四散闪避，而天空之上，投石兵的破碎弹丸被密集的火风暴扫中，当空炸裂！
　　无数更加细小的碎片连连炸开，化作粉碎的尘埃随风扬去。
　　天空为之一空。
　　通讯频道中响起了康德的淡淡声响：“不过如此。”
　　依然在长青之歌号上奋战的法师们都为之一怔。
　　继而他们听到了康德的声音。
　　“长青之歌号的战友们，指挥作战的法师首席，骑士阿斯托尔福号加入战斗，现在你们拥有下一代共通护卫舰计划多功能水面中型作战舰艇的战斗支援，破碎群岛全境均在打击范围之内，现在，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此时此刻，长青之歌号再次警告长鸣：“炎子光矛冷却完毕！”
　　“法盾开启！”
　　绚烂的冰晶之盾展开，与飞射的阳炎针锋相对，魔导核心全速运转，法师首席高声道：“康德殿下，干掉那座法师塔！”
　　阿福号的甲板，梅西竹也给出了同样的建议，炎子光矛的发射阵列处于隐蔽和安全原因，被重型堡垒层层防护，想要打击到周围海域的任一角落，需要分布在本岛四处的法师塔的偏折棱镜进行反射。
　　所以干掉法师塔、摧毁偏折棱镜，就可以粉碎炎子光矛的攻击途径！
　　“直线距离四十三公里，已经超过122mm榴弹炮打击范围。”
　　荷鲁斯冷静道：“备用攻击计划有三种，鉴于情况紧急、长青之歌号魔导核心已经超载运转，必须速战速胜，申请导弹打击！”
　　“同意！”
　　“接入PAAMS系统，EMPAR相控阵雷达打开，已确定目标位置，热源明显，魔改化攻坚紫苑导弹就位，悖论元素充能，充能完毕……”
　　控制台弹出大红按钮。
　　而后荷鲁斯组合出一条机械臂，一拳砸上去。
　　“这回我来按。”
　　浓烟翻滚，盖板打开，无坚不摧的长剑拖拽着浓烈的焰尾冲天而起，迅速升至高空，而后在末端主动雷达的控制下向着目标俯冲坠落，固体火箭助推器脱落，二级弹体展开稳定翼，迅速飙升至四马赫的急速！
　　宛如流光掠影、闪断一念。
　　甚至法师塔的操纵者来不及张开护盾。
　　就像是神明张弓搭箭，前一刻长箭离弦，下一秒目标正中。
　　宛如超脱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一道黑影扫过法师塔顶端，破片式高爆弹头轰然炸开，悖论元素加持的破坏力和侵蚀力宛如张开了死亡之领域，吞噬了法师塔的上半部分！
　　“目标已摧毁！”
　　碎石飞溅，逸散的元素力量狂暴地连锁崩溃，自上而下，一团团爆炸在法师塔中轰响震荡，棱镜损坏，炎子光矛失去偏折工具，无助地射向天空，而后被关闭熄灭，长青之歌号摇摇欲坠的冰盾终于恢复了湛蓝。
　　“注意，炎子光矛还有至少三座备用法师塔。”鹰眼官冷静地报告，但声音还是掩不住雀跃，“正在侦测……警告！”
　　“第三座重型魔导器发动攻击！”
　　“侦测到高能级水元素力量！正在确认！”
　　阿福号舰桥，梅西竹脸色陡变：“是怒潮！”
　　与此同时，更多的警告袭来：“炎子光矛备用偏折棱镜启动！已目击法师塔位置！第三道射线打击即将到来！”
　　“投石兵再度发射！侦测到高速动能武器！”
　　“——康德殿下！”
　　通讯频道响起了法师首席的声音：“怒潮魔导阵列出自我国皇家炼金师协会之手，直接在目标海域掀起小范围漩涡型混乱海潮，威力极大，威胁极高，极容易掀翻船只、使其倾覆！”
　　“长青之歌将全力干扰中和怒潮打击，请您自行处理投石兵的动能攻击，将怒潮削减至安全能级，需要魔导核心超功率启动。”
　　“因此，长青之歌号将被炎子光矛击沉。”
　　“我已经挑选好了志愿者，剩余的施法者将以最快的速度运动至阿斯托尔福号，请殿下在本舰的掩护下迅速前往最近岛屿登陆，在怒潮的威胁下，大海已经不再安全，殿下，很荣幸与您……”
　　康德将对讲机扔到一边：“上！”
　　燃气涡轮轰然运转，舰首推进器控制转向，阿斯托尔福号宛如灵巧优雅的海中精灵，滑过优美的舞步，横在了长青之歌号的前方！
　　而前方，再次调整试射的炎子光矛划过海面，轰然射来。
　　天空弹丸翻滚。
　　而本岛的方向，令人不安的恐怖的元素洪流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蓄能。
　　“准备迎接冲击！”
　　阿斯托尔福号，两国海军抓住了最近的把手、抵住了身体。
　　炮塔高抬，轰然开火，击碎投石。
　　防空炮火横扫而过，反复清洗。
　　康德目光一闪，高举右手，响指打出。
　　以悖论引擎为连接，接通起源之河，紫色的浪潮汹涌而来，注入阿福号的船体，光矛临近，炽烈的紫色护盾轰然展开！
　　光矛冲击，热浪汹涌，震荡袭来，康德大步上前，按住舰桥玻璃，精神力蔓延，盗火者的神念与悖论元素完美交融，分解，萃取，源源不断、焚烧一切的热流被化作最纯粹的要素，涌入康德的手心！
　　远处的本岛方向，升起了一道碧蓝的流光，那是最纯粹的水元素的形势，构造着巨量的法术术式，一旦如水，便是汹涌狂潮。
　　长青之歌号，魔法攻击平台展开，精神力沟通，魔力调动，纯粹的火焰流动着，奔腾着，继而冲天而起，向着怒潮魔导器的元素虹光追去！
　　解构！削弱！中和！
　　一道道法力游波四下飞舞，那湛蓝的光辉不断黯淡。
　　继而光矛熄灭，偏折棱镜进入冷却状态。
　　动能弹丸早已经轰然破碎。
　　康德按下了发射按钮。
　　一枚紫苑导弹冲天而起，宛如九天星垂、苍鹰俯冲。
　　又一座法师塔应声倒塌。
　　而怒潮魔导器的元素虹光，终于在长青之歌号使劲浑身解数的诱导、削弱、中和与解构中，落入了阿福号附近的海域。
　　无数模型术式接触到了浩荡的水元素，下一刻，海面风起波澜，一道道漩涡轰然流转，海潮奔涌，宛如最可怕的暴风天，将两艘战舰变成了海啸中的孤舟，庞大的身躯随着海潮起落，在激烈的魔导对抗中几乎成了看客的海怪们都被剧烈的波动扬到半空、四处乱飞！
　　但威力被极端削减的怒潮，终究没有发挥应有的威力。
　　“怒潮二次完全充能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康德喝道：“长青之歌号！立刻弃舰！施法者起飞！”
　　试图冲出海面的海怪们被虫群和喷火器全程压制，普通的水兵早已经撤离至阿福号，留守的施法者们相继飞身而起，这艘精灵主力舰的魔导核心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康德催促着心存留恋的法师们：“快！”
　　直至最后一名施法者撤离，舰上已经没有生物逗留，康德闪身来到外面，相位之门应声打开，长青之歌号消失了。
　　“啊，可恶的破碎群岛，击沉了一艘精灵主力舰。”
　　回到舰桥，康德义正言辞地斥责了破碎群岛不宣而战的野蛮行径，也不顾船长与法师首席的微妙神色，拿起了通话器。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一切如常，殿下。”
　　剩下的两艘战船，一艘魔导装甲舰，一艘精灵主力舰，他们的情况不好不坏，海怪们的围攻还在继续，但没有魔导器对准他们。
　　“好的。”
　　康德说道：“现在开始进发，目标中央本岛，我们的敌人就在那里，海中已不安全，我们将抢滩登陆——就在那里汇合！”
　　“是！”
　　对面的回应响亮而坚定。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这几国的骄兵强将都亲眼看着。
　　如果说往日的相处和交战只是让他们认识到，康德是一个强大而慷慨的征服者，但今日的事情足以证明，他是个最好的君主和领袖。
　　舰桥之中，康德指向前方。
　　中央本岛。
　　“在遭遇海怪袭击的时候，他们也发动进攻，在禁咒威胁之下，他们依然固执己见，我猜那边的朋友知道这一切的内情，现在我们要去问他们。”
　　舰桥里，长青之歌与白雪峰号的舰长与首席法师，韩光成与梅西竹等康德嫡系，乃至通讯频道中的两舰军官，他们在此险境绝境中渐渐成为一个整体，只有并肩作战、接受血火淬炼的，才是一支完整的军队。
　　“全速前进！”
　　康德转过身来，看向他的军官们。
　　“我出道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次，被人按着打。”
　　“所以……”
　　他伸手虚劈，虎虎生风：“跟老子一起去活劈了他们！”
　　每一个人都在纵声高叫、轰然应和。
　　阿福号劈波斩浪、以二十九节的速度飞速前进，目标正是中央本岛，康德目视着越来越近、即将到达常规火力攻击范围的大岛，露出了冷笑。
　　他想起了几个数字。
　　半个多月。
　　每天消失八九个小时。
　　七倍时差。
　　可不仅仅只是跑回去弄了点粮食。
　　不管是什么海怪也好、破碎群岛也好，该让你们见识见识了！
　　￥￥￥￥￥￥￥￥￥
　　PS1：更新！努力调整睡眠中……最近失眠到恶性循环啊……


第五百九十一章 阻击康德！
　　中央本岛，炎子光矛发射阵列的所在地。
　　那是一座半掩埋式的永固要塞。
　　穹顶宛如天文台般张开，毁灭核心闪耀转动，穹顶内壁烙印着大量的聚能符文，毁灭光束便是从这里射出，经过分布在各个方位的法师塔阵列，将摧毁一切的射线折射到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核心控制台中，为数众多的施法者与学徒维护着大量的魔导元件与符文炉，指挥者通过鹰眼术和大气透视阵列观察着外界的情况。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但每个人都无法保持全然的专注，地上残存着血液的痕迹，发射阵列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偷瞄观测云图。
　　他们不久之前对震旦人康德发起了攻击。
　　现在他们也知道，对方的反击即将到来。
　　先前发动的联合攻击没有对震旦人乃至于他的舰队产生任何影响，唯一的战果是，他们惹怒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疯子。
　　而他们的老大，对此毫不在意。
　　“再联系一次五号法师塔！”
　　云图之前，炎子光矛阵列的负责人吼叫着，他已经无法保持从容，语气中透着焦躁与狂怒：“给我明确地告诉他们！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小心思！岛主每年拿出数不清的金币来雇佣他们，现在他们必须体现出价值！”
　　他猛然回头，阴鸷的眼神透着狠毒的杀意，精神力几乎凝为实质，压迫着负责短途通讯装置的传令兵。
　　要塞主管的声音已经极为阴冷：“告诉他们，炎子光矛必须通过法师塔的偏折棱镜进行攻击，没有他们的帮忙，我们无法打击到康德的舰队。”
　　“——但我却可以直接攻击他们！”
　　“只需要将发射棱镜向下调整一点点刻度，光矛就会打到法师塔本身而非偏折棱镜！给我明确告诉他们！配合我攻击康德，他们不一定会死，但贪生怕死拒绝我们，我现在就能让他们死！让他们听好了！”
　　“十五秒！十五秒内我一定要看到折射棱镜上线！”
　　“不要试图逃跑！我在盯着他们！”
　　传令兵惊慌地答应，旋即飞快地向五号法师塔发出信息。
　　要塞主管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边的水杯摔到地上：“该死！”
　　从奥法评议会重金购买的炎子光矛重火元素聚射器，是破碎群岛防御体系中最令人畏惧的部分。
　　经过法师塔阵列的偏转，无坚不摧、炽热可怖的光矛可以打击到破碎海域的任何一片区域，其射程之远、速度之快、威力之强，即便是暮月王朝最先进的主力舰，也无法抵挡超过四次照射。
　　这样的攻击根本无从化解，也无从躲避。
　　因为攻击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任何一艘战舰都无法在这种攻击距离下展开反击，即便能够反击，也难以轻易摧毁法师塔的折射棱镜——因为岛防体系是能够拦截魔导攻击的！
　　到今天为止，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觉得任何一支舰队都休想染指破碎群岛，强大的要塞魔导器可以摧毁一切入侵者，他们甚至为前几日岛主们的软弱愤愤不平。
　　——康德前些日子前来挑衅、甚至将死难者的尸体洒在开拓者广场，那时候就应该立刻击杀他的！我们能够做到！
　　而岛主们为什么放任和妥协？让康德的舰队在破碎群岛耀武扬威，公然搞什么撤侨，还敢威胁我们——我们明明可以轻易击沉他们的！
　　诸如此类的，酒后不满的牢骚，终于在今日烟消云散。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岛主们的谨慎和犹豫并非毫无理由。
　　炎子光矛仅仅出击数次，负责折射偏转的法师塔便被摧毁。
　　大气云图上只看到一道火柱从康德的座舰前方升起，尾部喷射着火焰的炼金武器宛如月神之箭般瞬息即至，而后火光闪耀，法师塔上半部分被打得粉碎，碎石飞溅，浓烟翻滚，高塔倒塌，棱镜粉碎。
　　备用法师塔只试射了一发，便被如法炮制，一发入魂。
　　第三座法师塔甚至刚刚连接成功、正在偏折装束到打击位置，闪耀的光刃滑至康德的座舰之前，便被那超越了数倍因素的炼金兵器击毁。
　　三座法师塔连续坍塌，要塞主管心如铁石，立刻联系四号备用塔，但看到同事们的惨状，四号塔的值守法师们已经胆寒，等负责人威逼利诱、半强迫地命令棱镜上线之后，还未启动，第四发导弹便打了过来。
　　五号法师塔说什么都不肯升起棱镜了。
　　“还有五秒钟！”他看着云图，厉声道，“为什么还没有升起棱镜！”
　　传令官惊慌道：“他们、他们说不干了！”
　　“背叛者！”
　　主管伸手虚按面前的星图阵盘，光芒浮现，虚幻的光芒笼罩住他的五指，他毫不犹豫地转动手腕，上方隆隆作响，露出地面的穹顶射流器微微下降几分，而后无数光点汇聚，炎子光矛绚烂喷射！
　　兹拉兹拉的响声中，赤红的毁灭之刃正中法师塔的顶部，奔流的热涌融化了玻璃，摧毁了外壁，引爆了奥能回路，白色的高塔像是被加热的刀刃切过的黄油，斜斜劈成两截，而后轰然坍塌！
　　“联系六号法师塔！”
　　主管环视着在场的工作人员，脸色阴沉：“我再重复一次，破碎群岛每一年给予你们数不胜数的金币、优厚待遇和享受，就是为了这一刻的！你们以为这笔钱这么好赚吗？现在是你们做事的时候了！”
　　“谁如果敢逃、动摇人心或者发起叛乱，刚刚这座塔，先前的几个蠢货，就是你们的下场！用不着康德来杀你们，我会让你们无比痛苦地死去！”
　　“听到了没有！”
　　无论由衷与否，人们都大声响应，因为主管的眼神杀气四溢，更是因为控制室的角落站着许多全副武装、呆若木鸡的死士们。
　　他们这才知道，破碎群岛不是天堂。
　　在今天之前，任职于破碎群岛的安保部门，是法师们最理想的工作之一，战争风险极低，连海盗都不敢来，但岛主们却从不懈怠，依然维持着优厚的待遇，即便演习、操练和考核的频率十分频繁，但看在丰厚的薪水和内部员工价的诸多服务项目的份上，这里依然是最好的地方。
　　但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一个本该在第一堂课便铭记终生的法师信条。
　　一切都是等价的。
　　负责人大步走向另一个联络官，冷声道：“大人那边还没有回复吗？”
　　联络官忙不迭道：“是，我以三分钟一次的频率向镇海城堡发出讯息，但没有任何回应！我们派出去的信使也失去了踪迹……”
　　“……可恶！”
　　要塞主管怒骂出声。
　　破碎群岛被数量巨大的海底生物袭击，舰船遇袭，码头遇袭，海岸遇袭，这是万分危急的时刻，炎子光矛阵列收到了主人也就是本岛岛主的指令——趁此机会，向康德与他的爪牙们发起雷霆一击。
　　且不说与康德开战是否明智，在这种遭遇怪物袭击的情况下，不立刻调动岛防系统去镇压，还要空出手来去打康德，显然是非常糟糕的乱命。
　　但岛主的命令被彻底地执行了。
　　——开玩笑，炎子光矛、投石兵与怒潮等重型魔导器何等重要，说是镇海神器都不足为过，老子作为本岛岛主、破碎群岛实际上的君王，命令我重金打造的武器开火，还得让你们这些雇员考虑一下是否明智？
　　岛主们当然要保证自己岛上的重器能做到令行禁止、指哪打哪。
　　这就是君主独裁的弊端了。
　　永远明智、一直胜利，是你雄才大略。
　　但要是出了错，你就是大傻【哔——】，没人帮你背锅的。
　　攻击的命令显然极不明智，以至于超过二十门要塞魔导器指向了康德的几艘船，结果被禁咒一吓，大部分都立刻熄火。
　　只有坚决听从岛主命令的三门本岛要塞炮，依然发动攻势。
　　不仅徒劳无功，反而成功激起了康德的怒火和敌意。
　　“都是这些胆小鬼！”
　　要塞主管怒骂出声，要不是其他岛上的胆小鬼们全都终止了攻击，再多加一门，也不至于让康德的战舰如此耀武扬威。
　　他一边痛骂，一边催促继续联系六号法师塔。
　　但心中已经有些不安。
　　自从发布攻击命令之后，主人所居住的镇海城堡就没了声讯。
　　而且岛主命令十二个主要岛屿的所有魔导器发动攻击，而其他岛上的要塞也有了响应，说明主人已经集齐了所有的令符权限。
　　但康德禁咒威慑成功，十一座主岛的二十二门要塞魔导器却全部熄火，再也没有重启上线——这说明主人跟其他岛主没有达成共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康德兵锋压境，深海怪物四下袭击，中央本岛群龙无首、失去指挥，镇海城堡通讯中断，现在到底怎么办？
　　“继续联系镇……”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惊呼，负责人猛然转头，大气透视投影的云图之上，又一支离弦之箭自康德的座舰冲天而起。
　　“六号法师塔被击毁！”
　　“——这个该死的……”
　　污言秽语喷薄而出，长达数十秒的辱骂滔滔不绝，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微微松了口气——因为那是最后一座能够攻击到康德所在海域的法师塔。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没法发动攻击了。
　　“大人！”
　　观测组汇报道：“敌舰即将抵达西南方度假海滩！”
　　要塞主管冲到云图之前，眉毛不停抖动，他冷声道：“海中有怪物，他们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当然要登陆——真是找死！”
　　平心而论，登岛是明智之举。
　　且不说面对自水下而来的大量怪物，战舰这种作战单位实在力不从心，而且面对本岛强大的要塞魔导器的威胁，他们也必须上岸。
　　中央本岛的三座要塞魔导器中，怒潮威力最大，满功率蓄能攻击，在其他岛屿的要塞阵列连携增幅之下，一发就能掀翻一个小型船队，但威力巨大的代价则是蓄能时间漫长，而且有很大局限性。
　　譬如攻击目标如果在岸上，怒潮就屁用没有，顶多制造一个小型海啸，那也只能攻击一下在岸边的敌人。
　　而今炎子光矛的六个法师塔棱镜已经被摧毁，怒潮在岸上没有用武之地，唯有一个投石兵，对于康德的炼金战舰来说，威胁也不大，但……
　　他冷笑道：“可我们有的，是完整的防御体系啊！”
　　二十多座重金打造的要塞魔导器，不过是其中的一环而已。
　　大量的明堡暗堡、永固阵地、雇用军队和法师干员，每年都要送到暮月王朝集训的精英部队，最好的武器盔甲、战马箭矛，更新频繁的附魔装备，高强度训练演习，甚至每年都要拿海盗练手——破碎群岛虽然是岛屿国家，但陆军之强、装备之精，也是世界一流强国的水准！
　　我们的假想敌，可是暮月王朝的皇家陆军啊！
　　按照防御精灵王牌战团的登陆作战而制定的演习计划，从帝国购买的禁军装备，用金币与战火铸就的军队——康德不用禁咒，拿什么来打？就凭这几艘船上的上千名海军吗？用海军上岸跟陆军拼？
　　开什么玩笑！
　　“登陆吧！”他不屑地说道，“很快你就会发现，噩梦是什么……”
　　“岛上的防御体系，是按照重型魔导器、防御舰队等战略力量全军覆灭的基础而设立的，以确保在极端的环境下，防御部队依然可以依托有利地形和永固工事，在等同于暮月王朝三支黄金舰队和五大主力魔导化战团的联合法术打击下，与登岛侵略的登陆部队展开对抗……”
　　“不是你那些炼金兵器能撼动的！”
　　他想了想，说道：“给我接通索科特！”
　　这一回，短途通讯倒是很快接通，主管拿起了传音石，空心部分通过振动，还原出了对方的声音：“什么事？”
　　主管冷声道：“索科特，康德要率军登陆了，带着你的人依托防御阵地与永固工事进行抵抗，主人在看着我们……”
　　话音未落，对面便响起了粗暴的打断：“你在教我做事？”
　　主管皱起眉头：“你……”
　　索科特不耐烦道：“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就闭嘴看好吧，只需要二十分钟，西大营与北方哨所的强击军团和骑兵队就会把康德那可笑的海军陆战队按死在滩头，我将率部发动攻击！”
　　主管面色陡变：“该死的！你这个蠢货！快点终止计划！你难道没有看到康德那炼金武器的厉害吗？”
　　索科特的语气越发不耐烦：“我已经联系好了，附近几个永固阵地的战术魔导器将支援我们，法师团也已经展开了！”
　　“——但你们还是要承受伤亡！为什么要放着优势不用？你应该依托防御工事进行拖延和对抗，而不是……”
　　“好了！愚蠢的人是你才对！”
　　索科特终于忍不住了，他怒吼道：“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守下来吗？就算能打赢那些海军，但能挡得住康德的禁咒吗？能挡得住后续开过来的康德的部队甚至是三国的军团吗？这是唯一的机会！”
　　那吼声中透着一丝不安和恐惧：“趁着康德率军登陆，发动强袭，尽量俘虏他们！有人质在手，就能跟康德谈！甚至能跟精灵、评议会和帝国谈！这就是我的目的！懂了吗？不然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主管张了张嘴巴：“我……”
　　“该死的！主人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没有指挥，没有回应，没有命令！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你这个没用的家伙，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通讯被粗暴地终止。
　　主管默然片刻，下令道：“现在！所有人！封存控制元件！熄灭熔炉核心！我们准备撤离！炎子光矛已经无法发挥作用了，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浪费时间，我们要去更需要我们的战场！”
　　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愕然回头。
　　“看什么！”主管喝道，“谁要留在这里被康德打上门吗？”
　　炼金师与学徒们这才忙不迭地起身，负责安保的死士们也沉默地移动位置，始终对珍贵的施法者们形成保护与监视的双重姿态，他们迅速整队，整个发射阵列的工作人员全都被动员起来，然后乘坐浮梯离开。
　　炎子光矛的发射阵列缓缓关闭，天文台般的穹顶闭合，而后慢慢降落，在不远处的隐秘出口，主管率领着他的队伍来到地表。
　　他看了一眼镇海城堡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丝决意。
　　几乎可以肯定，镇海城堡发生了某种事情，以至于通讯隔绝，基本上一定存在危险……但他必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走吧！我们去镇海城堡！”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看向了西南方向，大概十几里外的沙滩，应当是康德登陆的方向，但这里被起伏的山势阻隔，看不到那边的情景。
　　康德想必开始登陆了吧。
　　不知道索科特的阻击战，会不会顺利……
　　主管犹豫了一下，他想飞到高处看一看，看一看那边的情景，继而，他的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恐惧。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助手说道：“真安静啊……”
　　下一刻，他听到了呼啸尖利的声响。
　　人们猛然抬头，但见西南方向，一道道白烟突破前方山体的阻隔，划过长空，出现在了云端，一道接着一道，宛如流星雨一般，向这边飞速坠来！
　　主管脸色苍白，厉声道：“跑！”
　　说话间，第一道黑影便拖拽着光焰，猛然坠落在附近的山峦！
　　“轰！”
　　火光掩映，冲击波爆发，声浪与浓烟奔涌不绝，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色，一道又一道的火柱连绵不绝坠落于地，以最初的爆点为起始，向着周围稳步推进和扩散，爆炸，轰鸣，宛如史诗中的地狱入侵，气浪奔腾，空气中弥散着硫磺的味道！
　　跑在最后的人便被冲击波卷入其中，破布娃娃般飞起，更多的人则是被这惊天动地、连绵不绝的轰鸣所震颤掀飞、屁滚尿流地向前方飞速逃窜。
　　主管已经连续打了两个滚，他试图使用法术飞行，但却被混乱的气元素给掀翻在地，身后的场景宛如地狱，耳边尽是同事们绝望的惨叫，这可怕的攻击突如其来，但电光火石间，一道灵光闪过脑海，让他意识到了真相！
　　这并非是针对自己一行人的打击！
　　而是对炎子光矛发射阵列的反制弹幕！
　　——康德来了！
　　￥￥￥￥￥￥￥￥￥￥￥
　　PS1：远哭6的预告片出了，一种编剧又要喂屎的感觉，绝不预购，妈的傻【哔——】远哭5智障喂屎的脑残设计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辈子绝不再预购育碧的游戏，操操操操操操操，那弱智剧情设计仅次于无主3。


