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书院(GL)》 第一卷 楔子 夜风吹过,千顷湖面泛起涟漪. 明月当头. 几盏灯笼划破夜幕,一乘八抬大轿徐徐停在湖边.轿帘掀起,一名须发皆银的老者健步顺着桥堤走去. 尽头,湖心亭.有一人锦衣束冠,向来人举了下杯,微笑: “果然如约.” 老者扫了眼四周森严的护卫,笑着拱手: “让王爷久等了.夜深人静,想不到王爷还有这等的兴致.” 王爷为落座的老者斟上酒. “风清月朗,邀一知己对酌,岂不惬意?” “蒙王爷视为知己,实为荣幸.但恐怕王爷约老夫前来,不止为了喝这一杯酒吧?” 见对方不答,老者半眯起眼: “老夫倒有一问请教王爷:今日朝堂之上,王爷为何力劝皇上更换泉州刺史?” “问得好!”王爷击掌, “泉州乃边防重地,商贸要道,绝不可用一庸才守之.现今泉州刺史平庸无能,致使高丽数番挑衅,在泉州纠众闹事.高丽狼子野心,隔海相望,虎视眈眈.不选一贤才如何当此大任?” 老者蹙眉. “话是如此.可王爷力荐张焕,此人阴诡圆滑,只怕……再说,刺史乃封疆大吏,岂可说换就换?” 王爷仰头喝了一杯酒,笑道: “太师误听谣言了吧?张焕不仅精明能干,对朝廷更是忠心耿耿,这一点,本王可以担保.再说,早该换了,不过现在也不迟,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嘛!” 老者捋髯而笑,眉却蹙得更深. “呵呵,说张焕忠心耿耿是不假,是不是对朝廷,就不一定了.前两年换上的明州刺史不也是王爷的心腹吗?王爷用人,自然是考虑周详的;这天下吗,自然也是诱人的.”他一拱手, “老夫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王爷指正.” 王爷漆黑的眸中寒光一闪,瞬间,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容扬起笑容: “太师说得很对,我也不必瞒太师.天下,有能者居之.太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太师冷笑了下,仰头望月: “可惜世事无常,特别是对那些个英雄枭雄狗熊,多是事与愿违啊王爷.” “那么,太师敢不敢和本王打个赌?”王爷站起身,高大的黑影投在石桌上, “我赌----” “五年后,乾,坤,颠,覆.” 从齿关里迸发的字眼,掷地有声. 乾坤颠覆! 太师亦站起,笑呵呵地面对对方凌人的眼神,尽管那眼神里的霸气,足以令一切为之折服. “好!赌了!”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只手各握住一只杯子,杯口向下,滴酒不剩.当朝的亲王和太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赌注,可他们谁都清楚,赌注就是彼此的身家性命,以及,这万里江山. 两只杯子同时落地,摔得粉碎. 湖风扑面.头顶的明月,依旧是那么圆. 第一卷 青霞镇 天高云淡,大片青翠的蒹葭倒映在水面上.随着小船的行驶江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波痕.初秋的凉风扑面而来,令人惬意. 天语寒坐在船上,闷闷地用手托着腮,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娘,从这里再往北就是关外了吗?” “是啊.”站在船头眉清目秀的中年妇人转身走下舱,坐在天语寒身边. “离家好远……”天语寒微微皱起了眉,央求, “娘,不去行不行?我想跟娘在一起.” 妇人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头,摇头道: “娘何尝不想?可王掌柜说了,知府大人包下了咱们的酒楼回乡给老太爷庆寿,下个月就要动身.小寒,虽说你也十三岁了,不小了,可娘怎么放心得下你一个人?幸好,你钟叔叔想了这个办法.到了书院,可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呀.”她叹了口气. 天语寒懂事地点头,靠进母亲怀里,有些怅然地看向船窗外.她自小跟母亲相依为命,从来没出过远门的! 船靠了岸,一直在船尾撑篙的汉子老钟把竹篙一抛跃上渡口,恭敬地把她们扶上去: “天夫人,小姐,慢点.” 天夫人冲他感激地一笑: “说了多少次,叫大姐就好.钟兄弟,这些年全靠你啊!” “夫人客气了.” “小寒,我到前面去给你买些用的东西,你在这里等一等,”天夫人手一指,不远处的树阴下,有一个卖茶的小凉棚, “要不,让钟叔叔在这陪你?” “不用了娘,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和钟叔叔放心去吧.”天语寒撒娇地说.娘什么都好,就是唠叨了点,钟叔叔正好相反,成天板着张脸,严肃沉闷,哪有自己一个人自在哪! 天夫人拿她没办法地瞟她一眼,转身走了. 天语寒笑嘻嘻地挑了个僻静的位子坐下,立刻有伙计上来招呼: “小姑娘,要些什么?本店有----” “要一壶茶,再加一碟点心.”天语寒温声打断他,陶醉地吸着鼻子, “你们这里的茶香得好独特啊……”浓而不烈,沁人肺腑,连茶香中的苦都令人舒畅. “那是,”伙计得意洋洋地摆上茶盏, “虽然没什么名气,可要说味道,嘿嘿,不是我吹……” 天语寒忽然觉得尘土大了一些. ----细碎的沙尘纷纷飘入凉棚中,落在桌上,椅上. 可外头明明没有风啊!天语寒疑惑地揉揉眼,然后就看到四周的客人慌乱地往外奔逃,瞬间一个不剩. 第一卷 遇上打斗 她转过头,口齿伶俐的伙计已是面如土色,不住打颤,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店里的东西. “出什么事了?” “小,小姑娘,你……你怎么还不走?”伙计顾不上盘盘碗碗了,揣上柜里的散碎银钱就向外跑. “我为什么要走?”她刚坐下来茶都没喝一口呢! 伙计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棚顶猛然漏了个大洞,尘土落了他一头.他一下缩到了桌子后,咳了半天才把嘴里的土呸出来. “姑,姑娘,咳咳,是本镇的两大帮派,为了争地盘互看不顺眼,见了就打……哎哟,怎么在这遇上了?掌柜的偏不在……” “有这么严重吗?我又没招惹他们.”天语寒有些不高兴地噘着嘴,自己伸手去倒茶. “啊!”一道疾风把她手里的茶壶撞个粉碎,天语寒惊得倒退两步,再一看,赫然一只枪头穿破凉棚钉在树上! “是不是?小姑娘,劝你早走哟!”伙计一溜烟闪了人影. 天语寒心里不是不怕,可----实在口渴啊!她张望了下,邻桌还有一壶,太好了!正要抬脚迈过去---- “啊!” “哐!”这回飞进来的是个人,恰好把那壶茶压得粉碎,被滚烫的茶水烫得哇哇大叫. 她的茶! 天语寒沮丧地抱住了头. 还……还是走吧。 才这么一想,又有两人被打飞进来,不偏不倚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天语寒脸色发白地原地转了两圈.眼看整个凉棚开始摇摇晃晃,四面漏沙,外面的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她一咬牙,搬起凳子把棚上的破洞砸大,弯身钻了出去. “轰!”再也支持不住的凉棚在她身后整个坍塌. 视线骤然开阔,天语寒看到庞大的一群人在前方混战成一团,打得难舍难分,尘土飞扬,更有惨嚎连连,不时有兵器和人向四面八方飞射. 天语寒惊魂未定地擦擦汗,开始后悔没让钟叔叔留下陪她. 那,先等着吧.她在附近找了个凉快的位置,吹掉大石上的落叶,拍拍衣服上的土坐了上去,撑着头百无聊赖地观望着激斗的人群. 第一卷 遇美 远远一个人影从街道那头走来,看到眼前的壮观场面,停住了脚步,似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前进. 天语寒好奇地歪着头.那人恐怕是过不来了.小镇上的街道本就不宽,被他们一堵,哪还能走?再说打得这么凶,血肉横飞又会死人,躲还来不及,换了谁都只好绕道…… 忽地她的眼睛一下瞪大.那个人,那个人居然直直过来了,丝毫不管前方杀成一团…… 有那么一瞬间,兵刃交击的声音是停止的.与此同时,完全厮打成一团的众人雨点般地向两旁弹开,很整齐地弹出一丈开外.接着那人按着原来的步速不紧不慢地从中间走了过来. 通过后,那人回身,冲两堆呆若木鸡的众人微一点头,声音柔雅动听,说的却是: “你们可以继续.” 见好不容易停息下来的两队人马又打得你死我活,天语寒头痛地按住了额.叹了口长气,却见那人直冲自己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刚看清楚那张脸,天语寒的心律几乎是立即停止----什么美,什么艳,什么秀,都不足以形容这张绝俗的容颜!说像雪,又比雪清灵;说像月,又比月恬静,说像…… “这位妹妹,请问,青霞镇怎么走?”少女彬彬有礼地开口. 天语寒回神. “啊,青霞镇?就是这里啊!”看她的年纪,跟自己差不多. “呃?是这里……”少女脸上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手指搔了搔发, “那,请问去紫云谷该走哪条路啊?” 天语寒忍不住笑了,指指脚下: “就这条.”虽然这里地方偏僻,路还是很好找的,连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都能马上弄清楚. 少女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懊恼,好像在揣悟着一个极端复杂的问题.良久,她对天语寒一笑: “多谢.” 天语寒呆呆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是…… “小寒!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 返回的天夫人一看面前景象,张大了嘴. 天语寒急忙扭头: “娘!我很好……那个,他们正打着,一时也劝不开的,我们赶路吧.” 老钟打量了一下遍地嚎叫的人,道: “天夫人,此地不宜久留,赶紧送小姐吧.” “娘,我们走吧.”天语寒拎起包袱.对了,她也去紫云谷?难道…… “娘,紫云谷还有多远?” “明早就能赶到.走吧!” 第一卷 恐怖的书院 穿过紫云谷大片的枫林,一座宏大的院落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小寒,娘……走了。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夫人眼眶泛红,为女儿整整襟袖,“天凉要加衣,别生病,你自小身子弱。 偏偏你爹又……又死得早,都怪娘……” “娘!”天语寒扑到母亲怀里,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好好,不哭了,”天夫人揉了揉眼,“你也算大姑娘了,哭成这样让人笑话。 快进去吧!” “小姐,”老钟走过来,古板的脸比往常更严肃了十分,“小姐,保重。 这个东西你带上,紧要关头或许派得上用场。” 他把一块小小的棕色玉牌挂上天语寒的脖子。 “谢谢钟叔叔,你们也保重。” 送走了母亲,天语寒望向门上的牌匾,四个斗大狂草:无为书院。 无为?是清静无为的意思吧? 才踏进一步天语寒就缩回了脚。 若她没记错,男学生的院子在北边;女学生的院落,除了老师外男子不得踏入半步,否则后果自负。 那么眼前这个紫衫少年是从何而来? 紫衫少年看出她的困惑般,秀美的面容上噙着友善笑意。 “辰班的?厢房在那边。” “这位姑娘……”天语寒心知她是女扮男装。 “姬月。” 直接道出自己的名字,“若是需要帮忙,就来找我好了。” 姬月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她的容貌并不出众,但是很清秀,一身白衣文静瘦弱,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怜惜之情。 “我……”天语寒很感动,出门在外也有人关心。 “小妹妹,你是第一次离开家门吧?”见天语寒点头,姬月目光中有些感叹,“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这个残酷的地方一定要小心,”看她更加一头雾水,姬月索性道个清楚,“书院老师中,有号称天地人魔的四大‘杀手’,有看家护院的‘十八罗汉’,光院规就九九八十一条,还有种种匪夷所思的通关考验……听说,从前子班的一个师姐,才进书院三天,就回家养了三个月……” 天语寒差点一屁股坐下地去。 “这么邪?” 姬月扶住她不稳的身躯。 “不信?” 天语寒本能地摇头。 第一卷 重逢 “唉,我何必夸大其词吓你?”扶她站好,姬月放开了手,“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上那块匾?” 有啊!“无为书院嘛!”天语寒理直气壮地道,“不就是清静无为的意思吗?读书都讲究这个啊。 难不成……”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难不成真的是别的什么意思? “我起初也这么认为……后来才知道,”姬月道,“是无所不为!” 天语寒咚地一声坐到地上。 “小妹妹,若是需要帮忙,记得来找我,都是同窗不用客气……” 午后的暖阳静静照在屋檐上,青藤攀绕着树干,开出朵朵绚丽娇花;池水湛碧,倒映出飞鸟的掠影。 一派悠然风光。 天语寒捧着一大摞书穿过回廊。 自从有了上午那番话,天语寒就觉得书院里处处透着阴森的气息,稍有风吹草动她就满怀戒备。 她到底要面对些什么?天语寒扫了廊外景色一眼,小小的脸上写满忧心。 这个无为书院,真的这么可怕吗?可是自己什么都不会啊,怎么应付得下去?……回家?不行!不能让娘担心,也不能给钟叔叔丢脸……嗯,豁出去了,实在不行就…… 心神不安,她下台阶时一脚踏空,手中的书本散了一地。 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出错。 天语寒无奈地摇摇头,蹲下身去捡。 手伸向最厚的那一本,一只纤长白皙的手却已搭上那本书——它被人先一步拾起。 “是你!”抬头便看到那张熟悉的容颜,天语寒莫名地感到话语一阵滞碍。 “是啊,我们又见面了。 对了,”微笑着回应,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上次见面忘了说,这是我的名字。” 她拾过天语寒的手,在手心写了个“梦”字。 梦……柔软的指尖划过温润的掌心,天语寒轻咬着唇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捡书。 “我刚到,还要麻烦你带我认认屋子。” 秋吟梦边帮她捡边道。 “嗯,没问题……什么!刚到?”天语寒难以置信。 不可能吧!她昨日明明走在自己前头,而自己上午就到了,可这都下午了! “没错,我刚到。” 秋吟梦又是那种不好意思的笑容,“到了紫云谷,我又找不到路了,还走错到相反的方向。 最后,一连问了六七个人才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早知道就跟你同行了……” 天语寒噎了一下。 紫云谷离书院……真的真的很近的! 第一卷 骄纵千金 这时,书院门口响起喧哗声。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 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女双手交叉环抱,一只脚踏在马车的前轴上。 “怎么,连本小姐的话都不听了?” “不不不……不敢,”一位管家打扮的人不停地打躬作揖,“只是小姐的起居没人伺候,别说老爷不放心,就是老奴也不放心,所以才劝小姐带上他们……” 手一指,十个青衣僮仆整齐地站成一排。 “这都是老奴精心挑选出来的,有力气,肯干活,人也老实……” 少女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疯了?他们都是男的!” “啊……老奴糊涂!”管家拍了自己一下,又指向另一边——十个低眉顺眼的丫环站成一排。 “这些也是老奴精心挑选的,又懂事又听话,力气也不比男的小,干活绝对没问题……” 书院的看门人冷冷道:“女的也不行,随从一律不得带入书院。” 管家转身吼道:“放肆!这可是沈御史的千金沈情小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别说是御史千金,就是公主来了,我也一样这个话。” “你……” “好了!白总管,我不要人跟着,你回禀爹爹就是。” 沈情高傲地抬脚走下来,手指一勾,“我的东西呢?” “快快快,”白总管指挥着一干下人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花盆。 “小姐的宝贝,老奴吩咐他们一路上好生照看的。” “好,”沈情满意地颔首,抱过花盆丢下一句,“没别的事你们就回吧。” 裙裾飘飘地跑进书院里,再不理会后头的叫唤。 啊,御史千金哩!天语寒好奇地盯着她瞧,果然好大派头! 秋吟梦已经把地上的书捡干净,拉着天语寒站起。 沈情一眼看见,眼前一亮地飞奔过来。 “哇,你好美!”沈情着迷地望着秋吟梦,黑白分明的杏眸充满毫不掩饰的惊艳。 绝世小美人哪!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了,没一个及得上眼前人的一半。 忽如其来的热切赞叹令秋吟梦微微局促。 这要换成个男的,他的下场肯定不好。 但沈情的直率却让她并不如何排斥。 “沈小姐。” 她有礼地道,神情淡淡。 “对不起,刚才失礼了!”沈情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歉意一笑,依然目不转睛,“但是你真的太美了!” 第一卷 争执 空气一时间有点僵硬。 “沈小姐,这盆里是什么花呀?”天语寒打破短暂的沉默。 “七色葵!”沈情兴高采烈地介绍,“西域的名种哦!” “真的?真能开出七种颜色的花?” “当然,等它开了你就能看见了……” 三人边谈笑边走,经过走廊的转弯处,不防与一个疾走的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哐啷啷!”花盆撞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双眼睛注视着溅上泥土一身狼狈的人。 天语寒吃了一惊,姬月? “对不起……”姬月赶忙道歉。 沈情心疼不已地察看花的根茎。 “你走路不看的吗?” “我不是故意的……”姬月内疚道,“这样,我赔你一盆好了。” 根茎已被摔断,想来是接不活了。 沈情没好气地道:“赔?你赔得起吗?这是我爹送给我的!说得倒容易!” 姬月不由得也生气了:“那你想怎么样?一盆花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情把花枝一扔,猛地站起:“你这人……” 秋吟梦忙劝:“沈小姐,算了吧,人家也不是有意的,不要伤了和气。” 沈情正在气头上:“算了?是她先不讲理的,撞了我的花还这么猖狂,你们也看见了……” 天语寒也上来劝说:“姬姑娘,不要生气了,沈小姐一时心疼而已……” 姬月正被沈情的言词惹火,什么也没听进去:“我不讲理?哼,懒得跟你一般见识,你的大小姐架子还是留着回家再摆!” “你……不要以为扮成个假小子我就怕了你!哟,腰上还佩着剑呢,要动手是吧?好啊——” 两人各自退后两步,摆开了架势,俱是一副气冲冲的模样。 秋吟梦与天语寒看她们剑拔弩张的势头,正要再次劝阻,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飘来:“是谁在书院里大呼小叫?” “我!”头也不回,沈情冲口而出。 “还有我!”姬月也一昂头。 “哦……”一个苍老的身影背对着她们,拄着拐杖蹒跚地走过。 “咳咳,玉不琢,不成器,少年人心性太浮躁,就到梅花桩上去静思两个时辰吧,咳咳……” 沈情与姬月双双怔住,没有动。 第一卷 形形色色的同窗 苍老的声音冷笑了一声。 “咳咳,御史府和悦安镖局都是安乐的好地方,又何必跑到这里来自讨苦吃?” 沈情和姬月惊愕地对望了一眼,同时一股傲气自心底升起:“去就去!” 沈情朝那背影吐了吐舌头,姬月则是抛了个白眼,就要动身。 “四个时辰。” 不由分说把惩罚翻了一倍,“下次要记得对师长有礼貌,咳咳……”背影拄着拐杖走远。 沈情和姬月不敢再多言,当下施展轻功直奔梅花桩。 “他是谁?”天语寒咬着指尖。 罚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在梅花桩上待四个时辰!真……真没人性。 “他是天地人魔四大‘杀手’中属人的那位,教我们经史的任宽老师,”一道清亮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也是四个人中最和善的。 今天他心情不错,她们两个的运气真是好。” 天语寒手里的书重新掉了一地。 她与秋吟梦齐齐回首。 单眼皮的细长眼眸,含着几分狡黠;两条衣袖出奇地长,盖过膝盖。 她向寒梦二人挑眉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我叫小晚。” “我一定又走错路了。” 秋吟梦向屋里才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天语寒拉住她。 “没错的啊。” 门上明明写着:辰班! “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沈情对自己所看到的也大惑不解。 屋内,一个少年打扮的人身着青色长袍,头戴文士方巾,手中握着一杆旗幡,白布黑字赫然写着:应天神算。 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这……”天语寒语塞。 女扮男装她不是没见过,扮成算命先生她就真的没见过。 她又来回看了两眼“应天神算”和“辰班”几个字,最后很有把握地说:“没错了,姬姑娘和小晚都在呢。” “她也在?”提起姬月,沈情明艳的脸当即阴郁了一半,“那就没错了,我们进去。” “咦,哪来的戾气?”慕容艾费解地正了正头上的方巾,又向空气中细细分辨,“好像还掺有一些怨气……怪了……”四下张望一番,她眼睛一亮地叫住沈情:“姑娘,看你气色不对,是否日前遭遇不顺?” 第一卷 形形色色的同窗(二) 沈情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 昨日四个时辰的梅花桩,她腰酸腿疼差点路都走不动,敷了一晚上的热毛巾,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她瞪了姬月一眼,盈盈一笑:“怎会?老师关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怕这种福份不是人人消受得起。 昨晚休息还好吧,姬月小姐?” 姬月不动声色地道:“连御史千金都能吃的苦,何况是我们这些小民?昨晚下桩的时候,我看沈小姐还一脸惋惜,似乎意犹未尽,阿月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的情形也不比沈情强,关节处有如针扎,一晚上没睡好。 “哪里,姬月小姐是江湖儿女,将来必是一代女侠,这点小磨难自然是家常便饭了。” 沈情阴不阴阳不阳地道。 慕容艾重重闭了闭眼:“啧,这戾气……这怨气,怎么更重了……啧啧,还有杀气……” 秋吟梦蹙眉。 她走到慕容艾桌前:“你会算命?这招牌……” 慕容艾合袖一揖。 “小生慕容艾。 说到算命嘛,呵呵,便不能用一个会字,”她扬起两道淡淡的细眉,眉心,有一粒小小的红痣,“只可用一个精字。 招牌上的意思呢,是要讲究应天顺人,所谓天意不可违,万事如此,求卜问卦亦不例外。 我只管算命不管破解。”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她身上,连正在交锋的沈情和姬月也转移了注意力。 秋吟梦探手拨了拨挂在旗杆下的一串铜钱,“口说无凭,何不证明一下?这样吧,你替我看看相?” “行行,”慕容艾满口答应,端详了她一会儿,断言道,“看你的面相,江湖命。” 秋吟梦正欲开口,慕容艾又捏着下巴道:“而且……你印堂微微发暗,远无大祸近有小灾。” 秋吟梦微然一笑:“那就谢谢慕容神算了。” “也帮我看看吧!”天语寒也来了兴趣。 慕容艾左看右看,下了结论:“江湖命。” “不是吧?”天语寒完全不信。 自己出身平凡人家,又不会武功,跟江湖扯不上半点关系! “怎么不是?这是命中注定的,哪会有错?下一个!” 姬月和沈情相继走过来。 慕容艾依此看过去:“江湖命。” “江湖命。” 轮到小晚,她长袖当风,笑嘻嘻地行了个礼:“慕容神算,我叫小晚。” 第一卷 形形色色的同窗(三) 轮到小晚,她长袖当风,笑嘻嘻地行了个礼:“慕容神算,我叫小晚。” “我懂,”慕容艾回了一礼,“你是余晚袖嘛!” 小晚笑容瞬间僵住,张大了嘴:“你……你算出我名字?”众人一听,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啊,不是,”慕容艾解释,“是我昨天在名册上看到的。” “哦……”小晚恢复了常态,众人也吁了口气。 慕容艾瞅了她两眼,照例是三个字:“江湖命。” “喂,全都是江湖命?”沈情不满意地道,“就是编也能编出些别的呀!” “对呀,我们也就罢了,沈小姐可是出身官宦,怎么可能沦落成江湖命?一听就是骗人的!”姬月悠然地望了脸色不善的沈情一眼。 “喂喂喂,”慕容艾不悦地叫道,“什么你们都可以怀疑,就是不能怀疑我算……咳咳,哎哟我的眼睛……” 与此同时,屋内众人也感到喉头似被浓烟呛到,又痒又辣;眼睛如受日灼,酸涨难忍。 顿时一个个咳嗽不止,泪流满面。 正慌乱间,角落里响起一个细细的惊呼:“是谁打翻了我放在桌上的荷包?” 众人静了下来。 只见墙角一个身量矮小,肤色极白、白得几乎透明的小姑娘七手八脚地收拾着桌子,“幸好这种毒毒性并不强烈,快打水来。” 两大盆水火速打来,小姑娘把解药溶入。 众人取水洗了眼,又取水含在口中漱了漱,片刻后症状全消。 “让大家受苦了,我唐灵在此向各位同窗赔罪。” “唐灵?”秋吟梦微讶,“唐门的七小姐?” “正是。” 唐灵小小的眼睛弯成月牙状。 刚洗完眼的慕容艾一看唐灵,立刻嚷嚷道:“喏,她就不是江湖命,是不折不扣的富贵命!将来必定嫁入豪门,饱享荣华富贵!” 第一卷 赌神 小晚,也就是余晚袖拍拍慕容艾的肩:“神算先生,你只给我们算,有没有给自己算过呢?” 慕容艾连连摆手:“这不是开玩笑吗?算命之人惟独不能算的,就是自己的命,否则是会折寿的!” “是吗?”余晚袖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我倒可以给你算一算。” 那明亮的笑容,令慕容艾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是吗?你也会?” “会,不过本事当然没你高。” 余晚袖走近,向她上下打量了以下,“若没算错,你今天恐有破财之虞。” “真的?”慕容艾一脸狐疑。 余晚袖胸有成竹。 “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嘛。” 她四下看了看,敛眉,“找什么试好呢……有了!”她灵机一动地打了个响指,右边衣袖中滚出几枚骰子,手上又变法戏般地多了一只小小的骰盅。 “你、你是说……”慕容艾很吃惊。 “就是证明一下嘛。 很简单的,点数大就算赢。 我们连赌五局,你只要赢我一局,就算你赢,好不好?来,你先掷。” 一阵摇晃后,慕容艾小心地揭开骰盅:一枚是五点,其余全是六点。 她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也不是很背嘛。” 余晚袖笑而不言。 她单手扬起骰盅摇了三下,缓缓放在桌上。 揭开,全是六点的骰子呈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慕容艾昂扬的精神萎了一半,抓过骰子继续。 第二局,第三局…… 五局过后,慕容艾耷拉着头:“也太惨了吧?一局都没赢……”说来也怪,不论她掷出什么样的点数,余晚袖掷出的总是恰好比她大上一点,而且每次只摇三下,多一下都没有。 “今天真这么霉……我不信,接着来,我们改比点数小。” “行,都依你,”余晚袖笑容可掬,“老规矩,只要你赢上一盘就算我输,包括前边的在内。” 又五局过后,慕容艾颓然伏在桌上。 “不比了……我承认今天背就是……”情形丝毫没有变化,余晚袖每次掷的点数又不多不少地比她小一级。 秋吟梦忽然开口:“小晚,我来和你玩玩。” 第一卷 莫大娘登场 余晚袖笑着迎视她:“阿梦当然是不信邪的了。” “那倒不是。 你赌技那么高只怕神仙也要输,我只不过来碰碰运气而已。” “好。 还是像刚才一样,你赢一局就算赢。” 余晚袖把骰盅推过去。 围观的其余人个个睁大了眼。 第一局,秋吟梦输。 众人叹了一声。 第二局,还是秋吟梦输。 众人又叹。 第三局,第四局……众人连惋惜声也没了。 第五局,秋吟梦掷出全是一点的骰子,与余晚袖相同。 她轻轻一笑:“总算有一局和你一样……不过我也没赢过你,算我输。” 余晚袖抬起右手拦住她。 “没有赢可是也没有输啊!这局算平。” 细长的眼眸一眯,向周围扬声道,“还有谁愿意试试?” 半个时辰后。 辰班内响起一片有气无力的呻吟。 姬月支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桌子:“我要写家书回去。 天哪,身上一文都没了……” 沈情两眼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幸好。 幸好不让带随从,不然非得连他们一并输出去……” 唐灵更是摇头:“可惜啊。 如果刚才没把解药给出去,现在还能换回点钱呢……” 余晚袖对着桌上一堆亮闪闪的金银、以及厚厚的一叠银票,细长的眼眸笑成了一条缝。 “太好了,帮里的兄弟可有几顿不用挨饿了!” 她边数边得意地自言自语:“哼,出门时大哥还叮嘱千万不可跟人赌呢,他这帮主也真是迂腐……兄弟们如果都会这一手,又何必每天行乞这么辛苦?”她不知从哪拉出个大布袋,兴高采烈地把钱全装了进去。 别人听得一头雾水。 秋吟梦却惊讶道:“丐帮帮主是你大哥?可是……他明明姓柳啊!”莫不成是异姓兄妹? “不是亲的啦!”余晚袖三两下扎好口袋,冲大家一笑,“不过比亲的还好!” “这么好?”柔柔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在一片嘈杂中字字入耳。 循声望去,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婀娜的身影。 余晚袖吓了一跳:“老……老师?” “我是莫宁,叫我莫大娘吧,”她盈盈地转过脸,三十多岁的年纪,容貌清妍,“玩得还开心?” 众人被她含笑的目光扫到,不约而同地站起。 “老师……” “叫莫大娘。” “是……”很勉强地适应了这个称呼,“莫大娘……你是什么时候……” “嗯,你们玩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 鸦雀无声。 “好了,跟我去上课吧。” 出人意料地,她并不苛责,盈盈离开了屋子。 她是谁?秋吟梦望望沈情,沈情望望天语寒,天语寒望望姬月,姬月望望余晚袖,余晚袖悄悄竖起四根手指:“四大……中排这个的。” 人人在同一时刻奔出。 第一卷 溺水 碧池盈盈的水面映出廊榭典雅的倒影,几朵睡莲欲开未开,粉紫的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 木叶清香阵阵。 莫宁满意地点头。 “你们可知,什么文才武功、钱财地位,那都是身外之物,只有性命是最重要的,贫富贵贱而等同。 尤其是姑娘家,出门在外更要懂得自护,所以这第一堂课,就在这里上。” 辰班女学生面面相觑。 “刚刚你们耗掉了半个时辰,现在只剩下一柱香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一柱香的时间,必须学会凫水,现在,下去!” “去”字一出口,众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觉脚下一滑,重心顿失,接二连三地坠入池中,溅起大片水花。 “啊……”眼看池水漫到了下巴,天语寒手脚并用地拼命拍水,才阻挡了下沉的趋势。 好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她深深吸了口气。 幸亏从前跟娘去河边捉鱼时下过几次水,淹应该是淹不死的。 甩甩脸上的水珠,她从湿发的间隙看到了身旁的人—— 秋吟梦攀着池壁,半咬着唇,略显苍白的脸暴露出她不欲人知的惊慌,和无措。 “阿梦。” 天语寒借力一撑,向她挪过去,试图让她放松下来,“凫水不难的……” “我……”秋吟梦试图去握她伸过来的手,“我真的不会。” 指尖相触,可身体却因陡然放开的失衡下沉了好几寸。 “没关系,你试一试……”天语寒安抚道。 “时间马上到了,会凫水不会凫水,都必须给我潜到那个位置。” 莫宁指了指池心的一丛睡莲。 秋吟梦一咬牙,断然一拍池壁纵身直跃,身后激起一排雪白的水沫,如一道箭痕随着她拉出四五丈,直越过那丛碧绿的莲叶。 “啧,这一看就是属于玩命的。” 莫宁在岸上评价。 猛见秋吟梦的身子如风里的浮萍般抖了抖,然后迅速向下沉去。 “阿梦!”天语寒惊喊一声,不假思索地奋力向前划,却因太过急促,连连呛了几口水,“咳……阿梦……” “快去救她!”莫宁处变不惊地分派,“还有这边这个,别让她人没救着倒溺死了自己。” 众人把秋吟梦打捞了上来,一面也把天语寒拉上水池。 天语寒剧咳着,冲上秋吟梦身边,抱起她的肩头。 “阿梦,阿梦……” 秋吟梦靠在她臂弯,湿透的长发散在肩头,晶莹的水珠滑过微抿的唇,沿着洁白修长的颈继续落下,湿漉漉的羽睫低垂,脆弱而单薄。 天语寒轻轻摇着她:“阿梦……”无意触上她背后肌肤的手腕竟如火灼般地烫,尽管隔了一层湿冷的衣料。 天语寒一颤险些松手,秋吟梦却在此时徐徐睁开眼眸。 “……小寒?” 天语寒宛如做错了什么,见她醒来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徒余一颗心狂喜地跳动,半晌,别开她的目光低下头去。 秋吟梦微微一笑。 “我没事的,喝了几口水而已,千万别紧张……我笨嘛,不许笑我啊。” 天语寒“哦哦”地应着,什么也没听见。 “怎么了?”秋吟梦皱眉,轻轻抚上她的脸,“小寒,你是呛了水?脸都是红的。” 沈情拉拉慕容艾的袖子,佩服地道:“这就是那‘小灾’?真灵!” “那当然……” “幸好阿梦没事,不然我就怪你这乌鸦嘴!”沈情变了脸。 “喂,这可跟我没……” 莫宁手一挥,“其余人,都给我下去接着练!” 第一卷 佳人夜话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秋吟梦搁下笔,把门打开。 “谁……好香……” “是我。” 烛光摇曳,照出天语寒清秀的脸,一身雪白的衣衫,立于门外。 “阿梦,有没有好一些?” “早就没事了,哪有这么严重?”一点小意外让别人挂心秋吟梦甚是不安。 天语寒把手上盘盏放在桌上。 “受了水,当心着凉。 我做了点粥,你……尝尝?”碗盖掀起,银杏粥独有的清香更加浓郁地飘出。 鼓起勇气般地,一双明净的黑眸望定秋吟梦。 “好啊,那真谢谢你,我……” “我给你吹吹,粥还很烫呢!”听她答应,天语寒唇角扬起,熟练地用勺子翻搅着粥,以便热气尽快散出。 一面看向灯烛边墨迹未干的纸张:“阿梦,你是在写信?” “嗯,写给家里。 出门在外,家里人难免挂怀。” 作为家里头的独生爱女,父母自小宠爱,虽然嘴上总说着去吧去吧,满不在乎得很,但心里藏着的眷挂却无从隐瞒。 天语寒黯然。 “我也想给我娘写,可她出远门去了。 ……阿梦,你家住得远么?” “挺远的。 在湖州的梦泽山庄。” “啊,梦泽山庄?”天语寒兴奋地道,“钟叔叔提到过,他说那在江南武林是很有名的!” 换秋吟梦吃惊。 “小寒,你那位钟叔叔是武林中人?” “呃,我也不知道,”天语寒手一摊,“可能以前是吧。” 提起山庄的名气,秋吟梦基本没感觉。 “唉,也没什么有名不有名的。 我平时在家里也就是读读书练练剑,日子无聊得很。” 她喟叹的语气令天语寒好笑。 “无聊?兄弟姐妹不肯陪你玩吗?”自己没有手足,娘又忙个不停,至于钟叔叔,光看他那张古板严肃的脸就先退避三舍。 小时候都是街坊邻居的孩子陪她玩。 “兄弟姐妹?我是一个没有。 爹倒收了不少弟子,可我不想搭理他们。” “为什么?” “当然因为他们都是男的啦!”秋吟梦回答得顺理成章,丝毫不料这听在天语寒耳中有什么不妥。 “男的……”天语寒愕然。 性别不算罪吧!听说江湖中人不都是豪迈潇洒、不拘世俗、视男女礼教为无物的吗? “就是的,”秋吟梦感叹,“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如此令人讨厌,我一见就烦……在家里还好,尤其出门的时候,简直一个比一个不顺眼……” 天语寒怔怔地听秋吟梦大吐苦水。 转念一想,恐怕是容貌惹的祸,不过,那些觊觎丽色、心怀叵测的人必定是有得苦头吃了。 也难怪她说起男人一脸鄙夷…… “……所以,要是我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妹妹就好了……” 天语寒搅粥的手一停。 片刻后,她笑着向秋吟梦递出一勺:“你看……我们光顾说话,粥都快凉了,赶紧吃吧。” 秋吟梦接过。 “哗,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粥……”入口清香细滑,火候分毫不差。 天语寒眉眼闪亮,不好意思地笑笑。 “比我娘还差一截,她是我们城中酒家最好的厨子……” 第一卷 书院打鬼 “阿梦!”门外有人唤了一声。 这一唤,却能听出是两个同时的声音。 “咦,你们两个一起来了!”发现姬月和沈情并排站在门外,秋吟梦又惊又喜。 一起?那是路窄碰上的!“阿梦,你怎么样,我可是冒了风险来看你的……”沈情瞥了姬月一眼,提高音量,“月黑风高,小艾算我今天出门会见鬼,真是见鬼!” “凑巧。 小艾也这么给我算过,沈小姐说的令我感同身受了!”姬月冷冷道。 “快进屋里吧,要真见到鬼就不好了。” 秋吟梦又是头痛又是好笑,回看天语寒,后者回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小寒也在!”姬月坐到天语寒身边,向秋吟梦描述,“今天你们两个都把我们吓得半死,结果小寒呛成那样还狂奔过去看你,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现在你们都还好吧?” 盈盈的烛火在天语寒颊上投下浅浅的红晕。 “我们……没事……” “没事就好,大家都在担心呢!……嗯,好香!”沈情一眼看见桌上的半碗粥,“是谁煮的粥?”她在府里吃刁了嘴,稍不合口就吃不下,现在只装了几口饭的肚子差点咕咕叫。 “是我。 锅里还有些,你们要吃的话我这就去端。” 天语寒拿起盘盏。 “不是‘我们’,单是某人,”姬月意有所指地道,“既来探望,也不吃饱了来,真不懂是什么意思……” 沈情气得一拍桌子:“姬月……” “什么人!”秋吟梦眼尖地瞥见窗纸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她一口吹灭了蜡烛,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阿情,你陪小寒留在这里,我和阿月出去看看。” 但听衣袂闪过,秋吟梦转瞬失去踪影,半开的窗户还在一摇一摇;姬月也纵身跟出。 泠泠的夜风随之灌入,令人顿生寒意。 “阿梦,小心啊……”天语寒揪起心。 “别怕,她们两个对付个毛贼应该不成问题。” 沈情安慰着,走过去把窗子关上。 黑影窜至水榭的屋顶,似乎察觉了尾随而来的追踪,收步转身,与秋吟梦冷冷对峙。 “再问一次,什么人。” 碧莹的长剑破夜而出,剑身把月色反射成一片幽幽的光华。 光亮照到对面的黑影上,只见他一身夜行衣,脸蒙黑布。 同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下一瞬,两滴鲜血溅起,一道长长的血痕出现在手背上,匕首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蒙面人吃痛地捂住手,正要低头察看伤势,但觉凉风扫面,仓然抬首,脸上的黑布已被剑尖挑开。 倏然而来的光亮刺得秋吟梦睁不开眼,那人脸上竟戴着一个闪闪发亮的面具!他趁秋吟梦一缓,迅速逃向廊角。 “啪”,一粒石子笔直射向他的膝盖,他腿一屈,滚落屋顶,结结实实地摔在走廊上。 摔死我了!这回一定是最惨的!黑衣人心里无声呐喊着。 还没等他挣起身,他背上的五处穴道同时一麻,已被秋吟梦用剑柄封住。 秋吟梦踢踢死狗般瘫在地上的人。 “你这个样子躺在地上会吓着别人的,书院里都是女孩子,受了惊吓你担当得起么?”她状似苦恼地敛眉,稍加思索便即展颜,“有了!” 有了什么?黑衣人眼睁睁地瞪着她,硬是忍住了没开口。 秋吟梦掏出绳索。 “把你吊起来,不就行了?” 第一卷 打鬼进行中 沈情与天语寒坐在屋里。 倏然,又一道黑影闪过窗纸。 沈情示意天语寒不要出声。 