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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 」站在一旁的司礼太监常公公恭敬的叫唤,等着大王下达命令。 他能爬上今时今日这个位置,靠得全是他的善于察颜观色,他了解他至高无上那位主子的脾气,大王遵守着天圆地方的规矩,宫内的礼法看得极为严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都有一套不可违逆的准则。 「嗯,不必惊扰,各回各宫!」大王冷淡的挥手,这是他例行的巡视,充其量不过就是他带领着自己的心腹禁军在王城附近跑马,他是个能征善战的君王,困在王宫内太久只会消磨了他的斗志。 随着大王的一挥手,当值的太监们整齐的退下,右翼长廊内便再也见不着半个人,大王静静的站了一会儿,这就是王宫,一个随时可以涌出上千名人又可以突然消失不见的地方,如今幽静的像座死城,四周的琉璃灯柱尴尬的立在那儿,少了夜晚炫烂的色彩,白昼的王宫有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粗鄙,就像他的王朝,宏伟、强大却丝毫没有内涵。 「大王?」原本跟随大王的禁卫军也各回其位的退得一个也不剩,只留下他的左右手李诚,不解但坚定的站在大王身后。 「何虎!」大王低喝一声,房梁暗处跃下一人,黑衣、鬼面就像他的身份。 何虎统领着大王的私人卫队隐身在王宫的暗处,与李诚两人一明一暗的是大王不可或缺的左臂右膀。 李诚看向何虎一眼,点了个头,他们都明白对方的身份、职务,从不互相干涉,能出动李诚的事件,绝不麻烦何虎,需要何虎解决的问题,李诚插不上手。 何虎的身份特殊,所以他异常寡言,几乎不曾听他开过口,即使理应恭敬称谓大王名号时,他也只是略为拱手、低头代替,大王并不以为意,甚至很欣赏他的沉默,一个人愈不多话、愈不容易惹来麻烦。 「王后呢?」大王冷冷的低声询问,李诚心没来由的抽了一下,他知道大王开口的原因,绝不是因为他跟王后恩爱异常,他们俩的结合,从来都不是为了情爱,权益、名利、地位伴随而来的永远只有猜忌跟疑心。 何虎依旧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望向另一方,大王理解的点点头,那是他的御花园,依着五形八卦建出的四方台,又唤作经纬天下。 龙形虎步的向前迈着,大王英武的身形在长廊里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李诚、何虎静静的跟在其后,不议论、不猜疑只是静静的跟着。 刚跨出的步伐意外的顿了一顿,李诚心惊的赶紧停下,何虎的身形极快的跃上房梁消失。 长廊的尽头是一座小亭,大王半?着眼适应着斜射而来的日光,小亭内有个修长的人影,闲适的坐在椅子上翻著书,一旁的太监捧着一碗清茶,白烟熏得那抹人影有些虚幻。 远远凝视着小亭内的年轻人,大王的目光随着他细长的手指轻轻覆上诗集,他最钟爱的大儿子,他王位的继承人,太子殿下元祥。 他有着不同于他的柔和气质,就像他早逝的原配一般,永远是那么知足、温和,就像他的名字那个祥字一般让人觉得心安,大王看向太子的目光不知不觉的放柔,他的疼惜、纵容,让原本就与世无争的太子更加无心朝政。 大王知道自己的私心造成了太子的软弱,满朝文武几乎没人看好元祥太子的继位,就连他身旁的李诚都无法真心拥戴,大王心底微微叹了口气,目光随着元祥太子的阖上诗集略为抬头,进而转到另一座小亭。 两个相依偎的背影在大王心中投下一抹阴影,那个女人即便是背影都显得那样美好,绣着金色飞凤的常服让她像朵盛开的菊花,纤细的颈子白得异常,她本是梁国公主,为了权势,所以他娶了她,然后她成了他王朝中最美的女人,母仪天下的后,那个贤德却有手段宛如他心底那根尖剌的后。 靠在王后身边的是个年仅十岁的少年,说话的时候手总是夸张的摆啊摆,王后只是侧着身、听着他说话,也许在笑、也许只是静静听着,大王只能瞧见他们母子俩的背影,还有太子自另一个小亭投过来专注的目光。 最后,大王终于瞧见了牢牢吸注王后目光的那个人,那个现在正踏在他的经纬天下的少年,数十名年轻禁卫团团将他围住,手持双刀、神情专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幼狮。 年约十五岁的少年低喝一声,双刀如电朝前砍去,战局一触即发,大王微微皱起浓眉,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他的二儿子元杰?原来他已经这么高了,原来…他的武艺已经这么好了。 「李诚,那些是什么人?」大王仍专注的瞧着经纬天下的战局,目光一点一滴缓缓流泄出赞赏,以一敌十仍不落下风,他看得出场中就属元杰的年纪最小、个子最小,那些禁卫也没留手,他能不败,是因为他真的立于不败。 「那些是新加入的禁卫军,王后见他们年纪与杰王子殿下相若,所以召他们来陪练。 」李诚一样专注于战局,语气泄露了他心底的骄傲,大王若有所悟的看了他一眼,三位王子的武艺全是由他一手教导,看来,李诚最看重元杰。 「是王后的安排?」不知不觉的冷硬语气,大王对于这样的安排感到不满,他不希望那个女人能掌控太多,偏偏她就有办法握紧一些不属她的权力。 李诚很识相的不答话,这不是他能多口的问题。 场上又是一喝,杰王子轻松击退九人,却露出了背后破绽让第十人给制住,被逼的不得不?下双刀投降,年轻的脸庞写满了不服。 「杰王子殿下,你输了!」木刀抵在元杰颈子上,年轻禁卫显露出还不够稳重的轻浮,元杰猛的转身,细长的眼睛狠瞪了年轻禁卫一把,气势惊人的逼退对方一步。 大王又一次的?起眼睛,什么时候,他那个身形单薄的二儿子开始有了王者的威严,他甚至可以想象未来他该有多英武,就像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 「元杰!」王后轻柔但不失威严的叫唤,二王子抿抿嘴的退到母后身旁,绷紧的脸从不服气慢慢转成委屈,他虽然是三兄弟当中最沉默寡言的那个,但也是最藏不住心事的那个,七情六欲全在一个抿唇、一个扁嘴就让旁人瞧得一清二楚,就连年纪最小的元成,都比他更懂得隐藏自己。 「你做得极好,赏。 」王后柔柔的笑着,那名年轻禁卫跪地、退下,大王的眉角忍不住的跳了两下,那个女人在收买人心,她在收买他的禁卫。 「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输了?」王后爱怜的替自己儿子擦着汗,神情专注得彷佛这是世上唯一重要的事情,站在她眼前的不是她儿子,而是一尊值得依赖、可以蔽佑她的神。 「他们有十人,二哥只有一人,这不公平!」元成跳了起来,似有若无的打断了王后的动作,拽着元杰的衣袖替他的兄长抱不平。 「你也这样想?」王后仍旧温柔的笑着,元杰虽然没有回话,可那张绷紧的脸又一次的写满不服,他已经击退九人了,怎么能算他败? 「太子,你怎么想?」王后突然间的问话,令得小亭内的太子惊得手中诗集跌落地上。 他一直悄悄注视着王后,在他心底,他不知该怎么看待这个母后,她温柔、聪明,处事又明理、果断,她待他极好,也许是因为可怜他是个无母的孤儿,又或者是害怕王宫里的流短绯长,只是她待他的好,让太子迷惘了,王后不只是他的母后,还是个女人,一个很美、很美却又很寂寞的女人。 有时,太子是很忌妒元杰、元成的,尤其是元杰,他可以那么理所当然的陪着王后,他可以那么理所当然的牵着她、挽着她,他可以那么轻易的就让王后为他哭、为他笑,贵为太子的元祥,却只能战战兢兢,就像现在这样,王后随口一句问话,就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元杰太冲动,瞻前不顾后,他若是肯等半步,结果定会大不相同。 」略为回口气,元祥恭敬的站起身子回话,王后看向他的目光神采与以往大不相同。 其实王后对这些是不懂的,她只是不想冷落的太子殿下,随口这么一问却让她对这个年轻男子另眼相看,他并不是真那么懦弱无能,他看得出元杰的不足之处,她好奇着太子的风流、与世无争,是假相?又或者像她一样,厌倦了这个王宫?这个比元杰长了五岁的太子殿下,不同于冷淡、阴沉的大王,她看见了他眼中赤裸裸的热诚,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像树梢上嫩芽般生气勃勃的男人。 「他们有十人!」元成仍像个孩子似的赌气,元祥只能轻轻一叹,他们兄弟俩并不亲近,毕竟,真正有血缘的是元杰和元成,他只不过是个外人。 「太子教训的是。 」抿抿唇,元杰想了一会儿后拱手回话,元祥心底又是一暖,这个二弟看他的眼神始终带着一丝尊敬,就像天底下所有幼弟般崇拜自己的大哥。 太子微笑的拱手回礼,他一直认为元杰比他更适合继承王位,因为父王打下这个天下的那年元杰出生,这个王位,是元杰带来的,太子也一直认为,元杰最像父王,那股谁也劝不回的固执、坚轫,否则他不会认定自己为大哥,就一辈子死心眼、傻气的认定自己为大哥,他该像元成那样,分得清楚谁是亲、谁是疏。 太子的笑容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隐忧,他知道父王钟爱自己,他也知道父王最器重元杰,否则他不会对他最为严厉,也许正是因为他们两人的相像,才让元杰一次又一次的顶撞、忤逆,元杰的难以管教,只怕是元祥至今仍是太子的主因。 冷眼看着这一切,大王心底泛起一股难忍的忧虑,王后将这后宫掌管的太好了,不只是她的亲生儿子对她百依百顺,就连太子都开始倾向于她,这个来自梁国的女人,原本该是他利用的棋子,现在,却不知道是谁利用了谁? 「李诚,你怎么看?」沉声询问,大王撇见了一旁搬抬着菊花的太监,金灿的菊花堆中竟然有一株暗褐色,那是俗称的鬼菊,不祥之兆。 明白大王话中的意思,他想知道的是究竟那三兄弟当中,谁才适合继承王位,李诚如何敢答?沉默是他唯一的选择。 「赐你无罪,讲!」大王一挥手,召来了值班的太监,低声交待要他们烧了那株鬼菊,不祥之兆岂能留在宫里。 「杰王子殿下文能定国、武能安邦,如今只是年纪尚幼、经历不足,假以时日会如大王般神武!…只是……。 」李诚毫不掩饰对杰王子的爱戴,末了却仍泛起一丝犹豫。 「只是他太听他母后的话,元杰能成为王,但她…却不能成为太后!」大王终于说出心底想法。 王后,不单单只是个王后,她的手段、她的野心绝不会让她只甘心当个王后,她要的是帝王,她要的是个能征善战、一统天下的帝王,而那个男人却不是他。 不祥之兆的鬼菊不能留,那不祥之人该如何?大王心底隐隐约约勾勒出个想法……。 「元祥!」大王的一声低喝,让原本想朝王后那座小亭走去的太子一阵惊愣,小亭内王后母子三人也同样愕然的看向高高在上的大王。 「跟我来!」大王一摆手,太子连忙跟上,这样突如其来的考较很不寻常,对大王一向又敬又畏的太子,心中不由得七上八下。 「元杰,你也来!」走了几步之后又是一顿,大王微侧着头叫唤,元杰微微一愣,他甚至还不到年纪,大王竟然已经点名要测试他武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王后,王后也只是微笑的整理、整理他的衣襟,要他赶快跟去。 最后,小亭里只剩王后及年幼的元成,这名年仅十岁的小王子一脸的不满及委屈,为什么永远都是他被留下? 「元杰为什么可以去?他不是和我一样不够年纪?父王为什么会突然想考较元杰武艺?」一句又一句的追问,终于让觉得自己不受重视的元成红了眼眶。 王后只是掏出绣着凤凰的丝帕替元成擦了擦泪,她突然觉得王宫似乎不再阴暗,她的生命里出现了两个值得期许的男人,一个是她珍爱的儿子,另一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无道 正文 第2章对阵 章节字数:2267 更新时间:09-01-01 01:48 静静的跟在太子元祥身后,元杰原本就沉默的个性,如今显得更加寡言。 这是他第一回跨进大王练习武艺的地方,年少心性的他虽然跃跃欲试,想证实自己确有能力独当一面,当另一方面,大王的形象在杰王子殿下心目中如此强大、神武,他又无法摆脱那种与生俱来的畏惧。 抿抿薄唇,静静的看着太子元祥的背影,换上了一身劲装、带上护甲,元杰突然有种认不出对方的感觉。 元祥和他不一样,太子已经二十岁了,虽然清瘦但是结实,更重要的是他像大王一样挺拔,好几次经过值班卷帘的宫女身旁时,她们都会偷偷瞧着太子,那种眼神跟看向他、或者看向元成是不一样的。 「元杰…元杰!」轻轻一喝,元祥终于唤醒差点一头撞上他的二王子。 心底不由得一阵好笑,他有时觉得,这个矮了他半个头的少年,常常会这样思绪不知飘向哪,也许是因为对方还保有那股仍未消散的天真吧?元祥其实很羡慕,他早已过了那个年纪,脑子再也停不下来,算计这个、害怕那个,有时,看着元杰这样出神、发傻,他会觉得很平静,有那么一刻他会想,希望就这样待在元杰身旁什么也不去想。 「太子殿下……。 」拘谨的绷紧脸,元杰暗骂自己两声。 他一直想做得跟太子一样好,甚至比他更好,这样才不会让自己的母后失掉面子,这样,其它人才不会说母后的儿子比父王原配的儿子差,只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好象就是追赶不上随性潇洒的元祥。 「记住,在父王面前千万别这样。 」元祥低声的提醒。 他知道大王对元杰一向很严格,像刚刚那样发傻,少不了又是一顿责骂。 有时,他会觉得不过是件小事,用不着这样大动干戈,只是那个是父王,他的规矩不能踰越,踰越了就得受罚,谁也不敢多口,就算是他、就算是王后,谁都不能坏了这个家的规矩。 居高临下,大王冷淡的看着太子、二王子恭敬的行礼,站到一旁。 他对太子的爱是疼惜,他对二王子的爱是器重,不同却相同深厚,他们身上都流着他的血,都有责任为这个王朝尽一份心力。 大王一摆手,让太子挑捡一把利剑站到他身前,父子俩并不多话,习艺厅内只剩兵器相击之声。 站在一旁观战的元杰心惊的抿着薄唇,王后让他练武,拿的兵器是木刀、木剑,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见到真刀、真剑,就算在战圈之外,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锋利。 「杰王子殿下,看仔细。 」同样也陪在一旁的李诚小声提醒,他和二王子相处时间较长,自然了解这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常犯的毛病,有时会想事情想得太出神,只是这一回他多虑了,元杰全神贯注在太子与大王的对战里,那一瞬间,他瞧见了太子的破绽,忍不住的为他倒吸一口气。 当的一声,太子的长剑让大王击飞,身形一个不稳跌倒在地,元祥惶恐的跪着,他担心大王责怪他剑艺没有进展,大王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跟着将人扶起。 「元杰,你来。 」大王长剑一挥,他甚至不需要歇息,庞大的自信让他看上去更加英伟,正是这股气势,让他的王朝愈发强盛。 倒转剑柄,元祥太子将长剑塞到元杰手里,冰冷、沉重,令得后者鼻尖不由得泛出薄汗。 同样也是相视无语,元杰只是呆站在大王面前,久的元祥、李诚开始为他担心,怕他是不是畏惧大王的威势而不敢挥剑,久的大王略显嫌恶的皱起眉,就那一瞬间,元杰的长剑直剌,毫不留情的猛攻,攻得元祥、李诚害怕他是不是会一个杀红眼将大王斩于剑下。 「好!」大王爆出一声喝彩。 元杰虽然个子较小,双手握剑,但是狠劲远胜太子,即便是大王自己,同样的年纪也未必有这样的身手。 武艺原本就有一段差距,大王游刃有余的任由元杰攻击,写意的挡下他每一次杀招,甚至,故意露出破绽,就在这一剎,他看见了元杰细长的眼睛一闪而过的光芒,只是伴随而来的却是迟疑,大王面色一沉,长剑一砍劈断的元杰手中的剑,反手一剪将人扯进怀里,长剑一横抵在元杰的颈子上。 「在战场上,迟疑就是死!」警告意味的将剑一划,冰冷的剌痛感伴随着血气让元杰身体一阵僵冷。 「父王!」 「大王!」 元祥、李诚同时跪倒在地,人常说伴君如伴虎正是这个意思,大王刚才的神情,他们几乎以为元杰死定了。 「回去再练!」大王扔下剑,不让人瞧见他眼中的失望、欣慰,太过矛盾的情感会动摇他,领着李诚头也不回的离开。 「元杰。 」轻轻的唤了一声仍僵在那里的元杰,元祥即使再无奈也不能叹气。 他懂元杰的迟疑,那是父王啊!怎么可以对他刀剑相向甚至痛下杀手?所以他迟疑了,只是他的这份孝心换来的却又是父王的气愤,这就是王室,许多寻常百姓享有的亲情,在这个宫殿里显得那么可笑与一文不值。 「走吧…你得去梳洗一番,否则母后瞧见了……。 」元祥比了比脖子,元杰颈子上的伤口虽然不深,却仍是血迹斑斑。 「大哥……。 」惊觉事态严重,元杰甚至不再叫唤元祥为太子了,只有在这时,这一声大哥听来份外温情,他仍是那个害怕闯祸,求助于元祥的弟弟。 终于忍不住的轻叹口气,真的是一物降一物,元祥有时很佩服元杰,整个王宫内只怕就他一人有胆量顶撞大王,可是这样的元杰却很怕王后,他不是真的怕她,那种怕,是一种儿子心疼母亲,怕她生气、怕她伤心、怕她失望,如果让王后知道元杰颈子上的伤是大王留下的,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一想到王后,元祥心底又有一种莫名的暖意,很想见见她。 「我陪你去给母后请安吧……。 」元祥低声回答,元杰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心安,太子的口才比他好,也许能瞒过去吧?侧着头,看着元杰傻气的笑了笑,元祥觉得这样,什么也不必多想很好。 无道 正文 第3章暗潮 章节字数:2474 更新时间:09-01-01 01:50 坐在屏风后头,冷眼瞧着宫女鱼贯走入,挑起帘子、打开暗格、送入烛火,长廊两旁一盏、一盏琉璃灯柱同时亮了起来,王后嘴角似有若无的勾起笑意,就连点个灯都有这么多规矩,俗气! 曾经,她觉得这座王宫很美,菊花台前时不时的吹入阵阵清香,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这座王宫像个鬼城,幽幽冷冷、毫无人性,看见、听见的全是规矩,一直缠着她到老死的规矩。 「王后。 」一名上了年纪的女官垂着头,恭敬的走到王后面前回话,她是这个王宫里少数几个跟随王后自梁国嫁来这里,如果王后得在这里困到老死,那么她的下场亦如是。 「元杰呢?还在大王那?」王后侧着身体,随手拿起绣了一半的丝绢细细看着。 元杰、元成身上总有几件衣裳是她亲手缝制的,她不仅仅是个王后,她还是他们的母亲,好象通过这样的仪式,她才能安心、才会觉得元杰仍然是她的儿子,盯着丝绢半晌,王后突然冒出个念头,也许,她也该为太子做几件新衣裳。 「不,已随太子殿下去沐浴更衣了。 」女官恭敬的答着,她在王宫里最重要的事,便是成为王后的耳目,这一点,她做得极好。 顿了一下,王后回过头来瞧着女官,那专注的神情很美,她是那样尊贵,即使除下了她一身的华服、金冠,她依旧是那么美、那么高高在上,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威严。 「还在太子那?……元杰跟太子的感情很好?」轻柔的语气在吐出杰王子殿下名字时,总是带着不难察觉的笑意,王后很感兴趣的追问,在这个王宫里,竟然还有亲情?元杰年纪还小,是有点傻气,这点她不怪他,甚至,她很保护着元杰的这份单纯,但是太子呢?那是个男人,那是个光用一个眼神就能叫宫女们红了脸颊的男人,他陪着她儿子单纯?王后突然很想去了解这个男人。 「是,两位殿下的感情很好。 」女官无所隐瞒的答着。 她冷眼旁观许久,多少有些了解太子的想法。 太子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他要的只是一种不需要猜忌的感情,东宫的规矩很严,但太子总是喜欢和那些地位低下的宫女们调笑,因为他不需要去猜她们的心思,因为她们只会全心全意的爱他,就像待在杰王子殿下身旁,他没有私心,即使有,也只是希望自己的亲人快乐。 「妳下去吧!」王后没有再打听什么了,静静的拿起针线继续绣着,女官垂着头退出,为了一会儿的晚膳忙碌。 「太子殿下到。 」 「杰王子殿下到。 」 人还没走近,值班太监尖细的嗓音就一阵一阵的传入王后宫里,元成早就陪在那里,一脸意外的看着太子跨入、行礼。 「元杰!」原本一脸笑意的王后,在瞧见元杰颈子上的伤时突然一变,已经换过一身王子常服的元杰缩了缩脖子,像个闯祸孩子似略退一步闪到太子身后。 「母后息怒,是我不好,跟元杰比划时没拿捏住……。 」元祥脱口而出,可是话说了一半却又后悔了,虽然答应过元杰要替他圆谎,可是走入王后宫里后,他却让这阵阵熏香给迷惑了,琉璃灯映照着她的脸颊闪出一抹诱人的光彩,他很想在这里多留一刻,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是他弄伤了她的儿子,她会气得将他赶出去吧?他对她而言,一直都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母后!这不关大哥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元杰的话接得很快,他的不善言辞、沉默寡言,在这一刻好象全没这回事。 一开始,他担心母后会因为这个伤又生父王的气,可是现在,他更担心母后会误会太子,他只想让家人们都开心,却总是让事情变得更糟,愈想就愈气恼自己。 看着自己儿子一脸忽晴忽雨更多时候是委屈的神情,王后多少猜到究竟发生什么事,她不打算计较下去,看着元杰日渐长大,贴心又值得依赖,她已经很知足了。 「太子,留下来一块儿用晚膳。 」王后又恢复温柔的笑意。 太子有那么一瞬间迷失在她的笑容里,她和元杰非常相像,不是那种长像上的相似,而是那种看人的专注神情,太子猜想,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喜欢和元杰在一起?又或者,因为元杰的关系,他才会不知不觉让王后吸引。 晚膳时的气氛很好,太子因为身份关系,所以他被让在上位,坐在王后身侧,元杰是王后的长子,自然随侍在另一侧,剩下元成虽然不怎么高兴,却也只能挨着元杰坐下。 「元祥,你爱吃些什么?以后我让人为你预备着。 」王后低声的笑问,太子有点受宠若惊,他很惊讶王后喊他名字时声音会这么好听,她打听他爱吃的东西,是为了下次做准备?她还希望他再来? 「都好。 