第五百九十二章 能歌善舞
　　炎子光矛阵列遭遇火箭弹袭击的二十分钟之前。
　　远港，潮声庄园。
　　“人们都说，战场是最好的教官。”
　　后花园草坪，五十位年轻人分五列站好。
　　“新兵到老兵，也许需要几年的刻苦训练，也许只需要一场战争的洗礼。”
　　他们屏息凝神，眼神始终注视着同一个目标，全神贯注，倾听着。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里，洪三究竟教给你们多少东西……”
　　说话的人，是他们所发誓效忠追随的君主，是他们崇敬而感激的领袖。
　　“但我知道，诸位早已经是合格的战士。”
　　破碎群岛战事紧急，这就是康德出现在此地的原因，面前的五十人，是洪三精挑细选过的，忠诚，坚韧，沉着，专注。
　　瓦伦坦之战教会了他们一切。
　　“你们学会了纪律，学会了服从，学会了冷静，也学会了更加先进的战术和武器，你们的手指已经适应了扳机，你们练习使用着更加高效的杀戮兵器，你们打出了数不胜数的弹药，它们喂养着你们的技能，即便以我的标准来看，你们也已经是堪称精锐的军人。”
　　地球上的合格军人，需要集体感与纪律，也要有战术意识和服从性，还要熟练掌握多种武器，战斗本领必须过硬，前面几项只需要常年的训练和教导就可以具备，后面一项易学难精，比较吃天赋。
　　但异界人不缺天赋。
　　无论是体能、力量亦或是感知，他们都比地球人有先天优势。
　　每一个瓦伦坦人都挺起胸膛，自豪地接受认可。
　　康德正在向他们做最后的战争动员。
　　他相信因此花费的时间，依然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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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听起来，殿下。”最前面的人说道，“似乎是一种荣耀。”
　　康德来到他面前，注视着对方的脸庞。
　　“尤利西斯。”
　　他认识这个人。
　　对方的面容沉静而平稳，他曾是一名信使，来自瓦伦坦，是他向康德转交尼克的遗书，是他曾决意向整个世界讲述瓦伦坦最后的故事。
　　但随着禁咒之剑从天而降，瓦伦坦的故事已经传扬世间，他的使命未开始便宣告圆满结束，那效忠就是唯一的答案了。
　　他平静道：“为您而战，殿下。”
　　康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向了旁边。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事实上他们早已经注意到了那边的东西，那应该是盔甲吧——但他们从未见过那样的盔甲。
　　巨大，沉重，宛如巨人一般，厚重的钢铁铸就的甲胄雄浑厚重，关节处可以看到冰冷简约的传动结构，连最勇武的银月圣卫和帝国禁军，恐怕也不会配备这样的铠甲，因为那显然会影响穿戴者的灵活性与机动性，但事实上，这些瓦伦坦的年轻人从来到这里开始，注意力便被持续地吸引着。
　　因为它们实在是太过……壮丽。
　　就像是蕴含着某种他们无法描述但却能实际感知到的……意志。
　　“从今天开始，它就是你们新的盔甲，也是你们的力量，你们的荣耀，这只是开始，最初的版本，你们的使用经验将为它们带来不断地修改和革新，以发挥出更大的战斗力与效能……”
　　“盔甲内部配置有简单的智能模块，投入战场之后，荷鲁斯将连线你们所有人，密切注意着你们的身体情况与精神状态，我对你们的要求一如既往，服从与纪律，令行禁止，我们将并肩作战。”
　　“现在，拿起桌子上的悖论核心。”
　　五十座战甲与五十名战士之间的桌子上，摆放着五十枚闪耀着紫芒的装置，他们有秩序地一个个走过去，每人拿了一个。
　　“去找你们的战甲，上面写着你们的名字。”
　　尤利西斯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他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这坚固冰冷的甲身，从威严的头盔到坚固的胸甲，他看到上面用红字涂着一行震旦文。
　　这位实际上很博学多识的信使，用这段时间自学的震旦语，读出了这两句话，应该是诗：“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盔甲的后心有一个船舵般的圆盘，中间有一个插孔。
　　正好与手上的“悖论核心”口径一致。
　　“现在，植入悖论核心。”
　　按照康德的指导和演示，他们依言而行。
　　“打开动力甲。”
　　拧动那方向舵般的阀门装置。
　　铿锵声响中，那厚重的盔甲自背后打开，宛如花朵一般盛开，从腿部到头部，将内部的构造展示在战士们面前，抽冷气的声音不断响起，尤利西斯的心脏也在砰砰跳动，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冲动。
　　这样的造物。
　　是一名战士最好的盔甲、礼服以及……坟墓。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着甲！”
　　尤利西斯伸出左脚，踏在战衣的左足部分，他感觉精巧的固定装置从内部弹出，稳定住了他的鞋子，另一只脚踏入，而后是整个身子，他伸出双臂，使其与臂甲贴合，双手嵌入合适的位置，然后是头部。
　　耳边传来了稳重沉着的声响，显然来自荷鲁斯大人。
　　“侦测到初次登录，正在验明身份，人脸识别完毕，士兵尤利西斯，欢迎使用‘步人甲’，好戏开始了……现在，连接开始。”
　　随后尤利西斯听到了装甲部件的机械音，他能够感受到这强大的装甲正在慢慢合拢起来，外部的海风被隔绝，温暖而厚重的舒适感包裹身体，他能够感受到每一个部位就绪，背部，腿部，手部，最后是……头部。
　　“忍耐。”
　　他听到了荷鲁斯大人的叮嘱。
　　继而他感到后颈一阵刺痛，仿佛像是锋锐的刀片切开了脆弱的血肉，然后是某种薄而清凉的东西镶嵌进来，精准地贴合了他的骨髓——继而，世界好像不一样了，不，是自己不一样了。
　　血肉在延伸。
　　他觉得什么东西在体内生根，而后生长，就像是种子萌发，抽出枝丫，而这副动力甲，就是破土而出、茁壮成长的植物，这一瞬间，尤利西斯只觉得某种奇妙的连接发生了，从自己脖颈中的植入物，到刚刚放入盔甲后心的悖论核心，而后是整套厚重的铠甲！
　　他猛然抬起头，然后伸出手，沉重无比的盔甲仿佛是自己的身体血肉一般，做出这个动作没有半分吃力可言，透过面甲的防风镜，眼前的视野无比开阔，他望向双手，厚实的手甲、冰冷的指节，一寸一寸，泛着寒光。
　　“连接完成。”
　　尤利西斯环顾四周，每一个同伴都吃惊地打量着周围，看向彼此，同样的动力甲，同样的装束，同样的荣誉，以及同样的……兴奋。
　　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体内，悖论核心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浩瀚能量，等待着他去使用和宣泄，这一瞬间，他就想起了车载的大口径机枪，一个惊人的念头从脑海中闪出——现在，他可以提着重机枪开火了。
　　不，也许还有更多的……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番号是‘doom’。”
　　康德殿下的声音在耳边响彻：“毁灭战士。”
　　“我麾下的第一支战团。”
　　十几分钟后，破碎群岛，中央主岛方向，阿福号的舰桥。
　　“目测五分钟后抵达登陆位置！”
　　阿斯托尔福号已经接到了剩下两艘战舰的船员，汇合之后，已经较为拥挤的战舰向着破碎群岛的核心岛屿飞速前进。
　　舰桥变成了作战会议室，三艘战舰的军官们在争论着。
　　后方有海怪持续追击，前方有敌方守军严阵以待，虽说登陆是唯一的选择，但也是很大的难题，难题来自军备力量。
　　他们毕竟是海军，这次来破碎群岛，是来撤侨接人的，并没有打陆战的准备，船载人员并不满编，而且缺少重装线列部队。
　　“敌人一定会趁我们登陆时发动进攻，依托岛上的战术魔导阵地和远程法师团进行压制打击，再由骑兵队和步兵团联合清场……”
　　长青之歌号的精灵舰长说道：“我们的战舰不在这里，但阿福号的远程打击足以弥补这一切，但最大的问题还是来源于推进战线，我们至少要在这里建立防御阵地，以抵挡从海中追来的海怪们，他们显然可以上岸……”
　　舰长用笔划出几条漂亮的推进线：“这意味着我们可能在沿途遭遇阻击，大家都知道，老米克特把他的岛修成了一个活见鬼的巨型堡垒，到处都是永固工事和暗道，况且，那三门要塞魔导器依然可以运转……”
　　虽说法师塔折射阵列已经被摧毁，上岸之后，怒潮魔导器也没有什么作用，但那依然是威胁极大的重型魔导器，万一想出了什么继续使用的办法，那乐子可就大了：“还有投石兵，依然是极大的威胁……”
　　每一位军官都脸色沉重，他们虽然是海军，但最基本的陆军战术还是懂的，与装备精良、以逸待劳、人多势众的本岛守军相比，他们这些海军不仅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不小，而且急于撤离，许多装备都没带上。
　　想要一路冲到目标位置建立防线……很显然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先生们，不要再指望什么了，我们已经从那见鬼的处境中活下来了，没有被那些怪物给细碎吃掉，这已经是足够好的结果了，而现在的战斗还有阿福号的远程支援，还奢求什么呢？”
　　精灵舰长捶了一下桌子：“就这么办吧！突击阵列的箭头由蓝锋大剑士们担任，评议会的法师们提供远程支援，但愿康德殿下能给我们带回足够多的装备，剩下的就交给神明来决定吧……”
　　话音未落，他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嘈杂声：“怎么回事？”
　　去看了一下的大副回禀道：“康德殿下回来了，现在命令所有在舰外的船员全都回到舱内待命……”
　　军官们立刻露出振奋之色：“那……”
　　舰桥也同样响起了康德的声音：“所有人员，准备登陆，各级军官清点人手，注意负伤与脱力人员，优先安排照顾……”
　　相位之门开启，康德以空间传送返回舰桥，他看了一眼在场的军官们，言简意赅地说道：“准备一下，诸位，要登陆了。”
　　精灵舰长问道：“是，殿下，那计划呢？”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哦，跑得快一点，别被海怪咬到屁股。”
　　军官们齐齐愕然。
　　康德施施然走到操作台前，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滩头。
　　岛上的某处烟雾弥漫，显然有骑兵队在快速机动，凤凰之眸看去，处处闪耀着魔力的光辉，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
　　他随手敲了敲：“荷鲁斯，连好了没有？”
　　“父亲，正在确认坐标。”
　　“尽快。”
　　精灵舰长打了个寒噤，结结巴巴道：“等一下，殿下，具体的作战计划呢？我是说我们登陆的作战计划，比如说前锋选调，殿后部队，混编法师团应保持何种速度推进，是否应该构筑临时阵地，还有……”
　　康德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说了，跑得快一点，别被海怪追上，一会儿的登陆战用不上你们，毕竟你们在海上与那些怪物纠缠很久，人员疲敝，装备不足，船上空间有限，现在没法给你们补充——所以跑就是了。”
　　啊？
　　用不上我们？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康德说道：“好了没？”
　　“已锁定炎子光矛阵列与投石兵所在区域。”
　　“先给他们来一波狠的！”
　　“明白！”荷鲁斯喝道，“火箭弹齐射准备！剃刀机群准备！”
　　“发射！”
　　火光闪耀，烟雾涌现，呜呜呜呜的尖锐呼啸声划过长空，宛如管风琴般奏响，一枚枚火箭弹拖拽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
　　“那是什么！”
　　本岛西大营防御军团的军团长索科特已经率部机动到长滩附近，借助有利地形与房屋掩护，布好弩阵军列，严阵以待，从这里已经能够目视到海滩上的情形，一艘银白色的战舰破浪而来，一点都不在乎搁浅！
　　呼啸的烟柱从船上升腾而起，一道接着一道，在空中留下了优美的抛物线，向着岛上远处的山峦飞去！
　　“那里……”索科特恍然醒悟：“是炎子光矛阵列！”
　　他惊愕地望向远方，但见山间火球升腾，烟雾弥散，剧烈的爆炸声遥遥传来，康德的座舰肆无忌惮地宣泄着暴虐而可怕的力量，这让以勇猛著称的军团长生出惧意——这种攻击打在自家军队头上，是什么后果？
　　“大人！”随军法师禀告道，“敌方战舰释放出大量快速飞行物！”
　　索科特不耐烦道：“我已经看到了！”
　　“不……”法师说道，“跟这些不同！”
　　“哪里不同了？”
　　“它们会自己飞！在那儿！”
　　阿福号舰桥，荷鲁斯的报告一道接着一道。
　　“剃刀机群释放，我方巨龙已携带观瞄引导系统升空，重炮准备中，迫击炮阵列已接入火控系统……”
　　战舰中间部位，三座蜂巢发射器嗡嗡有声，一只只黑色的小型无人机被次第推进飞出，在空中展开机翼，成群结队，向天空飞去。
　　这样迅捷、高效而密集的无人机阵列，恐怕连最精于此道的中国都不一定有，这是集合了悖论元素强化、荷鲁斯机体操控和异界炼金兵科等诸多优势生产出来的高精尖兵器，数量有限，最擅攻坚突袭。
　　“已发现目标……执行攻击！”
　　陆地之上，索科特听到了天空传来的嗡嗡声，他发现晴空之上，一个个小黑点迅速接近，就像是天空的飞鸟——但不是！
　　“小心！”
　　耳边响起了随军法师的厉喝声，他看到大气护盾骤然展开，而就在同时，天空中盘旋的黑点宛如断翼的鸟儿一般、飞速坠落！
　　轰然巨响！
　　剧烈的火光升腾而出，气浪炸开，正中一队埋伏的弩兵，血气冲天，断肢四散，惨叫声与爆炸声混在一起，涌来的热浪让索科特张大嘴巴，但绝望的图画刚刚展开一角，因为天空之上，更多的飞行器冲过来了！
　　“已发现目标，父亲，申请炮火直射。”
　　“开火！”
　　横过身来的阿斯托尔福号炮火轰鸣！
　　弹丸破空飞射，火光掩映，泥土与血浆四处溅射，地平线级护卫舰的加装炮台转向开火，曳光弹划过长空，留下绚烂的弹道，绽放死亡的花朵，岸上火光冲天，舰桥之中，康德的身影已经悄然消失。
　　“魔导器！魔导器阵列掩护我们！”索科特灰头土脸，狼狈奔逃，他嘶吼道，“骑兵！我们的骑兵呢！让他们赶快……”
　　骑兵啊……
　　另一处战场，望向正在飞速接近、烟尘四起的骑兵部队，康德长身而立，伸手一指：“来，让他们学会唱歌跳舞。”
　　他的身后，五十名钢铁兄贵跨过幽暗门户，回到异界，面对疾驰而来的骑兵阵列，他们稀稀疏疏地分开，手提的旋转机枪开始嗡嗡转动。
　　￥￥￥￥￥￥￥￥￥￥￥
　　PS1：更新……啊，心情低沉……晚安。


第五百九十三章 精灵好脏啊
　　“前进！前进！”
　　一条条钢索从阿福号上射出，钉在了长滩之上，海军士兵们鱼贯而出，一个接着一个，用布料和护具包住手，向着海滩方向滑去。
　　战舰靠海的一侧，波涛汹涌澎湃，一群群海怪宛如潮水般涌来，右舷的炮火肆意扫荡海面，根本不必瞄准，便能击杀一群群的怪物，它们似乎得到了某种信息或者信号，悍不畏死地向主岛汇聚，数量越来越多。
　　“快快快！”
　　长滩的遭遇战已经初步结束，汇聚于此的两支岛防部队已经被全部歼灭，敢于继续向海滩开火的魔导器阵地也被日光无人机、大口径火炮甚至精确制导导弹摧毁，战局的侧重点已经偏移。
　　长青之歌号的舰长正在滩头大声指挥部下们加快行动，他被任命为这次紧急军事行动的战地指挥官，名字叫奎里昂。
　　“所有人，加快移动！在一百米前的位置列队！哈尔西！整合法师团！立刻构筑临时阵地！我们的部队需要法术支援！”
　　“明白！”
　　四艘战舰的施法者被临时组建成一支混编法师团，负责指挥的是苍青怒火号的舰长哈尔西，一名评议会的资深的大气法师，他因擅长依托魔导舰召唤引导战场级风能、发动敌我不分的恐怖法术，被称为“台风之子”。
　　经过了修整、恢复了魔力的法师们开始构筑元素模型，并使用从舰上带下来的魔法装备、小型魔导器与晶石布设移动阵地。
　　奎里昂挟着长弓，锐利的目光注意着海滩的方向。
　　他知道最大的威胁来源于那里。
　　阿福号火力虽强，但却无法交织出笼罩全岛的火力网，那来自深海的不明怪物越来越多，迟早冲上滩头。
　　一念及此，他大声道：“再快一点！让他们再快一点！”
　　康德殿下的思路是没错的，必须占据有利地形布设防线，否则他们这一行千余名士兵，迟早都要被这些怪物吃的干干净净。
　　我们必须多做一点什么……对，要多做一点什么。
　　不能在康德殿下和荷鲁斯大人的支援下旁观，我们是皇家海军，荣耀的精灵士兵，女皇陛下最忠诚的勇士，怎么能如此无用！
　　康德殿下会需要我们的！
　　毕竟炼金武器再厉害，也无法完全取代士兵的，我们那灵活的战术、强大的机动性和身经百战的武艺也能够发挥作用，更何况还有……
　　“舰长！”
　　还没想完，几名巡林者游动哨大声示警：“已经有怪物从两翼冲过来了！”
　　奎里昂极目看去，果然有数量不少的怪物宛如洪流一般从长滩两侧涌入， 冒着扫来的炮火嘶吼着前进，他大喝道：“哈尔西！火墙！”
　　提醒之后，他便喝道：“箭团准备！散射箭！轰击战术！”
　　——但下一刻，背后传来沉重的闷响。
　　他们讶然回头，但见几辆体型庞大的通体赤红的车辆轰然落地，车顶的喷口对准长空，强劲的射流呼啸而出，向着长长的海滩劈头盖脸地泼洒，空气中很快弥漫着一种刺激性的味道，芳香烃挥发出的味道钻入精灵的鼻子中，让他们敏感的嗅觉为之陶醉——还挺好闻的，他想。
　　然后他看到了汹涌的火光从远处升腾而起。
　　怪物们渴望血肉的嘶吼变成了剧烈的惨叫。
　　这种显然来自深海的怪物性情凶猛、嗜血狂暴，它们甚至可以免疫电流，但血肉之躯必然惧怕火焰，尤其是海里的生物！
　　这几辆大型消防车间断性向海滩泼洒汽油，烈焰熊熊，血肉焦黑，这样的阵仗，着实比法师们的锥形火焰和火墙术猛多了。
　　这梦幻的一幕也算是圆了康德小时候的梦想。
　　自从获得他人生中的第二支水枪之后，幼年的他便对这种活塞运动后喷射的行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都说战争是推进科技发展的绝佳契机，康德非常赞同这一点，在与同小区的小伙伴们的水枪对决中，他的科技树得以迅速攀升。
　　很快，普通的弹药满足不了他了，小康德无师自通地领悟了特种弹药的概念，在水中加一点料，或者直接用其他液体，杀伤力和威慑力都会直线增加，比如说墨水，比如说这什么，比如说那什么。
　　然后他便领悟了口径即正义、大就是好的概念，在小伙伴们的水枪对决中划时代地动用了重型武器——即用压岁钱买了一台农药喷洒器，背着小半箱水，戴着儿童头盔，提着改装后的枪管重回战场。
　　顺便一提，那一回他把小满堵在墙角射哭了五次。
　　被射得屁滚尿流的小伙伴们也纷纷开始购买重型装备，这让小康德领悟了军备竞赛的概念，由于大家都很轻松地搞到了农药喷洒器，更是让他懂得了技术壁垒的重要性，更可怕的是，小满以强大的资金购置装备开始了复仇之路，而康德的零花钱则几乎罄尽，他心说原来如此，难怪苏联亡了。
　　于是康德以史为鉴，拉拢了同样钱包羞涩的小伙伴，制造舆论，挑拨对立，最终迫使大家接受了《限制重型装备条约》，不允许使用农药喷洒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使水枪斗争回归正常化。
　　按照书里美国的做法，康德又开始琢磨新的点子，他意识到单兵作战是有极限的，于是另辟蹊径，决定白嫖小区草坪的洒水装置，加上一根水管，便是一个火炮阵地，但射程是个问题。
　　于是他又开始琢磨，如何用三轮车和水桶以及一个简易水泵，拉拢两三个小伙伴组成同盟，制造一个APC战车……
　　这越玩越过火的游戏终于遭遇了降维打击，在父母的强力干涉下终止，这让康德明白了国际社会的残酷诡谲，在大国威压之下，小国是毫无尊严可言的，而他的曼哈顿计划也注定只是流于纸面……
　　——是的，他想搞一辆消防车。
　　而现在，童年之梦终于实现，他不仅有了许多消防车，而且还他妈是喷汽油的，这种行径莫说是孩提时代，便是现在，敢这么做，必然也是武装警察部队大举出动、一起来伺候你的份儿。
　　“烧！烧他妈！”
　　火龙飞舞，烈焰蔓延长滩。
　　火是文明起源的标志，是人类对其他动物建立战略威慑的开始，可以说每一个人类的DNA里，都刻着一个立派纵火犯的本能。
　　巨量的汽油来回喷洒，渗入沙滩之中，也飘浮于海面，熊熊烈焰对海怪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也阻拦了它们的前进之势，在这火墙与阿福号炮火的掩护之下，千余名海军终于全数登陆。
　　康德来到了军官们的面前。
　　“你们看过地图了！我们要在前方五公里的观景台建立临时营地！那里居高临下，容易布设防御！”
　　康德在沙滩上画出了简易的地图：“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不知道有没有死光的本岛驻军，还有海里的那些怪物！抵达临时营地之后，我会立刻构筑防御工事，然后把你们武装起来，然后我需要你们执行一些任务！”
　　军官们立刻立正，大声道：“您可以信赖我们，殿下！”
　　康德点头道：“是这样的，在之前的战斗中，岛上的重型魔导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炎子光矛、投石兵与怒潮，这些威力强大的战争兵器应该用于清扫海中的敌人，破碎群岛的杂碎们简直愚蠢至极。”
　　“所以，我想问，如果占领了这几处要塞，你们有没有办法开动那几门重型魔导器，来辅助接下来的战争行动？”
　　听到这里，军官们的面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尤其是法师们，表情都有些微妙。
　　长青之歌号的法师首席反应最快，他迅速说道：“殿下，是这样的，岛上的几门重型魔导器，炎子光矛与投石兵都出自奥法评议会所属的军火公司与研发机构之手，据传言称，评议会出口的魔导器都会动手脚，留后门……”
　　“你放屁！”
　　台风之子哈尔西身为评议会法师，当然要为组织张目，他勃然道：“这么做的明明是精灵！怒潮这种威力巨大的魔导器，你们肯定有控制它的办法！”
　　人类和精灵你瞪我，我瞪你，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康德面无表情道：“那什么，情况紧急，我不管什么后门不后门，我就问，你们有没有办法破解这些重型魔导器、绕开精神力烙印？”
　　两名施法者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之色，但不愧是施法者，表情管理绝佳，哈尔西正色道：“殿下，如果说暴力破解，那办法当然是有的，毕竟无论是什么魔导器，都运用了最基本的魔力学定律，所以……”
　　“那就这么定了。”
　　康德才不管这些，他摆手道：“那么你们挑选施法者，我们在目标营地建立防御之后，立刻执行突袭目标要塞的计划，占领岛上的三门要塞魔导器，现在准备转移，人数太多了，开车都运不过来，大家跑过去吧！”
　　话音刚落，荷鲁斯的声音从胸前的对讲机中传出：“父亲，巨龙侦察兵报告，海怪已经从别的区域登陆，正向长滩方向包围，动作要快一点了。”
　　“你们都听到了！”
　　康德拍了拍手：“动起来动起来！只管跑和自卫！我们来掩护你们！”
　　奎里昂闻言，立刻说道：“殿下，皇家海军听从您的命令，我会率领精锐部队与殿下一起作战、掩护我们的战友……”
　　他言辞恳切、语速极快：“我们有最优秀的射手，已经全部带上了附魔箭，身披织木甲，他们将以暴风般的射速和宛如磐石的防御线为您而战，越是这样艰难的时刻，精灵士兵们越渴望向您展示我们的价值，我们是女皇最忠诚的勇士，而非被保护的耻辱的……”
　　话还没说完，远处便响起了一连串的嘶吼声。
　　康德抬手，打响响指。
　　半空开启黑色的相位之门，呼啸声中，一个个铁疙瘩从天而降，发出轰鸣巨响，奎里昂还没说完，转头就看到了一道铁墙。
　　冰冷、厚重而粗犷的战甲充满威严，面甲的眼部射出两道赤红光芒，胸甲篆刻震旦铭文，泛着元素光辉的战衣蕴含着硝烟与死亡的味道，他们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的圣地守卫，迈着坚定的步伐，身形宛如山岳，抱持着的重型枪械闪耀着重金属的沉凝光辉，随时奔赴险地，随时准备战斗。
　　我……操！
　　奎里昂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心脏仿佛被大锤砸到一般，微微张开嘴巴，说不出半句话来，这位高傲的尖耳朵可以发誓，他这一生从未像现在这样，对某件事物产生前所未有的痴迷之情——在看到这副战甲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两个字！
　　想！要！
　　这是什么！这他妈是什么？这他妈是他妈什么？
　　康德殿下打造的炼金傀儡吗？就像是奥法评议会的那些魔像一样？这么好看的铠甲，为什么要造成一个魔像？这种东西比银月圣卫穿的那些银闪闪亮晶晶的娘炮玩意儿强多了！月神在上！这是何等牛逼的铠甲啊！
　　这才是精灵应该穿的东西！
　　那些所谓的设计师、匠神和艺术家都应该吃屎去！
　　所以为什么要造成魔像？它不应该被无聊的魔导核心和复杂的机械装置来控制的！它配得上一个最英勇的战士！是的！像我这样英勇无敌的精灵硬汉才能穿着它来战斗！想要想要想要！好想要啊！
　　那么问题来了，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请康德殿下为我打造一下这样的铠甲？要不要跟殿下签订一个五十年的短期雇佣合同？
　　他满脑子都是这种混乱想法，而后他听到了康德的声音。
　　“好了，小伙子们，建立机动防线！”
　　康德拍了拍手：“听从命令，荷鲁斯会担任你们的战地AI，作为毁灭战士，你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止是人类，这种奇怪的玩意儿只是开胃菜，你们必须要习惯各种各样的战场，习惯勇猛作战，习惯在有各种支援的情况下勇猛作战，也习惯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独自作战！”
　　“那么！开始吧！”
　　于是，奎里昂环视四周，眼前的数十名铁疙瘩轰然响应。
　　“为你而战，殿下！”
　　“……”
　　“……”
　　魔像，在说话。
　　魔像……
　　不！
　　不对！
　　——不！是！魔！像！
　　而且是他妈人类！是人类通用语！还是歌德腔！
　　是歌德人！
　　是弱鸡一般的歌德人！
　　是被我们打得抬不起头来差点就灭国的歌德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康德刚想释放格瑞温德虫群，便感受到某种意志强烈的注视。
　　他转头，看到奎里昂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目光……好像似曾相识。
　　好像阿猩啊小满啊甚至蒂娜啊都……
　　操。
　　他打了个寒噤，面色有点不善：“怎么了？”
　　奎里昂恍然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嘶。
　　康德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像不是错觉，他从这精灵的眼角里看到了……
　　泪花？
　　他还没反应过来，精灵便转身大喊道：“狗屎！你们这些烂货！给老子快点跑！跑动起来！丢精灵的东西！粪坑里泡大的白痴！海蛆都不稀罕的腐臭渣滓，留在世上只会把面包吃贵！看在女皇的份上，快给老子跑跑跑跑！”
　　不知为何暴怒起来的精灵舰长，慌忙从命的海军士兵，千余人的队伍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跑动，而毁灭战士们提着各自的武器，开始战线防御。
　　但……怎么了？
　　康德露出了纳闷之色，突然盯着我不说话，一副委屈的样子，然后向其他人发脾气，这么这么像傲娇啊……
　　难、难道说……
　　他露出了惊恐之色。
　　……看来以后要离这个精灵远一点了。
　　妈的，活得久就是脏啊。
　　整天想这些歪的斜的……
　　康德按下了微妙的念头，问荷鲁斯道：“什么时候撤？”
　　荷鲁斯答道：“再过大概十分钟，父亲就向这片海域倾泻石油，阿福号的船身被怪物持续啃噬冲击，快要到极限了……”
　　“好。”
　　阿福号是要撤退的。
　　首先，即使有悖论元素加持，但材料强度还是有极限的。
　　其次，荷鲁斯即便是强大的人工智能，但运算力终究有限，接下来要在半山处建立临时营地，设置火炮阵地，荷鲁斯既要负责毁灭战士们的战斗辅助，还要控制天空的无人机四下巡逻，而后要负责新营地的火控，已经没有有余力再来照顾阿福号这边了。
　　“那么……就再坚持十分钟！”
　　怪物们嘶吼着向这片海滩汇聚，毁灭战士们纷纷开火，金属风暴扫射，火箭弹与枪榴弹飚飞，天空之上，日光无人机组成的剃刀机群纷纷坠落轰击，长滩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数量惊人的怪物死去，但源源不断的，更多的深海怪物向本岛聚集。
　　镇海城堡的深处，诡异的笑声响起。
　　“看来，他就是盗火者了。”
　　￥￥￥￥￥￥￥￥
　　PS1：更新……今天自己搬到了一点东西到新家，好累啊……


