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过的淡然 双手双脚都被固定,身体被束缚,嘴里因填满碎布而发不出一点声响的时候,你感到了什么? 自由,她说。 (一) 初春的北京,正是寒风当头的日子。异常干燥的空气,尽管寒冷却依然熙攘的人流,都让街上每个行人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快起来。 我夹在冷风和人群中间行进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了目的地,于是迫不及待地转进这个相对安静的路口,却并没有因为已经逃离喧闹而丝毫放慢自己的速度。 眼睛在这干涩的环境中实在睁得太久,我于是边走边紧闭上双眼,用手不停的揉搓,再睁开来的时候,蓦然间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孔,要不是我赶快向旁边踉跄了几步,几乎就要跟对方撞个满怀。 原来是一个刚刚从路边星巴克推门出来的女孩,因为她也要躲闪我的缘故,所以此刻侧着身,刚好和我面对面。差点被撞的她,脸上却没有一点愠怒的神色,在仔细地盯着我看了两秒钟以后,她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稍稍上扬,几乎是在微笑了。而刚刚站稳脚步的我,也因为她出人意料的短暂凝视而不得不回望着她。 这时一阵风吹过,她的长发和衣角随之飘了起来,整个形象瞬间变得灵动无比。 被这图景惊呆了一下的我,在慌乱中赶忙收回自己的眼神,转身继续赶路。那一刻虽容不得多想,但过了很久以后,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那一刻,都总觉得奇怪,为何当时明明仔细看过她的脸,想要把她记住,过后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她的长相,脑海里只记得那双眼睛,异常明亮。 “或许今天可以试试倒吊。”何洁对我说。 我点头同意。等我拿出长度足够的绳子,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她正在脱裙子。 “这是干什么?”我问。 “从今天开始,不能再穿着衣服练习了,那样没有任何意义,你觉得呢?” 我犹豫了半秒钟,点点头。 从胸前通过肩膀绕到后面,两圈,再从胸下绕到后背,下胸绳不能承重,所以要松,但又要保证不脱落,所以不能太松,固定的位置都要留两指的余地,倒吊的时候两股之间不承重,可以打结。我一边绑着,一边象复习功课一样嘴里念念有词。 “这样可以吗?”我拉高后背的绳子,让她的双脚脚尖刚好着地,为的是感受一下绳子的松紧程度。 她停了一会,说,可以。 街道上是寒风肆虐的天气,但在这间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客厅里,阳光从外面透射进来,却没有带进来一丝寒冷。房间里温度适宜,气氛温馨,午后慵懒缱绻的时间就这样在一团团柔软的绳子和女子悄声的喘息中安静而缓慢的流逝着。 在吊了一个多小时以后,我把她放下来,给她批上一条又大又软的白色浴巾,又泡了一杯热茶端给她,然后和她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边休息边聊天。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问道。 “还好,”她笑了,“我注意到你打绳结速度快了不少。” “嗯。”我边喝茶边点了一下头。 “这样很必要,尤其在吊缚的时候,被缚的人承受能力有限,本来就不能悬在空中时间太长,如果在这些基本环节上浪费时间,对最后的结果是很不利的。”她依旧认真而中肯的评论着,口气好像在谈论的是另外一个人,好像两分钟以前还停在空中一动也不能动的那个人并不是她一样。 “我还应该注意些什么?”我继续问道。 嗯,她品了一口茶,低下头,若有所思,然后说道:“在最后一个动作上,就是让整个人起来的时候,你拉绳子的力度和速度都有些不稳,当然,还没到会让对方受伤的程度,”她又笑了笑,继续说,“但你毕竟是男人,如果换了是我要把她拉起来,我的臂力不如你,恐怕就不只是抖一抖而以了,看来还是应该加个滑轮组。” “她的体重……”我还没说完,她就补充说跟她自己差不多。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身体稍稍前倾,因为对这个问题实在很感兴趣。 何洁笑了,一脸幸福的表情:“人笨笨的,但很可爱,长的标致又听话。”一说起“她”,何洁总是这么滔滔不绝。 “你怎么捡到这块宝贝的?” “尽管故事说起来会很长,但其实也简单:她有位严厉又有能力的父亲,从小管教就很严。