」元祥微微的笑着,偷偷留心元杰挟些什么菜给王后,也留心着王后挟些什么给元杰,这种浓烈的感情是元祥一直想要的,这样简单的被爱着该是怎样甜美的滋味。 一盅、一盅的补汤由宫女们送上,元祥很惊讶连自己也有份,看来王后对宫里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就连他陪着元杰一同来请安都十分清楚,否则这样需费时的补汤不会刚好连他的份都预备着。 三兄弟刚想大口品尝,门外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报时声,跟着宫女们端着药汤鱼贯而入跪在王后身边,元杰眉头一皱、停下手,他知道自己母亲不爱喝药,偏偏父王十分坚持,一滴都不能漏。 平静的喝下药、啜了口清水、擦嘴,就连喝药也有着逼疯人的规矩,王后强行压抑发颤的身躯,那是气愤、那是怨怼,那个不爱她的男人,让她喝了十几年的药,让她看着死了十几年的女人的画像,大王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爱,要的只是她遵从规矩,他的规矩。 「母后身体无恙吧?」元祥小声、拘谨的询问,从药汤端进来那一刻起,他瞧见了王后的转变,那只是个无助的女人,一个要人疼、要人怜惜的女人。 「我没病。 」冷冷的回话,王后显然觉得自己失了礼数,脸上又重新挂上柔和的笑意。 「多吃些,太单薄了穿上盔甲也不像将军。 」王后笑笑的挟了块肉给元杰,元成很懂察颜观色,嘴上嚷嚷着母后偏心,惹得王后笑了起来,让小厅里的气氛又重新温暖了起来。 用毕晚膳,兄弟三人行完礼准备各回各宫,王后有些恋恋不舍的走到宫门旁瞧着他们的背影。 「元祥……。 」温柔的叫唤让太子心中一窒,回身望着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太多、太多难懂的情感压抑着,王后最终还是微微一叹背转身退回宫去。 无道 正文 第4章剖心 章节字数:3593 更新时间:09-01-01 01:51 太医院内,滚水、切药的声响不断,大王沉默的站在药柜前,斜射而来的余光在他身上投了下一抹巨大的阴影,微瞇着眼,捉起一把药秤着,愈繁琐的事情他做起来愈仔细。 「回秉大王,药已经送去了。 」值班的太监曲着身子低头的向大王回复命令,按时、按量的给王后送药汤,在这王宫里是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谁都马虎不得。 「喝了?」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大王平静的问着,好象病的不是他的后,又好象喝药只是个象征,一道不能省略的规矩。 「全都喝了,一滴不剩。 」值班太监有些邀功似的语气,眼睛指示,等在一旁的掌药女官赶紧将空玉杯端到大王面前,让大王审视。 「还有什么事?」不感兴趣的别过头,大王拿起一株草药在鼻前嗅着,掌药女官偷瞧了瞧大王,不禁有些迟疑。 「说。 」并不严厉,但大王低沉的嗓音还是让掌药女官心抽了一下,怕触怒了龙颜。 「太子殿下在王后宫里用晚膳。 」不敢有任何隐瞒,掌药女官将看见、听见的事全说了,王后宫内气氛一片祥和,母子三人的这场晚膳吃得很尽兴。 「连元祥也在?」大王终于停下手,浓眉逐渐聚拢。 他知道元杰、元成跟王后的感情一向很好,毕竟母子天性,这两个王子的年纪尚轻,他并不责怪他们,但是连太子都让那女人迷惑了,将来会继承着他王位的太子也对那个梁国女人言听计从,这绝对不允许。 掌药女官不敢答话,她弄不懂为何大王会突然生这么大的气,即使他表面上仍无动于衷,可是那渐渐转灰的眸子却清楚反映了大王心底里的暗潮汹涌。 王后母子不该感情好吗?殿下们不该感情好吗?大王和王后在人前不也相敬如宾?这些,她都不敢问、不敢想更不敢答,掌药女官只能高举着空了的玉杯跪在地上,安静的、祈祷着大王的怒气赶快消散。 「然后呢?」回过头去捉了把药秤着,大王又像个没事人般的随口问着。 「然后,太子殿下就跟杰王子殿下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各回各宫休息了。 」掌药女官心跳得飞快,她看到的当然不只这些,可是她只敢这么答。 太子殿下跟杰王子殿下岂止说了一会儿话,他们还相约要去春猎,就像寻常民姓家的兄弟俩那样,然后,太子殿下瞧了她一眼,就那一眼,让掌药女官将看见、听见的事全都咽了回去。 「嗯,妳下去吧!」大王摆摆手,让随侍在一旁的太监、太医们全都退开,他需要一个人安静的好好想一想。 他做的还不够多,他做的还不够绝,他还不够手段让那个梁国女人安份一些,大王担心的是她会干政,他知道她会,王后就是一个这么厉害又有本事的女人,这十多年的冷淡、这十多年的让她明白,她不过就是他心目中排行第二的女人,王后还是一点也没有退缩,她的威信、她的权势依旧像一堵高墙般的立在那里,大王担心他的儿子们,元祥的与世无争、元杰的懂事听话,不管是哪个儿子继承大统,那个女人都会插手干政,他绝不容许这天的到来。 温香软玉,说的正是这种绝妙的滋味,怀里拥着一个温暖、柔软的身躯,那种平静的服坦让元祥不由得轻轻一叹。 「太子殿下。 」宫女雪柔挣了挣,自元祥的怀里钻了出来,细滑的肌肤擦过元祥的手掌,让他忍不住的又将人扯了回来紧紧拥着,深深嗅着她发稍上沾染的菊花香。 「天就要亮了,雪柔再不走,会让守卫发现的。 」雪柔低声的笑了笑,又一次的挣开元祥的怀抱,溜下床捡拾着一地的衣物穿上。 太子歪着头,懒散的躺在床上欣赏着她的背影,雪柔是刚进宫没多久的宫女,负责替他的东宫掌灯,年纪十分的轻,大了元杰一两岁而已吧?左右眼眼尾各有一颗小痣,元祥曾经笑说她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像在哭,可就是这我见尤怜的模样,让元祥想将人留在身边,他喜欢她看着时他的眼神,那么单纯又带点欣喜还有一些些敬畏。 「我会和父王说的……。 」心念一动,元祥冲口而出,雪柔回望他时的眼神是惊喜,更多的是浓情蜜意,她扑回他身旁轻轻的啄了他一口,跟着像只花雀似的笑了两声后溜出东宫。 元祥闭上眼回味着她身上的菊花清香,他其实没想过要给她一个太子妃的名份,以她的身份、地位,那只会是奢望,但他确实想带她走,也许,父王会让他们离开,他并不留恋这个太子之位,闲云野鹤的生活更适合他。 张开手,让太监们替自己换好太子锦衣,元祥下定决心似的跨步到大王书房请安,手心里泛着薄汗,他送了份请易王储的奏章,猜不透大王会有什么想法,只是他已经下定决定,他想带雪柔离开。 「你要朕改立元杰为太子?」元祥还没开口,大王低沉的嗓音像柄利剑似直剌而来,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全都被吓得咽了回去,元祥暗骂自己好几声窝囊,站在大王面前,他谁都不是,只是个没用、又胆小怕事的长子,有时,他挺佩服元杰的冲动,究竟是谁生给他的胆子,才能让他有那份勇气敢顶撞大王。 「元杰比儿臣更有能力,不论是政事还是武艺,他都比儿臣出色。 」元祥略吸了几口气,平静的回答。 其实,这些都是实话,元杰虽然莽撞,但那只是他年纪尚轻,做事容易冲动、少了点深思熟虑,可是元杰却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儿子,不管是王后还是大王交待的功课,他总是认真的做到最好,还有那安静、不邀功的个性,夹在受宠的太子跟年幼任性的三王子之间,确实容易让人忽略,可是比请元祥自己的懒散,他看不出来元杰有什么地方担当不起继承大统的重任。 「那你呢?」看不出喜怒哀乐,大王平静的问着,他猜想着,请易王储这件事情上,有多少分是元祥自己的意思,还是那个梁国女人在背后指使。 「儿臣,想出宫看看。 」说到这里,元祥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带着雪柔游山玩水,那种滋味该有多写意。 「想带着那个宫女一块儿出去?」大王冷不防的问了一声,元祥害怕的心跳了一下,雪柔的事被发现了?拿眼偷偷瞄着大王,又不见他生气,反而有种男人间心知肚明的神色,元祥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放下心来。 「你是东宫太子,做事要有分寸。 」大王放软嗓音的提醒,在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只是这个年轻人忧心的父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父王的教诲,儿臣牢记。 」元祥恭敬的回话,多少放下心来,大王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许他出宫,可能,他很快就能离开这个王宫,过一过属于他自己的平静生活吧? 「太子殿下到~~~~。 」门外,值班太监尖细的嗓音又一阵又一阵的叫喊,原本做着师傅交待的功课的元杰、元成两人,好奇的停下笔,太子很少亲自到他们的书房来,更别提是这个时候来。 「你们都下去。 」刚跨进门,元祥手一摆的撤走所有人,包括正教导着两位王子殿下功课的老师傅,本来他还想多说两句,只是见着太子殿下不善的神情,识相的闭上嘴退下。 「大哥有什么急事吗?」元成天真的问着。 他比谁都高兴元祥这时候来,只有元杰才有兴趣做那堆又臭又长的功课,他乐得瞧老师傅被太子一噎吃瘪的模样。 「我向父王上表请易王储了。 」元祥瞧着元杰直言不讳,后者停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跳了起来张口结舌。 「我没有要跟大哥争太子之位的意思!」元杰想也不想的表明心迹,元祥微微笑的抬手制止他。 元祥当然知道他那个死脑筋的二弟不会跟他抢,只是他自己对王位不感兴趣,他将来也不会是个好君王,为了百姓好,还是让元杰来继承大统比较适合。 「我想出宫去看看,带雪柔一起去。 」拾起让元杰扔在桌上的笔,元祥在纸上轻轻的勾出一幅山水画,他跟元杰两人就如同他们的字跟画,元杰的字细瘦苍劲,元祥的画却浪漫多情,勉强无心朝政的元祥在太子之位上,并不会使他快活。 「雪柔?」元杰一头雾水,他很少留心王宫内的那些女官,更别说去记她们的名字,也只有太子殿下有那份闲情。 「晚上你来,我让你见见她。 」元祥小声的邀请着,他觉得有必要让元杰认识她。 这一头,元祥、元杰兄弟俩交头接耳,另一头,年仅十岁的元成脸上虽然挂着天真的笑意,眼神却莫名的复杂。 入夜,元祥在东宫内雀跃的东走西逛,他也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担忧什么?总觉得该听听自己兄弟的意见,他相信元杰也会喜欢雪柔。 倒是让太子强留下来的二王子殿下,气定神闲的坐在位置上喝茶,他还是头一次看见元祥这种手足无措的模样,十分有趣。 外头的琉璃灯一盏、一盏的亮起,一名宫女推开门走了进来,太子的神情从兴奋转成失望。 「雪柔呢?怎么不是她来掌灯?」元祥口气一变的质问,那名宫女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打翻了琉璃灯。 「雪柔淫乱东宫,已经让常公公捉住,杖二十、黥面,原本要逐出宫外,可是她投井了。 」掌灯的宫女吓得语音发颤,听了她的话,元祥的脸色愈发惨白,元杰一瞧情况不对,立刻冲上前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大哥,元祥像捉着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拥住他。 「是我害死她的…是我害死她的……。 」元祥喃喃自语,元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回抱人,倒在地上的琉璃灯烛火渐熄。 无道 正文 第5章雪降 章节字数:2798 更新时间:09-01-01 01:51 三重门一扇、一扇打开,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逼近,原本因为议事心烦的大王,正领着他的一班重臣慢步在菊花台前,太子元祥隔了一步之遥跟在他身后,可有可无的听着不知是哪位大臣说着今年旱象频生、壳物欠收的事情。 眼角余光不由得飘向长廊前负责卷帘的宫女,元祥对于这些政事丝毫不感兴趣,不是天灾、就是人祸,得了这个天下却失去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位值得去争吗?争到了,又如何?孤寂的独坐在那里无人分享,元祥情愿拥着自己心爱的人烹茶煮酒,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走了几步,大王突然停下,神情淡然的望着奔进王城里的十三名轻骑,为首的那名身形虽然单薄,可是漠然的神情有着大王的影子,就看他翻身下马、疆绳一甩,龙形虎步的走入王宫里,严然就是一名少年君王的模样。 身为二王子的元杰,不再是那个单薄的少年了,如今的他拥有十二名陪着自己长大的护卫,大王更让元杰跟着李诚将军学习,愈来愈多时候,他是待在军营里跟着那些将士们同进同出,元祥偷偷瞧着,他都有些不大认识这个元杰了,虽然还是一样沉默、认真,只是他的眼神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单纯,终于,他还是学懂了隐藏自己,能够不听、不想的事情他全都不听、不想。 看着元杰快步走向王后宫去,大王的灰色眸子瞇了起来,对于这个武勇难驯的儿子,他确实很头大。 一方面他欣赏着元杰的胆识与乖巧、听话,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样的个性对他未来极为不利,元杰是三位王子之中,最常也是唯一一个会为了王后的事与他作对的人,大王对元杰设想好的路,他会顺从的走着,可是王后为元杰预备好的事,他也会乖乖的接受,一个只想让父母都开心的乖巧儿子,却走在父母根本是背道而驰的歧路上,大王不能展露内心情感的为他一叹,他知道元杰很苦,只是他已经生在这个王室之中,他就不能谁都想讨好,即使亲如父王、母后,他还是得忍痛的选边站。 并没有很仔细的听着大王说的话,元祥只是从一旁随侍的太监们慌张的模样多少猜出些什么,大王要准备个晚宴,就他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原本应该是好事吧?但是元祥却感到很不安,多少个改朝换代、多少场腥风血雨,就是从一场晚宴开始,太子觉得这个大雪要下不要的冰冷之夜,很不祥……。 事情来得太快也结束的太快,这场晚宴终于让蓄积已久的情绪全部爆发,从元杰失控的打翻王后的药汤开始,到大王的利剑抵在他的喉咙上结束。 王后的绝望、太子的惊愕还有成王子的呆然,全都直勾勾的盯着仍不肯放过彼此的大王和元杰,元祥是最先跪下的,他知道、他担心、他害怕大王真有可能会一剑杀死元杰,他知道、他担心、他害怕王后会为了元杰殉丧,更多时候元祥自私的想到,好不容易盼到了元杰长大成人,他终于可以放下这太子之位远走高飞,元杰怎么能死? 「你,到黔州去。 」先开口的是大王,利剑仍然抵在元杰颈子上,灰色的眸子冷淡的盯住这个儿子,多少有些期望他会开口认错,可是他又算准了元杰绝不会开口,因为这个儿子流着他的血,有着跟他一样不肯回头的固执。 抿抿薄唇,元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跪下、磕头、领命,简简单单就这样被流放了,到一个他从没有听说过的地方。 王后没有哭,她应该哭的,可是她没有,冰冷的眼神诅咒似的看着大王,她知道,他心里其实对付的是她,伤害她、她并不会痛,可是伤害她的儿子,就为了一件小事,将她的儿子放逐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他是想惩罚她,他要的是她不痛快。 王后微微的发着颤,那不是恐惧、那是气愤、那是十多年来的怨怼,她不会让那个男人称心如意的,她绝不会被打倒。 大雪始终要下不下,夜晚,冰冷异常。 听着太监们尖细的嗓音报着时辰,太子元祥不由得愈发焦虑起来,大王要元杰连夜离开王城,一个人也不许带,最后是李诚将军多次劝说才准那十二名禁卫陪着他一块儿去黔州。 黔州?光是这个名字,都让元祥不寒而栗,战乱频传的边关,大王怎么能将元杰流放到那里去? 「太子殿下!」伴随着宫女的惊呼,元祥终于忍不住的拽过一件狐裘冲了出去,大王虽然明令了谁也不许送元杰,尤其是王后,更不许他们母子俩传讯,可是元杰什么也没有多带,元祥担心他根本撑不到边关,记忆中的元杰,一直都非常单薄。 长廊尽头,十三匹骏马正喷着白气,今夜一定会下起大雪,可是在此之前,冰冷的气息让人吃不消,铁灰色的盔甲阻挡不了寒风,元杰忍不住的发起颤,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冷、还是心底害怕。 晚宴时,他多少是在赌气、不肯低头,可是现在,他要离开自小长大的王宫、离开自己的母后、父王,还有太子、元成,他虽然被人称为少年将军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可是说到底,元杰还只是个十九岁大的男孩。 黔州,是个很陌生的地方,他甚至不明白有多远,他只知道,如果父王不点头,他一辈子也回不来了。 「元杰!」从低沉的嗓音叫唤,到三两步间走到对方身前,元祥根本没给元杰时间反应,一把将人拉往怀里紧紧拥住,冰冷的盔甲传递着的仍是熟悉的气息,即使长大了、不再跟前跟后了,元杰依旧还是那个矮了他半个头的二弟。 「大哥……。 」轻轻的、微弱的气音,外头的寒风再冷,也抵不过元祥的这一声叫唤,他知道他的大哥一定会来见他,就算父王日后的惩罚会有多严厉,他就是知道他的大哥一定会来见他,也许,这就是他们今生今世的最后一面了。 「外头不比家里,自己要照顾自己。 」强挤出笑意,元祥将带来的狐裘替元杰披上,他的个头果然还是不如父王跟自己的英伟啊! 「大哥……。 」抿抿薄唇,元杰又一次的欲言又止,这一回眼眶忍不住红了,元祥摇摇头的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会照顾母后,自己保重。 」元祥柔声的安慰着。 他不是没想过劝元杰去认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为了王后不爱喝药汤,元杰也不是第一次顶撞大王了,没有人料到这一回竟会是以流放做收场,元祥曾经想劝大王收回成命,他不是不爱这个儿子,他对元杰有多严厉就证明大王有多看重他,如果两人能各退一步,就不必闹得这么僵,儿子向父亲认错这种事,以元杰孝顺的个性,他也许会听劝。 不过,元祥最后还是没有这样说服他,因为他忽然有种感觉,让元杰离开,远远的离开这个王城,也许他就不会那么苦了。 元祥心底苦笑,到头来,他还是自私不了……。 「你们听好,元杰仍然是二王子,谁敢怠慢,立杀无赦!」回头瞪了一眼预备押解元杰他们到边关的兵马,元祥低喝一声命令,大王疼爱万分的太子殿下说出的话,有谁敢不听?禁卫兵马跪了一地。 「保重!」看着元杰翻身上马,元祥轻声的再说一句。 大雪,终于无情的飘落。 这一走,就是三年,三年间,能改变的事情全改变了。 大王与王后之间尔虞我诈的算计终于走到了不得不挑明的边缘;元祥太子的刻意疏远,不只疏远了王后、更疏远了元杰,心中有鬼;成王子的虚伪,即使在笑,元杰都感受得到自己得不受欢迎。 其实,他不应该回来,回来等着他的,又是另一场晚宴……。 无道 正文 第6章花杀 章节字数:4395 更新时间:09-01-01 01:52 「把元杰召回来。 」黑暗中,大王沉声说着,随侍的太监慌张的奔出书房交待,独留下大王一人蜷伏在黑暗里,药草熏出来的香气让整个书房烟雾缭绕,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个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一个思念远方爱儿的父亲。 何虎一如往常的隐昵在黑暗中观察着,自从杰王子殿下被流放到黔州之后,王宫内的气氛巨变。 为了陪伴、安慰伤心的王后,太子与她愈走愈近,一个思念爱儿寂寞的母亲,一个渴求被爱孤独的孩子,一个美丽、高贵的女人,一个聪颖、风流的男人,终于跨过了禁忌,一触即发的愈陷愈深。 何虎很同情王后,她是个美丽但寂寞的女人,她本来应该让个男人好好的捧在掌心,全心全意的爱她,可是她的身份却让她变成了一座雕像,伴在大王身旁,高高在上冰冷孤寂的雕像,她原本仅有的一点安份、一点期望,也让大王的一句流放黔州全都打碎,她只想好好的爱一个人,儿子让人夺走了,她便替自己抢回一个,不仅爱他如子,更爱他如同她的男人。 何虎也很同情太子,他本来就是个多情的男人,太子身份却不容许他多情,不论在王后那里得到的是亲爱还是情爱,全都纯綷、浓烈的让他无法抵御,他想要有人义无反顾的爱他,而王后,正是那么勇敢。 何虎最同情的还是大王,三年了,三年的煎熬完全啃蚀了他,大王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英伟男人,他的旧疾一再复发,他的两鬓开始斑白,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老了,即使是君临天下的大王,他还是老了,而在此同时,他的女人、他的儿子却联手背叛他,三年了,他们怎么就无知的认为他会被蒙在鼓里?又或者,他们是故意的?那个梁国女人是故意的! 「把元杰召回来。 」大王低沉的说着。 何虎明白,三年了,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终于还是动气了,这个家的规矩被破坏,他就必需亲手将它导正。 「啊~~~~~~。 」凄厉的号泣如利箭般划破天际,惊醒了仍安静潜伏在王宫暗处的何虎。 是的,今夜的重阳晚宴,何虎不愿多想,只是闭上眼依旧看得见杀意,洗刷得再干净,依旧嗅得着空气里飘散的血腥。 太子殿下让成王子殿下杀了,一剑毙命,是怎样的仇恨能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下手这么狠绝?对方是他的亲大哥啊!成王子殿下让盛怒之下的大王活活的鞭打至死,又是怎样的失控狂暴,才会让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挥鞭之时毫不留情。 