第五百九十四章 触碰未来
　　“已经到达指定位置！”
　　远处隆隆的爆炸与枪炮声作为伴奏，联合海军沉默地行进。
　　他们要感激破碎群岛作为旅游度假胜地的基建措施，离开长滩之后，道路变得平整而宽阔，五公里的急行军对于这些负重不多的精兵强将来说并不是问题，更何况他们还有施法者的辅助以及魔药的加持。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诸国海军便登上了中央本岛的观景台区域。
　　这里是中央本岛的著名景点，在这里可以眺望大半个破碎海域，它位于半山腰地带，由人工修筑，两侧有宽阔平稳的斜道，自身则是一个突出的大平台，以地势而论，居高临下，足够险要。
　　法师随从升空俯瞰、绘出简易的地图，战地指挥官奎里昂拿着新鲜出炉的羊皮卷在宽阔的大平台四处游走，不间断地下着命令。
　　而且满口芬芳，完全将精灵的优雅和高傲抛在脑后。
　　“听好了你们这些屎便，马上给老子动起来！难道康德殿下与荷鲁斯大人救回来一群粪桶吗？你们刚从你们妈的下面爬出来吗？就算是这样，也马上给我把那根该死的脐带咬断，因为海里那些可怕的玩意儿就要攻上来了！我要你们立刻恢复建制，接受整编，你们就算是……”
　　口沫横飞的舰长言辞咄咄、凶暴无比，跟先前的模样判若两精灵。
　　无论是他手下的水兵还是别舰的军人，都在这恐怖的语言暴力和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可怕眼神下噤若寒蝉，没有人敢站在原地发呆，一股脑朝各自长官那边聚集，他们都嗅到了很不妙的气息。
　　施法者们享受一定的豁免权，毕竟是高技术军种，总要有一些较高的地位和优待，况且法师们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台风之子哈尔西正与其他三舰的法师首席聚在一起，安排展开法术阵地的事宜，而且还要挑选突击队，去操纵岛上的几处要塞魔导器。
　　他们在一张桌子上讨论事项，画出一道道复杂的几何图形，哈尔西瞥了一眼在远处叫骂的奎里昂指挥官，压低了声音：“我说，他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正在努力求偶的雄火鸡。”
　　“不知道。”
　　奎里昂的搭档，长青之歌号的法师首席也露出了迷茫之色：“老实说，上一次见到他这样亢奋的模样，还是一百三十五年前他试图追求一位女伯爵……为了向那位美丽高贵的精灵展示自己的治军成果，他……啧……”
　　从精灵法师摇头叹息的模样就能知道，那一次的追求必然很不成功。
　　“但……”
　　白雪峰号的帝国法师首席小声道：“这里似乎没有女士。”
　　而后他便招致了面前两位精灵法师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浮光飞影号的法师首席以精灵式的高傲与含蓄低笑道：“先生，无意冒犯，但你知道，对于寿命悠久的长生种而言，在生命的某一阶段转换一下风格、倾向与想法，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像我们一直说的——这些都是命运长河之中的、珍贵而独一无二的体验。”
　　短生种下意识地缩一下屁股。
　　施法者与施法者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人类的施法者相对于精灵而言，寿命依然短暂，所以只争朝夕，但上进心和求知欲没有磨灭，最终都会变成与女人无缘的嗜糖肥球，而精灵就相对爽上许多，想想真是让人不甘。
　　但他还是有些好奇：“所以奎里昂舰长到底……”
　　还没问完，他们便听到了战地指挥官一改之前的满嘴芬芳、咆哮厉喝，声音变得极度殷勤和富有表现欲，而且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康德殿下！欢迎您的光临！我们已经抵达指定位置！全体士兵将在您的光辉照耀与伟大庇护下奋勇作战！等待您的命令！”
　　——嘶。
　　这一瞬间，四位法师首席抽到嘴里的冷气大概能冻死一只冰咒龙。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月神啊这家伙要跟女皇陛下抢男人吗！
　　他们僵硬地转头。
　　但见奎里昂指挥官那刀劈斧凿般的硬汉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极为变扭的热情笑容，所谓铁汉柔情，不过如此。
　　而且这笑容中还蕴含着某种忐忑和不安，那种手足无措、过分热情的模样让几位法师想起了纯真的少年时光，但这一幕已经无法让他们会心微笑，反而脸上写满了微妙、惊恐以及不可置信。
　　哈尔西压低了声音：“我以前觉得你们精灵傲慢可恶、眼高于顶，但唯有这件事情，我得说一句——有种，真他妈有种。”
　　帝国法师也说道：“我想开个盘口，你说奎里昂指挥官会被康德殿下一炮轰成肉酱，还是被凤凰王剁碎了扔进海里？”
　　至于康德……康德尽量让自己平静，并且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你妈的，要不是临阵换将不可取，真想现在就把他踢下山喂海怪。
　　不管怎么说，被一个身高绝对超过两米的精灵兄贵以讨好谄媚的狂热目光注视，即便他身经百战，也觉得非常渗人。
　　冷静，冷静，冷静。
　　康德深吸一口气，控制表情，营造出冷冽高傲的直男形象，他不跟对方废话，单刀直入道：“我们将在这里建设一个军事要塞，用以防御攻上来的海怪，保护士兵，并且用远程炮火支援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英明的决断，大人！”
　　奎里昂喝彩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时刻等待您的命令！”
　　“……”
　　康德沉默了片刻：“我还是更欣赏你桀骜不驯的高傲样子。”
　　精灵先是一愣，而后猛然醒悟——原来如此！啊！我竟然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康德殿下会因为我像弄臣一样讨好谄媚他而高看我一眼吗？会因此将那神圣的铠甲赐予我吗？不会！他这是在提醒我！“
　　奎里昂一念及此，眼神变得更加狂热和感动，他大喊道：“诚然如此！我感到无比羞愧！请容许我用战斗的鲜血向您证明我的价值和诚意！”
　　啊，你妈的。
　　等这场仗打完，我要让黛瑞安把你调到鸟不拉屎的荒岛上吹风去。
　　康德面容冷峻，向着大平台走去，面容同样冷峻的奎里昂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鹰视狼顾，虎虎生风，一副忠犬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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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山下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黑烟弥漫，猛烈的火势阻拦了海怪们的进军，但从大平台看去，环岛的海域已经是白浪涌动，海面之下暗流汹涌，数不胜数的怪物源源不断地向这里聚集。
　　“诸位，我们现在面临的局势，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们不知道这从深海而来的怪物是什么，源自何方，是谁释放了他们，我们也不知道破碎群岛跟这些怪物有什么关系，但有一点可以明确……”
　　“我们想要回到远港，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些怪物。”
　　“否则你们也看到了，在这种怪物的威胁下，远航意味着绝对的凶险。”
　　“我们要搞清楚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我们要消灭他们。”
　　“因此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的经验，你们的知识，还有你们的技能。”
　　康德指向了下方连绵的火光：“现在我们将在这里建设一个军事基地，作为支援与后勤的大本营，你们将在这里作战，首先是保护自己，减轻荷鲁斯的火控负担，其次是调集人手，参与接下来的战斗任务。”
　　他回头看向了在场的军官们，以及慢慢聚集过来的士兵们。
　　千余名军人，不多也不少。
　　“我不会说过多的动员和鼓励的话语，但这场战斗与所有人都息息相关，我希望你们都可以活着回到远港，并且终身铭记这一场共同的奋战。”
　　“我想这一场战争一定会让我们终身难忘，我也绝对地肯定，对于你们来说是，这场战争是荣幸而荣耀的。”
　　“因为你们将在远超你们理解的未来化军事装备与战术支援下作战，你们将亲身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军事变革的洗礼，并且拥有古往今来每一支军队都难以想象的后勤支援，而这终将成为最宝贵的财富，使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的你们，比你们的同袍更加早而清晰地触碰未来……”
　　“你们终将明白，在你们成为军官甚至将军之后，在你们于我麾下正式服役、或者依然效忠于你们祖国的时候，这一场战争的经历、经验和见闻将持续地提供着助益，但那是未来的事情，而现在——”
　　听着康德的话语，士兵们有的若有所思，但更多的都在茫然讶异。
　　这并非是什么热情洋溢、煽动战意的战斗动员，康德所讲的事情太过虚幻缥缈，这些陷入险境的士兵们并无法理解，也没有实感。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各自上司的示意下准备拍掌欢呼呐喊。
　　——毕竟顶着日晒或者狂风面无表情听着过来走过场演讲的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傻叼大人物叽里咕噜讲一堆毫无意义屁用没有的废话然后热烈鼓掌欢呼，是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国家的军人们的义务之一。
　　但这并不妨碍康德用最后的结束语将这群丘八彻底煽动起来。
　　“而现在！”
　　他竖起了懂王之指：“我来总结一下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
　　“就是在免费的热气腾腾的几十种口味的泡面、火腿肠、饼干、肉脯、巧克力、糖果和饮料的无限量供应下，在荷鲁斯指哪儿打哪儿炸飞一切的火力援助下，把任何敢于反抗的怪物和破碎群岛的蠢货送去吃屎，打翻一切敢于阻拦我们回家的白痴，然后大摇大摆平平安安地回到远港，跟那些没赶上这次好事的挫鸟同袍们——吹上一个月的牛逼！”
　　士兵们先是一愣，而后发出了震天的狂热的呐喊和欢呼，口哨声与赞美声不绝于耳，刹那间士气拉满！
　　被逼弃舰而逃、困于此岛的不安和恐惧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事情无比顺利，不用军官们叫骂催逼，海军们已经自觉行动起来，观光平台的座椅、餐厅、店铺和凉亭都被拆毁推平，丢下悬崖，法师们划定阵地，精灵们在整编箭团，辎重组和工兵们则在准备建立防御工事。
　　相位之门自空中展开。
　　一座座大型弩炮从天而降，落在了工兵们事先标定的位置，诸舰弩炮组的海军们欢呼着爬上去，校准标定。
　　除了白雪峰号之外，其他三艘战舰都被康德毛进了白雾世界，他对异界魔导炼金体系的集大成之作——魔导核心，那是觊觎已久了，这东西大概可以视作地球那个年代的蒸汽机，当然重要性犹有过之。
　　现在终于得了机会，终于可以想办法研究一番。
　　弩炮倒是无所谓，只是机械工程学和材料学的体现，留几门就行了。
　　各战舰的弩炮组与小型魔导器被悉数投放到观光平台之上，而后被海军们立刻拖走固定、布设阵地，开始调试。
　　“殿下！”
　　哈尔西匆匆而来，递过一张图纸：“大地系和自然系法师已经就位，工兵营将配合他们，我们将拆除观景平台上的建筑与植物，获取建材，以此为基础，建立防御高墙，具体的设计如下……”
　　康德看也不看图纸，反手给哈尔西递过一张A4纸：“你来的正好，围墙的事情交给我了，我需要大地法师们替我预先挖出地基……”
　　哈尔西看了一眼，茫然道：“这是……护城河沟？”
　　“……是地基，快去！”
　　“是！”
　　即便是法师首席，也是在海军序列中服役的，服从性是第一要务，很快，施法者们按照图纸，以魔导器为辅助，碎裂砖块，排开土壤，按照康德的指使，挖出深沟，宛如护城河般，将大平台围住了一圈。
　　而后相位之门开启，一坨坨沉重的铁块轰然落地。
　　法师们目瞪口呆地望着一段段钢铁城墙不断自空中坠落，嵌入壕沟之中，严丝合缝，整齐排布，轰然响动声中，便轻而易举地将整个大平台围了起来，塔楼，楼梯，沙袋，模块化的部件不断落地，荷鲁斯控制的小型机器人上下爬动穿梭，以电焊装置完成最后的固定。
　　这也是康德这段时间所做的准备。
　　或者说，是早已经排上日程的战争计划。
　　模块化工事建筑计划，以地球强大的工业能力订制诸多“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半成品建材，于白雾世界中完成最终的预封装，而后在有需要的时候，于异界完成瞬时投送部署，围墙、塔楼、炮台、防御工事、后勤军火库乃至医疗中心，乃至于更多的建筑。
　　可以预见的，这项计划会在将来必然愈演愈烈、更加危险的军事冲突中，为康德提供前所未有的投送部署能力与巨大战术优势。
　　毕竟末日之音隐现，天外之地虎视眈眈，悖论元素的出现，来自过去与未来的信息……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康德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危机感。
　　这一项模块化工事投送协议，被命名为“命令与征服”。
　　固定炮塔，迫击炮阵列，机枪防线，火箭发射巢，乃至重型火炮。
　　然后是弹药库、医疗中心与后勤厨房。
　　在海军们骇异的目光中，一座固若金汤、恐怖无比的防御要塞便迅速建起，在那些狰狞可怖、威力巨大的炼金兵器面前，正在紧张快速地调试弩炮的军人们顿时感觉……索然无味。
　　“别妄自菲薄，附魔弩炮和魔导器有时候会发挥出人意料的作用。”
　　康德安慰了一句，而后对心神摇曳的军官们说道：“但我仍然需要一些心灵手巧、学东西快的士兵们的帮助——荷鲁斯精力有限，一些技术含量低、使用要求不高的武器，由一部分海军士兵来操纵。”
　　“我的人与荷鲁斯会教导他们如何作战，放心，不是很难，尤其是对于这种数量极大的聚集敌人来说更是如此。”
　　“先生们，你们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将自己的部队整编入这防御要塞的作战体系中，挑选出夺取要塞魔导器的突击队，让厨子去厨房——大家都饿了！”
　　康德的声音在耳边响彻。
　　远处火箭弹冲天而起，炮塔旋转，重炮轰鸣，荷鲁斯已经接管基地火控，开始向集群进攻的海怪们开火，联合舰队的海军们茫然四顾，一切犹如梦中，转眼之间，他们就从风景秀丽的观景平台来到了钢铁的要塞之中，四处都是硝烟的味道，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一瞬间，他们似乎明白了。
　　明白康德之前对他们所说的话。
　　前所未有的军事变革，难以想象的后勤支援，最宝贵的财富。
　　还有……
　　——触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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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是的搬新家了，之前住的房子，去年一年都在装修，先是2702，然后是2301，最后是1202，顺便一提，1202还他妈是boss的家，今年在老家住了半年，想着无论如何也该装好了吧？回来一看，是的装好了，2301确实装修好了，但你妈的2302又开始了——顺便一提，我住2402，刚好就是我家楼下，操操操操操，还能怎么办？只能搬家了。


第五百九十五章 二五仔的味道
　　岚山龙炼金兵科中心出品，“投石兵”式超重型动能投射炮的发射阵地。
　　“装填完毕！”
　　“弹丸附魔完毕！”
　　“杆臂强度恢复完毕！”
　　借助着绞盘、炼金傀儡与操作员，将重以吨计的弹丸推入投射部。
　　机械锁闭合，固定。
　　炼金术士激活弹丸中的预装附魔阵列，弹丸的三重铁箍次第亮起，贮存其中的元素力量开始活性化，酝酿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自然系施法者配合炼金术士一起，将因上次发射的巨大形变和能量传递而造成内部结构损害的杆臂进行激发修复。
　　而后给予发射主管以确认的信号。
　　“校订确认！”
　　“测算完毕！”
　　“打击目标已调整！”
　　“攻击本岛中部观光平台！”
　　投石兵发射阵地的主管按住了激发杆，魔力灌注。
　　“发射！”
　　法力顺着激发杆中的活性木内芯传递下去，而后激发火元素扳机，烈焰引燃，澎湃的火元素顺着复杂的魔网蔓延开来，经过一系列暴虐的元素反应，最终激活了惰性最强的土元素，而后——激活平衡重锤！
　　这台半魔导化动能武器，本质上还是采用了配重型投石机的思路，以力学和几何发射沉重的附魔弹丸，以无需引导的方式精准地命中目标，不会被拦截法术所阻碍，不会被精神力武器干扰，可靠性极强。
　　而魔导学和炼金术在这台可怕战争武器上所体现的作用，在于强化的杆臂结构，在于精悍而强横的材料强度。
　　更在于配重型投石机最重要的平衡重锤。
　　配重型投石机的原理，在于用人力或者物力的方式将沉重的平衡重锤升起，而后任其自由下落，靠着重物下坠的势能转化为动能，将杠杆另一边的炮弹迅猛甩出，而魔导学与炼金术给予了更加的升级思路！
　　元素扳机激活平衡重锤中的巨量土元素，重锤表面的大地古纹闪耀亮起，这跟沉重的图腾柱恢复了强大的元素属性，重力迅猛增加，转眼之间便抵达了绞盘绳的承重上限，而后啪的一声，绳索断折，大地图腾挟着山崩之势狂暴下落，将投射台中的巨型弹丸猛然甩出！
　　沉重的风声呼啸而起，三重圆环开始绕转飞旋，挟着雷霆之势的炮弹冲天而起，各项数据已经被推算完毕，弹道经过精心计算，它的目标正是中央本岛的观景平台——现在那美丽的地方被邪恶的入侵者占据！
　　毁灭它们！
　　发射阵地的士兵们仰头望着这冲天而起的毁灭之球，每个人的眼中都出现了期待之色。
　　他们都知道投石兵的厉害，一吨重的弹体内部镶嵌着大量的魔晶与预设法术，一旦抵达攻击位置，便能爆发出最可怕的爆炸、冲击与元素伤害，杀伤半径高达数百米。
　　只要这炮弹砸实了，观景平台上的敌军士兵至少要完蛋一半。
　　然而炮弹飞出数公里，天空火光闪耀，两道一闪而逝的气浪轨迹自前方射来，宛如两支利箭正中弹丸，将其打得四分五裂。
　　炮弹中的复仇者式矢量反射系统生效，碎裂的弹片在法阵的推动下向拦截方向发起覆盖式反击，然而下一刻，仿佛流星雨一般，无数的光线呼啸扫过，巨石弹丸的碎片也被几条交替扫荡的火焰长河打了个粉碎。
　　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可惜的叫喊。
　　“再装填！”
　　投石兵的发射主管毫不犹豫地下令。
　　几座重型魔导器的主管负责人，都是岛主绝对的亲信，他们的忠诚若是无法保证，岛主也做不了岛主，这位负责人同样忠心耿耿，哪怕知道投石兵对康德几乎无法造成任何威胁，他也依然决定与可恶的震旦人战斗到底。
　　因为岛主有令，与康德放手一战。
　　他大声道：“我们的弹药还有很多！我们的勇气还有很多！敌人的炼金兵器虽然厉害，但用一点少一点，我们的储备绝对比他们多！现在正是向入侵者展现力量和勇气的时候，继续装填！准备发射！”
　　发射阵地处于完全封闭状态，在此服役的士兵们完全不知道外界的情况，能够使用大气透视法术的观测组与鹰眼官已经处于半软禁半监视状态，整个发射阵地中，除了少部分施法者，无人知晓现在发生了什么。
　　大部分人不知道海怪大举入侵，不知道岛主们下落不明，不知道康德以迅猛无比的炼金兵器势如破竹地扫荡全岛，十几分钟内就杀死了两支守备军团，更不知道震旦人实际上有着能够打击全岛的可怕武器。
　　他们也不必知道。
　　主管负责人脸色阴沉，不断下达命令，确认外层防御，确认补给畅通，他知道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也知道康德的力量无可匹敌，但现在，投石兵必须给康德造成足够的麻烦，牵制他的注意力，好让镇海城堡中的主人能够有更多的余地去做一些事情——无论是战斗还是撤退。
　　他选择在此尽忠，做好自己的事情，完成自己的任务。
　　但现在，一个令人不安的疑惑困扰着他。
　　——康德为什么不直接夷平这里？
　　他用大气透视看到自阿斯托尔福号发射的火箭炮拖拽着可怕的焰尾如冰雹般清扫着一片暗堡群，纵起不灭之火，将凄惨的守军烧得只剩骨头。
　　而投石兵魔导器因为其作战机制，无法像炎子光矛与怒潮那般，将大半的结构隐藏于堡垒之下——它的发射阵地是露天式的。
　　这意味着康德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将这里化作一片火海。
　　负责人脑海中灵光一闪。
　　原来如此。
　　他露出冷笑——想要俘虏我们，缴获投石兵？开什么玩笑。
　　康德，我知道你的厉害，知道你的炼金兵器威力强劲、所到之处遍地焦土，可破坏和占领是两回事，你当然可以轻易地将我们和投石兵一起毁灭，但你休想完整地得到它，因为你将面对一群最坚韧不屈的守护者！
　　我们会在你得手之前，破坏掉投石兵的！
　　发射主管望向周围，投石兵阵地是露天式的，这是弱点，所以在建设和 布置之处，就考虑弥补这一缺陷。
　　在岛上的三座要塞魔导器中，投石兵的安保力量是最强的，周围的地形、防御工事与人员配置，都经过了精心的改造、建设和训练，无论康德的爪牙从何处攻来，都能被第一时间发现。
　　等待他们的，将是狂风暴雨的打击和最坚韧的抵抗！
　　他们也许无法阻拦康德的脚步，但至少可以争取毁掉投石兵的时间！
　　即便有巨龙从空中发起进攻，拦截阵列与防御法师也会瞬间察觉、发起强力的对空法术——绝对没有问题的！
　　他一念及此，继续鼓动道：“我们终将胜利！没什么好怕……”
　　下一刻，他听到天空传来呼啸的风声。
　　继而警铃声大作！
　　观测组法师声嘶力竭道：“空间——”
　　负责人下意识抬头，却看到天空之中，相位之门无声展开。
　　一道道巨大的黑影飞速坠落！
　　转瞬之间，噗嗤一声，一只泛着寒光的大脚开在了他的脸上。
　　脆弱的身体没有坚持一秒时光，就被从天而降的动力甲砸成一滩，他的脸部先变了形，而后被踩进了胸腔，继而脊椎如爆竹般炸响，噼里啪啦声中，背部贴到了腿肚子，整个人被对折了过来。
　　鲜血从破碎的皮肤中向周围溅射，他就像是一只被踩爆了的南方蟑螂，红色的浆汁向四周爆裂飞溅。
　　一脚将他踩死的毁灭战士抬起了.50重机枪，火光喷涌，穿爆燃弹迅猛迅猛开火，四周拔剑冲来的战士们就像是被一柄巨大的无形镰刀扫过，身体断裂，四肢炸开，而在周围，沉重的呼啸声中，一名名身穿动力甲的战士不断从相位之门中坠落，而后展开了一场可怕的杀戮！
　　惨叫声不断响起，枪声和身体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空间传送动力甲士兵突脸，这等福分，地球的现代军事大国都未曾享受，何况是这些异界人，不断绽放的死亡和连绵不断的巨响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他们的理智！
　　“尤利西斯，用近战！你的左前方五十米方向有三名敌人，重型枪械会打坏魔导器，砍死他们！”
　　荷鲁斯大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瓦伦坦的信使感到无比安心。
　　他眼角的余光能看到面甲内部左下角的小光屏，那是一副地图，显示他的位置、朝向、周围的友军乃至敌人，信使迅速锁定了敌人，他扔下了手中的轻机枪，拔出背后的链锯大剑，上前两步，绕过投石兵的检验高台，奇异的能量从背后的悖论核心中涌出，强化着他的双臂，锋刃怒斩！
　　“做得好！”
　　荷鲁斯夸赞了一句，而后说道：“但尤利西斯，比起你的战斗意志和技巧，你的冷静和智慧才让我印象深刻，父亲和我都认为你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不仅仅是一名战士——现在，看到战术地图了吗？十点钟方向的五个人，你将试着取代我，指挥他们作战。”
　　另一侧的战场，另一名毁灭战士也接受了荷鲁斯大人的实时指导：“动力甲给予了你战士般的体魄，但你依然是一名法师，接下来动力甲的升级款与改进版本将强调这一点，施法者将获得更适合他们作战的专属动力甲，但现在，我需要你的配合和测试——伸出双手。”
　　放下武器的初阶法师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周围已经有几名敌人冲上来，荷鲁斯冷静道：“你的动力甲的掌心内置了炎桦木内芯，它经常被用来制作火系魔杖，现在，使用锥形火焰！”
　　魔力涌动，模型构建，但这熟悉的施法却有别于往日，因为悖论核心中的强大能量刹那间增幅了法术效果，两道火龙咆哮喷出，随着毁灭战士双手张开，向两边汹涌喷射，炽烈的高温刹那间吞噬了敌人！
　　“燃烧之手！”
　　施法者握紧右拳，火焰澎湃约束，而后他猛然挥击，巨大的炎拳奔流而出，迎面砸中一名正在持杖施法的冰霜法师。
　　——对方的法术甚至还没成型！
　　巨大的惊喜充斥着这位初阶法师的心灵。
　　这玩意儿确实比法杖好用多了！
　　“做的不错，施法者，现在抛开陈旧的条规，提前开始适应新的作战方式吧——父亲赐予你们的动力甲，将重新定义法师。”
　　在荷鲁斯的引导和指挥下，这几十名毁灭战士像是一体般战斗着，有条不紊，分工明确，远程火力压制，近距离突击应敌，法师支援，他们像一个团队般作战，自内而外，驱逐和消灭着投石兵的守护者们。
　　康德以盗火者之力截断了自毁装置的控制线路，而后站在一旁，注视着他第一支战团的首次作战，看起来不错。
　　“父亲，地球的常规武器已经不适合他们了。”
　　荷鲁斯说道：“动力甲承受后坐力的能力远远超越人类，甚至超越一些轻型车辆，他们可以持有威力更加强大的武器来作战，而他们也确实需要。”
　　“地球上的武器，其设计理念是用于对抗人类的，由于军费的原因，也更加倾向于性价比的取舍，而我们不一样……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人类，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绝对不是。”
　　康德默然点头：“这需要一条生产线……”
　　以单兵枪械而论，地球上有没有威力和准确性远胜于军用枪支的枪械？有，而且有很多，但产量不多，需求不大，地球上有发射夸张的.750-Nitro-Express子弹的可怕霰弹枪，然而却是手工打造，土豪的玩具，威力确实巨大，但哪个将军要提议把它列装给军队，怕是当场就要被送进精神病院。
　　“下一阶段，就要考虑在地球上的全面产业布局了。”
　　“是。”
　　康德看向了渐渐进入尾声的战场：“但现在，我们得把他们带回远港。”
　　他想了想，问道：“地形侦查的怎么样了？”
　　荷鲁斯回答道：“中央本岛，足够平坦广阔的区域一共有三处，但其中两处，处于低洼地带，靠近海边，已经被海怪所占据，最后一处在山上，镇海城堡的后花园，有钱的岛主在独属于他的高原上建立了一座巨大的跑马场，广阔，平坦，应该可以满足我们的需求，父亲。”
　　康德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山巅，这个大岛最显眼的部分。
　　连绵不断、占地广阔的恢弘城堡。
　　“也就是说……”他吐了口气，“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去那里一趟了？”
　　“无论如何？”
　　荷鲁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词：“听起来，父亲，您让我寻找足够广阔平坦的区域，只是一个备用计划。”
　　“当然是备用计划……形势糟糕的时候，至少我们能把大家活着带回去。”康德冷冷道，“但在此之前，情况允许的话，我们得去那座见鬼的城堡，找到里面的那位岛主大人，问问他，是否对现在的情况有所知情。”
　　凭空出现、凶猛狂暴、悍不畏死、数量众多的海怪。
　　在危机关头依然下令对康德发动攻击的岛主。
　　前者让他这位已经经历了不少大阵仗的盗火者，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而后者极度反常的行为，则让他嗅到了二五仔的味道。
　　“最后一台要塞魔导器已被占领，父亲，怒潮和炎子光矛也被我们掌控，现在，可以组织发起对镇海城堡的攻击与探索了。”
　　康德点了点头：“好，让我们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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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更新……啊，最近又越来越晚了，决定了，接下来一周至少把更新时间提到晚上一点钟，什么时候调过去什么时候玩对马岛之魂。


第五百九十六章 最好的坏消息
　　“熔炉核心聚能！”
　　“元素通道畅通！”
　　“棱镜折射就绪！”
　　“发射台已打开！”
　　“照射！”
　　炽烈的射线自发射台中闪耀飚出，炎子光矛于法师塔棱镜折射，偏折的光刃扫过广阔的沙滩，透明的玻璃结晶一路烧出，蜂拥而来的密集海怪宛如三体人般脱水蒸干，满地都是焦黑的尸体和闪亮的玻璃痕迹！
　　“持续照射！棱镜偏转！”
　　法师塔上的海军法师们就像是玩水果忍者一般，操纵着威力巨大的光之利刃四处切来切去，所到之处，海怪立毙！
　　而今中央本岛的三座要塞魔导器已被全部占领，奥法评议会与精灵的海军精英法师们使用绝非后门程序而是自身的刻苦努力破解了这三台战略级兵器，将其纳为己用，展开了对冲上岸来的海怪们的大屠杀。
　　至于负责折射炎子光矛的法师塔……能够攻击长滩海域的几座法师塔虽然已经被毁，但其他角度方位的当然还有。
　　康提辖去了一趟，用醋钵大的炮弹令法师塔的执勤法师们纳头便拜，然后来了个倒拔法师塔，将其栽到了指定攻击位置。
　　光棱塔也不是平地而起吗？这并不奇怪嘛。
　　纳头便拜的投降的施法者与学徒们，被巨龙攻击机挂在弹架上带回了大平台基地，康德有话要问他们。
　　震旦法师梅西竹和他的好兄弟艾力克，作为率先弃暗投明的进步人士，对昔日同袍和老乡进行了嘘寒问暖和思想工作。
　　礼数有了，稍稍卸下心防了，然后就是趁虚而入的高压讯问了。
　　在一座小黑屋里，一名法师坐在椅子上，好奇地去看桌子上的台灯，他对这种全无魔力波动但却能自行发光的炼金魔导具很感兴趣，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桌子上的食物所吸引——一个看起来像是纸制的碗，盖子掀起一条缝隙，散发出腾腾的热气与诱人的味道，这让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外面有后勤组的士兵们拖着一拖车炮弹紧急运送，旁边还跟着两只炼金傀儡犬，各自背着两袋机枪弹药，啪嗒啪嗒地跑。
　　更远处，轰响阵阵，光与烟不断绽放，天空响彻死亡的尖啸。
　　康德扒开了百叶窗，让外面的亮光透进来，他看了外面几眼，而后转头道：“你知道我是谁吧？”
　　那法师作为战时法师塔棱镜的控制者，身份地位与奥术位阶自然不低，在破碎群岛的员工体系也属于高级专家一列，颇有名声。
　　但他所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康德面前都不够看。
　　论身份地位，康德平素里与凤凰王谈笑风生，只跟神圣帝国、奥法评议会和龙岛这一级别的结仇，当然比他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论奥术位阶，虽然康德没有去奥法评议会参加职业等级考试和认证，但这几个月从天而降的几块大石头就是最好的证书，奥法界讲究一个实力为尊，禁咒法师的名头何等奢遮，是他这种施法者所不敢想象的。
　　更何况这位爷在世界上，是出了名的杀人和精灵以及龙都不眨眼。
　　于是这位在岛上地位不低的施法者立刻像小学生般站起身来，语气惶恐，像背历史课本中的人物介绍譬如“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革命家”之类的头衔一样，张口就来：“您是禁咒法师、震旦之龙、暮月之敌……”
　　“……行了行了。”
　　康德指了指椅子：“坐。”
　　他拉开了对面的一张椅子，坐在那法师面前。
　　震旦之龙伸手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而后语气平和地说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应该也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
　　法师咽了口唾沫：“您……最讨厌背叛者。”
　　“答对了。”
　　康德心中甚慰，看来康学已经慢慢流传开了，爽的。
　　他点头道：“既然你这么明白，那我们接下来的对话就有基础了，我讨厌背叛者，以及不守信的人，但除此之外，我也是个讲道理的人，愿意将心比心、给予信任的人，现在，我有兴趣跟你做一个交易，或者约定。”
　　“……您说。”
　　康德指了指外面：“你应该也知道了，外面变成了一个大粪坑，海中窜出来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怪物，你们破碎群岛算是完蛋草了，我现在的首要目的，是把我的人活着带回去，所以我可以跟你做一个交易。”
　　“我的筹码是，我在撤离的时候可以带上你和你的人，带你们去远港，之后你们可以自行离开，留下也可以，如果感兴趣的话，甚至可以在我手下做事，但前提是审核考察通过，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那法师毫不犹豫道：“我同意！”
　　“先听我说完。”康德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需要强调的是，我将此视作一个约定，我所要求的回报是，你回答我所有的问题，尽你所能，不能隐瞒，你如果答应，视为约定成立，你我都要尽力而为，你履行诺言，你也一样，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撒谎或者隐瞒……”
　　他淡淡道：“那你可就爽了。”
　　“……绝对不会，殿下。”
　　“这由我来判断。”
　　“是。”
　　“那么第一个问题……”康德偏了偏头，“那些怪物是你们搞出来的？”
　　“啊？”法师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说道，“不是……”
　　而后他反应过来，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苦笑道：“我确实不知道，殿下，以我的级别和地位，确实没有听说过类似的话题和传言，如果这真的是岛主的秘密武器，也不会是我这种人能够得知的。”
　　康德点了点头：“言之有理，第二个问题，中央本岛的面积是最大的，我觉得，人口数量也应该是最多的吧。”
　　法师老老实实答道：“以驻军、工作人员、杂役工人和商人们的数量而论，确实是最多的，但这里没有平民定居，也不接待普通游客，来这里旅游快活的都是有地位有身份有钱的大人物，除了他们和岛主之外，岛上的其他人全都是为了保护、服务和取悦他们的……”
　　“那么这些人都去哪里了？”
　　康德询问道：“海怪袭击发生之后，我们从阿金斯岛附近一路打到这里，在此之前，中央本岛似乎没有被海怪登陆侵占，但除了守军和防御力量之外，我没有见到普通人，这些人哪里去了？”
　　施法者怔了一下：“这……我只能回答我知道的，在您的通牒传遍破碎海域的时候，镇海城堡发出的命令，是要我们继续进攻、坚守岗位，说这些海怪是您释放出来的吞噬者，您的说辞只不过是诱使我们放松警惕的表演。”
　　康德呵了一声。
　　“至于岛上的人去哪里了……我不是很清楚，但在执勤的时候，出于不安和犹豫，我曾以鹰眼术和大气透视阵列观察过岛上的情形。”
　　施法者轻声道：“早在袭击爆发之前，我所执勤的十二号法师塔东侧的一个度假酒庄，所有人员都已经撤离了——向镇海城堡撤离。”
　　康德皱眉道：“所有？”
　　“对，所有。”
　　法师强调了一下：“从酒庄经理，到杂役农夫，乃至侍者、鉴酒官、女仆等一系列工作人员，全都在护卫们的护送下，向镇海城堡撤退了。”
　　康德的眉毛扬了起来。
　　他沉吟片刻：“你的老板，就是这座岛的岛主，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心人？”
　　法师愕然，而后摇头道：“殿下，这座岛是一座乐园，是岛主亲自打造的、令世界上的许多权贵富人流连忘返的梦幻之地，能让那些见多识广、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们都感到无比愉悦快活，所谓的服务项目到底是什么，连我这样的法师都不愿去细想。”
　　“他控制着破碎群岛的四成财富，生意伙伴遍及世界，我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钱，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但如果在全世界排二十个最有钱的富人，那他一定位居其中。”
　　他说到这里，露出了复杂的苦笑：“您觉得这么有钱的人，而且是一直这么有钱的人，会是好人吗？”
　　康德神色微动，啧了一声：“操。”
　　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响指，房间内灯光闪亮。
　　“交易完成，你做的不错……暂时不错。现在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你安全了，我会带你和你的人离开，在此期间，你会被软禁，不要使用法术，不要做任何可疑的事情，一经发现，你知道后果。”
　　而后他推门而出。
　　“奎里昂！哈尔西！”
　　精灵和人类立刻就位。
　　康德看向了台风之子：“其他岛屿那边怎么样了？”
　　哈尔西报告道：“我们以无处不在之风向诸岛传讯，但大气透视和鹰眼术的观测并不乐观，其他岛屿没有我们的攻击力量，也在第一时间被海怪袭击，伤亡巨大，数不清的怪物袭击航船、码头、住宅区和定居点……”
　　他说到这里，露出了叹息之色。
　　“……死伤惨重，而且海怪的攻势在不断蔓延。”
　　康德默然片刻。
　　虽然撤侨行动将所有想要离开的震旦人、歌德人、帝国人、精灵以及奥法评议会公民几乎全部撤走，但留在破碎群岛的人依然很多。
　　他们有很多是敌视康德的，或者甘于做岛主们的走狗，亦或是浑浑噩噩无法掌握命运的……就这样丧生于凶残的海怪之口。
　　无关立场，生命之无助陨落，总会让人心中叹息。
　　可他却没什么好办法，也救不了那么多人。
　　甚至将自己手下千余人立刻撤回远港，都很难做到。
　　他叹了口气：“有没有发现……”
　　就在这时，观测台上的鹰眼官大声道：“有情况！”
　　与此同时，荷鲁斯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父亲，侦察到新情况，东南方向的岛屿，有施法者借助滑翔设备向观景平台方向飞来，又有热气球升空，就是之前调查兵团用的卢修斯之眼……”
　　康德猛然醒悟：“啊！对啊！”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海怪无穷无尽，自深海出击，啃咬船只，跳帮吃人，航行已不安全，但这些凶残的海怪遨游深海也能爬上陆地，但总不会飞吧！
　　他之前盘算苦恼，觉得没法一次性撤回千余人，是思路僵化的问题。
　　海路走不了，空间传送又困难麻烦，空运也得需要场地，但想来想去却忘记了一点——人类首次遨游天空，所使用的，并非是固定翼飞行器。
　　而是热气球。
　　类似原理的飞行器也出现在了异界，只不过更多的使用了魔法的力量。
　　甚至歌德就装备了不少。
　　康德一念及此，不再犹豫，向哈尔西说道：“现在向全破碎群岛海域范围通告，我会尽力向生还者们提供救援帮助，所有愿意接受帮助的人，无论地位高低，无论财富多少，只要努力自救，就有机会得到帮助。”
　　“让他们尽量向各岛最高处出发，再号召各岛所有的施法者聚集起来，我将向各岛投送热气球，需要有经验的施法者来操纵控制……”
　　此言一出，军官们齐齐一怔。
　　他们没料到康德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无论地位高低，无论财富多寡。
　　——如果说救助施法者、富人和技术人员，那可以理解，经此一战，破碎群岛算是完蛋了，能以这样的恩惠来笼络这片财富之地最有价值的人才，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但……穷人和贱民也要救吗？
　　康德看到他们讶然的目光，皱眉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
　　他们看看彼此，继而恍然，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海军嘛，有时候总比陆军要浪漫一点。
　　“倒不如说……”奎里昂向康德捶胸行礼，“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哈尔西转身喊道：“风系法师组！音啸阵！”
　　耳边传来了荷鲁斯的低笑：“父亲，别忘了，那些你要救的人，可能几个小时前还在骂你，甚至现在都在骂你。”
　　“没关系，我善良，会给他们一次改变想法的机会。”
　　变形金刚又问道：“愿意相信您，或者明智的人，已经在先前的撤侨行动中离开了，现在的这些死硬分子，也值得父亲去救吗？”
　　“值得。”
　　康德斩钉截铁道：“有钱的交买命钱，没钱的给老子打工，我会用他们创造出更多的价值，用来拯救更多值得拯救的人——你觉得不值吗？”
　　“……啊？”
　　“啊什么啊？
　　康德不耐烦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做免费的好事了？”
　　“啊，那可不少呢，比如说瓦伦坦，丹枫琉森，莫亚尼……”
　　“——闭嘴！那叫长线投资！”
　　康德高喊道：“奎里昂，组建一支突击队！里面还有经验最丰富的战术顾问、建筑专家、陷阱专家、炼金顾问等成员！救援行动展开的时候，我们要去镇海城堡踹门！救人之余，还要惩恶！”
　　精灵舰长大声回应道：“是！谨遵您的命令！”
　　荷鲁斯笑了笑：“听起来，您认定这跟那位岛主有关系了。”
　　康德打响响指，开启相位之门：“种种迹象表明，他肯定脱不了干系——而且，你觉得他把本岛的绝大部分人引到城堡里，是为了做什么？他可不是什么爱民如子、心地善良的好人吧。”
　　变形金刚猜道：“人质？可能是觉得父亲是个爱民如子、心地善良的好人，所以把许多无辜的人作为人质，逼迫您放他一条生路？”
　　康德耸耸肩，跃迁到白雾世界，只留下了一句话。
　　“那可真是最好的坏消息了。”
　　￥￥￥￥￥￥￥￥￥
　　PS1：啊……可恶……