半晌,又一黑影幽幽地游走在门上,仿佛凌空在飘,诡异至极。 天语寒背上一阵发凉,悄悄搂住了双臂。 此时,窗外的黑影重又出现。 沈情眼一凛,蓦地一掌震开窗户,一线雪亮的银光自腰间飞出! “咚!”窗外的黑影被银索卷住脖子拖了进来,撞到桌脚上,偏又发不出声,只得嗬嗬地喘着。 天语寒一惊跳起身,连退了几步缩到墙角。 “喂,你是谁?老在人家窗口窥探,不懂非礼勿视吗?”沈情居高临下地教训着,歪过头,“门外的那位,你要不要一起进来?” 银索一甩,黑衣人沿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回窗外,“他不说算了,我来问你。” 沈情来到门边,原本在门上蠕动的黑影早已无影无踪。 “真是的,跑什么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们,”依旧把银索收回腰间,沈情拍拍天语寒的肩,“小寒,没事,等阿梦她们回来就知道究竟了!” “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啊?”确认了不是鬼,天语寒镇定了许多。 “谁知道,”沈情不屑道,“身手差劲,还敢来扮鬼!” 姬月追至花圃边时,黑影突然消失不见。 她警觉地缓缓转着步子,逐一扫过树林、花圃、山石和房屋。 一切都没有动静,悄无声息。 “站住!”影子在树干后闪动了一下,姬月疾追上前。 那黑影一味奔逃,丝毫没有招架的意思。 距离越拉越近,忽然又一条黑影从山石后跃出,有意吸引她的注意。 姬月再一看,原来的黑影已经不见了,为问究竟,她转向山石那边追去。 追了几丈,又一条黑影在花圃边出现,这一分神,姬月原本追着的人又趁隙藏起了行踪。 大概知悉了他们意图的姬月索性不再去追,站在原地。 “藏头露尾有什么意思,不肯现身我走了。” 作势要走。 六七条黑影一齐落下,把她围在正中。 他们甫一着地就开始绕着圈跑,身法相当快,宛如一圈正在流转的黑色旋风。 都来了,最好。 姬月冷冷扯唇:“怎么,怕我走?”手一扬,黑影们不约而同地轻呼了一声,有的用手捂住肩头,有的捂住腿,交换个眼色便欲向四面散去。 “快说你们的身份,我的针上可是有毒的!”姬月威胁。 黑衣人一听赶紧又回来了,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两句,然后把手心向上伸出:“可以给我们解药了吧?” 姬月忍住笑,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吓你们的,哪来的毒。 你们也算辛苦了。” 第一卷 地杀 秋吟梦刚把人吊起,水榭里同时出现了好几个黑衣人。 他们都戴着形状各异的面具,那面具有的狰狞,有的滑稽,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俱是闪闪发光,从各个角度都刺痛人眼。 “装神弄鬼,”秋吟梦从袖中拿出一条丝巾,缓缓蒙上眼睛,“那我只好扮一回钟馗了。” 还没回过神,每个黑衣人但见碧光一闪经过自己面前,武器随之被削落,紧跟着肩上挨了一踹。 “扑嗵”“扑嗵”,落水声此起彼伏。 “下去凉快凉快,滋味不错的。” 取下丝巾,秋吟梦很乐意看到有人步自己的后尘。 众黑衣人落汤鸡般乱扑乱腾,狼狈不堪地向岸边挣扎,七手八脚就要上岸。 “谁要上来?”秋吟梦抱着剑悠然地坐在阑干上,冷冷望着水池。 扶住池边的手松了回去,正向岸边游的也不游了,柔雅的话音令他们一动不敢动。 吊在屋檐下的人使劲晃了晃,嘴里咿呀几声想说什么,秋吟梦一剑削下他的面具,把蒙脸的黑布塞进他的嘴。 “想自报家门了?可我已经没兴趣了。” 对于其中原由,她已猜到了七八分。 “既然没兴趣就把他们放了吧。” 一个相貌奇特、又矮又胖的人站在廊外,“他们都是无辜的,我才是罪魁祸首。” 秋吟梦打量着他:“你是……” 那人摸着下巴稀疏的山羊胡子:“陆离。 光怪陆离的陆离。” 是够光怪的……秋吟梦看着他寸发不生的头顶和挤眉弄眼的神气,猛然一惊,“学生无礼,老师不要见怪。” 陆离,那是四大“杀手”中的地杀啊! “不怪不怪,”陆离好脾气地笑着,“我派他们来,是想试探一下你们的资质……” 池里的黑衣人手脚并用地纷纷爬上来:“陆先生,我们是一年比一年惨哪……” “就是就是,这些学生是一年比一年有资质啊……” “还让我们扮鬼呢,我们就是一群活生生的倒霉鬼啊……” “为了完成任务,我差点连命都赔进去,看我这腿,陆先生……” “陆先生……” 秋吟梦解下吊着的黑衣人,眼看他脸都鳖紫了,再一看,这不是给书院浇花的老吴吗?平日里老实巴交不爱说话的老吴啊! “阿梦!这些人其实是……”飞奔而来的姬月一看这情形,愣住了。 “阿月,这位是陆离老师……”秋吟梦向呆立的姬月递了个眼色。 “呵呵,你就是姬月?很好很好,你们两个的资质都不错,因此,”陆离又摸了摸胡须,笑容满面,活像一尊弥勒佛,“我打算培养你们。” 秋吟梦和姬月不约而同地抚上手臂。 呀,一定是夜风太冷了。 第一卷 情愫暗生 “阿情,阿梦还没回来吗?”天语寒拉住打着呵欠走过的沈情。 “又没回来?”沈情诧异,现在已是月上中天了,“一连好几天,她总是半夜才回房。 惨了,八成是被陆离那老头看上了。” “看上?” “对,她武学天份高,陆老头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你没见这几天白日里她总是眼圈发青、磕睡连连的模样么?”沈情语带同情,“咦,你在她门前等了多久,找她有事?很重要吗?” “呃……没多久,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明天再说吧,听我的,先回去睡觉。” 沈情进了自己的屋。 “哦。” 天语寒应了一声,却没挪动,依然靠在门上等。 更漏缓慢地打过。 天语寒的眼皮越来越重,好困……倦意势不可当地袭来,她的身子顺着门板一寸寸地滑下,蹲在地上进入了梦乡。 迷糊中,身上忽然被磕了一下,天语寒猛地跳起来,就见一个人措手不及地向前栽倒。 秋吟梦昏昏欲睡地拖着步子回来,万没想到门前蹲着个人,黑暗中,一绊之下很自然地向前倾倒。 快着地时,对方伸出手拉了她一把,不料她冲势太大反而把对方拉倒下来,正压在自己身上。 淡淡清莲的幽香从身下渗上来,紧密相贴的身体轻易地感应到彼此的温热,天语寒满脸通红,撑了几下才撑起身,极力克制着狂乱的心跳,“阿梦,你……有没有摔痛?” “小寒?”秋吟梦被这一惊,困意去了大半,“都二更天了,你还没去睡?” “阿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天语寒不答反问。 进屋点灯,光亮下,秋吟梦眉间的疲惫和略微憔悴的容颜令天语寒忧心深了一层。 “阿梦,最近很累吗?” “……也不累,”困意消退后,秋吟梦按着肚子,“就是现在有点饿……” “那你等一下!”天语寒闻言展眉,匆匆跑出去,片刻后捧了一大堆东西回来,通通摆在桌子上:纯白色鲜美的鱼汤,小巧玲珑皮薄馅厚的包子,蜜烤鸡翅,酿藕片……热气腾腾,香气诱人。 “小寒……”秋吟梦薄雾般迷惘的目光掠过菜肴,定格在天语寒脸上。 “你……不爱吃?”天语寒小心地问。 心头的喜悦开始被慌乱冲散。 “不是不是,”紧接着秋吟梦就大快朵颐,“真是太好吃了……”很快盘子空了一半。 “你慢一点吃。” 天语寒坐在边上双手抱膝,含笑地看她,“阿梦,看你这么辛苦,陆离老师没有为难你吧?” “我也不懂算不算为难,”秋吟梦略一沉吟,“反正,也就是让我和阿月比别人多练两个时辰,还有每日各记五十种各派武功,记不全不许睡觉。” “那还不叫为难?”天语寒叫出声,“每天都必须这样?” “也不是。 放心吧,最多一个月,到一定程度就不用了。” 秋吟梦轻描淡写地道。 一个月……天语寒抿着唇,定定看着秋吟梦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明天是任宽老师的课,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她匆匆收拾了碗筷,逃也般地跑出了秋吟梦的房间。 一口气跑到走廊,无力地靠在柱上喘息。 天语寒闭上双眼。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般奇怪的感觉,想见她,想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然而真正到来,又害怕面对。 每一次她笑着看过来,自己总是不敢和她目光相接,就好像……就好像做了一件无比心虚的事生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天语寒一遍遍地问着自己。 只是相识不到半个月的同窗,为何自己无端端地心绪大乱? 不懂,不懂…… 或许,是自己第一次出远门,不惯和人相处吧,以后处久了就不会了。 天语寒打算不再多想,离开了柱子。 夜风习习,衣袖被风拂动,仿佛上头还残留着隐隐莲香,天语寒的脸一下又红了。 屋内,烛火通明,屋门大开,秋吟梦坐在桌边,默默地盯着门口,良久。 第一卷 神秘之地 天语寒发现,无为书院除了收女学生之外,还与别的书院有一个很大的不同之处。 别的书院是为了学生将来赴京赶考,金榜题名,无为书院则不然。 它一样教习礼乐射御书术,管束一样严格,但除了经史、防卫等课,并不勉强学生样样精通。 书院中有藏书阁,收藏着令人叹为观止的各类书籍,从上古到本朝,从天文到地理,从正史到杂谈,从诸子百家到医药手工……一应俱全;藏书阁对面是兵武阁,陈列着不知让多少武林中人眼红的神兵利器和武功秘籍,甚至连江湖上声名赫赫、对本门武学秘而不宣的门派,也流落了一两本在此。 辰班女学生,三分之一出身江湖,如秋吟梦、唐灵,三分之一出身官宦,如沈情、慕容艾,三分之一各色背景俱有,可谓五花八门。 绝大多数学生各有一技之长,随心所欲地修习自己的所好,倒也合意。 书院里的学生俱不寻常,可自己这么平凡的人,又什么都不会,书院为什么肯收自己呢?这是让天语寒最奇怪的一点。 还有更奇怪的,就是书院从前的学生一个都不知下落,不知往年的师兄师姐现在都在哪里,甚至……不知他们的名字。 “有没有弄错,每两日就有一堂经史?”余晚袖唉声叹气,“我可大字不识几个啊,谁听得懂那些之乎者也?” “那也比我好。” 沈情刷刷挥着笔,头也不抬。 老要跟害自己蹲梅花桩的人见面,心中郁闷不言而喻。 “又在做术算?”余晚袖凑过去,“服了你了。 人家千金大小姐都是弹弹琴绣个花,要么在手帕上题两句诗,作为闺中乐趣。 你倒好,偏偏喜欢玩那些机关构造,一点都不像姑娘家的本份……” “小晚,你怎么跟我娘一样烦?”沈情用笔撑着头,面露不耐,“别吵我,这道题好难。” “别急别急,我来给你算算,”慕容艾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把手中铜钱摆在桌上拨弄两下,“真解不出也是天注定,勉强不得……哎呀,卦象上说,你要算上五遍。” 她的喳呼对本已烦躁不已的沈情无疑是火上浇油。 “五遍是吗?如果不准我拆了你的招牌!” “好玩哪!”余晚袖惟恐天下不乱地拍手,“我等着看!” 连姬月也好奇地望过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沈情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把笔一扔,一言不发。 该死!见鬼!当真是解到第五遍才解出。 怎么会这么凑巧…… “如何?”看她表情就知道结果了,慕容艾很得意。 “咳咳……”耳熟的咳嗽伴着拐杖声进屋里来,所有人立刻坐回位子上。 不自觉地,沈情朝姬月的方向望了一眼,正逢她也望过来。 第一卷 挑衅 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姬月心下有短暂的茫然。 如果不是碰巧撞坏了她的花,或许还能交一个很好的朋友,她其实人不坏的,就除了个性骄些也没别的不好…… 此时任宽在台上已是说了几句话。 辰班内一片静默,紧接着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姬月正纳闷,一眼正看到任宽手中的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书目。 “一天要读这么多啊?”余晚袖面有难色地噘嘴。 “不是读,是背。” 苍老的声音回答。 底下响起不同程度的抽气声。 “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想了想,余晚袖冲台上那张苍老端肃的面孔调皮地眨眨眼。 “就是啊,”沈情附和,存心挑衅,“还有,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难——” “屁话。” 老成持重的教书先生一开口竟是这两字。 “……孔圣人就是这么说的!”张口结舌半天,沈情道。 “圣人就没有放屁的时候?”拐杖重重一顿,吓了众人一跳,任宽却是不紧不慢地道,“佛曰,众生平等。 既是平等,又何来女子不如男子一说?贫富贵贱,男女长幼,原无分别。 贤能者有无天生?俱是后天教化所致!哼哼,放眼世间,男子也多的是废物,女子也未必没有英才。 咳……你们若觉身为女子低人一等,这便给我滚出去,千万别说是我的学生!” 众少女同时抬头望着任宽。 眼中闪耀着无名的光亮,须臾,正色应道,“是,老师!”声音整齐短促。 “嗯,”沉浊地嗯了声,任宽皱纹交错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他颤巍巍地把书放下,“今日我们就先读《史记》第一卷。 咳咳……不要忘了,要你们背的抓紧背完,我择日验查……” 众人面上又是一片苦痛表情。 忽见任宽盯着窗边的位子,愠色浮现:“那是谁?” 回头一看,姬月沈情等纷纷变了脸色:秋吟梦大概因为连日倦乏,此刻已是伏在桌上静静睡着了。 离秋吟梦最近的慕容艾轻轻推了她一把:“阿梦,快醒醒……” 秋吟梦半清不醒地抬头,正对上任宽锋利的目光。 众人纷纷担心起来,坐在另一头的天语寒更是替她捏了把汗。 “你不舒服?”任宽沉声问。 “是呀!”余晚袖抢着回答,“她身体不……” 任宽横一眼过去,余晚袖讷讷闭了嘴。 秋吟梦用手揉着眼:“不舒服?……没有啊……” 此言一出,有人咳嗽,有人使眼色,还有人直接一脚踹到她椅子上。 “没有就好,”任宽脸色似乎缓和了,“那么我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好像要背什么……什么……” “睡得那么安稳,那是胸有成竹,你一定都能背了?” 秋吟梦惺忪的睡眼一扫纸上的书目,居然认真的点点头:“差不多。” “那你背来听听。” 任宽不信。 秋吟梦笑了笑。 “别忙嘛,老师。 如果我背完,能不能把大家今日背的删去三分之二?” 任宽没料她讨价还价,略一思索,“好。 你背不完呢?” 秋吟梦自觉地道:“就罚我每篇抄上一百遍。” 进行到最后,任宽不止是让她背指定的篇章了,什么诗词曲赋、文章歌咏乱抽一气,他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拄着拐杖的手都在抖。 又背完一篇《赤壁赋》的秋吟梦打个呵欠:“老师,可以了吗?” 任宽喃喃道:“好……好惊人的记忆……” 秋吟梦笑着否认:“不是。 是英雄所见略同,老师抽的可都是我喜欢的哟。” 她确实有过目成诵的本事,尤其对她喜爱的文章。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任宽笔一挥,把书目划去三分之二,“放学。” 秋吟梦又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辰班众学生欢呼了一声。 任宽等她们欢呼完了,微笑地倚在门口:“福兮祸所倚,得意不可忘形。 过了今日,还有明日哦。” 第一卷 水亭斗嘴 “看清楚了?”莫宁右脚飞起一道优美的弧度,木板应声成为碎屑,“遇到歹人时千万不能手下留情,一定要狠得下心,下得了手,否则会害了自己。” “……非得这么踢吗?”唐灵脸一红。 她觉得用毒更省事,造成的痛苦程度也不遑多让。 “不错,”莫宁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迹象,“没什么好害羞的,对付恶人的手段力求有效和立竿见影。 不论会武不会武,姑娘家总要保护好自己。” “你,”莫宁向姬月招了招手,“上来试一试。” “我……我?” “对,你把这个花瓶当作目标。” 莫宁把花瓶摆在合适的高度。 瓷器更能看出力道的掌握程度。 姬月走上前,刚抬起步子又放下。 “怎么了?” 姬月犹豫着道:“这个……踢坏了要赔的吧?”看起来好像是只名贵的古董花瓶,价值不菲。 “你只管踢,踢坏多少都算我的,”莫宁郑重道,“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秋吟梦似笑非笑地望了沈情一眼。 阿月心里都有负担了。 沈情仿佛没看到,自顾自地盯着花瓶出神。 转眼已是仲秋,在这边关之地更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浅黄的树叶一片片疏疏离离地落,随风飘零。 墙角绽开了几朵明黄色的野菊,湖水静碧依然。 又一阵风吹过,满树的叶子落得更快。 沈情张开手接了一把,调皮地凑近唇边一吹,手中的树叶如蝴蝶般纷纷飞舞。 娇美的脸微抬,在澄净天水与漫天落叶的衬映下益加明丽。 心情愉悦地快步踏上小桥,正想在凉亭里歇歇,一抬眼却见那里坐了个紫色的人影。 是姬月。 沈情脸色一僵。 刚才孩子气的举动一定是被看到了,还不知她在心里怎么嘲笑。 暗暗咬牙,沈情加快了步子。 自她进亭起,姬月就一直低头看着别的地方,听沈情快要走过去时才看过来。 谁知沈情经过她身边时突然一个转弯,坐在她对面,大大方方地看过来。 姬月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另一个素白的影子闪入视野。 “小寒。” 沈情兴冲冲地跑上去,“手里端的什么?好香啊!你一定曾经拜御厨为师吧?是不是给我的?” 天语寒面对她连珠炮般的发问,停在原地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个……” “当然不是了,”姬月接口,悠然地站起,“不用想也知道是给阿梦的,对不对,小寒?阿梦真是好福气啊!” 天语寒脸一红,好像要解释什么,轻声道:“阿梦近来气色不太好,好像快要生病的样子。” 沈情不甘心地继续纠缠:“只有阿梦有口福?我气色也不好,好像也要生病了。” 天语寒不知如何是好,姬月在旁解了围:“小寒,快去吧,再迟东西该凉了。” 天语寒心里一松,向沈情嫣然一笑:“阿情,你以后什么时候想吃,我一定给你做。” 她扶稳手上的盘盏,高高兴兴地奔上桥去。 “你笑什么?”沈情转头,正瞥见姬月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 姬月笑盈盈地道:“许你自作多情,就不许我笑?” “你……”好不容易把怒气克制回去,沈情咬牙冷冷道,“好,好,我自作多情,你无情!”她一甩手,两三下消失在水廊之外。 姬月在她走后,也一个人出了凉亭。 些微的懊悔丝丝缕缕地泛上来。 奇怪,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尖刻,难道非要戳到人家痛处、看她尴尬气恼才开心?不错,她是养尊处优,飞扬跋扈,可那又关自己什么事?难道自己的内心,真的是因为……嫉妒?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不会的!不过是父母娇宠,受人众星拱月,任性地爱如何就如何……有什么好值得嫉妒? 不知不觉,脚停在一座寂静的阁楼前。 楼前悬着三个大字:藏书阁。 第一卷 就是冤家 上了楼,心不在焉地瞟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书籍。 绕过第三排书架,姬月忽然感觉到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暗了一下。 只一下。 凝神屏息,她捕捉到衣角与空气摩擦的轻微声响。 “是谁?”她低喝,纵身在书架的间隙中穿过,直潜向影子晃动的方位。 影子动得很快,转瞬又到了书架的另一头。 姬月一摸身上,糟,没带武器。 来不及多想,她随手从架上抄起几本书砸过去。 影子疾闪,几本书先后落了空。 姬月趁他一缓,欺近两步,影子猛地回身,一道耀眼的白光当头逼来! 姬月本能地用书一挡,白光过处,纸页片片翻飞。 人影跃出窗外。 “拦住他!”疾疾冲到窗边,姬月看到一个人正经过藏书阁下,连忙喊了一声。 一肚子气的沈情本想上藏书阁找几本书消遣消遣,刚到楼下,骤见一条人影飘下来,然后就听到那声喊。 银索自腰间甩出,她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那人武功显然比沈情高出一截,根本不去理会被银索缠住的刀,而是扯住银索运力一拉。 沈情一个踉跄,被他猛地拉了过去,眼看整个人就要撞上明晃晃的刀尖。 “小心!”姬月情急之下又甩出一本书,那人听风而避,偏离的刀尖从沈情的手臂上划了过去。 姬月跳下来,一把抓住银索,站在沈情身边。 三个人就一条银索较起劲来。 突然,那人身体一颤,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一倒下来,就露出背后立着的人,——一个瘦小干枯、双目深陷的中年男子。 姬月期期艾艾地道:“田……田羽老师?” 这位无为书院最令人闻之色变的先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嘶哑地开口:“此事不要对别人提起。”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冷笑道:“又是派人窥探,安王府就不能别出心裁么?” 姬月和沈情完全听不懂。 没等她们仔细去想,田羽和地上的人都没了踪影。 “你……伤得怎么样?”姬月看到沈情渗血的衣袖,轻声问。 沈情并未注意自己被划破的手臂,而是直直盯着姬月掷下来的那本书。 “伤得重不重?”姬月又小心地问了一句。 她上前想看看沈情的伤势,手刚碰上袖子,就被一把推开。 沈情转过头恨恨瞪了她一眼,脸色铁青,接着蹬蹬蹬跑上藏书阁。 姬月一阵莫名其妙,低头,看见被摔得残破的书上写了四个字:九章算术。 她忐忑不安地跟上楼去。 沈情站在一地狼籍之中,嘴唇颤抖着,眼睛也隐隐发红。 见姬月上来,她把几本烂得不成样子的书狠狠朝姬月面前一扔:“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蹲下来,心痛不已地翻看着散落满地的书页。 “我的《梦溪笔谈》……我的《水经注》……” 第一卷 罚站 “田羽这个死老头,不是一般二般的毒。” 沈情咬牙切齿地抱怨着。 脚下是半尺来宽的石阶,再往下是一池乌黑的浓浓墨汁。 侧着脚,把身体紧贴在笔直的石壁上,才勉强维持住身体不向后倾。 “谁让人家的外号叫做天杀呢?”余晚袖也站得小心翼翼,手脚都不敢动一动,免得一个不好栽进墨池。 今日田羽刚露面通了个姓名,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就把她们全部发到这里来受罪,说是要考验她们的耐力。 秋吟梦倒是比较释然。 “没办法,他们都是以刁难学生出名的。 这里墨香四溢的也还挺好。” “阿梦真是看得开,”姬月双手巴在粗糙的石壁上,整个人靠在上面极力维持着重心,“田羽说过的,这墨汁三日内洗不掉,染上一身墨香就惨了。” 依眼下的情况来看,以这种累人的站姿顶多能站上半个时辰,时间一长脚就发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到时个个都要跌进墨池面目全非。 天语寒连开口说话都不敢,微微颤抖的双手一片冰凉,额上却布了一层细汗。 “小寒,你怎么样,坚持得住吗?”近在咫尺,秋吟梦只恨自己不能过去扶她一把。 “没……没事……”天语寒咬着唇轻轻摇头。 “小晚!”沈情被摇摇欲坠的余晚袖吓了一跳,“你怎么不用双手去扶?” 余晚袖左手藏在长长的袖子里,仅用右手扶着石壁,比其他人艰难了许多,随时都会掉下去。 “我……我……”一向伶牙俐齿的余晚袖吞吐了半天,脸色一阵阵地发白,最后闭上眼坚定地摇摇头。 沈情急了:“哎,你也真是奇怪,人都快掉下去了,还逞什么强!” “阿情,”秋吟梦低声阻止了她,“你把银索抛过来。” 沈情依言把银索的一端抛过去,秋吟梦接住,扯紧,拦住了隔在中间的天语寒和余晚袖,而自己压力倍增,晃了晃才勉强稳住。 “阿梦,别这样……”看着她颤动的肩头,天语寒控制不住地眼眶一红。 秋吟梦牢牢拉着银索,抬头对她浅浅一笑。 天语寒别开脸,泪顺着眼角,顺着发际,顺着下巴,掉进池子里。 “不管了!”捱了半天,众人手脚都在发抖,沈情忍无可忍,“我先过去,找块木板放你们下来。 哼,他爱怎么罚就怎么罚好了,有本事把我罚死!”银索一甩,钩住屋梁,姿势优美地荡到池边。 脚才沾地,屋门猛地打开。 沈情一惊松手,银索从梁上掉下来,甩进池子里,溅起的墨汁全飞向了门口那个人。 “老……老师?” 田羽绽开一大朵墨花的面孔仍然没有任何表情,阴沉沉地向屋内扫了一眼,嘶哑地开口:“时、间、到。” 第一卷 出浴美景 又是一个傍晚,七彩的霞光由浅转深,一层一层地铺在洒在亭台草木上,在秋意无边中显得暖意融融。 天语寒坐在墙边,仰头望着天边一行行程已嫌迟晚的大雁。 雁字南回,万木凋零,转眼就要入冬了。 娘……你好不好……天语寒怔怔地凝望天空。 “小姑娘!小姑娘!”书院外有一个声音叫她。 天语寒回头,站在院门外的是一名劲装的家丁。 “你是……” “在下是梦泽山庄的,麻烦姑娘将这些交给敝庄少主梦小姐。” 家丁拿出一封书信和一个细长的盒子。 “放心吧。” 是阿梦的东西。 天语寒小心地接过,按捺不住欣喜。 家里送东西来,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多谢姑娘。 请姑娘转告她:庄主吩咐的,要她小心身体,注意安危,把‘洗缘’随身带着,需要什么就跟家里说。” 家丁说完,施礼告辞。 天语寒抱着东西,一路轻快地向秋吟梦的住处奔去,中途遇到别人打招呼也不停,匆匆笑一笑算是还礼。 “阿梦,阿梦!”拍了几下门,没人应。 天语寒疑惑地皱眉。 人不在?她不久前才回的屋,会去哪里呢? 推门进屋,堂中空无一人。 天语寒正自诧异,猛然发现角落里有丝丝缕缕的白烟从门帘下泄露出来。 “阿梦!”心一紧,她冲上去一把掀开帘子。 帘子掀起的同时,房间中的人回过头来,一脸惊讶地望着她。 “啪”,手中的书信掉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天语寒僵在原地。 温暖的烟雾盈盈腾起,水气氤氲。 秋吟梦半湿的长发散下来,隐隐约约勾勒出修长的玉颈,光洁的双肩……素色的花瓣在涟漪中打着圈,醉人心神的幽香挟着热雾扑面而来。 秋吟梦双唇微张,迷离的眼眸惊讶乍现,呆呆地盯着天语寒,一时做不出反应。 天语寒只感到脸颊烫得像被煮熟,呼吸也仿佛瞬间凝结,不知是为自己的鲁莽冒失,还是为眼前惊世绝俗的美丽。 她想走,想扭头就跑,可无论怎样想,身体就是不听使唤,不但挪不动一分一毫,甚至,连别开目光都死活完不成。 惊慌失措地,她只好与望着她的秋吟梦静静对视。 半晌,秋吟梦低下头,“你先坐坐,我……马上就好。” 直到现在,天语寒总算能够把一直掀着帘子的手放下,赶快闭上眼睛往外跑。 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还是无法平定呼吸,还是不敢把眼睛睁开。 短短的一瞬间,在她却恍若经历了几世几年那么漫长。 阿梦……她会怎么想?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生气?……按说,同为女子,就算撞见了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自己到底怎么了?天语寒懊恼地伏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 秋吟梦换好衣服出来,手里拿着她落下的书信:“小寒,多谢你,是我爹的信。” “对……对不起。” 天语寒回答得语无伦次。 秋吟梦愣了愣,耳边浮起一层隐约的浅绯,并不作答。 “除了信……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第一卷 打赌 “有。” 天语寒把那只细长的盒子摆出来。 秋吟梦打开,从里头取出一支紫竹箫。 光滑的箫身,紫色的流苏。 “好漂亮的箫。” “是我娘给我的。” “对了,阿梦,你爹还有几句话,”天语寒把家丁的话重复了一遍,好奇地问,“‘洗缘’是什么?” “哦,就是这个。” 秋吟梦把佩剑放到桌上,拉出一半,轻薄的剑刃闪着碧莹的光泽。 洗缘,洗尽尘缘。 “它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这把剑原来收藏在一座寺庙中,名字就叫洗缘。 有一回寺里遇难,我爹路过,救了那儿的僧人,住持就把剑送给了我爹,说是寺中清净礼佛之地,本不宜有刀剑利器。 我十二岁那年爹就给了我。” “那你肯定一直带在身边了。” “也不是,”秋吟梦好笑地忆起往事,“说起来还挺丢人的,本来我一直舍不得用,只用平常的剑,直到那天遇上个很厉害的敌人。 他砍过来的时候,我一抽剑,谁知根本抽不动。 我当时想,完了,八成是锈在里面了!只好闭目等死。” “后来呢?”天语寒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想到那人生性多疑,砍到一半停下来,问我干吗不躲,是不是想耍花招,”秋吟梦嘻嘻一笑,“后来你也看到啦,我活得好好的。 不过我可不敢冒险了,脱身后马上换用了洗缘剑,至于那把呢,我放在家里供着,毕竟是我的救命恩剑嘛!” “阿梦,小晚和小艾让我问你,明天一起出去玩可好?”沈情兴冲冲地跑来问。 “阿月,你去不去?”秋吟梦转问姬月。 “我是问你,又不是问别人。” 沈情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小声”的程度足以让每个人听见。 姬月看看沈情,又看看秋吟梦,淡淡道:“明天不是还要上经史吗?” 沈情挑衅地提高声量:“任宽老师啊,他不上了!” “怎么可能?这一年半他什么时候缺过?”姬月不信,“你说不上就不上?” “就是我说的!”沈情态度更为嚣张,“不信的话,赌赌看?” 见她斜挑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姬月不知哪来的决心,“赌就赌!” 沈情唇边浮起明媚的笑:“输了不许赖?” “哼。” 其实从答应起姬月就知道自己输定了。 “得了,”秋吟梦不想听她们兜圈子,“阿情,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沈情眉开眼笑地坐下来,“那天,小晚和任宽老师闲聊,无意中了解到他喜欢赌两把,他们越谈越投机,一时兴起就……嘿嘿,结果任宽老师答应明天放假,且三天不留功课。” 秋吟梦道:“真是不争气的嗜好。” “如何?”沈情大眼瞟向姬月,“输的人是不是该认罚啊?” “你说吧。” 姬月突然浮起不好的预感。 沈情一双眼骨碌碌地上下打量着姬月,闲闲地抱起手,“我呢,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你换女装给我看,好不好?”她凑近姬月耳边说。 姬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却对上沈情戏谑的眼神。 “一年到头你总是女扮男装,不觉得腻?姑娘家穿女装天经地义,我不算为难你,哦?” 姬月神色变了几变。 秋吟梦忙道:“阿情!”阿月身着男装恐怕有其隐衷,沈情此番未免过分。 姬月向秋吟梦摆摆手。 “愿赌服输,输了就是输了,”她直视着沈情,吸了口气,“我换。” 第一卷 女装见人 “阿月怎么还不来?”急性子的余晚袖已经耐不住了,向姬月的住处看了又看。 一大早大家都到齐了,唯姬月迟迟不露面。 “是不是出事了?”不明底细的天语寒也着急。 “再等等吧。” 秋吟梦下意识地去看沈情,后者玩味地挑起眉梢。 “我看我还是直接去找……啊……”余晚袖细长的眼眸瞪得滚圆,一脸难以置信,“阿、阿月……”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姬月。 淡淡樱红色的衣裙,长长的裙摆上飘着淡紫色的流苏;腰间杏黄色的丝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柔直的头发用银簪别住,披散在背后。 秀气的眉,晨星般的双眸,娇丽的服色衬出她益加秀美的轮廓。 亭亭地站在浓郁的树阴下,宛若迎风绽放的一枝山茶,淡雅而又明媚动人。 收起初时的窘迫,姬月抬起眸,一一迎视过去。 昨夜回到房中,她把所有的箱子全都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摊开放在床上。 男装,男装,……还是男装。 只在箱子的最底层,翻到唯一的一件女装。 樱粉色的娇嫩色调,精致的佩饰和花边,女儿家最为之倾心的式样,却一点不受主人青睐,被长久地冷落在角落里。 之所以带在身边,是因为它是已故姑母亲手逢制的礼物,追思之意而已。 坐到铜镜前,把原本扎起的头发拆开,慢慢地梳顺,仔细地用银簪别好。 看着镜中的自己,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仿佛回到数年之前。 数年之前,她立下的誓言…… 她坐在镜子前,一坐几个更次。 “哇,阿月,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你真是个大美人哪!”余晚袖快人快语地道。 “没错,阿月,如果我是男的,一定非你不娶!”唐灵也一脸惊艳状。 “我这就来算算你的姻缘吧,看看花落谁家……”慕容艾也来凑热闹。 “你老是穿男装真的太可惜了……”天语寒诚实地道。 撩开众人的喳呼和注视,姬月直接把目光投向沈情,刻意地张扬和大喇喇,仿佛是作出某种回应。 沈情本来是和大家一起在看她,见她漆黑的瞳眸直望过来,情不自禁地躲闪开。 姬月径自走到沈情身边,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你看够了?” 沈情莫名地脸一红,继而盯着她悠然一笑:“如果你天天都这样的话。” 姬月脸一热,不再言语。 出游一天,回来时个个又倦又乏。 “我说阿梦,那个枫树林那么大,你就不要乱跑嘛,结果迷路了吧?我们足足找了你一个时辰哪!”慕容艾打着呵欠。 “就不该让阿梦一个人单独走,”沈情认同,“再简单的路她也会晕头转向,是吧,小寒?” “……是啊。” 天语寒没异议。 真不明白,她明明记性那么好,偏偏就是不记路。 “本来我也不想管的,见那人摔得那么惨才出手给他接骨。 谁知一转身,我就不认得回来的路了。” “你还说呢,阿梦,”姬月感叹,“大家分头去找你,偏让灵灵碰上那个人,她见人家走路姿势不正常,非怀疑人家不是好人,结果下毒逼问他把你怎么样了……” “太可怜了!灵灵,人家只是个普通樵夫。” 唐灵委屈地撇着嘴:“又不是很严重的毒,我也给解药了……” “不好了!不好了……”余晚袖上气不接下气地飞奔过来,“死定了!” “什么事?”众人异口同声问。 “明、明……明天考试!” “什么!” “任宽这个老狐狸,”余晚袖哭丧着脸,“他说,他答应不上课,不留功课,可没答应不考试!明天,要是没过关,就有的好看了!” “可恶!” “老奸巨滑!” “怎么办哪!” 人人困意全失,破口大骂后面面相觑。 “你们先回去睡吧,没关系的,”秋吟梦冷静地向她们摇摇手,莫测的双眸直视前方,“我自有办法。” 第一卷 心疼 回到房,累得倒头就睡。 天语寒醒过来的时候,梆子刚好打过第三下。 困意仍是浓重,喉中则是干渴异常,摸黑起来倒水,一口气连喝了两杯,清凉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心里,令她清醒。 门上隐隐透来些亮光。 天语寒开了门,对面的房间灯火通明,映出桌前端坐的人影。 阿梦?她悄悄走上前去。 门是虚掩着,可以清楚地看见里头的情形。 秋吟梦面前摊开摆着好几本厚厚的书籍,桌上放着一盆水。 她不时翻动书页,翻得极快,间或在纸上写些什么。 秋吟梦轻轻咬着笔杆。 诗词歌赋不在话下,但诸子百家的文章实在太多,《史记》和《兵法》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穷尽……眉一挑,她加快了翻页的动作,纸张如流水般哗哗作响。 又翻又写不知持续了多久,写满字的纸片堆成高高的一叠。 秋吟梦搁下笔,不知第几次地捧起凉水覆到脸上;无意间抬头,她看到不知何时已完全大开的房门。 门口站着泪痕交错的天语寒。 晶莹的泪珠挂在睫上,用力咬着下唇又恨又气的模样,在迎视她时一古脑转成了难以尽述的伤心。 秋吟梦连忙站起来,拉动唇角想笑一笑:“小寒……” 天语寒冲上来一把抱住她,带着哭音:“阿梦!” 天语寒紧紧抱着秋吟梦。 怎能让她知道,每当她劳累伤神,每当她憔悴消减,自己的心都会无法抑制地痛!仅仅是见她伏案的样子,泪就毫无预兆地漫出来。 当然知道自己变得多可笑,但就是不能控制,也不想控制! 秋吟梦回拥着矮她半个头的天语寒。 “呵呵,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她总是这样!天语寒赌气放开了手,只是摇头。 “那你要我怎么样?”秋吟梦低柔的语气竟似带了宠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去她的泪痕。 “我要你……”我要你好端端的!我要你不受一点苦!我要你知道我的心事!……可惜,半个字也说不出口,天语寒嗫嚅着,“我要你……” 秋吟梦脸一红,拍拍天语寒的后背,“好了,好了……”把她拥紧,感觉到她泪湿的脸颊埋到自己颈间,一阵灼热窜上后背,欲躲不能。 秋吟梦发现,自己抱着她的那双手,就像上了胶,居然怎么也不想放开…… 第一卷 高妙作弊手法 任宽目睹的情形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考场上一片唉声叹气,有无聊耍笔杆者,有对着试题大眼瞪小眼者。 有个唯一的例外——最后一排坐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的秋吟梦。 相当费解地走近,一看之下发现她居然一路飞快答到最后一题。 此时离考完还有三分之二的时间。 转眼秋吟梦答完了。 整张考卷满满当当,字迹秀逸,甚是赏心悦目。 就在以为她要交卷时,她却慢腾腾地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润了润笔,在纸上细细描画起来。 任宽瞪大了眼。 淡淡点染,烟雾笼罩的山峦若隐若现地跃于纸上。 再添几笔,丛丛江树随之显形。 秋吟梦大概是考完了太无聊,居然好闲情作起画来! 笔力一转换作工笔,勾勒出线条精细形态苍劲的山石,仿佛石上的苔纹也依稀可见。 紧接着又是一通渲染,茫茫湖水烟波浩渺,云遮雾罩。 妙,妙啊。 任宽抚着胡须不住点头。 深浅有度,主次相宜,意境也是上佳……他的双眼紧跟着秋吟梦时快时慢的笔端,十分专注,专注得以至于没看见—— ——前排正在考试的其他人等,正乐此不疲地换答卷,抄纸条,打手势,肆无忌惮偏又悄无声息。 张张空白的答卷渐渐变得密密麻麻。 在湖面添上几叶风帆作为完结,秋吟梦在边缘刷刷几笔写下:云石太湖图。 尔后回头朝任宽微微一笑。 任宽正看得入迷,这一下顿觉失态。 此时考试结束的铜钟恰被敲响。 他咳了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过去:人人正襟危坐,等待收卷。 “阿梦,你画的什么?”姬月拾起桌上的画,反复吟咏,“云石太湖图,云石太湖图,太湖图……”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你也太尖刻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说错了?难道他不糊涂?”秋吟梦抓起画撕作几截,毫不留情。 “哎呀!”姬月一下没拦住,可惜地道,“这么漂亮的画,怎么撕了?” “其实……这对老师很不敬的,何必留着它。” 秋吟梦揉了几揉,扔进纸篓,“本来我也不该这样。” “阿梦……”姬月想安慰她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咦,这本书是你的?”她看见桌上的《洗冤录》。 那是本朝最负盛名的断案书著,详载了各种解案和验尸奇技,为历任官员所推崇,按理应收于官中…… “不是我的。 是阿情的爹沈大人从刑部借来的,”秋吟梦看出姬月的兴趣,“你要借?我跟阿情说一声。” 姬月犹豫了一下,“不用了,你不必跟她说。 我没想借。” 秋吟梦拉住她。 “阿月,她不是小心眼的人,既然肯借给我,也一样会借给你的。 你要看就先拿去好了,你借等于我借。” 把书硬塞到姬月手里。 姬月推不掉,感激地道:“我会好好保管。” 接了书一转身,就撞上一个骤然冲来的人。 下意识地道了声歉,发现对方……沈情? 姬月手中的《洗冤录》啪地滑到地上。 姬月和秋吟梦同时一阵紧张。 书在地上,久久无人去捡。 