听见那女人悔恨、绝望的号泣,何虎知道,领兵逼宫造反的杰王子殿下也败了,这就是王室的命运?他本不该多问、多想,可是何虎却又忍不住的多问、多想,心底为这个二王子叹息,在这场血腥风暴中,他何其无辜?什么都被瞒在鼓里,有的只是认命,他知道杰王子殿下绝没有胜算,他不是那种能向自己父王真正刀剑相逼的儿子,也许打从一开始,他就只想保全自己的父王、母后,即使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李诚的禁卫抬着一个人快步的走了进来,隐在梁上的何虎瞧不清那人的模样,一身的黄金盔甲染满血迹,金黄与朱红交织出一抹诡异,颈子上的菊花领巾让血浸染得湿透,鲜血仍一路的这么滴着,与他长发发稍的血迹彼此呼应。 认清了那张刻意蓄起胡子,消瘦、苍桑的面孔,何虎情不自禁的跃下,李诚戒备的瞪视着他,何虎在他眼中读到了不忍心。 「太迟了……。 」李诚的声音有些哽咽,对战之时,他喊了多少次不准伤害杰王子殿下,围捕之中元杰活下来了,他最看重的王子殿下,可是就在一转眼间,他就在他的眼前自尽,一刻也没有犹豫的拔剑自尽,李诚的剑。 不知该说些什么,何虎懂得李诚的惋惜,大王已经没有子嗣了,甚至,大王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杰王子殿下的命,只是他们父子俩太相像,做事从不留余地,即使是自己,他也狠得下心痛下杀手。 何虎轻轻抚上元杰的颈子,说不出的厌恶只想扯下那张菊花领巾,要不是为了它,元杰不会死,今晚的一切、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想当个顺从、乖巧的儿子,然后在这场闹剧中无辜丧命,抚上元杰的颈子那一剎,何虎浑身一颤。 「不迟!」何虎的神情一变再变,李诚从狂悲立刻跃至狂喜,扯下菊花领巾,用力的按着仍在冒血的伤口,虽然微弱,他确实感觉到挣扎跳动的生命。 「杰王子殿下再武勇,也只是个人……。 」何虎心底泛起一阵苦涩的笑意。 单枪匹马的困兽之斗,元杰能独立支撑这么久,靠得是他这三年来建立能征善战的威信,还有李诚将军一再告诫不可伤他性命的命令,战至最后终于力竭被擒,若不是元杰不服输的个性,只怕他早就没力气爬上那个菊花高台,他想为母后做最后一件事,他想自尽,却早就气力放尽的力不从心。 「快!快来人……。 」原本急着叫唤的李诚突然一顿,他与何虎两人对望一眼,救还是不救?救活了,等着元杰的是车裂之刑,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苟活而逼死自己母亲?元杰当初不正是这样才选择自尽?只是不救……他是大王唯一仅存的血脉了……。 「救人……。 」终于,何虎低声的请求着,他本不该管这些事,他的职责是替大王翦除敌人,只是这一次,他突然希望手上沾的不再是血腥,他甚至已经打好主意,若是救活了元杰仍逃不过被杀的命运,那他可以安排元杰从此消失……。 沉痛的一步一步走回王宫深处,重阳重、一家团聚,等着他的居然是这样的结局,大王甚至有些不敢面对,即使表面上,他依旧喜怒不形于色,只是那双淡灰色的眸色流露出的绝望,再也掩饰不了的伤心。 小厅里躺着两个年轻人,太监、宫女已经尽力的将他们清理干净,大王冰冷发颤的手轻轻抚上太子的脸庞,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孔,如今苍白但平静,也许在这一刻,元祥才算真正解脱了,永远逃离这个王宫,他想要的不正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今夜发生了太多事、太残忍,不该让元祥知道、也不能让元祥知道,可是实情总是这么无奈,看着元祥那双带着谴责、伤痛甚至是绝望的眼睛,大王只觉得心寒,从那一剎,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这个他疼惜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了,毫不留情的一剑毙命,即使他再位高权重也换不回自己儿子的性命。 轻轻的擦着元祥的脸颊,大王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他有多爱这个儿子、他便有多恨他,元祥怎么可以跟那个梁国女人联手背叛他?当太子跟王后耳鬓厮摩、浓情蜜意之时,他曾想过他这个父王吗?但是他不怪元祥,那个女人是这么样的美好,高贵、美丽还有心计,元祥怎么拒绝得了她,大王从没怪过元祥,他只想悄悄的结束这一切,悄悄的让王后病死,怎知最后会变成这样? 强压住涌至眼眶的泪滴,大王看了一眼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元成,这个让他亲手活活打死的小儿子,大王是真的痛心、无可言喻的痛心,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年幼、单纯的儿子,最后会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元成眼神中的恨意如此强烈,明显得大王不敢直视,为什么元成会这么恨他?他从没想过,什么时候元成已经长得这么大,已经懂得恨他了?比起元杰造反的兵马,元成的贴身禁卫更让大王心寒,他是真的要杀自己的大哥,他是真的不打算放过自己的父王、母后,接下来呢?除掉自己同父同母的二哥元杰?大王不是真的这么狠心的想活活打死元成,只是在那一剎,他太震惊、太愤怒了,他原以为永远单纯、天真的元成,却是最坏了他规矩的人,等大王回过神时,他已经打死了元成,血肉模糊的再也回复不了他单纯、天真的模样了。 这就是他们一家团聚的重阳晚宴?太子死了、元成也死了,王后疯了……。 大王回头找寻着,他还有个儿子,那个领兵造反最后被逼得自尽的元杰,他只想好好再看他一眼,其实,他是真的想将王位传给元杰,只要他听话,偏偏元杰的武勇难驯到最后还是改变不了,三年的流放让他变强、变沉默,却没办法让他们父子俩的心再更靠近一些。 心头一惊,大王发狂似的找遍小厅,元杰不再这里,他只想再好好的看他一眼,可是元杰却不在这里。 一阵强烈的心悸袭来,大王不由得大口大口喘气,元杰没有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大王不敢让自己有希望,脚步却无法停歇的朝太医院走去,愈走愈急。 切药、滚水的声响不断,无心理会太监们时不时的尖声叫唤着他的名号,大王奋力的推开太医院的大门,里头的太医、太监全都惊吓的停下手、跪了一地。 眼中再也看不进任何人,大王只瞧见躺在床上的元杰,消瘦苍白的脸、单薄的身形,染满血迹的黄金盔甲早就被换下,里头的白衣仍是一片血污,拿着剃刀、手帕的宫女僵直在那儿,太医交待要她为元杰清洁,这样才能看清他的气色,只是大王突然闯了进来,吓得她不敢动弹,唯一还在动着的是卫太医,焦急但专注的替元杰医着他颈子上的伤口,虽然没有立即死亡,但也差不多去了半条命,能不能救活、救醒只能听天由命了。 「别愣着,救人!」大王低喝一声,太医院内的众人又忙了起来。 大王只敢远远的看着,看着宫女替元杰剃去他刻意蓄起的胡子、擦干净血污的脸庞,他还是大王那个年轻、消瘦的儿子,换下了盔甲才意识到他有多单薄,一个不像将军的将军。 卫太医小心的灌下药汤,可是伤在颈子上的元杰根本咽不下去,其它的太医焦急的想帮忙,结果愈弄愈糟,颈子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 「煮药!用熏的!」大王连忙提醒,想将元杰抱上他自己特制的龙椅上,可是腰上的旧疾突然一痛,他竟然使不上劲来救自己的儿子。 「让我来。 」突然一名全身黑衣的护卫跃下,吓得太医院内众人惊慌不已,那名护卫接过大王手中的元杰,小心的将人抱上那张特制的龙椅,元杰安稳的靠在椅子上,太医院内的众人再次忙碌起来。 「王后知道吗?」稍微松了口气,大王握紧元杰的手腕,感受着微微跳动的生命,口里却冷淡的询问着,元杰没死,他不相信那个女人会无动于衷。 「王后疯了。 」身旁的黑衣人只是简单的回答。 王后确实疯了,她什么人都不认得,王后寝宫已经让她毁去一半,看得出来,失去了元祥、元杰,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别让她知道,元杰的事,谁都不许告诉她!」大王冷淡的命令着,他再也不会将儿子交还给她。 披散着长发,王后斜靠着椅子绣着菊花,十只指头血迹斑斑,她已经疯的只记得绣着菊花,再也停不下来。 「王后……杰王子殿下……还活着。 」年长的女官凑在她耳旁小声说着,这是她打听来的消息,她还知道大王已经下令,不许王后见杰王子殿下,他是存心要她的主子疯狂、他是存心要逼死这个可怜的女人。 浑身一颤,王后眼神中闪过一抹欣喜、心疼,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元杰,她怎么可能忘得掉他跪在她身旁说着他让她失望了,那委屈的神情一如当年,元杰始终是元杰,还是那个一心只想让她开心的乖巧儿子。 「别慌,王后疯了,妳已经疯了,走到这步就不能回头了。 」女官小声提醒着,王后看着她的眼神又转为哀凄,是的,她已经疯了,如果不想死、如果还想活着再见儿子一面,她就必需得是疯了。 「会有机会的,我们会有机会跟杰王子殿下重聚的。 」女官安慰着,王后强忍着泪意,拾起跌在地上的菊花绣,一针、一针绣着……。 无道 正文 第7章白幡 章节字数:2774 更新时间:09-01-01 01:52 口里念着吉祥、警世的句子,司时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王宫的长廊内回响着,王后嫌恶的拧起秀眉,这些句子听在耳里份外讽剌,什么伦常?什么规矩?在这个藏污纳垢的王宫里,就如同血腥过后的太和颂一样,令人作恶。 宫女们鱼贯进入,手捧着纯白的华服、菊花跪在王后脚边,这个披散着长发,柔美中带着凄艳的女人只是侧着头绣着她的金色菊花,即使她疯了、病了,还是那么样的高贵、威严,直勾勾瞪视着人的眼神,依旧能让人心底发寒。 「王后,请更衣。 」跪在她脚边的宫女恭敬的说着,王后视而不见的继续绣着、绣着,她不能停,停下了她就想尖叫、想撕裂些什么,唯有这样不断的剌入、抽出、剌入、抽出才能平抚一些她的情绪,这已经不是恨了,那种附在骨子里的绝望正在一点一点的侵蚀她,也许再过不久,她真的会疯了。 「王后,今日是太子殿下和成王子殿下的丧礼。 」长年跟在王后身边的女官凑到她耳旁低声说着,她由衷的心疼着自己的主子,这个来自梁国的公主,原本该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公主,如今却憔悴的让人不忍。 刚剌入绣绢内的细针卡住不动,王后颤抖的手吃力的想将它抽出,愈心急愈是无法顺利拔出,王后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眼眶中打转的泪花说什么也不能让它落下。 发颤的手捏着细针,一个不小心扎伤了纤指,王后心底难过得像块巨石沉重压着无法喘息,曾经,有个男人,一个叫元祥的男人,会在她绣花时懒散的坐在她身后欣赏着她的背影,有时,他还会玩笑的抢走她的绣花,夸赞着她的手艺,王后分不清他有多少成是真心、有多少分是假意,但是她喜欢那种感觉,那种有个男人直接、热烈爱着她的感觉;又曾经,有个男人,有个叫元杰的男人,会在她双手发颤握不住细针时,轻柔的握住她的手,小心亦亦的替她绣完那一针,那是她的儿子,不带任何杂质单纯爱着她的儿子,她喜欢那种可以放心依赖一个人的感觉,只是现在,这两个男人都不在她身边了,而她,不能为他们留下半滴泪。 「王后,请更衣。 」跪在地上的宫女又一次的提醒,陪在王后身旁的女官接过她手里捧着的白衣,无言又恭敬的替王后换着,随侍在一旁的宫女则连忙搬来妆台,小心的梳着王后的长发,替她挽起一个素雅的发髻,簪上一朵白菊花。 沉痛的一步步走着,大王喜怒不形于色的看着远方。 今日,是他两个儿子的丧礼,他最钟爱的太子还有那个年幼的三王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该有多凄凉,可是他却不能表露,他只能也必需维持住那高高在上、英明神武的模样,他不能让虎视耽耽的敌人看见空隙,他不能让其它人知道,这个王,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仅剩的儿子,还在挣扎着存活下来,他的天下得来不易,他只能尽力的维持,已经踏上了这条争王的不归路,老天不会良善的给你机会回头了。 司时太监敲打着铜罄唱着时辰,大王默淡的看着太子的灵柩、成王子的灵柩缓缓的抬离,白幡飞扬,他虽然神色依旧冷静,可是心底的某一块柔软之处,终究还是跟着死了,他的元祥永远不会回来了。 眼角余光看见自长廊尽头慢步走来的王后,让人搀扶住的她瞧上去万分柔弱,大王刻意的别过头去不想见她,不想看见这个害死他儿子的女人,可是眼神却无法自她身上转移,即使一身素白、即使未施宫妆,王后仍旧那么美,和她发上簪着的白菊相互呼应,一种绝望的凄艳,大王心底很明白,明白太子为什么抵御不了她的勾引,王后只要站在那儿,所有人的眼光就只能看见她,再也看不见其它女人了。 太监和宫女们低沉的颂吟着些什么,大王无心聆听,只是远远望着那个他从来都不爱,如今只剩恨意的王后,而她,却没有朝他走来,失魂落魄的拐了个弯,消失在王宫深处,就像一道幽魂。 往前迈着的步伐愈走愈急,王后逼着自己冷静,她不能显露出任何破绽,她不能让那个男人知道她还清醒,只是她没办法站在他身旁,目送着她心爱的男人的灵柩远离,她无法忍受站在那个卑劣的男人身旁,一刻也不行。 长廊那头的大王仍旧英伟神武,即使他两鬓已经花白,可是那直挺的背脊、傲视天下的神情,依然是当年迎娶她的模样。 曾经,王后已经自己很幸福,嫁给了一个英伟不凡的男人,他牵着她的手走上高阶,低声的告诉她,将来,这个天下会是他的,亦会是她的,王后从那一刻起,便以为自己会爱上这个英伟不凡的将军。 也许一开始真的是如此,王后就像每个女人一样,怀着元杰、牵着元祥,担忧的盼着自己的丈夫回来,然后他成为王、她成为后,然后欣喜的迎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一切美好的如梦似幻,接着,梦就醒了。 相处的愈久,王后愈了解身旁的男人,亦如大王愈了解她,普通女人也许会甘心于这一切,让大王的伪假蒙蔽了双眼,可是王后不是普通女人,她的才智、她的手段跟她的美貌注定了她的不平凡,他们之间愈渐疏远,甚至于,元成的出生只能算是个意外,王后原以为自己该拥有的美好日子,前后不超过五年,跟着她就溺死在这王宫的规矩里,就连大王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替她着想的药汤,都只是一种为了控制她的手段。 终于忍不住的滴下泪、发足狂奔,王后撕心裂肺的喊着元杰的名字,她已经疯了,她只是个思念爱儿成狂的母亲,她为什么不能这样?只有这样,王后才能在这偌大的王宫里搜寻着,只有这样,太监、宫女们便不敢阻拦,在王后闯到太子东宫前,李诚将军先一步的拦下她。 「王后,请回宫休息。 」李诚恭敬的说着,拉住王后的手却施力不放。 他多少是有些恨这个女人的,如果不是为了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为什么就不能听从的喝药,然后安静的死去? 「王后。 」年长的女官小心的搀扶着王后,她知道她主子的心急,但现在不是时候,东宫这里竟然有重兵把守,也许,杰王子殿下就被藏在这儿,大王是铁了心不让他们母子相见,她害死了他的儿子,所以他也要夺走她的儿子报复? 看着得了失心疯的王后让女官扶着离开,李诚的眼神中闪过几丝不信任、却也有几丝不忍,只是他既然已经选择忠于大王,他便不会也不能改变,回头交待两句,禁卫神情严肃的答应着,继续把守着东宫大门。 宫门开了一小缝,在东宫负责煮茶、烧水的宫女小菁好奇的朝外瞄了瞄,年轻、贪玩的个性让她对门外的争执十分感兴趣,尤其是听见了王后的声音。 她很同情王后,听说她病了,因为太过思念儿子而变得神智不清,小菁回头瞧了瞧躺在床上沉睡的杰王子殿下,这是她未来的新主子,不同于和善又多情的太子殿下,她只听说过杰王子殿下能征善战,可是她从没见过他,而现在的二王子,却惨白着一张脸命悬一线,她知道他需要静养,所以大王才不让同样也病得厉害的王后见他,只是听见她一声声的叫唤,小菁不忍心。 窗外一整列的白幡晃过,小菁抿抿唇、红了眼眶,曾经会跟她说笑、赞美她煮得茶好喝的太子殿下终于走了,从现在起,她的新主子是杰王子殿下,强打起精神,她得照顾好这位新主子,低着头、继续煮水烹茶……。 无道 正文 第8章争艳 章节字数:2400 更新时间:09-01-01 01:53 报时的太监铜磬一敲,宫女小菁心急的领着一班宫女拉开东宫大门,跟着捧热水的捧热水、端帕子的端帕子,鱼贯、整齐不敢有丝毫松懈,每隔几个时辰,太医院就会派人过来替杰王子殿下把脉,算算时刻,又到了该换药的时候,小菁大气不敢多喘,大王虽然没有明说,但宫里的人全都明白,他要杰王子殿下活着,他就不能死,如果他死了,整个东宫都得替他填命。 先跨入东宫的也是一列的宫女,为首那名捧着药盒的名叫馥蝶,小菁见过她几次,她本来只是个掌灯的小宫女,因为够聪明、机灵,短短几年让她当上了掌药,而且是大王宫里的掌药,能自由出入太医院的宫女不多,足见馥蝶在大王心中的地位。 垂着头,小菁不敢直视馥蝶,宫里的流短蜚长她听得太多,杰王子殿下病了多久、王后疯了多久,馥蝶就陪了大王多久,更有传言大王宠幸了她好几回,甚至还怀上了龙子。 总之这些传言不管是真是假?馥蝶和她不是同路人,即使她们同是宫女,但馥蝶有天可能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卫太医,杰王子殿下的伤势如何?」等在一旁,馥蝶小声的问着。 正扭着帕子的小菁停了下来,不知为何,她老觉得馥蝶话语中的藏着不怀好意,就好象她巴不得杰王子殿下一辈子好不了、清醒不过来。 「性命已无大碍,但仍需静养,至于何时能清醒……。 」卫太医话只说一半,跟着就是长长一叹。 小菁不是很懂这些,她只知道在杰王子殿下颈子上的伤口好可怕。 听宫里的传言,重阳夜当晚有剌客闯入,太子殿下、成王子殿下当场惨死,杰王子殿下重伤,王后受到打击跟惊吓便疯了,这当中有多少真、多少假,小菁不敢问也不想问,她知道如果想保命,就得照顾好杰王子殿下,他一天不醒,东宫的所有人就一天活得不踏实。 「将护颈拿来。 」卫太医把了把脉,回头叫唤了一声,一名跪在地上的宫女连忙将一个锦盒捧到太医身旁,里头摆了一个黄金打造的护颈,小菁、馥蝶这些宫女吃惊的屏气,那护颈上用的是飞龙的图腾,这天下间只有两个人能用这图案,一个是大王、一个是太子,大王命人打造了这个护颈,究竟有什么意思? 小心替杰王子殿下清洁伤口、上药、戴上护颈,每一个步骤都有规矩,马虎不得,最后端上了一碗药汤,小菁细心的小口、小口喂着,只是大半的药汤还是让元杰吐了出来。 等一切忙完,几名太监小心的替元杰换好衣服、梳理好头发,难熬的时间总算过去,小菁等人才敢稍微的喘口气。 还记得刚开始那段日子,不管怎么小心、细微的动作,都会让杰王子殿下的伤口渗血,喂进嘴的药全都吐出来,有时甚至还咳出血,那时别说是杰王子殿下命悬一线,他要是突然断气了,只怕照顾他的这些宫女、太监全都人头不保,好几次小菁看见卫太医是颤抖着手替杰王子殿下换药。 如果不是这样,小菁不会知道原来大王跟杰王子殿下父子情深。 好几次轮到她守夜照顾杰王子殿下时,都会看见大王悄悄的到东宫来,并没有声张,只是静静的看着杰王子殿下,神情是那么复杂,小菁又不明白了,大王如果真的心疼杰王子殿下,为何要悄悄的来?来了,又只是远远的瞧着他,似乎再靠近些,就会坏了大王自己的规矩一样。 不过这些不明白,小菁都不去理会,她只知道杰王子殿下的气色好了很多,不再像最初那样苍白,也许现在还气息焉焉,小菁已经开始在期待,清醒后的杰王子殿下会有多神武不凡。 「小心照顾杰王子殿下。 」馥蝶刻意加重了语气,盯着元杰颈子上的黄金护颈,服贴的就好象在他身上生根了一样,馥蝶眼神混杂着气愤与不甘。 开始有些似懂非懂这之间的情势消长,小菁心底莫名的欣喜起来,馥蝶或许现在正是大王的红粉知己,可是有天大王会老会死,而她的主子,杰王子殿下会继位,也许…真正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是她……。 宫里的规矩很多,即使夜深了,总还有人得打起精神守着灯、守着门、守着碳火。 小菁正是这样的宫女,今夜轮到她值守,百般无聊的半倚在小几旁,几上碳火缓缓烧着,煮着一壶热茶。 这就是宫里的规矩,天亮了,这壶茶也就倒了,半夜温着,就只是担心这些主子们会渴,小菁觉得这很多余也很愚蠢,杰王子殿下根本没醒,却还是得夜夜派人轮值守着碳火。 看着火星渐渐熄灭,小菁微微叹口气,她得去领个牌子取些新碳火,继续烧着这壶天亮了就该倒了的热茶。 小菁前脚刚离开,元杰深吸了口气睁开眼,一股难忍的燥热直涌他咽喉,抑制不了的猛咳起来。 他记得,他的床旁有个茶几,几上永远温着壶热茶,刚伸出去的手却扑了个空,失去平衡的摔下床,撞倒了许多东西,咳得更加厉害。 「殿下~~~~。 」小菁惊叫的扑了回来,想扶起元杰,她只记得他病了许久、消瘦许多,却忽略了他仍是个男人,气力仍胜过她。 面对陌生的小菁,元杰本能的推开她,可怜这名小宫女也跌倒在地,撞翻更多东西,巨大的声响让整个东宫全都清醒,琉璃灯一盏、一盏亮起。 咳得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的元杰,只想找杯水喝,可是望了望四周,这不是他熟悉的房间,这是元祥的东宫,为何他会在这里?想爬起来却又使不出力,元杰气恼的又咳一声,只是这一回,腥甜的血气溢出,他随性的抹了抹唇,那一丝鲜血却吓坏了房内众人。 「殿下!」今夜负责照顾元杰的太监腿一软,跪倒在地,他甚至已经瞧见刽子手的刀抵在他脑后了。 看着元杰咳得痛苦,小菁机灵的倒了碗热茶给他,结果元杰咳得太厉害,打翻了第一碗,原本在一旁吓傻了的太监连忙又倒一碗,随着元杰慢慢咽下,气息慢慢平顺,东宫内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殿下……。 」小菁轻轻的喊了一声,元杰看向她,认了许久还是没有头绪,他从来不记得那些宫女们的名字跟长相,只是他很清楚,这里是东宫,这是里元祥的房间,他不该在这里。 