第五百九十七章 血肉的献祭
　　炎子光矛发射阵列的主管纳尔森，率领他的人抵达了镇海城堡。
　　在几座折射棱镜被全部摧毁之后，炎子光矛已经失去了打击作用，他联系不上镇海城堡，思虑再三，决定撤离炎子光矛阵地。
　　他要亲自去探查主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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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巍峨的城堡大门近在眼前。
　　惊弓之鸟们抬头仰望。
　　这里是镇海城堡，岛主的宅邸，也是他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关于这里的传言隐秘而可怕，却也能勾起讨论者蠢蠢欲动的欲望。
　　据说这里每日最大的耗材之一，就是智慧生命。
　　在这里，人也是消耗的物品，用以满足大人物们的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嗜好，供他们欣赏，供他们取乐，甚至供他们食用。
　　再极尽奢侈的描述和幻想也无法描述其中的风景，绝世的美酒，无上的美味，多情的美人，精巧的器具，所有能够想象出来的玩法，仅供世界上最顶级的钱权交易，关于这座城堡中的事物，每个人都在讨论着、好奇着甚至渴求着，对于他们这些员工来说，努力工作的最大动力之一，就是作为优秀员工的奖赏，被允许进入镇海城堡的一层享受一天。
　　现在这里大门紧闭，那传说中永不停止的音乐也不再奏响，充满着欢声笑语的城堡入口空无一人，使整个城堡在冷寂的山巅，显得格外诡异。
　　纳尔森与他的部下们面面相觑，不安的情感在蔓延。
　　他们甚至迟疑着，不知道应不应当去叫门。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城堡顶部雕像上的传音石里响起：“纳尔森，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擅离岗位？”
　　纳尔森立刻露出了心安之色，向着雕像半跪：“主人，伟大的岛主，非是我擅离职守，只是因为敌人的炼金兵器太过厉害，所有的折射棱镜均被摧毁，炎子光矛阵列已经无法打击到我们的敌人……我无法与您取得联络，派去的信使迟迟不归，这才决心撤离，亲自来确认您的命令。”
　　“只要您下达命令，那我将率领您最忠诚的部下，回身下山，与侵略破碎群岛的邪恶震旦人舍命一战，报答您的恩情！”
　　忠诚的部下显示着自己的决心与意志。
　　雕像沉默片刻，岛主的声音响起：“原来如此，纳尔森，你做得很好，至于信使，我并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他们似乎没有来。”
　　纳尔森愣了一下，露出了愤怒之色：“可耻！主人！我要抓住他们，把他们的皮都剥下来，尸体扔到……”
　　“好了，纳尔森，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来追究这个了。”
　　沉重的闷响声，大门缓缓开启。
　　岛主的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现在，快进来，我刚刚也想命令你们迅速撤退的，没想到你已经来了，很好，我们要离开了。”
　　纳尔森茫然道：“离开？”
　　“对，孩子。”岛主的语气出现了一点低沉，“你知道，我们要失败了，康德释放了凶残的怪物吞噬攻击我们的人民，可耻的震旦人用坚船利炮打开我们的大门，掳掠我们的财富，我们实在太过弱小，挡不住他的凶威，情况紧急，只能暂时离开，向整个世界揭露他的可恨罪行……”
　　忠诚的要塞主管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憎恨神色，主辱臣死，他咬牙道：“我为此深感羞愧，主人，我恨不得向众神献出我的一切，以求换来强大的力量，为您杀死强敌……”
　　“好孩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忠诚，你的意志和情感，我已经看到了，现在，快进来，会有机会的，会有的……”
　　大门已经完全打开，纳尔森站起身来，不疑有他，摆手道：“快点进去！感谢岛主大人的仁慈吧！你们都有撤离的机会！”
　　身边的一名施法者低声道：“好像不太对劲……”
　　纳尔森横了他一眼：“怎么？”
　　“就是觉得……”那法师也有点说不上来，“感觉有些……”
　　纳尔森露出了阴沉的神色：“你不愿进去？怎么，想留下？”
　　这个留下，真是精妙极了。
　　那施法者立刻摇头道：“不不不……”
　　“那就赶紧进去！”
　　在这短暂的僵持和停顿后，大门之后响起了脚步声，一小队轻步兵全副武装小跑出来，语气焦急道：“快，跟我来，别让大家等你们！”
　　刚刚生出的一点担忧烟消云散。
　　他们匆忙跟着这一队护卫进入城堡大门，大门在炼金机械结构的传动下缓缓闭合，这足以与宫殿皇城媲美的城堡巍峨耸立，但纳尔森向四周望去，箭楼塔台，全都处于无人驻防的状态。
　　要塞主管随口问道：“守卫们也下去了？”
　　“对，岛主大人要带我们所有人离开。”这一队卫士的首领用感激的语气说道，“我们将用忠诚回报他的仁慈！”
　　一路走上铺着地毯的台阶，他们在镇海城堡的庭院中穿梭，美丽的花园，平整的草坪，大师打造的鎏金回廊与琉璃穹顶，所有的布置和妆点都令人赏心悦目，但今天不是享乐的时间，进入者也无法放缓脚步、慢慢欣赏。
　　城堡前院中央的巨大雕像已经向后方移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入口，那边有人等待，正向这边招手：“快点快点！要开始了！”
　　人们加紧脚步，跟着走入那庞大的地下入口，内部一片光明，宛如白昼，墙面、台阶和顶部都镶嵌着洁白干净的瓷片华砖，魔晶灯闪烁着光彩，深深的走廊阶梯一路而下，却一路光明。
　　纳尔森也感到惊异：“镇海城堡下面竟然有这种地方吗？”
　　“恐怕整座山都被挖空了！”
　　队长的语气中不无炫耀：“一定是历代岛主默默谋划准备，只为了最危险的时刻，我听说了，城堡下方的庇护所屯着足以让两万人吃五年的食物，甚至还有一处秘密码头，维护着十艘大型航船！”
　　他得意道：“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安全的！因为岛主早有准备！”
　　这样的话语虽然出自一个护卫队长之口，但因为是好消息，所以令人安心，尤其是这批人刚刚从火箭炮洗地的梦魇中脱身，他们需要让自己安心的说法和言辞，听闻之后，每个人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他们一路走下，来到了广阔的山中世界，广阔而空旷，就像是一个地下的宫殿，一名法师仰头看着天上的穹顶，一盏盏魔晶灯宛如繁星。
　　“多么壮丽……”他感叹道，“这是凡人能完成的伟业吗？”
　　一道道精美的廊柱，一座座贴着山腹而建的华贵房舍，他们甚至看到了马厩，看到了餐厅，看到了花园，人造的光源模拟出日光，这里就像是一座地下城市，只是空寂无人，他们被一路引导，继续前进。
　　“我们去拜星广场。”
　　卫队长解释道：“大家都在那里，岛主要发表讲话，确定秩序，所有人都要去听，因为我们的未来和生命，都是岛主给的。”
　　纳尔森点头道：“确实如此。”
　　又经过了两个小镇般的区域，前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如城堡般的大门敞开，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广场，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高贵的大人物们占着一片宽敞的区域，贵妇用精巧的折扇遮住脸颊，用鄙夷的目光看向了密集的人群，他们都坐在舒适的长椅上，不远处，孔武有力的护卫们围在外圈，防备贱民们的冲撞和冒犯。
　　而更多的，则是衣装普通、气质瑟缩的人们，他们是服务者，生产者，消费品，还有工具，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是在地表还是山中，无论形势如何，他们的地位都毫无变化——甚至于他们心里也是如此认为的。
　　纳尔森等人被引导到了权贵们与贱民们的中间区域。
　　要塞主管一眼就看到了广场中心的岛主大人。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深井一般的东西。
　　方圆百米之内没有第二道身影，对周围的嘈杂和议论视而不见，也没有人敢上前打扰着他。
　　因为在这里，他的权威和声望已经到达了极点，他掌握着所有人从这场灾难甚至战争中脱身幸存的全部希望。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岛主大人发表演说、发号施令。
　　在这里重新过一段安定和舒适的生活，直至救援到来，或者出现转机。
　　他们都这样希望和期盼着。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凭空响起，压下了所有嘈杂的议论。
　　“你们祈祷，你们劳作，你们敬献。”
　　但却不属于岛主。
　　空气骤然一静。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岛主面前。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破碎群岛实际的王者，掌握着无数财富和利益，故交友人遍及世界的岛主大人，毫不犹豫地虔诚跪下。
　　他响亮地回应：“是。”
　　人群瞬间寂然，每个人的脑袋都空白一片，甚至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大脑拒绝处理这种荒谬到难以想象的画面。
　　那身影绕着岛主老迈但不衰朽的身体，低笑着。
　　“我问你，卑贱的仆人，可曾记得血脉代代相传的使命？”
　　“记得。”
　　“是否作为钉子，阻断了两个大陆的泥巴种之间的勾连串通？”
　　“坚守至今。”
　　“是否以血食饲养深海百足之兽？”
　　“每日皆然！”
　　人群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和慌张，连在此做客的权贵们都站起身来，有人在大声地质问和呼喝，更多的人在茫然无措。
　　但广场中央的两个人，全然不受外界的干扰。
　　一问一答正在持续着。
　　“那么……”
　　被虔诚跪拜的身影，停在了岛主的面前。
　　他问道：“告诉我，仰望天空的仆人，你还做了什么？”
　　“遵从星宫的旨意，神圣的主宰者们，我们于此建立基业，镇守深海，隔绝东西大陆，经营这片海域。”
　　岛主虔诚叩首。
　　“我们以金钱操控人心。”
　　“我们以财富挑起战火。”
　　“我们以金钱勾起欲望。”
　　“我们令这片海域成为堕落者的无上乐土，令正直的灵魂在此扭曲，令罪恶的欲望在此蔓延，令虚伪的生灵重新回归兽的本源……”
　　”我们撒谎，我们欺骗，我们利用，我们引诱。”
　　“我们令无数的灵魂前来此地，无论高贵还是低贱……”
　　所谓的主宰者发出了沙哑而满意的笑声。
　　他将手放在了岛主的脑袋上。
　　仿佛这是无上的嘉奖一般，岛主身体颤抖，是喜悦。
　　“那么，忠诚的仆人，我问你。”
　　对方低下头，他的面容始终瞧不清楚，即便他没戴兜帽，也无面具。
　　但人们始终看不清他的模样。
　　“在这片受我们所垂青和偏爱的土地上……”他缓缓地询问：“有智慧的生灵依然在互相攻杀吗？”
　　“诚然如此！高贵的神明！”
　　岛主高举双臂，宛如最狂热的信徒。
　　“强者还在撕咬弱者的血肉吗？”
　　“是！”
　　“富有者还在掠夺盘剥贫苦吗？”
　　“是！”
　　“人们将金钱视为神明吗？”
　　“是！”
　　“人们失去廉耻了吗？”
　　“是！”
　　“道德还是笑话吗？”
　　“是！”
　　“法律还是工具吗？”
　　“是！”
　　“所有的灵魂都在堕落吗？”
　　“是！”
　　“无论高贵还是低贱？”
　　“没错！”
　　越来越快的问答，穹顶石壁上的人造光源和魔导结晶似乎都在一闪一灭，不安在蔓延，眼前的一切即便是最愚蠢麻木的奴隶都会生出不安，他们面色渐渐变得慌张，每个人都是这样，无论是高贵者还是低贱者，亦或是武艺精强的战士和造诣深湛的法师，都感到了极度的不安。
　　这是他们生而为人的，最共通的一点。
　　即使地位宛如云泥之别，即使力量差距犹如天渊，但他们的身体深处，依然隐藏着作为生灵和动物的本能。
　　趋利避害，感知危险。
　　他们感受到了最可怕的危险正在临近。
　　“那么……”
　　高居星宫、降临凡世的主宰，问出了越发满意的问题。
　　“——他们痛苦吗？”
　　“回禀神圣而伟大的冕下，确实如此！”
　　岛主狂热回应，虔诚地叩拜，他宛如疯癫般诉说，高叫，这些年来，他缔造和经营着这个罪恶的金钱帝国，目睹着这片富饶之地的一切罪恶。
　　他高呼道：“这片土地日日夜夜回荡着弱者无力的惨叫，被强者使用，被强者掠夺，被强者玩弄，被强者撕碎！”
　　“刀剑！野兽！刑具！男人！无上的欲望在此放纵！原始的兽性在此奔腾！高贵者露出獠牙，虚伪者抛下面具，所有的来客在此直面自我！享受血肉放纵的盛宴！他们暴食，他们纵欲，他们折磨！”
　　“我们建立了这样的地方！我们遵从星宫的训诫，经营和放牧！”
　　“我们用欲望和利益勾连他们！让他们渴望，让他们服从，让他们堕落！他们互相吞噬，一层一层，强者欺凌弱小，弱小欺凌更弱小，所有人都想更上一层！诚实者被唾弃，会撒谎和欺骗的人获得更多！这就是我们构建的国度，敬献给您的世界，是星宫所喜悦的！”
　　“这所有的欲望！所有的麻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放纵！从破碎群岛，蔓延到整个世界的！是我们所献给星宫的——最好的贡品！”
　　山体在颤抖，不知谁发出了一声惊叫，场面越发混乱，伴随着岛主狂热的嘶吼，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有人已经试图逃离，但几处大门早已经轰然关闭，唯一平静到几乎神圣的区域，在于跪拜与接受的两人。
　　那降临凡世的主宰者，满意地赞叹。
　　“你们的贡品。”他微笑道，“伟大的帷幕之主，确实已经收到了，在末日降临、虚灵之王现世之际，你将得到无与伦比的奖赏……”
　　岛主再次叩首：“我至高的荣幸，伟大的主宰者。”
　　而星宫来客，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混乱的人群。
　　他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现在……该让它开饭了。”
　　有几名施法者正向这里靠近，手中闪耀其元素光华：“岛主先生，你必须做出解释，否则……”
　　下一刻，剧烈的震荡自海底一路蔓延到山腹，轰隆的巨响声中，无数细长的黑色触须从岛主旁边的巨大深井中猛然爆出，宛如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在这巨大的地下广场中骤然绽放！
　　那几名法师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便被触须缠住，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将他们骤然拖起，拉向深井！
　　尖叫声与惨叫声中，偶尔还夹杂着魔力的光辉，一条条当空乱舞的触须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卷动，拉动着一个个拼命挣扎的身体，拖向深井之中，血肉的大餐，无数的祭品，全都成为了饥饿的血食！
　　这恐怖无比的景象中，星宫的天外来客只是在沉醉地欣赏。
　　“变数太大啊，只能提前将它放出来了，按照原本的计算，还需要二十年，它才能把那群……哼，应该也死的差不多了吧。”
　　他的目光看向了另一个方向，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看向外界。
　　“居然这么快就又出现了一个盗火者……而且居然被我神另眼相看……”
　　他露出了冷厉的笑：“不过没关系，它已经苏醒，而你必然要踏入镇海城堡……盗火者，这里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
　　PS1：啊……真是绝了……就算写早了，中途也会开小差……


第五百九十八章 盗墙者康德
　　从深井中钻出、不断舞动的触须，以闪电般的速度挥舞着，精准地卷起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将他们拖回那巨大而深不见底的井中。
　　老迈的岛主虔诚地跪在地上，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周围的哭喊、质问、怒骂和惨叫与他毫无关系。
　　即便这些人曾是他最忠诚的下属，曾是他最温顺的奴仆，曾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但那又如何呢？
　　下属可以再培养招揽，奴仆可以再训练教导，朋友……哈。
　　只要他有权有钱有力量，那更多的朋友依然会源源而来。
　　他只是听到了耳边呼啸的风声，想到了那口深井。
　　祖辈来到这座岛屿，这恢弘伟大的地宫早已被建立，他的先祖只是在这座山巅，建成了另一座伟大的城堡，保护着山中的秘密。
　　他在年轻的时候，被年迈的父亲托付这里的秘密，托付他们最大的使命和意义，托付与星宫沟通的办法，来自上苍的回应和恩赐让他欣喜若狂，他更加卖力地依循指引、献上取悦主宰们的贡品。
　　他们不要血肉的祭品，不要纯洁的少女，也不要金钱，他们要的是更加虚幻的东西，他们要的是看见，看见下界道德沦丧，看见人人崇拜强权，看到道德被鄙弃，看到金钱主导灵魂，看到正义被玷污——他们喜欢这个。
　　这很邪恶，很可怕，所谓高居星宫的主宰们，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神明，在发现了这件事情之后，那时还年轻的岛主感到了恐慌和不安。
　　但很快，这种本能的不安便被抛之脑后了。
　　他接手父亲的事业，用金钱来控制生灵，玷污圣洁，挑起战争，欺凌弱小，他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一切乐趣，将人当成猪狗，种种放纵猎奇之举动充满了亵渎和堕落的罪恶，因他而死的人数不胜数，但从没有正义善良的神明来惩罚他，也没有依照善神神谕的英雄来惩罚他。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为恶不受惩罚。
　　非但没有惩罚，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拜倒在他的脚下，歌颂他，崇敬他，被他剥削欺凌的穷人称他为老爷，将他当成歌颂赞美的对象，有关他仁慈宽厚、通过努力和节俭获得成功的传奇故事被恬不知耻的吟游诗人大量编造，可悲的贱民们居然信之不疑。
　　他的朋友越来越多，来自大陆的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们与他争相结交，帮他做事，与他为友，那些所谓贤明的君主、正直的大臣、睿智博学的法师们，甚至对他满手血腥的黑暗一面视而不见、装作不知。
　　那些大人物们甚至跟他一个模样。
　　既然如此，既然邪恶都不会受到惩罚，那为什么要害怕？
　　他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越发变本加厉，而讽刺的是，他越发变本加厉，他的风评就越好，他的朋友就越多，他的生意就越大。
　　他执行的是完全邪恶的神明的谕令，用堕落的欲望引诱出生灵们的邪恶一面，让战争四起，让人心堕落，让贪婪和邪恶主宰世间，他是如此卖力地工作，成果也非常出色，本应该受到“正义势力”的唾弃和打击，但诡异的是，他在凡世依然光鲜亮丽、声望隆重，他做的坏事越多，他就越受尊重。
　　到现在，已经四五十年了。
　　有这样离谱、诡异、荒谬到黑色幽默的富足而光明的人生，足以想象这位岛主的心智和三观扭曲到何种地步。
　　他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将全岛甚至整个海域的人作为血肉的祭品。
　　只为了取悦他所崇敬和信仰的神明。
　　能够让他产生畏惧和崇敬的事物，已经不多了。
　　人间的律法和道德无法约束这样的怪物，除了高居星宫的神明们之外，唯有拜星广场这一口巨大的深井之中的事物，才会让他感到害怕。
　　父亲将星宫的秘密和使命托付给他。
　　也带他看到了这座深井。
　　巨大无比。
　　他曾千百次站在井沿旁边，向下望去，深不见底，一片黑暗，令他感到莫名的恐惧，他无数次将死人、活人乃至牲畜投入其中，传来的惨叫声可以回荡很久很久，直至令人恐惧的、低沉的咀嚼和嘶吼声震荡传来。
　　每一次，那可怕的吼叫声都会让他做一整晚的噩梦。
　　那井不知通向何处，他甚至不敢派人去调查，无论是从井中下去，还是从周围的海域向下潜——一种莫名的恐惧制止了他的行为。
　　他知道，星宫给予先祖们的任务是什么。
　　除了作为图钉、钉死东西大陆的交流之外，还有一个任务，是喂养。
　　是的，不是镇压，不是守护，也非是封印。
　　而是定时的投喂和安抚。
　　让下面的、不知其面貌的怪物，继续待在那里，做它的事情。
　　而现在，星宫的使者来到凡世。
　　它要出来了。
　　那从井中喷薄而出的无数触须，卷动生灵，触须上的吸盘甚至可以将祭品的半张脸撕碎吸扯，仿佛口器般咀嚼，无论贵贱，他们都是食物，无论逃跑还是乞求，无论是怒吼还是哭泣，下场都是一个样子。
　　“吃吧，吃吧。”
　　星宫的主宰者满意地低语：“我能感受到它的满足和渴望，果然，还是亲自用餐，效率更快——远比让子孙猎食之后送回去来得快，对吧。”
　　岛主当然称是：“……嗯。”
　　“让它吃饱，让它慢慢复苏，让它愤怒而暴虐的意志重新回到躯壳、凌驾于本能的食欲之上，这只可怕的猎食者就会再次让世界颤抖……”
　　对方露出了残虐的笑容。
　　“曾狩猎一个文明的它，猎杀一个刚出世的盗火者，想必小事一桩吧。”
　　他抬起头来，伸开双臂：“尽量取食吧！复苏久未活动的肢体，唤醒因饥饿而沉睡的眷族们，这片海域只是毁灭的序曲，星宫的布局早已经落子。”
　　虽然唤醒的时间早了二十年，那个令人恼怒的可悲文明尚未全部灭亡，但如今形势变化，这一纪元居然又出现了另一个盗火者，世界正在发生种种不安的变化——既然如此，星宫的计划也要提早展开了。
　　即在合适的时候，唤醒这只曾经派上大用场的深海巨兽。
　　“捕食，生殖，繁衍，扩散，使你的子子孙孙遍布全世界的海域……”他冷笑，“让维持迄今为止的凡世的大量商业活动和海贸运输，彻底中断！”
　　由此就可以中断文明的……心跳。
　　主宰者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心情，那从深井而出、漫天挥舞的触须，也在响应。
　　“得到了充分的营养和血肉，更多更大的成年眷族也该自深海出现了吧……”他冷笑着望着头顶，“外部的压力越来越大，康德就要忍不住了，他会加快速度，来到这座城堡，踏入我们给他准备的陷阱。”
　　他转头看向了虔诚的奴仆：“泥巴种，你的城堡可以给他足够的惊喜吗？”
　　“决然如此，冕下。”
　　“很好。”
　　再一次看向触须贪婪而迅捷的猎食，这样迷醉的场景，望着这些卑贱的泥巴种惨叫哭喊、无比痛苦地死去，实在是一种绝妙的乐趣。
　　他微笑道：“吃吧……吃完这片海域的泥巴种，应该足够你彻底醒来了，不过在此之前，你也能派上用场——准备好欢迎盗火者吧，他要来了。”
　　大平台临时营地。
　　“驻扎在远港的调查兵团的所有热气球，全都在这里了。”
　　康德面前站着几位法师首席：“现在你们有新的任务，劝降、招揽与组织依然在破碎群岛留守的施法者们，梅西竹和艾力克作为前员工，将配合你们的行动，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搞明白卢修斯之眼的用法，驾乘着他们前往各岛，先遣队将乘坐巨龙和直升机先行一步……”
　　“听好了，我要知道两件事情。”
　　“第一，尽快搞清楚诸岛幸存者的情况，确认人数和构成，为接下来的救援计划制定总纲和流程。”
　　“第二，争取和劝说各岛的管理人员和留守高层，把他们先接回来都行，我的要求是想尽一切办法从他们嘴里撬出有价值的情报。”
　　“譬如珍贵人才，譬如存放着高价值物资、军品、附魔装备乃至货币的府库，以及，战略魔导器要塞与普通防御工事的情况。”
　　“尤其是最后这个，重点劝说留守和操纵各式魔导器进行作战的人员，向他们许下承诺，他们有极大的自主权，可以坚守作战，继续用魔导器抵挡和杀灭这些怪物，也可以立刻离开，我保证他们的安全。”
　　听到这里，几位法师首席就明白了康德的言外之意。
　　他们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恐怕是保证各种魔导器的安全吧。
　　在占领大平台之后，康德殿下宛如倒豆子一般从空间之门中倒出了为数不少的魔导器，一看徽记，你猜怎么着，竟全都是精灵皇家陆军的装备，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捡到的，自不必说，总之两位精灵首席想吃了屎一样难受，帝国和奥法评议会的法师倒是偷偷乐了好几回。
　　而今大概是想故技重施、劫掠一番了。
　　毕竟拳头大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而今破碎群岛攻击己方在先，已经是战争状态，如何处置战败者的财产，那都是胜利者的神圣特权，特别是康大爷这一手独步当世的空间技艺，简直专为抢劫而生的。
　　他老人家甚至可以将一座法师塔栽到指定攻击位置，估计将要塞级的魔导器连根拔起，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来破碎群岛经营数百年的财富、物资甚至人才，全都要换个主人了。
　　法师首席们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
　　不答应还能怎么样？难道要暗中搞搞破坏吗？开什么玩笑。
　　不知不觉间，康德今日的表现都慢慢征服了桀骜不驯的各国海军们，他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没有放弃任何一舰的人员，带领他们穿过大半个海域，在此登陆，一路打到这里，建立稳固防御，任何一个士兵都渴望在这样一个领导者的麾下作战——战无不胜，也会尽力保护每一个人的性命。
　　反正而今外界海怪横行，惨象累累，而己方则在森严的高墙和火焰长河中安全地待命，吃着泡面唱着歌，隆隆的炮响是最令人心安的伴奏，经此一役，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要盘算回去之后就退役，加入康德殿下的麾下。
　　甚至施法者们都不例外。
　　几位法师首席都动过这种心思，就是精灵们还有点心理障碍，他们甚至产生了一个让自己都感到惊恐的念头。
　　——如果康德殿下和女皇陛下成了好事，那可真是两全其美了。
　　总之，既然殿下有令，那就做吧。
　　“好了，注意安全，尽快出发，早去早回。”
　　施法者们齐齐行礼，继而转身召集下属，准备登上热气球。
　　先遣队早已经出发，康德看向另一边，一座座寒光森然的动力甲停放在专门的区域，毁灭战士们正在修整中，他们脱离盔甲，由康德手动抽取留在体内的悖论元素，以净化身躯。
　　这么做很麻烦，得想个更好的办法来清理净化。
　　毕竟战团人数，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奎里昂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因为康德有严令，禁止闲杂人等接近毁灭战士，这位精灵兄贵只是望眼欲穿地看着。
　　看那威严的甲胄，也看毁灭战士们相对于他的小小身板，精灵那铜铃般大的眼睛中透出了深深的羡慕嫉妒恨——就这？就这？就这？
　　“好了，小伙子们！该出任务了！”
　　康德拍了拍手：“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现在我们还是对那深海怪物一无所知，而唯一有可能知情的，就是这里的岛主大人，住在最高处的那超牛逼的城堡里的家伙，有一说一，他家真的是蛮酷的，看看这建模，啧啧。”
　　他摆了摆头：“走吧，咱们去见识见识。”
　　毁灭战士们轰然应是，而后打开战甲，重新登入，在奎里昂几乎瞪出眼珠子的注视下，他们以酷炫的方式完成着甲。
　　“行动！”
　　除了毁灭战士们之外，与康德一起出动的，还有奎里昂精挑细选的攻击小组，除了必备的陆战队之外，还有经验丰富的施法者、巡林者和博物学家，他们能够提供康德及其下属所不具备的东西。
　　即知识与经验。
　　辨认陷阱，解除魔导机关，确认建筑构造，排查密道，等等等等。
　　他们沿着宽阔平整的坡路一路上行，四周安静得惊人，没有遇到任何阻击和埋伏，很快来到了山顶，只见半山腰的观景平台火光闪耀，本岛各处不断掀起爆炸的火光，一门门魔导器轰鸣不断，光辉绚烂。
　　而在更远的岛屿，有巨龙和直升机飞行，又有一只只观光热气球升空。
　　海洋里回旋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你们都看到了……”
　　康德说道：“接下来攻入城堡的战果，决定了我们是耀武扬威地回去，还是屁滚尿流地逃走——每个人都打起精神来！”
　　“是！”
　　他们最终抵达了镇海城堡的门前。
　　“盗火者……他们已经到了。”
　　拜星广场，天外来敌露出了厌恶的神色：“我感知到了令我们为之作呕的气息，真是不快，哼……每一个盗火者都是这样……”
　　他看向了岛主：“你那寒酸的巢穴已经准备好迎接客人的准备了吗？”
　　“是。”
　　岛主恭声道：“镇海城堡既是堕落与欲望之地，也是死亡与鲜血的迷窟，撤入山中之后，我已经释放了所有诡异凶残的猛毒之兽，在这里，我也可以操纵和命令所有的炼金傀儡和机关魔导器发动攻击。”
　　“现在的镇海城堡已经变成了世界上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康德想要进来，一定会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星宫的主宰者点点头：“很好，它还饿着，虽然现在的力量无法全部复苏，但这些饥饿的触须依然可以通过各种暗道抵达地表、对盗火者与他可悲的追随者们展开偷袭和杀戮，那里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地域，踏足这里，无疑是错误的决定——所以，仆人，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如您所愿，我的大人！”
　　岛主虔诚地说道：“我会将胜利献给您！”
　　镇海城堡之外，康德和部下们望着高耸的大门。
　　雕像中突然响起了虚弱的声音：“你……你是康德？震旦人……我……我是这座岛的主人，现在……它复苏了……极为危险的事情正在发生，听我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讲给你听，快……快来……”
　　隆隆声中，大门轰然开启。
　　康德看了一眼旁边的尤利西斯：“这老东西还挺会演的。”
　　“……我感到了极度的不安和危险，康德殿下。”
　　随行的魔导顾问低声道：“太安静了，没有人，这才是极度诡异的事情，请万分小心，里面一定充满了危险……”
　　康德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明显有诈，三岁小孩都能看出里面有问题。
　　但也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正如康德不得不来到这里，敌人也在此设下陷阱，因为应对如今之局势的关键情报，也许就藏在这里，这里必有一战。
　　只是这座陌生而巍峨的城堡，其中一定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危险和歹毒的机关，陌生的环境意味着绝对的劣势，绝对的劣势意味着一定有牺牲。
　　这就是胜利的代价。
　　那法师顾问深吸了一口气：“但正如您所说，攻下这里的收获将决定了许多人的生死，我们愿意追随您全力以赴、哪怕是深入这危险之地。”
　　“谢谢。”
　　康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突然说道：“可我改主意了。”
　　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舍命一战的士兵们齐齐愕然——什么？
　　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康德向前方走去。
　　一边走一边挥手。
　　“我去嫖个房子，你们退后一些，不要走动。”
　　顾问失声道：“康德殿下，您说什么？”
　　康德没有回话，他闪身来到城堡大门旁边的城墙根下，伸手按住墙壁。
　　片刻之后，只听轰然巨响，相位之门横向打开。
　　在众人呆涕的注视下，这连带着城门和两个塔楼的外部城墙，甚至连带着一层地基，与康德一起，凭空消失了！
　　下一刻，盗火者重新出现——哦，他现在是盗墙者了。
　　“还行。”
　　康德点点头：“这老东西的家挺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
　　PS1：怎么就改不过来呢……


