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越风云传[卷二]残云风卷by楚云暮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5-12-05 11:33:42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昭越风云传[卷二]残云风卷by楚云暮 8. 天庆二十一年,威远军抵昊京,司马成义献十数万镒金,三十六州地于武帝司马霖,南昭八百里国土尽为所有,天下自此归一。 武帝心悦,当夜赐宴崇光殿,加司马成彦宋王衔,刘远威加兵部尚书,固辞不受,改授平南大将军,仍领威远精兵十万众,司马成义以其功高,加九锡,赐半副天子仪仗,东宫用度皆从大内,比照帝王。 自此太子党中权势一时柄天,莫有及者。 武帝封赏毕了,兴致仍高,便命奏乐,清词唱宛,赫然是当年流传淮南,盛极一时的玉容赋,传为当年嘉宁帝所做,极至的奢华浓艳。 武帝听的有了兴致,醺醺然转头看着不远处的楚佑卿:“当年你父皇好生风流,从骊重欣之言设教乐坊二监四十八司,教的子民歌舞生平,人人出口而‘晓风残月’——朕闻之,便在崇光殿里设下此位以待卿等,如今,果已成真。” 楚佑卿原就惴惴坐立难安,一听这话赶忙从椅子上跳起来:“皇上雄才伟略,料事如神。” 司马霖见他面如冠玉,说话却如此谦恭卑下,受辱也似浑不在意,不由地轻蔑一笑:“楚佑卿,素闻你向来博学雅量,你上前,且认认朕杯中之物,是产于何处,名曰何酒。” 楚佑卿一路上颠簸惊吓,被司马成义眼角一扫,不敢反抗,只得上前,低头嗅了一下,道:“此酒出自曲州,历十一年九蒸九酿,色泽温润如玉,醇厚如醴,名曰‘君临一笑’是北地上佳珍品。” 司马霖揽须笑道:“比之你们‘正阳春色’又如何呢?”楚佑卿听得正阳二字,心里已是一阵抽搐,仿佛又想到当年惨况,噤口而不能答,司马霖又命其斟酒,佑卿只得从了,历代君主都喜欢以青衣宥酒折辱亡国之君,谁知南昭诸人已被司马成义杀怕了,连面露哀戚之色都不敢,更不用说当阶嚎啕以思故国。 司马霖知其已成丧家之犬终日惶惶,故而彻底宽心,接酒对楚佑卿道:“如今我北越一统天下,四海臣服,卿举国来降,朕也有封赏,就封你为从命侯,赐宅一座,供你残年安度,何如?” 此语一出,满座哄堂,楚佑卿却似已经麻木了一般,毫无羞惭之色,仿佛一朽枯木,竟再没半分生气。 汉王司马成德笑地连酒都不喝了,连连对身边的左相韩飞云道:“如此性情,南昭焉能不亡!”韩飞云出了名的冷漠,并不嬉笑,反淡淡道:“他虽无用,却好歹成就了太子殿下的不世功业,只怕二皇子要关心的,该是这个吧。” 司马成德笑容丕变,略微地沉默了半晌,才哼了一声:“最终鹿死谁手,可还不一定呢。” 转头看看韩飞云,又勾勾唇角:“我不是还有韩相帮着吗?” 韩飞云并不理他,自顾自地饮起酒来。 罢宴之后,成义等人入凤祥殿谒见萧后。 说起这位萧后,可是北越开国以来最有魄力的国母,出生豪门世家,司马霖以她为后,方能借外戚之力,正德宫变诛杀两位兄长而登大宝,此后一直参知政事,天庆年间萧家一门九卿,荣宠无限。 最令人称奇的是司马霖为人捍勇,却独惧萧后,后宫除萧后之外只有一个贵妃,亦是萧氏族女,萧后奇妒,但凡有传宫人有孕者皆明里暗里打发处置了方才甘心,久之则三千粉黛听侍寝而色变,更有投湖吞金之人,不可胜数。 因而司马霖四子二女,除司马成彦之外,全为萧后所出。 近年来,萧后劳心太过,身子渐渐虚了,虽然精心调养,却时时未见大好,今日之宴也因病不行。 司马成义见了萧后,忙请了个安,道:“母后千岁,儿臣特来问安。” 萧后命人绾起纱帐,略有了点子笑意,点头道:“回来就好,此番辛苦了。 南昭一直是我朝一统江山的大患,如今终究是平了。” 一直不说话的司马成德上前替萧后掖了掖外袍轻笑道:“南昭平了自然是好事,可大哥未免也做的过了些,入城之时有茂陵三日,班师之前又劫掠七日,其间又大肆屠杀故旧宗师——灭一国自然要些死伤,可我朝当初出师之名乃是平南昭之乱,如今这番作为,只怕人心不稳,试想我大军北归,尚留南昭的遗民谁保不会再反?虽然是可以轻易平定,终究劳民伤财,于国无益。” 司马成义冷笑道:“二弟,你何时变的象三弟那样宅心仁厚了?” “我也只是关心北越国运罢了。” 司马成德撇撇嘴:“我知道大哥如今立下不世之功,必不会再听小弟之言,就是责骂小弟也无话可说。” 萧后最是心疼次子,当下忙拍拍他的肩膀:“你大哥不会怪你的。” 转而颦眉道,“本宫近来也听闻茂陵城毁于战火,死伤十万,成德的话未必是危言耸听,成义,你做的太过了些。” 司马成义正值意气风发,又素知萧后偏心,自然不服,顶了一句:“母后生于宫廷,妇人之仁,哪里知道征战就是要杀地敌人心生畏惧,永不再反——” 萧后登时不快,又不好发作,眼角瞟到一旁的司马成彦,眉头一簇:“司马成彦?” 成彦忙上前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连声道:“母后身子可还安康?儿臣离京三年有余不料母后竟憔悴若此——” “本宫乏了,你们跪安吧。” 萧后不待他说完,便翻身倒下,宫女放帐焚香,隐隐听得一句,“若无事,宋王可不必日日请安。” 当初处心积虑送这书呆子上战场,原想着叫他毙命沙场,谁知居然活着回来了,甚至裂土封王,将来有一日出镇就番,想摆弄他可更加不易了。 出凤祥宫,刘远威诸将都在阶下侯着,众口齐声呼九千岁,司马成义一愣,随即会意,大笑出声,加九锡,赐天子仪仗,可不就是“九千岁”了?得意之余,横了司马成德一眼:“二弟莫见怪,我手下这些人行武之人,都是粗豪惯了的,不识大体,眼里只有有我,未免没了尊卑。” 司马成德冷笑道:“大哥手下精兵自成一派,小弟早有耳闻,只是在大内之中便敢喧哗闹事,只怕有挟威之嫌。” 司马成义面色一肃:“我已是帝国太子何需挟威?养些死士军人,也是为了保护京畿安全,二弟又何需多心?”司马成德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若如此,小弟便放心了。 原来大哥叫手下死握兵权仅仅是为了京畿安全,倒叫小弟好生惭愧。” 说罢,也不行礼,竟自顾自地扬长而去。 一面行,一面想起韩飞云同他说过的话——如今太子爷大胜而还,立威于朝你要正位便是难上加难,陛下不必说,自然是站在太子那的,朝上如今也多依附于他,你唯一的筹码,便是萧后,有萧皇后在一日你便好些,若有朝一日萧后去了,只怕司马成义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成德拧眉,母后沉疴已久,只怕未必庇佑他一生一世,介时他兵权在握,什么事做不出?到底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是。 正想着便出了辕门,便到远香亭,但见数名太监簇拥着一个人缓缓行来,司马成德一望而知,就是那在殿下遭众人讪笑的从命侯楚佑卿,不由地起了戏弄之心,上前道:“楚侯夤夜而仍滞后宫,不知为何?难道也是来为本王侑酒的?”话极轻薄,司马成德恃宠竟毫无顾忌。 楚佑卿不敢出一言,唯唯而躲,几个跟着的太监也不好逆这位爷的意,成德越发恣意,竟一伸手抓了佑卿的衣袖,佑卿躲避不及,被抱个正着,只听身后人声:“二哥,你这是作甚?” 司马成德一罢手,嬉笑地转过头来:“三弟明白人,还需问么?”萧后虽生恶成彦,然成彦人前都是谦恭礼敬的模样,又善于交结,故而放眼宗室,人人亲之。 成彦一叹,才道:“二哥好兴致,这楚佑卿本就是江左一流人物,自然人人见而神往,只是二哥,此人你实在惹不得。” 司马成德不是傻子,一想就明白了大半,司马成义乐于男色,一路行来千里之遥岂有不嬖之理?故作诧异道:“却是为何?”成彦默然半晌,才道:“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大哥却是放不开此人,昔羽林将军林详,执戟校尉杜力只是肖想而已,大哥便不顾情分,活活杖毙了二位——如今大哥正是春风得意,得胜还朝,众人莫敢仰视,二哥不要硬碰才是。” 司马成德最不待见人说起这个,他与成义同是嫡子,不过晚生数年,奈何一直屈居人下,想到他方才嘴脸,更是怒火暗生:“我难道就怕了他么?即便是太子的人,我也抢得!” 正阳之变事发,司马成义深以为耻,令军中不得谣传,故北越诸人对内中一事无知,司马成彦胡诌一通却煞有介事,由不得他不信。 若方才他不过偶有逗弄之意,一番话下来,倒是斗气较真了。 楚佑卿得不得另说,就不能叫司马成义要了去,再长他嚣张气焰! 成彦闻言长叹一声,摇头道:“我原意不过想让二哥罢手,大哥如今之威,避之有恐不及,奈何又拈虎须,以至兄弟不和?二哥切莫冲动。” 成德怒道:“难道我还真惧了他?天子脚下他还能造反不成?!”成彦苦劝不听,只有泣言道:“二哥实在不可明犯大哥,小弟倒有一计——四弟正学汉儒之学,二哥可以皇后之诏,宣楚佑卿入宫,伺读四弟,楚佑卿出了名高学,此举必不引人口舌,大哥亦无图取之机。 日后种种,再行不迟。” 司马成德砸舌道:“好计!三弟,我往日竟从不知你这般贴心!”司马成彦苦笑道:“小弟也不过希望。 。 。 为臣可得侍明主以全身家罢了。” 语意暧昧,成德心里蓦然一动,再要详说,成彦已经一揖而退。 司马成德连夜强命楚佑卿至皇四子成离宫中侯诏,成义知之,心里深恨,面上无谓而已,却始自而起杀心。 佑卿领从人安顿以毕,拜见了皇四子司马成离,成离冲龄小儿,不知国事,见了这谪仙一般的玉人,心便歆慕,日日倒缠着佑卿也开始正经做些文章,佑卿自是倾囊相授,曲意奉承,武帝暗许,堤防之心又弱了些,只是这么一来,司马兄弟竟无一人有机可趁,楚佑卿倒免了身辱节折的痛苦。 日里佑卿刚回居室,便见一人伏跪于地,他一惊,随后四顾,见是无人方才摈退侯贤德,进屋细细琐了门窗,命他起来,语未出而言已哽咽:“到如今。 。 。 你还来做什么。 。 。” 佑晟抬了头来,心中悔痛,忙道:“大哥受苦了,晟必定想法子救您出去!”佑卿摆手抽泣:“罢了,你如今跟在宋王身边,好歹自由之身,比之诸兄弟,你是好太多了,若有机会,你逃了便是,切勿以我为念。 。 。” 佑晟情急,一把攥了佑卿的手:“大哥,您当年恩义晟永不负之,晟一定让你得回南土,你信我!” 佑卿也不抽回手,只是含泪道:“只怕又是佑宁那样的结局!我知道你才高身勇,往日种种都是自污,是先皇有亏于你,若有楚室再兴的机会,你可取我而代之——” 佑晟急道:“大哥,我要那劳什子做什么!我以何待君君焉不知!”话说到激动处,佑晟竟不能接语,佑卿泪下,与之抱头痛哭:“我只怕己身朝出夕死,不得善终——”佑晟心里发堵,他大哥一向仁弱,近年来的颠簸惊吓,足以让他吓破了胆,只得静静地陪他发泄,良久才低语一句,却是字字铿锵:“大哥放心,晟必完此誓。” 佑晟不敢久留,又留心了几句,便匆匆而去。 侯贤德入门,半跪着替佑卿拭了眼泪:“殿下,你受苦了。 。 。” 数月相处,患难与共,佑卿全赖侯贤德照顾方能全身,待之如亲,以阿公呼之,但见佑卿顿了半晌,方才哀戚之色竟渐渐散了,他看了侯贤德一眼,咬唇道:“不要怪我——我只剩命了,再也输不起了——” 楚佑晟出了德顺门,早有一辆油纸车侯在宫墙边,宫门外的几个侍卫竟都似眼盲一般,任由佑晟登车而去。 那车拐得数弯,又进了宋王府后门,佑晟才放下心来,掀帘跃出,成彦早等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个时辰的工夫,你倒真是一点都没浪费。” 佑晟没有答言,自顾自地迈步,成彦一拽他的手:“我好歹保全了楚佑卿的名节尊严,你也一点没有感谢之言?”佑晟淡然一瞥,道:“司马成义权势熏天,在昊京要保护他的确千难万难,你竟想的出让他借汉王之手藏身宫中,的确是妙计。” 接着一扬手:“我说过以定鼎三策相报,宋王请。” 二人入室分座,楚佑晟摆开两个茶杯,道:“如今司马成义大胜还朝,是嫡长正朔,手中又有刘远威之兵力,司马霖不可能废其位,此其为一大势力;汉王司马成德虽对国家无尺寸之功,然深得萧后之爱,朝堂之上右相萧容左相韩飞云都与他暗成一器,京中多有人脉,此其为又一势力,二虎相争,你毫无优势,如今进封宋王,只怕以萧后心性,必欲在你就藩之前杀你而后快,如今情势虽面上和缓却是山雨欲来——想必宋王如今也是清楚的很。” 司马成彦没想到这几天来楚佑晟日日难见一面就是去打听了这些情况,且对当年宫中秘辛也了若指掌,萧后与他已无和解可能,这的确是如今当务之急。 佑晟捧茶轻啜数口,又道:“宋王不必起疑忌之心,若我这么点本事也没有,也不值得你引为幕僚了。” 司马成彦展颜一笑:“你多心了。” 佑晟放了茶钟,复道:“我向宋王献三策——其一,自污名声。 萧后引你为其子即位之隐患,必寻个理由向武帝进言贬黜。 