「殿下!」元杰刚想爬起来,结果眼前一黑往后摔倒,吓坏了围在身旁的太监、宫女们,幸好没有碰伤哪里,只不过这样一来,东宫内的众人不必睡了,该说,整个王宫都不必睡了。 无道 正文 第9章覆局 章节字数:3119 更新时间:09-01-01 01:53 「杰王子殿下,清醒了。 」 随侍在身旁的太监,尖细的嗓音小声说着,原本闭目养神的大王嗖的睁开眼,白烟弥漫的书房掩盖不住他锐利的眼神,早已死绝犹如灰烬的神情,如今重燃一线生机。 「杰王子殿下,清醒了。 」 年长的女官低声的在王后耳边说着,正在绣着菊花的手颤抖的停下,苍白、憔悴的面孔闪过一抹一抹难以形容的变化,这位病了、疯了的寂寞王后仍是那么高贵,披散的长发、晶莹的泪花让她美得凄艳。 年长的女官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她懂得王后为了生存不得不疯的苦,杰王子殿下仍然活着的消息,无疑令得她更有勇气,就像一朵百花谢时独自骄傲绽放的菊花。 「杰王子殿下,清醒了。 」 轻柔但冷淡的嗓音,正值青春年华,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娇艳的馥蝶幽幽的说着。 她把她所有、仅有的一切全都押了进去,赌的正是杰王子殿下的不会醒,可是她低估了那个年轻将军,伤重如斯,他还是挣扎着自鬼门关爬了回来,坏了她的计划。 「妹妹,妳肚里真的有……。 」一墙之隔,一名年轻将士低声、戒备的疑问。 大王与杰王子殿下能征善战得在他们心目中都有如神祇般不可撼动,这名地位低下的宫女想做的事是如此大逆不道,光是想想都让这个年轻将士胆颤心惊。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即使声音发颤,馥蝶意志仍然坚定。 「大王对杰王子殿下一向器重……。 」年轻将士再三劝阻。 他是少数亲身经历过重阳夜战役却还有机会留在王宫内当值的人,他知道杰王子殿下有多武勇,那股万夫莫敌的气势有如年轻时的大王。 造反是天大的死罪啊!杰王子殿下不仅没被降罪,还留在太子东宫养伤,可见他在大王心中的份量,馥蝶动的念头会给她自己、给他们九族惹来杀生之祸的。 「不只器重,大王命人连夜打造了一只黄金护颈给杰王子殿下,上头刻的是龙纹。 」 「什么?那岂不是?」 「大王一日没颁召,我就还有机会,我不会放弃的……。 」 杰王子殿下,清醒了……。 正在烧着水的小菁有些发傻,昨夜里,东宫一阵混乱,杰王子殿下才刚醒过来,又呕、又吐、又咳血的吓坏一票人,太医院里更是慌成一团,直到清晨,总算让杰王子殿下喝下点药后,这才平静下来。 原本应该很累、很困的小菁,不知为何就是不想睡,脑海里转来转去的全是杰王子殿下的身影,他跟元祥太子真的很不同。 太子既温柔又风雅,和她们这些宫女们说话时,还没开口就先笑弯了眉眼,就好象和她们说话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他喜欢看她们因为一句话、一首诗,羞红了脸的模样,小菁也喜欢太子带点傲气、带点狡狯的神情,在东宫这个小天地里,太子是快乐的。 杰王子殿下就很不同了,小菁只见过他几次面,安静、拘谨,对宫女、太监们可以算得上是冷淡,因为是少年将军,所以总有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只不过昨夜的杰王子殿下却让如今的小菁满脑子都是他,那不再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那只是个生了重病,昏迷中不断噫语喊着自己母后、自己大哥的孩子,一想到这里,小菁就有些红了眼眶,鼻子一阵微酸。 「小菁,妳还不休息?」刚换下宫装的婢女,狐疑的问着小菁,她们都是地位低下的宫女,每天有太多事情要做,能休息时就得捉紧时间休息。 「不,我不放心……。 」扔下句话,小菁头也不回的奔回东宫。 杰王子殿下,清醒了……。 这是一天之内,元杰听见最多次的话,醒了就是醒了,有什么了不得?躺在床塌上,听着宫里面那些太监、宫女们忙进忙出,元杰只觉得烦,这里是元祥的寝宫,为什么他会躺在这里?他还是喜欢自己那个安静的地方,太过剌目的琉璃灯,只让元杰觉得作恶。 挣扎着爬起来,失血过多伴随而来的头晕眼花,元杰靠着床略了几口气,他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觉得再不爬起来,他的骨头就会这样睡散了。 刚站起来又是一阵头晕恶心,元杰强忍着胃液翻搅的不适感,吃力的推开窗透口气,天色又逐渐转暗,王城里燃起宫灯,清风伴随着菊花香气缓慢送入,不知为何,嗅着这个香气,元杰不再喜欢,他只觉得冷。 「殿下!」一声惊呼,小菁连忙小跑的奔到元杰身旁,替他披上外衣、关好窗子。 一颗心碰碰跳着,小菁大气不敢多喘一下,照顾杰王子殿下这么许久,她从没想过他们之间的男女之别,可是他现在醒了,站在她身旁,小菁才意识到,元杰虽然病了、虽然单薄,但他依旧是个男人,一个背脊直挺高了她近一个头的男人,小菁偷偷的打量着,也许元杰不如元祥那些英挺俊美,可是刀削似的侧脸也很顺眼好看。 并没有特别留意身旁的宫女,元杰只是任由她扶着自己走回坐椅那,他通常是不记得这些人的姓名、模样,在这个王宫里,唯一会让元杰在意的女人是王后,一想到他的母后,元杰的双眉不由得靠拢,他病了,为什么母后没有来看他?为什么元祥不在?元成呢? 「殿下饿了吧?有没有想吃什么?我吩咐人去准备。 」小心的替元杰梳理着长发,小菁的一颗心愈跳愈快,杰王子殿下的头发不像太子那般又细又软,既黑且长的就好象……王后那样!没有留意过杰王殿下是不是问起过王后的事,小菁只是求神拜佛的希望他别提,因为大王说过了,谁都不准谈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看了看镜中倒影,元杰都有些不认得自己了,苍白、消瘦得吓人,哪里还有半点少年将军的威风?动手摸了摸套在颈子上的黄金护颈,双眉又一次靠拢,不怎么喜欢的想扯下。 「殿下!」小菁又一声惊呼,都不知该不该阻止元杰,她担心他被勒得不舒服,可是这是大王命人替他戴上的,大王没允许,谁也不能取下。 「太医说殿下的颈子不能再受伤了,所以大王特别命人连夜赶造……。 」提心吊胆的劝着,小菁没侍候过杰王子殿下,不了解他的脾气,若在以前,一声大王就够让太子殿下就范了。 「这是龙纹……。 」第一次开口,元杰觉得连自己的声音都快不认得了。 他不喜欢这个护颈正是因为这个龙纹,王宫里只有两个人能用这个图腾,如果戴在他颈子上,那是不是意味着……。 「元祥呢?我大哥呢?还有母后,元成呢?」虽然说话的嗓音很轻、很低,但是元杰自然而然的有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吓得小菁立刻跪地不敢动弹。 知道自己问不出结果,元杰懒得与这个宫女纠缠,猛站起身子就想离开,可怕的晕眩感袭卷而来。 「殿下!」小菁是跪着、爬着的阻拦,元杰费劲的拉开宫门,映入眼中的禁军让他又是一愣。 「大王请殿下在东宫内静养!」整齐划一的跪地阻拦,禁军守领的意思很明白,大王要元杰留在这里,他就不许跨出宫门半步。 「…我不退回去,你们就都得跪着?」听不出元杰嗓音中的喜怒哀乐,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及禁军们这才明白,原来最像大王的是这位二王子,别人背后嘲笑他像根木头似的面无表情,其实是他最好的伪装,你无法猜透他在算计什么?又或者是什么都没在想。 「那就跪着吧!」见没人敢答话,元杰不再理会,他或许心地很好,从不为难这些宫女、太监,但他还是有脾气,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二王子,谁能谁又敢威胁他? 才刚跨出两步,长廊那头是大王的仪仗,瞧不出喜怒哀乐的灰色眸子让元杰像跌入冰窖似的惊醒,不知是冷还是病得浑身发起颤,他全都想起来了,他造反、他兵败……他自尽了……。 「元杰……。 」低沉但威严的叫唤。 大王一方面是欣喜的,元杰毕竟年轻好的快,才一转眼就能下床了;可是另一方面又是震怒,这个不安份的儿子为什么就是学不乖?才刚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坏了他的规矩?要他听话有这么难? 没有响应,也没有办法响应,元杰强撑到现在的气力终于用尽,袭卷而来的晕眩感将他彻底吞没,这一次,他真的希望,自己不要再醒来……。 无道 正文 第10章轮回 章节字数:4058 更新时间:09-01-01 01:54 叮叮叮,铜磬清脆的响音在长廊内流窜,司时太监们尖细的嗓子叫颂着太平的念词。 扬高半边眉毛,元杰安静的听着时辰,曾经,他觉得这些声音听起来有种温暖,至少让这个王宫不那么冰冷,至少让他觉得王宫里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人在忙着,可是现在,听着那些太平的念词,他只觉得恶心,他到现在还觉得嗅得着空气里飘散的血腥,也许已经渗进他的骨子里再也清洗不干净,为什么?为什么经历了重阳晚宴那一夜,王宫里的人还能全当成没事的继续活着? 安静的等待着,他清醒已有八天了,这八天里他总共说了十三句话,所有人都当他病了、都当他生性沉默寡言,可是元杰自己清楚,不管他问了什么,没有人敢答,母后是否安好?元祥呢?甚至,元成呢?没有人敢答他,既然如此,他何苦费劲开口? 宫门推开,端着热腾腾药汤的宫女鱼贯走入,仔细的滤过药渣,小心的捧到元杰眼前,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万分熟悉,差别只是,他是真的病了,差别只是,这些药不是每个时辰、每个时辰催命似的送来。 「殿下……。 」跪在他脚边的宫女声音有些发颤。 大王说过了,这药不能凉,凉了就没效,喝药的时辰不能误,误了同样也没效,只是她跪在元杰脚边又能如何,这个二王子虽然从不为难她们,可是他只要像现在这样发起傻来,就够让她们提心吊胆,一个弄不好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伸手取过玉杯仰头喝尽,又一名宫女递来清水、手帕,一模一样繁琐的规矩,元杰安静的抹抹唇,他有时猜想,是不是宫里的日子太无聊,所以他父王得想出这么许多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来为难自己、为难其它人?他开始怀念起被放逐的日子了,虽然在边关时很清苦,可是元杰却觉得自己很快乐,不痛快的时候可以去跑马,再不就是跟人斗剑比试一场,甚至,他曾胆大妄为的只带着那十二名护卫就出城去,不在乎是不是会遇上蛮族,因为他正巴不得能跟人拚杀一场,痛快就好。 回到宫里,自然是锦衣玉食,可是当初那种不被栓住的野性,在这里就得被深深压抑,元杰猜想,也许父王和他一样,其实也酷爱这种马上征战的日子,只是坐在那张龙椅之上,他只剩权力,除了权力,他什么都失去了。 紧紧的皱起双眉,这药很苦、很呛,元杰一向很痛恨喝药,他也从来不掩饰。 宫女们收拾妥当后走得一个不剩,东宫剎时间又变得极其安静,元杰跟元祥太子不同,他不习惯随时随地有人伺候着,如果能自己完成的事,他绝不假手他人,只是现在他的状况不允许,否则他挺讨厌让别人替他更衣,这该死的规矩……。 「嫌这药苦?」大王低沉的嗓音突然惊醒仍在恍神中的元杰。 愕然的望着拼退太监、宫女的大王,一步一步的走到他身旁坐下,即使换下了龙袍,即使只是件常服,大王也永远不可能变成一个普通父亲,他迈出的每一道步伐都与其它人不同,龙形虎步的就该是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从小,你就不爱喝药,原来是怕苦?」大王的嗓音低沉得听不出喜怒哀乐,元杰抿抿唇绷紧脸,他不想让他的父王看轻自己,就算只是件小事也不可以。 同样也安静的打开大王一直握在手里的锦盒,菊花清香飘散,元杰几乎可以算是惊吓的瞪着他手里的腌梅子。 「吃下,就不苦了。 以后朕会让人和药一块儿送来,药一定得喝,朕是为了你好,一滴都不许留下。 」喂了一颗进元杰嘴里,大王平静的说着,就像一个老父亲苦口婆心的劝着自己顽劣的儿子按时吃药那样。 又一次抿抿唇,酸酸甜甜的滋味确实让药不那么苦了,只是元杰却让那酸甜滋味搅胡涂了,看着正闭上眼仔细替自己把脉的大王,元杰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自己的父王,在菊花高台上逼得自己自尽的那个男人?还是眼前这个两鬓斑白、满脸风霜的男人? 「父王……。 」才开口,元杰才惊觉自己嗓音有些哑。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他还是开口了,就像当初他不知道造反有没有胜算,但他还是做了。 「什么都别说了,朕都明白,朕从来都没怪你,好好休息。 」大王拍了拍元杰单薄的肩,语重心长的留下这么一句。 入夜,等掌灯的宫女退出之后,元杰睁开眼睛,他睡不着,躺在东宫、躺在原本属于元祥的床,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实在有太多疑问重压着,不弄清楚这些问题,只怕这辈子他都休想安宁。 鬼祟的敲着墙壁,元杰记得小时候太子曾告诉过他,东宫里有密道,事实上,王宫各处都有想象不到的空间。 那时他的年纪太小,一点也不相信元祥的话,金黄闪亮的王宫怎么可能会有阴暗的角落?那时的元祥只会温柔的笑着回望着他,然后拉着他的手轻敲着这些闪烁着金光的墙,要他认清楚密道在哪,将来再惹父王发怒时,元杰就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藏。 咯的一声,密道的暗门打开,望着隐隐透出幽幽绿光的密道,元杰没来由的一阵鼻酸,他心底一直都很崇拜着自己的大哥,即使所有人都在背后偷偷笑话他的窝囊,可是元杰却明白,元祥真的很聪明、很有才华,他只不过是看清、看透了这一切,所以选择消极的顺从,如此而已。 轻手轻脚的闪进密道,左拐右拐的迷失在黑暗里,等元杰又一次钻出暗门时,他已经站在大殿上,原来空无一人的大殿是这个模样,冷清、诡异,琉璃灯闪耀出来的七彩光芒展露出的不是温暖而是妖异。 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元杰莫名的觉得恐惧,在这个大殿上,有股浓浓的血腥、挥之不去的杀气,就好象重阳晚宴那夜,已经渗进他骨子里的怨。 突然间,细微的呼吸声传进元杰耳里,脸色一变,他想起了随时护卫在他父王身边的那些黑衣人,飞镰军。 「出来!我知道你们在!」低喝一声,元杰侧耳仔细听着,突然一道冷风嗖的吹向他身侧,元杰迅雷不及掩耳的飞身踢了过去,一名黑衣人让他攻得措手不及,应声倒地。 没来得及站稳身体,元杰一个回身手肘重重击在另一名黑衣人脸上,闷哼一声又撂倒一人。 永远是一身黑衣、鬼面的何虎不禁替李诚感到欣慰,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杰王子殿下果然武勇,就连重病未愈,一交上手他还是能占得先机,只是他仍然看出元杰的步伐不稳,逮到破绽,欺近。 后颈的寒毛竖立,这是元杰在边关训练出来的警觉性,想也不想的朝后一剌,锋利的匕首贴着何虎的颈子划过,后者心一惊,反剪元杰手臂夺过匕首,将人按进座椅里。 大殿里,没有人出声,黑衣、鬼面的飞镰军静静的围着元杰,等待着何虎发号施令,后者一颗仍在狂跳,他差点因为轻敌、因为大意而送了性命,这简直罪无可恕,他怎么可以轻敌、大意?元杰虽然年轻、虽然重病未愈,他仍然是大王的儿子,一头幼狮受伤了,牠仍然是头狮子,仍然能要人性命。 「殿下该在东宫养病。 」何虎平静的说着,很快的收拾心情,今夜的错误不可再犯。 「你们一直跟在父王身边,你们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太子呢?元成呢?还有我母后在哪里?」不理会何虎的暗示,元杰一心只想弄清楚重压在他心里的疑问。 「剌客闯入杀害了太子及成王子殿下,王后因此疯了。 」不知是哪名黑衣人答腔,元杰只是冷冷的盯着他,这些话,指望他相信? 何虎摆摆手,让其它飞镰军退回其位,元杰好奇的看着他,照这个模样,何虎是打算告诉他真相了?在这个王宫里,他是第一个敢违背大王旨意的人,元杰不禁有些钦佩他。 对何虎而言,告诉元杰真相,并不是他多有勇气,而是他深深觉得,这个年轻人实在单纯、天真的太过头,他若真有机会继承大统,那元杰得趁早在这个不切实际的梦中醒来,王室,不是一个严父慈母、兄友弟恭组成的地方,他身上流的血注定了他得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王后造反的事败露,成王子殿下打算先下手为强,杀了太子殿下,大王一怒之下将成王子殿下活活打死。 」何虎平静的说着,元杰只是愣愣的回瞪着他。 什么叫先下手为强?元成想做什么?元祥…元祥死了?是元成杀的?父…父王亲手打死了元成? 「你胡说!元成…元成他只有十七岁!」 「杰王子殿下十七岁时已经领兵了,不是吗?」 「我不信…太子……元祥是他大哥啊!」 「杀兄弒父这事少了吗?」 「……父王…他真的杀了元成?」 「就在殿下脚下。 」 一连退了数步,元杰惊恐的瞪着那张绣工华美的地毯,他的小弟就死在那?鲜血浸湿了那张地毯?不…不可能,他父王不会这么做,他父王不是连他都放过了?他不可能亲手杀死元成。 脸色愈渐苍白,元杰忍不住恶心,再也压抑不住翻搅的胃液冲到门边狂呕,这个王宫只让他觉得恶心,看见、听见、嗅着的气味都在折磨着他,元杰终于承受不住的拔足狂奔,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殿下!」何虎惊呼的追了出去,他担忧元杰的身体可能还没到三重门就会倒下。 何虎的惊呼又一次的摇醒了这个看似光鲜、实则幽暗的王宫,大王连忙发话要人拦下元杰,三重门一扇一扇关上。 只是元杰太快,没人料想得到他这么快,只一个闪神他已经向第二道门奔去,守门的禁军看他来势汹汹,不敢真的伤到他,一个迟疑慢了一步,又让人自门缝间穿出,可惜元杰再快,毕竟仍然重伤未瘾,第三道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 「元杰!站住!」大王怒吼,他这回不是气而是急,已经顾不得元杰是不是又一次的忤逆他,大王瞧见了他黄金护颈下渗出的血迹,他费尽心力救回的儿子,眼看着又要失去。 低声笑着,元杰看着这个金璧辉煌的王宫,看着他神武英伟的父王,突然间抑制不了的狂笑着,是他太傻,傻的以为这里是他的家,有父、有母、有兄、有弟,是他太傻……。 腥甜的鲜血不停涌出,呛得他猛咳起来,吐出最后一口血,倒下。 「元杰~~~~。 」慌忙的奔到元杰身旁,大王心急如焚,太监们不敢停歇的将元杰抬回东宫,三重门前只剩大王与何虎两人。 「你说了什么?」低沉的询问,灰色的眸子露出杀意,在这一瞬间,何虎突然觉得他们父子俩真的很像,都是会噬人的狮子。 「全都说了。 」何虎平静的回答,大王抽出他腰际的长剑就是一劈,空气里再次飘散血腥……。 PS。 差点让杰王子殿下使出飘移,后来惊觉我不是在恶搞…。 无道 正文 第11章斜阳 章节字数:3009 更新时间:09-01-01 01:54 宏伟、奢华的寝宫,馥蝶慵懒的半躺在贵妃椅上任由太医替她把脉。 三日前,太医诊断出她确实怀有身孕,自那时起,她的身份就大不相同,大王赏给了她一座寝宫、华美的衣裳,还有无数名伺候她的太监、宫女,从那日起,她就不再是一名身份低下的宫女了,她是能陪着大王用膳,人人争相巴结的淑妃。 淑妃,应该是许多女人做梦也不敢想的身份,可是馥蝶还是有些不乐意,大王宠爱她,人前人后的带着她,就连平常人不被允许踏入的太医院都任由她来去自如,严然一副后宫由她当家做主的模样,可是她仍然只是淑妃而已,真正母仪天下,掌管三宫六苑操纵着她的生杀大权的还是那个疯了的王后。 太医开了药方,吩咐宫女按时替淑妃送来安胎补身的药汤,馥蝶表面上微笑谢过,甚至还塞给太医礼金,可是心底却是没来由的气闷。 太医开的药方怎么能跟大王相比?大王自己也精通医理,朝野上下全都以得到大王所开的药方为荣,他既然已经封她作淑妃了,后宫也几乎交由她掌管,可是大王却从没替她把过脉,一次都没有!馥蝶心中更恨的是,她知道,大王每天亲自替那个疯了的王后配药,大王每天都会去替那个一直醒不过来的杰王子殿下把脉,他只顾着那对母子,却没留心过她跟她肚里的孩子! 「大王呢?」盯着那张药方,馥蝶压下想揉掉它的冲动,她不能这么做,在宫里凡是都讲求规矩,即使受宠如她也不能坏。 「在东宫替杰王子殿下把脉。 」随侍在一旁的小宫女恭敬的回答,从她们的眼光来看,馥蝶是个了不起的前辈,一步一步的由一名身份低下的小宫女往上爬,如今得偿所愿的飞上枝头当凤凰。 握紧拳,无可抑制的颤抖着,馥蝶强逼着自己平息这股怒意,她犯不着跟个半死不活的人去争,大王很快就会认清事实,杰王子殿下不会醒,到时,他只能颁布天下册封她的儿子为太子,到时,她便会母凭子贵真正的母仪天下。 虽然馥蝶极有野心,但她其实很崇拜、喜爱着大王,那是个高高在上、英伟神武的男人,他权倾天下、坐拥一切,严肃规矩的要所有人遵守他的天圆地方,可是另一头,他却又深情、温柔,看他始终念念不忘自己的原配,看他敬爱着王后到如今对疯了的她不离不弃,大王在馥蝶心目中是个神一般的男人。 可是如今,大王的深情却像柄尖剌般狠狠的伤透了馥蝶,他对王后的礼遇、他对王后的体贴,时时刻刻的提醒着馥蝶,她只是个卑下的宫女,在他心目中,永远有个高贵的女人占据着,王后才是他的后,王后才配和他共享天下。 「东宫……。 」幽幽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馥蝶领着一班宫女、太监离开这里。 「大王,杰王子殿下这病症得靠他自己,所有能做的我们全做了……。 」卫太医猛擦着汗。 在宫里当差这么久,大王的天威难测他怎么会不了解,杰王子殿下这样又吐又呕,喝下去的药一滴也没留下,再加上他自己不愿清醒,这要他们这班太医们如何是好?医不好杰王子殿下,大王一怒之下,他们都有可能人头落地,就像那夜负责在东宫值班的太监、宫女及禁军们,全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寒着一张脸,大王冷冷的看着这班跪在地上心惊肉跳的太医们,他比谁都清楚药理,所以他不许任何人打扰元杰静养,怕的就是一向重情重义的元杰受不了元祥、元成惨死的打击,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坏了他规矩的竟然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何虎,他不能忍受这样的背叛。 