第五百九十九章 阿房宫赋
　　如果说非要用语言来描述一下这一支攻击小组此刻的心情……
　　那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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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各国，堪称人才济济，不乏接受过异界最先进的军事理念所训练的精英士兵，对战争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而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显然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围。
　　战场——固若金汤、戒备森严、经营良久的巨大城堡。
　　这是让所有指挥官与士兵头疼的硬骨头，无论是围困还是强攻，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两者的区别，不过是长期与短期。
　　世界上所有的攻坚战都极为惨烈，无论是攻破一座坚城，还是一座堡垒，对于攻击方来说都是最残酷的考验——敌人的顽抗，地形的劣势，攻入城堡之前，是血腥的强攻，攻入城堡之后，则意味着惨烈的巷战。
　　镇海城堡无疑聚集了世界上所有将领都不愿意看到的特质，地形复杂，防御森严，破碎群岛巨大的财力具现成这座城堡，连外墙都是白石陨泥烧制的坚砖，比魔容极高，能够吸收巨量的元素力量。
　　这还只是城墙，更别说内部还有什么可怕的机关、魔导器和重装防御，乃至是精兵强将的坚守……这里是破碎群岛的中心，谁也不知道这几百年间，岛主们在这里砸进去多少金币。
　　攻打这座城堡的最好选择，就是用大量的魔导器和集群法术打击将它轰平，但这样的战术并不适用眼下的情境。
　　因为作战要求是俘虏敌方首脑。
　　这意味着士兵们要用惨烈的伤亡来换取胜利，要在悍不畏死地行军、冲锋、作战和突进中，付出巨大的牺牲，才能擒住重重防御下的敌军首领。
　　勇敢的士兵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随康德殿下作战，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下来的希望，也要向康德证明自己的价值，但紧接着……
　　他们就看到自己所认可和想要效忠的新君，一个人溜到对面的墙脚，就像是一个试图掀翻木篱笆的醉酒农夫一样，嘿哟一声……
　　——一整段城墙连带着塔楼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的攻坚战成了康德的个人秀，每一个士兵都被他秀得头皮发麻。
　　面对坚固森严的城塞防御，震旦之龙阁下就像是乡下收集牲畜粪便的农夫一般，握着粪叉一铲一抛，便将一片城堡区域丢到了异空间。
　　“来个土木狗！好吧最好是建筑专业的！”
　　康德一边拆，一边回头叫道：“哪边威胁比较大，或者说价值比较高？”
　　白雪峰号的弩炮组管控官犹豫了一下，然后小跑出几步。
　　他是帝都建筑工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几何和数学成绩极为优异，于是保送入海军服役，帝国海军序列的弩炮组负责人基本都有这样的特质——工事、城墙、建筑与要塞，懂得怎么建，才懂得怎么拆。
　　作为一只建筑狗，他早以职业本能观察了这座城堡。
　　而今城墙被拆下，便如一个壮硕的猛男被撕下衣服，露出了发达的胸肌和轮廓分明的线条，一切的情形如他所料，他只是稍稍确认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喊道：“康德殿下，两点钟方向的那座矮楼，必有炼金傀儡留守！”
　　盗堡者如狼似虎般接近，精神力蔓延，萃取分离层，打开相位门，令其自由落体，顷刻间便将这座矮楼拆成了巨大的深洞，地基都不给留一下。
　　草。
　　这一支精锐的攻击小队成了看客，眼前这别开生面的攻坚战，是任何一本军事著作都从未提起过的。
　　法学浩如烟海，而时间和空间便是魔法女神最美丽的双眼，那是构成世界的根基，阿卡图姆最强大的权杖，构成了秩序，托举着世界。
　　而时间学与空间学也是公认的最晦涩最艰难的两门学科，许多研究成果还只是理论，并未转化为实际的成果。
　　空间学的进程要稍微好一些，一代代的天才人物通过不懈的探索和努力，参考了上古时代的一些遗泽，开发出了空间储物设备、小规模传送装备甚至是相位防护法术，但也仅此而已了。
　　许多设想依然仅仅是设想，纵然诸国元首极为重视，许多战略学家和军事家将空间学说的突破视为下一次军事革命甚至魔导革命的契机，以大规模空间传送为基础的货物运输、兵力投送甚至远程打击将再一次改变战争形势，并且促进商业的繁荣和进一步的交流——但这依然只是对未来的设想，是法学院们向上面索要经费预算的大饼。
　　但而今，设想似乎变成了现实。
　　不，这根本是未曾设想的道路——用传送法术来拆毁甚至缴获敌人的永固工事与防御要塞，连脑洞最大的战略魔导学者都不敢这么编。
　　他们呆涕地望着康德一路拆了过去。
　　“——哼。”
　　山中的地宫响起了不满的冷哼，用餐已至尾声，杀戮几乎停止，而在一片平整的墙壁上，十六道投影水晶交织出的光幕显现了镇海城堡的情形。
　　只见恢弘壮阔、雄伟巍峨的城堡一块一块缺失，完全是凭空蒸发，就像是显卡出了问题，图形读取载入受到了阻碍。
　　无论是可以自行攻击的强大魔导器，还是蓄势待发的致命炼金傀儡，毫无反抗之力，被轻易放逐到了异位面。
　　岛主身形一颤，惶恐地跪下：“这……我……”
　　“……哼，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泥巴种，这不是你能应对的问题，我不会因此怪责于你。”
　　“仁慈的冕下，赞美您的宽容……”
　　天外来敌不去理会走狗的谄媚讨好，他露出了纳闷之色，打量着康德游走的身影，思虑了片刻，露出了讥嘲之色。
　　“啊，原来如此，这一届盗火者，不行啊。”
　　他笑得越发嘲讽，透着不屑甚至安心：“他似乎没有意识到盗火者之力真正的强大之处，居然用盗火者的力量来粉碎城墙要塞——哈，这可不是什么物质粉碎法术啊，而是渺小脆弱的泥巴种染指神明之荣光的亵渎力量，他难道没有意识到真正的用法吗？不会吧？不会吧？”
　　一念及此，他便乐不可支，乃至哈哈大笑，甚至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甚至生出了某种蠢蠢欲动的野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现在必然极端弱小，我似乎能够获得亲手击杀盗火者的荣耀……”
　　但想到这里，他又露出了忌惮之色：“不不不，还是小心点比较好，虽然也是泥巴种，但毕竟是盗火者，还是按照原计划……”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看了一眼岛主：“继续，引他下来。”
　　真正的猎手已经饥饿以待了。
　　说到底，即便是盗火者，也还是泥巴种，不配与他交战，他只需要高高在上，居于云端，望着泥巴种们互相攻杀就好了。
　　相位之门开开合合。
　　科莫拉首都莫亚尼北部的一处荒地，不断有西方风格浓郁的城墙和建筑从天而降，有些微微倾斜甚至倒塌，在这一片漫漫黄沙之中，倒是有了一种别样的荒凉气质，就像是早已经毁灭的古代文明的最后遗迹。
　　这些亭台楼阁、城墙殿宇之中，究竟藏着多少好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清点，不过有了悖论元素，康德已经能往白雾世界中传送活人，这种清点战利品的粗活，就交给工具人来做吧。
　　康德自两个世界往返，就像切蛋糕一样，将镇海城堡分解成合适的大小，一部分一部分往白雾世界扔，甚至连地砖都不放过。
　　所到之处，天高三尺，地薄七分，一路劫掠过去，什么陷阱，什么杀招，什么防卫魔导器，甚至还没来得及启动，便被连带着整个建筑发配到了新世界，一时之间，镇海城堡中响起了岛主惊怒交迸地大喊。
　　他的语气一半是演戏，一半倒是出于真心实意：“康德！你在做什么！”
　　再怎么说，也是自家的房子，自己心疼啊。
　　康德哈哈一笑：“老杂毛，没见过抄家吗？”
　　——这他妈是抄家？
　　仿佛听到了对方的心思，康德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俺们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勤俭持家，做事都比较精细。”
　　康扒皮率众一路前进，便如那蝗虫一般，将途径的一切啃了个精光，掀了前院之后，来到城堡正前广场，他指了指中央的巨大雕像：“丑死了——是什么材料做的？有没有捡走的价值？”
　　身边的建筑狗已经成为了专业的抢劫顾问，他想了想：“那得做一个成分测定，但看高度和质感……”
　　“你再看看。”
　　康德率众奔向了城堡内部的主体建筑，这他妈才是正菜。
　　“先去把这些捡了，顺便一提，广场的石板也不错，刚巧可能用得上极为平整坚固的地面，一会儿我来拆一下……”
　　岛主的声音甚至有些声嘶力竭：“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康德，巨大的危险正在临近，你如果能够阻止它的苏醒，破碎群岛的一切都会是你的！你听到了没有？它正在苏醒，那些无处不在的海怪就是它的爪牙……”
　　康德一边前进，一边对跟在身边的尤利西斯说道：“你看，这就是撒谎的技巧了，这撒谎嘛，不必满嘴谎言，撒谎的高级境界，是九分真一分假，用大量的真话来妆点你的谎言，而至高境界，是有选择地将百分之百的真话，然后引导你的敌人自行迪化，推导出错误的结论……”
　　说话声中，镇海城堡的主体也被不断拆分传送。
　　这堂皇壮丽的建筑，积淀着数百年历史的居所，数不胜数的古董和装饰，珍贵的书籍，四处都是的华贵地毯，巧夺天工的精巧器具，隐秘的府库，巨量的物资，在这巧取豪夺中全都改姓了康。
　　十数代岛主的几百年经营和积累啊，辛苦地做生意，剥削平民，哄抬物价，囤积居奇，赚到的这些血汗钱，打造了这样一座大豪斯，结果被康德转眼之间全都抢走，割韭菜的快乐真是让人爽到飞起。
　　“我早说了《阿房宫赋》是爽文来着。”
　　康德一边赚钱一边说道，可惜在场没人懂得阿房宫赋是什么：“顺便一提，我最喜欢的是第二段，秦始皇把六国的王后公主嫔妃全都抓到阿房宫里来爽，让曾经居住在宫殿里的六国王侯们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宫吧老哥，我想这应该是有关宫吧老哥的最早记录……”
　　“所以说，这里为什么没有一个小姐姐？”
　　从开始到现在，生命侦测法术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活人的迹象，这与传说中镇海城堡夜夜笙歌、内有人间极乐的传言极不相符。
　　康德重复了一遍，语气越发森然。
　　“所以，你妈的为什么没有一个小姐姐？”
　　但在场没有人能回答他。
　　能回答他的人，此刻还在不断地聒噪。
　　直至留守广场的人员回来禀告。
　　“殿下！”
　　康德的临时抢劫顾问语气肯定道：“雕像有问题——发现地下通道！”
　　抢劫行动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整个镇海城堡就像是被薅秃了的羊一般，变得清洁溜溜，成为了一处光秃秃的山头。
　　残存的断壁残垣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罪恶事情，而在那广阔的正前广场，康德冷着脸，将那高大的雕像信手一推。
　　轰然巨响中，那雕像化为齑粉，露出了宽阔而光明的地下通道。
　　两名巡林客上前检查，他们将特制的炼金药粉洒到了台阶上，过了片刻，便确定地抬头：“不久之前有很多人经过！”
　　康德擎出了一个大喇叭：“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抵抗，出来投降！否则死啦死啦地！”
　　“……终于找到了。”
　　拜星广场的岛主松了口气，这期间他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暗示康德，却不能做得太过刻意，但所有的行动都宣告失败，任由他百般提醒，康德都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而是锲而不舍地拆着他的家。
　　即便他而今已经不在乎外物，决定一门心思跟着星宫之神完成辉煌伟大的计划、获得永生的奖赏，但眼睁睁望着自己的祖业被一点点拆干净，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种被牛头人的感觉——现在这个震旦混球终于上当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着这个家伙来到这里，然后被这些恐怖的触须拖入无尽深渊、在恐惧与绝望中被吞噬的痛快一幕了。
　　星宫主宰以目示意。
　　“康德，我早说我在这里，快点进来，时间不多了，我……”
　　他望着投影光屏，继续试图劝诱和干扰康德，但就在此时，他看到屏幕中的康德伸手打了个响指，而后黑暗的相位之门浮空闪现。
　　继而，汹涌的海水从相位之门从飚射而出，从地下入口灌了进去！
　　大门的方向隐隐传来了水浪澎湃的闷响。
　　他听到了高贵的星宫之神骂出了粗口：“操！”
　　“——康德！”岛主厉声道，“你想做什么！快停下来！”
　　康德得意洋洋地喊道：“老东西，还指望着你爷爷进来走迷宫打怪捡箱子推boss嗷？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共产主义接班人是怎么过主线的！”
　　“不想被淹死，就赶紧给我出来磕头认错！”
　　岛主和主宰面面相觑，后者也极为纳闷，他现在甚至感到了一丝惊讶：“这……这一任的盗火者……有点……”
　　比起那个凶暴强大、嗜血残酷、横冲直撞的女人，这一任盗火者也太……懂得变通了吧。
　　版本变了，星宫之神有点不太适应。
　　岛主脑筋急转，想到一计，大声喊道：“康德！你要淹死这里的无辜者吗！岛上的人都在这里避难！你想听到他们凄惨绝望的嚎哭吗？你要毫不犹豫地杀掉这么多无辜的生命吗？快停下！”
　　这计策果然有效，他见到康德又打响响指，灌下来的海水登时一停，而后康德问道：“里面有人？”
　　岛主喊道：“很多人！”
　　康德将喇叭扔到一边，反正对方有办法听到：“那先派一百个出来让我看看——要最漂亮胸最大的！”
　　岛主哑然，他看向了周围空荡的广场，所有的活人都成了血食，全都被触须拖入了深井，没有一个幸存者。
　　他看向了星宫的神明，眼神中透着这样的含义。
　　——能不能让它吐出来一些？
　　对方冷冽的目光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只是这短短的沉默，康德便意识到了某些事情发生了，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打开相位之门，滔滔海潮汹涌而出：“老东西，你有种淹死在里面！”
　　在这汹涌的水流中，一道银色的光芒一闪而下，荷鲁斯控制的精巧小型机器人在水中快速地穿梭，在水流的推动下冲向地宫的深处。
　　如果真如他所猜想，是某种大规模的献祭，那血祭之后，必有回应，下面有什么东西，谁都说不清。
　　所以，这个机器人的任务很简单。
　　视情况而定，或为为康德提供跃迁的空间锚点。
　　或者……为大当量高爆炸药轰击，指定坐标。
　　￥￥￥￥￥￥￥￥￥
　　PS1：明天醒来就码字！我就不信了……


第六百章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海水翻卷，狂暴涌入。
　　相位之门连通白雾世界，传送门开在珠尔班港口的海域之中，源源不断的海水如天河倒灌，沿着地下入口一路咆哮而入。
　　水与火，是人类一直利用至今的古老而强大的力量。
　　至今也能派上用场。
　　拜星广场之中，岛主听着外面澎湃的海潮声，露出了不安之色，连星宫主宰都露出了诧异之色：“这种空间技艺……”
　　他看了一眼奴仆：“不要慌张，这种愚蠢的办法毫无用处，有我在这里，难道会让你被淹死吗？哼，早知道……”
　　还没说完，他们就听康德喊道：“老杂毛！还不投降？爷一会儿要往里灌石油了！不烧死你也能憋死你！”
　　主宰冷哼一声：“憋死？愚昧的泥巴种，不知天外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康德又喊道：“想要死扛对吧？有魔法装备来保证呼吸对吧？我已经派人去找岛上的粪池了，我要往里倒屎尿了！”
　　此言一出，岛主的反应还在其次，星宫之神终于勃然色变，他露出了狂怒之色：“他怎敢如此？这是最卑劣不敬的亵渎！”
　　他自居高贵超凡的天上之神，将凡世的生灵都视为可悲的泥巴种，又怎能忍受这种侮辱？哪怕他的力量足以斥开海水、闭塞呼吸，但看着周围浑浊的海浪中漂浮着颜色不妙的絮状物，也是无法忍受的巨大羞辱啊！
　　——他怎敢如此！
　　他有心离开，但还是担心康德只是用计诓他，将他骗走之后，又趁机跑进来发现了这座井的秘密——“它”尚未完全苏醒，万一这个盗火者用什么法子对它造成了难以挽回的伤害，那整个计划就要破产了！
　　虽然言语之中对泥巴种极为不屑，但他依然对康德充满了警惕、防备和重视——因为他是盗火者，对盗火者，再多的重视和忌惮都是明智的。
　　……可恶！
　　明明已经计划好的！
　　为什么这一任的盗火者如此离奇、行事如此不按常理？
　　星宫之神一时思绪纷乱。
　　这个版本太过陌生了。
　　他按照对付前几任盗火者的思路，制定了这个伏击计划。
　　并且觉得万无一失。
　　毕竟每一任盗火者都是这个样子。
　　披甲仪式之后，领悟了这受到诅咒的力量的用法，不断战斗，不断吞噬，不断变强，他们的性情在这种篡夺和掠取的过程中不断发生细微的变化，在这种暴虐的猎食中受到捕猎对象临死前的灵魂碎片的影响，慢慢蜕变成顶尖的掠食者，在这个过程中，勇武、自信和所向无敌的信念慢慢铸就，但反过来说，也未尝不是鲁莽、无谋和自负。
　　所以如果是前几任盗火者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依仗着天下无敌的实力和所向披靡的盗火者神力，不管不顾一头冲进城堡乱打乱砸，凭借自己的拳头碾压所有的阴谋和陷阱，并在他的语言诱骗和挑衅下一路冲杀下来，然后在这个广场，遇到饥饿的深海巨兽……
　　——事情应该这样发展才对！
　　结果这一任盗火者竟偏好奇技淫巧，不走正路，思维诡异，作风离谱，路子极野，冲进来后先拆屋后放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说这个泥巴种是怎么回事！也太慎重了吧！你是盗火者啊盗火者！
　　这种荒谬和离谱的感觉让星宫之神极为诧异，甚至有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就像是更新维护的那一天晚上依然玩得爽到一批，可两个小时后版本更新之后再开一局，瞬间被打成傻叼——为什么会改成这个样子啊！
　　是的。
　　对于他来说，上一任盗火者的陨落……
　　只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结果又跳出一个更加难缠的来。
　　一时之间，他走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这种进退维谷的两难扭曲成了迁怒，他瞪了岛主一眼：“你是怎么招惹到这种贱人的！”
　　岛主不敢顶嘴，惶恐道：“都是我的错……愿为冕下分忧。”
　　主宰冷然道：“分忧？你能怎么分忧？”
　　岛主恭恭敬敬、极为温顺忠诚地说道：“事已至此，怎能让冕下受此折辱？您最卑微的仆人愿意将生死置之度外，向康德投降，麻痹他，欺瞒他，哄骗他，想办法将他带到这里……”
　　星宫之神眯起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这忠诚的奴仆：“——你不会想耍什么花招吧？”
　　自始至终，星宫对泥巴种的认知和看法都是稳固一致、从不动摇的。
　　他们认为这些凡世的可悲种族肤浅、狂妄、愚蠢和无知，可悲到让他们感到可怜，充满了无聊的烦恼和可笑的欲望，无法交流，无法理解，忠诚廉价，信念轻浮，本性中写满了卑劣和贪婪，不可信任。
　　所以即便眼前的岛主如此温顺驯服、甘愿为奴，他也依然将对方视为不可信任、随时都会背叛的泥巴种，这理由实在是太简单了——对方的忠诚并非是发自内心的崇拜敬慕，而是有所图、有所求。
　　这个泥巴种舍弃基业、舍弃名望、舍弃财富，只是想要更多而已。
　　如果他得不到他想要的，就会立刻弃我而去吧——如果遇到了危险，就算立刻翻脸背叛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是个泥巴种。
　　面对他那暗藏杀机的询问，岛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毫不犹豫道：“奴仆的先祖就与星宫的神明们签订契约，我们世世代代为星宫服务，我们从星宫得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切，我这一生享受到了我能享受的一切，现在正是回报您的时候，如果冕下怀疑我的忠诚，那您可以立刻夺走我的性命！”
　　星宫的主宰抖了抖眉毛，心中冷声一声，脸上却不置可否。
　　岛主又说道：“您又在担心什么呢？担心我会真的投降康德？不，他是个凶残无比、嗜杀成性的人，被他杀死的贵族数不胜数，我与他到了今天这地步，他没有一点饶过我的可能，再者，我怎敢背叛星宫？比起康德的处决，我更惧怕来自您的惩罚，比起康德这个泥巴种，我更相信您才是胜利者！”
　　他诚恳道：“您看我这衰朽老迈的身躯，泥巴种这卑微渺小的生命，活到今日，还有多少寿命呢？我活不长久了，只有星宫才能给我延续生命的希望，除了您，我还能效忠谁呢？谁还能给我想要的东西呢？”
　　天外之敌听到这里，面色才稍稍和缓。
　　原来如此。
　　想要在这里赌一把吗？想要的东西，倒是很符合他现在的情况。
　　“你说服我了。”
　　他面无表情道：“好吧，只要你能将他引诱下来，我可以答应你，你今天失去的，星宫会十倍补偿给你，你说你已经享受了你能享受的一切，我们会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再享受一遍的。”
　　岛主欣喜若狂，连连赞美：“伟大的主人，您就是天上的烈阳！”
　　他立刻启动了袖口的小型魔导装置，高呼道：“康德！快点关闭相位之门！不要再灌了！我投降！我投降！”
　　片刻之后，光屏上的康德叫道：“滚出来！别给老子耍花样！”
　　“是是是！”
　　岛主的声音透着一丝惶恐：“我现在就出去！请您千万别杀我！我有很重要的情报跟你说！我还有很大的价值！”
　　他看了看主宰，而后挪动脚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在各地的秘密财产！我的珍藏宝库！我在全世界的生意和投资！以及最重要的！”
　　岛主压低了声音，不断地向外抛出他的筹码。
　　“全世界的政要权贵在我这里寻欢作乐的证据！他们的底细！他们的罪证！他们在这里所做的、不容于世的堕落事情！这些证据足够把他们送上火刑架——对于我来说，这不过是我自保的手段，而这些东西落入您这样有力量有权势的大人物的手中，足够让他们对您言听计从！”
　　他算是下了血本了，为了挑起康德的好奇心，为了按下康德的杀意，他将自己这些年的经营和底牌和盘托出。
　　“帝国，暮月，评议会，各国各族，许许多多的显贵人物！交织出一个遍布大陆的利益网络！他们将听从于您！”
　　岛主使尽浑身解数，宛如一个推销员一样，向康德兜售他的好东西。
　　他一边走，一边叫道：“仁慈的震旦之龙，伟大的康德殿下，我愿意将我所拥有的一切献上，只求您的宽恕！”
　　“你来！我肯定不会像打死一条狗一样打死你！”
　　“我愿意相信您的承诺！好心的殿下，但我不得不提醒您，杀了我，就什么也得不到了！酷刑折磨也没有用！”
　　盗火者不耐烦地喊道：“行了，爱洒斯坦，快滚出来吧。”
　　——那是谁？
　　岛主加快脚步小跑。
　　片刻之后，康德的询问声集束到他手腕上的小型魔导器：“话说你难道有帝国的老皇帝嫖幼女的记录吗？”
　　岛主愣了一下：“我还真有！他年轻的时候，他还不是皇帝的时候！我们是好朋友！我曾在这里招待过他！”
　　“哦，现在不是好朋友了，他现在会说他根本不认识你。”
　　岛主刚想搭话，后方传来一阵微风。
　　他愕然回头，发现主宰者出现在自己的身后，语气听不出喜怒：“聊得很开心啊，看来他对你手里的东西确实很感兴趣。”
　　“总要骗取他的信任。”
　　岛主小心翼翼道：“您这是……”
　　主宰漠然道：“我突然觉得让你一个人出去面对喜怒无常的盗火者，很不像话，虽然是个泥巴种，但对于效忠我们的人，我们一向不吝爱惜和赏赐，所以，我就跟你一起出去吧，也可以保护你。”
　　岛主闻言，眼中立刻充满泪水，一脸感动，恨不得肝脑涂地，他毫不犹豫地向下跪去：“您的慈爱和恩宠……”
　　话音未落，一股柔和的力量凭空托住了他的动作，主宰冷然道：“不要浪费时间了，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是！”
　　岛主加快脚步，却转头低声道：“但您的身份……”
　　“放心，为了对付盗火者，这点屈辱我还是能忍受的。”星宫之神淡淡道，“我会扮作你请来的强者护卫，然后见机行事。”
　　岛主恭顺地答应。
　　他继续跟康德套着近乎，却没看到身后那位星宫之神眼中的冷芒。
　　泥巴种不可信。
　　再者……
　　天外之敌心中沉吟，他有自己的盘算。
　　先前制定伏击的陷阱计划，要把康德引到深海之井旁边，让那头饥饿的巨兽对付他——主宰者之所以尽量避免与康德的正面对抗，乃是出于对盗火者的忌惮，毕竟历代盗火者都极为凶暴强横，意外性极多，尤其擅长临阵变强和绝地翻盘，纵观星宫诸多记载，己方翻车率极高。
　　但这一代盗火者似乎很不一样。
　　好像搞错了盗火者之力的正确用法，而且还是个野路子的狡猾家伙——从另一方面讲，狡猾和慎重，未尝不是弱小和胆怯的代名词。
　　只有不够强大，才会慎重小心。
　　这样的发现和猜测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对方的底细，如果真如他所料，对方其实并不强大……
　　那就可以试着正面发起突袭了。
　　如果能够一举斩杀盗火者——那他必然会受到嘉奖！
　　甚至被准许再走一次伟大之路……
　　一念及此，他就忍不住雀跃和期待。
　　走过漫长的地下，海水已经停止灌涌，但已经有颇多积水，就这样来到广场的地下入口，外面已经响起了康德的聒噪。
　　“来了来了！”
　　岛主走上长长的台阶，一路走到阳光之下、来到广场之上，周围站满了士兵，一双双眼神瞪着他，复杂中带着一丝八卦渴求。
　　他们都知道，这人心里可能藏着许多劲爆的大料。
　　岛主认出了康德，震旦人的黑发非常显眼：“伟大的……”
　　“——停。”
　　康德抬手指向了星宫主宰：“这是谁啊？”
　　“啊……”岛主恭敬道，“这是我的护卫，昔年被我所救，从此就做了我的护卫，忠心耿耿，说是护卫，我把他当做兄弟……”
　　康德看向了对方，啧啧两声：“这么说，他很忠心喽？”
　　岛主捏了一把汗，低声道：“嗯……”
　　康德在打量星宫之神的时候，对方也在看康德，这是天外之敌在极近的距离下面对新一任的盗火者，心情极为复杂。
　　有本能的忌惮和厌恶，也有下意识的惊讶和疑惑。
　　以至于看到康德的第一眼，他都忘记计算出手的距离和必中的把握。
　　因为康德的气息……极为微妙。
　　那是许许多多气息混合而成的，绝大部分让他感到厌恶，但有相当一部分，竟然让他感到亲近，这种冲突的矛盾让他大惑不解，甚至让他一时忘记了是否应该出手的大问题——这一任盗火者是什么来路？
　　正思虑间，耳边钻来一句话：“——那你拉泡屎给他吃。”
　　“……”
　　？？？？？
　　即便是岛主城府之深，听到这句话后，也露出了压抑不住的情绪变化。
　　这一切尽收康德眼底。
　　而星宫主宰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句话。
　　“怎么？”康德傲然道，“你连自己主人的屎都不敢吃，还敢说忠诚？”
　　这高居星宫的神明下意识一怒。
　　继而他看到岛主的身形猛然向后退去，而不远处的康德眼中杀意毕露，周围的士兵早已远远散开，主宰者瞬间恍然。
　　——被识破了！
　　星宫之神一声厉喝，周身水汽弥散，刹那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向康德冲来，而康德了无惧色，眼中腾起煌煌凤炎！
　　“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他抬手掐起法印，空间震荡，相位门开，时空神力运转！
　　“——大威天猴！”
　　黑色的门户回旋张开，一根千钧巨棍横扫而出！
　　“阿猩，扁他！”
　　￥￥￥￥￥￥￥￥￥￥￥
　　PS1：躺平了……
　　PS2：早点写的结果就是一直卡文一直烦恼狂暴拉满焦躁不安，直到晚上一点后，屁事没有，心态瞬间平和，顺利写完……真他妈……