你平日里虽锋芒尽敛却依然不够,若想保命,则要自污名声,卸其防备之心,司马霖方有容你之心。 其二,暗结汉王。 当今情势,司马成义有兵马有名分,其势最大。 汉王早有代之之意,萧后又病体沉重,他必耐不了多久的,只要再临门一脚,他定公然与司马成义决裂,之后再助汉王成事,逼司马成义先下手为强,介时两败俱伤天下大乱,正好有你收振乾坤。 其三,尽缓称帝。 皇四子刚过冲龄,诸事不知,又是正室嫡子,与其自己先登基引起非议,不如以他为傀儡,待过个三五年风声过去,朝纲大定,再找个理由废了他或仿效尧舜行禅让之礼,天下可兵不血刃,由宋王尽括囊中。” 司马成彦噤口不语,眼珠却似动也不动地盯着佑晟,眸色如墨,阗黑难测。 佑晟坦然回视,状甚平静。 两人静默对坐了半晌,不料司马成彦却突然露齿一笑:“佑晟,以你我的关系,何必叫那些封号官名,倒显得生分了。” 楚佑晟一怔,也知成彦有心戏弄,冷言道:“你又想怎么样?” 司马成彦一手拉了他的,暧昧地轻笑:“你说过的,为我驱使,毫无怨言——不记得了?” 楚佑晟眉间一黯:“。 。 。 那又如何。” 成彦起身,绕过小几,一把抱住他,摔向床上,又欺身压上,紧盯着佑晟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人,我要定了。” 9 若说这肌肤之亲,二人在北归途中就有了的。 成彦非纵欲之人,却似离不开他似的,也不知这平凡的身子有什么好的,叫他欲罢不能,恨不得折了他的手脚禁锢起来才好。 他低头重重地咬了佑晟的嘴唇,低声笑道:“你若把你平日里的心思放十分之一到我身上,我也无话了。 晟,你叫叫我——叫我的名字。 。 。” 语极绮艳,就是楚佑晟也心神一荡,气息也粗了起来。 成彦挑开他的衣襟,一手慢慢地滑了进去,摁住胸口的突起,不轻不重地一捏,佑晟猛地一抖,翻身就想躲开,一面喘着气道:“你——你放手,这成个什么样子。 。 。” 司马成彦顺势从后搂住他,细细地舔过他的耳垂,双腿也紧紧地夹住他的,粗声道:“晟,你好棒。 。 。 一碰就硬了。 。 。” 一手已经滑下,触到那勃发的东西轻一揉捏,佑晟便用力摁住他的手,涨着面皮:“你要做便做,不要多耍花招!”成彦笑了,热气仆仆地打在他的颈项间:“你也只有在这时候才能老实些。 。 。 我偏就想多看看。 。 。” 反手一搭,他与他的手交叠在一起,笼着腿间的东西,汗湿粘腻,又是可怕的快感,烧着似地自尾椎窜上,仅有的理智烧成了一团糨糊,佑晟紧拧着眉恩地一声呻吟出来。 成彦解开小衣,又贴了上去,后股一烫,佑晟半眯了凤眼,竟有如丝媚意一点一点地淌了出来,叱道:“混帐。 。 。” 成彦下面一热,呻吟着就往里挺,一面喘吁吁地说:“碰上你,我就是混帐。 。 。” 见眼前人面上已不复冰霜,眼里更是润地象滴出水来,更是情动,又道:“叫我的名字。 。 。 晟。 。 。 。” 楚佑晟早已经软成一团,却始终不肯出一语,司马成彦也不理他,只是加快了动作,呻吟拍合的声音渐渐大了,弥漫开来—— “王爷——”门外突然传来纪淮熙的声音,成彦正得趣之时哪里停的下来,嘟囔着一句:“滚开!” 门突然开了,一个茜衣公子走了进来,见着房中景象,一展折扇,笑道:“宋王好兴致,大白天的宣淫于室。” 成彦一惊,忙披衣看去,但见眼前人面带笑容却眼含凌厉,淮熙尴尬地跟在后面,眼睛也不知道望哪看才好,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却不动声色:“韩相,到我这来怎的也不事先说一声。” 韩飞云低头一指拭了他额上热汗,轻声道:“咱们的交情,还需要通传?” 只一眼,佑晟就看出了二人关系匪浅,谁竟料的到司马成德最仰重的左相韩飞云竟是成彦的人,他倒真是好手段。 韩飞云连一眼都没看上佑晟一眼,就与成彦说道:“萧容已经参了司马成义一本,说他宫室园圃和皇帝的不相上下,有僮仆六千,乐伎五百,出则仪卫塞满路,归则歌吹连日夜,已成犯上之实。” 成彦一面摇头道:“这是皇帝暗准了的,只怕伤不得他半分。” 一面偷眼打量楚佑晟,但见他已经从容地整好衣,下塌而去,成彦情急,一把搭住他的手:“佑晟!”说时迟那时快,韩飞云折扇一敲,就击向佑晟的腕骨,佑晟顺手一搭,运起内力,硬生生地隔空推开扇柄半米之遥,韩飞云松劲一揖,笑道:“原来是楚小侯爷,我方才竟没看见,失礼了。” “韩相言重了。” 佑晟不亢不卑地还礼,竟没有一丝被人撞破情事的尴尬。 韩飞云抿嘴一笑——他似乎总在笑,与传闻中冷面酷吏之称不一,那笑却是冰冷的,从骨子里仍是带出了一丝说不清的憎恨。 “楚小侯爷。 。 。” 他道,“成彦这方面的手段很高,你受地住?” 话一出而全场皆静,成彦看了淮熙一眼,淮熙很想把眼神转到别处,最终只能冲他苦笑地摇头。 “他的手段高不高,韩相最清楚。” 楚佑晟不再赘言,扬长而去。 虽然他面上不见怒色,脚步却又急又快,成彦暗中叹了一声。 进了房,佑晟恨恨地捏碎了桌上茶壶,齑粉一般地纷扬而下。 他恨,倒并不因为韩飞云,而是恨他自己为何如此不堪!轻易就丑相百出还教人看了去!自己这身子那件事之后竟就是如此淫荡,受不得半点挑逗。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门又开了,成彦进得门来,顿了顿,才开口:“佑晟——” “韩相走了?”楚佑晟心思缜密惯了的,一会工夫就已经平复,反从容说道。 “是。 我和他——” “萧容既上奏折,事虽不成,却已经打破了朝中均势,宋王也要适时表态才是。” “佑晟。 。 。” “当然目前不可大张旗鼓,若真惹怒了司马成义,反不好了。” “你在生气?” 佑晟眼皮不抬:“哪的话,当初我立了誓言,你救我大哥,我就甘为趋使,毫无怨言——一个奴才,做什么都一样。” 成彦呼吸一窒,苦笑道:“你这分明是在怨我了。” 他哼地一声笑出来:“我有何怨?就因为你和韩飞云有那么一段隐情?司马成彦,你未免高看了我。 我和你上床不过是利益交换,更何况那种游戏于我也是惯了的——” “行了!”司马成彦在好的脾气也奈不住了,他伸手捏住他的肩膀,咯吱作响,“你为什么总这样看待我们之间的事?!” “难道不是吗?!”楚佑晟一把挥开他的手,“我心里只认一个人!你别肖想了。” 成彦暴怒着吼道:“又是他?他有什么好的?!”佑晟刷地一声拉开自己的衣领,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伤口,你是看过的罢?我生来是个没人要的杂种,我母亲想我死,自我四岁有了记忆开始,她先后七次毒杀我,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为了尊位,竟连最后一点天伦人性都能泯灭。 母亲后来疯死了,我就跟着楚丞世,却原来我一直叫做父皇的男人,除了昏庸无能之外,竟连禽兽也不如!要不是我装疯卖傻,只怕他早就杀了我灭口——要不是大哥软硬兼施,逼得他不得不把我调往东宫,只怕我如今也不会站在这里!” 果然如此。 成彦有些自厌,他千番百计探得这些,为何心里却越发沉重——“他——楚丞世为何——” “我生得如此,他为何要执着于我?”楚佑晟呵呵一笑,“就因为他听了郦重欣一句话‘七月初七子,绵延万世泽’!他宁愿听一个幸臣的胡话强占自己的皇子也不愿拿点真本事来守卫这个国家这个江山!绵延万世泽?他想的美!” 他脸上的恨意叫成彦都不由地退了半步,再细细一想,他冲口而出,“北越军围茂陵城之时,嘉宁帝突然驾崩,该不是——” “是。 他是我杀的。” 楚佑晟平静地开口,“所有人背死一战之时,他却和郦重欣一起出逃——那个男人杀他子侄兄弟,毁他万里山河,他到死也不肯弃他——若他早点退位,让卿哥即位,你们未必能长驱直入——我在他宫外等了整整三天,他看到我的时候,眼里的吃惊和恐惧叫我十年来的忍辱负重都值得了。 我当他面砍了郦重欣,在金辕车中再活活缢死了南昭末代帝王。 乱世之中,弑君竟也成了凡事,呵。 。 。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楚佑卿知道这事么?”见佑晟避而不答,成彦才慢慢地开口道,“他必是知道的,否则你无法善后。 佑晟,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生父被杀而毫不见疑于一个凶手,这意味什么?楚佑卿未必如他表面看来那么仁弱善良,他甚至早有代位之心!” 楚佑晟大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窜过:“胡说!” 他的爱恨都是那么绝对而强烈,什么都求个轰轰烈烈,他杀楚丞世毫不手软,为楚佑卿两肋插刀,这样的人,怕是寿数不永。 成彦也不再逼,反转了个话题:“佑宁的骨灰我着人偷偷送过来了,一两天内就到,你收着吧,也不枉他死得那样惨烈。” 想到那个心比天高却落的如此下场的人,佑晟心里一酸,刚强如他,也不免湿了双眼。 他万没想到眼前人有这番心思。 “我以诚待你,佑晟,你信我。” 他短促地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你再受过去那样的苦。” 韩飞云双手环胸,远远地看着司马成彦出了楚佑晟的房。 “淮熙。” 他叹,“成彦大费周章演这么出戏,就是为了做给楚佑晟看?”纪淮熙看了他一眼:“你既知道,为何又动了情?宋王爷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当日楚佑宁和柳清颜之死是他间接造成,如今又买通了柳家后人千里迢迢送回遗骨,只为讨楚佑晟欢心——我们跟着他,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是为了北越能出一个千古名君,你莫忘了自己的本份。” 韩飞云呆怔在原地,半晌摇了摇头:“晚了。 淮熙。 就是因为他的不择手段,所以我躲不过——”他顿了顿,“楚佑晟也一样。” 次日司马成彦上书请赏,索要京中昆仑湖畔良田十顷建新王府,礼部侍郎以其为官中祭祀农桑之用拒绝,武帝却欣然给之,并赏宫女二十四人,银钱数万缗以资扩建。 司马霖幸凤祥宫,果见萧后请命。 司马霖素来敬她,此番却先她一步道:“皇后可是为了成彦一事?”萧后急道:“皇上答应臣妾,永不重用那个女人生的孩子,皇上忘了么?” 司马霖摇头道:“当日崇光赐宴后朕曾问他,封王后想要天下哪块封地,成彦哭着说,他只愿一生老死京城,有锦衣玉食足矣。 他毕竟是朕的儿子,这么点要求也不满足他么?皇后放心,成彦本性纯善不与人争,以成义之才还怕会被他威胁到?再者,所谓士而怀居,其志不高,成彦一回昊京便忙于建广厦精舍,纳民间丽女——他一个庶子能有什么野心肖想皇位?他也不过想享受王孙贵族的生活,由他吧。” “臣妾只是看着他的脸就想到那个贱人!皇上,相由心生,那个狐媚子生下的孩子必也是奸邪的!” “皇后!”司马霖也不高兴了,“此事已过去十几年了你还计较什么?他就是条小鱼掀的起多大的浪?韵容好歹也伺候了你二十年,她怎么死的,朕也从未追问过!如今,你还不肯放过成彦?” 萧后无话可说,她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自然知道不能再和司马霖争辩下去,可她隐隐中总是忌他有朝一日回向她复仇,斩草不除根,到底是心腹大患。 顿了顿转而又提到另一件事:“臣妾最近听闻成义占着自己功高,做事越发没了规矩。 堂而皇之用起了皇帝的仪仗。 皇上,本朝定鼎以来还未曾有这等事发生。” 司马霖点头道:“成义为人是骄横了些,原也是朕那时一时高兴,随口允了他的,谁知连他的奴才出门都敢仗势欺人,前日里还大街上撞了太妃的驾,祖宗家法都忘了。 明个叫萧容说说他,好歹是他亲舅,会听得几句。” 萧后却深知大儿子的秉性,大权在握,又与她娘家素不对盘,哪里会因此收敛?只怕将来也未必容的下成德。 看了看司马霖的脸色,还是掩口不说,自是伺候他更衣净洗不提。 司马成彦下朝之时,司马成德突然叫住他,成彦忙恭身叫了声二哥。 成德拍拍他的肩膀,道:“昆明湖可是个好地方,若王府建成,可远眺皇城近观湖景,人生极乐莫过于此。 改明个建成了,二哥先送上美姬丽妾,供你享乐。” 成彦露出了他惯常的带点谦卑感激的笑容,诚惶诚恐地说:“多谢二哥。” “只是我听说——”司马成德话锋一转,又道,“刘远威也看上了那块地,你知道,如今太子的人个个气焰嚣张,只怕——”成彦大吃一惊,忙携了成德的袖子,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得罪他可是了不得的!” “放心,我自然是站在你这的。 刘远威就是再嚣张也未必敢犯到我头上。” 成彦愁眉不展:“二哥保得了我一时,又保得了我一世?