「元杰……。 」无言的走到元杰身旁,大王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很冰很凉。 「你的命是朕给的,你身上流着的是朕的血,朕没说准,你就不能死。 」凑到元杰耳边小声说着,大王很气馁他的毫无反应,就像一次又一次的忤逆他,元杰一心想死,只怕权势大如天的君王也不能挽回,总有一件事,即是大王也掌握不了。 「大王,群臣在等着大王上朝。 」馥蝶不等人通传,自径的走入东宫,大王如果没怪罪她无礼,其余人也不敢多话。 浓眉皱了皱,握紧的手不肯放,大王虽然仍是瞧不出喜怒哀乐的面无表情,可是馥蝶知道他不放心离开,深怕这一松手,他与这个儿子就天人永隔。 「大王,让臣妾来照顾杰王子殿下。 」馥蝶温柔的说着。 即使她与元杰的年纪相差不远,即使她悄悄的恨着这个碍着她路的拌脚石,可是她最擅常的不正是伪装自己、隐藏自己,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嗯。 」大王只是平静的回答,坐在那个王位之上,国事当然不能放下。 大王一走,东宫又冷清许多,馥蝶瞪着仍未清醒的元杰神情复杂,她应当要很恨他,可是真见面对元杰,她发现她又恨不起来,他只是刚好生在这里,他的母亲刚巧是王后,这些他都不能选,恨他,他何其无辜? 「药呢?」扶起元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馥蝶不由得脸蛋微红,他跟大王很不同,是个货真价实的年轻男子,那气味、那体温让她双颊发烫,小菁捧着药汤冷冷的盯着她,馥蝶回过神后接过玉碗,小心的一口一口喂着。 王后宫里一如既往的奢华,该是她的尊贵、该是她的荣华一件也没少,宫里传着大王是如何深情,对得了失心疯的王后依旧敬爱、疼惜,可是王后心知肚明他的技俩,那个男人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疯了,那个男人要的只是个不会替他惹出乱子的王后,他对她愈是敬爱,愈是能警告那个开始捉紧权力不放的女人,王后仍是她,淑妃在她面前,仍旧只是个婢女。 「王后,淑妃确实怀有身孕。 」年长的女官不禁为自己的主子忧心,她舍不得这位梁国公主受到半点委屈。 「确定是大王的?」绣着菊花,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声的笑了起来。 「这……?」女官惊愕,她怎么敢这么猜想。 只是王后才是跟大王最亲近的人,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瞒不过她。 「要是大王册封她的儿子为太子……?」 「那个女人就死定了,我同情她。 大王不会忍受太子的生母出身卑下。 元杰怎么样了?」显然不太在意有个女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王后冷静、从容的绣着菊花,她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儿子好不好?平不平安?等待许久那名年长女官都没有答腔,王后顿了一下,细针扎到她的纤指,鲜血直冒。 「王后!」女官慌忙的想替王后止血,后者却紧紧的揪住她的衣袖,焦急的神情说明着这个母亲有多心疼、害怕,不能时时刻刻守在重病的儿子身旁,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折磨,王后早已禁不起另一番打击了。 「杰王子殿下知道太子及成王子殿下的事了,就连大王亲自开的药方都不见成效,宫里传言是让太子的冤魂缠上了。 」年长女官为难的说着,王后冷冷的盯着她,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是她倔强的不让它们落下。 什么鬼神之说,她从来都不信,元祥若是有灵,他也不会去伤害她的儿子,他不敢,他也不舍,真正让元杰醒不过来的还是他自己,他用着和她相同的倔强去惩罚他的父亲、母亲,这是他仅有的手段跟筹码了。 发疯似的冲到妆台前,王后找出一盏精巧的琉璃灯,点着它,会燃出一股清淡的香气,跟着她拔下自己的凤钗,拆下上头最大颗的东珠,沾血的细指捻着它,划过一抹腥红。 「拿去,我不管妳收买到东宫里的什么人,让她为元杰点上,元杰是个孝顺、听话的好孩子,他不会真的扔下我不管,他会为了我活下去!」 于是,这盏精巧的琉璃灯跟东珠落到了小菁手里,她知道她不该私下收取来自王后宫的任何东西,可是她拒绝不了那个年长女官的请求,不管是为了王后还是为了杰王子殿下,小菁决定豁出去,轻手轻脚的走到元杰身旁,颤抖着手亮起那盏琉璃灯,东宫内飘散起一股清淡、安宁的香气……。 无道 正文 第12章家常 章节字数:3126 更新时间:09-01-01 01:55 一连数日,大王如果国事繁忙不克前来的话,馥蝶就会领着太医们到东宫探视元杰,然后她会小心亦亦的喂着他喝药,而在此时,小菁则会安静、留心的站在一旁,小菁虽然年轻,但她看得出来,馥蝶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很希望元杰就这样一辈子别醒,可是另一方面又觉得不能让他死,矛盾的神情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但是小菁却全都看在眼底,小菁猜想,淑妃心底也有个不可靠人的秘密。 不过更多时候,还是小菁一人留在寝宫里陪着仍然昏迷的元杰,等到其余人全都退出去后,她就会机灵的燃起那盏精巧的琉璃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点着那个灯,杰王子殿下就会睡得比较安稳。 自从那夜收了王后宫那位年长女官硬塞给她的东珠之后,小菁胆子变得愈来愈大,好几次她就趁人不注意时,悄悄溜到王后宫那里,她要的不是赏赐,只是她总觉得,硬生生拆散他们俩母子好残忍,小菁自己也是苦命人,要不是家乡干旱养不活她的兄弟,父母也不会把她卖了,离家的那晚,母亲抱着她一直哭泣的模样,小菁深深烙在脑海里,她相信王后也是一个好母亲,她不只一次听说过,王后怎样细心的替杰王子殿下缝制新衣裳,一个高贵、美丽的王后,一针一线的缝着衣裳,在那一刻,她就只是个疼爱儿子的母亲。 偷溜到王后宫的次数多了,小菁也就明白大王为何一直迟迟不肯王后来东宫探视杰王子殿下,原来她病得那样厉害,谁都不认得,在这种时刻,杰王子殿下承受不了任何打击了。 只是王后虽然疯了,小菁还是常常将杰王子殿下的事情偷偷泄露给那位年长女官知道,小菁想,她会说给王后听吧?也许这样,王后的病就会好了。 这一夜,小菁又偷溜到王后宫那里报讯,不知为何,她觉得有必要让王后知道,淑妃最近常来东宫,小菁不喜欢那个淑妃,眼神不安定的心事重重,总像无时不刻在算计着,小菁既然是伺候杰王子殿下的宫女,她就不得不替自己的主子多留心,好几次她多担心淑妃亲手替杰王子殿下颈伤换药时,就这样一把掐死他。 东绕西绕,王宫宏伟、气派,有许多地方是只有她这样身份卑下的宫女才知道的,自然能躲避过守在宫门口的禁军盘查。 等溜回东宫时,小菁还是忍不住的透了口大气,盯着掌心的东珠微微笑,她并不贪心,但是像这样一颗浑圆饱满的东珠,够她的家人过上整整一年,小心的收藏好王后赏给她的东珠,小菁放轻脚步的走回元杰的睡房,却像跌进冰窖里的僵立在那,人呢? 「殿下!」小菁惊呼,随后赶紧捂住嘴,捉了件锦衣扑到元杰身旁替他披上。 后者紧紧抱着那盏早就熄灭的琉璃灯缩在角落里,缩在琉璃灯柱照不到他的地方。 「母…母后来过?」元杰喉咙一阵干哑,小菁连忙倒了杯温水让他喝下。 这个本应让她觉得英武的少年将军,却总是使她心疼,元杰老是让小菁想起她家乡的小弟,她走的那天,他红着眼眶哭得好惨,他想帮她,却因为年纪太小什么也帮不上,只能一直哭、一直哭的送她离开,小菁吸吸鼻子强忍着,不让泪珠滑落。 「这盏灯是我母后的,她来过?」见小菁许久不答腔,元杰忍不住急问。 他不会认错这个香气,小时候,每回自己生病时,王后就会守在他床边、点燃这盏灯,安定、凝神的香气会让他睡得好一些,他甚至还记得,为了这盏灯,他还跟元成吵了一架,元成也想要,可他那时却不想分,吵闹的结果就是兄弟俩都被父王责罚,从那之后元成就没再提起过,元杰现在却很后悔,他那时为什么不肯让?他们不是兄弟吗?他们和元祥不是亲兄弟吗? 「王后…王后她病了。 」小菁为难的说着,她知道不该让杰王子殿下知晓王后的事,可是她却不知该如何瞒他? 「病?」元杰脸色有些白,他一直以为那是父王在骗他,那是父王在惩罚他,就像当初流放三年却不许他们母子通信一样。 「王后…王后她……疯了,谁都不认得了……。 」小菁颤抖着回答,害怕着元杰接下来的一举一动,她多担心他又吐血,甚至就这样死了,她当不起这个罪人,不是因为她怕死,而是她深深同情着王后,她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去伤害那个高贵的女人。 疯了?谁都不认得了?…他母后怎么会疯了?元杰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父王,是他药疯了他的母后?随后,元杰却想到一件更残忍的事情,他在他母后面前自刎,他在他那个饱受打击,已经失去一切的母后面前举剑自尽,是他…是他逼疯了自己的母亲……。 「殿下!殿下…你…你不要吓我啊……。 」小菁害怕的摇着元杰,后者只是苍白着脸色,空洞的眼神回瞪着她。 「殿下!王后派人送来这盏灯,足证明她心中还记得你,只是她…只是她认不得了而已,殿下得为王后保重身体,王后需要你啊!」 小菁的一声声叫唤,让元杰冷静许多,抱紧怀中的琉璃灯,他确实得振作,不管怎样,父王、母后是他仅剩的亲人了。 因为各州不断传来大旱的灾情,浮动的人心让大王不禁担忧着,起兵造反对他而言并不是新鲜事,所以大王很快的就派兵驻扎,为的就是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前,先将它踩熄。 「大王,是杰王子殿下。 」陪着大王散心的淑妃,忍不住的扬声提醒。 元杰已经清醒几日了,大王除了头几日有去看过他之外,其余时间全让国事绊住,现在看见元杰不仅能下床,还能出宫走动,足见他的身体已经恢复许多。 禁卫军小心的跟在元杰身后,太医虽然交待过,多走动、多透气对杰王子殿下的身体有好处,可是同时也提醒他们,不能让杰王子殿过份劳累,搞得这些禁卫军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随时随地的紧跟在他身边。 「元杰!」大王低沉的嗓音,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喊了一声,吓得元杰身后的宫女、太监及禁军们全都跪了一地,元杰原本也想遵循礼法跪下,大王却快他一步的将人扶起。 「来,陪朕逛逛,父子俩聊聊心事。 」大王捉着元杰手捥,知道后者不会拒绝的向前走着,原本陪着他的淑妃反而得依照礼法的退一大步,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再后头才是那一大帮太监、宫女,禁卫军们则按大王指示全退回自己岗哨。 「身体好多了?」平静的望着远处,大王低沉的询问,元杰只是点点头,不管何时,他总是寡言、拘谨。 「总有一天,朕,要把这个江山交到你的手上。 」灰色的眸子居高临下的瞧着,大王希望元杰能感受到,这就叫坐拥天下的气势。 「父王!」元杰很惊讶,他没想到,在他造反之后,他父王仍想传位给他。 同样惊讶的还有淑妃,她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大王说出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从这一刻起,元杰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了。 「朕,老了。 ……等今天的春茶宴后,朕就颁布天下,立你为太子,传位于你。 在此之前,你好好养病……。 」大王侧头看了看元杰,动手替他拉好衣襟,病了一场之后,他看上去更单薄了。 「父王……。 」并没有觉得开心,元杰从未想过要争那个王位,如果他真有什么私心,也不过就是想要一家人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以前,他会天真的认为那很容易,大王虽然威严,但他仍然是个令元杰万分敬佩、崇拜的父王;王后聪明、高贵,对元杰而言她更是位温柔的好母亲,他还有元祥、元成两个兄弟,一家人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有什么难的?只是现在,他看清了,原来这样真的不容易。 「怎么?还有心事?」大王微微笑的问着,就好象一个老父亲刚给了自己年轻儿子一份天大的礼物,结果对方仍然不感激,并不发怒却是觉得无奈的笑着。 其实,大王早听明白了元杰哽在咽喉里的话,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是那对细长的眼睛早将他的喜怒哀乐全泄露了,元杰只会在乎一件事,那就是王后的安危,这也是大王留着王后一条命的原因,他们母子俩像栓在同根绳上的蚂蚱,牵制着彼此。 「想把这件喜事告诉你的母后?」 「父王…我……。 」 「去吧!去请你母后来用晚膳,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聚聚。 」 无道 正文 第13章将军 章节字数:3257 更新时间:09-01-01 01:55 一句家宴,整个王宫全都动了起来,原本寻常百姓家的一顿晚饭,摆在王宫里是件多么不得了的事情,大王、王后还有那位虽然仍被称为二王子,但实际上已经是太子身份的杰王子殿下要一块儿用膳,有人敢怠慢?太监、宫女们全都忙得焦头烂额。 其中,身为淑妃的馥蝶也要忙着,大王爱吃什么、不吃什么,没人比她更清楚,可是她却连陪着他用膳的资格都没有,大王要一家三口聚聚,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心底委屈又不甘,但脸上却还要摆出温和笑意,淑妃咬着牙的低头继续忙着。 同样兵慌马乱的还有东宫,一得到大王特许,元杰几乎就想立刻去向王后请安,倒是一旁的太监、宫女连忙将他拦下,小菁则是没好气的半拖、半拽的将人拉回东宫,依照礼法杰王子殿下必需先沐浴更衣过后,才可以去向王后请安,穿著常服就想慌慌张张的跑去,成何体统? 「好了没?」心急的催促着,元杰看着那些慢调斯理倒水、洒花的太监、宫女们就一肚子气。 元杰就不懂了,为什么王宫里会有这么多鬼规矩,要说祭天、祭祖该沐浴更衣他认了,为什么连去见自己的父王、母后还有这么多该死的规矩?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明明可以自己做的事,为什么得依靠旁人?如果在边关,哪件事不是元杰自己亲力亲为?也没见他活不下去。 「殿下,你别动啊……。 」小菁没好气,元杰个头已经比她高了,再不站定身体,她根本没办法替他解下那个黄金护颈。 只不过看见杰王子殿下这样毛毛燥燥的一面,小菁反而觉得他很可爱,元杰只是沉默寡言了些,但是个性上却十分冲动,否则也不会三番两次顶撞大王了,这样的杰王子殿下遇上了那些慢条斯理,照足了规矩、礼法过活的老太监们,确实憋坏他了,就看见杰王子殿下受不了的将他们推开,自己解下腰带、外衣,很快的将自己脱个精光钻进水里,小菁跟那一班宫女们只能掩嘴偷笑着。 「殿下这样吓到那些老太监了。 」小菁大着胆子的趴在池边说着,她看得出来杰王子殿下的心情很好,不知为何,她也跟着开心不已。 「等他们依足规矩、次序替我除下衣服,水都凉了。 」元杰确实心情极好,丝毫不怪罪小菁的无礼,相反的,还和她多聊了几句。 一家三口一块儿用晚膳,这在以前,元杰从来不敢奢望,他的父王、母后即使人前相敬如宾,但他感受得到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可是现在,也许经历了生关死劫,他们真能像一家人一样的坐在一起吃顿饭。 等洗好澡,更衣、梳头又是另一个麻烦,元杰真的太心急,替他系着腰带的老太监动作又太慢,就看他绷着脸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殿下,你站好啊……。 」小菁强忍着笑意,元杰这样不耐烦的动来动去,她根本没办法替他重新上药、包扎,更重要的是,她扣不紧那个黄金护颈。 「行了、行了!」元杰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吓得那一票太监、宫女们赶紧跟上。 「殿下!你不能用跑的啊!」小菁情急的拽紧元杰衣袖,不管他有多心急,宫里的规矩不能坏。 也知道自己不该不顾礼法,元杰抿抿薄唇,抱歉似的点点头,只是他的步伐也没有变得慢些,即使不用跑的,大步、大步的朝前跨也足以让后头追赶的太监、宫女们气喘嘘嘘。 「杰王子殿下到!」守在长廊上的太监们一声一声的通传,王后宫里跟着又是一乱。 原本绣着菊花的王后心惊的扎伤纤指,翻滚的泪花说明着她心中的激动与期盼,她几乎就要放下一切冲出去见见她的儿子,年长女官连忙将她按下。 「王后,我知道妳心急,可是来的不只殿下一人……。 」年长女官心疼的提醒着,她知道她说出口的话很残忍,可是王后不能认他,已经隐瞒了这么久,怎么能在这一刻前功尽弃? 「妳在说什么?我怎么还能假装?那是元杰啊!那是元杰啊!」王后的最后一句话,几乎已经泣不成声,她每夜在睡梦中哭醒,就是担心着她的儿子,如今好不容易把他盼来了,她怎么可以不认他? 「王后,大王耳目众多啊……,他让杰王子殿下来请安,难保不是为了试探妳啊!」年长女官说出了她心中隐藏许久的怀疑,她跟随梁国公主来到这里,如果说王宫内最了解大王的人是王后,那身为王后耳目的女官,自然也对那个男人心思了如指掌。 他太狠、太绝了,不择手段的令人难以想象,所谓的虎毒不食儿这句话,一点儿也不能用在大王身上……。 王后冷静下来,坚强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是的,她已经支持这么久了,绝不能在这一刻倒下,她已经兵败一次了,上天没让她死,她就不会再输第二次。 等宫门外的太监喊完最后一次通传,王后已经完全回复平静,拾起跌在桌上的菊花,背转身安静的绣着。 「母后……儿臣…儿臣来给母后请安。 」背对着元杰,听着他熟悉的嗓音轻声叫唤,王后甚至可以描绘出他的模样,他想哭、他受委屈了,可是又倔强得不能掉泪的绷紧脸,王后原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可是在元杰开口喊她第一声时,她就想拋下一切冲过去,冲过去扶起她原以为今生今世再也无法相见的儿子。 「殿下…王后她病了……。 」年长女官先一步的扶起元杰,她知道王后支持不了多久,没有一个做母亲的能够这样狠心不认自己的儿子,只是这位梁国公主,不只是元杰的母亲而已,她还是一国之后,她既然已经下了这盘棋就不能回头,回头便是死。 看着王后安静的绣着菊花就是不肯认自己,元杰抿抿薄唇、吸吸鼻子,他知道她病了,是他逼疯她的,元杰知道这是报应,可是他不会这样认输,他会照顾他母后一辈子。 小心亦亦的走近王后,元杰轻柔的接过王后手里的细针,轻柔的握着王后的手,慢慢的扶她起来,慢慢的将她交到宫女那里替王后更衣,一切都那么小心亦亦,整个王后宫里安祥、平静。 安稳的坐在龙椅之上,大王微瞇起灰色眸子,喜怒不形于色的看着元杰小心的扶着他的王后走入,她依旧那么美丽,即使憔悴许多,那份高贵、艳丽依旧是他王朝中最美的女人。 「王后的身体好多了?」大王走下龙椅,亲自牵着王后安置她坐下,同时摆摆手,要元杰坐在靠近他身侧的另一方,太监、宫女们连忙的摆放好碗筷。 元杰不知该怎么照顾自己的母亲,席间,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直勾勾的瞧着他吃菜,彷佛这样子她就已经心满意足,元杰停下手,他真的不知该怎么让自己的母后清醒,他只想她认他而已。 「你母后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也是个厉害的王后,但她就不是个好母亲。 」挟了一块肉,大王深情的摆进王后碗里,心平气和说出口的话却让元杰一僵。 「她若是好母亲,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她一开始就不该让你背叛我,元杰,你说实话,你真的要朕死?」大王并没有动怒,相反的,他看向元杰的眼神十分痛楚,他只是个让儿子、妻子联手背叛的老父亲而已,元杰不敢直视的垂下头去。 「儿臣不敢,……母后说…母后说……。 」 「说她只想逼朕让位给你?你怎么就这么傻?」 抿着薄唇,元杰不知该怎么回话,他知道他再解释,父王也不会相信他,但元杰从没想过要伤害自己的父亲,如果母后真要对父王不利,他也会拚死保护,就如同他保护王后那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朕没怪你,朕真的从没怪过你,只是你的母后太狠心。 她如果真是好母亲,她就该收手,元祥将什么事都告诉朕了,她怎么还让你造反?她如果真是好母亲,她就该在你兵败被俘之际,喝下那碗药,她却狠下心来逼你自尽……。 」 「不是这样的!」 元杰求助似的看向王后,只要一句话,她只要开口说一句她没有要逼死他,元杰就相信自己的母后,可是她仍是那样安祥的坐着,不发一语。 「你母后有说过,为什么要造反吗?」大王平静的又挟了一口菜摆进王后碗里,他不管这女人是真疯、假疯,他只想告诉她,从她萌生了背叛他的念头那日起,就注定了她的一败涂地。 「母后只说…真相…她会在重阳晚宴后告诉我……。 」元杰觉得喉咙有些干哑,他不懂为何要挑在此时揭开这些伤疤?看着自己的父王、母后,他只觉得无力。 「你想知道那些真相吗?」大王平静的询问,就在那一瞬间,王后在桌底下的双手握紧,细长的指甲狠狠的扎进自己的掌心里……。 