第六百零一章 很多问号
　　“阿猩！扁他！”
　　顷刻之间，相位门开，手持长棍的阿猩早已临阵以待，当头就是一棍！
　　轰然巨响，星宫之神被迫硬吃下这一招突袭，气浪叠爆，大地震荡，周围一圈石砖寸寸碎裂，他踉跄后退，周身雾影千重闪烁，电光火石之间，天外来敌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
　　环瞳金眸，发如火延。
　　他心神大震，惊呼道：“是你！”
　　阿猩微微一怔，但并不答话，刚刚这一招交锋，让她试探出了敌人的分量，这次的敌人比较棘手，她横棍挡在康德面前。
　　“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康德按着阿猩的肩膀，站在她身后，保持着被保护的姿态，打量着眼前的敌人，凤凰之眸熊熊燃烧，他已经认出了对方的底细。
　　他问道：“你从天上来？”
　　大雾弥散，星宫之神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声音变得极为诡异，深沉而朦胧，言语之间却隐藏不住震惊。
　　“难道你已经……我明白了，是封印解开了吗？那群泥巴种都脱困而出了吗？盗火者，这是你做的吗？我明白了，难怪会有第二个盗火者，你是怎么到达那座岛上的？这根本没有道理……”
　　他说到后来，基本只是在自言自语，看起来有很多问号。
　　见这家伙在自己念经，康德比划了一下手势，攻坚小队的成员都缓缓后退，这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战斗。
　　尤利西斯一手钳着岛主，一手用枪指着他的头，拉着他向后退去。
　　随行的法师顾问则以康德发放的对讲机向大平台基地发出示警。
　　“呼叫，我是浮光飞影号一等魔导士欧卡尔，我们于镇海城堡露天广场遭遇传奇级敌人，康德殿下与他的随从正在与对方周旋，申请基地本部展开法术阵地、提供元素打击支援。”
　　“目测敌方元素月属，水系气态雾隐分支，建议破幻、照隐、阳炎、焦灼四重超魔支援笼罩，人工制造元素群落荒漠化……”
　　观景大平台，台风之子哈尔西放下了对讲机，大吼道：“炼金士！傀儡鸢升空！目标镇海城堡！肉眼搜索指定广场，鹰眼官进行元素标定！”
　　“召唤火元素打击小组，魔导核心切换阳炎模式！”
　　“奎里昂！你来指挥弩炮组！我的炼金士会给你指定坐标，更换特种弩箭，采用破幻弹头，向指定区域抛洒照形石粉末！”
　　他吼叫着命令混编法师团赶紧动起来：“还有！想办法把那两头龙叫回来！殿下遇到棘手的强敌了！”
　　镇海城堡前院广场，阿猩与康德一前一后，与星宫之神两相对峙，经过了最初的茫然和震惊之后，熟悉的高傲又回到了天外来敌的身上。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在区区一群泥巴种面前大惊小怪。
　　这是高贵者的矜持和骄傲。
　　“哼，原来蒙帝他们三个没了消息，是已经死掉了……”他语气中充满了强烈的厌恶，“泥巴种就是泥巴种，一群杀不尽的肮脏虫子，一不留神，便要跳起来咬一口……真是可笑又可怜，你们从来都不明白，所谓的英勇反抗和不屈战斗，只会让末日降临得更快……”
　　康德见他这神神叨叨的叼样，瞧着也是个有交流障碍的家伙，于是便叹了口气：“那什么，我们是走程序，还是直接来？”
　　这样的发言也同样出乎星宫之神的意料：“什么？”
　　“走程序呢，就是我一句你是谁，你一句卑贱的人类，我一句我想跟你们谈谈，你一句你不配，就这样咱们叽里呱啦一堆废话，最终发现了其实无法交流，然后开打——或者我们就直接动手。”
　　康德耸了耸肩：“先把你打趴下，我再问你话。”
　　对方发出了响亮的嗤笑，语气一如既往得倨傲：“看来你们这些泥巴种最大的相似之处就是令人捧腹的自信或者说狂妄了，你们总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你们总有一种错觉，总觉得什么都能做到，能够拯救你们那可怜的世界，能够让可悲的泥巴种们继续稀里糊涂地活着，但，结果呢？”
　　他残忍地笑着：“知不知道上一届盗火者是怎么死的？知不知道挡在你面前的这个远古遗民，还有你在岛上看到的那些牲畜禽兽，他们意气风发之后失去一切的惨样子到底有多么可笑？”
　　康德不喜不怒，他摇了摇手指：“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拯救世界啊是什么意思，但我想有一件事情，我是可以确信的。”
　　“——什么？”
　　“就是我能从你这里得到我想要的情报和消息，对此，我超有自信。”
　　盗火者露出了平静而从容的笑意：“你既然知道我是盗火者，就知道我有法子从你那里得到这些，无论你愿不愿意，配不配合……”
　　他挑了挑眉毛：“对吧？”
　　——星宫之神的笑容，立刻敛去了。
　　那应该受到永恒诅咒的能力，无耻而邪恶的掠夺和剥离，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无论是意志还是肉体，无论是能力还是……记忆。
　　往日的回忆，书籍的记录，甚至是亲眼目睹的……那可怕的影像在眼前回闪，就像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一日天地都在怒吼，黄昏在苍穹崩坏着末日的辉光，那凶暴的魔王势不可挡，杀戮和吞噬着一个个高贵的主宰，她披头散发，鲜血溅在脸颊上，就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玫瑰，她已经身处必死之地，但依然在纵声狂笑。
　　“我还能再杀十二个，你们决定好谁死谁活了吗？”
　　即便在末路之际，还在以卑鄙的手段操纵着生灵心底的恐惧和自私。
　　最终，她却如自己所言，又杀了十二个。
　　就在他面前。
　　同伴们的惨叫和嘶吼似乎从未散去，那高贵的躯壳、力量和荣耀都化为盗火者的食粮，给予她新的力量……直至倒下。
　　他活下来了。
　　但对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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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今都无法忘记，至今都能回忆起当时发自灵魂的恐惧，似乎那锋芒竟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直至现在，依然刺得他灵魂剧痛。
　　那个突然出现的……
　　就在此时，音爆轰鸣！
　　沛然杀机汹涌爆发，天外之敌恍然回神，便见阿猩持棍风雷一击，人至近前，声音才隆隆追来，如山崩海啸——她竟然偷袭！
　　与此同时，康德的声音猛然大喝：“李满月！”
　　星宫之神刚刚不由自主回忆往事，恐惧萦绕心间，以至于犯了致命的错误，仓促抵挡本来就十分被动，更要命的是，康德居然喊了那个名字！
　　恐惧猛然浮现，又是一瞬间的分神。
　　强者对决，只争一瞬，即使是顷刻的分心也足以成为败亡的唯一缘由，更何况还是无比奢侈的两次！
　　阿猩抖动长棍，紫色的悖论元素幻化气雾，在棍端缭绕卷动，犹如旗帜展开，带动汹涌龙卷，驱散弥漫雾气，向天外之敌排山倒海般压过去。
　　作为上一纪元的负光者，她早已习惯吸收和使用悖论元素，因此也就能够进入白雾世界、不被法则抹杀，在康德决定探索镇海城堡之时，他便回了一趟丹枫琉森，将阿猩带到白雾世界中，着她在里面等待。
　　盗火者的小心谨慎果然是正确的，破碎群岛的本岛岛主身边不仅有绝世强者，而且居然还是这么一条大鱼。
　　一连串连续不断地闷响，阿猩抖动棍花，如冰雹般轰击着星宫之神的躯体，浓雾聚又复散，但仓促的防御如何挡得住上异乡人卑鄙的偷袭？在这性命攸关的交锋时刻，康德还在一旁叽叽歪歪。
　　“没把你打死吧！”他狂笑道，“喊一声李满月你就吓成这样，居然还走神了——当年你是被打得有多惨啊！”
　　星宫之神咬牙不答，只当没听见，全神贯注招架着阿猩狂风暴雨般的缠打，但他不知道的是，这话原也不是说给他听的！
　　康德话音刚落，阿猩眼中光芒一闪，低喝一声，长棍猛然一抖一振！
　　砰然巨响，抖出万千棍花的武器收拢一处，借势猛然捣出，排山倒海的雄浑力道将天外之敌远远击飞！
　　而盗火者早已经出现在了对方的飞行轨迹上。
　　先前在地下世界探险，经历种种恶战，康德也在高烈度的战斗中开发出了许许多多的新花样，这一招“权限狗的主场杀”便是其中之一。
　　只要想方设法将强敌搞进白雾世界，即便没有死于法则的抹杀，也要被康德的时空之力玩到自己插自己。
　　考虑到莫亚尼与珠尔班堆积着大量军火与建材，不宜作为权限狗的战斗场地，战场依然选在H市老家，高楼大厦很适合康德这样的场面人来发挥，他选好了地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对方的必飞之路，以最快的速度全力迎上，时间加速开启，相位之门展开，黑暗的门户幽然回旋！
　　但随着相位之门打开、两界架起桥梁，星宫之神神色陡然一变！
　　他原本身在半空，依然调整姿态、准备应对阿猩的追击，可相位之门开启，一股绝难忘怀的气息飘然出现。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曾于伟大之路和终焉之地得到的力量，让他能够看破时间与空间交织出的迷雾，刹那间，他透过交叠的次元瞧见了对面的风景，高高的楼宇，整洁的街道，明亮的城市……
　　——刹那间，他露出了无比惊悚之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
　　猛烈的惨叫声从高贵的天上之神的口中发出，所谓的骄傲和尊严不复存在，他狼狈如败犬，凌空飞出的身子艰难地转向，而后势若疯虎地向康德冲去：“啊啊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康德毫不犹豫闪身躲入白雾世界，探出半个身子招手：“你过来啊！”
　　阿猩从后面追到，举棒就打。
　　星宫之神一边抵挡，一边狂叫，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就像是看到了一直以来逃避着的梦魇，他一边与阿猩厮杀，一边转头对康德吼道：“你来自那里！你也来自那里！那里是什么地方什么地方！”
　　康德顿感愕然。
　　现在他也有很多问号了。
　　天外来敌奋力逼退阿猩，他失魂落魄地望着康德，不复先前高高在上的倨傲模样，而后他歇斯底里的、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完蛋了，你完蛋了，康德……我不要跟你打，我不会在这里纠缠了，去他妈计划，我现在知道你来自何方，我也知道，你带来了什么……”
　　他像傻子一样笑着，笑容中充满了讥嘲、不可置信和更加复杂的东西，他指着康德，大声地笑着：“原来……原来你不是盗火者！哈哈哈哈！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事情！还有这种事情！”
　　趁着康德和阿猩发愣，他终于也回击一招，身形如雾缥缈，就要借着这里充盈的水汽逃逸：“星宫会知道今天的事情！康德，大人们会从终焉之地返回，诸天之星将降临人间，荣幸吧！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围剿！盗火者！”
　　“……这些人是不是在天上待久了，很少见人，脑子也不好使了？”
　　康德叹了一口气，而后厉声道：“打！不要让他跑了！”
　　凤凰之眸熊熊闪耀，锁定着对方的真身，他刚要为阿猩指名方位，但天空红云闪动，旋即化作烈焰垂落，煌煌火光烧灼低温，而后有细密风沙吸收水汽，空爆的弩炮洒落破幻的炼金粉末，远处有人扬声高喊。
　　“魔导打击就绪！殿下，三国海军在支援您！”
　　星宫之神的身形变得极为明显，升空的无人机泼洒着金属风暴，地面不断炸响，气浪横飞，火光咆哮，康德将阿猩塞回白雾世界，眼中凤炎飞舞。
　　“我说了，你得死在这里！”
　　他语气森然，既为恐吓，也是在拉仇恨，盗火者不断保持移动，阴恻恻道：“我要抓到你，用盗火者之力抽干你，掠夺你的能力，粉碎你的灵魂，阅读你的记忆，让你所有的一切从这世界上消失！全部！”
　　“——你妄想！”
　　天外来敌化作霜雾进击，然而相位门开，阿猩从另后方杀出，两边合围，成绞杀之势，外侧有魔导阵地展开，战术级的支援法术不间断地轰来，目的并非杀敌，而是剥夺对方的行动范围、缩小他的能力优势！
　　自始至终，想要逃逸的星宫之神被牢牢约束在这片广场之中！
　　“再选一次。”
　　康德的语气平静从容：“是走程序还是直接死？”
　　对方毫不犹豫，伸脚踏破地下的砖石土块，遁入山中地宫的通道。
　　“困兽之斗。”康德向远处打了个招呼，“立刻带着那老杂毛回大平台基地，这里的战斗不是你们能参与的——立刻行动。”
　　而后他身形一闪，与阿猩一起追了下去。
　　先前灌进去的海水还在肆意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点雾气，康德与阿猩发足急追，凤凰之眼破幻识隐，星宫之神最大的倚仗和技能已经不足为惧，即便他幻化成雾气隐匿埋伏，也能被康德一眼识破。
　　阿猩低声道：“小心，有海鲜的气味。”
　　“啊？”
　　“有厉害的怪物在这里。”
　　康德的脸上露出一丝讥嘲：“没事。”
　　——天外来敌在飞快赶路、冲向拜星广场。
　　他先前还尝试幻化迷雾、对涉足这里的康德进行伏击偷袭，但对方竟然学会了凤凰之眸，凤凰王玛蕾姬丝曾凭此监视星宫，识破他的行藏也不在话下，试了两次，他便打消了幻想，全力赶路。
　　之前最早的计划就是把盗火者引到这里，让他去面对饥饿的百足巨兽，谁知道计划变得太快，意外不断发生，这一届盗火者难缠之极，甚至让他吃了大亏、狼狈不堪地四处逃窜。
　　但最终的结果依然如预料中的那样，康德来到这里。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啊。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机会。
　　百足之兽缠住他，我就可以趁机离开，今天的发现实在是太大了，盗火者居然来自那个世界——必须想办法通知星宫。
　　对，只要这只深海巨兽能够短暂地挡住康德，它的任务和使命就算全部完成了，与这件事情比起来，它原本的使命根本不算什么……
　　他思绪混乱，既恐惧又亢奋，一路埋头猛冲，直至拜星广场近在眼前。
　　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看到了那座深井，冲入大厅，准备幻化雾气、等待康德来临，而后，他微微一怔，然后脸色猛然变了。
　　因为大厅里有东西。
　　很奇怪的……有点像是箭头，但却很大，涂着各种不同的颜色，还有一些铁管，形状奇异莫名，在广场的各处和墙壁边角放置着。
　　他可以肯定，自己与奴仆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没有那些东西。
　　而这也肯定不是破碎群岛拥有的东西。
　　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在这时，星宫之神突然看到地上有一个闪亮的机械傀儡在爬动，而后，康德的声音从中传出。
　　“灌水的时候我就派了个恐怖机器人飘了进去，你和那个老棺材瓤子走出来的时候，我就趁机通过相位门往里丢了一些东西，你们绞尽脑汁想要骗我进去，里面一定有很危险的东西吧，所以我扔了一些更危险的。”
　　“大型空爆炸弹，温压弹，云爆弹，普通的高爆炸弹，还有我们自制的土炸弹，什么东西我都塞了一点，威力不大，不知道能不能炸死你，但我觉得可以，再玄乎的强者，也要遵守物理法则不是？我觉得结果无非两个，要不然你被炸死，要不然你脱一层皮，然后被我们进来打死。”
　　“你跑不了了，凤凰之眸的注视下，世间没有你躲藏的地方。”
　　“你现在依然有两个选择，我们是走流程，还是你直接死？”
　　星宫的主宰默然不语。
　　康德的声音缓缓响起：“话又说回来，我跟你没什么仇恨，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如果你能够告知的话，我也不是不能……”
　　星宫之神怔怔地望着这个小小的机械傀儡，又看了一眼堆在各处的所谓的“炸弹”，他最后看向了那座深井，神色变幻，从震惊到不甘，从不甘到恐惧，从恐惧到平静……最后，他释然一笑。
　　“你知道吗，盗火者。”
　　他抬起脚来，将躲避不及的恐怖机器人一脚踏碎。
　　“一切早已注定，命运无从更改……”
　　天外来敌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们都不行。”
　　他面向深井，张开双臂。
　　￥￥￥￥￥￥￥￥￥￥￥
　　PS1：啊，今天早了一点，为了对马岛而努力……


第六百零二章 有烟无伤定律
　　星宫之神张开双臂。
　　地面微微震动，深井之中传来了恐怖的吼声，由远及近。
　　距离拜星广场数百米远的小镇，康德通过实时传输的摄像头画面看到了这诡异的情形——他在布置炸弹的时候顺便也摆了几个摄像头，将画面实时传输到储存设备之中，准备全方位拍下这个叼毛挨炸之前的蠢脸。
　　但现在，显然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他想做什么？
　　“父亲！毁灭中队正在审问犯人，关键词是血祭！”
　　荷鲁斯声音急促：“您必须马上做决断！”
　　康德伸手打开相位之门，而后厉声道：“让他们准备好！十五秒钟！”
　　大平台广场，防空警报疯狂鸣响，荷鲁斯的声音充斥上空：“哈尔西！准备应对冲击！有大当量炸弹即将在山腹引爆！”
　　不愧是奥法评议会的精英施法者与军官，台风之子立刻领会，他当即下令：“魔导核心转潜山模式！防御即将到来的大地震波！强度参照，战场级联合魔法星沉地动！立刻注魔！”
　　山腹之中，康德与阿猩隐入白雾世界。
　　事已至此，他放弃了与对方继续交流的任何想法。
　　因为这天外之敌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投降，因为他了解盗火者，他知道盗火者的力量是什么，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落在康德手里。
　　所以宁愿去选择并不是那么好的选择。
　　那么……
　　“引爆！”
　　相位之门瞬间合拢，大平台基地的控制中枢发出了起爆指令。
　　拜星广场的天外之敌张开双臂，静等命运到来，他听到隆隆声不断接近，直至无数道黑色的触须从巨大的井口喷射而出，张牙舞爪，先是畏惧，而后似乎得到了许可的指令，甩动的猎食器官贪婪地围拢。
　　在这一刻，他的眼角亮起了日光。
　　猛烈的爆炸几乎同时爆响，巨量的燃料瞬间雾化，在冲击波的推动下向四面八方蔓延，第二次爆炸随即而来，猛烈的化学反应瞬间抽干了拜星广场区域内的所有氧气，炽烈的高温和可怕的冲击波撕扯着广场中遗留下来的一切，浓烈的烟雾漫卷喷薄，这地下的广场中掀起了猛烈的飓风，排山倒海的气浪怒吼着宣泄着，顺着广场的几座通路，向外界肆无忌惮地扩散！
　　猛烈的震荡便以爆点为中心，撼动着中央本岛的主体山峦，狂暴的风压一路恣肆，摧毁了这精致的地下世界的一切建筑陈列，屋舍，楼宇，马厩，都在这剧烈的风与火中坍塌撕裂，这无与伦比的可怖力量甚至沿着山体岩层不断传导，最终酿成了一场恐怖的地震，山体摇晃，道路开裂，房屋塌陷！
　　“魔导核心超载注魔！”
　　恐怖的震波经过一路衰减，依然撼动了大平台基地。
　　此刻法师团的施法力量高度集中，凭借应对大地学派地震法术的丰富经验，加固山体，引导震波，化解攻势，士兵们在开阔地带列阵贴近、互相扶持，在这惊天动地的震荡下保持着理智。
　　他们看到山顶城堡的遗址升腾起飞扬的烟柱和火浪。
　　康德与阿猩通过相位之门回到大平台基地。
　　他望着火光喷涌不熄的城堡方向，烟雾笼罩弥散，塞到拜星广场的炸弹的总当量有多少，他也没有细算，但看这声势，没有把城堡整块地皮一起炸飞，还得感谢破碎群岛打造山中要塞时的不惜成本、用料之足。
　　“我想起了一个网上的一个不太好的说法。”
　　他缓缓说道：“有烟无伤定律。”
　　密闭空间，许多空气燃料炸弹与高爆炸弹一起伺候着，无论是原爆点的劲爆待遇还是高温灼烧还是氧气窒息亦或是密闭空间内冲击波的反复叠加，都足够这位天外之敌喝一壶的——他既然能被阿猩的正义偷袭打得吐血，那就绝不可能在这种艺术的攻击下完好无损。
　　但……他还是有些不安。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来路和身份。
　　作为历代盗火者的大敌，这个高居天上操纵凡世的家伙，将广场上的那口井当成绝境之中的唯一胜算……
　　阿猩瞧出了他的担忧：“去看看？”
　　康德感受了一下，无奈道：“附着空间信标的参照物都不成样子了，留在上面的烙印也就被冲散了，再说了，现在里面是没法看的。”
　　那里还残留着康德灌进去的海水，而今被高温的燃爆冲击瞬间汽化，现在的地下世界中一定布满了有毒气体和高温蒸汽，而且还有塌陷的可能。
　　为安全考虑，现在是无法贸然涉足其中的。
　　“不过我们还有另外的消息渠道。”
　　康德转过头，在一群毁灭战士的拱卫下，破碎群岛实际上的掌控者和最高的君主眼神躲闪，缩了缩身子。
　　盗火者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掼在地上。
　　“别！别！”
　　老迈但不衰朽的岛主趴在地上，他蜷缩着身子，发出了凄惨却不刺耳聒噪的叫声，而后连声道：“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
　　他抬起头，望着康德，原本打理得整齐柔顺的白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掌握着无数财富、令世界随他起舞的超级富豪露出了谄媚的神色：“康德殿下，伟大的康德殿下，我有无数财富，无数资源，全都献给你……”
　　康德冷冷道：“不要演，说重点。”
　　旁边的荷鲁斯已经打开了摄录模式，几台无人机绕着他嗡嗡旋转，周围的三国海军官兵们也围了上来，两只巨龙化人而落。
　　“他是星宫的神……哦不对，伪神！”
　　岛主毫不犹豫地答道：“许多年前，我们的先祖来到这里，建立破碎群岛，吸纳力量，积蓄财富，就是星宫暗中的支持和帮助！”
　　“他们命令我们化为钉子，钉在破碎群岛，发挥影响力，与歌德争夺西海域贸易枢纽的位置，其目的便是中断歌德与震旦的伟大航路，阻隔东西大陆之间的一切交流！我们是这个大计划的关键一环！”
　　诸国海军官兵们闻言，纷纷怔然，继而低声议论纷纷，梅西竹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但反应最大的居然是精灵舰长奎里昂。
　　“放屁！”他厉声道，“封锁歌德、中断震旦航路明明是……”
　　岛主早知道他想说什么，径直反问道：“暮月是计划的另一环！区区一个歌德，怎能入星宫之眼？他们的目的是断绝两个大陆的联系！你以为暮月王朝内部就没有他们的耳目甚至仆从吗？”
　　精灵们纷纷色变。
　　“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啊！你们这些所谓当世强国的军人，以自己的国家为傲，效忠君主或者自身的信念，想要建功立业，想要开疆拓土，可你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吧，这天空之上，有高傲的目光在俯瞰凡世，这个世界的纷争战乱，乃至惨案浩劫，十次有六七次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岛主喊得声嘶力竭，他挥舞双臂，一个又一个大猛料爆出来。
　　而后他朝向康德，大礼参拜下去，按照震旦的习俗，砰砰砰砰地磕着头，大喊道：“殿下，我要向您揭露星宫伪神的巨大阴谋！那个伪神这次降临凡世，并不只是来对付您的！他还有一个可怕的计划！”
　　说完他直起身子，指着大平台之外的海域：“就是那些海里的可怕怪物！跟它们是有密切关系的！如果我猜得不错，他想要唤醒破碎群岛世代镇守在深海之中的百足巨兽，并且将这些无数的海怪散播到世界各地！”
　　岛主扯着嗓子嚎叫道：“星宫想要切断凡世的所有海贸航运啊！”
　　此言一出，众官兵登时大哗，他们的眼界智慧有高有低，但全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在抢滩登陆之前，为了抵挡这数不胜数的海怪，他们几乎绞尽脑汁、使尽浑身解数，当世三大强国的先进战舰都挡得如此吃力，更何况是普通的商船？一旦这种东西真的遍布四海……
　　那支撑着当今世界的繁茂发达之海洋贸易，确实是要中断了！
　　商业活动因此萎靡，物价因此飞涨，无数人失去活计，各地出现饥荒……这样的浩劫简直无法想象，太邪恶了！
　　“康德殿下！”
　　他们震惊地望着盗火者，一时全都慌了手脚。
　　敌人是来自天上的、之前从未想象过的敌人。
　　对方的计划和布局似乎深入凡世，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的计划更是歹毒之极。
　　这显然并不是他们这些基层官兵需要掌握的情况，士兵们下意识便看向了康德，现在，他就是大家的最高长官。
　　康德神色从容，没见多少奇怪，主要是早有心理准备，先前听黛瑞安也提过天外之敌的事情，况且隐藏在幕后操纵世界的邪恶势力什么的，这种设定在地球上见了千八百回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沉吟片刻，问道：“深海的巨兽？封印在破碎群岛的？”
　　“对对对。”
　　岛主点头如捣蒜：“这也是我们世代的使命，但据我们先祖推测，应该不是封印的，而是奉命待在深海的。”
　　“我从那伪神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一些内情，那巨兽应该是星宫在很多年前放在这里的，用来对付他们的敌人，他们的判断是再过十几年，他们的敌人就会被巨兽全部吞噬，而那时候，他们就会来释放这只怪兽，执行新的计划，即斩断凡世的海贸航运……”
　　说到这里，他偷偷瞟了一眼康德：“但似乎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他们不得不提前执行计划、释放深海巨兽……”
　　康德冷声道：“现在算是放出来了？”
　　“还、还没有……”
　　岛主抬头仰视康德，眼神不闪不避，尽量让自己无比诚恳和卑微，他小心翼翼道：“他们似乎很厌恶来到凡世，所以计算得很精确，那深海巨兽在沉睡之中，就像冬眠一样，就像有些会储藏食物的冬眠生物一样，它也有储存的食物，就是星宫所镇压封印的深海种族，等把星宫的敌人全部吃完，它才会恢复精力、彻底醒来，而那应该是十几年后的事情……”
　　康德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那如果要让那东西现在醒过来……”
　　岛主咬了咬牙，低着头说道：“就需要现在就喂给他足够的食物……”
　　盗火者冷冷道：“就是整个破碎群岛的生灵？”
　　岛主缩了缩脖子，慢慢点点头。
　　“——畜生！”
　　旁边响起了愤怒的谩骂，梅西竹双目赤红，抬手召唤烈焰，却被旁边的艾力克一手泯灭，对方抱着好友，厉声道：“你不要命了！”
　　在康德面前动用攻击性法术，而且还在岛主吐露秘密之后。
　　这种行为太犯忌讳了。
　　被康德所救的岛上的施法者们也怒气勃发，这种愤怒也慢慢传遍了所有的海军，每个人的目光都无限阴冷，无论是何种文明、哪种文化，将数不胜数的生命献祭给残暴的怪兽，都是无法容忍的恶行。
　　只要康德一声令下，这位曾经的大富豪，就会被撕成碎片吧。
　　岛主高声道：“康德殿下！请留下我的性命！我是被迫的，如果不听从他的命令，我就会被用最残忍的方式处死！我知道这不是辩解的理由，但是！”
　　他急声道：“但星宫对于凡世的威胁已经趋近于明面，即使这次的行动被阻止，还有更多凶残的手段随之到来，这是对全世界的威胁，理应由全世界一起来迎战，殿下要留我的性命，以便让我的供词取信诸国的君王！”
　　“我还有很多的情报没有讲出来！”
　　“我所掌握的财富和资源能够派上巨大的用场！”
　　“康德殿下！现在杀了我，不过是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让您心里痛快一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死了，我所剩下的财富、情报、积累和私兵也全都寂然消散，再也不为世人知晓，何不用它们来对抗星宫、发挥应有的用处呢？我已经如此老迈，今天死与一段时间之后死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请留下我的性命！祈求您的仁慈和理智！”
　　在与星宫之神走到地表的这一段路上，他就盘算好而今的活路了。
　　做商人，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事情确实如他最坏的推演，所谓星宫之神竟然在康德的谋划下不堪一击、抱头鼠窜，他服侍效忠对方可不是因为父亲的嘱托，而是因为他想要活得更久，而现在这伪神败退，自己被康德生擒，别说长生了，怕是当下就要被千刀万剐——那现在的重点，就是拼命自救了！
　　他迅速调整了心态，当真是拿得起、放得下，之前怎么舔星宫主宰，现在就怎么舔康德，至于面子和尊严，命都没了，这些何足道哉。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岛主，看到无数人在欲望的驱使下，被金钱腐蚀，为女色折腰，三观早已扭曲，道德已然淡漠，他觉得人类就是动物，道德只不过是虚伪的外衣，又怎么会将所谓的尊严放在心上。
　　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跪了，没有任何废话，将自己标价最高的筹码一摞摞地推出，没有半点犹豫和心疼，他毕竟是个商人。
　　而且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商人之一。
　　康德神色阴沉，几乎要滴出水来。
　　岛主这一番争取和操作，算是落到了空处，而今的康德，确实不在意他的生死了……这件事情的优先级排得很低。
　　他觉得更麻烦的事情发生了。
　　“在我追上他之前，他对我说了一些无法反抗命运之类的话，然后我看到他对着那个深井张开双臂——那时候，我已经把他逼到了绝境。”
　　康德注视着岛主，缓缓道：“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对方讶然片刻，而后瞳孔骤然一缩。
　　岛主喃喃道：“他把自己喂给了……那只怪物？”
　　说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因为他在之前看到了漫天触须飞舞、卷动一个个鲜活的生灵撕咬吞噬的可怕景象，因为见过，所以能够联想，联想到在那猛烈的爆炸和绝境的火光之中，一只只触须以极快的速度挥舞漫卷，卷住了星宫的神明。
　　卷住对方的身体，包裹着，而对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一个依然在沉睡、要吃饱了才会醒来的深海巨兽。
　　吃到了一个自称为神、高居星宫的超凡之躯。
　　“如果只是自杀的话，法子应该有很多吧。”
　　康德转身离开：“荷鲁斯，给他做一副铁甲，你亲自看守保护他，所有人不许任何的接近和窥视，违令者格杀勿论！”
　　——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岛主的身躯，可他咬着牙关，甚至连欢呼都不敢欢呼，甚至没有感谢和赞美康德殿下的仁慈——他很明白，现在自己无论发出什么声音，都会招致对方的反感和不爽。
　　从现在开始他打定了主意，除非对方询问，否则自己一定一语不发。
　　“我有不妙的感觉。”
　　军官们跟在康德身后，听殿下说道：“我们必须制定最坏的打算，即爆炸没来得及杀死他，或者杀死他之后，尸体依然被那深海巨兽吃掉……”
　　他望着海域方向，怪物们依然无穷无尽，哪怕尸体成山，依然源源不断从深海涌出，天知道它们到底有多少。
　　“我觉得，一定会发生很了不得的事情。”
　　“我们要制定一个撤离计划……大计划。”
　　￥￥￥￥￥￥￥￥￥
　　PS1：心中毫无波动……