沈情捡起书,随手放在桌上,看看姬月,又看看秋吟梦,欲言又止。 “阿情?”秋吟梦奇怪沈情的模样,那是一种有某件重大急事非说不可偏又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沈情“我”了半天,最后狠心一跺脚,“没事!”转身就跑。 “是不是因为我在,她不肯说?”姬月闷闷地问。 秋吟梦把书重新放到姬月手里,沉思着道:“肯定不是的。” 第一卷 同眠 掌灯时分,原本阴郁的天空更加浓暗,凉风吹得树枝沙拉作响,重重乌云压顶一般地堆积在天角。 盛夏多雨,经过了一个酷热的白天,能够享受到风雨带来的清凉是件幸事。 秋吟梦打开窗子,扑面的凉风带着湿意先行涌入。 一道剧烈的亮光划过天际,随之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霆巨响,打在地上的雨点又快又急。 像是要释放积蓄已久的力量,大雨狂肆地下,哗哗如同垂泻的瀑布。 天空完全黑下来。 风雨震耳,但秋吟梦还是听到了门外轻微的响动。 在廊道里。 “怎么了?”秋吟梦对门外的景象大吃一惊。 ——天语寒双手捂耳靠在墙根,蜷着身子,面容上满是惊惧不安,仿佛面临着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是哪里不舒服?”秋吟梦小心地把手搭在她背上。 天语寒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一个巨雷打来,她身子缩了缩,小脸煞白。 “来,到我这里来。” 秋吟梦半扶半抱地把她拖进自己屋子,火速关上窗,风雨声顿时小了下来。 拍拍天语寒的背,一杯热茶送到她唇边。 见秋吟梦为她忙上忙下,天语寒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没事的。” “怕雷?”秋吟梦坐在她身边,黑眸瞟过去。 天语寒摇摇头,又点点头:“嗯……算是吧。” “小的时候,和邻居的孩子一起玩,忽然就变了天,下起大雨,然后一道雷击中了她,她……她倒在我面前。” 前一刻还爱说爱笑的孩子,眨眼间就成为半边身子焦枯的死尸,那一幕她永远也忘不掉。 呆呆地站在雨里,也不知是悲伤还是恐惧,或者,什么都不知道了。 回到家,一连几个晚上都是相似的恶梦,次次一身冷汗地惊起。 从此,她对雷雨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秋吟梦低声道:“小寒,别怕。” 天语寒不语。 于是秋吟梦静静地陪着她坐。 隔了很久,天语寒迟疑地开口:“……我在这是不是妨碍了你?” 秋吟梦看向窗户。 该是就寝的时候,外头依旧风雨大作,没有一点消歇的迹象。 小寒,必定是害怕一个人在房里待。 “小寒……” “嗯?” “要不,要不……”脸上一抹忸怩,秋吟梦第一次觉得口齿不灵便,“我们……我们一起吧……” “呃?”骤然领会了秋吟梦的意思,天语寒内心不亚于被雷击中,愣愣地看着她。 同床而眠?和她!这……想都没有想过,也不敢想! 耳根发热,身体各部受了感染般变得僵硬。 这不行,不行的……天语寒拼命告诫自己,却清楚地听到自己嘴里说出两个字。 “那好。” 匆匆钻进被子里,天语寒暗笑自己的惶惶不安。 这有什么?都是女儿身,同床而眠又怎么了?心里安定下来,拉上被子盖到下巴处。 幽淡的清香从被子上散出,有点若有若无的甜,一如秋吟梦身上莲荷的味道。 被上,枕上,床上,到处都是她的气息。 天语寒脸刷地红了,赶紧闭上眼。 身边有轻微的动静,秋吟梦在旁躺下。 天语寒悄悄睁开眼,眼角的余光瞟见她垂在脸侧的发,离自己仅仅寸余。 翻身面向墙壁,生怕她听见自己不争气的心跳。 把天语寒肩头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秋吟梦也翻了个身。 两人背对着背,和衣而眠。 天语寒自出生到现在,从没这么难以入梦过。 长久保持着侧睡的姿势,肩颈又酸又疼,也不肯挪动一下,继续背对着秋吟梦。 闭上眼半天也睡不着,只好睁着。 秋吟梦也不再有动静。 风雨已小,只有几个闷雷还在云层里滚动。 窗外有树叶的潇潇声,听起来很舒服。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语寒迷糊了过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第一卷 尚书公子 一觉醒来,天色是蒙蒙的灰蓝,透出依稀的拂晓之光。 天语寒回头悄悄望过去,枕边空空如也。 “阿梦?”她一惊之下张望。 衣装整齐的秋吟梦闻声过来。 “醒了?”秋吟梦端了一盆热水放在地上。 “昨晚睡得可好?来,洗洗脸。” “昨晚……”昨晚的事,根本不好意思再回想。 天语寒拧起毛巾,使劲往脸上擦,“对了阿梦,你怎么起这么早?”她到处找话。 “我睡不着,”秋吟梦望着盆里的倒影,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 天语寒拧巾的手停住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争吵声。 “明明是我先来找阿梦,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是姬月。 “你跟我抢干什么?我是有急事的!”沈情气急败坏。 “只有你的事才是急事?” “哼!懒得跟你说!” …… 秋吟梦与天语寒对视了一眼,叹气。 不知沈情和姬月上辈子有什么渊源,总是互不相容。 常常话说不上两句就开始夹枪带棒,再说两句就变成争吵,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 秋吟梦打开门:“二位小姐,都请进吧。” “到底什么事?”秋吟梦忍不住了。 那两人在门外吵得不可开交,一进门又赌气似地齐齐一言不发。 “既然你的事很急,你先说。” 姬月道。 沈情站上前一步,未语先涨红了脸。 “我……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事情实在是到了……实在是……” “阿情,又没有外人,什么事就直说嘛。” 天语寒温声催促。 “是这样的,我在家的时候,有个人老对我纠缠不休……我来了书院之后,他找不到我,这才清静了一年半。 可……可没想到他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阴魂不散地找到这里。 我、我本来猜测他会来得晚一些,我也好有所准备,可,可已经来不及了……”沈情又是气恼又是慌乱,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有这种事?”秋吟梦蹙眉,问道,“他现在在哪?” “就在书院大门外!” 天语寒以为,会让沈情如此厌烦、如此惟恐避之不及的人,不会是什么好模样,所以,当她顺着沈情的纤纤玉指望过去的时候,不禁怀疑自己眼花。 非常俊美的年轻公子,修长的身躯,雅致的锦袍,眉宇间流露出高贵门第良好教养下的优雅气质。 只是简单地伫立在那里,就轻易夺去所有人的注意。 显然他与沈情所描述的“面目可憎言语无味行为举止令人生厌”有很大出入。 “你确定?”一般来说,很难有姑娘家不为之倾心的。 连天语寒都暗暗赞叹。 “是他。” 沈情咬牙低声道。 一副“烧成灰我也认识”的不屑状。 话语间,年轻男子朝这边看来,漂亮的双眼绽放出明亮的光采,笑容又惊又喜:“小情,你肯见我。” 第一卷 订约 沈情笑了笑。 是人都能看出这笑容有多敷衍,有多牵强,对方却仿佛看得痴了。 “何子桐,你怎么来了?”她不带一丝温度地问。 “我来看你,”年轻男子俊美面容上的温柔笑意一如和煦春风,直直盯着沈情,“你一走音讯全无,我很担心你。” 他温柔专注的神情石头都要为之心软,沈情却不为所动。 “何公子,你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远离家门,就不怕尚书大人担心吗?” “家父对于我不远千里来探望沈小姐一事,十分赞同。 再说……”何子桐优美的唇轻挑,柔声道,“沈小姐怎能算是不相干的人。” 沈情气得脸上晕红,生生忍住。 “探望完的话,请走。” “小情……” “住口。” “分别这么久,你就没有一句话要对我说?”何子桐对她的冷淡毫不气馁,依然笑吟吟地凝视她。 “有,”沈情毫不犹豫地道,“而且我还说过不少次:我不想再看见你!” 何子桐没回答,也没发作。 看似失望地叹口气,而眼中戏谑之意渐浓。 “抱歉惹你生气,但你——生气的样子都那么美。” 沈情差点把早上吃的粥给倒出来,简直后悔把其他人带来,让她们听到这番疯言疯语。 “既然沈小姐已经说过很多次,何公子为何还执意碰壁?”一直没作声的秋吟梦插话。 何子桐看了秋吟梦一眼,笑而不答。 转向沈情:“小情,你们书院天仙绝色真不少,不过,我只喜欢你一人。” 此言一出,不但沈情,连秋吟梦脸色也整个阴沉下来。 “你到底要怎样才走?”沈情没半点好气。 “小情,别急,”何子桐不温不火,“我暂住青霞镇,只要你答应今晚过舍下一叙,我保证明天就返回京城,再也不来惹你烦心。” 晚上去他那里!沈情冷笑了一声:“你休……” “就这么说定了,何公子请回。” 秋吟梦抢在沈情之前飞快说完,拉了拉她的衣袖,沈情气恨恨地作了罢。 何子桐潇洒一拱手,笑容眩目惑人:“秋姑娘是小情的朋友,有你承诺我很放心。 我等你,小情。” 嘴角含着一丝暧昧,他深深望了沈情一眼。 第一卷 关于不爱男人的讨论 平时沈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大有人劝得动她。 今天的势头,更让很多人聪明地对她避而远之。 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沈情一个人闷闷地坐在草地上。 “那位何公子就这么招你讨厌?”有人笑语盈盈地坐到她旁边。 “都说了别给我提……”沈情面色难看地回头,想看看是谁这么不识相,“小寒?” 天语寒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顽皮地眨眨眼:“要生气尽管对着我,……要不然,发火也行啊,就是不要憋在心里,那会伤身的。” 沈情被逗得笑了一笑,复又不声不响。 “我还以为是哪个无赖,原来是户部尚书的公子。” 六部之中,属户部富得流油。 “仗着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沈情不以为然。 “哦?他倚仗财势欺人?”天语寒皱眉。 “……这倒没有。” 沈情不安地撇撇嘴。 “那……他品行不端?”听说世家子弟多为纨绔,嗜嫖好赌,声色犬马,花天酒地。 “也没有。” “他平庸无能?” “也没有。” 何子桐文武双全,机敏过人,在朝野中颇有美名。 “他盛气凌人,脾气恶劣?” “这……”何子桐除了对她死皮赖脸、纠缠不休外,一向彬彬有礼,温和谦逊,不曾流露半分傲气,沈情终是摇头,“也没有。” 天语寒气馁,双手向草地上一撑。 “那他到底什么地方不好?莫非……”她试探性地问,“你跟阿梦一样,也不喜欢男人?” “当然不是了!阿梦不喜欢男子,一竿子打死一船人;而我,只是不喜欢何子桐,虽然他没什么不好,可我就是喜欢不上他!” “到底阿梦……为什么不喜欢男子呢?”天语寒自言自语地拾取一颗草叶上的露珠,晶莹的露珠破灭在她指尖。 “因为她运气不好啊!”沈情枕着双臂向后一躺,仰望无垠的蓝天,“她尽遇上些令人厌恶的男人,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久而久之,她就对男人没好感了!” “可是……”天语寒抱着膝,很不确定地道,“男子中也有很好很出色的,如果阿梦将来碰上,是不是就会改过来?”能配上她的男子,该出类拔萃到什么地步?天语寒有些黯然。 “改不了的!”沈情十二分笃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都形成了这样的性子,想改可难了。 小寒你不懂,一旦讨厌上了,遇上再好的也一样枉然……嗯,打个比方,一个人讨厌吃萝卜,那么不论这个萝卜是大是小,是红是绿,是苦是甜,他都会讨厌,因为萝卜终归是萝卜嘛!” 听了沈情的论调,天语寒笑得前仰后合。 萝卜,还白菜呢! “小寒,”沈情靠过来,神秘兮兮地,“你到知慕少艾的年纪了。 尽问这些问题,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终身?” 天语寒板起脸:“什么终身?不跟你说了!” “别走啊!”沈情意犹未尽地笑着,“羞什么,喜欢哪个如意郎君就告诉我,我一定给你想办法!” 天语寒甩手就走:“你还是想想今晚怎么打发那位何公子吧!” “唉……”沈情有气无力地哀叹。 ****************************************************************** “你说三天以后?” “对,”姬月点头,“所以,时间很紧迫。” 秋吟梦笑笑:“真要不行,就算给十天也一样不行。 陆离老师怎么说?” “他说,历年的比试中,书院的女子总是胜不过男子。 要我们尽力而为。” 说起这个,姬月心里颇为不服。 “历年……”秋吟梦敛眉,“我们的对手是谁?” “寅班龙天!” “是他……”秋吟梦早有耳闻。 龙天是少见的武学奇才,不但悟性极高,而且个性坚忍,对自己的训练比书院还要来得严酷。 要在武艺上胜过他,几乎是痴人说梦。 “阿月,不要担心,他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还不一定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嘛!”秋吟梦一向看得开,“等我们先帮阿情解决了今晚再说。” “那是当然。” 姬月眼睛闪了闪,若有所思。 第一卷 夜闯何府 青霞镇还是那座小镇,静谧偏僻,古朴安详。 一弯细细的薄月挂在树梢,星子隐现,吸入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肺腑都一片清爽。 何府一点都不难找。 小镇上的寻常人家早早熄烛安眠,唯有最东边的一家灯火通明。 唐灵吐了吐舌头:“这位何公子真够气派的。” 那座宅院大则大矣,原本却是荒废已久的破宅,屋舍破败,蛛网遍布,野草齐腰。 而现下俨然是雕梁画栋,灯火辉煌,隐隐有丝竹之声传出。 沈情停下脚步,不无担忧:“何子桐是个会算计的人,只怕里面凶险。” 秋吟梦望着高高的门墙:“凶险也要试一试。” 姬月风凉地道:“其实,人家也没什么不好嘛。” 沈情瞥了她一眼:“你愿意,你跟他去啊!” 姬月笑道:“他又不是我惹来的。” 沈情气哼哼地道:“我又没请你来帮我!” 秋吟梦拉了她一把:“阿情,小声点,想被他们发现?” 四人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 底下,仆从家丁往来穿梭,井然有序。 “我看,我们还是避开这些守卫,直接去找何子桐。” 唐灵赞同:“省得他耍花招。” 纵身跳下,隐匿在高墙的阴影里。 可是,宅院这么大,难道一间一间找?非打草惊蛇不可。 四人同时犯了难。 张望间,前方缓缓走来一名打更的家丁。 那名家丁上了年纪,身形佝偻,步履蹒跚,一步步走得十分吃力。 遇上有人同他说话,只不停地打手势。 她们眼睛一亮。 他是个哑巴! 周围的人各自走开,老家丁一个人慢慢地向前走。 四人跟上去,缓缓靠近他。 毫无征兆地,老家丁回头,冲她们微笑了一下。 笑容十分诡异。 秋吟梦一惊,暗觉不妙,接着看见他举起手中的更子狠狠打了一下! “咣——” 刺耳地划破夜空。 刹时,数不清的人从四面将她们团团围住! 连个“糟”字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她们各取兵刃在混乱的人群中大打出手。 唉,还是太大意了,这个何子桐果然不简单。 秋吟梦暗忖,跟着发现这些家仆打扮的人个个武功不弱,出手相当谨慎,并不抢功,意在缠斗。 “小人!”沈情边打边骂,“何子桐,你出来!” “公子吩咐,千万不可伤了沈小姐。” 袖手旁观的打更老者开口竟是声如洪钟。 “是!”“小的明白!” 她们人人清一色的黑衣,很难分辨谁是谁。 众人的攻势一时缓了下来。 “这是待客之道吗?”沈情连连击退了好几个拥上前的人,“你叫他滚出来!” “公子想见的是沈小姐,不是其他闲杂人等,”打更老者气定神闲地背着手,“公子并无恶意,只是请沈小姐过府叙旧,小姐为何非要动手?我们不会慢待小姐,也不会为难小姐的朋友。” 沈情冷笑:“我和他没什么旧好叙,不肯相见我们就走。” 话音未落,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只要沈小姐肯进屋同公子见见面,我们这就撤下,决不食……” 早有防备的秋吟梦长身而起,手上运起内力对大网一阵挥洒,结实的网结触上削金断玉的洗缘剑,立刻片片断开,如雪片般飘摇地散落。 “你可以食言。” 秋吟梦挑衅地一甩头。 老者一皱眉,众人复又围上。 “且慢!”唐灵招手,雪白的肤色在黑衣映衬下更加耀眼,她笑了笑,似乎连笑容都是白晃晃的,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上吐和下泻,你们更不想要哪一样?” 她问得很认真。 没头没脑的问题。 众人不明白,也根本不想明白,依然向她们逼近。 骤然,围在前面的十数个人同时滚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扼着喉,呻吟不止。 “有毒,快退后!”见势不妙,老者指挥一干手下迅速退到背风处。 秋吟梦问唐灵:“你给他们下了哪种毒?” “我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他们不说,”唐灵摊手一叹,“所以我就都下了啊。” “哼,活该。” 沈情扫了眼满地翻滚的人,毫不同情。 唐灵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左看看,右看看,猛地拉住秋吟梦:“阿月不见了!” 第一卷 调戏 秋吟梦回头。 真的,身边不见了姬月。 再往远处看,夜色沉沉,而灯火如昼,四周的一切无所遁形,但就是没有姬月的影子。 沈情,唐灵,自己,数来数去三个人,她好像不知何时就凭空消失了。 “阿月!”唐灵喊了一声,夜风呜呜,无人回应。 众人见她们慌乱,再度逼近。 沈情银索一指:“快把我的朋友交出来,不然我不客气!” 老者面色有些古怪,须臾悠悠道:“还是那句话,只要沈小姐……” “放肆!”一个优雅的身影飘落到中间,明亮的灯火清楚地照出他的面容。 俊美修长,锦衣玉带,玉树临风,正是这里的主人何子桐。 他回头喝道:“你们对沈小姐如此无礼,还不道歉!” 打更老者张了张嘴:“公子……” “道歉!” “小的无礼,冒犯了沈小姐,向沈小姐赔罪!”众人声动宅院。 “都给我退下!”何子桐挥手,数十人退得一个不剩。 何子桐与沈情面对面地站着,相隔不到一丈,晦暗的月光幽幽洒在他们身上。 何子桐上前一步,俊美的面容温柔似水,低语:“小情。” 沈情仍旧没有好声气,开门见山:“我的朋友呢,你把她怎样了?” “你的朋友?”何子桐幽幽的目光掠过一丝玩味,“你很关心她?” “我再问一次,”沈情不想跟他废话,加重了语气,“她人呢?” “小情,你是来找我的,怎么一句知心的话都没有,就先问别人?”何子桐默默地凝视她,语中仿佛透出委屈,“我可是等了你很久的。 到底我哪点不好,让你对不相干的人都这样关切,对我却拒之千里?” 沈情厌烦地捂耳:“说够了没有?我只问她人呢!” 何子桐微微一怔。 继而他浅浅地扬起嘴角,探手抚过沈情明艳的眉眼,抚过她雪玉般的脸颊,拨开她柔软的发丝,轻柔若风沾柳絮:“放心,她什么事也没有……” 脸颊因为他指尖的触碰而隐隐灼热,反应过来的沈情一把挥开他的手:“滚开,别碰我!” “我倒是想滚,”何子桐眉一挑,笑得很邪气,“可惜这是我的地方。 你既然不喜欢我,那就请便吧。” “留步。” 斜里一个声音切过来。 随着这个声音,人落在墙头上。 沈情抬头望了一眼,立刻不自觉地望向面前的何子桐——两人的容貌,竟然,一模一样!难道有两个何子桐?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却看到唐灵也一脸惊异地揉眼睛。 沈情身边的何子桐笑了笑,刷地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秀美灵雅的容颜,向墙头扬声道:“何公子,你来得有点晚哦!”声音清亮,正是姬月! “姬姑娘易容术高超,今日得见,在下佩服。” 何子桐站在墙头,含笑回应姬月,眼神却是冷冷的。 “你……你……”沈情瞪着姬月,浑身不停打战,气得眼眶都红了。 “算了……”秋吟梦低声劝,“再说,你之前也戏弄过人家……”很明显,阿月在报复! “你还帮着她!”沈情又气又羞,越想越委屈,只想放声大哭,一次次忍住。 “对不起……”姬月很后悔,早知道就不这样了。 看沈情这副模样,她心里说不出地难受。 说不出地难受。 何子桐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这一幕。 秋吟梦抬头:“何公子,面也见了,你总该信守诺言。” “面是见了,话还没说。” 何子桐沉沉的话音犹如空气在深夜里凝结而成的霜流。 他的目光停在沈情身上,种种复杂的神色从眼中闪过。 沈情一把抹去眼角的泪。 “有什么话,你就说。” 何子桐从墙头跃下,深锁住沈情的目光变得热切,冷冷的口吻也柔和下来:“小情,我从来不想勉强你。 你不想见我,我可以马上走。 不过……有一点你要知道:我,不会放弃。” 他敛了俊颜背过身去:“来人,送沈小姐!” 第一卷 寅班师兄 盛夏的院落中,盛开了一片炎炎夺目的榴花。 榴花照眼明,更胜舞姬红罗裙。 一树树深红深红的,如火如霞,似乎经风一吹便即痛快燃烧。 火红的花下是一块块鲜红的血迹,沾上点点泥污。 四五个伏在地上的人艰难地想要从地上挣起,其中一个嘴里低咒:“姓龙的,算你够狠……”腿骨已经折了,左臂也脱了臼,动一动就痛得钻心。 转头看看另外几个,情形也相去不远:有的肋骨断了好几根,爬都爬不起来;有的脸肿得像座小山,半边牙齿都和着血沫吐出来…… 不远处站了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深色的布衣,刚毅的脸,剑眉漆黑,眼神冷漠。 他淡淡扫了眼地上那几人便转身而去,看样子竟丝毫没把他们痛苦扭曲的仇恨神态放在心上。 回到屋中,烧好一大桶热水,龙天把外衣脱去。 衣服上面,也是块块斑驳的血迹。 在澡桶里沉下身体,一层浅红色立刻浮上了水面。 那是血。 基本上他每回洗澡,水都会被染上淡淡的红色。 龙天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在水中放了药草,但那带着咸意的血腥味还是若有若无地飘出来。 血腥味,皮开肉绽的痛楚,他很早就开始领教了。 身上的新伤变作旧伤,旧伤又添新伤,似乎总不停歇。 在无为书院里他也会受伤,但那都是轻的,伤重的从来都是别人。 当然他也可以完全不受伤。 每次受伤的原因除了别人的慕名讨教,就是自己的四处挑衅。 针对他的脾性,书院里的老师也暗示过他多次,他充耳不闻,也不在乎同窗们又憎恨又畏惧的眼神。 原因只有一个:他要证明自己是最强!如果证明不了,那就把自己变成最强!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龙天上了书院的后山。 黄昏,彩霞满天。 他坐在一株小树前,看着大而圆的血色残阳渐渐向西而落。 “我真不懂,这落日有什么看头,也值得你天天看?”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走上山来。 龙天斜睨了他了一眼,不答言。 少年在附近找了个位子坐下,自顾自地道:“不过对你这种怪人来说,当然是不奇怪了。 我还没见过你这种成天把同窗打得断手断脚,一意要犯众怒的人,这种活法很刺激?”他话中带了嘲讽的意味,转过脸来,赫然是一张艳美如花的容颜。 龙天还是没有搭理他。 少年冷笑了一下,正要开口,一个护院匆匆忙忙跑上来:“水仙公子,田先生让我请你去……” 少年妩媚的眼一眯,语气阴沉:“你叫谁?” 护院打了个激灵,省悟过来地一把掩住嘴。 怎么忘了?水仙最忌讳有人当面喊他的名字!他生了一张貌胜女人的脸,却最最痛恨被人误认作女人,包括痛恨自己这个女里女气的名字。 不明就里的人都是因为这个平白吃了大苦头,也从此长了记性,都以“水神”代替他的原名。 护院恨不能抽自己一耳光,今天怎么这样糊涂,犯到他的大忌?“水……水神公子……”他慌忙改口,可来不及了,水仙一脚把他踹到山坡下的溪涧里半天动弹不得。 “都是同窗,人家也没得罪你,非要打得这么惨?”水仙接着道,“呵,你肯定会说谁让他们技不如人。 技不如你的多了,你全把他们打成残废?” 龙天全神贯注地看着残阳,好像把他当成空气,水仙却浑不介意。 说也怪了,别人都对龙天避之不及,只有水仙敢在他旁边晃悠。 “你想打遍书院无敌手,所以除了那些不会武功的,基本挑了个遍……咦,对了,你怎么没挑战我?”水仙突然想到,觉得很奇怪。 龙天望了一眼他绝色的脸庞,心想,自己若是说出原因,大概会把他当场气疯。 水仙也不追问,依然自说自话:“你这么疯狂,不会是为了两日后书院的比试吧?谁不知道你对这场比试势在必得?历来书院比试都是男子得胜,加上老师说你是历年来最难对付的一个,当然……不过,听说辰班的师妹也不弱……” 龙天这下倒是有了反应。 他冷哼一声。 绚艳的晚照里,走来一个人影。 浅黄色素净的衣衫,容貌清美绝俗,无可比拟,在霞光笼罩下更是恍若天人。 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小花篮,漫不经心地上山来。 第一卷 试探 水仙展现出妩媚和气的笑容:“辰班师妹?” 秋吟梦淡淡反问:“是寅班师兄?” 水仙笑嘻嘻地拱手:“见笑见笑。 师妹也好兴致来观赏落日?” 秋吟梦摇摇头:“没师兄的好兴致。 只是为同窗采几朵花。” 草丛上方,几朵纯白色的木芙蓉初绽枝头,清雅素丽,是天语寒最喜欢的花。 这花配上小寒……秋吟梦柔柔地牵了牵唇角。 经过龙天时,秋吟梦看了他一眼,正好迎上他的视线。 龙天幽黑的眼瞳深不见底,目光犀利,冷漠,还有一种敏感的傲气,直直地从眼底射出来,令人心头生出一丝寒意。 而在龙天看来,秋吟梦只是淡淡瞟来一眼,目光不带任何意味,跟看周围的花草树木一样随意。 她攀住木芙蓉细弱的花枝开始采撷。 一朵,两朵,三朵……她的动作仔细轻柔,生怕有一片娇嫩的花瓣被碰伤。 一朵朵娇美的花儿完好无损地从枝头移入篮中。 龙天猛然惊觉自己到现在还盯着她,好在秋吟梦一心采花并未注意,他赶紧转回目光,只见眼前的夕阳已经沉了大半下去。 抱有一种类似心虚的感觉,他不由又看了水仙一眼。 水仙的唇边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戏谑的态度一览无余,龙天本就冷傲的脸更是冷成了冰。 背后传来土石滚落的声音。 大概是秋吟梦采花太专注,一脚踏到了松动的地方,以至于一块大石头从松动的土里滚了下去。 直直冲龙天而来! 龙天霍然回身,一掌将大石击得粉碎。 秋吟梦不动声色地看着。 龙天出掌迅猛无匹,气势凌厉,掌力惊人,且收发自如。 水仙关切地问:“师妹没事吧?” “没事,”秋吟梦转向龙天,轻声问,“师兄没事?” 龙天没看她的眼睛,也没回答,隔了半晌极轻地摇了下头。 他垂下手,右腕很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秋吟梦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她又采了几朵,径自返回。 再度经过龙天时,他以为她会看他,但他料错了,秋吟梦眼角都没斜一下。 深红的残阳只在云层里剩下细长的一道弧,这是它在一日中最后的灿烂。 龙天就喜欢这种残阳西坠的美,美得热烈,美得孤独,美得破灭,美得决绝,美得不顾一切。 要做什么就做到底,成也好败也好,要的就是个痛快! 他心里这么想着,眼中夕阳的颜色却开始变了,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由深红变成浅红,又变成橙黄,最后,只剩下了浅浅的黄色……浅浅的黄。 “阿梦,怎样怎样……”一下山,姬月沈情余晚袖等呼啦一下围上她,迫切地想知道此行的结果。 秋吟梦不理会,先到天语寒面前:“小寒,你看这些花好不好?” 天语寒清颜绽笑:“当然好……很美啊……”她挑了一朵开得最好的,拈在指间看了又看,忽然流露出一丝羞赧,把花轻轻簪到秋吟梦发上。 “阿梦,快告诉我们啊!”好奇心强烈的余晚袖耐不住了,“你见过龙天了?有没有胜算?” “见过了。 他的内力很高,比我要高。 就算我的剑法好,真正比试起来也难免受制于他,在这点上我已输了一半。” 大家丧气,七嘴八舌嚷嚷起来:“那怎么办?”“就这样输给他?”“还有没有办法?” “他虽然厉害,不过……”秋吟梦打住,她看到一个人从天而降。 “呵呵,早知道没有采花这么简单。” 水仙秀丽的脸上挂着了然的笑。 “你想怎么样?”姬月防备地盯着他。 “不想怎么样,放心,我不会坏你们的事,”水仙绽开媲美桃李的艳美笑容,暗地里他还希望她们能赢,挫一挫龙天的腾腾傲气,“想跟师妹们认识认识,不行吗?” “你是哪位师姐?长得这么美干嘛要女扮男装呢?”沈情心直口快地问。 一旁的姬月不自然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殊不料,水仙方才还含笑款款的脸整个阴沉下来,变得铁青,目光也随之凛冽透出杀气。 秋吟梦忙道:“这位是寅班的水神师兄,阿情别再开玩笑了。” 结果沈情反而更加惘惑,其他人也一副怀疑的表情,不可思议地打量水仙。 “算了……”水仙翻了个白眼,强按捺下火气,重重吐了一口气。 想当初进书院时,看门人任他说破了嘴皮子,也不肯相信他是个男子,差点要给他验明正身…… 都是因为这张该死的脸! 水仙一瞬间有毁容的冲动。 第一卷 比武 前头的层层筛选简直是浪费时间,最后定下来的人选一点悬念都没有:寅班龙天和辰班秋吟梦。 正式对决那天,台下挤得人山人海,争相目睹这第一的桂冠将落入谁手。 龙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服,冷冷上场;而秋吟梦依旧一身黄衫,手上却没有了洗缘剑——比试公平起见,不得携带自家兵器,只能用统一的普通刀剑。 今天,他们两个都使剑。 对此,余晚袖很兴奋:“太好了,我们胜算又大了,比剑谁能比得过阿梦?” 寅班男学生也在底下交头接耳:“你猜猜,谁会胜?” “那还用说,看那姓龙的天天走火入魔地找人打架,不是他才怪!”尽管又恨又怕,在评价上还是毫不含糊。 “那辰班的小姑娘多可怜哪!”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就是,生得美若天仙的,万一被打得半死不活,从此变成丑八怪岂不倒霉透顶?又何必来争这个名,冒这个险?” “……也许龙天对女的没这么狠吧?” “哼哼,”冷笑两声,“老兄,你还指望他会怜香惜玉?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他是龙天!” “是龙天又如何?可不能因为你自己被他打过就这样一概而论!我看……耶?完了?” 比试进行得很快,在他们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台上双方已经过了上百招,就连一直在看的人也只看到光影闪动,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半盏茶的时间,比试结束。 事实上比试很激烈,激烈得超乎寻常,每一位在书院教授武学的老师都看得屏住了气。 秋吟梦脸色微微发白,鬓际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长长的黑发在风里飘飞,益显单薄。 她握剑的手紧了紧,缓缓抬起来,向对面有些吃力地道:“承让。” 龙天站在台的另一端,右手的袖袍被划开了长长的一道,眼神又是惊讶,又是不甘,渐渐变得捉摸不定。 秋吟梦垂下的手蓦地一暖,耳边一个温悦熟悉的声音轻声说:“阿梦,你没事?” 秋吟梦笑着回头:“当然没事了,小寒。” “可你的手这么凉!”天语寒用力握着秋吟梦冰凉的手,眉间现出忧色,“回去歇一歇,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她对秋吟梦笑开。 “好啊,都听你的。” “那走吧。” 天语寒喜滋滋地挽着秋吟梦。 转身的刹那,她无意中看了龙天一眼,忽觉身上一阵冷意逼人。 果然是个可怕的人,幸好阿梦无恙。 她心有余悸地拉着秋吟梦更快地下了台。 话也没有一句,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沐浴过后,一身清爽,悠闲地坐在桌边饱享小寒亲手做的美食,秋吟梦觉得,大概神仙也不过如此。 “砰”地一声,门被人用肩膀撞开。 余晚袖拽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一步一喘地进门来,掩不住满面喜色:“发……发了,阿梦,我们发了……” “什么发了?”姬月看看喜形于色的余晚袖,顿悟,“你……你该不会拿这场比试下注了吧?”这个趁火打劫的小晚! “那是,不下大一点哪能体现我对阿梦的诚意!” 秋吟梦好笑:“要是我输了呢?” “输了我也认了!”余晚袖擦擦汗,大义凛然,“无论如何,我也要买辰班赢,给我们阿梦壮壮气势!” 布袋里鼓囊囊的全是金银,姬月心下了然。 “看来寅班师兄们输的不少呀,是一赔多少?” 余晚袖干笑:“寅班那些家伙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开到一赔一百……阿、阿梦你别生气,别生气,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活该要输!” 秋吟梦脸色缓了缓,又听唐灵问:“阿梦,你最后到底是怎么取胜的?” 当时局势转变太快,谁也没看明白。 将至末尾时,龙天明明占了上风,却忽呈乱象,以致被秋吟梦所乘。 其中原因,就是武学造诣最深的老师也甚为费解。 小寒做的汤真是越来越好喝了,秋吟梦美美地喝了一大口,半开玩笑地道:“你也以为龙天对我手下留情?” 唐灵摇头:“是有人这么说,不过,肯定不是。” 龙天的表现虽然突兀,却不像有意相让。 “确实没有。” 当时两人全力相拼,稍有不慎就会在众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根本就没有“让”这种的念头的存在,“是他不幸被我发现了一个弱点。” “那天,我发现他的右腕上有旧伤,是经脉断了又重新续上。 今日比试,我剑术高于他,他内力强于我,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我力求在招式上取胜,而他时时牵制我。 最后那招他原意是震飞我的剑,我只好削向他右腕,他便呈慌乱之象。 因为重续的经脉又断一次,就再也回天乏术了。” 秋吟梦喝完了汤又去夹点心,“喂,我是不是有点不够光明?” 姬月四人,包括天语寒在内,有志一同地摇头。 第一卷 惩戒 “砰!”门又被撞开,这次跑进来是眉飞色舞的沈情。 “哇,阿梦,你好厉害哦!老师说你是历年来唯一在比试中得胜的女子,而且,打败的还是最难对付的龙天,你好厉害!”无为书院比武男子称霸的局面终于在今朝打破。 “阿情,这其实……”秋吟梦想说“其实也没什么”。 “唉,我太崇拜你了!”沈情兴高采烈地抱住秋吟梦,一时激动竟在她颊上亲了一下! 一时间空气沉默得令人心悸。 “啪”地一声,秋吟梦把筷子掷在碗上。 沈情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骤觉眼前一花,然后身子飘飘然如坠云雾。 再一看发现自己吊在半空,一根绳子绕过自己腰间,又绕过屋梁,正被秋吟梦系在桌腿上。 “阿梦……你,你干什么啊,快放我下来……”她吓了一大跳。 秋吟梦却自顾打好结,“今晚之前,谁也不许放她下来。” 然后气恼地摸摸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好大的火气,”余晚袖咋舌,拉拉姬月,“阿月,我们劝劝阿梦吧,让她放——” 姬月推开她的手,脸色难看地摔手而去。 “小寒……”余晚袖又求救地转向天语寒,“阿梦最听你的,不如……” 她的话又只说了半截。 天语寒冷着脸推门而去。 余晚袖与唐灵对视一眼。 抬头看看手足乱挣活像只蚱蜢的沈情:“看你,闯祸了吧?” 姬月正闷头在廊上大步走,越走越快差点把一个人迎面撞倒。 “哎哟,”慕容艾抚着胸口,“你这走路姿势……你心情不好?” “你别算了,不是什么好事。” 姬月一看她掐指赶紧阻止她。 “哦。 那你见到阿情了吗?” “你问她做什么?”姬月犹豫地看向慕容艾。 “没什么,”慕容艾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叵测,“我只是担心她。 她最近面相不好,先是犯单瓣桃花,紧接着又是皮肉之苦……” “单瓣桃花?”姬月不解。 “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剃头担子一头热……哦,那天晚上她还说到你。” “说……说我什么?”姬月一阵忐忑,却又忍不住追问。 “说……”慕容艾拿眼睨她,“她说你扮成某个贱男人欺负她!” “我没有!”姬月涨好了脸,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又吞吞吐吐地道,“我……我没有欺负她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总之,她好像很生气,还哭了,说再也不想理你了。” 姬月半天说不出话来。 “灵灵,”慕容艾向她背后招呼,“匆匆忙忙去哪儿?” “还不是为了阿情,吊了半天,午饭也没吃。 阿梦也是硬心肠,怎么求情都没用,连小寒求情也没用。” 唐灵垂头丧气。 姬月道:“是么。” “你们在说什么?”慕容艾一头雾水。 离太阳落山还早得很,沈情四肢酸麻,又兼饥肠漉漉,十分难受。 她听到门“吱呀”一声,然后半晌没有动静。 忍不住偏头去看。 一看之下没好气地道:“你来干什么?” 僵立半天的姬月迟疑地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她打开食盒,诱人的香味伴着热气迅速漫了一屋子。 “要……”一见有吃的,沈情简直喜出望外,但一转念,自己那晚的火气还没消,顿时换了张面孔冷冷道,“要你多管闲事!反正我也饿不死,就不劳你假好心了,你快走,我每次见到你就倒霉!” 姬月气得把盒子重重一盖:“不吃拉倒,你就好好在上头待着吧!” 第一卷 误会一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秋吟梦看上去有点阴晴不定。 “是,”姬月硬着头皮,“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秋吟梦不置可否。 从何府回来后,沈情就没跟姬月说过一句话,尽管姬月几次向她道歉,她也还是不理不睬。 结果姬月来找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说情? “她那个性子,你也知道,一向……莽撞,大概、大概也是无心的,你就放她下来吧……” 秋吟梦笑道:“阿月,我也是一时气大,现在想想也不该。 我这里还有些事,就麻烦你去放她下来。” “我?那好……”姬月没料到秋吟梦这么好说话,怔了怔,扭头飞奔而去。 姬月削断了绳结,牵着一端令它慢慢下滑,直至沈情平稳着地。 吊了太久,沈情血流不畅,一着地便脚一软,不由自主地向下栽倒,姬月眼明手快地扶住她:“你要不要紧?” 手与手相触,温暖柔软的触感格外鲜明。 觉之及此,不约而同地,同时收回。 沈情活动活动酸麻的手足,抬眼看看姬月,又转开,小声道:“多谢你。” 说完返身就要出门。 “慢着!”姬月在背后叫住她,深吸了口气,“我有话跟你说……” 沈情转过身,“什么事?” 姬月又闷声不响了,目光游移不定地盯着面前的桌子,半天不作声,直到沈情等得终于要沉不住气时,突然问道:“你喜欢阿梦?” “是啊。” 沈情回答得顺理成章。 “那你,那你也不能这么冒犯她啊!”姬月忽然很激动,脸色一白,说话速度也较原来快了一倍,“就算你喜欢她,也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为所欲为爱怎样就怎样,不要以为你做的别人就乐意接受!阿梦平时就不爱和别人亲近,你这样……你这样她不生气才怪!” 一席话把沈情说蒙了,她嗫嚅道:“我……我怎么知道?我在家跟我爹我娘都这样的,心里高兴嘛,又没什么别的意思,谁知道她反应这么大?再说……都是朋友,我又不是男的,真不知她怎么想的,这也叫冒犯?……” 姬月心情莫名地好起来,开头的气全没了,嘴上却冷冷道:“幸亏你不是男的,否则还想有命待到现在?” 沈情好像意识到什么:“就算我冒失吧,关你什么事?又没冒犯着你,凭什么你来教训我!” “我是不想看到你一错再错才来提醒,你要想接着受罪,随便!” “那也不关你的事,用不着你多管,哼!” “你……哼!我才不想管呢!” 两人各自怏怏而去。 第二卷 生日宴 转眼天语寒生辰,除了有事暂时返家的姬月和慕容艾,辰班其余人在方圆十里最大的迎仙楼为她庆贺。 她们把整个二楼包了下来,灯火璀璨,觥筹交错。 “想不到一晃就是三年,小寒也十六了,岁月不饶人哪!”