得罪他们将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人头落地了。” 这番话明着说自己却句句暗指成德,成德早知这弟弟话里常透着几分示好的玄机,韩飞云也力劝他拉拢宋王联抗成义,便将早想好了的话说出:“今日汉王府新到了几个厨子,烧得一手江南好菜。 三弟若有兴趣,不妨一聚。” 司马成彦受宠若惊:“恭敬不如从命。” 楚佑晟正在院里与淮熙练剑,便有人报有客到,两人到正厅一看,只见一个羸弱少年碰着两个汉玉小罐立在当中。 来人一见佑晟便躬身跪下,言未出就泣不成声:“小侯爷。 。 。” 佑晟只觉此人眼熟,一时也记不起来是谁,待看到他手里捧着的物事,才猛地惊醒过来:“原来是你!”来人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一路颠簸,总算把家姐与康王的遗骨送到昊京。 。 。” 佑晟接过骨灰罐,细细摩挲了好一会,突然打开盖子,慢慢地将二者合而为一,飘扬而下骨末,流转的,是他与她的生命,也是他与她的哀恨。 过了好一会,他抬头,面容已然平静:“你就是柳清明?”柳清明应道是,又扑地一声重新跪下:“求小侯爷收留我,家国俱毁,我已无处可去,兄长姐妹都为国死难,清明也愿誓死追随小侯爷。” 佑晟一愣,他一人做事惯了的,并不想留他,只扶他起身,不料此时柳清明暗在他耳边道:“小侯爷,属下是奉命前来襄助侯爷成事的。” 奉命?奉谁的命?也就只有——楚佑晟站直了腰,慢慢地点了点头:“你留下吧。” 他从不反抗楚佑卿任何命令。 心里却隐隐有疑惑,卿哥忽然派人到他身边——有何用意? 10 天庆二十二年春,萧容参奏兵部尚书薛崇之卖官鬻爵,擅挪军饷八万两白银,武帝大怒,贬其为宣州团练使,左相韩飞云附议。 司马成彦当朝反驳,言薛崇之在南征中有彪炳战功不可罢黜,平南大将军刘远威以其必乱军心为由拒不受命,殿上吵做一团,司马成义公然骂萧容为“匹夫”,“将来乱天下者必他”,把个两朝宰辅气到无言以对。 两派人马至此首次公开交锋。 武帝御座之上竟不能再恣意行予夺大权,才猛然醒悟,原来太子党气候已成,顿生忌惮之心。 气冲冲地回了后宫,见了萧后,只说了一句:“太子气焰盛矣!”连萧后在内宫里无人敢出一言。 惟有四皇子成离天真,跳着上来,蹭到父亲怀里:“父皇,孩儿今日刚默了礼运大同篇,连先生都夸孩儿写的好呢。” 司马霖看着这孩子,多少气也撒不出来了,叹口气道:“乖,你聪明——给父皇看看。” 但见书意淋漓,虽稍嫌幼稚却隐有大家风范,不由地赞了几句,复又叹道:“好个灵秀孩子!要是你再长个几岁也就好了。” 萧后听出语意有异,不由地低声道:“成德不就比他大个八九岁?”司马霖知其说漏了嘴,赶忙一摆手道:“说哪去了——楚佑卿,成离的功课可有长进?” 楚佑卿忙弓着身上前,诚惶诚恐地道:“四皇子天纵英才,神秀万端,四书五经俱已学的全了。” 他越是表现地谦恭低下,司马霖就越放心,便道:“好生伺候四皇子,朕不会忘了你的好处,你在京中的众亲族也能周全。” 楚佑卿自是点头不迭,告退出来,还没穿过御花园,只觉得被人一拉,就已经被人紧紧搂在怀里。 楚佑卿暗自一惊,怯怯地抬头一看,果然是司马成义,自回到昊京,二人已经半年有余不曾照面。 楚佑卿骨子里是深惧他的,当下不敢看他,打着颤说:“太。 。 。 太子爷。 。 。” “你以为你跑到深宫内院里我就弄不到你了么?”司马成义的笑还是一如往常嗜血而残酷,“整个宫里,都布满了我的眼线,你几时起床,几时和皇上说话,几时更衣就寝,我都一清二楚——” 佑卿困难地咽了口口水:“太子殿下。 。 。 如今卿供奉于大内,若出了什么闪失——”司马成义啪地一掌打在他脸上:“你拿这个来威胁我?这天下迟早是我的!”有力的臂膀紧搂着他,一下子推到月桂丛中,楚佑卿惊呼一声,远远地两个太监走过,听得声响,反而走的更快了。 正自绝望之时,突然一人闯进树丛,一把拦在二人之间,正是楚佑晟:“太子殿下,这番作为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只怕会龙颜大怒,望三思!” “晟!”佑卿一把攥了他的衣袖,死命望后躲,司马成义没想到居然是那个委琐的胆小鬼,当下便又推他:“滚开!就是你主子,见我都不敢说句话!”不料,楚佑晟竟是生了根般纹丝不动,树丛外已有话音:“大哥,父皇一会回崇宁殿,怕要经过这的,若是见着大哥,只怕多生事端。” 司马成义哼了一声,整衣出来,眼前人还是挂着副谦卑的微笑,司马成义却觉得这个所谓的兄弟的举止越发陌生起来:“成彦,你向来是个聪明人,政治这玩意不适合你玩,好好地做你个挂名王爷不好么?你为什么出现在这,我也不耐烦管——只是如今这情势,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你可别站错了边。” 司马成彦吃了一惊:“大哥说哪的话!”zyzz 司马成义冷笑道:“别以为皇帝给你九门提携使的位子坐坐,你就成将军了!和我的威远军比比,你自己掂量掂量是要帮谁!有个差错——”他瞟瞟树丛里的两个人影,“整倒你和成德或许要伤筋动骨,捏死两个小玩意儿却是不难,你要心里还知道怕我,就别给我耍花枪!”叫他罢手,那是没的理,他要的从不放开,更何况是他肖想了那么久的人!司马成义暗咬牙,楚佑卿,待我大事一成,看看还有谁能保你! 成彦连连称是,又发誓自己绝无二心,司马成义才甩手走了。 又见佑晟一手搀着佑卿出来,又是整衣又是安抚,与待己全然不同,自己是恨不得一颗心送上给他踩还为着他打草惊蛇,却是连个笑脸也无,当下冷冷地道:“楚佑卿,你若不想被人扒光了衣服就乖乖呆在成离的谣光殿里——” “宋王。” 佑晟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此事对你之大业多有阻碍,多说无益,我自会给你个交代!” 成彦一愣,压着声音怒道,“你倒说的轻巧,司马成义疑心已起,我若要保你就不得不退,汉王一党势微——你可知此事后果?!” “。 。 。 你怕韩相出事?”楚佑晟的语气透着几丝古怪,“你大可把我交出去了事。” 成彦万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心里失望透了,面上却表露不得,当下只是哼了一声。 佑卿看着两人神色,已经知晓了大半,却是一句话不说,低头默然而已。 ※※※z※※y※※z※※z※※※ 不出几日,朝廷又有了新局势,随着司马成彦一派的偃旗息鼓,成德一派人顿时居于下风,汉王党中领袖人物萧容更以谗害功臣被太子党人请逼罢相,武帝留中不发,他不能得罪萧家这高阀豪族,不料却造成刘远威之下诸将七人愤而请辞解甲,司马霖惊怒交加却发作不得,惟有将萧容左迁为司空,明升暗降,以了事端,与太子之间的嫌隙却日渐扩大。 萧氏一门不服,暗中联络门生故旧想解了刘远威的兵权,事败露后,威远军一名小小的偏将竟带了一队人马冲进萧府,当众逼萧容饮下金屑酒,萧容腹大,毒酒竟饮至一斗才挣扎而死——事后天下皆惊,司马成义做悲愤状,当场将那偏将五马分尸明正典型,刘远威也以驭下不严为由自贬三级,萧后一气之下病情凶危,咯血数升,十数位太医束手无策,朝廷哗然。 此之史上有名的“罢相风波”。 至此,司马成义肆无忌惮,势力达到顶峰。 夜雨芭蕉,剪烛西窗,自是人间雅事,司马成彦端坐于窗前,临的却是一篇《庄子 逍遥乐》。 夜雨淅沥,他匆耳不闻,倒真有几分老僧入定的意味。 门却无声地开了,一双素手将兜帽拉下——那手素洁白净,柔若无骨,怎的也不象属于天庆年间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左相韩飞云。 “宋王爷越发高深了,竟参详起老庄之道了。” 韩飞云笑,却依然带着股阴毒的味道,“外头腥风血雨的,倒都不与王爷相干了。” 成彦掷笔起身,道:“你还是来了。” 韩飞云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方道:“萧容死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司马成义除了他,萧氏一门闻风丧胆,我构建多年的外戚势力土崩瓦解,司马成德已经对付不了他了!” 成彦微微地点了点头。 “当初是你说要联汉王抗太子,结果呢?你一声不吭就撤了,此消彼长,我们焉能不一败涂地?!” 成彦低头把玩手中的翠玉扳指,忽而一笑:“事有反复,常情而已,何必惊慌?萧容不过是个老匹夫,死又何惜?就是他不死,将来我也要清算他们萧家。” “是吗?”韩飞云踱到他面前,寒冰似的脸上一点生气也无,“可你为什么突然破坏盟约,向司马成义示好?” 成彦觉得好笑:“你以为我会向他低头?” “你当然不——除非为了他。” “胡说。” 成彦并不吃惊,轻描淡写地答道。 韩飞云望定了他,道:“成彦,我和你一起这么久了,我不是呆子。 。 。 你会暂时低头而不管我们的死活,就是为了保护楚佑晟。 。 。 因为司马成义威胁你要对他动手,你为了麻痹他就宁愿牺牲我们,是不是!!” 出乎意料,成彦竟不再辩解,他正色道:“此人国士无双,一人可捍天下,我冒险不得。” 一瞬间,韩飞云的面容扭曲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该哭该笑该怒该悲?他说不出,只能怔怔地开口:“成彦,你知道吗?要不是我前面有个萧容挡着,这次被‘误杀’的就是我了!” 司马成彦一愣,忙道,“你若有事,我又岂会袖手旁观?” 他这话,有几分真,飞云自己都没个底。 十年了,他看惯他冷心冷血,笑里藏刀,他欣赏他,爱慕他,一恋十年——若非这些智计,他怕早死于萧后之手。 可如今,他觉得心寒——或许为达目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的生死,他在乎的,不是他这个陪他生死与共的人,而是那个‘国士无双’的楚佑晟。 半晌他笑了:“成彦,司马成德是个只想做皇帝的傻子,他是不值得你另眼相看,可你别忘了,他完全捏在我手心里,我手里还掌握着禁军兵力!” 司马成彦皱眉道:“飞云,你说的什么胡话——” “对,是胡话。” 他平静地说道,“以我们的关系,我怎么会背叛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如此而已。” 司马成彦神色间的阴霾仿佛只是一扫而过,而后他也笑了,带着几丝春情暧昧。 “是啊。” 他慢慢地抚上他的肩,“我们的关系——多少年了。 。 。” 韩飞云一手扯开他的衣襟,冰冷的手指滑进了他炽热的身体,成彦微微地喘息了一下,反手搂住他,紧紧地拥在一起。 罢了,他放不得手。 他要饮马黄河,睥睨天下,也要有他相伴——只有他。 窗下串串烛泪爆了又爆,渐渐地熄了。 夜深漏重,司马霖坐在塌边,一手直握着萧后的手,面色凄然。 萧后饮了药,渐渐地有了知觉,朦胧间见着皇帝,便想挣扎着起身。 司马霖忙按住她:“这样的身体,起来做甚?好好休息就是。” 萧后谢了恩,大病多日,身上已瘦地有如枯骨,微说句话,已经是喘做一团。 司马霖不由地愧疚:“皇后,朕对不起你,朕说过要保你萧氏一门万世荣华,却不料——” 萧后闭着眼睛,轻一摇头,良久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皇上,我天朝疆域以已平天下大定,要的是个守成之君而非开国大帝,皇上细想,以成义的性子将来容不容得下成德成离?今天他可以冲进萧府,鸩杀萧容,明天他就能冲进皇宫,逼宫自立。 。 。 臣妾不想见到天家骨肉支离,成义凶悍太过,非继位之选啊!” 这话司马霖已经听的多次了,却从未象今天这样认真地考虑过——他还在位,司马成义就敢如此,将来他大行而去,又有谁能震的住他!他沉吟着正要开口,猛觉得窗外一条人影闪过,司马霖也是个马上得天下的主,当下抓过一旁的烛台猛砸了过去,滚热的蜡油泼到来人身上,却是一声惨叫不闻。 司马霖顿然大惊,起身吼道:“抓刺客!”几个侍卫冲进门来,团团将帝后二人围在正中,司马霖又气又怒:“皇宫七步一岗,一时一换,为何还会有刺客闯入!!今晚若是抓不着刺客。 当值的全部问罪,连坐行刑!” 侍卫统领吓地连连磕头:“皇上放心,全营的兄弟都已经围捕而去,纵是他天大的本事,也万万逃不出去!” 司马霖兀自愤怒,听得门外的刀剑之声渐渐地鼎沸起来,火光冲天,数百人喊杀之声不绝于耳,心里才略为安心。 过了半个时辰,侍卫抬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进来,萧后一见,就恶心地想转过头去,原来这黑衣人自知无法逃出升天,自戕之前,竟还划花了脸,那尸块上道道刀痕,竟不能胜数,污血流了一地。 