第六百零三章 空中桥梁！
　　潮声庄园。
　　远港新政府与驻留的三国海军指挥官已经全部到齐。
　　会议室中甚至多了几个新面孔。
　　他们来自调查兵团，即为了解决龙族使团失踪一案，歌德所组建的调查部队，因为种种历史遗留问题，他们依然停驻在麒麟角附近，未曾解散。
　　会议室的数个显示屏播放着各种各样的片段。
　　明丽的岛屿被源源不断的怪物所攻占。
　　岛上的人们被猎杀和吞噬。
　　正在被热气球空运到本岛大平台基地的幸存者们。
　　“你们每一个人都会得到两份储存着所有视频的播放器，详细情况你们可以回头再看，会议的重点并非是征求你们的判断，而是宣布我的决定。”
　　康德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都一起站起身来。
　　盗火者沉声道：“未知的天外来敌，远古的血腥祭祀，即将醒来的深海凶兽，沦陷在即的破碎群岛，还有挣扎求生的残存者。”
　　“这就是破碎群岛的现状。”
　　“敌人战力不明，海兽尚未退散，形势极为严重，无论是我们的士兵，还是破碎群岛的幸存者们，他们都被困在了破碎群岛，海路中断，深海处处危机，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我们要将他们从危险之中带回来。”
　　“带他们回家，但他们到安全的地方。”
　　“因此，我宣布。”
　　他望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聚在一起，代表着远港行政、军事与经济的最高权力，从这个房间中下达的命令，将影响整个城市，甚至辐射周边村镇，余波和反响甚至会影响整个世界。
　　康德的目光看向洪三，他的首席幕僚微微颔首。
　　“远港将发起有史以来的首例也是最大的空中撤离行动！”
　　投影仪徐徐而落，光影投射出西海域的地形图，在远港与破碎群岛之间，红色的箭头连接两地。
　　“困在破碎群岛的我方千余名海军官兵，破碎群岛残存的数万平民与军事人员，我们将尽力拯救所有值得拯救的人！”
　　“为此，大型军用运输机与亚音速客机将架起空中的桥梁，它们将以最快的速度往返两地，紧急救援和疏散仍然困在破碎群岛的人们！”
　　投影仪上出现几张照片，飞扬在蓝天之上的钢铁巨鸟，即便没有参照物，那庞大的身躯也让异世界的智慧生命们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你们不了解运输机是什么东西，但你们会看到的，救援和疏散的任务由我来解决，但这次行动需要远港一切力量的共同支援！”
　　“而那就是你们的使命！”
　　所有人异口同声道：“是！”
　　康德打了个响指，投影幕布图形再变，远港周边的地形图跃然其上。
　　“大型运输机起飞降落，需要机场跑道，事情紧急，我没有时间去铲地了，这件事情要托付给专业人士了——歌弗莱阁下！”
　　来自调查兵团的施法者起身，他来自歌德国立土木工程军团。
　　“我委任您担任远港战时土木工程部队的指挥官，远港全体施法者任你挑选调遣，所需魔导器、晶石与物资尽管开口，我的要求很明确，在这片平原上制造一片平坦宽阔的环形跑道。”
　　“长度至少为三千八百米，宽度至少六十米，以塑形大地法术加固，具体要求在这里，语音，图形，文字版只能由你们转录了。”
　　康德将一份文件和一个小型播放器推到对面。
　　对方问道：“殿下，我有多长时间？”
　　康德沉声道：“越快越好……我的要求是不惜物资消耗，不惜人力，以最快的速度建成一座临时机场，效率越高，急需救援的人就越安全！”
　　歌弗莱法师沉吟了一下，说道：“我需要调动大型工程魔导器，还要有足够的法师听命——我会尽量缩短工期。”
　　康德点头道：“给我名单……请全力以赴，我们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
　　“是！”
　　康德向对方颔首致意，继而看向了远港政府的官员们。
　　“除此之外，预计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远港将迎来巨大的人流量，许多自破碎群岛疏散的难民将蜂拥而至，远港政府要准备好接收工作。”
　　“食物供给，医疗保障，登记造册，住房安置，治安维持。”
　　这些新官员听到这里，都露出了迷茫之色。
　　那些破碎群岛逃过来的难民们，丧家之犬而已，况且还是拒绝撤离的，康德殿下要大费周章地救他们已经很奇怪了，怎么还要伺候得这么周全？
　　杀人魔王转性了？
　　康德看着他们的表情，暗自叹一声。
　　以异界的生产力和发展水平而论，这些在地球上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对他们而言，确实荒谬得宛如童话。
　　但我正是要改变这些事情。
　　“时代即将变化，我们要以新的思维来看待未来，如果你们感到迷茫和不解，那我会教你们做事，总有一天，你们和远港人将明白今天这件事情的道理和意义所在，如果现在不懂，也没关系，我要求你们听从命令。”
　　康德依次看向每一个官员，他们都下意识站直身子。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无人机广播、公屏和报纸将向远港播报破碎群岛发生的事情，那里的惨案，那里需要帮助的人们。”
　　“以我的名义，远港政府向全市发出动员令，征召人手，进行紧急的物资调运、帐篷住房搭建以及人员接引工作。”
　　“我的宣传机器将全力运作，如果你们不懂，洪三会手把手教你们，我命令你们从物质与精神两方面动员工人，既要给他们优渥的报酬，也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正在做光荣的事情——救助值得救助的人，扶助弱小，获得荣誉和赞美，以及物质上的丰厚奖励，你们要让他们懂得这件事情。”
　　“懂得道德与高尚是有正向的反馈的。”
　　“我的瓦伦坦近卫将充任警察部队，负责维持治安与秩序，告诉所有人，热情的帮助源于高尚的无私，但并不是讨好和谄媚，我们在帮助值得帮助的人，不要抱有施舍的心态，也决不能迁就和容忍，如果对方是倨傲的狗屎或者没良心的豺狼，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正义的愤怒！”
　　他双手按着桌子，又强调了一次。
　　“经此一战，破碎群岛已经不攻自灭，先前从破碎群岛撤回的侨民，即将被疏散过来的难民，我们要把有价值和有良心的人留在远港，这里会成为他们的第二个家，我要让他们永远记住这里，并且渴望着融入这里，为这座城市和我的事业心甘情愿地贡献自己的力量，懂吗？”
　　——弯弯绕绕的，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吗？
　　远港的新官员们不禁腹诽，这劫掠他国他地人口的事情，历史上数不胜数，现在依然在各个领主间发生，抢人嘛，带着刀拖走，想跑就杀，杀怕了就认命了，就老老实实留下了，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们还是轰然应是。
　　威权的独裁，在这个时候可以用强制的手段，决定前进的正确方向。
　　就像康德刚刚说的，他们可能现在不会明白。
　　但没关系，有人懂就可以了。
　　康德看向洪三，他的宰相之才正颔首微笑，眼中有光，就像瓦伦坦之战后，浴火重生的震旦人与他认定的君主促膝长谈，那时候的他们便做出了约定，要改变这个世界，改变所有不对的事情。
　　现在，康德以力量和鲜血在远港树立威权，以强制的力量和丰厚的财力强行推进这一次的撤离与接纳行动。
　　远港人不会明白此举的意义。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群难民如此细心周到，也不懂为什么要用高昂的报酬动员全市的人们为很远地方的人操劳奔走，但洪三知道。
　　康德要借助这一次的行动，自下而上的，重塑远港这座城市的气质。
　　传说中正义、公理、宽厚与伟大的理想乡，是可以出现在凡世的。
　　因为世道麻木、黑暗、残酷和混乱，所以英雄的史诗才会被歌颂，当真正的光芒出现在大地，一定会有人发自内心地追随。
　　身为康德的首席谋士，他甚至考虑到了更远的地方。
　　诗歌，戏剧，新闻，传说，舆论。
　　康德殿下的风评，要从这次惊天动地、前所未有的大撤离行动中，得以扭转和改写，人们的目光将从毁天灭地的禁咒上挪开，注意到震旦之龙心中的怜悯和仁善，被诸国贵族把持的舆论权，是要夺回来一部分了。
　　“现在，我们来说一下更重要的事情。”
　　洪三所想的事情，康德却没考虑。
　　他作为一个新世纪的中国四有新人，见识到了充斥着谎言、抹黑、污蔑和无中生有的恶劣的国际舆论，对所谓的名声渐渐就看得淡了。
　　他的思路很是刚健朴实——等老子的坦克开到你家门口，你就会来磕头的，并且想着办法变着花样跪舔我。
　　比起这个，还是又冒出头的天外之敌更加要命。
　　闲杂人等全部退散，在场之中，只剩下了康德、洪三、莉莉和三国指挥官，投影屏上播放出了岛主的供词，声嘶力竭地控诉。
　　星宫，献祭，怪物，断绝海洋贸易。
　　简短的言辞，却透出了恐怖的信息量，即便是莉莉也吃了一惊。
　　更别说三国指挥官了，他们都是本国的海军精英，知晓海洋贸易对于世界的意义，诸国的经济活动，整个大陆的国计民生，繁华的当世，很大一部分就是被海贸所撑起来的——庞大的运载量，人力物力的节省，互通有无的商业活动，他们无法想象，一旦海贸断开，该有多么可怕。
　　更别说星宫了。
　　在天上俯瞰人间的神秘势力，触须甚至伸到了凡世诸国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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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全都怔了一下，而后吓了一跳，齐齐摇头。
　　洪三和莉莉也在旁边瞄着，荷鲁斯的几个摄像头从诸多角度细致观察，再加上康德，全世界最多疑、最爱琢磨、最喜欢察言观色和最爱观察人类的人、龙与变形金刚的联合审查，这几个家伙算是暂时过关了。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么出类拔萃、鹤立鸡群的人物，想不被星宫盯上都难。”
　　康德说道：“你们都瞧见了，反正断绝海贸，我倒是没什么损失，最痛的应该是你们几个国家，更别说星宫俯瞰凡世，挑起争端，一定大有所图。”
　　“那老棺材瓤子倒是说的不错，这么大的事儿，没理由让我一个人扛。”
　　“所以，我需要你们以最快、最紧急和最隐秘的方式，将这件事情简短地讲给你们的君主听，这已经不是我的私人恩怨了。”
　　他翻了个白眼，瞪着这几个叠加态的二五仔：“即便以前你们不能上达天听，现在肯定有这个渠道了吧？”
　　那三货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尤其是你，卡维萨隆。”康德指了指精灵准将，“帝国的老皇帝和评议会的议长不知道能不能指望得上，你一定要把这事儿直接通告凤凰王。”
　　——你的意思是女皇陛下就一定能指望上喽？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啊！
　　哪怕康德与凤凰王的花边新闻已经传遍世界，哪怕精灵准将这段日子已经酸溜溜地认了命——可就这么说出来，还是太嚣张了啊！
　　他面色古怪地微微躬身，算是答应。
　　……唉，鹦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还没消息。
　　康德想到这里，摇了摇头，希望她能够收到风声吧，现在一定能指望上的，只有凤凰王了——天外之敌的事情，是黛瑞安捅给他的，鹦鹉自不必说，仇恨绵延至今，不管收到消息的是哪个凤凰王，他都能指望的上。
　　“总之，大方向就是这样。”
　　康德看向洪三：“我要主持大撤离行动，关注破碎群岛的防务问题，远港这边，还是要拜托你，这是我们重整远港、建立基业之后，第一次以独立的势力进行的国际行动，这是我们事业的第一步。”
　　洪三一直是从容不迫的样子，天底下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动容：“全然明白，殿下，远港有我，尽管放心。”
　　康德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开始执行吧。”
　　巨量的物资调动，诸部的协调，只有康德能够做到，这首次出现在异界的、庞大的空中撤离行动，依然要由他来主导和谋划。
　　但这一次，已经不是孤军奋战。
　　诸人匆匆离开，莉莉合上了笔记，她完成了自己的会议记录。
　　很奇妙的体验……父亲的日记记录了他与上一代盗火者李满月的故事，而今她也加入了本代盗火者的事业，也记载了他的言谈、经历和事迹，包括这次会议和计划，他所下定的决心，以及反映出来的信念。
　　康德，真的跟李满月很不一样呢。
　　她轻声问道：“我也通知龙皇？”
　　康德慢慢坐回椅子，休息片刻，想了想：“全球海贸有中断的风险，他是会高兴还是愤怒？”
　　莉莉翻了个白眼：“真的要发生这种事，他怕是要把龙墓开了，把里面的龙骸全都转化为骨龙，带着倾巢而出的巨龙一起去砍星宫的全家。”
　　康德震惊道：“还有这种好事？”
　　莉莉笑着打了他一下：“比喻啦！”
　　而后轻轻拍打过去的手，慢慢地按在康德的肩膀上，轻轻地一捏。
　　“别担心，会赢的。”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
　　这是这一任的盗火者，首次与星宫交锋吧。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就说一声。”莉莉柔声道，“我会成为你的力量，很多人都会……”
　　康德神色一动：“那你给我……”
　　“——喵。”
　　声音从耳边炸开，就像是可爱的猫爪，挠在他的心尖。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莉莉哼了一声，“听到了就滚去做事！”
　　康德转头道：“打赢了有奖励吗？”
　　“——呸，不赢你还想打输啊你？”龙娘翻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而后大步向外面走去，“我去跟龙皇通报了！你想撒娇就去丹枫琉森找你老婆哭唧唧去！得寸进尺，我应该收钱的！哼！”
　　康德坐回椅子，默然片刻，而后一笑。
　　是啊，不打赢，还想输吗？
　　——输得了吗！
　　相位之门展开，白雾世界，时光天平浮现，扭转流速。
　　比亚冈首都珠尔班，康德眺望着渐渐恢复了生机的城市，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康德同志！哦不，老板！”
　　前军火商、现AWSL公司的首席安保官基洛夫接了电话：“你现在在哪里？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对，告诉世界上最大的五个军火商，老子又来撒币了。”
　　康德望着非洲湛蓝澄澈的天空：“我给你说个需求，急件，你来下单，要快，一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架架载满好货的运输机停在珠尔班国际机场。”
　　￥￥￥￥￥￥￥￥
　　PS1：今天看到那位在成都美领馆放鞭炮的哥们，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纠集数人携带部件抵达指定位置，以极快速度组装一个简易抛石机，将数袋粪便投放至美领事馆内部，会不会触犯法律？


第六百零四章 含泪守住最后尊严的康德
　　基洛夫，俄国人，业界小有名气的军事承包商与慈善家。
　　他的业务是作为军贸灰色地带的中间商，从不可描述的神秘厂商那里拿货，然后将这些人道主义物资卖给广大亚非拉地区有需要的人们。
　　在康德单枪匹变形金刚杀入科莫拉的时候，就跟他合作很愉快。
　　这位好兄弟的人道主义物资不仅在反帝国主义压迫的科莫拉战场大放异彩、痛击法狗，甚至还远销异界，在歌德人民反帝反侵略的斗争中发挥出了极为重大的作用——从这一方面而言，俄国人基洛夫，其实是地球历史上第一个把军火卖到异世界的人类。
　　不过他基本上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了。
　　而科莫拉之战后，西非局势风起云涌，康德一鸣惊人，入了五大流氓的法眼，这到底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还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不好说，反正作为曾与康德亲切交易的俄国人，基洛夫被沙皇火速召见。
　　在一摞黑材料与联邦安全局的证件之间，他只能选择后者。
　　作为明面上的联络交流人员和暗地里的间谍，为康德服务。
　　现在老毛子在康德成立的AWSL公司任职，现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康德撒币——他的新老板最近从五大流氓那里敲了一笔大钱，正如所有一夜暴富的暴发户一般，立刻开始了毫无节制和理性可言的采购行动。
　　只是无论各国各地，寻常的暴发户买的，大概是房产、豪车、游艇、奢侈品、以及马子，这位中国老板的品位显然与众不同。
　　与那些暴发户唯一的相同之处，大概是这位新贵同样表现出了对房产与土地的置业渴求，这段时间恶补中国文化的基洛夫私下觉得，这大概是五千年农耕文明所传承下来的种族本能，至于其他的爱好……
　　枪，炮，重型车辆，工业机械，特种钢材……如此种种，基洛夫觉得康老板似乎是个很硬核的工业党，而且是很苏的那种，具体表现为，他对电子芯片之类的信息化高科技嗤之以鼻，想买的东西，大多是不依赖高新科技的老货，尤其是对上世纪杀伤力明显过剩的旧武器情有独钟。
　　现在他又打电话过来，显然有了新的订单。
　　正在办公室里笨拙地做着笔记记录的毛子豁然起身，面对新老板的命令和要求，他露出了极为专业而热情的笑容。
　　“——得嘞！”
　　这句中文极为字正腔圆：“您说话，没有我基洛夫买不到的东西！”
　　电话那边的康德简单吩咐了一下，基本还是老三样，机炮火炮火箭弹，除此之外，又加了新的要求：“我要买炸药。”
　　基洛夫愣了一下：“什么炸药？”
　　“有什么买什么，黑索金，奥克托今，CL-20……这些我不太懂啦，总之我要这些，威力越大越好，有多少买多少，都用运输机送来。”
　　康德想了想，说道：“对了，特别关注一下，我想应该有水下专用的炸药，比如说用于水雷和鱼雷的战斗部装药，这些最好。”
　　基洛夫沉吟片刻，说道：“老板？”
　　“怎么？”
　　毛子的言语透出了一丝小心：“我不知道你要买这些做什么，我也不会去问，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对付某些水下目标，或者在海里做点什么的话——为什么不问一下您的祖国呢？”
　　康德愕然道：“什么？”
　　“水雷。”毛子笑道，“无意冒犯，但老板，由于严峻的海防压力与早期海军力量的极度孱弱，你们中国人算是把水雷玩出花来了。”
　　“……是吗？”
　　康德用了几分钟的时间稍稍了解了一下，共和国海军在东风-21D出现之前，用以虎拒美帝航母的神兵利器。
　　水雷，水雷，还是他妈水雷。
　　又吩咐了一下基洛夫加紧采购，康德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号码。
　　秒接，柔美的声线甜甜地响起：“康德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接电话的小姐姐叫秦梦瑾，也是老交情了，比亚冈蝗灾时她奉命成立紧急事态小组，挂靠应急管理部，但实际是统战部的成员，她现在的任务当然很明确，就是替国家统战和团结康德这个野生的强大超能力者。
　　康德笑了笑：“我向找国家买点东西。”
　　两人之间的交流方式要依照康德的态度而决定，部里对康德的评价是“貌似人畜无害”，也就是没急眼时是个很好脾气的男孩子。
　　所以秦小姐调侃了一句：“哦，我听说你现在是大富翁了，而且这笔钱还特批的不用交税——怎么，又想为国家经济做贡献啊，说吧，想买什么？我帮你转达一下，当然，能不能卖得看上面的决定。”
　　康德脆生生道：“我想买N2炸药！”
　　“……”
　　话筒中响起了激烈的咳嗽声，而且不止一个，以康德听来，至少有三个人喷出了嘴里的水，过了片刻，秦小姐狼狈的声音响起：“这个是肯定不行的，你不要想了，而且我可以告诉你，现在还没有那种东西，路还很长——顺便，少看那些夸张咋呼的破新闻……”
　　康德叹了口气：“那塑性炸药卖我一些吧，我替国家清理清理库存怎么样？塑-6现在都出了吧？我就收一些塑-5……”
　　对面的声音有些微妙：“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康德为难道：“不行吗？那直接卖给我一些水雷怎么样？我不要火箭推进的智能雷，要一些老货就行，我帮国家清清舱……”
　　对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康德皱眉，他发现了微妙的不同。
　　在之前聊到买军火的时候，秦梦瑾的声音还是笑吟吟的，听到之后也只是惊讶，但听到买水雷的时候，他很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明显一滞。
　　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康德愣了一下，然后听秦梦瑾说道：“这个，我帮你请示一下吧，你先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联系您……您看怎么样？”
　　这都用您了，而且非常客气。
　　说明……紧张。
　　“……哦。”
　　电话挂断，康德耸耸肩，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等着吧。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望着天空，盘算着自己接下来要白嫖的东西——那个星宫之神将自己喂给深海巨怪，到底会钻出个什么东西来，有多大，有多猛，他也不确定，但无论如何，现在就要准备了。
　　不仅要想办法把破碎群岛的人们加快疏散运走，还要准备接下来的深海突袭，这是从未遇到的敌人，天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怪物。
　　时光天平已经逆转，七比一的流速，他可以在地球稍作休憩、调整心态，康德平稳地呼吸着，放空心灵，直至电话铃声将其吵醒。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讶然。
　　“王叔叔？”
　　对面传来了王咏志叔叔的声音，他是小满的父亲，康爹的发小，退役的军人，知名的实业家——而且好像跟军方和政府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联系。
　　什么程度的联系呢……大概是去一趟美利奸就会被当场拿下的地步。
　　对方劈头盖脸就输出了一顿：“你又想干嘛呢？赚了钱了就买辆好车买套豪宅买块手表或者尝尝五千英镑一杯的葡萄酒去，买炸药做什么？”
　　康德正色道：“当然是为了保护科莫拉不再受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犯——您可别忘了，我可是科莫拉的酋长啊酋长！”
　　“——我呸！”
　　王咏志压低了声音：“那你买水雷干什么？水雷可炸不到鱼的。”
　　康德愕然道：“什么鱼？”
　　王咏志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你真不知道？”
　　“你好歹得告诉我是什么吧？”
　　“最近没出去乱逛？没找事？”
　　“……我乱逛什么啊，这才几天啊。”
　　“说的也是……”王咏志嘟囔道，“从小到大，你倒也知道轻重。”
　　康德越发纳闷：“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说了，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不细说了，反正那水是真的深……”
　　“谜语人滚出克！”
　　“什么？没大没小的。”王咏志没往心里去，反正他是跟年轻人有代沟了，小满也经常跟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又问道，“你买炸药到底要做什么？”
　　康德吹了声口哨：“这要从小时候说起了，叔叔你应该知道补偿性消费的说法吧，就是小时候家长不给买玩具，长大了自己赚钱了之后，就一口气买很多，你看小时候我求我爸回国时给我带一块TNT，他都不肯，小气得很，还打我屁股，我长大了，翅膀硬了，当然要买几仓库的……”
　　王咏志哼了一声：“不想说就不说，编这些理由做什么？”
　　康德叹了口气：“好吧，我其实想研究一下，用高爆炸药作为辅助，提升我的破坏能力，丰富我的攻击手段——这样总行了吧？”
　　他抱怨道：“这么屁点的事情，惊动你做什么？”
　　“主要是你想买水雷……啧，我听了那边的解释和说法之后也吓一跳。”王咏志打断了康德的询问，“至于为什么，你也不要问了，我不能跟你说，美帝现在都在全球性删帖了，如果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上面会联系你的。”
　　说到这里，王叔叔又不满道：“让你整天显摆，被五大国盯上了，出了什么隐秘诡异的大事，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你头上。”
　　康德挠了挠头，他虽然有些好奇，但现在还是破碎群岛那边的事更严重些：“好吧我不问了，所以炸药可以卖了吧？”
　　王咏志说道：“有些事情，官面上不好开口，所以找我做个中间人，老实跟你说吧，你想买的量太多，上面有些犹豫不定，不太想卖。”
　　“犹豫？”
　　“是啊，就凭你转瞬间就能把一个装甲连的所有装备运到地球的另一端，你说我要是长老，肯把高能炸药论吨卖给你吗？”
　　康德叫屈道：“我买来也不干别的啊，我这么爱国的！”
　　“嘿，上面是怕你过度爱国啊。”王叔叔哼道，“你看一普通人，爱国怎么爱？顶多在美领馆放一串几十块钱的炮仗，你这什么超能力者的，天知道你一高兴，爱国情怀一激发，又能在什么地方放个什么东西？”
　　啧。
　　真麻烦。
　　事关大炸炸，康德耐着性子劝道：“这种担心是没有必要的，你想啊，王叔叔，我要是想搞点什么破坏，还用得着特意去买炸药吗？这科莫拉的炮弹还少吗？拆出来就能用啊，我要真想搞点什么事情，哪怕手边没有炸药，我可以去抢啊，对不对？这种担心是毫无必要的。”
　　“这话不能这么说，坐在那个位置，就要有那个位置的考虑。”
　　王叔叔解释道：“你想啊，如果你想买核弹，说你只是想研究一下，以你的本事想要搞破坏，即便没有核弹也能做到——难道上面也要卖给你吗？”
　　咦……核弹？
　　康德眼神一亮，旋即摇了摇头。
　　难度太大，现在还不至于。
　　他思索了一下，做生意，重点是交流，他与国家至今交流愉快，出身、国籍和文明认同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双方态度始终诚恳友好。
　　对于王叔叔所说的、上面的担心，他予以理解，并提出解决方案。
　　“这样吧，我从国内买到的比较敏感的大威力军火，其备货、运输和储存，可以由国家方面的专门人员来负责，即国家派人来备货、运输和储存，这些炸药运到科莫拉的专门区域之后，由国家派人进行把守和看护，所有环节我都不插手，一天检查百八十遍都没有问题。”
　　“我如果要使用和实验的话，会向仓库管理者提出正式申请，我的战斗实验会在他们的旁观和陪同下进行，使用了多少炸药，都由他们进行记录和查验——我做到这一步，他们总该放心了吧？”
　　王叔叔想了想：“哦，我帮你问问去。”
　　大概五六分钟后，王咏志的声音重新响起，有点尴尬：“康德，那什么，那边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在国内给你建立一个试验场，让你在安全而保密的环境下进行一切你想做的实验，所有物资无限量供应……”
　　“……”
　　康德的声音冷了几分：“王叔叔。”
　　“嗯？”
　　“我也要面子的。”他淡淡道，“还有，麻烦您告诉那边，以后这种伤感情的事情，就不要让你来转达了，我很不喜欢这种狡猾。”
　　王咏志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驴脾气不会答应……”
　　“——不过这次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愿意退一步。”
　　柳暗花明，王叔叔疑惑道：“什么？”
　　继而他立刻说道：“没关系，康德，我王咏志也用不着侄子委屈自己来照顾我的面子，你该怎么着就……”
　　康德笑了笑：“没事，您是小满的爸爸，这算不上委屈。”
　　王咏志愣在原地，继而爆了粗口：“……操，你开窍了？”
　　“啊？”
　　“……切，没事了。”
　　康德现在满脑子都是用高爆炸药堆死海里的那个三孙子，对王咏志的异样言语没放在心上：“您转告上面吧，水雷还有塑性炸药，普通的烈性炸药也行，先给我来个一千吨的……”
　　王咏志也被呛到了：“你想堆个小男孩出来？”
　　“小男孩不是一万五千吨当量吗？”
　　“这数儿太大了！”
　　“那您帮着砍砍？”
　　“这还能砍的？”王咏志喷道，“你这是哪里让了一步了？”
　　“哦，让步啊。”
　　康德说道：“如果上面答应这笔生意，那我就可以让步——先前说的要在国内给我建立试验场，帮我研究对吧？我知道国家的打算，也愿意配合一下，但我现在比较膨胀，比较张狂，不喜欢被人摆弄。”
　　“那你要怎的？”
　　“很简单，我不做小白鼠，不给人看热闹，我愿意配合交流与研究，但注意，是配合而不是服从——试验场可以建，我在这里可以退让，但国家也要退让一步，简单来说，程序应该是这样的……”
　　“即，国家批给我一块地，然后在这块地兴建一个试验场，配套好相关措施，我允许研究人员进驻，允许进行一定程度的能力研究，并收集数据，给我提供实验素材和物资，我也欢迎专业人士给我提出某种设想和建议。”
　　“所以，区别在于，我是那片土地与试验场的拥有者，是我允许相关人员配合和支援我，并做一定程度的研究，而非国家大发慈悲施舍给我一块撒欢的地方，让一群研究人员把我当猴子耍——我这么说，您明白了吗？”
　　王咏志这就听明白了，所以语气变得极为微妙：“你还真要面子啊。”
　　确实，这两种思路的区别，只在于一个名头。
　　地是国家批的，试验场是国家建的，人员是国家派的，物资是国家提供的，只让康德挂个拥有者的产权名字而已，在国家机关面前，所谓归属权和产权人，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这还真的是让步了啊。
　　康德假声哭泣道：“在庞大的国家力量和亲情攻势面前，势单力孤的超能力者又能如何呢？只能倔强地咬着牙、含着泪，为自己争取虚假的尊严，可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了……”
　　“……恶心。”
　　王咏志又消失了一小会儿，继而说道：“我报上去了，上面应该会稍稍讨论一下，一会儿给你消息吧。”
　　“哦，好。”
　　挂断电话之后，地球另一端某个不能说名字的地方，传出了笑声：“这不是跟晚清一个模样吗？只要面子，里子都可以让一让。”
　　“年轻人嘛，自尊心很强的。”另一个声音笑吟吟道，“但咱们共和国历代的规矩都是，里子比面子重要的——再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嘛。”
　　“那就应了？”
　　“妥的。”
　　在等待最终答复的时候，康德听到手机震动了两下，他看了看，是王叔叔的微信，向他发出了两条信息。
　　是两条新闻。
　　没头没脑的。
　　第一条，我国在南海方向进行大规模反潜军演。
　　第二条，俄罗斯在北极海域进行大规模反潜军演。
　　都是在前两天发生的事情。
　　康德微微一怔，发信息询问这是什么，王叔叔却一个字也不回了。
　　水雷？炸鱼？
　　康德若有所思。
　　￥￥￥￥￥￥￥￥￥￥￥
　　PS1：习惯真可怕……顺便这是小说，大家不要随意联想（斜眼）。