余晚袖一边斟酒一边摇头晃脑地道。 沈情不爽地打断她:“想说自己老也别扯上我们,小寒是我们之中最小的,照你这么说,我这快十八的人是不是该入土了?” “说错说错,我自罚一杯,”余晚袖打着哈哈,仰头一口喝干,又倒了一杯,“小寒,今天你是寿星,我敬你!” “以茶代酒行不行,”天语寒讨价还价,“我不会喝。” 唐灵也在一旁起劲:“那怎么行!今天谁都可以不喝,除了你。” “就是就是,简直是不给面子!” 天语寒知道多辩也是枉然,倒没什么废话地把酒一饮而尽。 “她是非喝不可,我就免了吧,我从来不喝酒的。” 秋吟梦看看满满的酒杯,也不免发怵。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扫兴?小艾说的,将来可是江湖命,不会喝酒哪成?看我!”沈情说着连尽三大杯,脸色都没有变一变,赢来满桌佩服的惊叹。 天语寒吐吐舌:“看不出,阿情你是海量!”刚才那一小杯已让她脸发热,头发晕。 “当然,”沈情很得意,“不瞒你们说,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醉是什么滋味。” 从她喝第一口酒起,她就没醉过,御史府全府上下都啧啧称奇。 “我喝我喝……”抵不过她们左劝右激,秋吟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玉颊顿时浮上一层薄绯。 “才喝一口哪行?至少喝三杯,”余晚袖还不肯放过她,“你说是不是,小寒?” “是!” 秋吟梦无奈,把那一杯酒都喝了下去。 她放下杯子,“小寒,我先把这个送给你,免得喝醉忘了。” 她拿出一支紫竹箫。 天语寒看着眼熟:“这不是……”这不是她娘送给她的么? 秋吟梦把箫塞在她手里:“我身上也没别的东西,你留着玩好了。” 唐灵笑着抚掌:“风雅之极!阿梦你应该当堂吹奏一曲,助助兴。” “好。” 秋吟梦乘兴接过,轻轻吹起来。 夜风徐徐,花落无声。 洞箫本是丝竹中极为清冷之器,而今吹出的曲调却清而不峻,幽而不冷,婉转悠扬,好似霰洒花汀,月照流泉,闻者神清意柔。 “好!”窗外有人喝彩。 他翻身入户,稳稳落在堂中。 众人回首,“水神?” “小寒师妹生辰,我当然要来道贺。” 水仙抬手就是一杯酒,“小寒,师兄敬你的,快干了!” “谢师兄。” 天语寒一口喝干。 寅班之中,她们独与水仙交好,这一杯连稍作推辞都不成。 水仙又拿起一杯看向秋吟梦,秋吟梦赶紧自己倒了一杯:“你不用敬我了,我喝。” 水仙笑了笑,在灯下益显光彩照人,他自己把酒喝了。 “我好耳福,刚来就听到阿梦吹箫,虽说我是个不懂乐律的粗人,可也知道好听。” 他又挨个敬了一遍,然后原路飞出窗外,“我还有事,不多陪了,你们自己尽兴!” 见惯了水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举止,她们倒也不惊讶。 唐灵看看天色:“时辰不早,我们回去罢。” 其实何止是不早,早已是月上中天了。 沈情一看大家都有了醺然之意,也觉得够了,叫来伙计付了账,几个人互相掺扶着下了楼。 秋吟梦沈情等人抄近路回去,天语寒脚程慢,她们便向迎仙楼的掌柜借了一辆马车从大路走,送她回去。 第二卷 夜遇 马车不快不慢地向前行进。 天语寒没有一点酒量,却在席上一连喝了好几杯,现在酒劲上来,人晕沉沉的。 她掀开车帘,想藉夜风清醒一下自己。 不期听到几声女子的泣音,隐隐约约从前方传来。 “停下!快停下!”她喊。 赶车的伙计跳下来,不明所以:“姑娘,出了什么事?” 天语寒不及回答,跳下车,快步向前而去。 前方几丈远,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停在路边。 马车旁。 几个虎背熊腰、气势骇人的大汉围着一个女子,女子正哭哭啼啼地向车中人婉声哀求着。 “苏公子,求求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车中人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女子愈发凄婉:“苏公子,你怎么对我我都没有怨言,只求你别这么无情……难道你忘了……啊!” 一个大汉粗鲁地将她推倒在地上,“你有完没完?” “住手!”一个温悦却冷冷的声音响起。 月下,一袭白衣闪入人们的视线。 衣下伸出一双手,扶起倒地的女子。 先前的大汉不耐烦地挥手:“喂,少来多管闲事,我劝你——” 车中人开口打断大汉,径自问:“你是谁?”声音低沉,竟似带有磁性,在夜色里听来有种诱人的错觉。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向这位姑娘道歉!”天语寒冷冷道,嗓音带了点醉后的沙哑。 刚才女子说的话她也听到了几分,十有八九是车里的男子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 她甩甩头。 任夜风吹着,脸上还是发烫,酒劲一点没下去。 车中人沉吟片刻,语中似是带了笑意:“你以为……我欺负了她?” 隔着车厢看不到他嘲讽的表情,但意思是能明白听出来的。 天语寒胸中一股无名火烧上来,她眉一挑:“你自己清楚!” “我当然清楚,”车中人徐徐道,“我与她不过是在一次交游中相识,逢场作戏客套过几句,她却一心认定我对她有意,百般纠缠,连我此番出门办事也一路跟来,岂不可笑?我岂还要虚以委蛇、给她摆什么好脸色?” 天语寒根本不信:“你胡说!”那女子哭得那么伤心,却是为了这点事,难道疯了? “你问她。” 天语寒站到还在拭泪的女子面前,望着她的眼睛:“他说的,属实?” 出乎她意料地,女子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姣好面容,缓缓点头。 接着兀自跑上去扶着车门,语带哭腔道:“苏公子,我对你是一片真心的,你怎么就不明白?……苏公子……”大汉们又将她拉开。 天语寒这辈子都没觉如此难堪过!简直是荒唐!人家一往情深,无怨无尤,自己干吗要可笑地跑来为她出头?何苦平白地给人家看笑话?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直直站在原地,眼前一阵清晰一阵模糊,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酒力。 车中人笑着发问:“还要打抱不平吗?”周围的大汉随即哄笑起来。 “要!”天语寒清澈的眸子盯着车窗,咬咬唇一字一句地道,“刚才你的手下对这位姑娘无礼,难道不该道歉?” 没料到她有此一说,车中人默然了一会。 “姑娘既来打抱不平,自然是个爽快之人了。 如果姑娘肯赏脸随我回客栈做做客,宾主尽欢地喝盏茶,谈谈天,我马上令冒犯她的人道歉,还派人护送她回家,如何?” 天语寒顿时踌躇。 车中人笑道:“你不敢?” 第二卷 梦和情返回寻找 凉飕飕的夜风一阵阵地吹,秋吟梦酒醒了一半。 “不好!” 沈情停住。 “怎么?” “半夜三更,怎么能让小寒一个人回去?”秋吟梦越想越觉得不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离书院没几里路,又是坐车,你还不放心?” “不行……”秋吟梦掉头就往回走,“我去看看。” “我同你一起去吧!”沈情拿她没办法,“小晚你们先走。” 一气赶回迎仙楼,掌柜的正准备关门打烊。 秋吟梦与沈情急匆匆地闯进来。 一听她们的来意,掌柜的咧开嘴笑了:“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你们呀!我说你们二位姑娘,就放一百个心吧。 赶车的是我们店里最老实的阿七,人靠得住,也熟悉路;再说,此地民风古朴,百姓安分良善,大案子几年都没有一件,小偷小摸也难得见着,哪能出什么事?……哈哈哈,也许这会儿,那位姑娘早就到了。” 沈情一听也松了一口气:“阿梦,我就说你多虑吧?小寒不会有事的。” 秋吟梦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可能。 “打扰了,掌柜的,我们这就告辞。” “好好……欢迎姑娘常来……”掌柜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看到一个人撞撞跌跌地跑进来,“阿、阿七?” “不……不好了,那位姑娘,那位姑娘……”伙计鼻青脸肿,上气不接下气。 “小寒怎么了?”秋吟梦大吃一惊,冲上来。 “那位姑娘……她、她非要半途下车,后来,小的跟上去,看见她同另一辆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就、就上了那辆车,小的去拦,还被随行的人给轰了,让小的别多管闲事……” “什么!” 赶到伙计说的地点,不见半个人影。 唯有树影婆娑,深夜寂寂。 “这附近没什么人家,”沈情向周围环视一眼,“应该是路过此地,小寒怎么会轻易上别人的车?” “不知道,”秋吟梦蹙紧了眉,瞳中满是焦急,“而且,她醉了……” 是的,她不仅孤身一人,还醉着酒。 若遇上歹人……沈情也惊出一身冷汗,后果不堪设想! 秋吟梦查看地下。 干燥的青石板路,看不出车辙的痕迹。 如银的月光能让她们看清周围一切,可一切都是枉然。 “怎么办?”看秋吟梦的脸色越来越不对,沈情小心问。 “找!”秋吟梦飞奔向前。 沈情则转向另一个方向去找。 “小寒——” “小寒——” 一声声,回荡在寂寞的夜空里。 第二卷 宿醉 车里点着烛灯。 柔和的光亮盈满整个车厢,让天语寒得以看清坐在对面的男子。 他有一张相当好看的脸,眼睛有神,唇边挂着一抹慵懒的笑。 他的神态,他的笑,都让他更为倜傥。 他也在望着天语寒,轻声道:“姑娘好像很冲动。” “确实……是的。” 天语寒倦倦地倚在门边。 她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甚至刚一做出就开始后悔。 她怎么随便两句话就上了别人的车? “现在后悔似乎有点晚,”他明白她心里所想,故意接着道,“你不怕……我是坏人?” 车里的温暖让天语寒在酒力下更感困倦,她以手撑着头,挨靠在车壁。 “我并没指望你是好人,”她半睁着眼喑哑地回答,“可你答应过向那姑娘道歉,送她回家。” “是,我会做到。” 他深感有趣地盯着天语寒。 她醉了,只用一眼就知道。 被酒力晕红的双颊,馨香中掺杂的淡淡酒气,迷茫的双眸……无不说明这个事实。 难怪她会半路跑来打抱不平。 他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条件,本是要她知难而退,可没想到,她醉了。 醉得我行我素,不计后果。 她长得并不是很美,只是清秀而已。 但她的纤弱和掩在纤弱下的倔强,却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双手惜护。 “那就行……”天语寒并没有额外的要求。 那人轻笑了下,凑近她:“你同情那个女子?” 天语寒点点头,又摇摇头:“虽是痴心一片,可这样……这样低声下气地乞求别人,太不知自惜……” 她的气息芳甜中含着酒香,令人醺然欲醉。 她说话声越来越低,长而翘的睫毛覆在眼帘上,抵不住醉意地渐渐睡去。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低淳如夜的声音喃喃地问。 “我叫……”天语寒嘴唇动了动,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什么。 那人“哦”了一声,依然放肆地盯着她,一寸寸看过她动人的醉颜。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抚过她滚烫的粉颊,停在红润柔软的唇上。 “我叫苏颐。” 马车停住,车夫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少爷,到了。” 苏颐返身抱起熟睡的天语寒,走入早已打扫一新的客房。 “来人。” 几名婢女迎上来:“少爷有何吩咐?” 苏颐将天语寒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这位姑娘醉了,好好伺候。” “是。” “还没找到?” “没有。” 秋吟梦双眼熬得通红,眼圈发青,嗓子也哑了。 “据帮里的一个兄弟探听,昨夜有一队外地人很晚才驾车回到客栈,小寒很可能是在他们那里。” 余晚袖传来丐帮的口信。 “他们是什么人?” “不像是歹人,好像只是普通客商,应该不会为难小寒……” “小寒最好没事,否则……”看着东方发白的天空,秋吟梦湖眸冷光一闪,淡问,“哪家?” “紫云客栈。” 昏昏沉沉地一觉醒来,伴随着宿醉的隐约头痛,天语寒坐起来,茫然地望着房中陌生的摆设。 “这里是……” “姑娘,你醒了?”婢女们含笑迎上来。 天语寒心头一跳,低头一看,并无不妥。 她掀开被子跃下床,二话不说就往外闯。 “姑娘……”婢女慌忙去拦,却拦不住。 “让开!” 她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天语寒按着晕眩的头,不管不顾地向外冲,一跨出门槛却迎面撞入一个人的怀中。 “小寒姑娘,你要走?”对方退了一步,轻笑。 天语寒摸摸撞疼的下巴,定睛看向面前的陌生男子:“你是谁?……你知道我的名字?”一边问着一边抬步,她不想多作停留。 “当然知道,昨晚你亲口告诉我的,”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享受着掌中温滑如玉的触感,“我叫苏颐,你忘了?” 苏颐?天语寒又看了他一眼。 是了,昨夜在马车里……她脸一红,用力回抽自己的腕:“昨夜鲁莽,请见谅。 我就不打扰苏公子了。” 苏颐不舍地放开她的腕:“姑娘要走,我也不拦。 对了,姑娘的朋友等在外头,来势汹汹的样子,问我要人呢……”他笑得倜傥邪肆,灼灼的目光直看得天语寒不好意思起来。 “抱歉……”天语寒匆忙说了一句,想到秋吟梦沈情她们必定是焦急万分,顿时自责不已。 阿梦……她下意识地一摸身上,那样东西……不见了?! “我找样东西!”她当场失色,返身就要回房去找。 “不必,”苏颐阻住她,摊开手掌,一支紫竹箫色泽如新,“是不是找这个?”昨晚她睡着时还紧紧护在怀里,可见珍重非常。 “啊不错!”天语寒眼一亮,兴奋地紧紧攥在手里,反复看了两遍确定没有损伤,她向苏颐粲然一笑,“谢谢!” 她的笑容宛若迎风盛绽的梨花,仿佛星月的光芒都落在了她的眼眸里,任何有知觉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狂喜。 苏颐不禁失神。 只来得及怔怔地看着她欢快无限地跑出去。 第二卷 初次参加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召开时,各大名门正派汇集,更有白道泰斗的武当峨眉。 但除了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主持,其他门派大多只是派了座下弟子前来。 现任盟主身染重疴已有一年,这次武林大会讨论的主要是盟主一位的继任人选问题。 各门派各占了席位坐下,先由主持大会的前辈名宿上台致词。 秋吟梦与姬月坐在一个极为不起眼的角落里。 “阿月,家里一切可好?” “还好。 只是我爹突然染病,所以要我回去。 现在已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秋吟梦不由羡慕她能回家团聚,“你爹一定很想你,这次回去,他很高兴吧?” “也谈不上……就是老样子,”姬月垂眸,换了个话题,“听说我不在时发生了不少事?小寒生日出意外了?” “别提了,”秋吟梦提起这个就懊恼,“竟然招呼也不打就跟陌生男人走了,我差点被她……当时真想狠狠说她一顿!”不过一看到她自责悔恨的楚楚模样,自己硬是把话全咽了下去。 “那也不能怪她,”姬月半开玩笑,“女大不中留嘛,也该是找个意中人的时候了。” “……也许吧。” 半晌,秋吟梦淡淡地道,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 实在找不到什么可聊的,秋吟梦才终于把话题扯到武林大会上,“现在台上什么情况?” “还在自谦。” 姬月无奈地靠坐在椅子里。 基本上,每派的代表人都是先自谦一通“门下弟子驽钝,不及其他门派精英辈出”云云,紧接着话锋一转,又大肆宣扬本门“不辞劳苦,殚精竭虑思为武林安定尽绵薄之力”,最后才点出举荐本门掌门为继任盟主的重点。 千篇一律。 秋吟梦也听得不胜其烦。 初时抱有的一点幻想和兴奋早已消磨殆尽,她已然认定武林大会是天下最无聊的事情,想不通田羽怎么会一脸凝重地派她们两人来“好好地听”。 目光转到旁边的一张桌子,秋吟梦立时警戒起来。 ——几个头戴斗笠的青衣人同她们一样,围坐在偏僻的角落里。 对大会上的争执吵闹漠不关心,只时不时抬起头来扫视一下到场的人群。 姬月也注意到了。 “阿梦,他们身上有种不一般的煞气。” 江湖人身上通常或多或少都带点煞气,俱因常年与刀剑为伍的缘故,并不稀奇;但这几个人不同,身上竟透出一种孤傲矜贵、惯于号令的霸气。 倒像……宦场中人。 秋吟梦点点头。 他们的身手绝不弱,却看不出是何门何派,从大会开始到现在,除了看看人群就是埋头喝酒,亦不知其目的为何。 仿佛感觉到她们的注视,斗笠下的眼睛懒洋洋地转过来,目光竟是铁器一般森冷。 此时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会场东边站起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对着台上冷笑:“得了吧!你派身先士卒诛杀魔头秦天?吹牛也不打草稿!十年前天离宫血洗飞天门,你们掌门深受重伤,弟子死伤过半,差一点就被秦天赶尽杀绝!你们一听到他的名头就闻风丧胆,跑还来不及,还敢大言不惭地居功?”此人是栖霞派的二代弟子,名叫常彬,对本门内功颇有造诣,是二代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 台上飞天门的弟子面红筋突地大声反驳:“天离宫作恶多端,为祸武林二十余年,不止本门,各位同道谁不深受荼毒?……我派知耻后勇,立志复仇,掌门更是只身闯入天离宫内,割下魔头秦天首级,这可是有目共睹的罢?” 第二卷 互相攻击 “哈哈哈……”常彬一通放肆的大笑,“那天你师父装模作样随大家杀上去后,就一直怕死地缩在后园,听到喊杀声慌不择路地跳窗躲避,误入密室后意外发现秦天的尸体,这才一刀斩下首级,出来向大家报喜……嘿嘿,你骗别人也罢了,我可是亲眼目睹!” 台下一片哗然,随即哄笑声四起。 主持大会的武林名宿喊破了嗓子也没镇住。 飞天门的弟子青筋直爆,一张白净的脸憋成酱紫色:“你放屁!你……你有什么证据?秦天不是我师父杀的,又是谁杀的?” “当然是我,”常彬毫不在意地迎视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惊异目光,“我知道你们不信。 不错,我的武功当然不能跟秦天比,不过那魔头已经受了伤,神智也有些不清,我拼死才将他击杀。 那时我也受了重伤倒在门后,不然你师父能那么轻易地窃取这份功劳?呸,不要脸!”他狠狠啐了一口,表示不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同时是一个女子娇媚的声音:“真好笑……小玉,听过吗?不要脸的人骂别人不要脸,你说好笑不好笑……” 常彬两道杀气腾腾的眉毛纠在一起,循声望去—— 人群中,坐着几个以薄纱遮面的年轻女子,刚才讲话的是为首的朱衣女子,她正与同伴说笑,笑得花枝乱颤。 “你笑什么!”常彬怒喝,狠厉的目光射过去,“你说……谁不要脸?” 一听“不要脸”三个字,朱衣女子又笑得弯下腰去,直笑得常彬耐心到了极限,才盈盈抬起头,莺声燕语地道:“奴家最不喜欢明知故问的人。 常大先生,那天也不知道是谁一看天离宫总管杀过来,就急中生智地倒在尸体堆里装死,后来又乘人不备摸进了密室,结果差点被秦天的尸首吓破胆,一跤摔到门后划破了眼角……” 常彬眼角果然有一道伤疤,众目睽睽下想遮也来不及。 众人看得真切,又是哄然大笑。 尤以飞天门弟子笑得最欢。 恼羞成怒的常彬暴跳如雷:“你、你胡说!全是胡说八道!你们婵娟教尽是些不知廉耻的妖女,也敢到这里大放厥词……” 秋吟梦与姬月惊讶地对视一眼。 婵娟教!婵娟教在百花谷底,教中俱为女子,教主上官琼行事亦正亦邪,乖僻不羁,更传说她与属下关系暧昧,教中女弟子多为其陪侍,正派中人人人不齿。 而上官琼本人也对这些名门正派嗤之以鼻,今天居然也派人前来…… 婵娟教的几名女子柳眉一竖,手已齐齐按在兵器上。 朱衣女子摇摇头制止了她们,依旧笑靥如花,没有半分要争执的意思。 秋吟梦眼角扫过去。 头戴斗笠的几个青衣人,还是在不动声色地喝酒,对周围一切置若罔闻。 第二卷 睹凶 这一场武林大会从早晨开到傍晚,对于继任盟主的人选问题还是没有一点结果,其间秋吟梦和姬月交替睡了好几次。 “阿梦,醒一醒,会已经开完了,我们可以回去睡……”姬月轻轻摇她。 秋吟梦不情愿地睁开眼。 真的,几百人走得一个不剩,偌大一片空地上只留下横七竖八的椅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 是该回去了。 秋吟梦与姬月走了一小段路,看见前头疏疏落落地走着几个人,无精打采的样子。 “是栖霞派的人。” 秋吟梦小声道。 她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常彬,嘴里好像还在骂骂咧咧。 在武林大会上大失面子,心情不好是肯定的。 空气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明明没有风,心里却突兀地一阵寒意入骨。 有无名的危险在步步逼近。 常彬好像也有所感觉,停下步子东张西望。 秋吟梦与姬月闪身躲入灌木丛里。 栖霞派弟子们的衣袍被风鼓起,树枝摇曳,飞沙走石,偏偏,不见半个人影。 “谁——”常彬的双眼因紧张而睁大,狂吼了一声。 像是回应他的问题,他身边的栖霞派弟子一个个如稻草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谁——”孤零零的常彬更加惊惧,“有种的你给我出——” 忽然他顿住了。 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背后,他一扭头就看见那人一身褐色的衣袍,以及,与衣袍一样淡淡褐色的眼珠。 “你是谈……”盯着那对诡异的眼珠,常彬想起了什么,忽如其来的恐惧一下贯穿全身,双腿不住颤抖。 “今天上午你说得很精彩啊,除魔有功的英雄。” 褐衣人不带感情地道。 常彬的舌头宛如被咬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尽是些跳梁小丑,可惜,宫主在世时没让你们死绝,”淡淡的褐色眼瞳在暮色里流转着深深不屑,“宫主是练功走火入魔而死,否则,多少个你们这样的草包也动不了他一根寒毛。 如今,你们倒是猖獗起来了……” 常彬总算能发出音来了:“不不不……在下决不敢……” “到地下向宫主他老人家解释罢。” 淡褐色的眼瞳寒光暴涨。 常彬第一反应就是拔刀。 明知不敌也要全力一拼,何况他也算是栖霞派的一介好手,十年来同人比武,总共输了不到十次。 刀才拔出了一半,他的胸腹间就多了三个大洞。 一时鲜血如喷泉狂涌。 躲在暗处的秋吟梦和姬月险些失声,忙闭住了气。 褐衣人已凭空消失,残阳渐冷,露上草尖,地上只剩几具尸体和一个将为尸体的人。 那三下铁椎极快极准,毫发不差地避开了要害,人不会马上死去。 然而三处动脉同时破开,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血尽而亡,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 着实够毒!明知自己不得不死却又还没死,一分一秒都是漫长的恐惧和痛苦。 一只精美的绸鞋停在常彬旁边。 绸鞋的主人只是停下看了一眼,就扬长而去。 “救……救我……求求你……”常彬一把抓住那只鞋,全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求婵娟教不知廉耻的妖女救你?”朱衣女子娇媚的语气冷若冰霜,面纱下笑意盈盈,不过是嘲弄的。 “救我……”常彬面容扭曲,死不放手。 “嚓”地一声轻响,银光过处,鞋上的五根手指齐齐断落。 朱衣女子掏出一方丝巾仔细地在鞋上擦拭了一番,顺手丢弃,向后一挥手:“走。” 婵娟教的教众们彩衣翩翩地依次而过。 斜阳落到土丘下面。 地上全是冰冷的尸首。 从灌木丛中钻出,秋吟梦和姬月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第二卷 探女 “胡闹!”啪地一掌拍下,花梨木的桌面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秋吟梦一惊。 她叙述武林大会过程时,田羽一直半合着眼,作闭目养神状;当她讲到目睹褐衣人连杀数名栖霞派弟子时,他倏地勃然大怒。 “谁让你们冒险的?这般危险,还敢不知死活地偷看?”田羽一向刻板的脸上全是怒气,“说了多少遍,不要将性命当儿戏!” “老师……”秋吟梦心头微震。 书院的每位老师个性、授法各不相同,但有一样出奇地一致:叮嘱学生把自身安全放在首位。 发完了火,田羽又合上眼,恢复闭目养神爱听不听的神态。 “老师,还有一事……”始终抱着疑惑,秋吟梦将会上戴斗笠的几个陌生男子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田羽依旧板着面孔,半晌,睁眼:“嗯。” 出了门,秋吟梦迎面碰见慕容艾,忙问:“小寒呢?” “你不知道么?”慕容艾一指,“小寒的娘今日来看她,母女俩正在那边说话呢。” 湖水静幽,艳日在叶隙漏下金光点点,繁花大片盛开,有蜻蜓贴水而飞。 一名白衣少女牵着中年妇人的手,正在湖边漫步。 秋吟梦来到时,白衣少女转过头盈然一笑:“娘,她就是我说的阿梦!” 天夫人注视秋吟梦片刻,温文的秀容款款含笑:“小寒总是提起你,果然……真是如天仙一般。” “伯母……”秋吟梦微窘,心头却第一次因为别人称赞自己的容貌而感到欣喜。 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天语寒在旁拉着母亲的袖子,抢着道:“天仙哪有阿梦这么好!” 天夫人露出探究的笑容。 秋吟梦骤然不好意思起来,她瞪了天语寒一眼,“伯母,一起到屋里坐坐,大老远来一定累了。” “不累不累,”天夫人笑着摇头,“不过,已经到了用饭的时候,你来试试伯母的手艺如何?不是自吹,小寒从小可挑食了,也只有我做的菜她才吃得下。” “不,”天语寒撒娇,“还是我去,娘你的手艺那么好,阿梦要是吃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喜欢我做的东西了。” 她说完就跑,好像生怕母亲会反对似的。 天夫人凝视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 转向秋吟梦:“秋小姐……” “伯母,叫我阿梦就好。” “好,好……”天夫人拉过秋吟梦的手,感激地道,“我家小寒什么也不会,送她到书院里来其实是为难了她,多亏有你们……她一定给你们添了麻烦。” 秋吟梦不假思索地否认:“没有……伯母,小寒什么都好。” “是么?”天夫人扬起唇角,眸中却浮起一层迷蒙的哀伤,淡得几乎看不见,“她从小跟着我,我当然知道她……不瞒你说,她从小没有爹,跟着我东奔西跑,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我又把她送来书院,一别就是三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尽到当娘的责任……”她禁不住哽咽了。 “伯母,你放心……我们都会待小寒很好的,大概也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家……”秋吟梦简直不知劝什么好。 第二卷 吐衷肠 天夫人揉了揉眼睛,淡淡一笑:“我也不担心她什么。 只望……她将来能有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要再像她娘一样,最后还带累了儿女……” 秋吟梦默然了好一阵,柔声劝慰:“伯母,小寒这么好的姑娘,一定会有一个好婆家,有一个……好夫婿,照顾她一辈子。” 明亮的日光照在她洁白的脸上,映出她幽澈的双眼。 天夫人依旧满心忧愁:“希望如此。 可是她太平凡,也不知有没有这样的造化,万一遇上个……” 忽然她死死按住心口,嘴唇发青,血色尽失,豆大的冷汗布满额头。 “伯母!”秋吟梦见状,慌忙扶她在廊边坐下,“我去找大夫……” “不,不用……”天夫人使劲抓住秋吟梦的手,吃力地喘了几口气,待发作得缓一些,急促开口,“真的不用,这病……我找过大夫的,千万别跟小寒说……” 心疾发作得很厉害,说这几句话已让她冷汗涔涔。 “我不说……伯母,你的病一定能好!我爹他认识几个有名的大夫,不如……”秋吟梦急急道,一边拍抚着天夫人后背。 又喘了几下,天夫人牵起温文的笑,仍旧摇头:“好孩子,我的病……我自己清楚,恐怕也就这两年……她抬眼,凝望悠悠长天,白云缥缈。 最初发现时,她发疯一样地去看大夫,甚至一天看三四个。 每一个看过之后都摇头,都说即便用了再好的药,也超不过三年。 生老病死,各有命定,她不怨。 只是…… “若能看到小寒有个好归宿,我这当娘的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她低低自语。 她忧戚的神情让秋吟梦心里一酸:“伯母,今后小寒有任何困难,我都会尽全力帮她的……伯母的病也一定会好……” “娘,我都准备好了,你们还不进屋?”天语寒远远地跑过来,天夫人赶紧低头拭了拭眼角。 “娘,阿梦……怎么了?”走近了,才发现她们神色都不对。 “没有,站着说话累了,所以坐一坐,”天夫人含笑站起身,“我们进屋吧。 小寒,你做了什么菜?——先别说,娘来猜……” 雅致的竹帘后,亮着烛光。 室内弥漫着龙涎香的气味。 一幅古画,一张软榻,一盆水仙,清静素雅。 也是主人在整座府邸里最爱的一间。 软榻上铺着华贵的织锦,镶金线的流苏垂下来。 榻上的人将笔一搁,挥挥手。 侍立一旁的小僮捧着墨迹未干的字条走到帘外。 帘外,恭恭敬敬跪着一个人。 那人双手接过,借着依稀的亮光展开看了一眼,刹时脱口:“现在?……卑职斗胆,以为现在……恐怕操之过急。” “过急?”榻上之人放低了枕头,合上眼,“兵贵神速,稍有轻慢,便贻误了时机!你可知我们的对手是谁?”他声音不高,却顿挫有力,不怒自威。 帘外跪着的人额际开始有冷汗渗出。 “一步输,步步输,放不得手,便成不得大事……表面看来,如今自是四海升平,嘿嘿,保不定明天就是惊涛骇浪!死无葬身之地的可能是别人,当然,也可能是你我。” “性命也罢了,这万里江山,难得也输得起?” 帘外跪着之人已是满头大汗,紧张地擦了擦。 “是!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办。” 紧张过后,他立时回复了沉着镇定,一丝不苟。 榻上之人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卷 书院解散 事先无半点征兆地,无为书院陡然关闭,一天之内遣散所有学生。 沈情对此十分费解,但一想到马上能和阔别已久的双亲团聚,她心里顿时雀跃。 收拾好包袱,她心情愉悦地快步走过一段段山路,走过小镇,走到小溪边…… 蓝天白云,林青水碧,野花芬芳,鸟儿鸣啼。 沈情俯下身在溪边洗了把脸,清澈如镜的溪水映出她明丽的面容和如绸的黑发。 接着,画面中新月一般的眉皱了皱,她转身—— “你非要跟着我走?”她脸色口气一点也不善地质问。 “这是我回家的路。” 相比之下,姬月显得平静多了。 “这么巧?”沈情满脸不信。 从出书院大门起姬月就跟到现在。 “你别跟我说你接下来的路是过木桥、穿过树林向右拐?” “正是。” 姬月无可奈何地道。 她根本没有骗她,是事实如此。 沈情不做声了。 也没挪步子。 明白她心里的怀疑和不情愿,姬月想了想:“这样好了,你先走,等你走得看不见了我再走,省得你见了我烦。” 听她这样说,沈情咬了下唇:“是回家的路就一起走好了,难道我还不让你走?……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最后一句很小声,有几分负气,也有几分委屈。 姬月望了她一眼,与她一同走上木桥头。 “你是谁?麻烦让一让。” 木桥那端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们,头戴一顶斗笠,一动不动如石雕一般。 沈情出声催问。 连喊两声,那人充耳不闻,一点反应也没有,宛如一座真正的石雕。 沈情不耐,走上前去。 看她越走越近,姬月猛然浮起一阵不祥的预感,飞奔上前,“小心!”拉住沈情倒纵了几步,退到桥外。 周围又出现了几名头戴斗笠的男子,恰好堵住她们向回走的路。 桥头那人站起,幽冷的目光扫过她们,沉声道:“拿下。” “下”字还没出口,沈情姬月已各自出手,与阻截者交起手来。 树叶飞舞卷起空气中的尘土,衣袂破空的闷响时时可闻,银索幻化出道道耀眼的光圈,持索的手却越来越沉重……惊觉对方都是高手,时间一长沈情渐渐不支,徒有招架之功。 “看仔细!”姬月叱了一声。 数道暗影闪电般突袭而来。 敌方有两人躲避不及中了针,一时踉跄而退。 密不透风的包围出现了一角空隙,姬月一把拽住沈情:“你快走!” “那你呢?”沈情知道姬月一个人更不可能全身而退。 “快走!”姬月只是催促。 “除非一起走!”沈情坚持,又加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笑我不讲义气的!” “你……”姬月气结,懊丧地眼看空隙不再,脱身的机会就这样错失。 “有什么,大不了同归于尽!”沈情不顾右臂的酸麻,更凌厉地挥起银索。 斗笠男子的为首者眉头一拧。 此时,正紧张对敌的姬月沈情闻到一股悠悠飘来的异香。 她们心知不妙,忙屏气避免吸入更多。 但,似乎来不及了,她们的手变得无力,软得拿不动兵刃,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叠…… 接着,天旋地转。 第二卷 赌坊脱身 热闹的街市上,人群熙熙攘攘。 天气晴朗,阳光喜人,人们的心情相当不错。 沿街吆喝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繁华的市井气象。 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埋头在人堆里穿梭。 她的头发用一个银环挽住,垂在脑后,飘飘荡荡的煞是飘逸;一身粗布衣服,腰上系着一个布袋;两条长长的袖子显得格外突兀。 她一个劲地朝人群深处钻,哪里人挤往哪去。 别人寸步难行,她却灵活得像只兔子,钻、挤、闪、推,总能找到空隙溜过去。 被推被撞的人发出一串不满的怒喝。 被挤的人们没消停多久,因为又有一群头戴斗笠的人在人群中狂奔。 他们的动作更粗暴,见了挡路的就推,没推开的就踩,直追女孩的方向。 好几个躲闪不及的人被踩得哇哇大叫,咒骂不止。 斗笠人的心里更是咒骂了一千遍。 本来,凭他们的脚力,追上那小丫头根本不费力气。 可没想到,那死丫头鬼得很,专往人群密集处钻,让他们空有一身轻功无处发挥。 出道以来哪次像这样狼狈过?为首者眼一眯,射出阴残的光。 一旦抓住了那个死丫头…… 他更加粗暴得推开碍事的人。 余晚袖埋头跑了一阵,发现前头的人们越来越稀疏,她暗叫一声糟! 回身一看,几个戴斗笠的人正拨开人群追上来,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的脸上似乎还挂着阴狠得意的笑容。 怎么办!怎么办!她擦擦脸上的汗珠,在拐弯处停下来。 前头是宽阔的街道,两侧是紧紧相邻的房屋,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住人。 若是七拐八弯的小巷就好了……余晚袖开始抱怨老天。 她一间间看过去:当铺,绣庄,客栈,赌坊…… 赌坊?她眼睛一亮。 老天还是开眼的!她喜出望外地向那块金光闪闪的“大利赌坊”招牌奔去,宛如奔向阔别已久的故乡。 “大大大!” “小小小!” …… 赌坊内,一群红了眼的赌徒正围着桌子,盯着碗中飞转的骰子。 骰子似乎不理会他们内心的焦灼,兀自转了好半天才停下来,现出一个鲜红的“一”点。 “小!啊哈哈哈……”桌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大汉狂声长笑,“又是小,哈哈哈,驴脸张,这回死心了吧?想扳本?老天都不帮你!” 另一个脸型瘦长的青年苦着脸哀求;“我真没钱了……你行行好,我身上那几两,都是我老婆看病的钱……输的钱,我下次一起还上,一定还……” “下次?”刀疤大汉豹目一瞪,狠狠揪住他的前襟,“他娘的,你小子想赖帐?老子告诉你,识相的就把钱立马还清!否则,照规矩办,剁了你一根指头!” 驴脸张吓得浑身哆嗦,干张着嘴说不出话。 “慢!”一个清脆的声音插进来。 刀疤大汉恼怒地瞅去:“他奶奶的,谁多管闲事?” “我。” 一个瘦小的女孩大喇喇地坐上赌桌,单眼皮的细长眼眸狡黠地扫了众赌徒一圈,停在刀疤大汉的脸上,“他的债,我来还。 一个条件,——你跟我赌一把。” 她扬起笑容,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斗笠人追到拐角处,不见了余晚袖的影子。 放眼一看,宽阔的街道上空荡荡的。 没往前跑,一定是躲在附近的店铺里!为首者打个手势,他们开始一间一间地搜寻。 搜到“大利赌坊”前,里头突然呼啦啦涌出一群人,横眉怒目地瞪着他们。 众斗笠人不解地停住。 半空里一个圆圆的东西飞过来,为首者不防备,被砸了个正着。 下巴上黏乎乎红稠稠的,一摸,原来是个番茄。 他正要大怒,就听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刀疤大汉高喝:“伙计们,那位姑娘说了,只要把这几个讨人嫌的家伙轰走,咱们输的债就一笔勾销!上,砸呀!” 哄闹声中,无数个番茄、菜叶、臭鸡蛋飞了过来。 赌坊内,余晚袖跳下桌子,冲大门扮了个鬼脸,一猫身从后院的小门溜了出去。 出了后门,穿过一条竹篱掩映的小径,余晚袖停住了,她打了一个寒战。 “跑啊,再跑啊。” 前方,斗笠人一字排开。 为首者的领口还贴着一片菜叶,嘴角挂着嘲弄的冷笑。 余晚袖害怕地握紧拳,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上,先砍了这丫头的双腿,再要她的命。” 为首者狞笑着,步步进逼。 余晚袖的眉头却舒展开来:“杀我?除非你们不要命。 你们回头看看谁来了?” 为首者无动于衷,冷笑:“想耍花招?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忽地脑后凌厉的破风声起,他一歪脖子险险闪过。 回头只见身后一个面目凶恶的老乞丐舞着铁杖向他击来,嘴里嚷着:“帮主,这个交给我!” 一群穷形尽相的乞丐当中,很不相称地站着一名清俊儒雅的少年,正是丐帮帮主柳夕。 他温和地看过来:“小晚,你还好?” 余晚袖惊喜地一笑:“大哥!” 第二卷 患难 出了青霞镇,来到第一个三岔路口,一直一言不发的秋吟梦开口:“小寒,你往那边走吧,伯母在前头等着。” 天语寒却没动身:“阿梦,再走一段就是渡口,我送送你。” “不用了。” 天语寒抿着唇。 这两天,秋吟梦跟她说话总是有一句答一句。 尽管不愿,她却不得不承认阿梦分明是在……疏远自己。 “既然你不高兴,那,算了。” 她赌气地道。 秋吟梦垂睫。 “我……我是怕你走的久了,伯母担心。” 天语寒笑了笑:“渡口就在前面,没几步就到,那时我再折回去,不会久的。” “再说,”她接着道,低声地,“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 “嗯,走吧。” 秋吟梦不再相拒。 天语寒开心地跟上她的步子。 伸出手,习惯性地牵她,然而发现秋吟梦的手抓在包袱的带子上,天语寒默默把手放下了。 临江渡口出现在视野里。 江水清清,渡口却不见船。 天语寒的手一紧,被秋吟梦握住,她蓦然一阵惊喜,偏头看过去:“阿梦……” 秋吟梦握紧她的手,低低地道:“有人。” 风,飒飒地吹过发梢。 “你们都在,那就好。” 前方的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衣人,眼神犹如冰凉的铁器一般刺骨,正是秋吟梦在武林大会上遇见的那位斗笠男子。 他素性心高气傲,竟然一个人也没多带。 “我们并不认识你。” 为何无缘无故与她们为难,秋吟梦想问个究竟。 “不用认识,”青衣人在斗笠下抬起眼睛,“安心下地就好。” 一把短刃出现在他手里,转眼便到了她们面前,快如流星。 与此同时,碧澄的光芒照亮三人的脸,洗缘剑出。 格挡中,剑刃叮叮当当地交在一起,迸出火花点点。 洗缘剑剑身完好无损,青衣人的短刃上却有了几个小小的缺口。 他怒气乍现,猛地将短刃甩开,一掌袭向——袭向站在一旁的天语寒! 天语寒啊地惊呼出声,秋吟梦闪身躲开短刃,眼睁睁地看着他击向天语寒,任何挽救都已来不及……她奋身一跃扑到天语寒身上。 青衣人蕴了十成力道的一掌直直打下来,跳动的心脉甚至已感到隔肤透来的掌力,那一掌快要按上秋吟梦的背心时,一包粉末从她袖中散出,洒了他一脸。 