司马霖起身,当头摔了侍卫统领一掌:“朕不是说过要活口的么?!” “皇上看不出么?这刺客训练有素,恐泄露行踪才在临死前自毁容貌——”萧后虽还是不忍看,却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众侍卫也报,此人身上除一把匕首外甚至并无利器,行刺是假,窥视为真。 司马霖下令搜身,却连什么令牌之类都搜不出来,武帝却越发起疑,这欲盖弥彰,天下惟有一人养此死士。 。 。 后又有人呈上匕首,看着平凡无奇,细细看来,却是玄冰寒铁所成,当年高丽进贡,他只给了一人——司马霖双眼闪过一丝恼怒,原来他已经等不上要做皇帝了,原来他已经恨不得我快点死了,什么骨肉至亲!这皇宫之中,竟再没一个可信之人! “今日之事,万不可走了风声,若外面有任何传言,朕就灭你们九族——听清楚了?”众人瑟瑟而抖俯地应是,只望能保得一命。 “皇后。 。 。” 他捏着匕首,转向萧后,后者的脸色奇异地红润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朕要废太子。” 天边已经透了几丝鱼肚白,柳清明已经在宋王府侧门等了一宿,直等到露湿重裳,才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闯进视线——“小侯爷!”清明压低了声音,一把将他扶进府内,门一关上,佑晟便腿一软,搀住清明的瞬间,只觉得手心一湿,佑晟周身突然滴滴答答地淌下血水,在脚下形成两个血色的水畦。 清明一惊,“这。 。 。 这怎么会这样?” 佑晟示意他悄声,想起方才的恶战,他仍不由地轻一哆嗦——只要迟疑片刻,他必定死于乱刀之中,眼前的人象怎么也杀不完似的,到后来,甚至连刀锋砍在他的皮肉之上,他都已经没知觉了——就是武功再高,谁又能逃地过那数百人的围攻屠戮?更何况还要找人替死嫁祸,捡的回命已是大幸了!他强撑着点了自己的肩井穴止血,调息数下,才惨白着脸对清明道:“方才我虽用了闭息大法,却不知回来时有没有沿途沾了血迹,你再去看看。” 清明没想到佑晟为了帮成彦竟做到如此,夜闯禁宫连命都不要了,当下点头,哽咽道:“知道了。” 佑晟顿了一顿,又虚弱地开口:“事既已成,带我去见司马成彦,我有话和他说。 。 。” 柳清明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小侯爷。 。 。 你还是先休息吧。 。 。 王爷此时怕是不会见你的。” 佑晟不解地皱起眉头,正要问话,远远地但见韩飞云开了轩窗,司马成彦只着单衣,从后拥住他,不知说了什么,韩飞云低低地笑了出声,他本就生地阴柔,这一笑更是说不出的荡人心魄。 原来他在这,难怪司马成彦连见他都没空了。 佑晟这样和自己说。 一瞬间他觉得方才出生入死好象一场闹剧。 呵。 。 。 司马成彦,你好。 。 。 胸口一窒,方才强压下去的旧伤又发作起来,楚佑晟一弓身,哇地呕出一口鲜血,满脸满手都是骇人的血污,只能听见清明在耳边焦急地叫了一声,便什么知觉也没了。 11. “看什么?”成彦在他耳边轻舔了一下,韩飞云躲着他笑:“叫人看到了可怎么办。” 司马成彦信口说道:“怕什么!咱们的事府里上下谁能不知?” 韩飞云却手一动,又将窗户悄悄地关了,司马成彦奇道:“怎么了?” 他微一抿唇:“清晨风大,关了窗才好,免得受凉。” 成彦不疑有他,反一手拥了他轻笑道:“现在高兴了么?方才还冷心冷口地,说那些混帐话,我对你如何,你竟不知么?——成德如今一战受挫,必定心浮气燥,你还是要盯防地紧些。” 纵使知道成彦的话真假参半,韩飞云还是低头浅笑:“那倒难说,你凡是有求于我的时候,总是口甜舌滑的很。” 成彦也笑,却有几分敷衍:“我哪时候都离不开你的。” “是么?”飞云吃吃地笑,“你把楚家那小子给了我,可好?” 成彦吃了一惊,当下愣在原处。 “我说笑而已,你视他如珠如宝,我哪要的来?”韩飞云拨拨他散落眼前的黑发,“只是你要记着,玩是玩,别玩出火了,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成彦嘴里说着你又多心了,心下却是隐约有了忌惮之意——他毕竟不能太信任这个男人了。 二人又厮混到日上三竿,才相携着出来用饭,迎头撞见行色匆匆的纪淮熙,他一见成彦便松了口气:“你总算出来了。 他受伤了,伤的不清,你看看去吧。” 成彦莫名其妙:“谁伤了?” “楚佑晟昨夜闯宫,御林营的几百好人围了他大半个时辰——逃是逃出来了,身上却有几十处的刀伤,现下血流不止眼看着——”话未说完,成彦已拔足狂奔而去——这个傻瓜!他心里直骂,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不把自己的命都回事的傻瓜!他以为这样做了他就会高兴么?他宁愿看他不冷不热地对着他,至少还是个鲜活的生命!走廊上又撞着一个人,但见清明手里抱着一件浸透了的血衣,那班驳淋漓已经干涸了的血块,大大小小地重叠着,象在重复着当时惨烈的战况——清明看了成彦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怨恨哀伤。 成彦但觉心里忽然就被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块,蓦然间喘不过气似的痛苦,他一把推开清明,闯进门去!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双眸紧闭,胸膛微微地起伏着。 成彦一瞬间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其他什么感觉,一抬手,眼角竟微有湿意——他自己也恍惚了,这是什么?泪。 。 。 么?他这样一个人,竟也是有泪水可流的——为了楚佑晟?! 他走过去,握住楚佑晟冰冷的手,开口,却沙哑地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许久他才能咬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这傻瓜!禁宫大内你说闯就闯吗?你为何不和我商量一下!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他还想再骂,却说不出口了,因为眼前人已经缓缓地睁开双眼,发紫的嘴唇还微动了一下。 成彦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他急切地俯低身子:“你要说什么——不,先别说话,你内伤外伤都极重,我先替你疗伤——” “滚——出——去——”这话说的极艰难,佑晟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成彦一愣,只当自己听错了,还想再说什么,他便一掌推开他,力疲地摔在床侧,却还是吼了一个字:“滚!” 成彦一把扶了他,怒道:“你还不知悔改,今次就是侥幸得手,你若没了性命,叫,叫我——”情热之下,似乎有许多话要脱口而出,却又强咽下了,眼前的人真要生生地要了他的命! 韩飞云跟着也跨进门来,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却怎么也无法置信——成彦口口声声称其为国士无双他只道是言过其实,夜闯禁宫,以欲加之罪逼地司马霖废立太子!这男人竟想的到这样一着——万千御林军对他而言,竟似等闲——但若只是帮他,又何苦做到这一步!他竟连性命都不顾了吗? 楚佑晟见了韩飞云,却是冷静下来,只是喘息不已,神色上倒是一片漠然。 成彦急而无法,忙道:“飞云,你医术是极厉害的,你帮着看看脉,可有什么法子没有?”韩飞云依言,搭过他的手,却是一片死脉,什么也切不出来,再一探,似笑非笑地看了司马成彦一眼:“他竟自闭经脉,这不是找死么?” 但见楚佑晟脸色猛地潮红了起来,成彦急道:“快撤了内力,你是真想死么?!”佑晟兀自强撑,他不想他碰他——他第一次这样明显地排斥一个人,他疯了,真的疯了!韩飞云忙忙地撤了手,佑晟已是快油尽灯枯的了,气力衰竭殆尽,又是哇地喷出一口血来,成彦彻底慌了神,心里剧烈地跳了起来:“楚佑晟!你这疯子!你到底在呕什么气!” “侯爷!”清明忙冲上前,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捏碎了给佑晟服下,好半天才恢复了人色,看着成彦断断续续地开口:“你放心。 。 。 我死不了,坏不了你们的事。 。 。” 成彦再迟钝,也看的出他神色有异,摆明就是气的狠了,却见清明一手替佑晟擦了血迹,冷冷地道:“王爷想必是听明白了,小侯爷不想打扰二位,请回。” 成彦一愣,扭头看了韩飞云一眼,后者慢悠悠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淮熙上前,耳语道:“王爷先回避吧,否则这伤是没的治了。” 成彦皱眉,却是无计可施,只得起身,命纪淮熙倾全力救他。 纪淮熙与柳清明二人合力为他施药更衣,佑晟一闹之下,气血大亏,伤势是雪上加霜,早已经半昏迷了,柳清明急的不行,又去外间熬药。 淮熙一人坐在床边,这一年多的相处,他不同于韩飞云,对佑晟的底也约莫有了八九分的知晓,若非各为其主,他几乎要引为知己了。 他轻轻拭去佑晟额上的细汗,也不管他有醒没醒,只说道:“你这样聪明的人,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 。 这世界上最不能爱的男人,就是王爷。 。 。 你若不爱他,这天下,就惟有你一人能与他一较高低,你若真爱他,就只能甘心做他的男宠,终老于这方寸天地。” 眼前人没有声息,只是微皱了眉毛,很快地没了痕迹。 淮熙淡淡地看了他,自语道:“可你若不爱他,为何会因为见了他和韩飞云在一起,就气至如此失态?” 窗外一直站着的身影猛地僵住,过了一瞬,便快步离开了。 楚佑晟至那天起,便不再与司马成彦多说一句。 日日里所谈的,不外是朝廷党争,局势变化,神色间疏离冷淡,仿佛与眼前人毫不相识一般。 成彦毫无办法,有时夜里私下去寻他,佑晟也如死木枯井一般,无论他说破了嘴也是毫无回应。 与宋王府低迷的气氛不同,朝廷的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司马霖数日之内连贬殿前都点检赵之恒兵部侍郎王依雪左仆射刘远风等八人出调京师,太子上疏反对,上御笔驳回,司马成彦至此公然支持汉王,九门禁军惟听汉王调令。 不日上加司马成德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掌虎符,改封刘远威为沧州节度使,克日出京。 朝廷百官嗅知东宫即将易主,纷纷投诚于司马成德,太子一党始觉事危。 刘远威表面受旨,却借故拖延,暗劝太子行兵谏以防不测,司马成德韩飞云诸人加紧招兵买马,事态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缠绵病榻数年之久的萧后已至弥留之际,司马霖心如火焚,日日催药延医不说,更是诸事不理,日夜陪在身边。 司马成义请入宫问安,不准。 凤详宫内外戒备森严,外人概莫能进,可以亲近凤详宫的亲王惟成德一人。 然萧后大病已久,又连亏气血,伤了根本,已是药石罔医。 临前回光之时,只在成德耳边说了一句话:要承继大统,必要除了成义兵权,囚其一生但丰其衣食。 。 。 他毕竟是你的亲哥哥——但是司马成彦,你父皇心软,可你不行——我,我要你登基之后,先诛其于我陵前!成德慌神,惟有点头而已。 萧后含笑,渐渐地人事不知,武帝忙含泪问其遗言,萧后却偏过头去,武帝再三追问,萧后道:“二十年前皇上负我!”大呼三声而绝。 司马霖没想到当年偶尔的风流会让一个女人记恨一辈子,至死不忘,当下悔恨慨叹,哭号不绝,几度昏厥于塌旁。 北越天庆二十二年十月初八,萧后薨于凤祥宫,时年四十有一。 韩飞云让成德密不发丧,矫诏宣司马成义入宫探视,想趁其甲胄不在,一举拿下,一面秘谓成彦做好宫变准备。 成义接诏,疑心顿起,刘远威亦言先前萧后病重而不宣诏此次必定有诈,又有宫里太监传出消息,言武帝早有废太子之心,司马成义至此才终于下定决心,行兵谏之事。 仓促间点起数千亲兵,于入暮时分团团围住整座皇宫。 成德没想到成义竟有胆谋反,顿时急地不行,就想请司马霖出面。 韩飞云惟恐不乱,忙拦住他,道:“司马成义既然走到这一步,已是狗急跳墙有恃无恐,莫说他本意就是杀你,现如今他为了登基即位就是弑君也有可能!你退是死,进也是死,反不如拼死一斗,事成你便是一国新君!” 