无道 正文 第14章飞萩 章节字数:2287 更新时间:09-01-01 01:56 彭衡,一个从年轻跟着大王平乱、争天下,直到如今,早已白发苍苍,仍不肯退下战袍的男人。 调任黔州,很多人都认为大王对待彭衡不公,他一生辛劳,为大王的江山鞠躬尽瘁,到老不该被派至黔州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抵御外族。 只有一人不这么认为,那个人正是彭衡,他了解大王,亦如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了解他,彭衡是个将军,他最大的心愿正是死在战场上,为了保家卫国而亡,他不能忍受自己在繁华的王城内慢慢凋谢,所以他自请调任至黔州,为的正是他这个心愿。 而大王,那个了解他的男人,二话不说的准许,默默的忍受着其它大臣的背后议论,彭衡感激他。 来到黔州,彭衡才发现它不如王城内形容的穷山恶水,也许,民生物资不够丰沛,可是黔州自有它生气盎然的一面,在此地的居民,并没有将外族们视为洪水猛兽,相反的,他们互相交易着,这里有着属于黔州自己的王法。 彭衡很快就适应了这里,他本来就是个血性男子,外族的豪放、不拘小节很对他的味口,所以在他治理下,黔州其实不那么规矩。 这份安居乐业的和平,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开始紧张,被流放的杰王子殿下,带着他十二名护卫自王城赶到,披星载月、日夜兼程的赶到,杰王子殿下仅差一步就追上了流放他命令的召书。 这是彭衡第一次见到这个有胆子忤逆大王的二王子,骑在马上、呼着白烟,穿著合身的灰白盔甲,虽然单薄却隐隐有股掩盖不了的英伟。 虽然被流放,但杰王子殿下身上毕竟流着大王的血,这是彭衡一开始对这个年轻人的看法。 拘谨、克守礼法,对于部队里的所有规矩严格遵守,并且亲力亲为一一完成,绝不将自己视作王子,来到黔州,杰王子殿下就只是彭衡麾下的一名小兵。 自然,没人真敢将他视作小兵,不管召书怎么说,那个『杰王子殿下』的称呼会跟他一辈子,也会将他阻隔在其余人之外,这又是彭衡对那个年轻人的第二个看法,他很寂寞。 杰王子殿下只有十九岁,彭衡麾下那些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哪个不是成天闯祸、惹事生非?唯有杰王子殿下,在其它人成群结党之时,远远的被拋在一边,就连跟随他前来的十二名护卫,都规矩的离他有十步之遥。 不知何时,这种隔阂被悄悄打破?一开始,彭衡很惊讶也很愤怒的听到他的军营中有人闹事的传言,后来发现,打架的那两个小伙子当中,其中一人就是杰王子殿下,被绑来帅帐之时,他嘴角还流着血,另一名小伙子比他更惨,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问他们为何闹事,两人吱吱唔唔说不上来,反正不知是谁多说了两句、杰王子殿下忍不住的回嘴,你一言、我一句就干上了。 彭衡头很大,算是见识了这个有胆子忤逆大王的二王子行事的冲动、莽撞了,若在平时,谁打架闹事都得挨罚,但今日被绑进来的其中一人贵为王子,他该怎么罚?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抿抿薄唇,元杰低声的说着。 彭衡更惊奇,这个年轻人被教导的太好,他不仅明辨是非、勇于认错,他甚至还懂得察颜观色,不让彭衡为难。 当夜,这两个打架闹事者被罚守城门,只是听说,他们在守城门时还不安份的动刀动枪。 打了场架、一同挨罚、挨罚时又打了另一场架,杰王子殿下交到了他在边关的第一个朋友,有半个胡人血统的小子,贾戈。 贾戈很懂跑马,天生野性的像是能跟草原上的马儿沟通。 彭衡十分讶意杰王子殿下会跟贾戈那野小子交上朋友,透过贾戈,围绕在元杰身旁的人愈来愈多,说到底,除去了王子身份,他也不过就是个十九岁大的男孩子,正值好玩又不服输的年纪,比拚武艺、跑马,是元杰在边关时最快乐的事。 一开始,杰王子殿下是赢不了贾戈,那个野小子像是天生长在马背上,但是看着元杰那双细长的眼睛,彭衡一点也不意外他终有一日会得胜,那双眼睛写满了不服气。 真正让杰王子殿下开窍、懂得御马是一个奇遇,一个他努力不懈得来的奇遇。 黔州有个老铁铺,铁铺旁是一间小小的豆汁摊,豆汁摊的老板叫啥大家伙儿全都忘了,只知道他姓文,所以都喊他做文师父。 杰王子殿下是不爱喝这些东西的,可是他却觉得那个苍桑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老师父很有趣,说他一点也不像黔州里的人,说不定是什么奇人隐居在此,贾戈自然不信,还跟元杰打赌,赌注是什么?输赢为何?没人知晓,只知道杰王子殿下三天两头跑去那个豆汁摊,甚至屈尊降贵的替文师父磨豆汁。 日子久了,文师父对这个年轻小伙子留上心,不知是嫌他烦了还是真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这个不大睁开眼的老师父,带着元杰、贾戈两人上了开满萩花的萩山。 萩山山势险峻,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在陡峭的山壁间坠下,可是文师父居然教杰王子殿下如何在夜里跑马,如果能让马儿在陡峭的山势间如履平地,那他还有什么驾御不了的马?胜不了的战役? 然后,杰王子殿下的轫性让彭衡都感到佩服,从一开始摔得鼻青脸肿的回军营,到三、四个时辰才回得来,再到一柱香、一盏茶,最后杰王子殿下大胜贾戈这个自小在马堆里长大的野小子。 「不要有争的心,你要战胜的只有你自己。 」这是文师父离开萩山、离开黔州前对杰王子殿下说的话,那时,穿著灰白盔甲的元杰只是静静的在听。 站在萩山上,望着满山遍野的萩芦花,彭衡望着王城的方向轻声叹着,杰王子殿下被召回宫了,同样是披星载月、日夜兼程的赶回去,彭衡不明白的是,元杰留下了那十二名护卫独自回去,也许,他知道那些人已经过不惯宫里规规矩矩的生活,又或者他早就嗅着了空气里飘散的腥风血雨?就像彭衡那样,他是个将军,他骨子里清楚的知道哪里战事将起,彭衡只希望,那个拘谨、善良的年轻人能平安,也许,有朝一日,他,彭衡,能有幸成为他麾下的将军……。 PS。 飘移,也可以搞得很正经…。 无道 正文 第15章蝶蛹 章节字数:3246 更新时间:09-01-01 01:56 「他怎么能这样说我?他怎么能在元杰面前这样说我?」烙着金铂的琉璃花瓶飞到墙角砸个粉碎,柔顺的黑色长发披散,王后气愤得浑身颤抖,年长女官赶紧撤走随侍的宫女,小心的将王后劝到座椅上,自晚宴回来后,她的脸色就如此惨白,眼神中满是绝望。 「王后……。 」年长女官心疼的规劝着,在她眼中,王后永远是那位来自梁国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不该这么憔悴。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竟然在元杰面前说我是个狠心的母亲,说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要逼死元杰?在这个世上,我最不可能伤害的人正是元杰,他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王后揪紧女官的衣袖,救命似的望着她,美丽的双瞳泛着泪光。 宴无好宴,年长女官难过的拥着王后,心底暗暗想着,大王为了拉拢杰王子殿下,已经不择手段到了这种地步?一对母子,他就一定要搞得他们反目成仇?看着王后这般心碎的模样,年长女官不得不承认,大王的这招真是万分的绝,还有什么方法,会比这个更伤王后的心? 愈发觉得自己委屈,王后扑在女官怀里痛声苦泣。 她知道兵败了,她知道大王不会放过他们母子,但她多少还是存有一点虎毒不食子的侥幸,也许大王会饶过元杰,只是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在死了元祥、元成之后,他竟然会冷血的想要车裂元杰,那个男人疯了,为了坐稳那把龙椅,他彻头彻尾疯了。 后来,他要元杰选择毒死自己母后苟活,那时,王后惊得呆了,她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大王要她怎样都行,反正她早已豁出去,可是他不能要她的儿子亲手杀死她,王后的心在疯狂的尖叫着,元杰是无辜的,大王不能用这种方式惩罚他。 直到元杰跪在王后身旁时,那一瞬间她有些松了口气,至少,她的儿子选择活下去让她很开心,可是另一头又觉得自己委屈,到头来,王后输光了一切,连仅剩的儿子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可是元杰始终是元杰,他从没让她失望过,即使是最后一次,他仍然让王后觉得自己儿子保有着这股顶天立地的傲气,只是伴随而来的绝望,让王后发疯的尖叫着逃离那里。 她从没想过要伤害的人,却被她伤害的最深,王后害怕的颤抖着,大王要说出一切、说出真相,说出她跟元祥背着大王做出那些苟且的事,元杰会怎么看她? 「元杰会恨我的…他会恨死我的……。 」王后哭得那样惨,年长女官只能轻轻叹着气,拍着她的背脊安慰着。 一开始,她就清楚王后跟太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大王派太子来监视着王后喝药的规矩,他来了,却不是为了大王,而是为了元杰,陪他那个寂寞的母亲说说话,一开始,聊着元杰的事情,再来,聊着诗词歌赋,王后是个缺乏爱的女人,她原本可以安安份份的守着儿子、守着元杰长大成人,可是大王却剥夺了她的安份,太子则是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是一个儿子的身份爱着母亲,可是他的眼神却从不那样单纯,他是个俊秀风流的男人,王后是个美丽高贵的女人,两个寂寞的人相守在一起,只有更寂寞而已……。 「不会的…杰王子殿下不是陪着王后回来?他不是仍然对妳如此敬爱?」年长女官微微一叹,杰王子殿下对王后愈好,王后的内疚啃蚀得愈深。 王后是个很单纯又勇敢的女人,那三年间,她的爱情是那么炽热耀眼,她的快乐让年长女官都不忍心阻止她的愈陷愈深,王后真的想跟太子厮守在一起,她真的只想这样,天真的以为逼大王退位就没人能阻碍她,王后只怕从没想过,这样,真正受到伤害的不只是大王,还有杰王子殿下。 所以太子的抽身、太子的畏缩她很不谅解,她看不到那个男人担忧的事情,他爱她,可是他同样也爱着自己的父王、自己的兄弟,即使很绝情,太子断然的拒绝了王后的爱,因为元杰终有一天会发现,元祥承受不起这样的真相大白。 如今,王后懂了,因为懂,所以她害怕了……。 「大王还没说出真相……,一旦说了,元杰……。 」 「王后,大王不会说的,至少,他不敢挑这时候揭开真相,太子跟成王子殿下的死,对杰王子殿下打击太大,太医说了不能再让杰王子殿下受剌激了,所以大王不会说的!」 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年长女官不忍的拍着王后的背脊,她的后悔来得太迟因而显得无力,谁都不知道大王会怎么走下一步棋,王后只能颤颤兢兢的应对着。 突然不是那么想回东宫,元杰摒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慢步在花园里,阵阵的菊花清香吹得他有些发凉,登上菊花高台朝下望着,大王的禁卫军正在操练着,巨大得有如一扇墙的银白盾牌正在练习着新的阵法,元杰细长的眼睛冷冷的盯着,他就是这样败的?他不甘心。 「殿下!」李诚急忙的奔到元杰身旁,他不晓得对方来意,只是大王交待过,杰王子殿下身体还没复原,实在不该让他单独一人站在这里吹风。 「李将军。 」元杰恭敬的拱手,李诚教过他武艺、教过他兵法,虽然没有真正名份,但元杰打从心底认定李诚为自己授业师傅。 「殿下不该在这里吹风。 」李诚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责备,可是热诚得让元杰觉得心中一暖,两兵相接之间,他听见了李诚高喊了无数次不得伤害他。 「我在研究父王的这个阵法,破不了它我不甘心。 」元杰指了指那些巨盾,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微笑。 李诚觉得有些心惊,他开始不了解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年轻将军了,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元杰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急着挣脱出蛹,羽化而出的却不是彩蝶,而是一头尝过了血腥,懂得那滋味的幼狮。 「殿下,如果不是王后,重阳夜宴……。 」李诚想解释,想让元杰明白,他的父王是真心爱他,那场背叛本就不该发生,元杰却抬起手制止了他,就像大王那般有威严,一夜间,他长大了,不再天真。 「我不怪母后,你们也不能怪她,她是个女人,她不懂我打的是一场不可能胜的仗。 」元杰细长的眼睛仍然盯着那些银盾,低沉、轻柔的嗓音说起话来有些不清楚,可是李诚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坚定,元杰不会否认自己的失败,但是同时,他也召告着,再相遇,他不会输,同样的招式不能对他使用两次。 「母后是个勇敢的人,我敬佩着她的勇敢,菊花都已经绣好了,至少,让它们开一次吧……。 」 有太多事,正在悄悄的、无声无息的转变着,馥蝶虽然不懂,但是暗中观察着。 杰王子殿下虽然仍然每日都去跟王后请安,但更多的时候,他跟大王走得更近,大病一场之后,他变得更拘谨,也许不像以前的太子殿下那样事事顺着大王意思,可是杰王子殿下收敛了许多,不再冲动、不再莽撞,在不忤逆大王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意思,馥蝶看得出来,大王是愈来愈器重他。 大王对元杰愈喜爱,馥蝶就愈受冷淡,冷淡得她开始害怕自己会被掩埋在这个冰冷王宫里,冷淡得她开始害怕,大王是不是发现了,她肚里的孩子其实流着别人的血……。 「大哥!你得帮我!」贵为淑妃,馥蝶身旁自然有无数伺候她的太监、宫女,可是现在的她却草木皆兵,她害怕着那些人其实是大王的眼线。 「妹妹,大王早有意思要让位给杰王子殿下,妳还是收手吧!」一墙之隔,一名年轻将士柔声劝说着。 「收手?我怎么收手?你知不知道这孩子不是大王的?要是让他知道,我们都是死罪!」 「妹妹!妳太胡来了!」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哥,你得帮我!」 「我要怎么帮?这是死罪啊!」 「不能让大王在春茶宴后让位给杰王子殿下!」 「妳疯了!那是造反啊!」 「我不想死,大哥!你要帮我!」 年轻将士静了下来,沉默的思考着,其实,他也有野心,谁都不想一辈子屈居人之下,他也有本事独当一面,凭什么李诚才是握有兵权的那个将军。 「妹妹,非到退无可退之时,我们千万不要走这条路,哥信妳有办法,妳是个女人。 」 馥蝶同样也静了下来,咬着牙思索着,是的,她是个女人,她能爬上这个位置,正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我懂了……,大哥你先回去吧!」馥蝶交待一声,才一转身,便瞧见了大王站在菊花高台上冷冷的盯着她,灰色的眸子不带任何情感的教她一阵胆寒,这是他的王宫,一草一木全是他的,没有什么秘密能永远瞒住他……。 无道 正文 第16章冷破 章节字数:3163 更新时间:09-01-01 01:56 低头收拾着东宫,小菁细心的折叠着杰王子殿下的衣裳,依着规矩将它们一件件摆进柜里。 她喜欢做这些琐事,好象这样就能跟杰王子殿下更亲近一些,小菁注意到了其它宫女看杰王子殿下的眼神不同了,不再像是看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看他,以前,在太子殿下面前,杰王子殿下永远只是他年幼的二弟,宫女们只会注意到高挑、俊秀又风流的太子殿下,可是现在不同了,杰王子殿下才是东宫的主人,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让那些宫女们心花怒放,只是这位杰王子殿下,沉默寡言依旧。 不可否认,小菁很喜欢太子殿下,他很懂得哄她,他是那种会轻轻折下一株花别在妳的发梢上,跟着在轻声在妳耳边吟出一首诗的男人。 可是,小菁更喜欢杰王子殿下,虽然过份拘谨、严肃,老是绷着个脸像根木头,小菁却知道杰王子殿下内心很柔软,绝对是王宫里最善良的人。 这段日子,杰王子殿下如果不是陪着大王议论政事,就是去向王后请安,小菁从其它人那里听来,杰王子殿下似乎跟大王处得很好,很多政事大王都是交由杰王子殿下去办,即使是边关的战事,大王都会听听杰王子殿下的意见,虽然不是事事都依着杰王子殿下的意思去做,但这对大王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转变。 小菁还从那些长年伺候大王的年长太监那里听说,大王对杰王子殿下愈发器重,之所以迟迟不肯颁召册封他为太子,主要还是认为杰王子殿下太年幼、历练不够,大王不只一次教训过杰王子殿下,说他生在帝王家,缺的偏偏就是帝王心术,小菁不很了解,只知道有一次杰王子殿下喃喃自语许多,什么将事情做对比做好更难,小菁心想,杰王子殿下都不懂了,她又怎么可能会听明白。 闲暇时刻,小菁陪着杰王子殿下去王后宫里请安过几次,小菁觉得,王后真的好美,即使她不记得杰王子殿下了,她那种温柔的神情,偶而看着杰王子殿下微微笑着,都让小菁觉得她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在王后宫里,杰王子殿下很安静,他总是静静的陪在王后身旁,看她绣着菊花,偶而不小心扎到手指了,杰王子殿下会替王后疼的微微皱起眉。 小菁只是个宫女,宫女就只能站在一旁,对小菁而言,悄悄的看着他们母子俩这样平静的坐着,她就为他们感到高兴,小菁心想,杰王子殿下心里一定很爱他的母后,就如同每一个孩子爱他们的母亲一样。 「小菁!别发傻啊!」一旁跟着折着衣裳的宫女小声提醒一句,王宫里不比寻常百姓家,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都有规矩,是时候该替杰王子殿下准备沐浴更衣了。 「喔!」小菁将最后两件衣裳摆进柜里,再到另一个柜里拿出常服,小心的摆进烫有金色菊花的木盒里,交给早就等在一旁的宫女让她捧去。 泡在热水里,元杰抿抿薄唇的胡思乱想着,偶而还伸手比划、比划。 这一阵子,除了给他母后请安、陪他父王议政之外,元杰做最多的还是跟在李诚将军身旁,对于那些盾甲兵,他还是觉得输得不服气,非破了这个阵法不可。 「殿下。 」陪在一旁的小菁弯下身子小声提醒,元杰很爱在沐浴更衣时想事情,想得久了,不是水变凉了,就是他热晕了,不管是哪个,小菁都觉得善后得麻烦无比。 「殿下,你再泡下去,等会儿淑妃到了,看你怎么办?」见元杰不理会,小菁索性再靠得近些,低声的恐吓着,果然将这个魂游太虚的年轻男子吓醒,三两下的爬出池子,根本等不及太监替他更衣,自己就穿戴整齐。 小菁得意的笑了笑,自从淑妃有一回不等太监们通传就自径闯进来后,杰王子殿下对她的突然到来有些像惊弓之鸟。 「都别跟来!」元杰仍在想着该如何打败他父王的禁军,自顾自的朝外走去,小菁连忙捧了件外衣跟上。 一路走,元杰反复思考,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不是恨,他败得那么惨,不是那些禁军的错,只是若不能真正打败他父王的禁军,他会觉得自己永远没办法独当一面,也许,他压根就是个不孝顺的儿子,打从心底就想击败自己的父亲,就像那夜在天福驿站,只差一步,他就可以打败始终高高在上的父王。 「殿下!」小菁轻唤,元杰瞧了她一眼,愕然的看着自己原本的寝宫,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走回这里。 「这里是殿下以前的寝宫?」小菁像花雀似的东逛、西逛,虽然东西全都搬空了,虽然同样雕梁画栋、金壁辉煌,四处都有闪动着七彩光芒的琉璃灯柱,就像这宫里的每个地方,可是隐隐约约还是有些不一样。 太子的东宫永远都飘散着一股甘甜的香气,杰王子殿下这里却冰冷肃杀。 「嗯,妳站的那里原本摆着我的兵器。 」元杰看了看自己以前的寝宫,恍如隔世。 「大王已经命人重新打造了一套黄金盔甲给殿下,到时可以请工匠再打造兵器啊!」小菁天真的笑着,她认为大王替杰王子殿下重新打造黄金盔甲是出于爱,可是元杰却明白,那是因为他那身盔甲上的血迹再也洗不清,穿上它,无疑提醒着大王,他唯一的儿子曾经背叛过他。 元杰没有答话,只是继续任由小菁逛着,突然间,他细长的眼睛瞄见了一道黑影快速闪过,心底不禁冷笑数声,在这栋全是琉璃灯映照出来的金色王宫,穿著夜行衣潜入?来人不是瞎了就是傻了。 「站这儿,别出声!」小菁没弄明白元杰是什么意思,就看见他嗖一声闪到屏风后,跟着就传出一阵打斗声。 黑衣人身手灵活,翻腾跳跃看得小菁眼花瞭乱,可是元杰却丝毫不受影响,动作虽然少,但招招要人性命。 只见他肘一击,那人闷哼一声,元杰跟着抬脚一踹,那人顺势倒飞而出。 「住手!是我!」黑衣人拉下蒙面,元杰本来挥向他脸面的拳头硬生生止住。 「贾戈?你怎么在这?」元杰惊呼,贾戈想也不想的捂住他的嘴,将人拽到屏风后,小菁担忧杰王子殿下安危想追去,不知哪里又闪出了十二人将她团团包围。 「你们?」元杰不知是喜是悲的盯着那十二名年轻禁卫,他们全都跟着元杰在边关出生入死过好几回,他们之间的情义比兄弟还亲。 「殿下回宫后就音讯全无,我们不放心,所以……。 」十二禁卫的首领低声答话,他们虽然听从元杰的命令留在黔州,可是听到传回的消息,杰王子殿下遇袭重伤,他们哪里还忍得住? 「擅离职守是重罪!」元杰低喝,他虽然感激这帮兄弟为他冒险潜入王宫,可是镇守边关不是小事,不该违逆军纪。 「你,贾戈!你怎么也来了?彭将军会剥了你的皮!」元杰回头瞪了贾戈一眼,他跟贾戈的感情又不相同,在黔州,敢对他没大没小、勾肩搭背,打架时敢将他翻倒在地、挥拳相向的只有贾戈,这个野小子称得上是胆子上长毛了。 「彭将军也来了!我是先锋!」贾戈得意的笑了起来,元杰眉头一皱,彭衡彭将军不像他们这些毛头小子,如果连他也悄悄潜回王城,足见各地的部队军心动摇。 「你们听到了什么风声?」