第六百零五章 要收钱
　　“地球方面，搞定。”
　　康德返回白雾世界，时光天平依然保持着异界与地球一比七的流速，也就是说，异界每过一小时，地球就是七小时。
　　凭借着这种机制，他可以快速完成地球方面的军备部署。
　　通过基洛夫向他的供货商们发出的订单，从响应到备货到运输到抵达，哪怕是急件，也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
　　从理论上而言，最理想的情况是，异界方面经过三到四小时后，第一架运输机就可以抵达破碎群岛，接收第一批难民，飞向远港。
　　国内的要求和交涉同样顺利。
　　由于康德忍痛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让步，国家同意了他的提议，在国内建立或者改造一处名义上属于康德的大型试验场地，作为他老人家测试能力、开发战法、指导研究工作、分享珍贵数据的道场。
　　这项交易既然谈妥，购买军品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相关部门正在协调备货。
　　至于王叔叔语焉不详的事情，康德终究是没问出什么来，但从蛛丝马迹的线索分析得出，某处海域多半出现了了不得的东西，以至于康德试探性地提出要买水雷，就让有关部门过度反应，怀疑他跟这事儿有什么关联。
　　——我只想在异世界炸个鱼而已。
　　又不是不法分子。
　　盗火者拉开相位之门，返回异世界。
　　地球那边的神神秘秘的事情，等异界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第二站，丹枫琉森。
　　“我又来贴你父亲的冷屁股了。”
　　枫叶宫中，康德与蒂娜轻轻拥抱，而今的气氛并非是旖旎情调，也不是少女诉说衷肠的时候，但名义上的准女婿还是开了开玩笑。
　　蒂娜是明白“热脸贴了冷屁股”的说法的，康德把这中文语境下的俗语翻译给她听过，并描述解释了实际的涵义。
　　“乱说什么。”
　　她小小地白了康德一眼，而后吃吃地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面，随即红着脸，在康德耳边小声道：“贴我的，我的热。”
　　康德作势欲贴，蒂娜却咯咯笑着躲开。
　　“别闹了，现在情况如何？”
　　之前康德去镇海城堡时，顺道回来了一趟，带走了阿猩，自悖论之战后，阿猩的身躯与亚莎留下的执念共鸣，她便恢复了使用悖论元素的能力，通过引导悖论元素入体，她便可以跟随康德在白雾世界中穿梭。
　　当时情况紧急，带走阿猩的时候，康德只是跟蒂娜简短地说明了一番情况，而现在，形势又有变化……很坏的变化。
　　“星宫……”蒂娜惊道，“就是打伤姑姑的那个人？”
　　康德点点头。
　　丹枫琉森之战前，天外来敌降临凡世，结果被希尔梅莉亚以伤换命拼死了，非常丢人——但瀑雪剑圣依然对此耿耿于怀。
　　她自出道以来，没吃过那么大的亏。
　　蒂娜拉着康德的手，向门外走去：“我们去找父亲。”
　　康德被她拉着，却说道：“我一个人去吧？”
　　蒂娜打开房门，回头瞪他一眼：“只让你们两个见面，说不定又要吵起来，父亲要是不答应你，你准备怎么报复他？”
　　康德露出了无辜的神色：“说什么呢？我这么尊敬长辈的人，即便被他拒绝，也一定会保持礼貌，不会因此敌视他老人家，更不会从此淡了亲情，依然会跟他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改天还要约他去爬山呢。”
　　公主殿下白了康德一眼，又温柔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谢谢呀。”
　　他们两人走出房门，像一对亲密的恋人一样走在枫叶宫三层的走廊，康德打量着周围，随口问道：“谢什么？”
　　蒂娜轻声道：“谢你在连续跟我父亲发生冲突、甚至近乎决裂之后，依然愿意跟他缓和一下关系，哪怕有可能要贴、贴他的冷……”
　　她说到这里，抿着嘴，脸红彤彤的，还是说不出口。
　　但眼中的光彩和柔情却掩盖不住。
　　在悖论元素事件中，厌倦战争的大公做出了不那么正确的选择、站在了康德与蒂娜的对立面，在康德大获全胜之后，觐见之厅爆发出了极为激烈的争执，康德撂下的狠话近乎于宣战布告，象征着他与歌德贵族阶级的蜜月期就此终结，而之后在远港展开的报复行动，更是让康德的风评差到极点。
　　在这种情况下，远港的粮价战争，整个丹枫琉森甚至是歌德贵族阶层都在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谁也不肯借给康德粮食，甚至还趁机将高价粮食运到远港挣大钱——显而易见，他们再次押错了注。
　　当时由于与诸多贵族与官僚掣肘，大公也未能提供什么帮助，粮价战以康德的全面胜利告终，消息传回，丹枫琉森一片噤声，不知有多少人追悔莫及，他们在当时的行径，显然加剧了己方与康德的敌对态势。
　　你看，不仅没赚到钱，反而是赔了不少，不仅如此，还会招致这邪门的震旦人的越发敌视与记恨，换成谁不后悔？
　　这些日子不知有多少贵族在唉声叹气——早知道这震旦人胜券在握，当时就应该敞开粮仓不计代价给他送粮的。
　　借此缓和关系、勾销前怨，岂不美哉？
　　现在康德又来了。
　　想要执行这异界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营救与疏散行动，不仅要仰仗地球方面的数量巨大的运输机、燃油和武器装备，也要依靠异界方面的人力物力与先进生产力——仅凭着远港是提供不了那么强的力量的。
　　快速修建机场需要大型工程魔导器，需要经验丰富的大地学派的法师们，除此之外，热气球，愈疗神官，魔晶供给……这一切都要想办法。
　　从哪里想办法？
　　奥法评议会，帝国，暮月王朝，龙岛……数不胜数。
　　歌德的权贵阶层四处漏风，康德与歌德大公闹翻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诸国与各大势力，可以说以康德现在的武力、潜力和悖论元素的价值，只要他说一句话，捧着大量物资上门求着他收的人能从远港排到瓦伦坦。
　　在这种情况下，康德还是第一个想到了歌德。
　　他虽然不说缘由，但蒂娜却什么都知道——他是怕她为难，所以还是尽量想办法修补与她父亲的关系，这就是一个机会。
　　只要伸出援手，就会承情，一来一往，关系就可以缓和了。
　　用意被蒂娜点破，康德并未承认，傲然道：“错了，贴冷屁股什么的，只是做晚辈的客气说法，实际上，是仁慈的本大爷允许腐朽的封建贵族为我们壮丽的事业贡献一份力量，他们正确的行为将为自己赢得一张改造券……”
　　蒂娜若有所思，突然说道：“二姐也会很高兴吧。”
　　康德被呛了一下，旋即茫然道：“啊？跟你二姐有什么关系？”
　　公主殿下没有回答，看向前方的眼神，意味深长。
　　大公的书房，平板电脑播放着破碎群岛的影像。
　　雷克诺斯一动不动地看完了十分钟的剪辑视频，而后收回目光。
　　他看起来，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憔悴，精灵的败退并未让这位忧心家国的统治者轻松些许，因为更多的挑战接踵而至。
　　大公神色平静地望着康德：“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康德答道：“破碎群岛滞留了千余名三国海军士兵，还有至少五万名当地居民，我要把他们全都救回来，送到远港，这是短期目标。”
　　“那名天外来敌将自己喂给了破碎群岛之下的深海巨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按照那老东西的供词，这东西如果苏醒，恐怕会带来极大的麻烦，我要想办法干掉他，这是中期目标。”
　　“星宫对凡世的敌意，已经从那老家伙的证言中得以明朗化，我听过有关他们的事情，也大概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接下来，类似的灾祸一定会越来越多，我想联合大地之上的所有文明，迎战这苍穹之上的敌人。”
　　大公听完之后，不喜不怒，缓缓道：“三个目标……我有几个问题。”
　　“您说。”
　　“你说海中有数量极多的海怪，连最强大的战舰都无法抵挡，航船已经不能通行，你要怎么把这几万人带回远港？”
　　康德解释道：“空中……一次可以运载至少千余名乘客的大型运输机，准备十架的话，五趟就能运完，而且只需要单程。”
　　“呵……”雷克诺斯轻声道，“真厉害啊。”
　　他抬眼看向了康德：“不过，我猜那很不容易吧，否则你就不会来了。”
　　康德点头道：“将分散到各岛的幸存者运到中央本岛的大型机场，只能走空运，我需要大量的热气球，就是你们的侦查飞行平台，除此之外，大型运输机起降对跑道要求极高，我分身乏术，要倚仗土木工程军团。”
　　“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救这些人？”大公说道，“前几日，你已经将许多人从破碎群岛撤出，现在在岛上的，基本上都是岛主们的死忠、敌视你的人和没有能力离开的，以你的行事风格，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人的性命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对待你的敌人，暴虐、残忍而不留后患，这一个月以来，有五十四封信送到了我的桌子上，它们来自世界各国，或是联名，或者独自，诸国的贵族和学者们对你的杀戮行动表示极大的关切和愤慨，因为你在一个月里毁掉了许多十几代传承的荣誉……”
　　康德伸出手来：“还有这事儿？给我看看他们的名字。”
　　大公看着他，神色依然不喜不怒：“你不识字。”
　　康德勃然道：“不要说得我好像是个文盲似的——我才来这里多长时间？不懂你们的文字很奇怪吗？我可以让蒂娜给我念！”
　　“回答我的问题。”
　　康德想了想：“如果非要找理由的话——在我看来，人力是极为珍贵的资源，五万幸存者等于五万的劳动力，除此之外，破碎群岛吸收招揽的人才，他们也有极大的价值，接纳他们对我未来的计划好处多多，而且，这庞大的撤离行动是一个很好的威慑，并向全世界展示我的仁慈……”
　　他耸耸肩：“但简单一点，我只是觉得，没人应该那么死。”
　　大公眯起了眼睛：“但人可以被旋转的车轮绞断四肢，可以被饥饿的老鼠钻入腹腔，可以被锋利的刀片割去全身的肉，可以被结实的绳索慢慢勒死？”
　　康德冷声道：“不可以，但那些都不是人。”
　　大公撑着桌子，慢慢起身：“他们是贵族，他们有高贵的身份和血统，他们的祖先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切，他们……”
　　“哦，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康德冷冷道，“我不知道你们的历史，也不在意他们的祖宗有多么厉害，这可能是你们的法则，祖先建立功绩，后人沾光享福，我无意评断这种规则的对错，但这事儿的重点不是这个。”
　　“问题的重点不在于他们倚仗祖先的荣誉和遗泽获得远胜于常人的享受和生活，而在于他们用祖先的遗泽来作恶，看我的口型，作！恶！”
　　康德敲了敲桌子，冷声道：“贱民吃掺了木屑的黑面包，贵族吃用奶油和蜂蜜烤制的白面包，可贵族还不知足，还想蘸着贱民的血来吃——王八蛋，我还嫌他们死的太痛快了！懂了吗，大公阁下，看我的口型，人，贵族和贱民都是人，倒不如说这个贱字和贵字，本身就很贱！”
　　“全大陆的贵族都觉得我手段残酷？杀的贵族太多？那太好了，我就是想要这个效果，我就是要让那些丧尽天良的王八蛋满门死绝，让其他站在干岸上的老爷们兔死狐悲，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不在乎他们的游戏规则也能随时随地杀他们全家的疯子在盯着他们——哪天要是他们也想尝尝贱民的血蘸着面包是什么滋味，我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又一次的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雷克诺斯大公竟下意识躲避康德的眼神。
　　因为他从那目光中看到的，不是杀戮的快意和嗜血的迷失，而是锋锐如剑、扫清一切罪恶的执着、坦诚和坚定。
　　一种矛盾的情绪在这位仁慈的君王心中交错着。
　　他本能地认可康德的说辞，贱民也是人，作恶就要被惩戒，贵族也不能虐待平民、制造罪孽，但作为贵族的那一部分，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以及文化氛围的影响，依然让他觉得，康德的杀戮实在过重。
　　他叹了口气：“你可以直接处死他们的……”
　　“完善的刑法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制定吧，我是暴民，只会杀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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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看了康德一眼，想要说些什么。
　　“下次还敢。”康德堵住了他的话头，“你想要调和我与歌德贵族之间的矛盾，那就请节省一些口舌吧，我能给你的承诺只有一点——我不会率先使用武力，但他们如果过界了，还在远港路灯上吊着的尸体，就是榜样。”
　　雷克诺斯大公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怒色：“你……你就不能想想后果吗？想想那些追随你的人，想想蒂娜……你要是输了，他们怎么办？”
　　而后，康德和蒂娜几乎不约而同地说道：“输不了。”
　　他们愣了一下，而后看向彼此，微笑。
　　然后齐刷刷地看着他这个老父亲。
　　虽然在之前的争执中，蒂娜并没有说话或者制止，但现在她站在了康德身边，轻轻地靠着身边的年轻人，笑容灿烂，看向他这个父亲时，眼神中充满了喜悦、炫耀和信赖，这是她自己挑中的人。
　　那表情，多骄傲啊。
　　一时之间，大公的心中泛起了酸涩的喜悦。
　　或者是喜悦的酸涩。
　　到底是什么情感呢……
　　他的眼神一时恍惚。
　　蒂娜愣了一下，担忧道：“父亲？”
　　大公摆了摆手。
　　而后他说道：“康德，我是歌德大公雷克诺斯-泰达瑞尔。”
　　康德肃然点头。
　　“虽然你分裂歌德、霸占远港，挑战我的权威，挑衅整个贵族阶级，将碧波行省弄得一团糟，甚至还拐跑了我的女儿……”
　　大公冷冷道：“但依照先祖的教诲，以泰达瑞尔之名，我依然要向你这个异见者展示歌德贵族的荣耀——我们谨记祖先的教诲与骑士的美德，向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歌德将向你提供魔导器、法师与物资的援助。”
　　他向康德伸出手：“虽然你极端、偏执和麻烦，但你救人的理由打动了我，康德，歌德愿意帮助你，泰达瑞尔愿意帮助你，我也愿意帮助你，但仅限于这次，你明白吗？”
　　康德与蒂娜齐齐露出笑容。
　　他伸出手来，与大公握住。
　　但对方的手骤然收紧。
　　“——但要收钱。”
　　￥￥￥￥￥￥￥￥￥￥￥￥￥
　　PS1：更新！


第六百零六章 做给他看
　　“——但要收钱。”
　　大公握着康德的手，神色平静。
　　蒂娜变了脸色：“父亲！”
　　雷克诺斯大公没有理睬女儿。
　　康德点头道：“收就收吧，应该的。”
　　公主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她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很低落。
　　“那人员的劳务费，魔导器的折旧费，物资的消耗费用，就按照市价来结算吧，我会签署命令，账单会在后面交给你的。”
　　“同意。”
　　两人松开手，然后击掌相约。
　　这事就决定了。
　　“我这就下达命令，土木工程军团会在大约四十分钟后集结完毕，工程魔导器与相关物资的调集要稍晚一些，因为需要相关官员的同意，我想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特别是你打赢了远港粮价战之后。”
　　这算是一个缓和关系的机会，应该不会有人想再押错一次注。
　　康德想了想，说道：“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批医疗用品，以及经验丰富的药剂师与愈疗神官。”
　　大公回答道：“这个不可能给你，丹枫琉森之战后，城中伤患很多，他们依然在养伤，药品和医疗人员都要优先照顾歌德人。”
　　“事实上，土木工程军团也在清理城中废墟、修缮设施，但那是可以延迟一下的事项，所以可以调拨给你。”
　　康德点头道：“这很合理，我另想办法。”
　　“嗯。”
　　旋即大公下了逐客令：“相关命令立刻发出，大约一小时二十分钟之后，能够提供给你的物资和人员就会全部到位，你可以去蒂娜那里等一等，或者去忙别的事情，我也有公务要忙，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可以离开了。”
　　康德也没说什么，他向大公微微颔首，而后拉了拉蒂娜，转身离开。
　　公主望着她的父亲，嘴巴微微抿着，而大公已经自顾自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来，继续批阅堆积如山的公文。
　　蒂娜终究没说出什么。
　　出门之后，公主依然一脸的闷闷不乐。
　　“没什么的。”康德安慰道，“只是一个事业受挫、三观动摇、权威下降、女儿被拐跑的陷入中年危机的男人的小小脾气罢了。”
　　蒂娜听康德这么说，瞪了他一眼：“不许这么说。”
　　这样说着，她的眼圈终究是红了起来。
　　康德吓了一跳：“怎么了？”
　　蒂娜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眼泪憋了回去，但语气依然悲伤而失落：“父亲……父亲竟然向你收钱……”
　　“啊？”
　　因为这个？你这胳膊肘也太……
　　康德哭笑不得，解释道：“本来也是应该的啊，你看，歌德出人出力，配合我的行动和计划，结果好处都被我捞着了，我露了脸，我做了好事，我接收了破碎群岛的底蕴，然后歌德纯属出白工，不，还倒赔钱的，魔导器折旧损耗，物资消耗，耽误城市清理修缮，什么好处都没有……”
　　蒂娜的声音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上次格瑞温德虫群的事情，歌德也是出工出力出物资出魔导器来帮你，父亲什么都没说，大家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那时候多好啊，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望着康德，眼泪又有滚动之势：“父亲要收钱，你也觉得付钱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康德这才反应过来。
　　女孩子的心思，本来就细腻一些吧。
　　望着少女滚动的泪滴，康德伸出手来。
　　把那两朵泪花给萃取掉。
　　这大概是从没有带手帕的习惯又觉得用嘴亲掉有点肉麻且不卫生还容易舔到眼影的钢铁直男盗火者的浪漫。
　　他挠了挠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出，唉，蒂娜，想事情不要这么悲观，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不过是一个拉不下脸来、思想陈旧落后、观念转变困难、被共产主义接班人来回突脸的中年危机男的小小报复……”
　　“——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
　　他伸手搂住蒂娜的肩膀，带着有些悲伤的她从最近的阳台门走到了枫叶宫的空中花园，从露台上眺望着整座城市。
　　“你看这芸芸众生，歌德很大，我想到了一个多月前，战争刚结束后，你父亲请我吃饭，那天晚上他喝醉了，应该就在这里，他指着丹枫琉森灯火通明的狂欢夜景，问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我说我看到了庆贺、欢宴与喜悦。”
　　“他说他看到了一张张面无表情或者强颜欢笑的脸，属于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重要的人、无法感受到胜利喜悦的子民们，他说胜利的庆祝声太大，甚至遮盖了那些悲哭的声音，狂热庆祝的人们看不到那些人，无法感受他们的悲伤，但大公必须看到，必须听到，这是他的职责。”
　　康德转头看向蒂娜：“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了解你的父亲，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是什么样的君王。”
　　“对于他，我是尊敬和敬重的，我喜欢这样的仁君，无论他现在称不称职，我也感激他，因为只有这样的父亲才能教导和养育出这样的女儿，他把你保护得很好，所以让我看到了你最好的样子……哪怕仅仅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我都不会对他生出真正的恶感，因为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蒂娜幽幽道：“可我听说了，你那天在觐见之厅，当着所有贵族的面骂他是老不死的蠢东西，这件事情已经传遍丹枫琉森了。”
　　康德尴尬道：“这属于翁婿冲突，家庭内部矛盾，不作数的。”
　　他飞速转移了话题，有点生硬：“你别打岔，正酝酿感情呢——你觉得你父亲向我收钱，是划清界限，关系生分了，你担心以后我和他会越走越远，让你左右为难……是这样吗？”
　　蒂娜低着头不说话。
　　“不会的。”
　　康德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相信我，不会的。”
　　他望着丹枫琉森的风景，似乎想到了那晚的情形，微笑道：“虽然现在你父亲有点恼我，觉得我激进、乱搞和不消停，但他终究会认可我的。”
　　“因为你父亲雷克诺斯大公，与那些冷血残酷的贵族不是一路人，他会倾听悲痛的声音，会回应弱者的求救，只要他还是这样的人，那他总有一天会认可我的道路和抉择，因为我会让他看到。”
　　蒂娜抬起头。
　　康德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
　　“远港和瓦伦坦不会脱离歌德，我所任命的官员依然以歌德人自居，远港还是会向丹枫琉森缴纳税费，这个国家不会被分裂，更重要的是，你父亲会慢慢看到，我会给这个国家的芸芸众生带来什么。”
　　“饥馑消失，商品丰富，往日里只供贵族享用的奢侈品进入寻常百姓家，小孩子不必做童工，而是去接受教育，用自己的努力来改变人生，老者有所养，道德将真正地回归，成为所有人行为的准绳而非被歌颂的稀缺品质，人们超脱养家糊口的物质需求，拥有更好的信念和理想……”
　　“我会让他看到这样的世界。”
　　“让他看到，人是可以这样活着的，即使是最普通的平民。”
　　“不仅仅是远港和瓦伦坦那一小点试验田，这样的变化将慢慢遍布这个国家，甚至是全世界，就像日辉融化积雪，就像东方升起朝阳。”
　　他微笑道：“你说，到了那个时候，你父亲会怎么做呢？是恼火怨恨于自己的权柄威严日渐削弱，还是欣喜地接受这一切？是怒斥我改变了歌德自古以来的传统，还是给我一个感激认可的欣慰拥抱？”
　　蒂娜的目光从迷茫渐渐变得恍然。
　　甚至是期待。
　　康德握住了蒂娜的手：“我们一起吧，一起做给他看，让他看到。”
　　蒂娜感受着康德手心的温度，她微微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这才幽幽道：“康德，为什么对我父亲这么了解呢？”
　　康德茫然道：“……啊？”
　　公主殿下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这么敏锐地洞察到了父亲的心情和纠结的本质，并且将他的心思全盘掌握，成竹在胸，一副手到擒来的自信？”
　　康德越发茫然：“啊这，很好懂啊，就算你问我为什么，我也……”
　　蒂娜嘟囔道：“我是男人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你在说什么危险的话啊！”
　　蒂娜哼哼了两声，她的心情确实好起来了。
　　而后思路便转到了正事的身上：“刚刚说，需要愈疗神官和药剂师？”
　　康德点点头：“有备无患，破碎群岛战事紧急，救出来的人或者士兵们如果受了伤，运回远港，就要准备急救。”
　　药品绷带之类的，地球也有，但医护人员是没法立刻培训出来的，相比之下，异界的某些法子乃至超凡力量，也许更有用。
　　毕竟是有魔法这种东西的。
　　蒂娜想了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丹枫琉森没有，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啊？”
　　康德这次倒是很机警，他若无其事道：“这只能指望人道主义救援了，从国际上的那几个带善人那里借一借……”
　　蒂娜眯起眼睛：“也包括精灵喽？”
　　康德干笑了两声：“你看有几百名精灵海军困在破碎群岛，同为皇家军队序列，他们守望相助，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嘛。”
　　公主殿下眨了眨眼睛，旋即道：“嗯，说的也是，你去暮月侵略军总部借一下吧，他们应该有许多，我也帮你想想法子。”
　　康德有些拿不准：“蒂娜你……”
　　女孩儿瞧了他一眼：“我可没在说反话，关系到许多人的生命，我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发脾气，不过呢……”
　　“……不过什么？”
　　“你当然可以去跟精灵借……”蒂娜斩钉截铁道，“但歌德也一定得有——我去写封信！”
　　……这种事情上也要搞对抗？
　　公主殿下拉着康德风风火火地回到房间，然后开始写信。
　　康德探头探脑道：“写给谁啊？”
　　蒂娜将开头的称呼捂住，就像是护食的小狗一样，凶巴巴道：“康德你就不要在意了——时间紧急，你现在去精灵大营那边？”
　　“……哦。”
　　神神秘秘的，居然还防着我。
　　康德打开相位之门，自白雾世界跃迁。
　　他在精灵远征军大营的凤凰王帐中留下了一个固定的空间信标，凭此可随时随地摸入精灵女皇的闺房，为精灵远征军将士们所深恨之。
　　一脚又踩到了满地的零食包装纸，女皇的卧室乱七八糟的，还是先前的死宅乱葬岗，康德皱眉道：“还没回来？”
　　悖论元素事件时，躲在远征军大营冒充黛瑞拉的鹦鹉就不见了踪影。
　　他想了想，轻手轻脚地出去，推开王帐的大门。
　　帐门二百步外，一群精灵兄贵站在那里，挟刀持矛，阴恻恻看过来。
　　呲溜一声，康德躲了回去，隔着帐篷大喊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们，我会空间传送，你们害不了我的，不要乱来，否则扔石头砸你们！”
　　外面沉默了片刻，有精灵说道：“康德……殿下，女皇有令。”
　　康德在里面喊道：“哪个女……哦不对，她现在在哪儿啊？”
　　“这不是臣子能知道的事情。”
　　现在暮月有一真一假两个美猴王……哦，凤凰王，是谁下的命令根本分不清，鹦鹉这撮鸟，到底去哪里了。
　　康德又问道：“是什么命令？”
　　外面闷声道：“命令我们守在这里，说您会从王帐中出来，女皇有令，着我等向康德殿下提供一切支援，以配合破碎群岛的撤离行动。”
　　所以……是黛瑞安的命令？
　　他先前命令三国指挥官将这个消息传回国内，这世界虽然通讯技术落后，但高层尤其是顶尖势力的高层，应该是有一些秘法的，卡维萨隆将消息传回国内，被秘密回国的黛瑞安得知，然后命令远征军配合，倒也正常。
　　所以鹦鹉去哪里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消息。
　　他重新打开门，向外面的精灵兄贵们招了招手，露出了平易近人的和善笑容：“那谢谢啊——别干站着啊，进来坐坐？”
　　“……”
　　“……”
　　投来的锋锐目光，已经从万箭穿心变成了千刀万剐。
　　这些精灵军官终究是没进女皇大帐中坐坐。
　　而是把康德请到了远征军总部司令所，在这里，他们按照康德的要求，给予了文书命令，也调集了足够的资源。
　　魔导器，药物，晶石，等等等等。
　　康德离开之后，司令部的空气依然保持着沉凝，片刻之后，有精灵恨声道：“他这是已经以陛下的丈夫自居了吗！无耻的人类！”
　　另一个精灵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张，哼了一声：“好歹是给钱了。”
　　“不。”
　　懂震旦文的精灵一脸嫌弃地辨认出了那字体精简得诡异的大破字。
　　他一脸扭曲道：“上面说的是一应花费优先从俘虏赎金中抵扣……”
　　“操！”
　　司令部中响起了一片骂声。
　　康德返回枫叶宫。
　　蒂娜拿着一封回信，笑吟吟道：“回来啦？见到什么精灵了吗？”
　　康德摊手道：“一群精灵兄贵而已，恨不得把我吃了。”
　　公主殿下欣然点头：“嗯，难怪一副失望的模样。”
　　“……”
　　啊，这话应该怎么接啊。
　　蒂娜哼哼笑着，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康德，康德看了一眼，字体娟秀精美，上面印着数个印章，流动着熟悉的力量波动。
　　与星权神戒有几分相似。
　　“这是……”
　　“太阳教会的命令文书。”蒂娜说道，“虽然丹枫琉森的教会神官们都在医治照料伤员们，但碧波行省的医疗压力偏小，你可以拿着这封信去调动碧波行省的教会资源，他们对处理伤员、治疗伤痛有很多经验的。”
　　“原来如此。”
　　康德欣喜地点头，而后纳闷道：“你刚刚是给教会写信的？”
　　“是啊。”
　　“为什么要写信呢？都在一个城里，多生分啊。”康德说道，“我跟教会是有点交情的，早知道我直接去一趟了……”
　　蒂娜白了他一眼：“想得美。”
　　“啊？”康德若有所思，又看了一眼信，虽然不太认识上面写了什么，但字体笔迹倒是能辨认的，“你是给谁写的信？”
　　“慢慢猜吧。”
　　蒂娜笑着转移了话题：“好啦，些许小事不必在意，康德，有很多生命等着你去救，有很多敌人要去战胜，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康德嘟囔道：“神神秘秘的。”
　　蒂娜轻轻摇头，而后她伸手捧着心上人的脸，眨了眨眼，湛蓝的眸子荡漾星光，露出了美丽的笑容：“还有，谢谢你今天的开导和承诺，我很开心，也很期待……期待你向我描述的，就像是地上天国般的美好景象，也期待着父亲能够发自内心地认可你的那一天……”
　　康德也微笑看她。
　　“只是……”
　　蒂娜踮起脚尖，樱唇几乎触碰康德的耳廓，她柔声道：“只是，一起做给父亲看，让他看到什么的……还是免了吧，完全无法接受这种玩法呢。”
　　她说完之后，就咯咯笑着跳到了一边，转身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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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有谁还要来赌吗……（无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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