青衣人顿觉胸腹、口腔炙烫难当,他化掌为指,封住秋吟梦的穴道,黑着脸:“解药!” “解药不在我身上,”秋吟梦不慌不忙,“这是唐门鼎鼎有名的‘净土’,你大概听过?” “净土”是唐门的知名剧毒,中毒者一柱香内化为血水。 解法只有一个,难倒不难,就是麻烦:在冷水中泡上三个时辰,毒性自解。 青衣人再也顾不上她俩,把斗笠外衣一扔,转身一头扎入江水,直直沉下去 第二卷 强吻 秋吟梦唇角一弯。 刚才那根本不是什么夺命剧毒“净土,”而是唐灵随意做的一份无名小毒,正好派上用场。 她凝神运起内力,估计一刻钟左右能把被封的穴道冲开。 “小寒,你先走,不用管我……”秋吟梦仰头平躺在地上,却见天语寒一步一步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神情说不出地古怪。 “小寒……”接触到她的目光,秋吟梦心头一窒。 天语寒蹲下来,凝视着秋吟梦,眸光着了魔似的定在她脸上,宛如在看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竭力要看清井底埋藏已久的谜底。 “阿梦,”她轻轻唤她的名,语气灼热得连自己都陌生,凝视着秋吟梦,眼神却是空茫,“阿梦,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可现在,你要走,所以我一定要和你说……”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层嫣红,缓缓启唇。 像是受了她的传染,秋吟梦不觉双颊似火,呼吸也一下比一下吃力。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都变得不像我自己……我不知道要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阿梦,我不敢想有一天见不到你,你能不能不要走……” 秋吟梦惊愕万分地大睁着眼,她想动,却因穴道被制而无法动弹。 天语寒梦呓般说完,慢慢俯下身…… 一寸一寸地,对视的两张脸越来越近,她吻上她的唇。 双唇相贴的鲜明热度迅速蔓延至全身,理智脆弱得不堪一击,被滚滚熔岩包裹,只待消融。 呼吸急促,心跳急促,这一片火热的天地里再也想不到其他。 没有草,没有树,没有江水,没有天空,没有追兵,没有人世……只有她和她。 她吻她。 天语寒沉沦地吻着秋吟梦。 心潮永远无法在这一刻平静。 天语寒抬起因激动而蒙上一层薄雾的双眸,向上看去。 她看到,秋吟梦也在看着她,双颊绯红,而眼中惊愕不再,流露出的另一种神色,竟是……嘲讽! 不仅是嘲讽,那里面还有冷静、怜悯、叹息……“阿梦?”天语寒越来越惊慌。 “有一件事,我也很想告诉你……”仰头盯着天语寒,盯着她清秀容颜上的每一分无措和慌乱。 “你想错了,”秋吟梦冷冷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对一个极其无知的人说一件常识,“我是讨厌男人,但这不代表我就喜欢女人!” 不亚于被千钧巨石击中,天语寒晕红的脸竟一下变得煞白,就这样僵住。 见此,秋吟梦缓和了口气急急地道:“小寒,你也不小了,凡事总该有个思量,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任着性子胡来……自古男婚女嫁,天下常理,你将来,一定能找到一个疼你的好夫婿,陪你一辈子,这也是你娘的心愿……如果,如果是因为我讨厌男人影响了你,那么我便跟你把话说清楚,其实,不是这样子的,你一定能遇见个好……” 天语寒羞愧得恨不能当场死去。 她恨自己,恨自己在秋吟梦眼中如此不可理喻,竟然生出这样不洁的念头,空招来冷拒和轻蔑…… 她看见秋吟梦的嘴唇在飞快地动着,却一个字也没听见,僵了半天,像是回过神来,口中喃喃道:“对不起,是我……不知羞耻,是我胡思乱想,是我不正常……对不起,让你觉得恶心,对不起……” 她颤抖着倒退了几步,转身踉跄地跑开,泪水摔碎在路边坚硬的石子上。 第二卷 老钟之死 天语寒抱着头疯狂地一直往前跑,顾不上辨别方向。 极度的羞愧宛如跟在身后的万丈深渊,随时会将她吞噬。 跑进一片密林时,天语寒猛地想起秋吟梦还动弹不得地躺在原地,万一,万一有什么危险……她停住步子。 还没待她转身,树上落下四名青衣人,与先前那人一模一样的装束,将她围在当中。 “你、你们……”天语寒陷入孤独无助的恐惧中,她深吸了口气,坚持让自己不被吓倒。 没有多余的话,其中一人挥刀向她砍来! 天语寒无从闪避,咬牙索性抬起手臂,去挡明晃晃的钢刀! 一道疾风飞速将她带离,钢刀砍了个空。 抱住她的人翻转了个身落在满是落叶的地上,关切地问:“小姐,没吓到罢?” “钟叔叔!”天语寒又惊又喜,心里一松,“刚才吓死我了……” 一言未毕,她发现老钟身上有几处血迹,显然是受过伤。 她刚要问,老钟已是同四名青衣人激烈地交起了手。 林中的落叶满天飞舞,每一片都含有无尽的杀气。 天语寒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熟悉的钟叔叔——平日沉默古板的老钟此刻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嗜血,暴烈,每一下的出手都极狠极快,虽是赤手空拳,却比拿着最可怕的武器还令人发抖。 不多时,四个青衣人倒下了三个。 老钟也受了伤,而且伤得很不轻:手臂上被划开了一大块皮肉,背部有两道一尺来长的深深刀痕,被砍伤的肩头甚至露出了肩胛骨。 跟他对敌的只剩下一个了。 那人是四人中武功最高的,此时也不禁心中发怵。 他明白老钟投鼠忌器,顾及着天语寒,没有完全放开手脚,于是当下在缠斗中狠命一刀砍向天语寒,以期老钟慌乱之中露出破绽。 老钟拼着身上挨了一脚,再次将天语寒安全带开。 可是凌厉的刀风划破了天语寒颈间细细的吊绳,一块小小的棕色玉牌啪地掉在地上。 青衣人拾起玉牌,看了一眼,眼中闪现出怪异的光芒,又似恍然大悟。 “你、你是……” 不待他继续说下去,老钟迅猛无伦的一掌劈到,青衣人喷出一大口鲜血,而他手里的刀,也刺入了老钟的小腹。 “钟叔叔!钟叔叔!”天语寒悲切地喊着,扶他慢慢坐到地上,“你怎么样……” 鲜血浸染了老钟半幅衣衫,他缓缓喘了一口气:“不重。” “那么多血……”手忙脚乱的天语寒抬头,正看见一个人向林子这边走来,看装束是一个江湖人,忙放声高喊,“快来人,救命啊!” 那江湖人果然闻声过来。 天语寒扶着老钟,连声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钟叔叔,他受了很重的伤……就是那个坏人砍伤了他。” 她指指跪坐在对面、只剩半口气的青衣人。 青衣人挣扎着,用手指在沙土上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江湖人扫了一眼那几个字,骤然变了脸色,拔出佩剑对准老钟。 天语寒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不要,你弄错了!钟叔叔是好人……你别信他,钟叔叔是好人……求求你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江湖人充耳不闻。 他神情中几分仇恨,几分畏惧,但毫不迟疑地一剑向老钟刺来! 老钟不避不让,任由他一剑刺入,在江湖人要拔剑时,暴起,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他的咽喉。 江湖人没料他垂死反扑,被掐得双目突出,接着是几声喉骨断裂的闷响。 老钟摇摇晃晃地站着,身上插着一刀一剑,满身鲜血,双目通红,形容十分可怕。 他大吼一声,拔出体内的剑,就着余力一剑砍下了对面青衣人的头! 然而他再也支持不住,重重倒在了地上。 “钟叔叔……”天语寒哽咽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纷然而落。 “小姐……”老钟艰难地爬了两步,拾起沾了尘土的棕色玉牌,颤抖地放在天语寒手心,“记住……戴上……戴上这个……”他头一歪。 “钟叔叔!”天语寒伏在他的尸身上放声大哭。 暮色来袭,树影森森,哭泣的回声空荡荡地响着,一种阴冷的感觉彻底包围了她。 “小寒。” 一个熟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天语寒猛地抬头,“娘!” 她呆住了。 眼前的天夫人一身深蓝色束身便衫,腰系灰布带,头上还戴了一顶草帽,一副车夫的打扮。 “娘,钟叔叔他……”天语寒泪痕未干。 天夫人叹了一声,伸手合了老钟的双眼,急急对天语寒道:“来不及了,你快跟娘走,车子就在前边,快!”她不由分说地拉起天语寒。 秋吟梦躺在地上,眼眸黯然,无法重新定下心聚力去冲破穴道。 远远地,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向这边过来,眉眼冷傲深沉,正是龙天。 他看见地上的秋吟梦显然吃了一惊。 “秋……秋师妹。” 他出手解了秋吟梦的穴道,面上似有一分腼腆。 穴道一解,秋吟梦就跳起身来,也顾不上道谢,直冲往天语寒跑去的方向,放声喊:“小寒!” 追了几步,秋吟梦忽而生生收住脚步,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扭头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龙天费解地拧眉看着这一幕。 第二卷 双双被困 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姬月和沈情发现她们身处一间阴暗的小屋里,地上有几根茅草,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们被结结实实地五花大绑,还是背靠背地绑在一起。 “这是哪里……”沈情上下打量着小屋。 “当然是关押我们的地方。” 姬月接口。 “不杀我们……那么他们抓我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姬月埋怨道,“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好了。” “……我走不走不用你管,”沈情一抬下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门上的铁锁“哐”地一下开了,一个又黑又瘦酒鬼状的人歪着步子进来了:“吵什么吵什么!都给老子安静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酒喝了一口,又嘟嘟囔囔地抱怨:“他们倒好,逍遥快活去了,剩老子一个人在这鬼地方看守人犯……” “什么人犯?你把话说清楚!”沈情气不打不一处来,“为什么抓我们,快放我们出去!” 黑瘦看守嘿嘿一笑:“出去?别做梦了。 想知道为什么?如果运气好,会有人告诉你们的。” 沈情气极,冷笑一声,百般不屑:“鬼鬼祟祟做些宵小的勾当,还得意呢。 不用告诉我原因了,原因就是因为你们无耻!” 看守一张黝黑的脸气得发红,暴跳如雷:“好啊你们,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老子今天……老子今天就教训教训你们!”他从腰上解下一条两指来粗的皮鞭,刷地一下照沈情身上狠狠甩去! 任皮鞭呼啸着甩过来,沈情咬着牙躲也不躲。 几声响亮的鞭打声过后,她却……奇怪地发觉一点鞭子挨身的痛感都没有。 惊讶地转头,才发现——姬月不知何时转了个方位,那几下鞭子,全部打在她身上! 这时,看守扔下鞭子:“好,硬骨头。 挨过我这鞭子的没几个不哭爹喊娘,你个女娃娃倒是一声不吭,我不打你们了。” 动了手还讲得冠冕堂皇,沈情本想嘲讽他几句,却不敢再开口了。 只恨恨地瞪着他。 看守又铛地拔出一柄刀,拿了块抹布在刀上来回擦拭,一边慢悠悠地道:“我这刀最不长眼睛了,要是有人乱说乱动惹怒了它,它就要喝血……别怪我事先没说清楚……” 姬月沈情冷冷看着他。 几下拍门声响起,伴着一个急促的声音:“上头叫你,快来!” 看守赶紧把刀一扔,正了正衣服,“这就来,这就来……”他匆匆忙忙地锁上门出去了。 刀扔在角落里,发着闪亮的光。 她们困难地一点点挪过去。 沈情被缚的双手抓住刀柄,一下一下地切割身上的绳索。 绳索很快被割断,沈情站起身来。 姬月也挣脱绳索站起,肩头不自觉地一颤,正被她瞧见。 “伤到了哪里?”沈情转到姬月身后,只见她背上和肩上的衣衫都破了,鲜红的血迹渗出来,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恨恨低咒:“下手这么狠……将来他落到我手里,一定叫他死得很难看!” “看着吓人而已,其实没事的……”姬月轻道,“我们出去了再说。” 她们翻出窗户,顺着墙根小心前行,突然听到不远处一棵浓密的大树下有人在说话,于是蹲下来隐在草丛间,屏气聆听。 “是是是……小的决不敢怠慢……”黑瘦看守不停点头。 另一个人站在树后,只听得到他的声音:“明白就好。 上头的指令,无为书院的人,一个不留!” 黑瘦看守又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 别的事也轮不到你管,你只要小心地看好她们,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出了差错,小命难保!” “是是是……” 看守又恭恭敬敬地说了几句什么,回身向小屋走来。 第二卷 换衣 姬月沈情互望一眼,回到屋子里,等在门边。 看守刚一进门,就被她们用刀柄击昏,瘫在地上。 沈情兴奋地道:“我们快走!” 姬月摇头:“不,我们这样走,跑不远的,他们很快就发现。 不如……等一等。” 她拉起沈情,翻上屋顶。 不多时,又有人来拍门,久不见应,一脚踹了进去。 紧接着爆出一声大喊:“不好,人跑了,快追呀!” 很快地,数十个人分成几队,向四面分头追去。 他们的人数、方向,姬月和沈情在屋顶上看得清清楚楚。 “好啦,我们可以走了。” 姬月冲身边的沈情一笑,露出洁白的齿贝。 她们跳下来,选了一条没有追兵的路。 跑了一段,姬月背上肩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痛,她不由得放缓了步子。 沈情停下来,低声道:“我们……歇一歇。” “不要紧的,还是接着走……被他们追上就不好了。” 姬月声音里已经夹了微微的喘息。 沈情正要说什么,前方的树林中,陡然显现了几个绰绰的人影。 她们吃了一惊,隐蔽在树后。 这么快就追来了?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否则,我们都得提头回去交代!”一个人气急败坏地下令。 一听这个话音,沈情整张脸亮了起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跑出去大声喊道:“韩护卫,我在这里!” 下令的人一跃而起,如大鹏展翅,贴着树枝滑到沈情面前,身姿轻盈,功夫十分高妙。 他垂首恭立:“沈大人听闻小姐回去,派卑职前来接应,卑职在路上守了半天,却不见小姐影踪……原来小姐在这里,可吓煞我等了。” 他的手下人也跑过来,原来是一队官兵,一见沈情都如释重负。 “我也不是故意躲你们玩,有人挟持了我们。” “什么!”一向沉着的韩护卫也不禁瞪大眼,又惊又怒,“竟有这种事?什么人如此大胆!” “这件事以后再查,”沈情一语带过,急问,“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伤药?” “有有有,”韩护卫赶紧拿出一个小瓷瓶,同时满脸紧张,“小姐受了伤?” “太好了,”沈情扬手接过,喝道,“背过身去!” 所有的官兵连同韩护卫齐刷刷背过身,大气不敢出,眼角更不敢斜一斜。 沈情回到姬月身边,“你别动,我给你上药。” 姬月看着她,迟疑地道:“还是……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 沈情瞪圆了杏眼,生气地道:“不用?伤成这样了你还说不用?那你痛死了别怪我,真是好心没好报!”她抓着药瓶作势欲扔。 姬月见她不高兴忙改口道:“那……随你吧。” 沈情哼了一声,轻轻揭开姬月背上的衣衫。 莹白的背上,交织着好几道又粗又深的鞭痕,红艳艳的还在往外渗血,触目惊心。 沈情一阵难过:“一定很痛吧?” “痛倒不痛,”敏感地感到她温软的指尖轻轻从自己背上划过,姬月心里一阵烦乱,莫名地脸上飞红,“只是你再不上药,我就要冻死了!” “哦。” 沈情难得乖乖地应了一声,把药粉均匀地洒在伤痕上,洒了厚厚的一层,又去察看肩头的伤。 姬月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又染了血,已经不能再穿了。 沈情扬声问:“韩护卫,有多余的衣服吗?” “衣服……小姐问的是女装?” 沈情道:“废话。” “有有,就在马鞍边的包袱里。 夫人特地让卑职带来,以备小姐路上替换。” 韩护卫说着就要转身,“卑职给小姐去拿……” “谁让你回头的?”沈情皱眉,“我自己去拿。” “是,卑职知错!”韩护卫赶紧端端正正地站好,形同木桩。 姬月抿唇一笑。 可见这些侍卫对沈大小姐的淫威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二卷 密议 包袱里有两套衣裙。 一件淡淡的紫色,一件鲜艳夺目的粉色。 沈情拿起那件紫色的,想了想,又放下,转而拿了粉色的衣裙。 “喏,快换上。” 姬月一看那粉嫩娇丽的色调,不觉蹙起了眉:“好艳啊……” “艳什么艳?”沈情没好气地抢白,“你上次穿的比这还艳。 你嫌弃我的衣服就算了,不穿拉倒!” 一提起那次换女装的事,姬月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根。 “你以为我想啊?都是你害的我!” “那你到底穿不穿?” 姬月不答言,自顾换上衣裙,系好衣带。 不穿,难道光着身子么? 沈情忽略开她不快的脸色,左右端详了一圈:“不错嘛……很合身啊,好像比我穿还好看呢。” 姬月被她看得不自在,干脆别过脸去。 僵立半天的韩护卫面朝树林请示:“小姐,我们是不是该打道回府?” “嗯,”沈情上了马,“你派几个人护送姬姑娘回去。” “啊不……”姬月“不”字刚出口,抬头见沈情又要不高兴的样子,只好咽了回去,“谢谢了,你一路多保重。” 沈情掉转了马头,向身着粉裳、亭亭玉立的姬月展颜一笑:“你也是。” 安王府。 溪云阁。 背倚高阁,凭风远眺,茫茫的洞庭湖上金光点点,扁舟隐现,沙鸥飞翔,好一派天地间的辽阔风光。 “王爷,他来了。” 凭阑远眺的中年男子收回在山川间畅游的神思,懒懒道:“传他上来。” 片刻后,一名头戴斗笠的青衣人走上阁来,在他身后一丈处跪下:“卑职已经遵照王爷的吩咐,让沈情姬月逃走。” “好。 沈御史深得皇上信任,如今大事未成,我们不可在朝中树敌太多;况且,沈御史态度至今还不明朗,日后或许还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至于那个姬月……”他顿了顿,却没接着说,“杀则不杀,警告则是必要。 你们继续派人监视她二人,如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 “无为书院的其他人,杀无赦!留着他们,迟早是心腹大患。” “遵命。” “这下,杜太师的一片苦心可就付诸东流了……”安王转了转手上的翡翠扳指,道,“另外一件事……” 那人会意地答道:“王爷放心,武林之中,卑职已经说动了当今举足轻重的几大门派,可以说半个江湖都已纳入王爷掌中,一旦王爷起事,他们必定积极响应……只是,少林的秃驴和武当的牛鼻子老道不识相得很,还有,婵娟教的娘儿们也没个答复……” “庙堂和江湖,从来密不可分,你们绝不可在这上头掉以轻心,”安王说到这冷哼一声,“少林武当不用管它,那群和尚道士平日吃斋念佛,又会插手什么红尘事?那个婵娟教主上官琼,虽是个人物,也不像是爱多管闲事的,妨碍不了本王的计划。” 那人满不在乎地附和:“极是。 一个女人而已,能成什么事?王爷只管放……” 安王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他猛地一激灵,背脊发寒,慌忙正色道:“卑职必定竭尽全力,为王爷分忧!……王爷,泉州刺史张大人有一封书信上呈王爷,说是一切照计划顺利进行。” 双手呈上信件。 安王展开看了一眼,“好!好个张焕,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他!如此里应外合,不日本王的兵马,便当荡平天下!” 他仰天长笑。 笑声回荡在整个溪云阁中。 远处洞庭湖波光重重,云压雾罩,隐然有风波涌起。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卷 郡主表姐 镂花的窗半开,窗外莲荷映日,水风飘来缕缕清香。 纤长的手指拈起一朵枯干的木芙蓉。 那枝花,看得出是在长势正好时从枝头撷下,如今徒留下一个盛开的轮廓,原本柔嫩的花瓣干得枯黄,一碰即碎,在风里抖动着一身清晰的脉络。 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 秋吟梦撑着头,凝视掌中枯黄的木芙蓉。 “对不起……是我……”花瓣里,似乎另有一双泪眼也在凝视着她。 秋吟梦猛地扯紧自己的头发。 “小姐!”一名侍女兴冲冲地跑进来,“庄主让你去呢!” 秋吟梦小心翼翼地将枯花收进紫檀木的匣子里,“蒹葭,什么事?” “当然会是好事!”蒹葭笑盈盈地,“小姐回来了半个月,几乎每天都是闷闷不乐,若不是好事庄主也不会……哎呀!小姐你又没吃?”她一眼看见桌上动也没动过的粥。 “从早上端来,就一直放到现在……”蒹葭在秋吟梦身后小声地嘀咕。 “爹。” 秋吟梦来到前堂。 “梦儿,来来,”秋庄主慈爱地唤过爱女,“爹刚接到一封信,是高丽郡主来的。” “高丽郡主?”秋吟梦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是你表姐。” 秋吟梦记起来了。 爹曾说过,他原本有个妹妹,也就是自己的姑姑。 姑姑年轻时机缘巧合救了一名男子,结果这男子是微服来到中原的高丽承祈王。 二人彼此心仪,于是承祈王将其带回高丽,一别二十年没有音讯。 原来……她有个表姐在高丽,还是位郡主。 “梦儿,郡主信上说,她生母过世已久,自己在高丽孤身一人,与骨肉之亲相隔,甚是想望,特差人接你前往高丽见她一面,好了此心愿,”秋庄主将信缓缓放在桌上,含笑摸摸她的头,“这些天,你一直都不开怀,爹叫你一同游湖赏花你也不去,呵呵,是不是有了心事?” “没……没有。” 秋吟梦矢口否认。 “你说没有,便算没有罢,爹不问了,”秋庄主叹了口气,仍是微笑,“爹想,你出去散散心也好,你的意思呢?” 秋吟梦将信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摆弄。 第二卷 高丽国宴 御花园里,繁华盛开,娇艳欲滴,彩蝶翩跹流连。 宫女太监捧着盘盏往来穿梭。 今日太子寿辰,高丽国主在御花园里大宴群臣。 他高坐首席,春风满面:“来来,赐酒!” 乘兴饮下满满一杯,他抖了抖黄袍,侧头看向右手边一位衣着华贵、气宇不凡的少女:“临昭,上回那些兵部的折子是你父王批的?” “父王卧病在床,无法为公事劳神、为国主分忧,所以,是臣女僭越,望国主恕罪。” “哈哈哈……何罪之有?所有的批复无不深合吾意,哈哈,承祈王才干过人,乃国之栋梁,果然是虎父无犬女……”高丽国主甚是满意,毫不掩饰赞赏之情。 “国主过奖,臣女不敢当。” 她不卑不亢,仪态高贵,在一群争奇斗艳的嫔妃和公主中显得尤为出众,正是赢得满朝称赞的临昭郡主,李姻华。 承祈王有侧妃数人,却仅有一女,自小宠爱,凡事无不依从。 李姻华才高貌美,博览群书,常跟随在承祈王身边,知晓政事,深得高丽国主的喜爱。 此次召她赴宴,更是破了君臣大例,特赐她同国主王后及几位殿下共坐一桌。 王后一看国主高兴,也笑道:“承祈王也是好福气,有你这么个女儿。 若是哀家也有个公主像你一样,哀家便笑死了。” “娘娘这样说,让临昭惶恐。” 太子殷勤地给国主王后敬了酒,又满面笑容地向她举杯:“临昭王妹就是谦虚,你若是个男儿,非入朝为官不可。 我当太子的也要不时向王妹讨教啊。 来,王兄敬你一杯!” 接着,又是几名皇子公主轮番向李姻华敬酒,满口褒扬之词。 李姻华恰到好处地掩盖下眼底的一丝厌烦,有礼地一一回敬过去。 酒过三巡,丝竹之乐奏起,舞姬翩翩起舞。 文物百官饮酒赏舞,不胜欢愉。 一名侍女上来换酒,悄悄在李姻华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李姻华眉目一亮。 她缓缓放下酒杯,站起,“国主,娘娘,此时该是父王服药的时候,御医说这几副药十分关键,臣女放心不下,请恩准臣女离席回府。” “这……”兴致正高的高丽国主犹豫。 “难得临昭一片孝心,就让她回去吧,日后召她进宫还不容易?”王后在旁劝道。 “临昭告退。” 获准后,李姻华向侍女使了个眼色,步履轻盈地从席后转出。 几乎是同时,台下几桌王公大臣的席上有了动静。 “我府中有些急事正待我回去处理,烦劳向国主回禀一声。” 云阳王世子一脸急切地拉住执事太监。 “我已不胜酒力,难免要在席上失态,还是向国主请辞吧……”镇威大将军的公子无力地按住太阳穴。 “哎哟,差点忘了,国主交代我的军运之事……今天就该办了,我还是先走一步!”某位小侯爷大呼小叫地嚷嚷。 第二卷 姐妹初逢 李姻华的马车刚出宫门,就被好几辆车辇团团围住。 崔将军的公子彬彬有礼地邀请:“在下家中几枝连理海棠一夜之间盛开,可谓奇观,在下左思右想,也只有郡主最配赏这花儿,不知郡主……” “哎,我说崔公子,你这一手就显俗了,几朵凡花哪入得了郡主的眼,”云阳王世子不客气地打断他,优雅地整整衣袍,益显风流倜傥,“在下从海外觅得一枝白珊瑚,状如兰花,不敢说珍奇,但也算少见,如果郡主有兴趣……” 崔公子反唇相讥道:“说白了不过枝珊瑚,跟珠宝俗物有什么两样?……听闻郡主好书法,在下正巧手里有张颜鲁公的墨宝……” 匆匆赶到的小侯爷不甘落后:“昨日家父六十大寿,席上飞来一只异鸟,色如凤凰,喉似黄莺,人人称奇啊!如果郡主喜欢……” 正你一言我一语不可开交,李姻华车上的帘子微掀,出来一个侍女,睨了他们一眼,声音清脆地道:“各位世子、公子的好意郡主心领了,如果各位肯行个方便让出条道,郡主将不胜感激。” 王孙公子们一齐噎住,面面相觑后,让出了一条道。 帘子放下,侍女回到车中。 马车绝尘而去。 连佳人一面都没见着,呆在原地的王孙公子们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把后头的人甩得看不见了,李姻华才把车帘拉起。 “她人呢?” 侍女乖巧一笑:“已经按郡主的吩咐,接到府里安顿下来,郡主马上就能见到。” 她停了停,又闪着眼睛道,“那位姑娘,真是好——” “好什么?”李姻华颇感有趣。 “嘻嘻,郡主见了就知道。” “你这丫头,”李姻华轻叱,然后若有所思地低语,“小梦……我素未谋面的表妹……” 驶入王府,李姻华跳下马车,把披风一甩,直接向后院厢房跑去。 阳光幻出七彩的颜色,悠然照在门口。 门半开,看得见窗边静静坐着一个浅黄的人影。 心情迫切的李姻华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扶着门边迟疑地低唤。 “你……小梦……” 窗边的人回首。 目光交错。 仿佛心漏跳了一拍,在对上她眼眸的瞬间。 李姻华慢慢吸入一口气,素有高丽第一美人之称的她也不禁有片刻的惊呆。 “郡主?”眼前美丽高贵的少女目不交睫地盯着自己,秋吟梦试探地问。 “小梦,表姐终于能见到你,”李姻华奔过去,热切地拉住她的手,“既然来了,你一定要多住几天,陪陪我。” 注视着秋吟梦,又道:“都说姑侄相像,假若……我娘的容貌跟你有几分相似,我就明白父王为什么过了十几年还对娘念念不忘了。” 秋吟梦顿然不好意思起来:“郡主……” “都是姐妹,叫什么郡主?我带你在王府里玩玩!”李姻华兴冲冲地拉起她,转头吩咐下人,“今晚为梦小姐洗尘,梦小姐是江南人,菜不可辛辣!” 第二卷 制新装 “姻华表姐,这是……”秋吟梦不解地看着侍女手中做工精良的丝缎衣裙。 “我给你选的,你穿给表姐看看?”李姻华微笑地坐在床沿,满脸期待。 小梦的衣服质地上等,但都嫌素淡了些,于是她亲自向宫里的师傅订做了这身名为“雪蕊千罗”的衣裙,雪白的绸色,高贵华美。 “谢谢表姐,可我还是比较习惯……” “就穿一次,给表姐看看就好,行么?”李姻华恳切地道。 “嗯……好。” 表姐的心意,总不好违逆。 秋吟梦接过衣裙,向四周搜寻着屏风。 李姻华好笑:“换个外衣而已,不用这么麻烦的。” 她回头向一干侍女道:“你们都下去。” 秋吟梦犹豫了一下,解开腰间的衣带,褪除外赏,露出里头雪白的亵衣。 在李姻华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她显得有些慌乱,抓起衣裙就往身上套。 奈何这套衣裙花纹繁复,系扣复杂,式样更是与中原大不相同——秋吟梦忙活了半天,连肩上的一根束带都没系好。 她系了又拆,拆了又系,焦头烂额。 李姻华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这样……小梦,呵呵,我来帮你。” 秋吟梦终于气馁,放弃地停了手,任由李姻华为她整理。 李姻华十指灵巧地动着,不一会儿把肩上和腰上的束扣系得服服贴贴,最后打完领口的结:“小梦,好了,你看看……” “是么?”终于算是好了,秋吟梦松了口气,同时一抬头。 李姻华的手还没离开领口的带子,她这一抬头,李姻华骤然被撞到,手滑过她的下巴和……锁骨。 “表姐,对不起,撞疼了吗?”一直垂着头的秋吟梦没想到她们离得这么近,急着查看李姻华撞到了哪里。 温滑的触感停留在手背不肯离去,李姻华幽幽地望着秋吟梦,眼中闪动着暗暗的惊疑,忽而抿唇一笑。 “能撞到哪里?你的下巴是铁的不成?来,让表姐看看。” 她坐到秋吟梦身边,左右端详,“很好……若再上点妆就更好了。” 小梦的唇是淡淡的粉色,脸色也不够红润,便给人文弱单薄之感,相信点上胭脂会光彩照人…… 秋吟梦急忙按住李姻华的手:“这个就算了……” “为什么?”李姻华正拿起一盒上好的宫廷胭脂。 “因为我……对胭脂水粉过敏!” “啊?”李姻华怔了一怔,一个失手将手中的脂粉盒落到了地上,鲜艳匀细的胭脂洒了一地。 猛地吸入浓郁的脂粉香气,秋吟梦喉咙一阵发痒,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对不起,表姐不是故意的……”李姻华吃了一惊,不住地轻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小梦,严重么?要不要叫个大夫?” “咳咳……不……不用,马上就好……”秋吟梦伏在李姻华怀里,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发鬓微散,面红耳赤,倒是省了上妆这道工序。 李姻华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替她整了整头发:“好好,不上妆就不上妆,受那个罪。 不过……我家小梦丽质天成,不打扮也一样迷死天下人啊!” 秋吟梦嗔怪地瞟了她一眼。 秋湖般幽澈的眸光配上脸上未退的潮红,无意中流露出的一分妩媚动人心魂。 李姻华又是一怔,随即把她拉到镜前:“生气了,开个玩笑嘛!你看,如何?” 镜中的倩影仿若羽衣仙子。 秋吟梦看了镜子一眼:“衣服是很好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穿得太辛苦。” 穿上这套衣服,动也不能多动一下,束手束脚,行动不便。 李姻华看她确实很辛苦的模样,失望之余又忍俊不禁:“不舒服就换下来吧,表姐就是看看你穿而已。” 第二卷 深夜内应 秋吟梦回到床边,伸手去解这束缚得她浑身难受的衣裳。 可衣裙上的扣结像是有意同她作对,左掰右扯硬是纹丝不动,秋吟梦简直无计可施,一脸懊恼地盯着那扣结,累得微微喘气。 李姻华掩唇过来:“还是我来吧。” 她俯下身,扯住扣结轻轻一转一拉,轻松解开。 她的手飞快地挪动下去,一排扣结齐齐散开。 “姻华表姐,你好厉害!”秋吟梦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在她看来是无法攻克的难关。 穿上一头汗,换下又是一头汗,比她练一天的剑还辛苦。 秋吟梦舒了口气,换上原来的衣服,顿感轻松不少。 李姻华但笑不语,托起她的手。 她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任何的修饰,呈透明的粉白色。 李姻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玉指尖尖,涂满蔻丹。 不由轻叹:“唉,女儿家不是最爱美的吗,偏偏小梦却如此潇洒。” 不说别的,光在这承祈王府中,那些侧妃侍妾们就每天挖空心思地打扮,个个暗中较劲,力求花样翻新。 秋吟梦抱着枕头惬意地靠在床头:“爱美是爱美,为了爱美弄得一身不自在,何苦呢?再说,穿着佩戴是自己的事,自己满意就好,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在意得过来么?” “说得好!”李姻华赞同,“这件衣服你还是收下,穿不穿随你高兴,好不好?” “好……”秋吟梦眼角一瞥,敏锐地瞧见窗外一抹黑影远远地闪过,“有人!” 李姻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月华流瓦,一片静寂,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看错的。” 秋吟梦肯定地道,就要起身。 李姻华拦住她,柔声安慰:“府里守卫森严,按理说贼人是进不来的。 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查,你安心睡。” 秋吟梦看看胸有成竹的李姻华,放心地点点头:“表姐小心。” 书房内,一灯如豆,一个高大的黑衣人垂手而立。 “大胆!”推门进来,李姻华怒气冲冲地朝他喝了一声。 黑衣吓得扑嗵一下跪倒:“胡大该死,郡主息怒。” “这是什么地方,冒冒失失就闯进来!” 胡大紧张地解释:“小、小的身负重托,只身来到高丽,惟……惟恐于任务有失,节外生枝……一时鲁莽直闯王府……” 李姻华瞥他一眼:“起来吧。” 胡大连连道谢地站起,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刺史大人吩咐,要小的一定将此信面呈承祈王。” “父王身体欠安,”李姻华徐徐在椅上坐下,慵懒地向椅背一靠,“现在府中大小事,都是由我代为处理。” “这……”胡大显然犹豫不决。 “怎么,信不过我?”李姻华抬眸,冷冷道。 “不不,小的哪敢信不过郡主?”胡大将信双手奉上,“只是事关重大,还请君主裁夺时详加——”接触到李姻华扫来的目光,他话到半截咽了回去。 李姻华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唇角勾起艳美的笑容:“你们张刺史不愧是安王爷挑中的人,果然谋划周密。 国主将此事交给父王,可见他对合作一事,是有诚心的,也是因为对你们有信心哪!” 胡大点头不迭,赔笑:“安王大事得成之日,便是高丽列土封疆之时,两国必定世代交好,届时,郡主功不可没啊!” 李姻华将信纸凑在灯上点燃,微哂:“好听的话就不必多说,下次守着点规矩便可。” 胡大有些尴尬。 “是是,小的一定牢记……不过,小的自认身手还算凑合,那小姑娘竟能立刻发觉……”他好歹是刺史府中第一高手,办事这些年从未失手,不禁沉吟揣测,“难道她是个高……” 李姻华美眸眯起,冷森森地开口:“有好奇心是好事,不过有时,也可能是坏事……” 胡大一下噤了声。 李姻华就着昏暗的光线,在信封内侧提笔写下两行字,递给胡大:“谋划虽是周密,依本郡主看来,仍有欠缺不详之处,你拿这个回禀你们张大人,如今箭已在弦,更是轻率不得,只要耐心筹备,水到渠成之日不远。” “小的记住了。” 胡大打了个躬,抽身隐入夜色。 李姻华看着如豆的烛火,久久舒了口气。 第二卷 七夕 “小梦,今日荣亲王设宴,你和表姐一同去吧。” 李姻华很烦王室贵族中的应酬,要不是想着带小梦四处玩玩,她早就推辞了。 荣亲王府中有个大花园,锦绣如海,景致不错。 “出门在外,安全起见,只能委屈你换男装了。” 若让小梦着女装露面,不知会招来多少垂涎之徒。 “委屈什么?表姐让我扮成小厮都行。” 秋吟梦一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我怎么舍得。” 李姻华打量着女扮男装的秋吟梦。 还是一样的绝俗,堪称绝世美少年。 “跟我上来吧。” 她携了她的手共乘一车。 荣亲王府新招了一班歌女舞姬,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应邀入席的各位王孙公子心中窃喜。 又能见到相隔数日不露面的临昭郡主了,机会,还是有的。 他们一面注意着自己的举止风范,痴迷的目光一面追随而去。 李姻华冷艳高华,独立群芳之中,十分引人注目。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边不明不白的无名少年。 那少年眉目如画,男生女相,显然够不上高丽以雄浑英武为美的标准。 可李姻华却对他青睐有加,照顾备至,又是倒茶又是布菜;三伏天暑气正浓,又怕他热着,特命贴身侍女为他打扇。 众王孙暗中咬牙,这小子是残废不成! 舞姬们腰身飞旋,精彩的舞姿博得满堂喝彩。 秋吟梦但觉胸臆中一股烦闷,无心观赏。 一方丝帕轻柔地拂上她的脸颊,拭去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小梦,你脸色不好,是哪里不舒服?” 秋吟梦温雅地道:“表姐,没事的。” 话方落,她就感觉到好几道含妒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 已经好几次了!这次秋吟梦不再装作没看见,而是不客气地一一扫了回去。 又是觥筹交错的嘈杂,又是横眉竖眼的挑衅,秋吟梦忍不住了,找了个空闲离席出来,倚着栏杆眺望。 阁楼建在园正中,一眼望去,茫茫花海随风起伏。 暮色四合,天幕低垂,星星一颗、两颗从云层中钻出来,流泻成璀璨星河。 秋吟梦深吸了一口晚风芬芳的气息,仰头凝望星空。 “小梦,在看什么?”李姻华不知何时也离了席,笑盈盈地来到她身后。 “天河。” 星光下,秋吟梦的面容缥缈若仙,她一手指向天空,“表姐,今天是七夕啊!你看,这是牛郎星,那边的,是织女星……” “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李姻华也听过这个美丽的传说,微笑仰望,“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们敢于冲破天人之隔相恋,倒是很有勇气呢。” “又岂在、朝朝暮暮……”秋吟梦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人芳甜热烈的味道。 好像、好像回到那一天动荡不得的情形,树下,江边……平缓的心律瞬间变得飞快。 “小梦,中原是怎么过七夕节的呢?” 秋吟梦拉回思绪。 “哦,就是心灵手巧的姑娘们摆上瓜果、针线向织女祭拜,请求织女赐她做得一手最好的女红。 所以,七夕节也叫乞巧节。” 她掏出一根丝带,俏皮地笑笑:“我们这些不心灵手巧的,就是玩玩这个。” 她把丝带绕在指上,双手拉开,翻出不同的花样。 李姻华好奇地凑过去。 “这个真好玩,你教我呀!” “就是这样……”秋吟梦手把手地示范。 满天繁星下,她们用一根丝带翻出无数的图案,笑语不断。 “小梦,”李姻华背倚栏杆,幽幽凝视着秋吟梦,“你能……抱抱我吗?” 秋吟梦惊讶地抬头,“表姐?” “小梦,你娘抱过你吗?”李姻华坦然地迎视她。 “当然抱过。” 李姻华嘴角含笑,眸光如水,轻柔的声音有一种的恍惚:“我还不懂事时,娘就死了。 我从来不知道她抱着我的感觉。 小梦,在这里,你是我在中原唯一的亲人……所以,你能抱抱我吗?” 秋吟梦望着她莹幻的目光,牵了牵唇角,却什么也没说,上前轻轻拥住她。 李姻华欣喜地勾唇,抱住秋吟梦的肩头,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漆黑的长发垂在彼此肩头,深深闭上眼,又睁开,李姻华眼里有一许虚幻,又有一许感伤:“小梦……” 第二卷 父女议亲 御史府。 地上零落地散着几块铁皮,几根木条,一本书随意地摊开放在地上。 沈情无精打采地把手中的小刀向那堆杂物一扔,蹲在地上叹了口气。 一只手拍拍她的肩头:“怎么,又不高兴了?全府都哄着你这个大小姐,还有什么不满意?” “爹!”沈情回过身,垂头丧气地撅着嘴,“这个机关好难做……” “哈哈哈……”沈御史在桌边坐下,疼宠地看着爱女,“你做的机关越来越精妙了,连府里的宋师傅都赞不绝口……有道是内举不避亲,爹都想把你荐到工部去了,哈哈哈……” “爹,你又笑我!”沈情不高兴地站起来。 “不笑,不笑,爹跟你说正经的,”沈御史拉过她,切入正题,“何尚书的公子上门提过两回亲了,昨日何尚书本人又向我说起此事,你看……” “我不答应!”沈情板上钉钉地回道,脸色沉下来。 “为什么?”沈御史对她的一口回绝很是不解,“这些年,上门提亲的人也不少了,爹看来看去,也就是何公子出类拔萃,他又念着你,这个心也不像有假,你怎么就是瞧不上人家?” 沈情不语。 沈御史又道:“太师也很关心这事。” 