元杰细长的眼睛闪过一抹精光,贾戈及十二禁卫心微微一抽、咽咽口水,那个年轻、单薄的少年将军似乎改变许多,开始有着令人胆寒的王者之风。 「殿下遇袭,太子、成王子殿下身亡,外头谣传大王、王后也龙体欠安,各地将领担忧李诚将军挟天子以令诸候……。 」 十二禁卫首领将他们所听、所闻向元杰全盘托出,后者抿抿薄唇,瞇起那双细长的眼睛,全都是一派胡言,只不过是造反的托词。 「你们怎么潜进来的?没遇上我父王的飞镰军?」 「殿下忘了我们也是禁军?宫里哪些地方能藏人我们也熟,况且还有身手见鬼灵巧的贾戈,潜进来不是难事!」 「那好,你们暂时在这躲着,我需要用人!」 元杰简单的命令一句,站起身便走,十二禁卫以及贾戈似乎很习惯他这样,多余的话就不必浪费精神去说。 「小菁,妳什么都没看到,一句也不许说!」走了两步,元杰低声警告着,小菁心一跳赶紧点头。 元杰龙形虎步的离开寝宫,心中又开始盘算起来,看来,宫里要出大事了,只是这一回,他不会再做困兽之斗。 无道 正文 第17章后路 章节字数:5060 更新时间:09-01-01 01:57 王宫,像一张交织得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大网,你永远没办法知道会在哪个转角、哪个拐弯又或者哪道屏风后面看见、听见些什么不该看、不该听的事情。 所以当小菁捧着该给杰王子殿下送去的午膳时,有些惊讶但并不感到意外的遇上王后宫那位年长女官,她手里捧了一个锦盒,悄悄的塞到小菁手里,小菁机灵的接下,这种默契她们之间逐渐养成,王后心疼杰王子殿下,常常派人送一些精巧的东西过来,有时小菁觉得很可笑,杰王子殿下已经不是小孩了,送他这些蜜饯、果子什么的,他其实并不爱吃,只是小菁知道,杰王子殿下会很小心的将它们全都收藏好,他的母后病了,已经认不得他,可是心中却还记得那个爱撒娇、爱吃糖的小孩,这是王后唯一能表现她还深爱他的方式,杰王子殿下很珍惜。 「东宫,最近有异状吗?」年长女官低声询问,声音轻得若不是小菁很仔细,根本不会知道她开口。 「这……。 」小菁吱吱唔唔,她知道年长女官问的是什么,淑妃常到东宫来探视杰王子殿下,她肚里有大王的龙种,王后宫里的人全都担心,她是不是想对杰王子殿下不利。 可是小菁这时想到的却是那晚在杰王子殿下寝宫内遇到的那些黑衣人,小菁不知道他们是谁,只觉得能够避过禁卫军潜进王宫,她感到很不安。 「殿下旧寝宫那里有黑衣人。 」咬咬下唇,小菁决定还是告诉年长女官,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应该知道怎么办。 「这事还有谁知道?」年长女官脸色一变,她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敌是友,如果敢潜伏在杰王子殿下的旧寝宫,而且,杰王子殿下显然是知道的,那她开始对这个单纯、耿直的少年将军刮目相看了。 瞧见年长女官变脸,小菁害怕的赶紧摇头,杰王子殿下交待过她不许说,可是她却说出口,现在万分担心自己闯了大祸。 「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妳也不知道,明白吗?」年长女官厉声警告,小菁噤声的猛点头。 年长女官恢复和善的神色要她先走,小菁如获特赦般拔腿就跑。 远远的遥望着杰王子殿下的旧寝宫,年长女官猜疑着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同时好奇不已,那位少年将军心里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低头翻看着兵部送来的名册,元杰微微拧着眉推敲着,他父王用人之法,全都埋藏着猜忌二字,即使长年跟着他征战天下的李诚、彭衡,大王还是没办法完全信任他们,他让每个将军领兵互相牵制,元杰不喜欢这样,用人勿疑、疑人勿用,他不懂,为何他的父王会这样?时时提防、处处小心着每个人,轻轻一叹,元杰觉得他父王很苦,也明白了元祥为何一直想离开这里,他看清了这样的苦。 「殿下,太医说您不能太劳累。 」小菁捧着锦盒进入,身后跟了好几名宫女,端着热茶、糕点。 「妳又到我母后那里?」瞧见锦盒,元杰难得的松开紧皱的眉头,伸手取过把玩着,里头摆满了小巧、香甜的果子,一旁的宫女们全都掩嘴轻笑着,她们知道元杰的脾气很好,不太介意她们的无礼,况且,连元杰自己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已经不是小孩了,甚至是威名远播的少年将军,哪里还能品尝这些? 元杰不吃,可是那些宫女们却馋得很,这可是王后宫里送来的蜜饯、果子,全都是贡品啊!平常人哪有机会吃到?元杰将锦盒交给小菁,意思很明白,他只留那个锦盒,宫女们全都喜出望外的一涌而上,小菁则眼明手快的趁元杰不注意,硬喂了他一颗,这是他母后的心意,绝不能辜负。 口里含着甜甜、香香的果子,元杰心情莫名愉快,继续低头翻看着册子,他必需尽快弄明白。 司时的太监唱颂着太平的念辞,元杰停下手,让小菁收拾好东西,果不其然就听见太监一声、一声的报着淑妃已经到了,跟着就是环佩的叮当声,再来就是她身上浓郁的香气。 「殿下,药。 」淑妃将一碗仍然冒着热气的药汤递到元杰眼前,看着他一口一口喝掉。 将玉碗摆回托盘,元杰伸手去取丝帕,淑妃却快了他一步,小心的替他擦着嘴,元杰浑身一僵,不解的回望着她。 「你们都下去。 」淑妃一声令下,东宫的婢女、太监全退了出去。 元杰微微皱起眉,他一直都不明白,像这类伺候他喝药的事,理应由掌药的宫女负责,淑妃早就不是这种身份了。 「元杰,大王离宫去春猎了。 」淑妃若有所思的把玩着那只玉碗,元杰的眉头皱得更紧,除了他的父王、母后之外,已经没有人敢这么喊他的名字。 「嗯,我知道。 」冷淡的回答,元杰不习惯淑妃对他的好,虽然她是父王的淑妃,在元杰眼中,她不过就是个外人而已。 「元杰,春猎要许多天吧?……你在王宫里待的闷吗?」淑妃甜甜一笑,刻意的挨着元杰坐下,后者绷紧脸、站了起来,虽然两人年纪相差不多,可是元杰从小被礼法规束,淑妃再怎么年轻,也是他的长辈。 「元杰!」淑妃有些恼怒,恶狠狠的瞪着那个空了的玉碗,彷佛里头装了些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元杰始终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眼。 「如果淑妃没什么事……。 」元杰很不自在,他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明白,可是那个女人却像在装傻,赌气的站在东宫里不肯离去。 「我……我要去给我母后请安。 」双眉微微一皱,山不转路转,元杰心想,妳爱留多久便留多久,他离开总行吧?话才刚说完,元杰便领着小菁她们到王后宫里请安。 骑在马上,大王睨着远方,他喜欢藉由春猎来培养他跟飞镰军的默契,互相搭配的追捕猎物,确实是一大乐事,尤其在他亲手杀死了何虎之后,新继任的首领钟伟很年轻,比元杰大不了几岁,可是冷酷、利落的手段不输何虎。 一匹快马追上大王的座骑,马上的黑衣人凑在大王耳边低声秉告着,大王灰色的眸子未露半点情绪的望着远方,嘴角时不时的些微上扬,心情似乎不错。 「这小子,懂得抬出他母后当盾牌,愈大愈懂得用心计了。 」显然,大王并不急着回宫处理事情,也似乎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继续领着他的飞镰军追捕猎物。 专注的凝视着棋盘上的黑子、白子,自从元杰慌慌张张的躲到王后寝宫里,为了不打扰王后的静养,他在小厅里自己跟自己下棋。 王后其实是欢喜的,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低头绣着菊花,偶而偷偷的瞧她儿子一两眼,看他的气色愈来愈好,王后感到心满意足。 看着元杰捻着黑子迟迟不落,王后猜想他的心思早不知飞到哪去。 大王规定他们三兄弟都得学会下棋,元杰是最认真的那一个,他不管做什么,总是全力以赴,因为元杰笑称自己及不上元祥那么有才华,所以得很努力才能追上。 兄弟俩在下棋时,元杰也是输多胜少,元祥会佯怒的说他故意让他,可是谁都知道,元杰下棋时常有分神的毛病,就像现在这样,捻着棋子,脑袋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妳查到些什么?」确认了元杰仍困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王后在屏风后更新、梳头,低声的询问着替她簪着金色凤钗的年长女官,打从元杰神色慌张的命人搬了一堆东西到王后宫里,她就让女官去打听、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吓得她宝贝儿子脸色发青。 「淑妃在殿下每日喝的药汤里多添了一味。 」年长女官小声的回答,王后浑身一颤,捉着凤钗的手差点握不住,神情惊恐的透过镜子瞪视着女官。 「不,不是毒。 」年长女官连忙安抚。 她知道王后承受太多,毒害她,她可以不动声色的强忍着,可是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儿子分毫。 不是毒?王后漂亮的双眉微微靠拢,年长女官与她眼神交会的示意着,许多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只能尽在不言中。 王后的神情又是一变,狠辣、愤怒,她有着与身俱来的高贵气质,有时,愈是气愤愈是能显出她的美,如同现在,一种唯我独尊的艳丽。 「元杰喝了?」 「喝了。 」 隔着屏风,王后悄悄观察着,元杰仍然捻着那枚黑子在发呆,习惯性的碰碰薄唇,细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自己下巴,自从回宫后,他就将蓄起的胡子全剔了,只是这个习惯仍改不了。 王后狐疑的看向年长女官,她儿子让个贱女人诓骗喝下掺了东西的药汤,可是却一点异状都没有,她心底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太医说了,殿下气虚,这阵子喝了许多大王亲开的药汤,药效没那么快。 」显然,年长女官在得知淑妃动手脚后,立即去询问了信得过的太医,庆幸不是毒。 「那女人真是白费心机了,……不管有没有事,捡个机灵点的宫女留下。 」王后简单的交待着,语气平静、冷淡的彷佛那个宫女不过就是件物品,跟王宫内摆设没有两样,不需要为她们心疼,只要她的儿子别受罪就行了。 入夜,元杰果然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本来很累又有些抱怨为了留她下来守夜的小菁看了他半天,先是很担心、后又觉得奇怪,杰王子殿下哼哼叽叽了好一会儿就是没有醒来,原本不太明白,可是看着杰王子殿下有些泛红的脸颊,还有细细的薄汗,她突然就有点懂了。 做贼心虚的东张西望,小菁抿抿唇,心跳得飞快,她不是没做过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只是突然有个大好机会从天而降,她反而胆怯了。 不知如何是好的瞧着缩在被子底下蹭啊蹭的杰王子殿下,小菁咬咬牙,轻轻的解下自己的衣带,悄悄的溜上床。 黑暗中,王后冷冷的瞧着这一切,这宫里发生了太多脏事,她早已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只希望小菁是个够机灵的女孩,别傻的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否则这宫里的规矩可以轻而易举的埋了她。 穿了一身白衣、衣上绣着金色凤凰,王后披散着长发、赤着双足像只幽魂似的飘进杰王子殿下的旧寝宫,这里早撤走了禁卫,即使有,也没有人敢阻挡她,大王仍旧敬爱万分的疯了的王后。 「出来。 」平静、冷淡的召唤,王后即使疯了,仍有她的威严在。 「属下拜见王后。 」十二禁卫自暗中闪出,全都跪在王后身前,他们全都因为有王后的提携才有今日地位。 唯有贾戈傻愣愣的瞪着王后,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在到处闪耀着琉璃灯七彩光芒的地方,仍然遮掩不了她勾魂摄魄的艳丽。 王后略显高傲的眼神瞧了贾戈一眼,吓得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这时他才惊觉这位是王后,不只是王后,还是他好兄弟元杰的母亲。 「宫里要出大事,我要你们誓死保护元杰,不管用什么方法,送他到梁国,到了梁国自然有人会接应。 」王后交给十二禁卫首领一份地图,里头写着如何自王宫安全退走的路线。 自从年长女官说元杰寝宫有藏人,王后就猜想是这十二个年轻禁卫,他们全都跟着元杰一块儿长大,果然重情重义的为他潜回王宫,王后相信他们必能不负重托。 「王后!」首领心惊,他隐约猜到会有事发生,而且快了,只是他没料到王后竟然会了如指掌。 其实,这些退路,王后早为元杰想好,只是她太天真,不明白他们会兵败的如此之惨,所以根本来不及让人将元杰救走,这一次不同了,她嗅着了另外有人想要谋反,早布署这一切要将元杰推离漩涡,大王跟她可以为这个王朝陪葬,可是元杰却不必,他还年轻、他还有大好将来,回到梁国,她大哥会照顾元杰,甚至会借兵让他中兴复国,只可惜,她无法活着看见他登基、坐上龙位,甚至一统天下……。 天色微亮,小菁心满意足的枕在元杰肩上,他身上都是那种年轻男子的好闻气味,小菁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像这样永远留在杰王子殿下身边。 「糟了。 」元杰突然惊醒,溜下床去捡拾衣裤,顺便扔给小菁,后者有些微愣的瞪着他,她当然不奢求能有什么名份,但也不能这样翻脸不认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快穿好衣服,快。 」元杰催促着,小菁却红着眼眶呆坐在床上,她没想过杰王子殿下是这样薄情寡义的人。 「小菁,妳…妳干嘛啊?」看见小菁大滴大滴眼泪往下直掉,元杰不知所措。 「殿下…殿下是嫌弃小菁?」小菁委屈的抿抿唇,元杰一头雾水,他现在只急着要将小菁送走,否则让司礼太监查到,淫乱东宫的罪名够小菁受的,他永远记得元祥就是这样无意害死了一名宫女,他不希望小菁是第二个。 「什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里是王后宫啊!要被人发现就糟了!快穿好衣服,悄悄离开这里,回东宫换件衣服,让其它的宫女瞧见妳在那里,再若无其事的回来,懂吗?」元杰不厌其烦的提醒着,小菁才惊觉事情的严重性,元杰不是不要她,而是在担心她,马上又破涕为笑,元杰让她忽晴忽雨的情绪搅和得完全摸不着头绪,只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小心。 看着小菁的身影消失,元杰稍微的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溜回床上,原本只想躺着休息,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如何,总之,躺着、躺着他就真的睡着了,安稳得连王后悄悄走近都没有察觉,王后爱怜的坐在床沿看着他的睡颜,温柔的替他将长发拨至耳后,她很高兴小菁是个够机灵的小姑娘,至少,在这个宫里可以少添件血腥。 无道 正文 第18章尾声 章节字数:7643 更新时间:09-01-01 01:57 一年开始,大王总会在王宫里举办一场春茶晚宴,宴请他的群臣,藉以训示、拔擢,为了这晚的春茶宴,群臣们内心是既期待又担忧,有可能,自此就飞簧腾达,也有可能万劫不复。 身为大王的淑妃,自从王后病了、疯了之后,王宫内的大小事自然全交由馥蝶操心,这场盛大的春茶晚宴也不例外,就见她一连几日忙里忙外,丝毫不介意自己腹中怀有孩子,像是有着某些特别的事情在支持着她,意外亢奋。 「淑妃娘娘,蓝将军在外头候传。 」太监低声的通报着,淑妃摆摆手示意,让其余人全都退了出去,一名英武的年轻将军跨入。 「大哥,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手心冒着细汗,淑妃虽然有野心,想干一番事业,但本质上仍然不过是名年轻女孩,今晚的春茶宴对她而言是一场不能输的豪赌。 「安排好了,今夜的值令是我跟李诚,我已经安插了几名副将到他手底下去,万无一失。 」 「大哥,咱们输不起了。 」 「不会的!除了驻守边关的将军之外,其余的大臣、将领全都赴宴,妳只要让大王当众废了杰王子殿下及王后,改立你们母子俩,到时咱们就能胁天子以令诸候。 」 「大哥,我有点怕……。 」 「别怕,咱们不会输的,这些将领们全都拥兵自重,只会坐山观虎斗,擒下了大王一家,妳名正言顺的当上王后,母以子贵的垂帘听政……。 」 「可是……。 」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回头了!妳安排好人手了吗?这盘棋里,必需除掉杰王子殿下,说什么也不能留他活口,一定要绝了大王的所有希望。 」 「都安排好了……。 」 手心仍然冒着汗、心跳飞快,淑妃看着年轻将军一步步离开,她早先安排的剌客全都换上了宫中太监服饰,只待时机一到,对杰王子殿下立杀无赦……。 小心的替杰王子殿下扣好黄金护颈,小菁的眼皮整日跳个不停,就好象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可是王宫里一切正常,那种不安的感觉不知自何处而来,她半点也说不上来,只能安慰着自己,也许是因为春茶宴太盛大了,她太紧张。 「好了。 」小菁轻声说着。 自从那一夜之后,她跟杰王子殿下的关系大不相同,虽然杰王子殿下并没待她特别好,只是东宫内所有大小事全交由她掌管,已经很明显的承认了小菁,为此,小菁伺候得更加战战竞竞。 「嗯,听着,留在东宫,哪里都别去。 」元杰没有特意说些什么,凭他征战多年的经验,本能的察觉了王宫之内的诡谲变化,只是他不想让小菁担心。 「知道了。 」小菁点点头,心底微微的叹了口气,果然如她猜测,真的要发生什么事情,看着杰王子殿下离开的背影,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知道,她的杰王子殿下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闪耀着琉璃光辉的长廊,两旁的宫女恭敬的站着,等待杰王子殿下经过时替他卷帘,迎面而来又是另一班太监,为了春茶晚宴,王宫里众人来来去去的忙进忙出。 元杰细长的眼睛瞧着这班太监,心思却飞到他母亲身上,因为她的病,这是头一次春茶晚宴大王是带着淑妃出席,王后仍然留在王后宫里静养,元杰心底是有些不高兴,很想为自己的母后抱不平,可是又不能多说些什么,只能在春茶晚宴之前再去向她请安,确定王后一切安好。 「杰王子殿下。 」迎面而来那班太监恭敬的行礼等待杰王子殿下经过。 就在这一瞬间,元杰眉角微微一跳,冷不防的向旁闪去,一柄亮晃晃的短刀插在他刚刚站的地方。 「有剌客!」随侍的太监们立即一拥而上想护住元杰,只是这位自边关回来,身经百战的年轻将军,比谁都快的闪到那名假扮太监的剌客身前,后者见他不退反进不由得一愣,元杰趁机揪住他衣襟将人摔出,临空顺便补他一脚将人踢得老远,刚巧跌在赶来的禁卫军身前,被乱刀砍死。 「留活回。 」元杰冷冷低喝,绷紧的脸瞧不出喜怒哀乐,他不是第一次遭人行剌,就凭这几个伪装成太监的剌客和短刀就想要他的命,真的把他想简单了。 嗖嗖嗖嗖,四五个鬼面黑衣自梁上落下,元杰不等他们站定立即出手,他从来都不是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子,这个能被流放边关活着回来,甚至威名远播的年轻将军,很早就学会杀人,没有人能想象是怎样的个性,才能让一名年仅十九岁的男孩在上战场杀完敌之后,带着一身血腥却能面不改色的啃着干硬馒头、喝着白水,元杰正是这样的个性,他或许心地很好,为人拘谨、耿直,但是在生死关头,他从没迟疑,下手从不留情。 「殿下,是我。 」和元杰斗在一块的是飞镰军,可是开口的嗓音却让元杰万分熟悉,是他的贴身十二禁卫守领。 「撤!」趁着元杰的一个迟疑,自背后欺上的贾戈拽过前者手臂,连忙将人拽上高梁。 等禁卫军制住了那些剌客之后,才惊觉杰王子殿下让人掳走,而那班随侍的没用太监,早让人打晕,什么线索都问不出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让贾戈拖进旧寝宫的元杰面色铁青,他虽然跟这些年轻禁军们一同出生入死,感情亲如兄弟,但他毕竟生来就是王子殿下,该有的脾气还是会有,容不得其它人冒犯。 「属下等是奉命保护殿下,要护送殿下到安全的地方。 」禁卫守领立即下跪认错,他们也是自小在王宫里长大,这些规矩自然比那个野小子贾戈熟得多,殿下就是殿下,不论他跟你感情多好,仍然是主子。 「奉命?奉谁的命?」细长的眼睛瞇了起来,元杰已经厌烦透了这些不断算计、猜疑的日子,究竟要到哪一天他才能真正过他想过的日子。 十二禁军守领顿了一会儿,不知该不该回答,王后并没有疯这件事,该不该让杰王子殿下知道?这一个迟疑,元杰细长的眼睛闪出一阵光芒,连他的禁军都有事瞒着他?这该死的王宫、这该死的权势、这该死的一切一切……。 气氛僵在那里,贾戈看不下去啧的一声,顺手直接掐晕元杰,吓得那一班年轻禁军连忙扶住软倒的元杰,这个野小子做事真的完全没分没寸。 「你……。 」十二禁军守领扶着元杰,气得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什么?你们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想浪费多少时间?我们来之前不早就知道有多少兵马已经集结了,再不走,等真杀起来就走不了了!磨蹭什么?」贾戈冷哼一声,伸手接过元杰将人抱走,心底则不断的犯着嘀咕,怎么他这个兄弟愈来愈瘦了?在边关吃不好、睡不好胖不起来那是应该,怎么回到王宫这里反而更瘦了?看来他还是比较适合在萩山跑马啊! 「他是殿下啊!」 「殿下就掐不晕吗?」 「你……。 」 「别说了,快走吧!」 一行人循着王后准备的地图,悄悄的沿着密道潜出王宫,将元杰抱上马车,保暖的狐裘一裹,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运出王宫。 