当然,生活中几乎所有重要的决定都是父亲帮她做的,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所以应该不难想象她父亲突然去世以后她感到多么彷徨和无助吧。”何洁呷了一口茶,习惯性的在嘴里转了几圈,品足了茶的香气,才一口咽下去,继续刚才的话题,“于是她开始问自己,到底需要什么才能找回以前的安全感。起先,她错误的以为她需要的是爱情,甚至在第一任男朋友对她始乱终弃之后,还天真的这么以为,到了第二任,第三任,直至遇见我,她才明白过来。” 我看着她,点头,但笑而不语。 “我还记得那一次她喝得有些微醉,我走过去拉着她的两只手,把手腕并拢在前面,不让她分开,她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有些异样,于是我又试着慢慢把她的两只手拿到她的背后,再次把手腕并在一起,不让她分开。一般的女孩子顶多也就笑着闹着挣脱开了,但她没有。从她回头看着我的眼神中,我读出了一点不解,但更多的是温柔和向往,于是当天晚上我就带她回到了我的住所。” “然后你们……”我开玩笑道。 “当然没有了,我可不是同性恋。”她笑着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捣我一拳的动作,然后继续说:“那天我用了整整一个晚上,仔仔细细的绑,完成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惊讶。至少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耐心和能力完成那样的花式,所以半夜时分,我看着在昏黄的灯光里被束缚在绳网之中的她,自己对自己说,嗯,就是她了。” “在那以后便再也不收其他人了?” “不收了。”她点点头,很肯定的说。 (二) 我在北京城里最常光顾的娱乐场所有两个,一是工体北门的Club Mix——号称全北京最好的HipHop吧——经常去完全是出于自己对街舞一直以来的爱好。去另一个地方的原因则更隐秘一些,虽然我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背人的。 这家开在望京的店面从外表看上去和一般的酒吧无异,但是交过会费以后,你就可以知道其实下面还有一层。 因为利用了邻近一个停车场部分空间的缘故,地下这一层的面积比楼上要大得多。居中的大厅里站着十几位模特,等着来宾挑选。以大厅为中心向四周呈辐射状的分布着几个房间,功用各不相同。其中大部分是供客人单独使用的游乐室,也有两间比较大的教室,时不时会请一些圈里知名的老师来传授绳艺。 圈外人可能不知道,现今北京这样的地方很多,除了这里,同在望京的还有大家都知道的监狱酒吧,东坝那里还有兼做影视基地的狱乐营。相比之下,上海只是某些歌厅有脱衣舞表演而已,未免显得太过小儿科。 当然,同为这一类的俱乐部,却各有各的经营风格。就我的感觉来说,监狱酒吧和狱乐营因为还属于半公开化的店铺,所以内容仅仅是打打擦边球,娱乐娱乐客人的眼球。这里不同,目的明确,地点隐秘,因此客人可以实际动手对模特做任何事情,当然前提是不伤害人身安全。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坚决抵制卖淫嫖娼。对这里的模特,捆也可以,吊也可以,烫也可以,打也可以,却不能上。万一出事,只要没有性服务的内容出现,总还可以灌以“行为艺术”的名义,蒙混过去——店主如此缜密的思维令我佩服。 谈起这位店老板,不仅是我多年的好朋友,而且还真有段关于他个人的故事值得一说。 他叫张正义。 这家店的前身也是个酒吧,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租下地下这一层。也就是四五年前,我也刚大学毕业。那阵子我经常光顾这里,当然是来正经喝酒的。而张正义——一如他的名字那样,那时还是个正义感极强的年轻人——虽然已经拿到了硕士学位,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便在店里做侍者。我总来总来,加上为人好客,喜欢交朋友,很快就和他熟络起来。 那时候酒吧里就经常请些乐队或者舞女什么的来搞些表演助兴。一次请来了一个极漂亮的姑娘跳慢节奏的爵士舞,第一次登台就博得满堂彩,我也看得挺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羞涩的张正义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叫玄娜的姑娘。 后来他是怎么一点点开始追求行动的我并不知道,只是时不时地听到正义叹气,我对事情究竟有多不顺利也就大概猜到几分。当时的我若有和现在一样的经验,一定会告诉他应该离玄娜这样的姑娘远一些。人确实是出奇的漂亮,舞也跳得很棒,说话,办事,待人接物,一眼看上去几乎就挑不出毛病。