沈情不以为然:“爹是太师的学生,我又不是,他管我做什么?” “看看你说的什么?太无礼了,都是平时惯坏了你!”沈御史佯怒。 “对了爹,”沈情巧妙地转移话题,“你明明是太师的学生,为什么不让满朝文武知道?” “爹向太师请教的时候,还是一介布衣,算不得名正言顺的门生,又何必宣扬?”沈御史不欲多说,“罢了,爹今日出门,你好好待在府里别到处惹事。” “爹要去哪?” “天机不可……”禁不住沈情的一再纠缠,沈御史只得如实告诉她,“是洛阳悦安镖局。” “悦安镖局,悦安镖局……”沈情一愣,随即扯住父亲,“爹,我也去!” “你也去?”沈御史本想推托,一看她不依不饶的架势,只好妥协,“去也可以,可不许闯祸……听说,悦安镖局总镖头的女儿也在无为书院,你们可曾相识?” “我……她……”沈情支吾。 “怎么,关系不好?你们之间有过节?……嗯,一定是你太任性,不讲道理!”沈御史断言。 “我才没有!”沈情一昂头,否认。 第二卷 拜访 月洞门里的芍药开得正艳,如火如荼,朝露打湿了草叶,姬允之在小径上焦急地踱来踱去。 一名家仆跑来,行礼:“总镖头!” “那趟镖可还顺利?”他挥挥手,急匆匆地问。 “总镖头放心,一切顺利!下一趟镖也已发出,相信不日便能返回……”家仆悄悄将一个小纸团塞进姬允之指缝,压低声音,“总镖头,那边又有了新的指令……” 姬允之一点头,又问:“她人呢?大早就不见人影!” 家仆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道:“小姐她……小的也不知道……” 姬允之大怒:“不是让你看着她吗?没用的东西!”他又焦躁地踱了两步,“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越来越不像话!” 又一个家仆跑过来:“总镖头,京城的沈御史到了大门前,要……要见总镖头!” “什么?”姬允之不曾预料,沉吟片刻道,“快请!” 姬允之率众迎出门时,沈御史已从车上下来,他一身便服,身后跟着一个明艳照人的华服少女。 “御史大人大驾光临,草民蓬筚生辉!” 沈御史笑呵呵地道:“姬总镖头不必客气,本官这次来,是想请贵镖局押送一趟镖。 只因此镖关系重大,怕下人嘱托不清,便亲身来这一趟,也目睹目睹姬总镖头的风采!” “大人取笑草民了。 快里面请!” 进了花厅,姬允之命人奉茶,闲谈了几句,道:“沈大人为公事操劳,百忙之中亲自前来,这镖的分量……草民恐怕……” “姬总镖头过虑了,”沈御史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悦安镖局名满洛阳,镖局里个个都是好手,道上的谁不知晓……这趟镖你们都不敢接,还有谁敢接?” 姬允之忙道:“大人过奖了,草民从命就是,一定将东西安然送到。” “好,好,”沈御史满意地点头,“姬总镖头这么说,相信一切不成问题。 据本官所知,不但洛阳城里,就连城外的高官贵第也纷纷慕名请贵镖局押镖,可见贵镖局的名气非同一般哪!” “哪里哪里,是达官贵人们错爱;说实话,正因为如此,草民的压力很是不轻啊!”姬允之叹了口气,却禁不住微微露出得色。 几句话下来,已到了用饭的时候,姬允之陪沈御史在上座,沈情与一众女眷在一桌。 沈情一个个看过去,那些女眷们花枝招展,年纪也不很轻,大概是姬总镖头的姬妾。 独独不见姬月。 张望了半天,就是不见她。 沈情在桌前坐下,还没坐稳,其中一个女人就绽开喜气洋洋的笑容:“哎呀,我算是见到真正的大家闺秀了!沈小姐的人材,那是百里挑一也挑不出哇!” 另一个女人抢着道:“何止百里挑一?千里挑一才对!早就听说京城的沈小姐才貌双全,一点都不假呀!” 又一个女人捏着手帕:“来来来,沈小姐,喜欢吃什么?这里东西简陋,恐怕你吃不惯,只要说一声,我让他们再做……” 沈情看了看满桌的菜肴:“已经很好了,我没什么不习惯……”她强笑着敷衍那些女人一张张热情似火的笑脸。 “你还知道回来!”一声厉喝惊断了这边的欢声笑语,只见姬允之怒不可遏,“招呼也不打,就到外头去野,别人都要笑话我们没家教!” 姬月默默站着,倔强地抿一抿唇,不作声。 这是沈情第三次看见她穿女装,大概是为了见客的缘故。 女装还是紫色,像经过霜浸一样,紫得冷冷的。 她背朝这边,看不到她的面容。 “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姬月既不认错,也不解释,姬允之心里更是冒火。 沈御史在一旁插话:“呵呵,这就是令爱?生得这般出色。 可惜本官膝下无子,不然,非向总镖头求配不可。” “哪里,小女顽劣,让大人见笑,”姬允之怒气消了一些,依然狠狠瞪姬月一眼,喝道:“干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见过御史大人!一点礼数都不懂!” 姬月轻轻吸了一口气,抬眸:“民女姬月,见过沈大人……”她转过头看向女眷的席位,“沈小姐。” 她面朝这边,却没有去看沈情,说完就转了回去。 “去吧!”姬允之扬手,挥退她。 第二卷 相互交心 女眷席上已经坐满了,只有沈情周围还有空隙——姬妾们不敢挨着她坐太近。 沈情朝旁边挪了挪椅子。 姬月别无选择地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盯着眼前的米饭,半天不下筷子。 席上又热闹起来,姬妾们展开殷勤的笑容,不断地给沈情挟菜。 沈情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鱼大肉,皱了皱眉,目光在席上来回扫动——离她最远那一头,有一碟虾仁菜心,嫩白碧绿的颜色,在一桌荤菜中显得清爽可口。 桌子对面的一个蓝衣女人察言观色,忙把这碟菜递过去:“菜放得太远,可给沈小姐添不便了。” “多谢。” 沈情淡淡道了谢。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挟起一大把,通通放进姬月碗里! 姬月吃惊地抬头。 沈情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谢谢。” 禁不住地,姬月脸上微微一红。 真巧了,这正是她平时最喜欢的菜……她不再闷头玩筷子,开始真的吃饭。 众姬妾一时全呆了。 席上又是寂静一片。 吃了一段,姬月伸手去拿勺子,恰好沈情也想拿——手不经意地相碰,她们同时缩了回去。 姬月想了想,再次去拿勺子,自顾舀好一碗汤,递给沈情。 沈情侧过脸向她莞尔一笑,接过。 席罢,姬妾散去。 沈情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个长相英俊的青年走来:“沈小姐,在下姬雷,是阿月的兄长……如、如果沈小姐想四处看看的话,在下可以带路……”他颇有些紧张,眼睛不敢直视沈情。 “不劳姬公子,”沈情婉拒,“有姬姑娘带我转转就可以了。” 姬雷碰了个软钉子,看看她,又看看姬月,无奈地走了。 “可是,我家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姬月这句话不是推托,她是真的这样觉得。 不就是平常的廊榭花圃,有什么看头。 “我不信,肯定有!”一旦没有旁人,沈情立刻暴露了本来面目,“你不欢迎我,直说好了!” “我没有……”姬月赶紧辩白,“唉,好吧,你跟我来。” 穿过月洞门,一片火红的芍药围绕着一处偏僻荒芜的小屋。 “这里很好啊……”清静无扰的环境,沈情跟着姬月向前走,“只是,太荒凉了一些……” “我小时候,最喜欢到这里玩。” 姬月凝眸,若有所思,停了步。 “怎么不走了?” “那里,”姬月向小屋一指,“是我娘的灵堂。” “呃……”沈情沉默了一会,斟酌着开口,“伯母她……去世很久了?” “嗯,我十岁的时候吧,”姬月望着生出青草的屋檐回忆,“我娘……她是个柔弱善良的人,从不生气,从不跟别人争……”也正是因为如此,别的姬妾时常欺负她,连下人都不把她这个正室夫人放在眼里。 何况,她只生了个女儿,而妾室却在她之前生了儿子,注定成为镖局的继承人,谁还去讨好她这个名义上的夫人? “我娘对我很好很好,也不嫌弃我是个女儿……可是,我不要成为她那样的人,不要像她一样!”姬月语气激烈起来,漆黑的眼眸里是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不要受人欺负,不要依靠谁……女子又如何,未必就不如男子!” 谁说女儿就是绣花下厨、嫁鸡随鸡的命?她自十岁起,把头发束起,换男装偷偷习武,一个人上无为书院……她要证明给他们看! “阿月……”沈情在她身后轻唤,望着她倔强而秀美的侧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伯母会为你高兴的。” “阿情,”姬月猛然抓住沈情的手,忽然变得结结巴巴,“我……我从前不是有意跟你吵的,可、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控制不了自己,一见到你就,就……” 就是不自觉地与她口角争锋,待到她负气而去,又一个人后悔。 姬月的眸中凝结着恍惚,期待,急切,忧伤,如谷底的深潭,让沈情不由自主地逐渐向她靠近,再近一些…… 投在地上的影子,相互靠近,相错…… 近到对方扬起的发丝拂到自己脸上,唇中的热气化入自己口中,握住的手松开,滑到彼此腰间;唇与唇的交缠,一如中了不可抗拒的巨大魔咒,深陷沼泽不可自拔。 宁静的光圈洒在一地芍药中间,她们抱在一起拥吻,对方潮湿的眼瞳映出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 第一次生涩的相触,只凭着感觉,迷恋着对方花瓣一样柔美的嘴唇,呼吸到的,尝到的,全是盛开的火焰。 “嗯……”细细的喘息从齿间逸出,似春风在花间的吟唱。 终于回过神来,姬月最先放开了手。 她倒退了两步,不可思议地呆立着,然后看到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沈情。 她们……干了些什么?! 脸红得像在烧。 这是男女之间异常亲密的一种举动呀! “我……那个,先走了……”沈情嗫嚅着,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开。 姬月抚抚自己的脸,又轻轻抚上自己的唇,凝视着她慌张的背影,羞涩与甜蜜同时泛上眼帘。 第二卷 夜会 经姬总镖头的盛情挽留,沈御史欣然答应多住几天。 但是一连两天,沈情见了姬月就躲,远远看见就绕道,绕不过去就勉强打个照面,紧接着又借故离开。 换过来,姬月一见她也是脸红心跳,但更多的是烦躁。 烦,好烦!她在怎么想?气自己冒犯了她? 躺在床上,直直看着天花板。 一连两天,姬月都是这样彻夜难眠,闭上眼就是那一幕,满脑子都是她的脸,她的唇,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她,她…… 她在躲自己。 为什么,生气了?还是看清了其中的荒唐?两个女子,相互有意,说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姬月益加烦躁地坐起,心乱如麻。 那么……她一定很厌恶这件事?厌恶这种违背伦常的荒谬关系?因为……连自己,都难以面对变得这么怪异的自己。 可是一想到她会厌恶自己,疏远自己,姬月心口就闷闷地痛,不能自已。 早知道,何必揭破那层纸?至少,她们之间还有个同窗的名义,见了面还有句话说……还能看看她的笑脸…… 正在千头万绪时,有人在窗外轻轻叩了两下。 “是谁?”姬月轻声问。 “……是我。” 窗板抬起一条缝,是沈情的声音。 “我……能不能进来?”沈情又加了一句,好像花了相当的勇气。 姬月的回答是把窗板整个掀起。 搭着姬月的手,沈情轻盈地翻进来。 “不躲我了?”见到她,姬月心中一喜,嘴上却忍不住揶揄。 “躲你干吗,你能把我吃了?”沈情不示弱地还口,抬头看见姬月亮晶晶的星眸有趣地瞧着自己,心里怦然一下,底气去了一半,连忙在身上左摸右摸半天摸出一张纸条,“我遇上件怪事……你看上面的字。” 那是一张撕了一半的纸条,姬月把它放在窗边,月光清晰地照出上面的墨迹:“自身不暇,切勿自寻是……”后面被撕掉了。 沈情在一旁道:“我今早在屋后发现的,是用飞镖钉在窗木上。 这是什么意思?” 姬月反复看了两遍。 “自身不暇……后面说的应该是:切勿自寻是非。 好像是警告,有什么事准备发生,要你别插手。” “会有什么事?我为什么要插手?”沈情一头雾水。 “这个……”姬月低头沉思了一下,“哎,你还记得围困我们的斗笠人吗?” “当然记得,后来我还派人去查过,但已经找不到他们的任何踪迹。” 沈情拧起新月形的眉,“不过,在我和爹出来的一路上,似乎总有人在暗中窥探……” 姬月同感:“我也是。 总觉得那些人就潜伏在我家附近……” 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呀,有人来了!”沈情慌得团团转,“我怎么办……”没人说过女子之间授受不亲,可被人发现自己三更半夜潜入姬月房间,又黑灯瞎火地凑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好解释。 姬月急中生智地向床上一指:“别找了,箱子柜子都是满的,你上来躲。” 沈情也顾不了那么多,脱了鞋爬到床上,抓起被子就胡乱往身上盖。 姬月把她的鞋踢进床底,也上了床,替沈情拉好被子,自己紧挨着她坐,把被子拉上腰间。 脚步声在门前停住。 那人开始叩门。 “谁啊?”姬月问了一声,顺手把沈情露在外面的一缕头发塞进被子里。 沈情不舒服地扭动了两下,姬月警告地拍拍被子,沈情在被里嘀咕:“好闷……” “月小姐还没睡?”门外的人问了一句。 “没有,水姨请进。” 姬月把被子松了松,露出一条缝给她透气。 沈情安静了。 一个蓝衣女人推门进来,打着一盏灯笼,手上端了个碗,笑吟吟地来到床前:“月小姐,这两天我看你精神不好,是晚上睡不好?水姨特地炖了一碗莲子鸡汤,有安神补气的效用,月小姐快趁热喝了。” “有劳水姨关心,姬月过意不去。” 姬月尽量掩饰去语中的厌恶。 月小姐?好尊贵的称呼,她破天荒第一次听到!水娘是家中第三房姨娘,心有城府,善于见风使舵,一向得势,加上又生了姬雷,更是高傲不可一世。 平时自己在家中,她就没正眼看过自己,现在居然恭恭敬敬地口称“月小姐”?莫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应该的,月小姐不要嫌弃才好。” 水娘说着掏出手绢,在碗沿仔细地擦了擦,又用勺子翻搅两下,“月小姐尝尝,味道合不合适?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 她一脸热情的笑容。 “多谢水姨的美意。 可惜,我今天胃口不好,水姨请回。” 姬月只想快快把她打发走。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沈情肯定不好受。 第二卷 解意 “这……”水娘笑容僵了一僵,有些尴尬,把碗放下,又换了一副哀怜的口气,“月小姐,其实我……是有事相求,请你千万帮帮忙啊!” 早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姬月强忍厌恶,冷冷道:“什么事?” 水娘却不直说,而是试探地问:“沈小姐和你很投缘啊,你们以前……见过?” “水姨眼花了吧?沈小姐是什么人,我哪有这个福分见过。” 姬月刚一说完,沈情就在被子里踹了她一脚。 姬月怕弄出更多的动静,忍了。 “可是我看来,她对月小姐似是格外另眼相待……将来结为闺中密友,也是一段佳话。” 水娘非但不气馁,还一屁股坐上床沿,正坐在沈情那一边。 陡然一股压力挤过来,沈情下意识地向姬月挪去,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 被子里热乎乎的,呼吸到的尽是姬月的体香,嗯,好舒服,沈情享受地闭上眼。 “到底什么事,水姨直说吧。” 姬月受够了和她兜圈子。 水娘突然抖开帕子,抹起眼泪,抽泣:“都怪你大哥不争气……自从见到沈小姐,他就一直神不守舍,茶饭不思,眼看就成病势了……现在,也只有你能救救他,月小姐……” 顿时明白了她的来意,姬月的头脑有瞬间的空白,她,她居然是要自己……撮合沈情和姬雷! “怎样,月小姐……”见姬月不说话,水娘慌了神,忙坐近了一些。 这一坐近,正压在沈情的脚上。 沈情吃痛,又不敢动,胡乱伸手去抓,一下摸到姬月修长的腿上。 隔着薄薄的亵裤,更清楚地感觉到她手的摸弄。 姬月脸一下红了,身子不禁微微颤栗。 接着感到她的手在缩紧,再一看水娘的坐姿,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得为沈情心疼起来,口气也就更冷: “沈小姐是金枝玉叶,求亲的人一定不少,或者,沈大人已经为她……” “没有没有!”水娘兴奋地扯下帕子,一脸喜色,“我也担心这个。 今天同沈大人闲谈时侧敲旁击了半日,才知道,沈小姐还没有人家呢……哈哈哈,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天意?看她这副嘴脸,姬月实在恨不得当场把她轰出去!说来说去就是不死心。 姬雷?他怎么配!竟然还要自己牵线、作媒,姬月暗地里脸都青了。 想到沈情近在咫尺,把话全部听到,她又是一阵深深的难堪。 其实沈情什么话也没听到。 刚才水娘一兴奋,力道又重了三分,她痛得又伸过去一只手,紧紧挽住姬月的腰。 姬月的腰……又细又软,她的手像被磁石吸引住,怎么也放不开。 她的脸贴在姬月腿上,闻着芬芳的体香,开始忽略脚骨传来的疼痛。 “我也知道,我们和御史大人不是一个门第,沈小姐又那么美,本来也是高攀不上的……”水娘又是一脸哀戚,眼泪汪汪,“可是你大哥他……眼看相思成病,水姨从前也没求过你,就这一回……从前我有不是的地方,还请月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姬月心里乱成一片,只是胡乱点头。 水娘以为她答应了,大喜过望,提起灯笼心满意足地走了。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沈情掀开被子,与姬月躺在同一水平线上。 房中只听得到呼吸的起伏。 半晌,沈情轻轻开口:“那天的事……你想通了吗?” “……没有。” 哪里想得通,愁肠百结都是因为它。 “我也想不通……”沈情迷茫地睁大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姬月小心地试探,用了“奇怪”这个朦胧的词。 “有一点,”沈情仍是一副困惑的口气,努力地思索,“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我也说不清……” “……” “……我能不能再试一下?”突然她挨靠上来,甜热的气息吐在姬月耳边。 这要求也太直白了!姬月震了一下,却什么都不说地环住她的腰。 沈情抬起脸,找到姬月柔软芳沁的唇,轻轻含上去,辗转吮吸。 热浪如电流侵袭着每一根神经,姬月低吟一声,半张开唇,迎合对方美好的唇舌,混沌中再也想不到别的,身心的每一部分都被身边的佳人占据,不再属于自己……只想就此堕入美梦的深渊,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阿月的唇好香,好甜,比她尝过的所有蜜饯都甜蜜,比她喝过的所有美酒都醉人。 沈情不由怀疑,上头是不是涂了罂粟的毒汁,才这般诱惑得致命,让人为之疯狂。 她更深入地吻下去。 第二卷 春波乍起 “哎哟!”纠缠中,沈情被压痛的脚骨磕到了床板,她轻呼一声。 “怎么,伤到了?”姬月翻身点灯,烛火照亮了房间。 她挽起沈情的裤角,洁白如玉的脚腕上,赫然有块刺眼的淤青。 姬月找来伤药,小心翼翼地敷在淤青上,用手一下一下慢慢地揉,心痛地问:“疼不疼?” “还好……”沈情偷眼望了望姬月,俏脸一片羞红。 灯光下,她们两个衣鬓零乱,眼帘潮湿,起伏的胸口伴着微微的喘息,一时相对无语。 “嗯,你的衣服……”姬月把那套粉色的衣裙拿过来。 已经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 “你留着吧。” 沈情看也不看,只盯着姬月,“你的伤,好了吗?” “有你的灵药,当然好了。” “我看看。” 沈情盯着她,明眸闪耀。 姬月背过身,拉开衣带,衣衫滑落,露出纤细的肩背,长长的黑发如瀑布垂泻,覆在背上。 沈情撩开她的头发,露出她光洁的后背,——上头交错着几道淡淡的红痕,很淡很淡。 “都怪我……”沈情眼眶一湿,抚摸着那些曾经的伤处,自责不已。 她柔滑的手指在背上来回游走,摸摸停停,简直是把火苗洒进了心里。 姬月忍不住转过去,按住沈情的肩,压上她的唇。 唇舌厮缠,娇喘不止,沈情的手挽上姬月颈间。 好想就这样抱着她……情动中,姬月的手顺着身下人窈窕的曲线游走,划过她胸前的柔盈。 “啊……”沈情浑身颤抖,咬着唇,脸都快熟了,“你……你要干什么呀……” 因为激吻,两人的唇都红得娇艳欲滴。 姬月开口就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你……觉得怎么样,还是奇怪?” “嗯,还是有点,”沈情认真地想了想,眼波盈盈闪动,“不过,我很喜欢……” “你呢,喜不喜欢我?”她反问。 “当然了,我一直都喜欢你的,”这种表白的话说出口,姬月依然很不好意思,“是你不知道。” “是吗?”沈情挑眉,戏谑地把手伸进姬月衣襟,在胸口处抚摩,“我看看你心里是不是也这样想。” 姬月的心因她恶作剧的逗弄而急剧跳动,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她瞪了沈情一眼。 沈情满意地收回了手,转而抱住她的肩:“很好,没骗我。” “骗你干吗,又没有好处。” 姬月回言。 “不许嫁人!”沈情突然很霸道地来了一句。 姬月默然,幽幽垂首:“我家里从小给我订了亲,他是……” 沈情瞪大眼,眼中泛出焦急的水光,打断她:“我不管,我不管!你是我的!” “好好好,都听你的,不嫁就不嫁……”姬月把心上人拥在怀里,什么婚约,什么作媒,通通见鬼去吧! “这还差不多……”窗外泻进的月光照在沈情的娇颜上,她扬唇一笑,挨在姬月肩上。 第二卷 难以忘怀 转眼,秋吟梦在高丽已经住了一个多月。 每天李姻华陪着她领略高丽的风土民情,对她有求必应,没有求也无微不至,连府中的丫环仆从都为之咋舌:一向冷傲不爱亲近人的郡主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在意一个人。 一时王府上下对秋吟梦的身份揣测纷纷,府外更是传言四起。 今日李姻华在府中处理地方上送来的紧急政务,派了贴身侍女流苏和两名侍卫陪秋吟梦去芳林苑游玩。 芳林苑是一处行宫的所在,周围林木繁茂,奇花盛开,景色宜人。 “小姐,郡主对你可真好……”流苏靠在一颗树下,对秋吟梦甜甜一笑。 “表姐……确实对我非常好,”秋吟梦看向她,打趣,“怎么,她平时对你不好?” “也不是啦,郡主一向厚待我们的。 只是……这种好不一样,怎么说呢……”流苏眨眨眼睛,“我在府里待的时间最长,也从没见过她对一个人这么好……” “可能是因为她……”因为她思亲心切,秋吟梦暗忖。 不禁为表姐叹息,生在王室,亲戚间勾心斗角,难免孤独。 “哎呀,我……我要去方便一下……”流苏小脸微窘,“那边有几间宫房,我去去就回……” “去吧。” 秋吟梦温言道。 一抬头不经意地瞟见山间瀑布上,一抹白色人影在花枝间闪动,猝然怔住! 难道……难道会是她?她在这里?不可能的。 ……可如果不是,为何竟会如此眼熟,以至于她已经深信不疑? 还没有作出任何决定,她就自发地起身,向瀑布那边奔去。 “不必跟着我。 你们一个陪着流苏,另一个照看车马,我不走远。” 她制止了两名侍卫的跟从。 一口气上了山腰,耳边瀑布声淙淙。 碧枝掩映中,白衣身影依然还在。 她蹲在山路上,低头在草叶中翻找着什么。 秋吟梦忽然变得呼吸急促。 轻轻唤了一声:“小寒……”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惊喜,害怕,不安……自己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动。 就在秋吟梦的手就要触上她的肩头时,她回了头。 ——一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她好奇地打量着秋吟梦,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语,绽出友好的笑容。 原来她不是……秋吟梦低头,看见她放在脚边的药篮。 原来是一个采药的高丽小姑娘。 秋吟梦也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失礼,掩饰自己莫名涌起的失落。 她不是。 那么……她在哪里?……她是不是还在难过?秋吟梦有气无力地走开,在山石间胡乱穿梭。 走着走着,秋吟梦发现越走越不对劲:山石,树木,跟她的来路完全不一样! 暂时把心绪搁到一边。 她开始仔细辨认道路。 然而几经辨认和转了几次又折回来的结果,让她不得不承认: 该死,又迷路了! 唉,迷路就迷路吧,这也是家常便饭的事。 秋吟梦很是看得开,也不去着急,就选了其中一条山路走,顺便一路欣赏沿途的山色风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前方,逐渐出现一片空地,还有嘈杂的人声。 广阔的围场中,搭有一个高台。 高丽重武,王孙公子每年都自发地到这里打擂,切磋武艺,获胜者便是擂主,不但能得到国主的赏赐,还大大地在王族里扬了威。 因此王孙公子们每年的这个时候无不摩拳擦掌。 不过今年,他们显得意气低落。 “崔公子,令尊是朝中的大将军,武功是一等一的,你自幼深得家传,自然对擂主一位志在必得了。” 云阳王世子心不在焉地恭维着。 “世子说笑了。 谁不知世子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待一举夺魁……只可惜,无缘得让佳人亲见……”临昭郡主不在,表现得再风采夺人也是白搭。 “那也不一定,”云阳王世子突然紧紧盯着秋吟梦的方向,“崔兄请看,那小子出现了,郡主只怕就在附近。” 这一个月来,李姻华天天陪着那来路不明的小子,几乎形影不离,让多少人眼红牙痒。 “不对啊世子,好像只有他一个。” 崔公子左顾右盼,没见到其他人。 其他人一看,果然如此,纷纷大为失望。 云阳王世子阴阳怪气地道:“郡主的眼光未免怪异,今天到场的各位兄台,随便一位都比这小子强上十倍,郡主怎么就看上了他?” 旁人纷纷附和:“就是,八成是郡主被这小子迷昏了头!” “舍鸾凤而取乌雀,都说郡主精明,看来也不过如此……” 第二卷 打擂 “通通给我住嘴!”秋吟梦冷冷的眼瞳里泛着怒意,“不许污蔑郡主!” 众人一愣,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别看这小子柔柔弱弱的模样,还挺凶!” “那是,人家凭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小白脸,就有郡主撑腰,可比你我强多了……” 秋吟梦的手指徐徐地握紧。 “想耍威风可以,”云阳王世子得意地大笑,“上来和大家过过招,让我们看看你有多少真本事!”瞧他清瘦文弱的身形,还不两下子就去了半条命? “好,若是我赢,你们个个向郡主当面赔罪。” 秋吟梦扫了一眼他们。 “好!若你输了,从此就别死皮赖脸地赖在郡主旁边……刀剑不长眼,你要缺胳膊断腿了可不许向郡主哭鼻子……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片哄笑。 “一言为定!”秋吟梦沉声道。 “住手——”一声惊喊,流苏与两名侍卫狂奔而来,拨开众人直直冲到擂台前。 “住手!”流苏的脸色因惊恐而雪白,纵身拦在秋吟梦身前,“谁要对梦小……梦公子动手,除非踏着我过去!” 云阳王世子更加轻蔑,嘴角一掀。 竟要靠女人来保护!正要开口讽刺,骤见流苏的身子软了下去! 秋吟梦接住流苏,递给两名侍卫:“她会昏睡一段时间,麻烦二位替我照看一下。” 接着她走上擂台:“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什么!”李姻华惊得把手边的文册碰翻在地,“你再说一遍!” 侍卫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小的看护不力,赶到围场后,梦……梦小姐已经约定和他们在擂台上比试,死、死伤不论……小的快马加鞭赶回来告知郡主……” “废物!”李姻华拍案,“我怎么跟你们说的?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梦小姐!” 她跳上一匹快马,冷冷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侍卫,声音凛冽如冰:“若是小梦少了根头发……你们和他们,谁也跑不掉!”狠狠一鞭甩去,马儿载着她疾电一般奔出。 那群所谓的王公子弟,平日里风度翩翩,实则小肚鸡肠,早就看小梦不顺眼,这次逮到了机会,是绝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的…… 万一,万一小梦受了伤,那可怎么办! 甚至,如果小梦她……她……李姻华不敢再想下去。 她的丽颜毫无血色,听不到耳边欲裂的风响,只一次又一次地鞭驱着已经四蹄如飞的马。 希望来得及! 赶到芳林苑围场,李姻华惊呆了。 ——一群锦衣玉服的王公子弟歪在地上唉声不绝地呻吟着,秋吟梦站在擂台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一见到李姻华,她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表姐!” 她跑下来,指着那群东倒西歪的公子哥,像犯了错误似地紧张:“这、这可怎么办呀?” 凡是跟她交过手的人,都落得这个下场。 李姻华不禁好笑:“都是你干的?那还来问我……小梦本事真高!” “表姐……”秋吟梦仍是担忧,得罪了这么多人怕是要给表姐添麻烦。 李姻华收了笑,猛地抱住秋吟梦,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滴落:“小梦,以后别这样了……要是你有个什么,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第二卷 昭君之议 “小梦,你今天大显身手,把人家打得一败涂地……可要承担一件事。” 晚饭后,李姻华戏谑地瞧着秋吟梦。 “什么事?”秋吟梦着急起来,“他们来找麻烦?这件事是我做的,跟表姐无关……” “不是,不是,”李姻华竖起一根细白的手指,摇了摇,眼光亮如江面的波光,缓缓流动,“敢娶我的人都被你打跑了,将来表姐嫁不出去……你是不是应该负责呢?” “表姐!”秋吟梦慌了神,“我……我……”她“我”了半天,骤见李姻华含笑注视着自己,不由耳边隐隐发热,顺着脸颊热过来。 “我开个玩笑而已。” 李姻华的手指沿着她如丝的头发,轻轻滑落,语柔似梦,“小梦,有心上人了?” 迅速把脑中雪白的幻影甩开,秋吟梦抬头直视李姻华:“没有。” “哦?真是可惜。” 欣喜之意却油然而生。 “的确是,”秋吟梦微微一笑,笑容里颇有几分促狭,“表姐沉鱼落雁,小生若是男子,非你不娶。” 李姻华心弦抽动,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月痕,天脉如水,“我怎比得上史上的绝代佳人?” “昭君是公主,表姐也是个郡主,怎么也算是旗鼓相当啊,哪会比不上?”秋吟梦笑嘻嘻地道。 “昭君出塞和亲,美惊塞雁,”李姻华忆起这史上的绝代红颜,绛唇微启,“当时枉杀毛延寿……可惜了一代佳人,不得收入金屋,却要割舍去交外邦之好。” “丽质天然不屑攀附,是天意如此,怪不得画匠。” “不过……这也不错么,一桩和亲,便换得数十年太平,”李姻华徐徐颔首,“何如一曲琵琶好,鸣镝无声五十年。 汉武帝连年对匈奴作战,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纵然大破匈奴,代价也不可估量……还是元帝聪明,区区一桩和亲就熄了边关烽火。” “我倒不这么看,”秋吟梦修长的身躯倚窗而立,秀致的眉微挑,眉宇间傲气扬现,也带出了冷嘲之意,“堂堂数十万男儿不能保家卫国,竟靠一介弱女子背井离乡委屈求和,岂不令人耻笑?” “话是这么说,账却要另外算,”李姻华不温不火,“战事一起,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何必逞一时之快。 丢卒保车,舍小取大,古来如此。” 秋吟梦还是不赞同。 “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嫁女求和,本不是久长之计。 再说,众生平等,昭君何过,凭什么顶替数十万将士葬送一生?” 李姻华眼中光芒变幻了几回,良久,勾唇微微一笑:“万里安能制夷狄……对中原而言,我们高丽也是蛮夷之邦啊。” “表姐,我没有这个意思的!”秋吟梦回过神,连忙解释,“你别误会……” 李姻华却不回答,柔柔抓住她的手,“不要叫我表姐,”李姻华凝望着她,“不要叫我表姐。 小梦,我只比你大两岁,你叫我名字好不好。” 没有生气就好,秋吟梦松了一口气。 随即展颜:“行啊,姻华姑娘想听什么我就叫什么。” 她的笑颜让李姻华心头一窒。 李姻华定了定神,克制着内心的悸动:“小梦,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秋吟梦刚回房,后头就跟进来一名侍女,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秋吟梦的衣物。 秋吟梦开始没注意,只坐在窗边沉思,直到她把自己的衣物抄出来打成一个大包袱,才骤然惊觉:“你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收拾起衣服,一副整理行装的样子?自己好像没作过这种吩咐。 侍女把包袱拎在手上,向肩上一搭,意味深长地冲秋吟梦眨眨眼:“我说梦小姐,你不会是在高丽乐不思蜀了吧?” “你,你是——”熟悉的声音,秋吟梦顿时明白来者是谁,一时惊喜交加。 “阿梦,是我!”伸手揭去脸上薄薄的面具,褪除伪装的秀颜正是姬月! “阿月!”秋吟梦激动地上前两步,“你怎么来了?” “现在解释不了那么多,”姬月神情变得肃然,迫切之情流露,“阿梦,快跟我回中原!” “出了什么事?”一见姬月的神色,秋吟梦隐隐浮起不好的预感,一时踌躇,“可是我要走,也得跟表姐说一声……” “来不及了!”姬月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臂,“阿梦,听我说,一刻也不能耽搁,我们现在就走!” “好,”起吟梦不再犹豫,“我给表姐留个书就走。” 她唰地撕下一张白纸,飞快地写下几个字,压在烛台上。 推窗而出,从角门翻出王府。 姬月低声道:“待会我们赶到海边,会有船载我们回去。” 秋吟梦应了一声,什么也不问,微微敛起眉。 第二卷 一夜惨案 在海上漂泊了数日,终于在明州上岸,回到中土。 姬月给秋吟梦和自己易了容,表面上看就是两个其貌不扬的年轻客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只是这一路上,姬月眉头深锁,不时陷入沉思当中,流露出焦急和不解的神情。 秋吟梦憋着不作声。 心底不安的预感更加强烈,好像每近中原一步,就强烈一分。 可是,却找不到一点来由。 “你们终于回来了。” 在码头接他们的,居然是水仙! 秋吟梦本能地想打个招呼,话到嘴边凝住了,——水仙俊丽精致的面容仿佛在浓夜里浸染过,从那份沉冷中就能触摸到某种无以言说的阴霾。 他的目光从姬月缓缓地转到秋吟梦,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先回一趟书院吧。” 事情出在书院? 仅仅想到这一句,秋吟梦就没再想下去。 因为,她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眼前的青霞镇,人迹全无,死气沉沉。 虽说它只是个偏僻小镇,百姓不多,可是安宁有序,绝不是现在的冰冷死寂! 街上,听不到叫卖声,店铺全空,桌子椅子还凌乱地横在道路上,有野猫窜上铺面。 百姓居住的房屋,每一间都没有人。 有的门窗敞开着,依稀可以看到散在外头的墙砖和歪在炉灶上的铁锅。 看不出抢掠的痕迹,好像世代居住的人们匆匆忙忙就消失了。 没有人,没有任何生气,仿佛这个偏僻安宁的小镇一夜之间遭受了一场瘟疫。 经过小寒生日去的那家迎仙楼,秋吟梦放缓脚步多看了一眼。 招牌高悬,店门大开,八仙桌摆得整整齐齐,然而,看不到店小二跑上跑下的笑脸迎人,听不到客人们饮酒行令的喧哗吵闹。 “我说你们二位姑娘,就放一百个心吧……此地民风古朴,百姓安分良善,大案子几年都没有一件,小偷小摸也难见得着……”那晚掌柜的笑语犹在耳边。 为什么才离开三个月,青霞镇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为什么会这样! 秋吟梦的心直直地沉下去。 姬月和水仙都默不作声。 穿过紫云谷,秋吟梦猛地震住,犹如一个惊雷打在头顶,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座宏大的院落已然不复,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断瓦残垣、枯木焦土,几座坟头拔地而起,在碧绿的野草中孤零零地对着天空。 书院……她待了三年的无为书院,化为荒冢! 哪里还有半点书香?哪里还有亭台楼阁?哪里还有熙熙人影? 僵硬地挪着脚步,一个个看过坟前的石碑。 “陆离老师……任宽老师……莫大娘……” “老师!”秋吟梦嘴唇颤抖着,用牙咬了又咬。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那些陪了她们三年的师长就这样化作冰冷的尸首,埋在坟下。 他们是很严,甚至称得上苛刻,可他们……对书院里的学生却是尽心尽力的!他们把平生所学向学生倾囊相授……犹记得任宽老师告诫她们不要因身为女子而妄自菲薄,犹记得田先生和莫大娘嘱咐她们万事要把自身安危放在最前…… 他们身怀绝技,人品出众,怎么可能轻易就死,怎么可能! “阿梦。” 唐灵沈情远远地从另一头走过来。 秋吟梦转过头,眼神有点飘忽。 沈情看到姬月,脸上不禁微微露出赧色,欲言又止。 姬月会意,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出事的时候,我和阿月最先到这里。” 唐灵走到秋吟梦身边,送来安慰的目光。 “为什么你们想起要回书院来?”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秋吟梦问。 “因为我们都收到了一张字条,上头的话说得不明不白,大意就是让我们回书院一趟。” 姬月点头,走上前:“我们赶到的时候,天刚亮,书院……被人焚毁,成了一地废墟……”当时到处都是刺鼻的烧焦气味,她和唐灵在焦碎的废墟中翻寻…… “后来,我们就发现了几位老师的……老师的尸首……”姬月双手紧握,眼眶泛红。 “当时,我们都觉得不可能,以老师的本领,怎么会轻易……后来我才发现,在书院焚毁之前,他们中了剧毒,”唐灵接着道,“那种毒毒性强烈,中者纵然不死也会四肢瘫痪,并且,那种毒一般不出现在江湖上,它的配方应是出于宫廷御制……” 竟和朝廷有关! 众人一时沉思不语。 “你们知道书院是谁办的么?”沈情突然问道。 众人摇头,询问地看向她。 “太师,当朝太师杜无咎。 我爹亲口告诉我的。” 沈御史那天不慎漏了点口风,被沈情抓住不放,几经盘问,才无奈告诉了她。 众人有些明白了。 难怪,难怪无为书院从不收学生一文钱,却请得起高人担当老师,收藏得来各类书籍秘册,所需之物一应俱全,所招的学生也各具背景…… “如此说来,老师更不该遇害才是,”姬月揣测着,深为不解。 有太师在朝中作靠山,谁敢妄对书院下手?老师事先又怎会听不到一点风声?“可是,这几具尸首,明明就是老师……”莫大娘的小指指骨比常人突出,陆离颈后有一块陈年旧疤……尽管尸体已被烧得焦黑,这些特征还是被她仔细验对过。 “小寒呢?”秋吟梦看看众人,心里一抽。 水仙摇头:“我们都在路上遇袭……小晚安然回到丐帮,小寒和小艾……不知下落。” “阿梦,先别担心,”姬月一看秋吟梦脸色瞬间黯下去,忙劝,“小寒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对,找到了他们,我们一起为老师报仇!”沈情悲愤地咬牙。 暮阳下,群鸦归林。 残墟围绕的土坟更显苍凉凄寂。 众人无言地咬破指尖,在墓碑上写下自己的姓氏,心里暗暗立下誓言。 报仇!一定要报仇! 不论是谁,势必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三卷 萧山迷雾 一场小雨初歇,泥湿的街道上,几盏暗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夜浓如墨。 萧山县县衙内灯火通明,清晰地照出县令焦急发白的脸色。 “老爷,歇一歇,喝碗参汤吧。” 一旁的师爷劝道。 “歇?还不知我这条老命能歇到几时!”县令暴躁地起身,困兽一样来回踱步,“连着两名朝中大员在我萧山离奇暴卒,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皇上龙颜震怒,亲自过问此案……若再不马上查到真凶,我这区区的七品乌纱还是小事,恐怕项上人头也……唉!”