没有一刻钟,威远军开始攻城,司马成德上神武门城楼正欲招抚,成义怒而狂骂:“竖子焉何进谗害我!”成德哪见过这真刀真枪的阵仗,吓的说不出话来,司马成义一挥手,千余将士开始攻城,喊杀震天:“我要亲自向父皇问个明白!” 司马成德六神无主,吓退至室内,韩飞云一直安慰道:“仓促发兵,司马成义只是暂得先机而已,若能调动宫外御林军与我等前后夹击,司马成义必败无疑!”司马成德象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命人将虎符拿来送至韩飞云手中,急道:“韩相救我,事若成,我与君共天下。” 韩飞云一把接过虎符收入怀中,眸中凌厉一闪而过,抬首又是温文神色:“汉王放心,下官必以死相报。” ※※※z※※y※※z※※z※※※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下↓载↓链↓接:↓↓↓↓↓↓↓↓↓↓ 微*信搜-*索: 2619 8184 (不需要添加好友,网*址在名字,永不失效)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一体纯原生APP //////////////////// 宋王府 司马成彦远望了望东边微亮的火光,袖了手,靠着门说:“看来是打上了,宫里的侍卫能拼的过身经百战的威远军?只怕难了。” 纪淮熙道:“王爷怎么还不出手?若让司马成义得手了——”成彦笑而不语:“时机未到。 。 。”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便有人报司马成义攻克神武门已向新华门进发,扬言要面见皇帝以清君侧。 成彦点头,命他下去,自顾自地看起书来,纪淮熙就是跟了他数年尽晓他脾性,此刻也不免急道:“王爷,新华门是内城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宫里守军撑不下去,破城后他们就可以直奔崇光殿了!”成彦还是那句话,时机未到。 把个上下人等都急个半死。 当是时,突然又有仆人冲进厅堂,禀道:“王爷,楚少爷方才牵了匹马就要出府入宫,奴才们苦拦不住——” 成彦啪地合上书:“他这时候进宫做什么!伤还没大好他能顶什么用!”转念一想,随即明白了,他怕乱军对阵,陷于深宫的楚佑卿会有闪失——怒地直咬牙,楚佑晟,你又不是傻子,单枪匹马闯阵能救的了谁! 成彦来回地度着步,时机。 。 。 时机。 。 。 如今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 。 可是——!!他猛地抬头,他不能眼睁睁看他有去无回啊! “淮熙,打点一下,即刻点齐我部人马,火速入宫!”司马成彦披挂整齐,拧着眉大踏步就望外走,冷不防又被人撞了个满怀,来人磕了个头,将怀里的东西奉上:“奉韩相之命,将此物面交宋王!” 司马成彦大大地松了口气,接过一看,赫然就是掌握北越所有兵马的虎符帅印,他军前跃马而上,一把高举虎符,喝道:“如今天下兵马大元帅就是本王,昊京所有禁军听本王号令,先太子司马成义犯上做乱,已成谋逆,我等速入宫保护皇上,得司马成义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九门禁军本是惴惴观望,不明所以,如今都似有了主心骨般,齐声喝道:“是!!” 司马成彦掉转马头,纵马飞驰直奔皇宫而去,一握缰绳,手心里全是粘腻的汗湿——佑晟,你可别出什么事! 赶到新华门,宫里已是大乱,半开的城门众兵士拥进拥出,相互践踏者也不知凡几。 极目望去,黑压压地不辨敌我,那里有那人的影子? 喊杀震天中,司马成彦灵机一动,翻身从马腹下抽出箭矢,张弓搭箭,嗖地一声穿过司马成义猎猎飞舞的帅旗,旗帜应声而道,威远军一阵骚动。 司马成彦勒马喝道:“司马成义已被废东宫,逼宫兵变实于犯上作乱,尔等世受国恩,奈何为贼!本王允诺,倒戈相向者既往不咎!” 声似雷鸣,震的所有人心头一凛,原本誓死为成义效命的兵士不由地迟疑起来,混乱的场面稍得控制,慢慢让开一条道来—— 就在那人墙的些许间隙中,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朦胧的侧影,火光炽芒中颀秀的身躯和皎明的面孔,白衣如素,身不披甲——内心充盈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他策马一鞭,卷流云长嘶着奔腾而去! 12 极目的火光与刀戟纷乱于这曾经森森的宫闱之中,耳边传来的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便是震耳的厮杀之声,沐浴在火海之中的宫阙和人的哀号奔窜,让他嘴角不由地扬起了一个奇异的弧度——多象当年陷落之时的正阳宫。 楚佑晟这么想着,心里却忽然一突一突地跳个厉害,几乎没有任何预警,他咻然回马,落入一对墨黑着的双眸之中,四周的火光又将那双眼睛染上了一层血似的风采——“楚佑晟,到我这来!”司马成彦勒马而言,长发飘扬,不怒自威,“如今宫里乱做一团,你若真想救他,也要跟着我!” 楚佑晟摇摇头,即使是在黑夜乱军之中,成彦也依然看的清楚。 “今夜之后,你必大业得成,我所献三策已全其二,我之生死又何劳费心!”楚佑晟平静地看着他,“就是今日死于乱军,我好歹也全了卿哥于我的情意——” “那我呢?!”成彦怒极,“你至我于何地!” 楚佑晟却轻轻一笑:“三殿下的情意还是留给将来可与你共天下的人物吧!我要不起,也攀不上。” 成彦恼怒非常,一策马就跃到他身边,伸手拦他:“不许走!” 楚佑晟竟飞起一掌,猛地袭向成彦的胸口,成彦一身盔甲,哪里伤的到他,只是直觉地微一闪身,只这一刹那,佑晟一夹马肚,已跃出数米,司马成彦一纵身只能堪堪拉住他的衣袖——“晟!”这一声是质问,却更象是请求了。 当是时,突然一支流矢嗖地窜过成彦的面门,他一惊之下,骤然放手,楚佑晟冷笑着抽回衣袖,此时纪淮熙已拍马赶上,焦急地一拉成彦:“王爷,新华门还没平定,安阜门又乱起来了,司马成义带兵主攻那里,若再迟疑,让他见着皇上就完了!”司马成彦心头一震,不由地犹豫了一下,再抬头,楚佑晟早已策马飞出好远,渐渐地影也不见了。 他猛一咬牙:“走——去安阜门!” 楚佑晟奔至内宫,已有几个流兵窜了进来,但见宫女太监争相奔走哭号,谣光殿哪里还有楚佑卿主仆身影?他转念一想,卿哥必带了司马成离边躲边逃,怎会留在原地等死? 佑晟翻身下马,一路搜寻,四处都乱哄哄的,也分不清哪是哪。 他随手砍倒几个趁乱洗劫的流兵,却渐渐地迷了方向,也不知在深宫里转了多久,猛地听见一处人声,佑晟拨开树丛一探—— “刘远威,我乃北越四皇子,你竟敢以下犯上!”那声音虽然因为恐惧而有几分颤抖却好歹有几分天家气势,赫然便是不知所踪的司马成离。 刘远威身后却只跟着数人,但见他冷道:“如今司马成德作乱,四殿下若想安身立命,还是到太子殿下身边躲避一阵为好。” 他森冷的笑叫司马成离心里一惧,不禁紧抓住楚佑卿的衣角,楚佑卿吞了吞口水,只能壮着胆子道:“你。 。 。 你胡说。 。 。 分明是司马成义欲谋不轨。 。 。 你想拿四殿下做人质筹码!” 刘远威一挥手,几个军士便慢慢逼近:“楚佑卿,太子殿下还等着你呢,你这一番话,待见着他再说吧。” 侯贤德激动地一把拦在二人面前道:“若要折辱殿下,先杀了老奴!”一个士兵飞起一脚便踹在他的心窝上,猛地跌出好远,佑卿抱着成离一步步地狼狈后退,一人已经伸出手,扳住了他的肩膀,楚佑卿绝望地转过脸去。 来人却猛然间停了动作,反慢慢地向后退回,刘远威正诧异着,却见一个白衣青年单手执剑,三尺青锋架上那士兵的脖子,缓缓地走出树影。 楚佑卿欣喜地喊出声来:“佑晟!” 刘远威一惊之下,倒很快就冷静下来,轻蔑地笑道:“怎么?你嫌留在宋王府做奴才还不够,想换个主子么?” 他依然当他是那个正阳宫里懦弱无能的亡国贵族。 佑晟并没说话,他只是一扬手。 轻巧地甚至说的上是美丽的动作,却有一道血末飞溅而出,溅地刘远威一头一脸的鲜血,他陡然睁大了眼,看着自己的手下惨叫着倒地,再也无法起身。 佑晟依然面无表情,剑锋一转,直指刘远威:“侯公公,保护卿哥先走。” 侯贤德挣扎着起身,道了声是,忙扶着佑卿成离便走。 刘远威刚想去追,只觉一道冷光袭向自己的喉咙,再看楚佑晟,身形未动,剑锋却已贴着自己的颈项:“我若是你,就不会再动一下。” 边上一个士兵刚想抽刀来救,但见剑光一闪,又回到原处,那人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条鲜红的血痕。 刘远威心下已经有些惧了:“原来你一直在装孙子——楚佑晟,你和你那个婊子弟弟都那么会装!你迟早和楚佑宁一个下场!” 佑晟眼中厉光陡现,却很快消弭无影:“刘远威,你既已大败,不速速出京反傻到自寻死路。 只怕今日死的,只会是你。” 刘远威暗自一惊。 楚佑晟偏着头看他:“你带来的几个人神色慌乱委顿,盔歪甲斜,决不似大胜之相,况且威远军若还有胜算,副统帅岂有轻易离军之理?只怕皇城四门已被宋王控制你与司马成义失散,才想到宫里碰碰运气——是也不是?” 还有一个理由他没说,带领官军的宋王司马成彦,这条龙困于浅滩已经太久太久了,如今大权在手,全天下已没有任何人拦的住他。 刘远威这下才真地震住了,愣在原地许久才困难地说道:“楚佑晟,原来你才是当年行刺太子的幕后真凶——我们都小看了你!你——你要杀便杀!” 楚佑晟平静地看着他,他此刻唯一能记得的,便是笑,便是当年佑宁倒于血泊之中,刘远威猖狂得意的狞笑! 许久之后他抽剑回鞘,淡淡地道:“你走吧。 杀一个穷途末路的人,算不得君子。” 不,刘远威,你不能死的那么轻松。 刘远威张大了嘴,似乎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放他一马。 佑晟已不再赘言,转身便走。 没行得几步,但觉得耳后风响,他直觉地侧身避过,回转间的刹那,已有一个士兵举刀劈头砍下!生死一线,楚佑晟一记手肘格开刀锋,另一只手,蜷握成爪,重重地抓向袭击者的喉头,这一击是用尽了全力,只听清脆的一个声响,手下的颈骨已经 被捏的粉碎,可就当眼前人缓缓倒下之时,刘远威从后闪出,猛地一掌拍向佑晟的胸口,当下避无可避再难回转,楚佑晟重创之下,踉跄地向后摔在井壁之上,旧伤未去新伤又至,几个挣扎,竟是再也起不得身。 刘远威还怕有诈,慢慢地逼近他才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楚佑晟只能一边喘息一边怒瞪着他——亏他还是戎马半生的北越将军,竟这般下作卑劣! “你就是放我生路,我也留不得你,你们这些居心叵测的南蛮子,终究是个祸害,还是死了干净些!”刘远威手心用力,慢慢地将他提了起来,摔向井沿,楚佑晟一瞪眼——他,他想干什么! “要是死在井里,你的尸体,只怕是数月不能被发现——等司马成彦找到你,只怕已是白骨一副了。 。 。” 刘远威狞笑着,掐着他的脖子望井里推,楚佑晟也不知哪来的神力,一把揪住刘远威的胳膊不肯松手,刘远威一掌括在他脸上,恶狠狠地一句:“你去死吧!”眩晕之间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一松,整个身体便向下飞坠——却突然有一只手紧紧地搭住他的右手,相连的肌肤间,热度炽人! 他猛地睁开眼,震惊地张大了嘴——他不是正在平乱么?他不是忙于取得他的天下么?乱军混战之中他怎么能轻易离开!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司马成彦艰难地靠着井缘探出身子,紧攥着佑晟的手一点一点地往回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疯了吗!放了我!刘远威就在你身后!”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胀红着脸又喊了一次,手里的力还在加强。 佑晟心里一痛,随即空落落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怎样的反应,眨眨眼,干涩地疼,却不知这痛从何来。 你是一世枭雄,除了称霸天下,你本不应该在乎任何事!你本就是象利用韩飞云那样利用我!可是如今,你这番作为,又算什么!! 朦胧间,他抬眼看去,刘远威的脸孔又出现在井口,他想开口,想提醒他,却最终缄默了,心里甚至有一个奇异的想法,他和他这样的人,若真能一起死,倒也不错了。 “三殿下。” 