春茶晚晏热闹精彩,只是表面上气氛祥和,背地里暗潮汹涌,宴席上的重臣们全都怀有鬼胎,他们都知道淑妃兄妹俩想搞什么鬼,淑妃也许过他们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等王室内斗、改朝换代,他们依旧仍是朝廷重臣,坐拥荣华富贵。 大王的心情似乎很愉快,最近他与杰王子殿下父子感情愈发融洽,所有人都知道他迟早会将王位传给杰王子殿下,只是淑妃也安排好一切,只是可惜了年轻有为的杰王子殿下。 「元杰呢?怎么还不见人影?」大王低声笑着,侧头询问身后太监。 「也许有什么事耽搁了吧?臣妾去催一催。 」淑妃甜甜一笑,殿上的所有大臣都知道她动了什么念头,唯独大王仍被蒙在鼓底的任由她去。 淑妃去请的自然不是杰王子殿下,而是拐了个弯,将仍在静养,披散着一头黑亮长发,穿著一身素白衣裙,上头绣着金色凤凰的王后拽到大殿下。 众臣们不由得议论纷纷,他们其实都有耳闻王后已经病得疯了,可却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即使病重,依旧美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女人,凄艳中强势透露着她与生俱来的高贵,淑妃站在她身边,永远只能是个卑微的宫女,她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后。 「妳在做什么?」大王面色铁青的质问着淑妃。 大臣们都知道大王一向敬爱王后,比对着她及淑妃,不难想象大王的选择。 「王后已经疯了,如何能够母仪天下?」淑妃冷冷的威胁着,硬是将王后拽到她身前,她要让大王好好的看清楚,能够帮他忙的女人不是王后,而是她。 淑妃的一个眼神,几名大臣意会的上前煽动着,说着淑妃是如何得才德兼备,又说王后是梁国公主,总非他们本国人,若是让杰王子殿下当上太子,恐怕整个江山都会拱手送人。 大王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听着,冷冷瞧着难掩得意神色的淑妃,她的禁卫军已经将王宫团团包围,再外一层是她大哥的兵马,就连李诚底下也有她的人,大王是插翅难飞。 「这就是妳想要的,当王后?」大王心平气和的挟了口菜送入嘴里。 淑妃心莫名的抽了一下,一切得来的太容易,她感到不踏实。 「难道你还要护着这个女人?」淑妃气愤难平,她不懂,她明明更加年轻貌美,为何大王心底始终更在乎疯了的王后? 「妳永远也比不过朕的王后,她造反,要的是朕的命,妳把她想简单了。 」大王低声笑着,嚼着菜,话说得有些含混不清,离得他最近的淑妃一颗心却像跌进冰窖,突然大腿传了一阵剧痛,一柄凤钗就这样扎进她腿骨里,王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扫了她咽喉一掌,丝毫不理会淑妃倒地的狼狈,平静的走到大王身边。 「妳……妳没疯!」淑妃尖叫,殿上众臣开始胆颤心惊,情势也许不如他们所想,站错边是会掉脑袋的。 「差点连朕都骗过了。 」大王发自内心的赞赏,这世上能与他棋逢对手的女人,只有王后一人。 「结果还是没骗过。 」王后冷淡的眼神瞧都没有多瞧淑妃一眼,整理着自己的衣装,不耐烦的回答。 「这里都是我的人马,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淑妃忍痛的爬了起来,颤抖着叫嚣,即使禁卫军仍然将王宫团团包围,她还是忍不住的害怕,面对大王及王后,她是半点胜算都没有。 「原来,妳真的什么都不懂,大王在等妳造反,妳不造反,他永远不知道有谁对他不忠。 」王后平静的说着,末了瞧了大王一眼,这也是他为什么明知她跟元杰要造反,却仍然不闻不问的原因,这个男人的凶残不是他们所能理解。 「心底有根尖剌,确实让人食不下咽。 」大王笑了起来,灰色眸子扫了一眼大殿上的群臣,所有人害怕的全部下跪嗑头,谁知大王一扬手,梁上的飞镰让他们全都人头落地,一个不留。 「你……。 」淑妃尖叫,护卫她的禁军全都吓得动弹不得,这样,只有死得更快,大殿上剎时间飘散着血腥,只剩下大王、王后及淑妃三人。 「现在,一家人终于可以好好说句话了。 」坐回龙椅,大王邀请着王后、淑妃,王后面无表情的坐在大王侧边,这样的事情她见多了,再多的血也吓不倒她,淑妃则抖抖擞擞,只敢远远站在血泊里,死也不愿靠近。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要造反?」豁出去了,淑妃张口质问着,她不相信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从妳开始安插人手到李诚帐下,妳真以为朕不知道?就连元杰都看出你们兄妹俩在动手脚。 」大王摇头不已。 王后会败,是因为她太天真,仅仅一万兵马风险如何能不大,可是淑妃更差,犹豫不决、顾虑太多,她错过了太多次的机会,少了王后的决心跟勇气,王后的那一万朵菊花领巾绣了不过短短数日啊!若不是人数太少,以她的果断,迅雷不及掩耳的造反,或许真能成事。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就绝子绝孙了,没有了元杰,你不能杀我!」淑妃像是想起什么的冷笑起来,阴狠的威胁着大王。 「妳凭什么认为朕会册立一个不是朕的孩子为太子?」 「你……。 」 「妳以为朕为什么要突然去春猎?」 面对大王的问题,淑妃显然摸不着头绪,只能茫然的望着王后,后者很同情的看着她,淑妃充其量就只是个有点野心的年轻女孩,论阴谋诡计,她怎么可能是大王的对手? 「妳肚里的孩子已经没有父亲了,赶尽杀绝一直都是大王最厉害的手段,对吧?」王后不带一丝情感的说着,看向大王的眼神万分冰冷。 「这一次,连王后都不派人相救,淑妃的命运确实可怜。 」大王牵起王后的手,欣赏的瞧着她修剪整齐的细长指甲。 「大王不是早就将臣妾的旧部赶尽杀绝了?」 「赶尽杀绝?王后不是还留了一手,想将元杰送往梁国?」 让大王握住的手微微一僵,王后冷着一张脸将手抽了回来,并不意外但也不畏惧的回望着大王,元杰的最大保命符便是他身上流的血,不管发生什么,大王绝不会让他死,死了,大王就真的什么都不剩。 「没想到连这都瞒不过大王。 」王后平静的回答,恭敬的挟了口菜摆进大王碗里,大王扬了扬眉,灰色眸子绽出异样光芒,这个女人真的让人无法小看。 「元杰是我的骨血,我不会让人夺走他。 」大王微笑的说着,所有人都得依着他的规矩活着,元杰该走的路,都该由他铺设,半点偏差都不许有。 大王、王后仍然互不相让的对视着,淑妃则僵立在那儿,她原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原来在大王、王后眼中是如此不堪一击……。 颈子微微发酸,元杰呻吟了两声,吃力的自狐裘中爬起,贾戈连忙扶住他,元杰赌气、不领情的推开,他当然知道是谁这么大胆,绷紧脸凶恨的瞪了贾戈一眼,后者习惯他的虚张声势,不知死活的嬉皮笑脸。 「这是在干嘛?」元杰皱起双眉,他讨厌这种事事让人瞒在鼓里的感觉。 「殿下,得罪了,属下奉命将您送往安全的地方。 」十二禁卫守领立即接话,元杰又一次瞇起细长的眼睛,奉命?安全的地方,元杰揭开车窗瞧了一眼,心底立刻有谱,往这个方向走,不出三日就能到达梁国,他甚至不必多想到底是奉谁的命令,只是他心底极不舒服,为什么连他的母后都在骗他?她如果能清醒的命令这些人来保护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认他?自己就这么一点都不值得信任吗? 「如果殿下醒了,不如改骑马吧!这样会快一点。 」贾戈跃跃欲试,元杰抿了抿薄唇点点头,立刻就有人拉了匹骏马过来。 「你们说彭将军也在?驻扎在哪?」 「殿下?」 元杰一拉疆绳,骏马奔了出去,十二禁卫及贾戈只能各自跃上马背急追。 等到彭衡接到通报时,元杰已经闯进他的帅帐了,身后是他的十二名贴身禁卫,还有一脸看好戏的贾戈。 「殿下。 」彭衡有些不知所措,他没见过穿著王子锦衣的元杰,不同于盔甲,他看起来更瘦,斯文、有礼。 「将军知道王城里发生什么事吗?」元杰一面招呼禁卫去替他准备盔甲,一面拉着彭衡走到长桌那里分析局势。 彭衡很惊讶,身处王宫内的元杰,会对兵部的异动如此清楚,他们这些将领们都互相牵制、互相派人打探,像蓝将军这样自己的人马安插在李诚将字的禁卫军副将底下,肯定有鬼。 「我怕宫里出事了,一定要回去一趟。 」元杰不容拒绝的直视着彭衡,他不再是个年少将军,他已经是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甚至权倾天下的少年君王了。 帅帐内,十二禁卫率先跪下誓死效命,跟着是贾戈,再来是彭衡,最后整个军营内的士兵们全都听从元杰指挥。 「贾戈!你脚程快,将这个送回去给李诚将军,他会打开三重门让我们进入。 」元杰解下了黄金护颈交给贾戈,这已经等于他的身份象征,如果宫内真的出事,李诚会需要他们这班奇袭的救兵。 「王城易守难攻,殿下有什么计策?」彭衡帮着元杰换上一身盔甲,一边命人摊开地图,要攻入王城谈何容易,必需从长计议。 「不能让盾甲军结成阵式,只能强攻!一进入三重门内,高阶上藏有弓箭手,杀无赦!」 细长的眼睛绽出光芒,元杰再也不是那个让人搓圆捏扁的扯线木偶了,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谁都不能再控制他。 贾戈不知自哪里搬出一张王旗,那是他们在边关时玩闹时弄出来的,一张大逆不道的王旗,上头绣了个大大的杰字,从这一刻起,他们跟着元杰踏上一条真正的不归之路了。 元杰的计划很简单、很粗糙但也直接有力,他赌的就是真正属于他父王的盾甲兵,早因为王室的丑闻关系,全让他父王调走,如今的盾甲兵全是新练而成,不可能像当初对付的那些可怕。 打从李诚打开三重门让元杰的骑兵入城,盾甲兵根本来不及结成阵式,就惨死在元杰他们的铁蹄之下,剩下的禁卫看见这些来自边关的兵马,手起刀落的气势,根本就没有继续抵抗的念头,蓝将军本想射人射马、擒贼擒王的捉住元杰用以要胁,反而让这个杀人从不手软的杰王子殿下一剑劈成两半,死不瞑目。 「投降跪地者不杀!」元杰一声冷喝,带着十二禁卫就闯进王宫里。 菊花高台前,所有禁卫军全都扔下手中兵器,跪地求饶。 淑妃冷冷的看着大王及王后,那两人眼中从来都没有她的存在,她已经兵败如山倒,外头杀声震天,她多少也猜到了自己大哥也被连累,现在只想速死以求痛快,结果她的祈求来得极快,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一阵莫名剧痛,全身上下穿过数十根金枪,淑妃不敢相信的瞪着元杰,为了替他开路,十二禁卫就这样射死她?一点怜惜之心都没有,而那个少年将军,绷紧着一张脸,目光从未移到她身上的越过,淑妃不甘心的站在那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父王、母后。 」瞧见大王、王后一点伤也没有,元杰有些松了口气,连忙跪在大王身前。 王后心情万分激动,她原以为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儿子,哪里还会想到能看见他如此威风凛凛的模样,她想认他,大王却拉住王后,压低音量的小声警告着,她若还想跟元杰在一起,就得一辈子当那个发了疯的王后,她跟元祥的事,永远都得是个谜。 王后惊恐的瞪着大王,他情愿防着她一辈子,他情愿她装疯一辈子,他就是不肯一家三口好好的过日子。 大王眼神坚定的回望着王后,有很多事,就得一辈子瞒着,为了这些谎言,就该付出一辈子做代价。 败下阵来,王后退在一旁,她确实不敢让元杰知道她跟元祥的事,她承受不了元杰会恨她的事实。 大王满意的瞧了王后一眼,得意的想扶起元杰,这一回,他震惊了,元杰回望他的眼神很清楚,他不再只是个冲动、莽撞的年轻人,他是个可以和他平起平坐,一争天下的男人,他要的,大王就得给。 看着跟在元杰身后那十二名英武神伟的禁卫军,还有他率领的兵马,大王灰色眸子瞧不出喜怒哀乐的远望,他养的那头小狮子终于长大再也压制不住了。 脱下龙袍披在元杰身上,大王拉起元杰站于高台之下,听着底下臣民高呼万岁……。 元杰继位之后,邻国、各地诸侯全都欺他年幼的兴兵作乱。 元杰当机立断由太上皇监国,亲率黄金甲南征北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此踏上他的争夺天下之路,国势空前强大。 隔年,菁王后替他产下一名太子,命名为瑞嘉,一直到太子满月,元杰仍在北方与蛮族争战,直到久病的太后抑郁而终他才风尘仆仆赶回,同月,太上皇也因为积劳成疾而薨。 第三年春,元杰平定北方蛮族,班师回朝时因为颈伤旧疾复发病逝天福驿馆,二十天后,菁王后与太子的尸体被人在王宫里的深井底发现。 大乱又起,群雄割据,天下再一次陷入水深火热里,静静的等待着另一个朝代兴起……。 无道 正文 第19章EG 1-方城 章节字数:1162 更新时间:09-01-01 01:58 晚风徐徐,天圆地方的菊花高台上阵阵清香飘散,这是大王最爱的时刻,一家人团聚,太监、宫女们随侍在旁,坐拥天下就是这种感觉。 深吸了口气,危险的瞇起眼睛,大王小心的放下手中的玉质方子,末了饶有深意的看了坐在他身侧的儿子一眼,元杰年纪太轻,容易心浮气燥,就算再刻意的面无表情,他还是猜得懂这个儿子心底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朕给的,你才能要;朕不给,你不能抢。 」低沉的提醒,大王认为他说得极明白,就看他的二儿子能不能心神领会。 他是王,他让你胡牌才能胡牌,否则,盯死你。 眉角微微的抽动两下,元杰深吸了几口气,心底咒骂了他的父王千万回,他一点也不想坐在这里打牌,结果那个死老鬼,胡也不给胡、放枪也不给放枪,他喜欢坐在这里吹风纳凉不要算上他,元杰怎么样也还只是个血气刚方的年轻人,要他像大王那样坐在这里老僧入定,办不到! 「你父王就爱菊花啊……。 」王后皮笑肉不笑的将花牌摆好,顺手再摸了一张,安慰、安慰着从千里之外被召回来陪父母打牌的儿子,那个死老头又在为难她儿子了,有本事就冲着她来。 「元祥,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什么意思吗?」大王显然心情很好,回头看了看坐在另一侧的大儿子。 原本正跟婢女小婵眉来眼去的太子,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正经坐好。 「父王的意思是……是要二索?」元祥猜测着大王难以捉摸的想法,伴君如伴虎,即便是自己的父亲,一步踏错也有可能招来杀生之祸。 「你如果不想打,朕可以不胡。 」大王放轻语气的安慰着,三个儿子之中,他最疼爱的便是元祥。 元杰这混小子心里只有他母后,元成…元成这小鬼死到哪了?跟只鬼似的在众人身后偷瞄着牌,给他母后打暗号,他如何能不跟自己的大儿子联手呢? 看着大王跟太子之间明显的串通,个性耿直的元杰十分不服气,打牌怎么能这样?委屈的看了自己母后几眼,完全忘了自己刚刚一心想输,早早离开牌桌的念头。 伸手拍了拍元杰几下安抚、安抚,王后伸腿踢了踢太子元祥,牌桌下这两人似乎暗自串通许多,一个眼神、一记挑眉,她的意思也很清楚,元祥跟那个小婢女的事她可以不管,不过,他得放枪让她胡。 这下,太子元祥的脸色更白了,父王是这样、母后也是这样,他们全都来逼他,就连元成这小鬼都在他背后虎视耽耽,这时候不管谁胡了这把牌,全天下的人都会以为是他放枪的。 可惜,大王还是没有胡到这把牌,元杰毕竟年轻气盛,终于受不了这气氛,打个麻将也能这样尔虞我诈,牌桌上、牌桌下全是些不干不净的交易。 恭敬的向他母后道歉,说是让她失望了,跟着,翻桌……。 看着大王跟杰王子殿下不晓得第几次一言不和掀翻牌桌大打出手,一旁的太监、宫女们认命的收拾着这片狼藉,每个人心里头不约而同的冒出个念头……。 干!这一家疯子……。 无道 正文 第20章EG 2-黄泉 章节字数:2100 更新时间:09-01-01 01:58 元祥是寂寞的,他一直都明白,只是他从没想过,原来在黄泉路上,他仍旧这么寂寞。 不知道小婵是不是在,她是不是平安离开王宫了?如果没有,那她一个人走在黄泉路上,会不会害怕?一想到蒋婵,元祥的笑容变苦,他们是兄妹,同母异父的兄妹,就算在黄泉路上重遇,小婵也不会再理会他了吧? 「一个人不会懂得另外一个人,懂了,也就不寂寞了。 」柔和的嗓音吸引了元祥的注意,怎么也没想到,在黄泉路上会听见这么好听的声音,还有那股淡淡的、抹不去的哀凄,胸口一股气闷,元祥想,他懂,他懂那个人口中的寂寞啊! 「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如此有深义的话……。 」元祥低声的笑了笑,在他身前慢步走着的是一名白衣年轻人,修长的身形,俊美的外貌,还有从容不迫却带着点忧郁的神情。 元祥猜想,对方也是出身不凡吧?也只有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才会在这样的年纪,带着这种忧怨踏上黄泉路吧? 「无鸾。 」 「元祥。 」 潇洒的一拱手,报过彼此的姓名,什么太子头衔在这条路上不过是虚名而已。 结伴的走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搭着话,元祥明白无鸾心底的挣扎,就如同无鸾了解元祥藏在最深处的渴望,他们都是酷爱自由的,如果可以,只希望能远走高飞,可惜现实既残酷又无情,把最不愿搅和、最不愿渗和的他们拖入漩涡,一卷到底的送上黄泉路。 「母后也许正穿著她最爱的茜素红称帝吧?」微微一叹,无鸾看向远方的眼神是那么寂寞、那么爱恋,那一瞬间,元祥做贼心虚的别过头去。 这一转头,他瞧见了不远处有名神武英伟的将军,同样也寂寞、同样也哀凄的走着,只是他眼神纠缠着的对象,一名纤丽的少女,脸上挂着一抹安祥的笑意,一步一步往前迈着,她让元祥想起小婵,那么纯真、那么勇敢。 「他是幽州节度使殷隼。 」无鸾简单的介绍着,他对那个男人是充满感激的,即使他曾经想杀害他最在乎的女人,但是无鸾不恨他,他明白殷隼,他心底只有青女,青女死了,殷隼也不在了。 「你认得他?」 「是的。 倒是你,你脚边那一团是什么?」 「喔…不知道哪沾到的饺子馅,别理它。 」 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元祥不知为何总是有意无意的回头,期待些什么?他不该期待吧?若有熟识的人赶来,不正说明着又有人遭到不测?不管是谁,他不希望再有人为那个王位流血了。 看着无鸾身旁围绕着许多熟识的朋友,元祥不知该羡慕还是同情他,只是元祥知道,无鸾还是寂寞的,他最在乎的那人不在,那个酷爱茜素红的婉后,一想起母后二字,元祥又是一阵心虚。 沉稳、整齐的踏步声接近,元祥吃惊的盯着身后接近的那些人,闪耀剌眼的黄金盔甲,人数是那么多、军容是那么整齐,元祥屏住呼吸,喔!他忘了,他不必呼吸了。 「元杰!」果然瞧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元祥想也不想的急奔到那名染满鲜血黄金盔甲的年轻将军身旁。 「元杰,你怎么会来?」心疼的看着对方颈子上那道仍在冒血可怕的伤疤,菊花绣剌目的提醒着元祥,元杰的死,他也有份,是他出卖了他。 无所谓的耸耸肩,战败自尽对元杰而言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他不怪元祥,他是父王的儿子,他的出卖、他的告密,不过就只是儿子对父亲的一份孝心而已。 「元杰,你来,我给你介绍新认识的朋友,无鸾、殷隼。 」既然来到这里,元祥不在过问前尘往事,欣喜的拉着元杰走到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无鸾、殷隼身旁。 「原来,你是为了母后造反?这种精神真令人敬佩。 难怪婉儿会说我是温山暖水浸泡出来的寂寞歌手,我没有像你一样单纯的勇气。 」无鸾低沉的说着,嗓音温柔好听,称呼着婉后时的神情,永远是那么复杂,那是一种世间人无法懂得的爱恋。 「大哥,你还是不要跟这种人太接近,看他谈起他母后时的模样,那绝不是一个儿子该有的神情。 」身为乖儿子代表的元杰,想也不想的将元祥拉到一旁小声嘀咕,后者尴尬一笑,莫名其妙的脸色一白。 「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感情真好。 如果青儿能懂我的心意就好了。 妹,哥心里有妳啊!」殷隼痛苦的瞧着青女的背影,她仍是如此坚定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看着同样也一身盔甲的殷隼失魂落魄的模样,元杰眉角一跳,怎么死了都不得安宁,黄泉路上尽是些变态,居然给他遇到了活生生的妹控?喔…不是活生生的……。 「大哥,你也不要跟这个人太接近,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想染指,禽兽!」耿直得太过份的元杰又忍不住的小声嘀咕,让他缠住不放的元祥又是一阵尴尬,脸色比之前更白,在这当下,他只想死了干净,……等等!他们都死了。 「大哥…你怎么了?气色不太好啊!」自己颈子上还在冒血,元杰却兄弟情深的关心着元祥,后者实在不方便解释,只是强拉着元杰一路向北。 「我们也快走吧!」留恋的再往回看一眼,无鸾朝着殷隼的方向点了点头,两人也跟在元祥、元杰身后继续在黄泉路上往前迈进……。 「大哥,这里是哪里?」 「黄泉路啊!你不会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只是……你脚边那是什么?」 「喔!不知道是哪里沾上的饺子馅,别理它!」 ┏━┓┏━┓ ┃┃┃┃┃┃ ┏┛┃┗┛┃━┓ ┃ ┃ ┃━━ ﹏ ━━┃★*★.. ★*★.. ★*★.. ★*★.. ★*★.. ★*★.. ★*★ ┗━━━━━━┛  本图书由荼靡彼岸-耽恋依依 会员(青青)为您整理制作 更多免费txt好书 敬请登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 ★*★.. ★*★.. ★*★.. ★*★.. ★*★.. ★*★.. ★*★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