他愁苦地一叹。 师爷亦是愁眉不展。 也不知今岁犯了何方凶煞。 数月之间,竟有五六名朝廷官吏接连暴毙—— 其中德高望重、素受景仰的礼部尚书姚潜回萧山探亲,大白天死在书桌旁;这件案子还没查出个头绪,相隔一个月,路过萧山的将军贺方又不明不白地死在驿馆之中。 两件重案加起来,别说一个萧山县,就是十个,也不够治罪的啊! 师爷定定神,开口宽慰:“老爷不必过于忧心,朝廷不是派了子夜门的御察大人前来协助查案吗?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相信很快就能把真凶缉拿归案……” 子夜门中四位御察皆是当今皇上的心腹亲信,官居正三品,手持子夜令,分刻梅、兰、竹、菊。 他们身怀绝技,行动隐秘,没人知道他们的姓名,也极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县令苦笑:“但愿如此。” 可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仅遇刺的官员官阶高也罢了,可怕的是国中的局势:高丽屡屡挑衅,一味讲和已不是办法。 为防两国开战,朝中正积极筹集军饷,布置兵防……这当口,连失数名朝廷大员,岂不人心恐慌?人心一乱,正给了高丽可乘之机,更何况,贺将军能征惯战,屡立战功,一旦没有了他,胜算便又失了两分……龙颜一怒下,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可不就是…… 县令缓缓擦去额上的冷汗,向师爷挥挥手,疲倦地道:“夜深了,你也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师爷走后,县令盯着烛火良久,慢慢走入内堂。 他双手颤抖着,拿出一根白绫,抛挂在梁上…… 系扣…… 搬椅…… 就在他将头伸入绳圈、用力一下踹翻椅子时,窗外出现了一道黑影。 黑影扬手,一排细线破窗而入。 “嗤”,白绫断开,跌落于地的县令大惊地抬头:“你,你是……” 连着几天的雨,终于放晴的黄昏里,脉脉余晖也浸染出潮湿的晕红,映得这一带的江南村镇分外宁和。 一名清瘦的中年女子提着满满一桶水,吃力地挪到小院门口。 水才放下,小院的门开了,一位白衣少女迎出来。 “娘!你怎么自己去打水?我说过这些事我来就好!” “小寒,”天夫人无奈地任她抢去地上的水桶,“你也很辛苦了,每天去酒店帮工,晚上又去员外府上干活,累都累坏了。 再说……近来日子不太平,县里连出命案,你一个姑娘家,娘实在放心不下啊!” 天语寒忽见母亲定定望着自己,目光意味深长,忙侧过脸去倒水:“有什么不放心,我回来一年多了,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算算已经一年半了。 虽然那些杀手没有找到这里,可为娘并不能保证这里一直安全,况且,你钟叔叔已经不在……”天夫人吸了口气,“如果,能有个更稳妥的地方,不是好一些吗?” 天语寒看向母亲,嘴唇微启。 天夫人爱怜地注视她清秀的眉眼,轻柔地拂她的发:“我的小寒,如今已经是大姑娘,长这么高了……” 天语寒忽然有种不安的预感,“娘,有什么……你就直说好了。” “昨天有人来提亲,他自称苏颐。 你——” “提亲?”天语寒惊住,“苏颐?” “怎么,你不知道他?”天夫人惊讶于她茫然的表情。 苏颐……啊,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不是,只是有一面之缘而已,”总算记起这个名字,天语寒急急地说,“可我和他甚至连朋友都不是,这一定是开玩笑,娘不要当真了。” “开玩笑?可他的样子并不像,”天夫人捉住她的手,“小寒,既然你和他不相熟,又为什么亲口把自己的住处告诉他?” “我……亲口告诉他?不可能!”天语寒慌忙否认。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发生过这事。 “小寒,你老实跟娘说,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如果你不愿意,娘不会勉强你,”天夫人温声道,“还是,你另有心上人?” “我……”天语寒的双手无意识地握紧系在腰间的紫竹箫,半晌无言。 忽然她眼眶泛红,狠狠咬住下唇,徐徐地摇头,“我没有。” 天夫人看在眼里,不禁心疼,“不提这些了。 你累了一天,先回屋休息。” 目送女儿进了屋,她叹了口气,提起剩余的半桶水,倒入水缸。 注入缸中的平稳水流猛然一歪,全数泼洒到了外面——原本牢抓桶沿的双手抖得像筛糠,胸口像有一柄大锤在敲打,痛得快要爆裂……她止不住地剧烈咳喘起来,脸瞬间白得像鬼。 又发作了……她咬紧牙,这病,发作得一次比一次频繁,也一次比一次剧烈,总有一天,会瞒不过小寒…… “咣当”,水桶掉落在地。 她伏在缸边,一口又一口吃力地呼吸,拼命压制即将冲出胸腔的心跳。 “娘!”天语寒听到动静跑出来,扶住母亲无力的身躯,面容因焦急而失色,“娘!你怎么了?怎么了?” 又急促地喘息几口,天夫人转过脸,漾起微笑:“不就是刚才打水走得急了点,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 “娘,都是我拖累了你!” “傻孩子,尽说些傻话。” 她微笑不减,眼眸温柔。 天语寒抬手拭去泪,迎视母亲,笑笑:“娘,我刚才想过了……其实苏公子人不错,对我也很好,只是……只是婚姻大事,我还要几天想一想。” 第三卷 蛛丝马迹 “情儿,还没睡?”沈御史一跨进正堂,就看见秉烛坐在堂中的沈情,以及身边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的丫环,“已经快子时了。” “爹。” 沈情眸中绽出喜色,跑过来接住他换下的朝服,“爹你这么晚回来,我担心啊。 听说,近来有好几名官员不明不白地……遇害。” “你也听说了?发生得这般突然,很多人都疑心,这不是一个巧合。” 沈御史平静地道。 “是么?爹是怀疑有人故意行刺朝廷大员?爹……就是在为这个烦心?” “不止。” 沈御史锁眉,烦心的事太多,“高丽的野心是暴露无遗了,前日又借船商之事滋扰,幸得泉州刺史张焕出面,才将风波平息。 皇上因此嘉奖了张焕,同时重重责罚了其他几位办事不力的官吏。” 他冷笑一声。 当今皇上,年方弱冠,登基六年,亲政不过三年,治理国事一向倚重安王和太师。 一位是身为先皇爱弟、文韬武略的亲王,另一位则是三朝元老,女儿更是贵为先皇皇后、皇上亲母的太师,二十年来明争暗斗。 朝中官员也大多分为两派,或为太师亲信,或为安王幕僚。 据当前局势看来,与高丽一战势不可免,而明州、泉州等由海入陆的关口要地,均是安王举荐之人充任,兵部侍郎又与安王交情甚厚,一旦安王有了不臣之心,后果…… 沈御史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后果不堪设想! “爹,”沈情低唤,“爹,不要再想了。” 她忧心地望着烛火前的父亲。 沈御史抬目微笑起来,目光炯炯,疲态尽去:“朝廷中的斗争总是那么复杂,难以预料。 情儿说得对,不去想也是一个好办法。 怎么,有话要说?” 沈情低下头,小声道:“我想……去一趟洛阳。” “去不得。” 沈御史想也不想地回绝。 “为什么?”沈情有些激动,不明白父亲的态度。 “去洛阳,无非是想去一趟悦安镖局。” 沈情微窘,隔了片刻,不确定地问:“爹……你知道啊?” 沈御史呵呵一笑,轻拍她的头:“你这丫头在洛阳无亲无故,多半是想去看看昔日同窗,对不对?”接着他眼神一肃,语气也变得凝重:“你也知道,不久前正有一高官在洛阳遇刺身亡,案情扑朔迷离,凶手至今没有查获。 数起命案,洛阳一例,萧山两例,江州、芜湖各一例。 你虽不是朝廷命官,却是朝廷命官之女,居然要在这么凶险的时候出行?有个不测那还得了!听爹的话,别添乱了。” 沈情默默无语。 看着女儿,沈御史眼中的光芒渐渐放柔,缓和了口气:“爹知道你在府里无人作伴,想念朋友。 你放心,明日我就派人去洛阳探问你那朋友的情况,如何?” 第二日清早,沈御史乘轿上朝,沈情跟在轿边送出门外:“爹,万事小心。” “呵呵,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凶徒怎敢在此逞凶?情儿回去吧。” 沈御史泰然地放下轿帘。 沈情目送轿子离开,返身回府,却在回头的瞬间,发觉府门石狮后,隐隐一个人影闪过! 沈情提气追了上去。 一直感觉有人在她家附近探头探脑,这回,她要查一个究竟! 人影速度很快,两跃三跃,消失在一家药铺前。 此时天色初明,太阳还没升起,街道上静悄悄的一片,只有两三家店铺赶早开工。 药铺的大门,也只开了半边。 这是一家相当大的药铺,沈情才跨进去,就有伙计笑脸迎上来:“哟,这不是御史府上的沈小姐吗?贵客贵客!小店还没开门呢,沈小姐早早光临,是为了什么急需的药材?” 第三卷 地道探秘 沈情向店中打量了一圈:“你这店倒是完备,开了几年?” “一年。” “哦?”原来是家新开的药铺,距御史府仅有百米。 沈情淡淡勾唇,目光飞快地掠过店中的每一个人。 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伙计有意无意地阻在她面前,陪着笑:“小姐,小姐需要什么药材,小的好去找啊……” “我养的一只狗刚刚跑进这里来,真是不听话,”沈情偏脸瞟他一眼,冷冷道,“一会找出来,我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她眸子冰冷,一眼瞟过来,却令伙计心头着实涌起一阵惊艳。 然而她话语中的凛冽伙计一样听了个分明,于是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贪看那明丽动人的面容:“小的一直守在这里,可没见过沈小姐的爱犬哪……小姐若是不信,兄弟们,给沈小姐搜!”他吆喝一声。 沈情交叠着双臂,站在边上。 一阵翻箱倒柜后…… 伙计殷勤地过来:“小姐都看见了……确实没有嘛!连狗毛都没有一根。 依小的看——” “我亲眼见他进来的,”沈情打断他,不容分说就往后堂走,“也许他乱吃了你们的药材,中毒死了。 我活要见狗死要见尸。” “这这这……”伙计不敢硬拦,眼睁睁地看着沈情直入后堂,急忙跟上去。 后堂物件不多,一目了然,几张桌椅而已。 尽头有一扇紧锁的小门。 “小姐,你的爱犬……”伙计见她盯着小门,笑道,“你的爱犬难道练了轻功,还能从门上跳过去?” “他就是有这个本事。” 沈情看他一眼,张开手,“钥匙。” 伙计转头看向跟在后头的掌柜。 满脸堆笑的掌柜抛了个眼色:“既然沈小姐要查看……还不快开门?” 小门出去,俨然是一个废弃的小园。 落叶飘零,苔生阶上,池塘厚厚的淤泥上长满了浓绿的青草,一片寥落寂然。 荒芜的庭园,衰败的气息,仅此而已。 沈情看看低矮的园墙,自嘲地笑笑。 轻而易举就可以从这里越墙而出,哪还找得到踪迹? 塘边有一座朱漆剥落的小亭,她无精打采地走上去,打算坐下来想一想,不意看见亭正中有一口井。 井口已被巨大的石板封住,蹲下身,井沿石壁几处磨得光滑的地方清晰可见。 沈情按了按石板,又敲打几下井沿,没反应。 她站起来,在亭中走了一圈,以不同的角度审视四根亭柱。 她按住其中一根柱子,顺反转了转,感觉到一阵松动从亭柱底部传来——这根柱子竟然是悬空的!就在她转动之际,封住井口的石板缓缓开启。 沈情满意的拍拍手上的尘灰。 对于熟谙机关布设的她而言,破解这种简单的机关根本不成问题。 井不深,轻轻一跃就落了地。 井底竟然打通了一条狭长的隧道,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井口投下来的微光,向里望去,幽暗的隧道尽处浓黑一片,更显得深不见底,诡异莫测。 贸然闯入,还不知里头潜伏着什么意料不到的危险……沈情站在原地犹疑。 危险的气息悄然划破阴潮的空气,察知有人来袭,沈情本能地闪身躲开。 “嘣”,一把大钢刀错失目标地砍在洞壁上,劈下一大块岩土。 与此同时,一根铁棍也从黑暗中呼啸而来,到达沈情面前时被一条银索缠住,无法再前进一分。 第三卷 牵念恨相逢 “一共就你们两个?”洞内滚滚的烟尘令沈情皱眉,她掩唇望向前方。 她要问明白人数,好决定是走是留。 两人都没有回答,把刀的拔刀,抽棍的抽棍。 “我猜对了?”似乎不会再突然跑出第三个。 决定了,收拾了他们两个再深入去探。 沈情手中的银索长了眼睛似地凌厉起来。 放倒他们并点了他们的昏睡穴,她继续前进。 地道越来越暗,环境也越来越阴湿,就在她眼睛刚刚适应在黑暗中认路的时候,一股厉风狠狠地从拐角处刮来! “噗”,一排飞刀没有射中防备及时的沈情,径直没入了土壁。 没有声响触动,机关暂停发射。 沈情露出一种难以忍受的表情。 ——是的,难以忍受。 伙计别有用心的阻拦她可以不理不睬,地道潮黑阴森的环境她可以默默耐受,甚至,有人暗中袭击她也没有怨言,但现在!她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谁做的这种烂机关!这个方位……这个角度……这个杀伤力”她鄙弃地摇着头,“太不入流了!若是我徒弟我决饶不了他!” 她看也不看地挥出手中银索,轻而易举地毁了墙根发射暗器的机关。 地道里彻底宁静了。 又摸黑走了一段,前方透出几许光亮,洞口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追踪的人,另一个,神态倨傲,身着青衣,头戴斗笠! 又是他们!沈情身子向里隐了隐。 原来……这一年多,他们一直都暗中监视自己!本以为那次脱身后不会再有其他,却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从未脱离过他人的掌握!她的心一沉。 也好。 或许,能从这里找出些与老师被害有关的蛛丝马迹,进而找出背后的真凶。 书院……幽幽的怅郁浮上心间:那一去不返的快乐时光,就连吵闹也是恣意纵情,还有,她……脑海不由自主地浮上那张秀美容颜,自己有时嗔怪,有时赌气,却又……禁不住心动。 沈情颊边竟开始发热。 她如今在哪里?是否安然?思之及此,心神一肃,也就听清了前方低低的几句交谈: “别的事不用多问,给我好好盯紧她。” “是是,但她……似乎已经发现了我。” “废物。 不是说要小心,小心,不要惊动她吗?她认得你?” “不……没有。 她以前并没见过我,而且她也没有根据,只是怀疑罢了。” “罢了。 你们也别大意,别一朝失手。 明日午时,城外柳林,负责行动的那一组会派人过来,你去向他们汇报一下最近的观察。” “小的遵命……可是,听说这几次的行动都不太顺利,有太师那边的人插手,小的担心……” “这个不用担心,”青衣人低沉地笑着,“我们不是还有洛阳那边的人吗……” 赶在对话结束之前,沈情从原路退了回去。 明知道昨日打晕了井中的两人,踪迹已经暴露,自身恐怕已有了危险。 可为了能把书院一案弄个水落石出,沈情还是只身在晌午时到了城外柳林。 远远地,林中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 沈情借助树木的遮蔽,悄悄地靠近…… 人群中站出一位少年。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他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不高,却让他们一下安静下来。 似乎,是一个挺有身份的人物。 再看他的脸,平凡无奇。 明明从未见过,沈情却无法移开目光——奇怪,这个人……似熟悉又似陌生,一种不知名的感觉侵袭上来。 少年两旁押了一个人上来,大声对少年道:“这就是无为书院的逆贼,小的恳请就地处决!” 沈情的手死死抓住了身后的柳枝,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被押的人会是谁?寅班的某位师兄? 被押的人披头散发,头发盖住了脸,看不清容貌。 他本来一直被乖乖地押着走,此时突然奋力挣脱了旁边的人,拔腿就跑——方向,正是沈情这边。 少年挥袖,正在奔逃的人“啊”的一声扑倒在地,腿被针射中,再也无力往前跑,很快被人赶上抓住。 有一枚针落到沈情脚边。 ——纯黑的针体,三寸来长,沈情只看了一眼,就骤然变了脸色,冰冷在手脚处蔓延,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是她?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但明明就是她!绝不可能看错,因为,已经足足看了三年。 只有她才会用这种武器!难怪,难怪昨天青衣人说“还有洛阳那边的人”…… 沈情用力地闭了闭眼。 那张秀美略带倔强的面容依然占据在脑海中,看着自己时,那漆黑的眼睛便带上了缠绵之意,远远地传递着心意……冰冷的钢针躺在掌中,她咬破了下唇,生生忍回满眶的泪。 “看你还敢逃,受死吧!” 抬眼看见一人骂骂咧咧地举刀砍下去,沈情不及多想地跃了出去:“慢!”银索甩开,那人钢刀脱手,重重地摔了出去。 然而,马上有数个人围了上来。 沈情不要命地出手,仿佛恨恨发泄着什么,这样的攻势下,对方一时也不敢进逼。 她一手拉起倒地的人,“跟我走!” 那人甩开脸上的头发,抬头冲她一笑。 沈情顿时怔住!……这根本不是什么无为书院的“逆贼”,而是她昨日一路追踪到地道的那个人,常在御史府附近监视的探子! 与此同时,她背心一麻,动弹不得,心里只剩下懊恼: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专门为自己安排的! 但,这一丝丝被俘的懊悔立刻被肺腑中撕裂般的痛所淹没。 沈情看向站在人群里的少年,意料之中地看到他眼中深深的震惊。 她盯着他的眼,勾起一个讥讽而惨淡的笑容:“又见面了。 真不想认出你,可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第三卷 身陷牢笼 被迫吞下他们塞下的药丸,沈情陷入了昏迷中。 缓缓醒来,待四周模糊的景物清晰下来,她看清自己身在阴暗的牢房之中。 “放我出去!听见没有?快放我出去!”她挣起身,抓住铁栏拼命地摇。 “喊吧,喊破喉咙也没用的。” 外面的守卫阴沉沉地笑着,无动于衷。 察知了组织的秘密,多半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倒是可惜了。 “放我出去!”沈情毫不理会,用力抓着铁栏,手掌勒出紫红的印痕,“放我出去,你让我见她!我要见她……” 守卫见了她疯狂的模样也不禁吓了一跳,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情况禀报上去,身后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 “你要见我?”守卫回头,林中那位少年带了几个人走下台阶,来到牢房前。 他赶紧讨好的迎上去:“公子你来了就好了,小的正为难呢,这丫头死到临头还不知在发什么疯……” 少年眼角都没有斜他一下,径自望着牢中的沈情,一一看过她含怒的眼眸和苍白的唇,目光似是悲哀又似怜悯,语气却是淡淡:“找我有什么事?” “你为什么这么做?”沈情回望他,激动地大声问。 她眼中燃着怒火,但更多的,则是乞求,和难以置信。 “我不相信!你是被逼的对吗,你怎么会跟他们同流合污!我不信,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鲜红的血滴从磨破的掌心渗出来,染在铁栏上。 少年不由蹙起眉,眉宇间仿佛多了一分忧伤,低声道:“你何必为难自己,这里出不去的,别上自己的手了。” “你回答我!”沈情恨恨瞪着他。 少年深深望着她,最终平静地开口:“什么也没有发生……也没人逼我。” “那你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 沈情狂乱地摇着头,泪顺着脸颊无力地流下:“我不信,你骗我的……”心狠恨地疼,全身如浸冰水,凉得没有了知觉,一字一句从咬紧的牙关吐出,“……姬……月,你骗我……” 少年眼光微微一颤,转过身恢复了冷然,轻轻向愣在一旁的守卫丢下一句:“看好她。” 出了牢门,立刻有人拦住少年,客气地道:“座主正在等你。” 少年点点头。 接连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密室。 引路的人退开,少年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一张黑帘将房间隔成两半。 帘后的人缓缓转过身,声音十分混浊,听起来有种压抑的感觉:“你来了。” “是。” 少年手一掀撕下脸上的面具,褪除伪装后的容颜清俊秀美,姬月幽幽垂首。 “你做得不错。 虽然你加入组织的时间不畅,但是表现,却是相当令人满意的。 换句话说,几次考验中,你都没有令我失望。” “姬月初来,远远达不到要求。” “很好,要的就是有身在组织中的自觉。 你也不必自谦,过几天回禀了上面,我会让你正式带人执行任务。 如果你真的很能干,将来就要什么有什么,全都不用愁……知道组织为什么对你格外另眼相看么?”帘后的人压低了嗓子,目光似乎能穿透帘幕。 “姬月受宠若惊。 论能力,自认并无过人之处,”姬月垂眼,揣测,“莫非……是因为我以前的身份?” “哈哈哈……”笑声从帘后传出,震得黑色的帘子一波波地起伏,“果然是个聪明人,聪明又识时务的人,我最喜欢了。 多少人也是和你一样的人才,哼,可惜,错在不识时务,押错了注,很快就要死无全尸了。 他们没你这样的好运气,但是,背叛组织的下场,可会比他们惨得多!”最后几句话异常阴狠,光是语气就让人为之悚然。 姬月拱手,郑重地道:“姬月从加入的那日起,就不曾想过背叛两字。 能为组织做事,姬月无怨无悔。” 停了一下,她迟疑地开口:“组织好象背负了一个很重要的使命?我担心以我的经验还是不……” 帘后人玩味地问:“你对组织的使命很有兴趣?” 姬月急忙低头:“不敢。 是属下多嘴。” 第三卷 探牢 “好意告诉你一句:知道得越多,越不是件好事。 放心,你忠心做事,组织决不会亏待了你。 把你娘的墓迁进祖坟算什么难事?哼哼,就连你那异母哥哥姬雷和所有压制得罪过你的人,也很快就会一夜消失,你就是你家唯一正牌的主人!这下,看你爹还不把你放在手心里疼?这么多年的气,马上不用再忍了……哈哈哈,其实区区一个悦安镖局算什么?以后只要你想,任何东西都不在话下……”浑浊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沈情,你看应该怎么处置?” 姬月凝神想了想,徐徐开口:“她是御史之女,本来,我们不宜跟官宦扯上关系,最好能避就避……”她话锋一转,“可是,这次情况不同以往,她很可能探听到了机要的秘密,对组织恐怕很不利……所以,永远都不能让她……说出去。” 她闭上眼,深深吸进一口气,声音压至最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 “好,就按你说的办。 姬月,”座主叫住欲退的她,灼灼的目光从帘后射来,“难道,你就没想过为她求情?” 姬月听了,默然半晌,眼睛里晃动着迷离的光芒。 “想,当然想。 毕竟,她和我在无为书院里,朝夕相处了三年……但是,”她语气艰涩,痛苦地摇了摇头,“我救不了她。” 姬月走后良久,帘后之人的脸上,慢慢浮起了一个笑容。 “她一天都没吃东西?”姬月站在牢前,凝视着蜷在墙边睡过去的沈情。 “是是,”守卫的眉毛歪成个“八”字,一脸的无奈,“前天,她又喊又闹折腾了半天;昨天,她又一句话不说地对着墙壁发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怎么,是不是座主下了命令,要把她给……” “出去。” 姬月冷冷看他一眼。 “呃啊?”守卫一愕。 “叫你出去!” “哦好好好……”守卫狐疑地偷眼瞄了瞄姬月,干笑两声,闪身退出门外。 姬月半蹲下身,静静地不出一点声响,只余眼光的流动:她……双手抱着膝,紧蜷着身体,没有半分睡觉的黯然,倒好像……一副抵御严寒的样子。 仅只两天,她就消减了很多,嘴唇白得发灰,头发散了几缕到额前,眉头蹙得很紧,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禁不住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眼间的不安。 姬月很轻微地唤了一声:“小情……” 仿佛听到了那一声低唤,过不多时,沈情渐渐醒来。 看清了一旁熟悉秀美的脸,沈情眸中蓦然漾起光彩,手一撑地就要起身,却在目光接触到她们之间的铁栏时,猛然省悟到了什么,神色冷了回去,一松手重新坐回地上。 姬月看在眼里,苦笑。 “你杀了我吧。” 沈情转头看着墙壁,淡淡地说。 顿觉浑身一冷,想不到她一开口就是这句话。 姬月抿着唇,把犹冒热气的瓷碗轻轻放下:“情……你多少吃点东西,这样下去,会受不了的……” 沈情一语不发,抓过碗朝地上重重一摔。 “啪!”瓷碗碎成了数篇,碗里的热粥泼了一地。 姬月望着沈情,眼神又怜又痛。 她默蹲了一会,从身上拿出一瓶药膏,一面去拉沈情的手,一面柔声道:“你手心有伤,我帮你上点药……” 沈情飞快地缩回手,戒备地盯着她,冷冷道:“别碰我。” 姬月手一抖,差点把药瓶也摔下去。 她轻叹一声站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难过。 她朝思暮想的人,她的小情,如今,正用厌恶鄙夷的目光看着她,嘴里说着一句比一句冰冷入骨的话语。 虽然,她早有预料,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现在她还是难受得无法忍受,禁不住地想要崩溃! “何必假惺惺?还是杀了我省事些。 下不了手吗?下不了手叫别人来也一样。” 沈情冷冷说完,忽然痛心地摇着头,“真是好笑啊……直到认出你的前一天,我还在为你担心,真好笑,我还要为你担心……“她自嘲地笑起来。 “情……” “滚!” 沈情扬头,全然敛去了一瞬间流露的情绪,轻蔑地唇角一浮:“叛徒。” 姬月猛然一个踉跄,倒退了两步,“情……” 沈情抢起一片尖利的瓷碗碎片,毫不犹豫地压在了左腕之上!“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锋利的切口正对着纤柔的手腕,稍稍一动,血就会喷溅而出! “不!你别这样!”姬月顿时脸色煞白,惊出了一身冷汗,双手止不住地打战,死死盯着她手中危险的碎片,一眨也不敢眨,“我走,你放下来,我马上走……”她最后望了沈情一眼,消失在铁门外。 听到铁门沉重关上的声响,沈情扔掉了按在腕上的瓷片,呆呆望着高大的铁门,泪水无声地流下来:“……姬月……” 第三卷 押送 这回,姬月走出牢房不久,又迎面碰上一个身穿黑色绸衣、下巴异常尖锐的人。 姬月认得他,他外号叫做夜枭,是个经验丰富的杀手,深得座主信任。 夜枭对她眯起眼睛,似笑非笑:“恭喜,正式出完任务后,你很快就会高升了。” 姬月轻描淡写地一笑:“在真正到来之前,一切都言之过早。” “不早,不早,”夜枭眼睛眯得更细,始终噙着莫测的笑,“听说你今天亲自下厨,不辞劳苦地熬了两个时辰的粥,如果不是高兴得想要庆祝一番,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夜先生细心入微,想象力更是丰富。 其实我只是有熬粥时思考问题的习惯。” “什么复杂的问题令你如此为难?”夜枭尖细的下巴一抬,眼珠沉沉地转动,“在想该给牢里的人安排个什么样的死法?”语中隐然透露出怀疑和讥讽。 姬月有一瞬间的一僵,但她随即勾起浅笑,同样冷沉沉地回答:“确实。 就不知夜先生有什么高见?” 这时有人飞奔跑来召唤:“座主让两位速去他那里,有要事!” 依然是隔了一张黑色的帘幕,帘后浑浊的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喜怒:“刚才接到消息,有官差向我们这里逼近。 你们说,会是为什么?” 夜枭道:“是为了寻找沈情?” “应该不会。 这里距京城有百里之遥,属浙江境内,而且一路上沈情也没有醒来,怎会找到这里?” 姬月道:“那么有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夜枭嘿嘿一笑:“江湖厮杀,官府也管?还找到我们藏在深山的分舵,也未免太灵敏了。” 姬月看了他一眼,懒得和他多说:“既然来了,多半来意不善,我们不妨暂时避一避,看看他们有什么企图。” 座主沉思片刻,分派:“你们两个带领舵里的人出去避一避,注意不要正面与官差碰面……至于沈情,现在就动手!” 姬月连忙道:“现在杀了她,未免可惜。 有她在手上,万一遇到官兵,脱身的筹码也大一些。” “有道理。” 座主停了停,加重语气又道,“不过,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报,这边发现了官差的踪影!” “不好,这个方向也有官差!” “那边也有……” 才走了短短一段路,接二连三的有人回禀官兵的动向。 姬月挥手停住了队伍:“夜先生,你看现在走那条路好?” 夜枭没好气地扫她一眼,指指正前方:“三面被围,当然只能走最后一条路了,还用问?” 姬月略带歉意地一笑:“哦,是我愚钝。” 又疾走了一段,树林中纷纷出现响动,有影影绰绰的大批官差出现在周围。 姬月打量了下四周,商量地道:“夜先生,前面是一道山崖,已经无路可走,不如就在这里应付他们,也许还能想办法脱身出去。” 也知道前方的尽头就是山中最险恶的一道山崖,夜枭阴鸷的眼看了看形势,半晌开口:“也只能如此了。 反正,有御史千金在手,我不信他们不会有所忌讳。” “我也这么想。 沈情是能保住我们性命的重要人物,要是让人趁乱把她当场救走就不好了。” 姬月唤来两个人,“你们两个,把她押到山崖上,好好看着她,没有命令不得有擅自的举动!” 被反绑双手的沈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作声,也没有看姬月一眼,默默转身走上山崖。 在旁观看的夜枭搓着下巴,目送沈情上山:“不愧是悦安镖局总镖头的女儿,果然有出息,够狠心,临危不乱,嘿嘿……这次脱身以后,我一定在座主面前好好夸你几句。” 姬月没答话,用手指指周围蓄势待发的官差:“我看我们还是先想想该怎么脱身吧!” 第三卷 云开见月 官差的头领手一扬,数十支弓弩齐齐架起,一致对准了围在当中的人们,一触即发!他肃然开口:“我劝你们束手就擒,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否则,弓箭不长眼!” “抓人也得有个理由,”夜枭笑着说,“我们犯了何罪?” “想知道就跟我们回衙门一趟!如果真的没有作奸犯科,也好还自己一个清白!” “如果我不答应呢?”夜枭眯起眼,似笑非笑。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话没说完,官差头领顿感寒风直冲面门,本能地一偏,肩膀一阵剧痛。 同时响起几声沉闷的倒地声——旁边几个躲不过去的差役被割断了咽喉,鲜血疯狂地涌出来。 “放箭!快放箭!”捂着受伤的肩头,官差头领惊怒交加地下令! 随着劲弩有力的声响,无数枝利箭飞蝗般地射来! 刚刚收回的链子刀转眼再度飞出,银蛇一般灵活,一下斩断了好几支利箭。 夜枭嘴边挂着一丝嗜血的微笑,左手探入怀中——那里,藏着能瞬间夺去上百条性命的火雷! 手才摸到襟口,猛然间触到一片冰凉,夜枭一惊缩手。 也幸亏他缩得快,只被削掉了一截小指。 他怒不可遏地转过头:“姬月,你干什么?” 姬月神态轻松地一笑:“没什么。 只是我觉得今天的情况很难脱身,要不考虑考虑投降?” “你!”夜枭切齿,顾不得断指还在滴血,一爪抓向姬月咽喉。 姬月轻笑着闪过,手中已是多了一块玄色玉牌。 光滑晶莹的牌身上,赫然雕刻着一丛翠竹,风骨清隽。 “子夜门御察在此,所有官差,尽听我令:立刻把嫌犯拿下,不得放一个走脱!”她修直的身姿傲立人群之中,朗声道。 “遵命!”众官差高声应答,抖擞精神,虎虎生威地继续投入搏杀。 趁着夜枭一愣之际,姬月的剑已架上他的脖子。 其余人心神慌乱,很快被官差们一一制服。 官差头领恭敬地小跑过来:“让御察大人受惊了。 多亏大人潜入敌穴,一路暗中指示,才擒下了这些贼子,看来血案指日可破了!” “我们也不能高兴得太早,总要有充分的证据才行。 你先把他押回去,记住,一定要牢牢地看好,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得接近。” 姬月正欲封住夜枭的穴道好把剑撤下,一偏脸却瞥见他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顿时,一种不妙的感觉罩上她的心头。 夜枭猛地伸手,用力将架在脖子上的剑锋一推,瞬间气绝。 他倒下时,眼里似乎还带着嘲讽的笑意。 “啊……可恶!这该死的贼人!”官差头领一跺脚,大声咒骂。 姬月不无懊恼地丢下剑,制止他。 “算了,搜他身上,别错过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然后,按原定计划办!” 没等说完她就转身,心急火燎地往山崖上飞奔。 “阿情!”山崖上,不见沈情的影子,只有两个被打昏的看守。 姬月四下张望,寻找着沈情的身影。 上下崖只有一条路,而她和众官差一直堵在路口,如果沈情下山,她一定看得到,可以肯定地说,小情就在山崖上,就在附近。 稍微令她安心的是,周围没有血迹,沈情应该没有受伤。 “阿情,你在哪里?我是阿月!现在没事了,你出来吧!”她一声声地呼喊。 可是半晌没有回应,只有山风寂寞地回荡在峡谷之间。 “阿情,你在哪里,回答我一声……”越喊越是心焦,某种不安的念头控制不住地浮上来。 她咬着牙,几乎是用吼的:“沈情!你给我出来!听到没有?你……” 跟着上来的官差被她狂躁的样子吓呆了,嗫嚅着:“大人,你这是……” 姬月没有动,无声吸了口气,指向两个被打昏在地的人:“把他们带回去一并审问。 你们……都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是。” 官差把地上的人拖走。 姬月慢腾腾地挪到山崖边。 岩石缝里生着强韧的野草,在阵阵山风里飘摇。 “情!”姬月蓦地眼前一黑——纷乱的野草上,缠着一根粉色的丝带,正是沈情系在发上的那根! “你杀了我吧……”她的泪,她的鄙夷,她绝望的模样犹在眼前。 姬月狠狠闭上眼,不敢往下再想。 她……真的……已经…… 她已经…… 把丝带压在指尖轻轻地摩挲,俯身看向崖下,一片云雾茫茫。 颤抖着,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姬月泪流满面:“小情,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不能……好吧,我现在去向你解释!” “你怎么知道我不相信你?”在她抬脚欲跳的时候,一个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灵魂都在颤栗,姬月一个疾转身,无限惊喜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说不出话来。 “是我啊,”沈情歪着头,一样凝视着她,唇边挂着某种恶作剧得逞的窃笑,“还不过来,真想跳下去啊?” 下一瞬,她们就难解难分地抱在一起。 “你骗我!”姬月轻咬着唇,迷蒙未干的泪眼又是欢欣有带了点气恼,把脸贴上沈情的肩,感受怀中人真实的温度,“你太狠了,这么吓我,非看我跳下去你才高兴是不是?” 沈情挨靠在她怀里,不服气地扁扁嘴,杏眸中却是喜意盈盈:“哼,谁让你之前骗我骗得那么惨,我小小回敬一下,难道不应该?这都怪你!” “怪我。” 姬月应着声,心疼地吻着沈情顺着肩侧散落的发,眼梢流露出内疚和甜蜜,“害你受了那么多苦,好在,你还是相信我的。” 温热的气息吐在颈侧,激得雪白的肌肤泛起薄薄的粉色,沈情紧紧挽住姬月的肩,羞涩地合上眼,嘴上却不饶人:“虽然开头上了你的当,但后来就不能想明白?我有那么笨?” “笨。” 姬月回想起刚刚冲动跳崖的一幕,不禁好笑,“笨的是我。” 着迷地凝视着怀中人闭目含嗔的羞涩模样,她的心一阵狂跳,气息也随之紊乱,低头吻上沈情红润柔软的唇。 巨大的暧昧气息包裹在她们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挑起神经极致的敏感,陌生的甜美快感迅速传递到全身。 沈情耳边的肌肤都烧成了胭脂色,回应地半张开唇,接受对方含情的探访。 突然她毫无预兆地狠狠咬下去。 姬月吃痛,唇上已是印上了一圈细细的血痕,艳丽的色泽。 她小心翼翼地托着沈情的背:“你生气了?” “对,我就是生气,”沈情斜在她怀里,直直望进她眸子里,像在示威,“以后你再敢骗我试试!” “不敢了行不行?不被吓死也会痛死。 不过,”姬月挑眉,表情认真地盯着沈情,“我也被你骗了,也很生气的。” “这样……那……那你还回来好了,”沈情只得选了这么个办法,下定决心地闭上眼,“你轻一点哦。” 不多时,两瓣温软湿润覆了上来。 却不是预想中的咬噬,而是极尽温柔的轻吻。 姬月垂着眸,从沈情的嘴角一路吻上她紧合的双眼,喜悦中隐含了一丝酸楚,喃喃低语:“听到你为我担心,我真的很高兴……小情,我好想你……” 神志快被湮没,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沉沦,沈情促狭眨眼:“想我就上我家来提亲吧!”趁着姬月一怔,她凑上前去睁大了眼睛端详:“阿月,你瘦了,除了我还有谁让你受了委屈?”伸手从姬月的耳际抚到下巴,又滑过她腰间的曲线,“真的瘦了!” 近乎轻薄的举动让姬月差点往后跳开,顿时脸一红:“你干吗?……你不是……不是不让我碰你吗?”她在牢里说出那么伤人心的话,现在倒是不老实的对自己乱碰乱摸。 面对质问,沈情只是笑嘻嘻地道:“可我没说过不让我碰你啊,觉得吃亏了?” “不亏,亲两下不就连本带利回来了?”姬月好笑地看着沈情窘得哑了口,转了话题问,“对了,你怎么闯进来的?真是太危险了。” 沈情却急忙拉住她:“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入了朝廷,成了子夜门的御察?到底怎么回事?” “是一年前的事了。 我和你及阿梦他们分别以后,有一天,太师府派人找上我,问我愿不愿为朝廷效力。 我想书院是太师所办,书院被毁、老师被害又与朝廷有关,或许能得到些线索,就答应了,随后太师把我荐进子夜门。” 姬月握着沈情的手,缓缓道来,“没想到,短短时间里,突然发生了数起大案,皇上派我们暗中调查。 我和同伴几经查访,发现一个神秘的组织有很大嫌疑。 那组织里的人有不少暗杀好手,并且最近又恰好在萧山、芜湖这些凶案地点活动过,于是我们有了怀疑。 后来我们又发现,它名义上属江湖帮派,暗中却与朝廷有联系,很可能……是朝中高官在掌握。 为了查出幕后之人,我以真实姓名加入了它其中的一个分舵,但组织里十分严密,一直没有进一步的突破。” 说到这里,她叹。 沈情自责地咬咬唇:“要不是我贸然闯入,你一定已经查出幕后的真凶。” “你别这么想。 其实组织防范很严,就是座主本人,恐怕也不知道幕后人是谁。” 姬月柔声说着,把粉色丝带系上沈情的发,“再说,你平安无事,就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你千万别再冒险了,过一段时间我来找你。” “你要万事小心啊,别又伤了这伤了那的,一一帮你报仇我很累的,”不可避免地预见到前方的凶险和艰难,沈情紧了紧姬月的手,小声道,“我等你。” 姬月黑眸中绽出明亮坚定的光芒,点头。 第三卷 验尸 是夜。 萧山县。 义庄。 屋外月色朦胧,树影参差,一派静寂安详。 屋内,明烛高照,地上一排排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具棺木,其中,有两具很醒目地摆在正中。 一见身着紫衣的人走进来,久候多时的萧山县令忙带着衙役迎上去:“一切都准备好了,请御察大人勘验。” 他又感激地欠了欠身:“前日下官一时糊涂轻生,幸得大人相救,下官无以为报。” “县令大人不用客气。” 姬月站到堂中,注视着两具掀开棺盖的棺材。 天气阴冷,江南地区秋雨连绵,尸体停放数日也没有腐坏,依然完好。 这两具普通的尸体正是朝廷痛失的两员高官——德才兼备的礼部尚书姚潜和善于用兵的殿前将军贺方。 他们神情安详,尸身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御察大人请。” 县令此时心里踏实了一些。 虽然这位年纪轻轻的御察让他不免犯疑,但有朝廷倚重的子夜门协助,他又不禁对束手无策的案子燃起了希望。 “下官再多派几个人来让御察大人差遣?” “不必,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姬月验看着尸体,不时翻动着尸身上的衣服,头也不抬。 “这……是。” 一行人忙不迭地退了出去,有人悄悄掩着口鼻,也有人不住轻拍着心口——开玩笑,谁愿意在那鬼气森森的屋子里多待?光是想就够做好几宿噩梦了。 霎时,偌大个屋子里只剩下姬月和成排装着尸体的棺材。 姚潜的尸体四肢放松地平躺在棺里,双眉舒展,口齿微张,脸上毫无痛苦隐忍之色。 姬月移近灯烛,翻开尸体的眼皮仔细地看了一番,又一一检查了他的鼻、口、喉、手心和指甲——与平常无异。 银针深深没入苍白的皮肤,拔出来,依旧闪着耀眼的银光。 一路按下去,骨骼经脉俱是完好。 不是毒,身上也没有任何淤伤,难道,真是如仵作所验的自行暴卒?