刘远威摇头,“我倒是没想到,你对他,竟有了真感情——” 一个手刃劈下,司马成彦强撑着,一点一点地拉起他来,忍受着背上一下一下越来越重的攻击,一滴水溅上楚佑晟的额头,他抬头望去,一道血流正从成彦的脖子上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地坠在他的脸上。 “放手吧。 。 。” 他无力地喊了一声,他这样的人,值得谁为他如此付出?——成彦倔强地摇头,他还在用力,可就在快要到达井口的那一刹那,成彦的手忽然一松,竟再没有一丝力气,眼睁睁地看着佑晟坠落深渊——“佑晟!”他嘶吼一声,通体冰凉。 刘远威顺势一击,将他也打入井中。 楚佑卿猛地站住脚,望后看了一眼,却依然是树影婆娑。 司马成离一拉他的袖子:“先生,我们就这样不管刚才救了我们的人么?” 楚佑卿顿了一下,缓缓地摇头道:“四殿下,我们要比任何人都快一步到凤详宫找到皇上。 那个人,只是一个奴才,就是为我尽忠而死也是当然。” 侯贤德看了佑卿一眼,他依然神色自若。 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成为天下主。 这句话佑卿没说,他只是拉着成离的手,加快了脚步,他不能让任何一方势力找到小皇子,只有成离登基,他才有翻身之日! 三人半躲半藏地走了有一柱香工夫,凤详宫已经隐隐在望,进的门去,只见司马霖呆呆地坐在萧后金棺之旁,纱纬乱飞,冥纸四舞,说不出的诡异萧瑟。 “皇上。 。 。” 楚佑晟唤了一声,但见司马霖喃喃地念道:“我北越帝国幅员万里固若金汤,怎的一夕之间,就大厦将倾祸起萧墙。 。 。” 成离已经哭地扑到他怀里哭叫着父皇。 司马霖见了爱子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抱着他的手直亲,一口一声连道:“离儿,你没事?!”成离将佑卿一路护他西逃之事说了大概,司马霖缓缓点头,英雄迟暮不免又老泪纵横:“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外臣还顾记着我们司马家族,其他人都逃散殆尽了。 我往日待卿不好,卿竟不以家仇为念,忠心为主,难得难得。” 楚佑卿诚惶诚恐地磕头谢恩,又道:“皇上还是速速起驾为好,否则大殿下只怕迟早找到这来,追究今日之事,只怕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事便危矣!” 司马霖本是万念俱灰,见着幼子,一时也有了几分精神,便点头道好,佑卿又道四人一起终究是太张扬,不如兵分两路,由侯贤德带成离先走,自己保护武帝后行。 司马霖允之,侯贤德便拉过哭个不停的成离出殿,佑卿随后请司马霖去了帝服后冠换了身侍卫服也偷偷出宫。 路虽然是惯熟的了,可司马霖大受打击之下精神恍惚,慌不择路,竟渐渐地与成离走散了。 他心里焦急万分,拉着楚佑卿的手便道:“成离到哪去了,万一被乱兵发现可如何是好!” 楚佑卿轻轻抽回手:“皇上放心。 只要陛下驾甭成离便是天下主,无人能伤的了他。” 司马霖出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次:“卿家说什么?朕——” “没有朕,皇上已驾甭于于乱军之中。” 佑卿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而你不过是一个惨死于乱军中的侍卫而已。” “你!你说什么?!”司马霖猛地上前提起佑卿的衣领,动作却是一僵,两道热流从鼻中涌了出来,他恍然大悟“你,你故意的,你待离儿好也是故意的!为什么!朕对你们这些降臣已经仁至义尽你还要害我!” 佑卿哈哈一笑,原本温文的脸孔突如其来地扭曲了:“仁至义尽?你去问问我楚家列代帝王,你灭我南昭,毁我宗祠,茂陵城方圆百里人迹罕见——你是这么个仁至义尽的么?!”司马霖挣扎着愤怒着,想伸手去掐佑卿,却被他一把推倒——曾经勇武无比的身手如今竟连个书生都制不住了。 “你,你是什么时候。 。 。” 一道血痕自司马霖唇边淌下,他抽搐着质问道,“你。 。 。 下毒!” 楚佑卿蹲下身子,皱着眉,还是那样姿容俊美:“我在成离手掌心上淬了毒。 你方才抱着他时,便一口一口咽下了毒药——你也无须怨命,这便是天理昭昭——” 他站直身子,森冷一笑,“对不起我的人都该死。” 13 楚佑卿在黑暗中看着他,温润的眸子奇异地明亮着——卿哥。 。 。 他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近不得身——卿哥!他又叫了声,楚佑卿缓缓地走过来,这时候他才能看见,原来双眼中的那抹亮,竟然是泪水。 晟。 。 。 我活的窝囊,宁也死的冤枉,有朝一日,我南昭要卷土从来,就全靠你了。 。 。 卿哥!佑晟陡然睁开眼,眼前的人却让他一口气提不上来似地窒息——成彦紧抱着他,盔甲尽除,只承望相拥间能给他多一些的暖意——成彦蓦然见他醒了,心里一松,居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当你还要睡多久呢!” 佑晟此刻也不知对他是怎样一个复杂情绪,他既恨不得他滚的远远的再不要出现在他眼前,可一想到方才他舍命相救一颗心又想被铸融了一般爱恨交缠。 “我们在哪。” 声音很沙哑,且冷漠。 他甚至有些佩服自己的忍耐了。 成彦望了望天,不说话了。 佑晟也向上看去,天空只有个巴掌大的地方,墨蓝墨蓝的,许是乱了一夜,天终究要亮了。 可是井里的两个人心却是都望下一沉。 佑晟挣扎着摸了摸井壁,满布青苔滑不溜手,竟是一点借力之处都没有。 一般的井怎么可能会挖的这么深,佑晟懊恼地想。 就是二人轻功盖世,此刻也出不去了“我们再找找,兴许有别的出路。” 他踉跄着起身,又一把被成彦拽回来。 “别白忙活了,这井没那么容易出去的。” 成彦低沉地开口,“宫里隐约有传,当年定都昊京之时,先世祖曾于宫中置一深井,遍藏金银以图不测之用。 早在十几年前父皇为充军饷就已经命人开井取金,如今金银尽去,这枯井便再无人问及——” 楚佑晟环视四周,果见井底开阔,井壁龙章凤篆,地面上隐约有堆放的痕迹,心知所言不虚。 “怎么着也要想个法子出去,否则你一世机心岂不白费。 纵使九门禁军得了胜,若群龙无首,只怕情况又要生变。” “外面的事,自有纪淮熙和韩飞云在料理,我如今也管不得许多了。” 司马成彦还再笑,却是说不出的枯涩。 楚佑晟没理他,忍痛起身,开始四下摸索,呢喃道:“井壁渗水,照理周旁必有活水,或许有出路可以出去。” “佑晟。” 司马成彦唤了一声,“这是个死井。 没活路的。” “我一人之死不要紧,司马成彦,你却万万死不得。” 楚佑晟的声音平稳地,似乎不带任何感情,“你本不该救我,我之生死与你毫无轻重,你眼看着就要一步登天却功败垂成,我担不起这罪名。” 司马成彦一愣,他急于求胜以至于方才将所有兵力移往成阜门,一胜则全歼威远军一败却也是万劫不复,这么做也只为了能早一步分兵来找他!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在井沿抓住他手的那一刹那,心里是怎样的绝望和庆幸——至少他们生死,都在一处了。 可如今,楚佑晟竟一句冷冰冰的“生死与你毫无轻重”,就把一切割裂地分明清楚,毫无转圜,他让他觉得方才在乱军中浴血厮杀的险恶,都象是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他腾地站起,“如果今天和你掉下来的是楚佑卿,你还忍心说这样的话么?” 他这一动作,佑晟才看清了他胸襟上一大片粘连的血痕,成彦竟受了那么重的伤!佑晟一惊,心里已经有些悔了,嘴里却依旧说:“王爷也不必生气。 若是韩相在此,王爷也不怕寂寞了。” 话一出口,他便想咬了自己的舌头,果见司马成彦收了怒气,又坐到他身旁,顿了一顿才意有所指地道:“你还在生气?” 佑晟闭眼打坐疗伤,不再理他。 “那日。 。 。 你看见了?” “所以才气的如此,连让我近身都不肯?” “我知你恼我,可我已经策划了那么久,罢不得手,一时间糊涂了,以后必不再犯。 。 。” 楚佑晟被他语气里的暧昧气的忍无可忍,只得张眼骂道:“我几时恼你这个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司马成彦竟无声息地靠他那么近——近地几乎呼吸相闻。 “那天淮熙在房里和你说的话,我听见了——你若不爱我,为何会因为见了我和韩飞云在一起,就气至如此失态?” “你!!”一时间气岔五脏,他几乎是震地说不出话来。 司马成彦变本加厉,竟不顾伤痛,紧搂了佑晟,一字一句地说,“晟,全天下,惟有你堪与我比肩!” 他气地浑身乱抖:“胡说!胡说!” 成彦顾不得他与他一身的伤,强捏着佑晟的腕骨将他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前,怒吼道:“懦夫!你为什么还要装傻!你还不懂吗?我为了你,连只手可得的天下都能放弃——你还要怀疑我的真心?!我筹谋了十年,却比不得你一丝半点的损伤,直到你命悬一线我才知道和你相比什么也不重要了——佑晟,你为我夜闯大内,九死一生,当真别无私情?!”佑晟心神俱丧,只能斩钉截铁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胡说二字,成彦却由不得他,一把吻了上去,狂妄霸道的气息将他周身笼罩:“佑晟,我们僵持了一年多,还不够么。 。 。” 他不想爱不能爱!他把一切都给了佑卿,可如今这心里万般的压抑与痛苦又算什么! 佑晟绝望地闭眼,他这样的人配得到爱么。 。 。 更何况还是眼前这个绝世枭雄,他和他注定只能活一个,那这份激荡的感情又究竟是怎么回事!爱极狠极,楚佑晟张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用尽全力,深深的一排渗血的牙印,成彦一皱眉,却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竟是说不出的情色,佑晟的脸先自红了,只听成彦又低低地咬着他耳朵道:“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绝不拦你——” 佑晟风月场上的老手,此刻却也噎地说不出话来,司马成彦趁机将手探进小衣,楚佑晟剧烈地喘息了一下,成彦正得意,不承望怀里的人突然身子直楞楞地向后一软,喷出一大口血,就再无声息。 “佑晟!”他大吼一声,几乎是扑了过去——此刻他的脸色是如厉鬼一般的青白,称着那骇人一抹血红,说不出的狰狞诡异。 成彦忙拉开他的衣襟,手已是一抖——但见伤痕累累的胸膛上赫然一个赤红的掌印,他顿时恨不得生撕了该死的刘远威。 可一瞬间,他又猛地醒觉,这一身的伤竟有大半因他而来,闯宫时的数十条狰狞交错的刀伤未愈,加上摔伤与掌伤,能支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而他却强撑着,不露出一丝半毫的软弱。 楚佑晟,你何苦倔强若此 司马成彦慢慢地将他搂在怀里,心中悔痛交加。 一抬手就将内力源源地自天顶徐徐灌入,可佑晟亏损伤重在先,调息时又被成彦一闹,真气岔经,成彦在雄浑的内力都似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用处,反尽数被吸了去,兀自在体内乱窜。 天慢慢地大亮了,深井之中却依然人声不闻,楚佑晟气息微弱,半梦半醒心神涣散,一探他的额头,竟是烧的滚烫,纵使成彦天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也骇然而惊——他自然是明白的,再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楚佑晟!你醒一醒!”他拍拍他的脸颊,声音越来越恐慌,“你还欠我一个答案,你就是要死也要先回答我!”班驳地阳光折射在青苔上复又投影到佑晟的脸上,顿时染上了一层青白而透明的灰败,然而此时,那干裂的嘴唇却动了一动:“。 。 。 你想我。 。 。 死么?”成彦不敢置信地张大眼,楚佑晟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可惜。 。 。 你不能如愿了。 。 。” 成彦是个从不笃信鬼神的人,若是举头三尺有神明,那世间还要权力来做什么!可这一瞬间他真地感谢上天。 “我口。 。 。 渴。 。 。” 成彦手忙脚乱地刮下一些青苔,把沥干了的水,一点一点地抹在佑晟的嘴唇上。 “你不是还。 。 。 气定神闲的很么?我。 。 。 以为,你真地不在乎生死了。” 佑晟喘了口气,低声笑了。 成彦握住他的手,脉象越发凌乱,竟似大限了,心里一痛,便道,“我本不在乎的,若是真龙天子,帝王之座就注定是我的,若命里无运,就似现在这般,我也强求不得。” “呵。 。 。 一起死在这,委屈了你一世雄心。 。 。” 成彦紧攥了他的手,语气一颤:“那又有何不可,美人乡是英雄冢,理所当然。” 他浅浅一笑,破天荒地没有反驳——或许冥冥中他也有了生死大限的预感,以往的坚持执拗反复都是一笑而过的闹剧。 “司马成彦,我冷——”这是他第一次开口示弱,却不知,是不是最后一次了。 成彦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一点一点地吻着他的脸上的伤痕:“晟,你是我的英雄。 。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比疼痛更难忍的是饥饿,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整个枯井静地只有他与他的呼吸之声,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寂静会这样如影随形地侵蚀你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 而井底除了青苔竟是寸草不生,更不用说其他活物了。 佑晟的情况更加危急,面若金纸,眼见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成彦将自己的衣带嚼碎了,一点一点地哺入佑晟口中,却又被悉数呕了出来。 成彦强撑开他的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给我吃,佑晟!你会熬的过去的!”楚佑晟挣扎着,连胆汁都呕了出来,就是一点也吃不下去。 司马成彦无法,只得松了手,四下里搜寻了半晌,又回来将佑晟抱起,欣喜地说:“原来这井底竟有老鼠的,我才刚抓了只,你多少吃一些。” 楚佑晟还在摇头,司马成彦却横起来了,不由分说一把抱起他,强行把盛在破瓦中的血浆灌了进去,楚佑晟受不得那血肉的腥味,剧烈地反抗起来,成彦的手却似铁铸一般,牢牢地将他摁在怀里,硬是将那东西强灌下去:“不吃你会死的!”楚佑晟一把推开他,他吃不下去,腥地可怕的味道,他每咽一口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成彦却一下被推坐在旁,汗如雨下,一直背在身后的胳膊露了出来,一大片淋漓的血迹。 “你。 。 。 你给我吃的是不是鼠肉,你——!!”楚佑晟骤然一惊,翻身就呕,“你,你。 。 。 混蛋!傻瓜!你以为这样我会高兴吗?!” 可我不能让你死地那么窝囊!成彦怒吼着,我不要眼睁睁看你死! 没用的没用的!楚佑晟仿佛把自己的肝脏也要生呕了出来,狼狈之下忍不住泪如泉涌,你何必这样对我,我还有一件天大的秘密没有和你说也无法和你说,我和你之间永远没有走到一起的可能!你何必让我愧疚至死! 司马成彦腾地站起,不顾自己血流如注,执起方才割骨剜肉的利剑来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井壁剑锋钝了,他干脆丢了工具,自己伸手去挖,直弄地双手鲜血淋漓:“我要你活着!活着!” “我不要出去!成彦!我不出去了!”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扑过去。 声嘶力竭地喊道——还有一句他藏在心底说不出口,若真能死在一起,却也全了他此生的心愿!也再不会有犹豫纷争矛盾与爱恨纠缠。 。 。 成彦不要命似地还在挖着,听了佑晟的言语却忍不住鼻子一酸,一手搭起他的肩,重重地吻了他一下,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落在了脸颊之上,早已不知道这是谁的泪——“佑晟,我爱你。” 所以我更不能看你死。 当一缕清水自岩壁上喷出的时候,楚佑晟已经精疲力竭了,他听不清司马成彦的欢呼声,只能感觉到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连拖带抱地,硬是将他带离了井底,直到朦胧中见到那一丝天光,听到无数人喜极而泣的呼声,以及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相王,我就知道,你定然无事的。” 相王?那是谁?不重要了——他又回到了他的天下——只属于他的天下。 两天,刻骨铭心的相处,却只有两天,太短了。 他眯起眼,眨去眼里微泛的水光。 北越天庆二十二年秋,崇光政变爆发,旧太子司马成义兵围皇城,欲行玄武门故事,汉王司马成德率羽林军顽抗,伤于流矢,同年底伤重而亡,士兵死伤者不知凡几。 武帝司马霖驾崩于乱军之中,谥为神圣武德皇帝,与萧后同葬乾陵。 司马成义兵败被俘,以谋逆罪囚于宗人府,昔平南大将军刘远威出逃昊京。 因此而清算获罪的贵族皇亲不知多少,悉数斩于东市,一时间血流成河,朝廷为之肃然。 此之为端和盛世前最后一记动乱的哀音。 众臣推宋王司马成彦为帝,泪辞不受,并以其不是先仪贵皇后嫡子为由,拒不南面为君,并立四皇子司马成离为帝,以全人望,是为恭帝,年号端和。 宋王功高,进位为相王,参知政事,辅佐幼主。 “累了么?”韩飞云起身,望镏金炉里添了块沉香,“天晚了,你也歇歇吧。 动乱刚过,事如乱麻,哪里一两日就做的完的?” 司马成彦揉了揉眉心点了下头:“也是,你也回去吧,我叫人送你。” 韩飞云直起身,顿了一顿才道:“你赶我走?” 司马成彦停了动作:“飞云,从今往后,我只待你如知己良友,再无私情。” 韩飞云一愣,突然放声大笑:“都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司马成彦,你也算对的起我!”司马成彦并不抬头,沉默半晌后只道:“飞云,我视你为肱骨之臣,你总该知道。” 一瞬间韩飞云眼里闪过万千神色,对于眼前这个郎心如铁的男人,他还能说什么!这江山,这天下是谁不顾天下骂名为他打回来的!他韩家一门五卿世代忠良,可他为了司马成彦,什么颜面荣辱都不要了,他宁愿做个背君弑主反复无常的小人,到头来就只为一句肱骨之臣么?心里一下子乱了,他知道司马成彦是为了谁,那天看着成彦从昆明湖里一步一步地将楚佑晟抱出来甚至不让人碰他一下他就知道司马成彦这一身狼狈是为了谁!他的心里。 。 。 从来就不曾有他! 若是一般人,想到此处怕早已经潸然泪下。 然而韩飞云不是一般人,他顿了顿,反微微一笑,掩去眼里最后一丝怨恨:“自然知道。 所以我才倾全力帮你——只是容我多说一句,皇上春秋未盛,未免耳根子软些,身边的人就要分外提防些。 我听说,今天皇上升了楚佑卿的官——相王,无论私交如何,你总该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别给了那些人翻身的机会。” 司马成彦没答腔,他怎么不知道成离对楚佑卿言听计从,终究是个祸害,可是——风似乎吹过了厅堂,桌上的蜡烛摇了一摇,他直觉地向窗外看去,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无。 他轻叹一声:“容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吧。” 韩飞云恭身行了一礼,埋首间,却尽显怨毒之色。 自那次枯井余生之后,楚佑晟待成彦已是再难扳起脸来,他身子大损大劳,司马成彦倾一国之力但求能救的回他,稍稍有了起色,成彦不论日日里有多忙,晚上也必回王府,命人炙了一些个清粥小菜,与佑晟在房内共食。 楚佑晟身体渐渐地好了,却依然行走不便,司马成彦便不许他下床一步,事必躬亲地伺候他起居饮食,惹地佑晟直打趣他。 成彦也不以为意,反借机偷香窃玉一番,也没个正经样。 又是一日,二人又正在房里说笑,突然纪淮熙敲门入内,神色似有惊惶,成彦知道若无事是无人敢打扰他与佑晟的,便收了笑容,起身道:“出去再说。” 待成彦回到屋内,佑晟故做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怎么了?” 司马成彦抬眼,眼里似有两道光直射他的脏腑: “司马成义逃了。” 14 “先生!”司马成离一见佑卿,几乎是立即跳离龙座,佑卿拜倒于御阶之前,三呼万岁,小皇帝急忙一把拉起他,急道:“先生救我!” 佑卿自是知道他是为了司马成义窜逃复反一事而宣他入宫,便道:“皇上放心,皇上已居正统之位,乱臣贼子又成的了什么气候?就是现在领了些流兵作乱,然以天下制一隅,胜负必定,皇上不必忧心。” 司马成离怔了半晌,忍不住淌下泪来“刘远威素有军威,出逃后振臂一呼,已有三州兵马归附,现在皇兄又到了他们营中,更是有恃无恐,打着靖难之名要夺回皇位,据说已经由西渡过眭水攻陷荔州,一路势不可挡扬言半年之内攻进昊京——先生,你常常教导我三纲五常,兄弟人伦,我不想杀皇兄为何皇兄却定要制我于死地才甘心!” 楚佑卿慢慢地将目光转向那个金碧辉煌的御座,抿唇道:“老师先前教的,是用于寻常百姓家,可生于皇室,为了尊位,兄弟父子又如何?不过也是自相残杀。 这便是天家无情。” 成离听的似懂非懂,拭泪道:“若是大皇兄想要这皇位我给他便是!但求干戈不起,还我清明河山。 。 。” 佑卿吃了一惊,忙跪下道:“皇上真龙天子切不可说此戏言!就是战事一时反复也是常理,下臣有一计可保社稷安康——” “太傅大人!”一个声音自殿外传来,声若洪钟,“外职文臣不可妄言朝政,皇上少不更事不知此理,难道太傅大人也不知教导皇上么?” 楚佑卿暗一皱眉,忙恭身下拜:“微臣参见相王。” 司马成彦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皇帝道:“皇上放心,平乱一事交由本王即可。 余者种种不劳费心。” 小皇帝对这兄长是又惧又敬的,哪敢说什么,只与成彦寥寥数语而散。 出得宫外,成彦叫住佑卿,顿了半晌,只微微一笑道:“晟的伤近来倒是好的差不多了。” 佑卿没想到成彦会和他说这个,迟疑了一下才赔笑道:“那是好事。 王爷对他好,那是他的福分。” 成彦淡淡地看他一眼:“过去十年里我倒还要谢谢你了,多次照护着他——我喜欢晟,就因为他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有时候明哲保身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太傅以为呢?” 佑卿自然也知道眼前这男人已是帝国的实际当权者,半点忤逆不得,可他话里透出的亲厚却让佑卿心里象扎了根刺似的,不能出一语。 成彦走得几步,忽然又停了脚:“还有一事要提点太傅,这里毕竟不是南昭,太傅切勿忘了毕竟身在异乡。 若非他,我未必容的下你一干人等。” 佑卿暗自一惊,慌乱地赶忙跪下,道:“王爷,我心里已无故土家国更无二心,王爷切勿怀疑下臣!” 成彦眼皮不抬,只道:“还记得当年正阳宫变之时,你连弯身一躬都深以为耻,到如今,倒是豁达了不少。 那些无谓的尊严都没了,倒也是快事。” 一句话讽地佑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到目送着成彦行的远了,他才直起身子,拂去膝上泥尘,对身后的候贤德道: “把柳清明叫来,我有事吩咐。” 豁达?尊严?司马成彦,有一天你到了我这样山穷水尽一死而不得的光景,再来和我说什么颜面尊严吧!! 任何人都可以变的狠毒,只要他尝过失去的滋味。 纪淮熙摇头道:“王爷还是放过他了。” 司马成彦挑眉道:“你何时竟也喜欢揣测我的心意了?” “属下不敢。” 纪淮熙见成彦神色不善,忙转了话题,伸手入怀,摸出一本奏折来,“八百里加急快报,司马成义兵围冀州——原本勤王的各路诸侯都按兵不动,想作壁上观,再得些好处。” 他又瞟了瞟崇光殿,“司马家的天下他们也乐得看内讧,只不知道还能在皇帝面前粉饰多久的太平。” 司马成彦岂不知道事已至燃眉,各节度使拥兵自重,都在观望,何况司马成义还顶着个前太子的名号,若再止不住他的攻势,事必危矣。 事到如今,藩镇之兵已不可倚重,若战前倒戈便是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无兵可以金帛募之,无粮可以农桑筹之,可千军易得良将难求,将兵之才却去哪里寻?!”纪淮熙道,“满朝文武中善兵者众,可一定要是个忠于王爷忠于皇上的,却只怕难找。” 成彦何等人物,当下有了几分了悟,却并不相答,只道:“淮熙,我知你想的是谁,可他此番万不能出战。” 