真的这么巧,这位官位显赫的尚书大人,只是恰好在连环血案发生时自然死亡?阴飕飕带着湿气的夜风,低啸着沿着窗纸窜入,吹得烛焰摇摇晃晃。 姬月独自一人蹲在棺材边敛眉思忖。 她把尸体上半身扶起,一手秉着灯烛又从头仔细地检查。 烛火移到尸体肩侧,姬月忽然发现他右耳耳垂隐约有浮肿的迹象。 沿着耳背看下去,撩起浓密的白发,后颈发根处果然有几点针尖大小的红。 眼眸里光芒一动,姬月放下烛台,运起三成力道一掌向他背心拍去! 尸体猛震了一下,又软软垂下去。 姬月捏住破出脑后肌肤的一截尖锐,缓缓将一根细细的钢丝抽了出来。 死因瞬间明了——有人在姚潜毫无察觉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将钢丝插入了他的风池穴。 只是,谁会有如此巧妙的手法? 在书院中数个日夜辛苦强记的各派武功浮上心头,流水般地过了一遍。 灵台迸出一丝亮光:峨嵋千叶手?可是怎会。 她不禁摇头。 峨嵋派为什么要刺杀朝廷命官?但若不是,天底下又哪找得出第二种这么独到巧妙的手法? 暂时搁下心中的猜疑,她转向另一具尸体。 贺方胸前有一个深深的伤口,很明显是一刀毙命,伤口附近的衣服溅上了很多鲜血。 正要往下看,姬月猛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这些血滴呈墨滴状,分明是人死后一段时间才拔的刀。 而,如果刺入后立即拔刀,血溅出来应呈喷射状,形如焰火。 那是说,这个刀伤并不是他致死的真正原因? 再度陷入冥思。 此时,一缕缕云的阴影从本就暗淡的月亮前飘过,远处依稀有犬吠响起。 停放尸体的义庄在夜里更透出一种阴森骇人的味道。 第三卷 一灯如诀 窗外树枝一阵哗啦啦的响动,骤然刮起狂风,呜呜地吹进窗子,屋里的蜡烛一下子灭了好几根。 剩下的几根也摇晃得厉害,勉强照出一片昏黄的微光。 姬月烦躁起来,正想重新点灯,一抬头看见投在墙上的阴影,顿时僵住,差点失声叫出来—— 角落里的一具棺材,此刻正自己缓缓打开。 随着棺盖无声的推动,一具尸体从里面渐渐坐起! 太过阴森诡异的一幕。 眼睛对着墙壁眨了好几下,姬月手心全是冷汗。 不,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不是幻觉。 从墙上可以看到,那具尸体的脸此刻正朝自己幽幽转过来!姬月背脊上凉飕飕的,耳中尽是自己惊恐的心跳。 可这世上是没有鬼的!牢记着书院老师的教诲,她猛地回头,五枚钢针自指间发出! “尸体”直挺挺向下一躺,钢针落了空。 同时,厚重的棺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旋转着向她飞来。 姬月奋力一掌,击碎了鬼魅一般的棺盖。 木块落下,“尸体”站在她面前,一手伸过去掐住了她的脖子,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突然他放开了手,急急低头闪避——两枚石子分别擦着他的手背和头皮打过! 碧澄的剑光亮起在阴暗的屋里,剑势如电,执剑人于须臾间削下了“尸体”身上的一片衣襟。 姬月趁机拔剑在手,对急退数步的“尸体”形成夹击之势。 “尸体”见势不对,甩手扔出了什么。 “轰”地一声,浓浓的白烟腾起,充斥了整间屋子,视线中一片混沌。 白烟散去,“尸体”已不见踪影。 这时,姬月转向身旁,话音中满是惊喜:“阿梦,你来了!” “阿月,你没事吧?”同样欣喜一笑,秋吟梦关切地问。 “没事,受了场虚惊而已。” “他是谁?” “不知道,”姬月摇摇头,若有所思,“既然是要暗算我,多半和凶案脱不了关系。” “难道……尸体上还有什么别的秘密?阿月,死因查清了吗?”秋吟梦点起一盏灯笼,走到棺材边。 “姚潜被人用千叶手杀死。 至于另一个……阿梦,你来看看贺方的尸体,他胸前的刀上并非真正的死因,应该是有人蓄意伪造。” “千叶手?”秋吟梦自言自语,“那是峨嵋派的绝学啊!”她对着贺方的尸体静静看了一会儿,回头向姬月道,“用酽醋吧。” 酽醋浇下,两人睁大眼睛紧盯着尸体的每一丝变化。 她们果然没有失望——尸体的脊椎右侧,渐渐浮起了一块碗口大小的紫血痕! 秋吟梦叹了口气:“这案子比想象中的要复杂。 从血痕的大小、形状上看,分明是崆峒派的拳法,并且是背后偷袭。” “原来如此,”姬月点头,“难怪他们要费尽心机地掩盖真正的死因,行凶者竟然都出自武林中享有盛名的门派!” “江州那一例是死于窒息,凶手也不像是普通刺客。 能指使这么多高手作案,幕后之人的身份,真是难以想象。” 秋吟梦轻声道。 沉默了一阵,秋吟梦指着棺材开始数落:“你看你,在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也不多加小心,多带几个人来也好啊!我是接到寒梅的指令赶来的,一路上都在担心你出事呢!” 姬月眼睛一亮:“你见到寒梅了?” “没有。” 寒梅是子夜门的领头者,身份极为神秘,从不与其他三位御察见面,只以暗号同他们联系。 姬月不好意思地笑笑:“就这一次嘛。 其他时候我都很注意的。” “还有,你卧底的事。” 秋吟梦有些担心,“你把山上其中一具尸体易容成自己的模样,虽说能瞒过杀手组织的漏网之鱼,可……万一你家人误会伤心怎么办?” “不会的。” 姬月眼中泛起一抹苦涩,“我……我已经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他们……也不会关心我的死活,正好……” “什么!”秋吟梦大吃一惊。 姬月咬唇不答。 原因就是她拒绝了项家的婚娶。 从小立下的婚约,践行之日一旦反悔,如何面对世交的老友?又如何面对自家上百口人?姬允之一怒之下,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将她逐出家门,声明她的生死一概与姬家无关。 至今记得那日父亲不留情面的斥骂,和众姬妾幸灾乐祸的围观。 家人的绝情和羞辱一再刺痛着她,但她不悔。 一点都不。 姬月淡淡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我也能自己生活下去……一个人自由自在也挺好的。” 秋吟梦望着她,隐约察知了什么,眼帘低垂,无数安慰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阿梦,我见到小寒了。” 姬月忽然开口。 “真的?”秋吟梦猛然拉住她的衣袖,“她……她怎么样?” “她很好,就住在附近。 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姬月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 浅紫的箫身,浅紫的流苏……再熟悉不过。 送给她的东西,她不要了……秋吟梦怔怔地站着,半晌。 “……没有别的话?” “没有。” 原物奉还,是她终于想明白,能够放开了吧?那也好,也好……或许该是轻松地舒口气,可秋吟梦什么也做不出,只是无意识地盯着那支箫,甚至没有注意到姬月递箫的手,还伸在那里。 “阿梦!”姬月指指她的左手,提醒。 秋吟梦低头:自己拿在左手的灯笼,不知何时已被碰翻,卷着青烟的火苗吞噬了灯笼,沿着灯绳一路烧上来,几乎烧到了自己的手指。 “啪,”灯笼落地,化为灰烬。 秋吟梦轻轻接过紫竹箫,“我明天一早离开萧山。 请你转告她,请她,请她千万保重,不用记挂我……朋友一场,有这场相识的缘分,就算不枉了……” “阿梦,你……”大略猜到了什么,姬月想要辩解,对着眼前的情形,却无从辩起,只好看着秋吟梦转身消失在夜风里。 第三卷 密谋 一只修饰得很漂亮的手将盖碗茶极其优雅地放到桌面。 “真的死了?” “据下面的人回报,确实是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么,就当她死了吧。” 安王深邃的目光掠过立在阶下、俯首垂身的青衣人,欣赏起柱子上雕刻精美的龙凤图案,“伯毅啊,本王原想无位书院能再出一个对我们有用的人,谁知姬月死得这么突然。” 青衣人严伯毅揣测着:“王爷是怀疑姬月的死?卑职再派人……” 安王手掌一竖。 “别在这上头花费时间。 本王问你,上次交办的事可有进展?” 严伯毅更深地低下头,神色有几分惭愧,又有几分切齿:“卑职正在加紧游说。 那个婵娟教主……她就是不表态,拜访了好几次,这个工于心计的女人连个暗示的话都没有……王爷,难道关于她身世的传言是真的?”安王如此费尽心力的拉拢她,严伯毅不禁好奇。 二十五年前,皇宫里发生了一起离奇火灾,大火烧死了一个秀女,而这名秀女刚诞下一个女婴不足一月。 之前,先皇还没有任何子嗣,得到一个公主,虽说不是男儿,也已经喜出望外。 正打算封她一个嫔妃的名分,秀女暂居的宫殿就发生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大火。 更离奇的是,火灾的当晚,那名女婴就神秘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一名大内太监。 关于这场大火,人们的猜测很多。 有人说是当值小太监打翻了烛台意外失火;有人说是其他嫔妃心怀嫉妒,派人纵火——当时先皇尚未册封皇后,秀女产下子嗣,对后妃们威胁很大;还有人信誓旦旦地断言,是秀女与宫中侍卫有了私情,先皇碍于皇家颜面,只得暗中处决,这场大火根本就是先皇自己所授意……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而最终的结果是,此案由于没有证据,不了了之。 一年后先皇娶了杜太师之女杜兰若,立为皇后。 又一年后,杜后产下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宣文帝。 至于失踪的小公主和太监,经多次寻找无果,渐渐也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不想,二十年后,江湖上开始有了传言,说婵娟教主上官琼就是当年皇宫失踪的小公主。 好事者形容得精彩,证据则是半点没有,上官琼本人更是充耳不闻,淡定如初,于是如火如荼的传言又如同失去柴料的火苗——自己下去了。 “真的当然好,”思绪从往事里脱离出来,安王悠然吹着茶沫,“一旦她为我所用,对于成就大计可有莫大的帮助。” “这万一是假的呢?”严伯毅不觉多嘴。 仅凭上官琼年龄与公主相符、姓氏与失踪的大内太监相同,就认定她是公主,未免牵强。 “假的?”安王炯炯的目光一如箭矢,盯得严伯毅心里发毛。 良久他嘴角一掀,一字一顿:“本王要它是假,它才能是假。” “本王要它是真,它就只能是真!” “王爷……高见!”严伯毅俯身大磕特磕。 安王无声地一哼,漫不经心地问:“那几件事,子夜们已经查到了端倪?” “是,他们已查出死因,并且产生了怀疑。” 安王眉一皱。 子夜门的御察据说都是些年轻人,太师保荐,皇上任命。 虽有官职,却神神秘秘,出没不定,恐怕除了皇上和太师,谁也认不得他们。 杜无咎这个风烛残年还不死的老东西,显然是要和自己做对到底了。 “小孩子不懂事,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眉头舒展开来,安王轻啜了一口香茗,意态悠闲,“既这样,就找几个人陪他们好好玩玩。” 严伯毅立刻听出了暗藏的杀机:“卑职即刻去办!” 第三卷 燕飞空认阑干 偏僻简陋的小小院落,青瓦白墙,一间屋,一口井,一株大槐树,简简单单的一眼就全部看清。 秋吟梦从墙头轻盈的落到院中——院门上挂着的大铁锁,昭示主人不在家。 秋吟梦不由一阵忐忑,那种不知是害怕还是期待,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说了不要她记挂,可自己不但没有相应地忘却她,反而……每天更强烈地想她,甚至她那日逾矩的举止也总无端浮上心头……该死,秋吟梦羞红了脸,难道自己连这个也想念吗? 但总之,在以上情况中捱了两个月后,终于忍不下去,又偷偷跑回到萧山,按照阿月留下的住址一路打听,迷了无数次路找到这里。 一别一年半,她……一定还和原来一样吧?嗯,小寒从来都那么温柔,善良,单纯,当然不会变的……秋吟梦靠坐在门槛上,遐想着,唇边勾起柔和的弧度。 今天就可以见到她了……她真的住在这里?自己没找错?因患得患失变得多疑,秋吟梦起身在院子里四处端详。 只见墙角处生了一丛茂盛的青草,附近的几块石砖被人为地挪走,露出了一块空洞。 没错了,秋吟梦的心放下大半。 这一定是小寒。 只有她会那么心细,为了一株青草能够顺利存活而把压迫它的石砖挪走。 再一看,墙和槐树隔着的缝隙间横着几根断枝,枝的断口被修剪成圆形。 更没错了,肯定是小寒担心出入的小鸟被尖锐的断枝划伤,特意弄成这个样子。 秋吟梦吁了口气。 她还没有回来,在哪里等她好?出去,藏在门边,等她进来了再敲门;还是就在院子里,给她一个惊喜?秋吟梦不确定地走来走去,像做了贼一样,感觉无论哪里都不合适。 她……见到自己,应该会高兴吧?或者,是生气?托阿月带的话,恐怕已经惹她生气了。 怎么办?那就哄哄她,直到她高兴为止。 小寒一向心软,从不生别人气的,大概马上就会原谅自己……但不行!秋吟梦猛地清醒过来,不行。 这样,自己……不就等于默许了吗?之前的苦心就全部白费了! 那么,见到她又该说些什么?秋吟梦抓着垂下的头发,心乱如麻。 好!那就不跟她说话,藏在暗处看她一眼就好了……不,多看几眼,看完今天,就走…… 按捺着焦躁,按捺着矛盾的心绪,秋吟梦静静等着,直至红日西斜。 奇怪,到了傍晚还不回来,莫非出了什么事? 出到院外继续等。 小道上,不时有三三两两干完活回家的人,周围的人家也生起袅袅炊烟。 直等到夕阳沉得只剩下一条细线,天色变为暗暗的青黛色,秋吟梦上前拦住了最后一个回家的大婶:“请问小寒……啊,请问住在这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她指指挂着铁锁的院门。 “是跟她母亲住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 “对对对,她……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姑娘,你不知道吗?她们早就搬走了!” “什么?……搬走了?”秋吟梦倒退了一步。 “是呀,我亲眼见到的,快有两个月了吧。 走的时候,还有人来接呢!不过,我看见那小姑娘一边上车一边揉眼睛,好像很伤心,不愿意离开的样子……” 秋吟梦只觉得一阵眩晕,“她哭了?哭得很伤心?……请问你可知道他搬去了哪里?”她勉强定了定神,再问。 “这我可不知道了,”大婶摇摇头,关切地问,“姑娘有急事?” 秋吟梦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笑了笑:“哦……没有。” “天都黑了,先到我家吃顿饭吧!别着急,慢慢在想办法找,她是你妹妹吗……” 不记得最后是怎样谢绝了大婶的好意,秋吟梦呆呆的沿着道路一直走。 仰头看着满天闪烁不定的繁星,半晌轻叹。 现在,她走了,她走了,她走了…… 第三卷 高门之梏 明瓦。 红槛。 槛边的人单手托腮,望着湛碧的兰草出神。 有裙裾无声飘过。 一个丫环打扮、仪态气度却有大户人家矜傲的少女缓步走来,停在槛边的白衣身影跟前,敛裙微一抬手:“少夫人,老夫人让你去。” 她不带感情地说完,回身启步。 天语寒询问的话未及出口。 她只得站起拍拍衣上的草屑,默然跟在华服丫环身后,穿过弯曲的小径和重重的画廊。 深宅大院,富贵之家,亭台楼阁,奴仆环伺——这,就是苏家,她的夫家,她不久前嫁入的人家。 苏家祖上世代御医,深受皇恩,名扬宫廷。 至苏颐之父,遂改医从商,从事药材买卖。 苏颐是家中独子,很有经商手段,每年都获得丰厚利润,加上祖上的积累及朝廷的恩赐,苏家富甲一方。 她和苏颐,并不门当户对。 她也不美貌。 这点大大出乎苏家人的意料。 ——因为,对于这样的门第来说,出身和相貌,至少必须具备一样。 她看得懂那些眼神……从长辈到下人,从惊讶,到轻蔑,到冷淡。 他们大多在怀疑,自家少爷糊涂得不轻,居然做出这种不可思议的决定,娶一个其貌不扬的贫家女? 一定是疯了。 少爷身边来来往往的美女何其之多,哪一个不比这贫丫头强上数倍? 天语寒自己也不明白。 为何要嫁?是赌气吗?还是已经放弃?抑或是终于被苏颐的深情所打动? 不知道。 从来到苏家至成婚当天,发生了什么,经过了什么,她都没有印象。 拜堂时,她目光从盖头的缝隙间越过众人倨傲怀疑的表情,看到母亲欣慰的神色,心里总算落下一点类似的安慰。 也许,这,才是她终于做对的事情。 被炫目的红淹没,她听见喜烛在烈烈地烧。 洞房花烛夜,她端坐在床沿,异常地无助不安。 而这在苏颐看来,不过是新娘子再正常不过的羞怯表现。 他压下她软弱的推拒抱住她,用魅惑的嗓音轻声说对她别后的念念不忘。 她感觉他吻她,带着轻微的酒气,熟练地撬开她的唇齿,极尽挑逗……不晓人事的她被混乱的感觉包裹,完全不知如何应付,直到他的手去拉她的腰带。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双手护住。 苏颐疑惑地扳过她的肩,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可害羞的,你在怕什么?” 她醒悟过来。 是,夫妻之间,不就应该这样么?于是掩饰地笑了笑,松开双手,不再抗拒…… 天语寒走在小径上,摸摸头上盘起的发髻,心里有落落的悲哀:自己,已经嫁为人妇了…… “少夫人,到了。 老夫人就在里面。” 引路的丫环向装饰华贵的屋子扬袖,眉眼冷冷地指点,似乎半句话也不愿和她多说。 天语寒垂眼,拾起裙裾独自无声走入。 苏老夫人高坐堂中,瞥了她一眼,继续拨动手中的杯盖,口气不无嘲讽:“少夫人架子可够大的,派人请了半天才来,是在院子里玩疯了吧?” “不,我……”天语寒自然而然地想要辩解,抬头这正撞上前方凌厉如电的目光,心中一凛,终于把话悉数咽了回去。 “下次不会了,请……婆婆见谅。” 苏老夫人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对。 颐儿既娶了你,我也无话可说了。 不过,你心里应该放明白,进了苏家的门,就是苏家的人,要好好守规矩,别把外头那些市井习气带进这里来,丢了我们家的脸,也让下人耻笑。 记住了?” 天语寒不说话,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苏老夫人看着,怒火越积越盛。 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丫头!最恨就是她这副样子!如果不是苏家收留她,她哪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当上千百人眼红的苏家少夫人?还不知在那里要饭呢!居然不知感恩图报,连个低眉顺眼的样子都没有,好听的话也不会说一句,还摆出这副倔强的模样! 把茶杯向案上重重一放,苏老夫人冷冷喝道:“换茶!” 然而满屋子的丫头没一个动。 天语寒不解地看看四周,发现她们全都望着自己,顿时明白了。 她走上前,拿起案上的茶杯,续上新茶,端给苏老夫人。 孰料苏老夫人一接,就直接把茶摔在地上,狠狠地斥骂:“想烫死我呀!连换个茶都不会,笨手笨脚的,你以前在家里是大小姐?” 那茶根本不烫。 天语寒却没分辩,在众丫头的注视下,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瓷片,用抹布擦干了泼洒出的水,重新沏了一杯茶放在案上。 这没什么。 娘之前就嘱咐过她,在人家家里,要凡事多容让,如果受了委屈,别太计较。 这没什么。 天语寒冷静地告诉自己。 苏老夫人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得意地眼角上挑,心头的火气消了一部分。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今天叫你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颐儿就要纳妾了。 颐儿是独子,光有一房没有侧室,不仅不利香火传承,传了出去也没面子。 呵呵,你也一定赞同的了?你看,你进门这么些天,身子也没半点变化……”她扫了天语寒小腹一眼,天语寒的脸轰地涨得通红,满心说不出是羞还是气,一种受侮辱的感觉蔓延全身。 苏老夫人接着道:“虽是妾室,人家也是出自有头有脸的门户。 来了以后你们要和睦相处才是。 你是元配,更要自己尊重,别失了身份,让人笑话!” 终于说完了吗?天语寒只是点头,直至苏老夫人满意地挥手让她离开。 纳妾?天语寒唇角敛起一丝讥嘲。 苏颐也向她透露过,所不同的事,他是拐弯抹角地说了一大堆,才委婉道出正题,试探她的反应。 可笑,何必试探?难道她还能阻拦?再说……纳妾,跟她有什么相干。 她大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没注意到头顶的云彩已变作乌蒙蒙的一片,即将有大雨降临。 第三卷 梦中未比 雨下得很大,雷声也一阵紧似一阵。 苏颐撑伞从车上下来,步履轻松,又一笔生意顺利达成了,可以在家住上一段日子。 “寒儿,寒儿……”他换了衣服,到处唤了几声不见人,走进房间发现天语寒伏在桌上睡着了,不禁一笑。 天语寒在做梦,她梦见四年前的自己。 青霞镇。 凉棚。 香茶。 吵吵闹闹的人们。 热情朴实的伙计。 丽日云天。 她惬意地喝茶,等待去买东西的母亲和钟叔叔。 忽然天变了,迅速地阴暗下来。 风雨大作,雷电轰鸣。 四周的人一下子消失不见,狂暴的雷雨中,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小凉棚里。 “娘!娘!钟叔叔!”她大声地呼喊,紧搂双臂,惊惧不已。 她怕雷!她一个人好怕! 阴暗的世界里,有一个人打伞自雨中走来。 她怔住,看到那人浅黄的衣衫和熟悉的容颜。 那人收了伞,展颜一笑。 “阿梦……”她喃喃,睁大眼睛。 秋吟梦把她拥进怀里,声音柔雅温和:“别怕,小寒,别怕。” 她点头,不再害怕。 却觉秋吟梦抱得更紧,深深凝视着她,缓缓吻过来,覆上她的唇。 羞赧伴着惊喜,完全的不可思议。 她伸臂挽住秋吟梦修长的玉颈,回应那令人心醉的温存,疑似身在云端。 震耳的雷雨声中,她听见自己娇羞的话音:“阿梦,我好喜欢你……阿梦……” 苏颐本想叫醒她,让她到床上去睡。 见她熟睡的模样,忍不住俯身吻她,却想不到在情事上一向被动不知迎合的她竟有这样热情地反应,又是意外又是心喜,正打算抱她去内室休息,却听到天语寒含糊不清地吐了几个字。 他微怔,松开了手。 天语寒自梦中惊醒,缓缓睁开眼。 她看见面前的苏颐:“是你……你回来了?” 苏颐点头:“对。 你……刚才做梦了?” 天语寒望一眼窗外的倾盆大雨,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却是飘忽:“也许吧。 记不清了。 好大的雨。” 类似语无伦次的话让苏颐皱眉。 但是他没有深究,而是坐近她:“上午我娘找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天语寒没作声,静静等着他说。 “娘的脾气向来如此,之前她就反对我们的事。 现在她力主纳妾,我没理由再不同意,让你受委屈了。” 苏颐平静地一气说完,面上收了惯来的倜傥,直视着天语寒,有怜惜的意味,却并无愧色。 “你放心,”天语寒微微莞尔,“其实婆婆说的队,你娶我,才是委屈了你。” 她只想让他别在意这件事,却没发觉自己无心的话听起来倒像是讽刺。 苏颐脸色一僵,有几分尴尬,随即唇角勾笑:“不说这个了。 寒儿,你看,我这次给你带的东西,喜不喜欢?”他令人抬上箱子,一样样地从里面拿出:银镜,玉钗,扇子,香囊……最后,他拿出一支紫色的箫。 心中一震,天语寒接过来仔细端详:确有几分相似,只是颜色偏深,与阿梦的那支相比……她心底一痛,痛得虚无,又好像不是痛,难以形容的滋味。 “……记得第一次见面我就见你有一支,后来我问你,你说丢了,我就给你带了一支……怎样,还喜欢?” “……嗯。” 有感于他的有心,天语寒仰脸对他展了一笑。 “那就好。” 深邃的目光带着邪气,苏颐恣意把她拥入怀中,手指不安分地攀上她的衣结,一种暧昧逼人的气氛荡漾开来。 夫妻,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放松了因抗拒而握起的双手,天语寒告诫着自己,放任自己挨在苏颐怀中,让他为所欲为。 第三卷 暗里忽惊 富贵人家的日子并不难过,只要每天早晚向老夫人请安、再对周围的冷嘲热讽装聋作哑,基本上日日空闲,无所事事。 苏颐也很少露面。 相对她的冷淡,两名新纳的妾室雪如与倩儿不但人美嘴甜,而且乖巧伶俐,很讨苏颐的欢心。 他终于厌弃她了吧?天语寒暗忖。 怪的是,她并没有一点伤心的感觉。 只是每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照此下去也要离哑巴不远了。 她突然很想娘。 娘在她成婚后就寄住在城郊的一座尼庵,说是喜欢清静。 从分别后,她好久没有见娘,也不知娘近来好不好。 她们母女俩一直相依为命,离开了她,娘会孤单的! 她找到苏府的管家:“我想出门看看我娘,不知能不能行个方便?” 管家正跟丫环聊天,仿佛根本没听见。 直到天语寒又重复了一遍,才慢腾腾地开口:“少夫人还是改天吧,备车马的今儿有事,回家去了。” 天语寒顿了顿,说:“不用车马也行,我走着去就可以,不劳烦大家了。” 管家立刻瞪大眼:“那成何体统?少夫人,苏家的规矩,女眷出门必得乘车,还要经过老夫人或是少爷的准许,哪有走在大街上抛头露面的?”他大呼小叫地嚷嚷,一口一个少夫人,语气却是轻蔑。 天语寒既不生气也不与他争辩,默默回头。 看来,还是去找苏颐说一声,由他出面总不致有人刁难。 心急,急着去看分别的母亲。 她匆匆穿过回廊,绕过花圃,直奔苏颐的房间。 来到门前,她抬手便敲,手一落下,虚掩的门顿时开了—— 女子娇弱的呻吟伴着男子粗重的喘息,床榻上,两具近乎赤裸的身躯交叠纠缠,满室春情。 女子闭着眼,脸上一片潮红,男子则被开门的声响惊动,向她望过来。 天语寒只看了一眼,顿时面红耳赤,随手掩上门走开。 没走多远,披了件单衣的苏颐追上来:“寒儿!” 初时撞破的尴尬已逐渐平定,天语寒止步,冲他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今天找你是想……” 苏颐却打断她:“刚才,你都看见了?” 看见?看见什么?他指的是刚刚误推开门那一幕?天语寒抬头看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不生气?”苏颐又上前一步,充满怀疑地盯着她,“我跟别人这样,你一点都不难受?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她看到自己和雪如在一起,既不生气更无哭闹,居然这么平静? “难受?我……”他是想听到自己嫉妒吧?自己是觉得尴尬,觉得做了件不该做的事,但,嫉妒……天语寒不自觉地面现难色。 “你……” “相公!”又娇又甜地一声唤,雪如边系着衣带边款款走来,脸上红晕未褪,对苏颐嫣然一笑,“相公,刚才一眨眼就不见影了,原来在这里啊。 哟,姐姐也在,恰好,刚才老夫人派人来,要请姐姐过去一趟呢!” 她?苏老夫人不是一向不喜欢看见她吗?天语寒脱口问:“找我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想必是好事,姐姐快去吧!”雪如眉眼婉转。 苏颐朝雪如点点头,对天语寒道:“先走吧。” 第三卷 唯自添愁 “听说,你刚才要独自出门?”苏老夫人用丫环递上的毛巾擦着手,口里问着,眼却没抬。 “是的,我……” “你知不知道家里的规矩?简直不象样!”苏老夫人眉眼一竖,厉声责斥,“哪家的媳妇像你这样东跑西跑、无法无天的?我早就告诉过你,进了门就要懂规矩,守妇道!苏家哪点亏待你了?安分的日子不过,还整天想往外头跑!” “我只是,”天语寒咬了咬唇,辩解,“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娘。” “你娘?”苏老夫人漫哼了声,斜她一眼,“你娘有什么好看的?在庵里有吃有喝,有人伺候。 我劝你,还是好好呆在这里,别搞出这么多花样来。” “自小我和娘相依为命,成婚这么久了,我也该去看看她,请婆婆……” “对了,你爹呢?”苏老夫人突然问。 天语寒猛地一震。 “你爹呢?”苏老夫人语气陡然和蔼了起来,“他是死了?远走了?还是因为什么失了踪?他是个什么人?” “我不知道……”天语寒酸涩地摇头,“我不知道。 我从来就没见过他……” “你不知道!”苏老夫人冷笑,“哪有儿女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你娘连这都不告诉你,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如果好好嫁人,嫁个正经人,就是丈夫死了,又有什么不敢说的?你都野成这样了,还要去找她,当心她把你教得不检点!” “娘!”苏颐在旁出声。 天语寒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全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她猛地昂头,眼中几乎是燃起了两团火焰,激愤地大声道:“不许你污辱我娘!我娘是天下最好的女人,不许你信口雌黄地侮辱她!” “放肆!”苏老夫人气得扭曲了脸,“反了你这丫头!”她甩手一巴掌打来。 重重的一记耳光,天语寒细嫩的左颊立刻肿起了半边,苏老夫人指上的扳指更在她脸上刮出一道尖锐的血痕。 天语寒捂住辣辣作痛的左颊,向旁看了看苏颐。 苏颐却既没作声,也没看她。 天语寒站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一言不发地跑出了厅堂。 “岂有此理!”苏老夫人被她无视自己而擅自离开的举动气得大声咳嗽,“咳咳……气死我了……没教养的野丫头……” “姐姐一时失礼,老夫人千万别生气,气伤了身子可不得了,”雪如盈盈走上去,又是抚胸又是捶背,“喝盏梨汁消消气,就当雪如替姐姐赔罪了。” 苏老夫人喝了几口,半天顺过了气,赞赏地冲雪如点头:“那丫头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雪如呀,如今可真是委屈你……” “寒儿!” 完全不管苏颐在后的追唤,天语寒只是埋头不停地跑。 她跑进房,没等喘上一口气,转身就把房门关上。 关到一半时,门被赶到的苏颐以手撑住了。 “寒儿,你干什么,开门!” 天语寒用力地退,终于抵不过苏颐力大,让他把门推开,闯进来。 天语寒别过脸。 “我知道你委屈,但是你呢?你又把我置于何地?”苏颐用力抓住天语寒的手,一字一句,“成亲以来到现在,你都没叫过我一声相公!” 他抓得很用力,天语寒痛得咬紧了牙,却没有挣扎,而是眼带惊乱地迎上他质问的目光,“我……” 瞥见她眼角的水光,苏颐口气软了些,但仍是不依不饶:“你是不是觉得嫁错了人,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嫁我?” 天语寒更惊,却不知哪来的勇气豁出去就开口:“你呢?是不是也觉得娶错了人?那没关系,你休了我好了!” 苏颐大吃一惊,一把拽过她,低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嫁了人无故被休,是多招人非议的事,今后怎么抬得起头!你居然叫我休你,疯了不成!” 新婚不久被休,娘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吧?天语寒低下头不说话。 “好了,别在说这种赌气的话了。 你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我不会扔下你不管,你也别再胡思乱想,给人家落下话柄,”苏颐放缓了声,拉她坐下,“你娘那里我派人去过,她正每日抄佛经,不想让人打扰,你何必非要现在去?过些日子我们一起去,嗯?” “嗯。” 得知母亲近况,天语寒感激地看他一眼,点点头。 “至于我娘那边,我会劝她的,你别太放在心上……”这丫头就是性子倔,可当初自己不就是看上她这一点么?苏颐摇摇头,探手去抚她被刮肿的左颊。 “相公!”随着这娇滴滴的一声,雪如走进屋来,又急忙却步,“哎呀对不起,打扰相公和姐姐了!” “什么事?” “是这样的,相公生意上的老朋友王老板备礼来拜访,人在前厅,正等着呢!”雪如笑靥如花。 苏颐听了,站起身来。 天语寒也跟着站起,却一阵忽如其来地眼前发黑,胸口一闷,摇晃中几乎跌下去。 “寒儿!”苏颐扶她坐回去,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身为御医世家的后人,于医道他还是通晓的。 片刻后他眼睛发亮,扬起笑容,激动地抱住天语寒:“寒儿,你是有身孕了,太好了!” 一旁的雪如俏脸一暗,随即展开甜美笑颜:“原来是有喜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雪如恭喜姐姐。” 可恨,竟然让她抢先怀上了。 今天苏老夫人还对自己允诺,只要自己先行怀上孩子,就把正室之位……可恨…… 天语寒终于反应过来。 是吗,孩子?她居然有孩子了?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面对喜形于色的苏颐,她却说不出是喜是悲…… 第三卷 暗号接头 天语寒心心念念的秋吟梦,此刻正被人追杀。 阻截她的人接二连三地半途出现。 本来只有一个人在追,她跑了一段路以后,身后的追杀者就变四个了。 这四个人,在江湖上号称“四大门神”,以劫镖杀人成名,众镖局无不对他们闻之色变。 这伙人出现得很突然。 起因就是秋吟梦一大早在街头看见一群恶霸在殴打一名老者,路人围观不敢上前,她于是出手教训,把恶霸们打得横七竖八,可就在行完侠仗完义把剑一收之际,她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洗缘剑,就是她。” 然后她就莫名奇妙地被追杀了。 洗缘剑,知道她兵器名的人不多,除了……难道,有人出卖了她,那个人还是无为书院的同窗?秋吟梦心惊不已,自我否定地摇摇头,脚下飞速掠过一大片屋舍,把身后的距离又拉大了一些。 她甚至怀疑,那个以强凌弱的场面根本就是为诱她而设下的。 当务之急,是尽快甩掉后头的人,然后与往常一样去跟寒梅联络。 她才想到这里,就停住了脚步——前方,一条河流拦住了去路。 转瞬,四人也追上来,并结起了阵势。 单独打赢他们四人,对秋吟梦而言并不是难事。 可,他们四人一旦联手结阵,就非比寻常地凶险,人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硬闯,多半两败俱伤。 秋吟梦抬眼一望,河边恰好泊着一只竹筏,她想也不想就跳上去,断开系岸的绳索。 竹筏迅速随水流漂开一丈多远。 “四大门神”面面相觑了一下,其中有两人飞窜上水面,追上逐流而下的竹筏。 三个人在窄小的竹筏上动手,刀风剑气激荡,没两下,脆弱的竹筏就承受不住地骤然散架。 齐齐落水。 冰凉的河水漫上来,秋吟梦旋身浮出水面,吸了口气,猛然惊讶地发现对面两人一脸惊恐,手足无措地扑腾了两下,像块石头般地直直沉下去。 她此时记起,“四大门神”是西北人氏,不谙水性! 望着水面上最后冒出的两串气泡,秋吟梦颇有无奈意味地摇摇头,自顾凫水前进。 作为叱咤一时的江湖人物,以淹死作为终结也实在令人…… 幸好,在书院中学会凫水,否则,自己不知能否逃过今天的一劫,凫水……书院有惊无险的一幕浮现眼前,秋吟梦轻绽笑意,那时狼狈万分的自己,一定惹得小寒暗地笑话了吧…… 上岸换衣,秋吟梦直奔联络地点。 地点是一家街头客栈。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堂中的桌椅,果然,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桌角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寒梅与子夜门中另三名御察联系的标记! 她从容坐下来,要菜。 然后探手一摸,取到粘在桌背下的一张纸条。 寒梅的风格一向简约,纸条上只有五个遒劲的字:卯时,都尉府。 都尉负责京城的安危,有调兵之权。 但,去都尉府原因为何?它是与命案有关,还是于安王意欲不轨有关?抑或,两者皆有? 安王手握重权,飞扬跋扈,已经引起了朝野的议论。 太师曾提醒皇上多加防范,奈何皇上始终对这位王叔信任有加。 无奈之下,太师只得暗中委派子夜门搜集安王不臣的证据,望能赶在大错铸成前让皇上看清他的狼子野心。 听说,这位新上任的都尉大人也是安王的举荐,事先不曾担任过任何官职。 将京师的安危这样轻易托付,看来当今皇上果然是对安王宠信有加啊!秋吟梦指尖轻弹,纸条化作碎末,她静静地埋头吃饭。 第三卷 屡变星霜 晨光熹微,黎明的残夜伴随着露气和更漏。 卯时,都尉府一片静寂,府中巡视的守卫却未出现丝毫的疲乏之态。 藉由树枝的阴影避过一队队卫兵的视线,秋吟梦无声跃至中间主屋的屋脊上——屋里亮着一盏灯,照出两个冷肃的身影。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王爷对你的期望很高,而他向来不会看错人。” 透过瓦片的缝隙向下看,一名青衣男子负手而立,眼神锐利,而另一名身着蓝衫的男子则背朝她这边。 此时说话的是青衣人。 “是。” 蓝衫男子低低说了一个字,听在秋吟梦耳中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这男子是新任都尉吧,倒像在哪里见过,不但声音,就连身形,也…… “配合他们,一网打尽……在我看来,以你的能力,一个小小的都尉之职定然留你不长。” 面对他暗示性的褒奖,蓝衫男子却不置可否,只道:“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说着他转过脸来,正让屋顶的秋吟梦看了个一清二楚! 极其细微的“咯吱”一声从屋顶传来,几不可闻,却立刻惊动了屋内的两人。 “什么人!”他们同时跃出屋外,却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浅浅的黄色从屋檐闪过。 蓝衫男子眼中燃起复杂的光芒。 青衣人严伯毅遥睹不速之客远离的方向。 “怎么,旧识?” “是。 她是同在书院的秋吟梦,应该也是子夜门御察之一。” 蓝衫男子眺望着,不带感情地回答。 严伯毅大笑地拍他的肩:“机遇真是说来就来,龙大都尉!” 秋吟梦手心全是冷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当那人转头的瞬间,她看得再清楚不过——寅班师兄,龙天!于是吃惊之下,脚下力道一重,弄响了瓦片惊动了他们。 难以相信,却又不得不信:他竟然投效安王,是书院的叛徒! 来不及深思其中的缘由,秋吟梦飞速跑过一条条清晨无人的街道。 她的身后,龙天正领着大队官兵追来;同时,还有官兵从不同方向涌出,“抓刺客”“拿住贼人”等呼喝此起彼落。 紧急中换了好几个方向,眼看又是一队官兵迎面而来,而附近已没有别的岔路,避无可避之下,秋吟梦翻入身边的一堵朱墙。 两队官兵在墙边会合。 龙天止步,抬目。 墙内宏美的院宇彩幡飘扬,宝刹庄严,隐隐有诵经和木鱼声传出,乃是京城第一大寺院——宝莲寺。 “跟我进去搜!”他挥手。 秋吟梦毫无方向地在偌大的寺中乱闯,眼看身后人马又尾随而来,而此刻已近辰时,僧人皆已起床做早课,再跑下去,随时都会遇上人。 她情急之中,跳入了一间佛殿的窗子。 她面前是一座佛龛的背面。 一张杏黄的帘幕隔住了外堂的人,于是只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劳小师傅,我自己上香就好。” “那么贫僧告退了,沈小姐请自便。” 帘外,小沙弥对佛像前的女子合十施了一礼,退去,并关上殿门。 沈情望着座上金碧辉煌的佛像,轻轻叹了口气。 近来国势日紧。 高丽有几个部落起兵造乱,本可令其无暇南顾,谁知高丽郡主献出妙策,一举平叛,威震周邦,国中实力更胜从前。 高丽国主雄心倍增,对中原更是虎视眈眈,耀武扬威。 而朝中,安王与太师两派争斗日盛,且明显是安王占了上风。 朝廷命官被害一案至今没有水落石出,而安王又在几个重要的官位上安插了自己的心腹,大权在握。 太师那边的好几个官员在情势所迫下不是辞官回乡就是在家休养,沈御史虽未暴露与太师的关系,御史府附近的探子也越来越多,显然是受到了严密监视。 沈情眸中浮起担忧之色。 情况这样凶险,阿月的处境也一定很危险吧?无为书院是太师所办,书院的学生自然也是安王诛除的对象,阿梦,小寒,小晚,灵灵……她们安危如何?现在在哪里? 沈御史不止一次向她透露过太师希望她能嫁给尚书公子何子桐。 情况真的紧急到了非要联姻来联合政友、求得自保么?她惶惑,却仍旧不同意。 沈御史疼她,提了两三次就不再提了。 如今,沈御史日夜为国事忙碌,受了风寒外加劳累过度而病倒,虽说大夫看了认为没有大碍,她却还是放心不下。 今日她一大早来宝莲寺上香,就是为了祈求爹爹早日康复、朋友们平安无事。 才拿起一束香,就看见黄色绸帘后有人影晃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谁!”沈情戒备地攥紧腰间银索,继而在帘后人现身时睁大了眼睛:“……阿梦!”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