纪淮熙暗吃一惊,忙道:“韩相跟了王爷十年有余,明里暗里都是尽了全力地助王爷成事,而且放眼朝野,也惟有他能与身经百战的威远军制衡,拖个一年半载,那些人没名没份必定散去——” “淮熙。” 成彦打断他的话,“我战必出,果必胜——我要我的天下,再没有动乱纷争。” “王爷要亲征?!可京中何人能主持大局?” 这个道理他自然懂的,他心里甚至已经有了个朦胧的念头,却一时说不得。 淮熙又急道,“飞云和我们一起有十余年了为何不——” 成彦冷冷一笑,“你以为司马成义在宗人府里本是插翅难飞,若无人应和却怎地竟能逃出京师?” 淮熙一愣,只觉得冷汗津津地出了一背,他,他是怎么也没想到—— “打从他有胆威胁我开始,此人已不可再用,今次之事我日后定要亲算个彻底。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个道理,你竟还不明白么?”只被成彦的眼一梭,纪淮熙便忍不住透心一凉:司马成彦骨子里就是狡疑不定,从信不过任何人——不,只除了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有些悲凉地想道,无论他跟了他多少年,他也从不曾真正信任过他吧。 。 。 盏灯时分,成彦方才坐了轿子回府, 进了门,成彦才猛地扯下外袍重重地摔在地上,恨恨道:“司马成义,当年我能胜你,难道现在我会惧你不成!” 门外却有人报韩相求见,成彦忙敛了心神做出一副怡然神色,道:“有请。” 但见韩飞云大步流星地进来,见了成彦连礼都不行,急道:“王爷,听说司马成义已经攻陷荔州,王爷还不准备发兵迎击么?” 司马成彦袖了手,淡淡地看他一眼:“相爷莫急,此事明日再议不迟。” “明日?司马成义或许就打进京了!六部里各位大人都已在为战事筹谋,请王爷早下军令!” “六部筹谋?那所推将兵之人必是相爷了。” 司马成彦目中锐光向箭一般射来,“古之良将,多精于养寇之道,相爷自然是难得的将兵之才。” 韩飞云一愣,登时变色道:“王爷,你这话何意!” “玩笑而已,相爷不必多心。” 成彦抬脚想走,“本王还有事,少陪。” “王爷不再信飞云了么?”这一声叫地极至缠绵,连成彦都心里一动,“从王爷被萧后所迫,佯装庸碌之时,飞云就伴在身侧出谋划策,如今屈指十三年了,多少次生死一线,命在旦夕,飞云何时背叛过你?飞云自问没半点对不起王爷之处——成彦,你竟还要疑我?” 成彦也想起昔日里的好处,沉默下来,这时又有人飞奔而入,一脸惊慌之色:“王爷,冀州节度使廖思降了!” 堂上二人都是一惊,冀州天险已失,眭水两岸已经尽为所有,京畿以西再无天堑以防!韩飞云急地抓住成彦的手道:“王爷,就是你我之间再多误会,此刻也不是细究的时候,给我五万精兵,我让司马成义死在眭水,再不能推近一步!” 成彦看了他,嘴唇刚动得一动,就听门外一个熟悉不过地声音缓缓扬起:“韩相此言差矣。 如今情势,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禁军精兵是护卫帝室的最后一道筹码,岂可轻出?况且禁军谁能不识司马成义?在战场上有个反复韩相是否能负全责?!” 话音未落,楚佑晟缓步而出,站在厅前,成彦心头大震,只见佑晟竟穿了司马成彦的金龙战甲,披挂整齐,顾盼之间眉目飞扬,威厉毕露, 双目之中竟是成彦许久不见的凛然之色。 楚佑晟着甲跪于堂前,朗声道:“佑晟北投效命二载有余而未立尺寸之功,现请出战,御敌于千里之外!” 此言一出,不单是成彦,连韩飞云都愣了一下,回过神时,对佑晟忌惮之心已到了杀之而后快的地步,他哼地一声:“楚佑晟,你一个南蛮降臣还妄想强取兵权,果真欺我北越无人了?” 佑晟不卑不亢地答道:“韩相于北越功在千秋,难道不知道自天下一统便再无南北之分?!” “你以为北越将士会听你一个——”韩飞云好久才将那男宠二字咽了下去,佑晟却道:“我管不管的住三军,日后自会分晓,只看王爷意下!” 成彦心里乱做一团,一想到佑晟要浴血沙场,心里就扎刺似地疼,他腾地站起,一把拉起佑晟:“你跟我过来!” 进的房来,成彦才松开他,怒道:“你才将息多少日子,又要生事?!你若有个不慎——” 佑晟平静地看他:“你不信我的本事么?何来不慎?” “司马成义在战场上不是个草包!如今中原大乱,兵凶战危,我要做最坏的打算,便是不能分兵驰援于你——佑晟,此战是孤军深入,九死一生,你竟看不清楚?!”成彦捏着他的肩膀气道。 “自然清楚,可战事之所以节节败退,是因为各个藩镇鼠首两端都在观望,只要一战而大捷,就必能摧枯拉朽般地全歼司马成义!”佑晟慢慢地移开他的手,反握在掌中,道,“你我就是再多纠葛,也毕竟都是男儿之身,将来千秋史笔,又该如何诟病?我想出战,也不过为了世人说一句——我足以与你相配。” 司马成彦就是铁石心肠,此刻也柔做春水,他舔了舔唇,神色复杂:“晟,我。 。 。 我还是不能眼睁睁看你赴死——” “你忘了么?当年是谁害死了佑宁!”刚强如佑晟,此刻竟也湿了眼眶,“我向来是个恩怨两分明的人,我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只信血债血偿——成彦,你当是成全我吧!” 成彦怔了半晌,心里五味陈杂,半晌才拥过佑晟,面带痛色:“晟,我该死——” 佑晟伏在他肩上,阴影中,却看不清他的神色。 二人又商议了半宿,定下几个计策,成彦便要去筹办,佑晟突然叫住他,成彦回头,佑晟偏又不说话,过了半晌才悠悠道:“韩飞云怕是早气走了,你去有何用?”这话半带酸气,成彦呆了一瞬才苦笑道:“就是一点子事,你也记挂那么久——那次之后,我几时再与他在一起过?”佑晟不答话,只是抿唇瞟他一眼,隐含春色——此刻佑晟盔甲未除,使他暧昧地一抹浅笑,更有了荡人心魄的魅惑。 成彦心里一动,他二人交心日久,但成彦早已无当年亵玩强占之心,敬他重他,从不曾有肌肤之亲。 佑晟起身,以手抚过成彦的面颊,刚冷的盔甲触到皮肤,却带出一星炽烫。 “还要我教你怎么做么?”在成彦眼里,佑晟眉眼里都是蛊惑人心的媚,“还是你那儿——不顶用了?” 那手缓缓往下,慢慢地摩挲着私处,撩地成彦心头火起,天下人都瞎了眼了!竟说眼前这成精似的人平凡冰冷毫无趣味!他一把抽出配剑,刷地一声划过佑晟胸前,铠甲连着单衣应声而裂,摔落于地,霜肤之上伤痕累累,在成彦眼里,却是充满了另类的刺激,按耐已久的欲火快将他烧做飞灰了!“我顶不顶用,你即刻就知。” 他一伸手将佑晟摔上床,身子便覆了上去,佑晟挣扎躲避,还笑道:“你这还不是没用么?”成彦抓了他的手就往小衣里探,一面夹紧了大腿道:“等你来给他加油呢!”佑晟手心一烫,不免脸一红,淬道:“你脸皮也忒厚了!”话虽说,手里却已经动作起来,惹地成彦一抽气,呻吟起来:“你。 。 。 快点。 。 。 恩——你。 。 。 好厉害的手段。 。 。” 佑晟半抬身吻住成彦软言道:“住嘴,不许说了——”成彦恨不得就此化在他身上,急地喘吁吁地就往前一挺,佑晟顿时象掉进冰窟窿里,全身痛地一哆嗦,双手紧紧攥住枕巾,痛呼出声。 二人都知道男色情事必要润滑才有意趣,否则痛地叫人生死不能,成彦强忍着快感,抖着声音道:“现如今。 。 。 你倒叫我,哪,哪去弄那药膏?”佑晟调息数下,半睁眼看他,媚眼如丝:“说你没用呢——你竟连这一点手段都没有了么?”成彦精气一泄,再也忍不住大力挺动,话不成声:“这你自找的!来日下不得床便不怪我!” 最紧要的关头,成彦野兽般地嘶吼着抽动了数十下,才泄了身,佑晟如将死之鱼般窜起身子,皱眉高叫一声,汗水淋漓间二人十指相扣,水乳交融——佑晟颓然倒下,满身里湿漉漉地象刚出水里捞出来似的,面上更是汗涔涔一片,成彦却不知怎地,心里一慌,喘息未定地抚上他的脸颊:“晟——你哭了?” 佑晟闭了眼,鼻息数张,才哼道:“谁哭来着?我只是想,何日要你也尝尝这承欢之乐,让小爷我也受用一回!” 成彦脸色一变,尴尬地赔笑道:“晟,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z※※y※※z※※z※※※ 北越端和元年初秋,相王司马成彦以十万金募得各族流民参军者四万五千余众,寻得一吉日登坛拜楚佑晟为平夷大将军,克日西行迎敌。 楚佑晟周身披挂,一身皂衣,称地金龙战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他上的台来,自小皇帝手里接了帅印,跟在身旁的成彦恨不得将他的身影刻进心里,顿了半晌才开口道:“万事小心。” 楚佑晟磕头谢恩,成彦又命人将他的坐骑“卷流云”牵来,将缰绳递到他手里之时,暗捏了他的手,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 佑晟也只是轻声一句,“你放心罢。” 他抽出手,成彦待要再握,却只有丝丝空气了。 佑晟策马而上,转身环顾三军将士——这些人都是以战为生的雇佣兵,他们不管任何一方是真命天子,更不会因为名分而留有余手,但是他更是清楚,这些彪焊的军人,未必会服一个素无威名的降臣。 “皇上恕罪,王爷恕罪。” 又是一个声音响起,佑晟回头望去,但见一个华丽的金顶马车缓缓弛来,探出一个人来,身似滚圆,遍体绫罗,直笑道:“老夫来迟些许!” “萧大人,本王以你高门贵胄三朝元老,特命你为监军以定军心,然大军开拔在即大人却姗姗来迟,却是何故?”成彦佯怒道。 萧易是自萧容死后萧氏族中顶头之人,自以国舅身份,哪里看的起佑晟,自也不把监军一职放在心上:“老夫年纪大了,早起不易,楚大将军也不会怪老夫的吧?” 佑晟冷冷一笑:“萧大人位高言重,迟了少许又有何妨?”萧易更是轻视佑晟,只当他是床上睡出来的权位,不免有了戏弄之意:“楚将军年纪轻轻就能将数万之兵,除了床第之事,却不知将军还有何能叫老夫也开开眼界?” 佑晟状似犹豫,只道:“末将不敢。” 萧易又催促再三,他才勉强上马,策马驰了数圈,才于三军之中朗声道:“末将不才,愿以三箭定乾坤。” 话音刚落,他便左手取弓,右手拔箭,搭上箭拽满弓,觑着百步之外一个千夫长手中的长戟上的一簇红缨道:“第一箭,箭到缨落!”只听嗖地一声,叫人眼都来不及眨,便是红缨散落,飘飘及地。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场上一片鸦雀无声。 但见佑晟横箭立马,喝道:“第二箭,箭到锣碎!”竟是喘气的工夫都没有,那箭羽便破雷裂冰地夹着千钧之力而来,拜将台上立着的黄铜响锣,竟刹那被贯穿而过击个粉碎,发出轰天的声响,周围人尖叫着躲避不及。 佑晟再张弓搭箭,缓言道:“第三箭——”说时迟那时快他骤然转身,箭矢所对之处,赫然是萧易,“箭到人亡!”萧易还来不及听个清楚,那箭便已破空而来,正中萧易左胸,深没于血肉之中,萧易连惨叫都不闻,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佑晟勒马而立,高举左手:“三军听令,监军萧易目无军纪,延误军机在先,喧哗扰攘在后,已被就地正法,此后本将军言出必行,尔等若有违背,以此为戒!第一,战场进退皆从军令,贪功冒进者,斩;怯敌退缩者,斩。 第二,所过之处秋毫无犯,擅自扰民者,斩;淫人妻女者,斩。 第三,兵士将领各不勾连,牵连包庇者,斩;结党营私者,斩!” 这番话说的气吞山河,势象万千,在场无人敢出一言,话音落时,但见,三军之中,一色写着楚字的素白旗帜猎猎飞舞,众军各自咸服,摇旗呐喊,一时喊声震天,鸟惊雀起。 佑晟又策马驰到台下,对皇帝一拱手:“皇上,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萧易的确其罪当诛,事后种种,末将凯旋班师之时再领责罚!” 小皇帝看了成彦一眼,只得苦着脸道:“爱卿无罪。 。 。” 成彦行到台前,居高临下:“楚大将军,待你得胜还朝,你我再痛饮三百杯!” 二人遥遥互看一眼,司马成彦除了心腹之患,楚佑晟又以此立威,端地一石二鸟之计。 佑晟在瑟瑟秋风中看着成彦,天也是他的,地也是他的——可痛饮三百杯却或许不能如他的意了。 他对着成彦远远地一拱手,便转身决绝而去,眼里的半点湿意很快地风干了。 战鼓擂过三通,大军开拔,数万壮士,迈向生死未卜的战场——烟尘四起,很快地湮没了万千儿郎。 此番,又会有多少深闺梦里人,依依泣泪于无定河边? 成彦伫立于寒风之中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于如血残阳之中,心里蓦然一沉,待要再喊句什么,张口却是哑然无言—— 晟。 。 。 你要回来——我与你,共这锦绣河山! 昭越风云传卷二——《残云风卷》完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