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这样闪亮的一个人,是会轻易对自己的男人感到满意的么? 张正义平时安静,可不代表他心里没有想法。没有几天,他辞了酒吧里的工作,去他老师开的一家软件公司写程序,第二年也拿到了每个月五千多块钱的工资,但这样的数字本身并没有太大意义,关键是从他的言谈举止和行为态度上,我能看出来他以后是肯定要成大器的,当然,也要看他路怎么走。虽然在酒吧里已经碰不见他了,但我们偶尔还通通电话,说的也尽是玄娜的事,不知为什么在这方面,他把我当成了唯一的知己。 我有时候也还能看见玄娜来表演,不过身价早已涨了几倍。我也好几次看见她上台随便的跳一跳,就赶快下来,跟着一帮打扮入时的公子哥出去了。若是再好奇一点,我还会跟出去看看他们开的什么车。车倒未必是名车,但一看号码牌就让人心惊肉跳,像京E80000这样的牌子,要么家里有钱,要么中央有背景,否则上哪去弄? 面对这样的情况,正义还是不肯放弃,我喜欢他这股子傻劲,虽然有时候傻得可怜。 没过多久,玄娜出了车祸,送医院去的当天医生就直接说下半身恐怕是要瘫痪了,没办法。 稍微正常一点,实际一点的人,哪还会在这个时候走进玄娜的生活?那帮公子哥也一样,早就一转身去找其他女孩子了,那对他们来说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只有傻傻的张正义,还跑到医院病房里去探望。 整个生活都因此差点崩溃的玄娜,根本不会给他好脸色。没说上几句话,便抓起身旁的枕头,水杯,不由分说地朝他扔去——这些当然都是事后正义跟我说的——脸上被硬物砸了几下的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抓狂的玄娜,任她的指甲在自己衣服上又撕又扯,任她的牙齿在自己胳膊上又啃又咬。 等玄娜闹得累了,瘫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才开口说道:“嫁给我吧。” 本已心力交瘁的玄娜停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地抱住张正义的脖子,一边点头,一边一遍一遍不停地说着“我愿意”。 婚礼那天我也被请去了,虽然一共也才十几个人参加。正义是外地户口,在北京没什么亲戚朋友。在新郎新娘跟着司仪宣誓的十多分钟里,正义一直双手抱着玄娜,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玄娜也是双颊绯红,一直是一脸幸福至极的表情。 婚后的日子自然是甜蜜异常。家也安了,一直梦想的姑娘也娶了,他便一心扑在事业上,没多久就开始在公司自己带项目,做了领导层。玄娜也开始学着做个好妻子,尽管行动不便,还坚持学习织毛衣,做炒菜,每天傍晚就等着老公回家,边伺候他吃饭,边给他按着肩膀。那段日子里的张正义,从脸上就能看出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听他说,那是有一天晚上,他在客厅里看电视,玄娜在屋里织毛衣,突然听到一声杯子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他赶紧跑进玄娜的房间,看见她脚下一地的玻璃碎片,他便蹲在地上去拣。玄娜并没有动手帮他,而是叫着他的名字。 正义边抬头边问她有没有受伤,玄娜双眼瞪得又大又圆,对他说正义哥我的腿……张正义这时才发现她是站在他面前的。 “你的腿好啦!!”他也欣喜若狂的跳了起来。那一晚上,两口子抱在一起一会哭一会笑,一整夜都没睡。 在一般的故事里,这样的事情就应该是结局,就应该是一生一世幸福的开始了,但这毕竟是真实的生活,生活从来不管你是谁,经历过什么,或者你得到今天的一切究竟牺牲了多少,它只知道,所有的东西都是它的,它想给你便给你,它想夺去也全然不需要理由。 就在玄娜双腿康复的半个月后,正是初冬时节,两口子一起去了趟上海。晚上一起吃过饭,玄娜说不想这么早回饭店,便拉着张正义的手一起在外滩散步。走路的过程中,她一直紧紧靠在正义的怀里,向他述说着他一切的好,他如何如何的善良,如何如何的顶天立地,她说在她的眼里,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能嫁给他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然后她从他怀里走出来,拉着他的双手,眼睛闪亮闪亮地望着张正义,说:“正义哥,我们还是分手吧。” 张正义告诉我那一刻他是笑着答应的,他还告诉我,据说上海已经六七年没有过太冷的冬天,那天晚上伴着他一个人在外滩泪水如注的,却是一场鹅毛大雪。 离婚的时候他把所有的存款都给了玄娜,说她是女孩子,得有点积蓄以备万一,他不要紧,可以从头再来。已经傍上了另一个公子哥的玄娜,连声谢谢也没说的收下了。不到三个月,钱花光了,公子哥也另寻新欢,玄娜哭着回来找到张正义,向他借钱还欠下的一些债。张正义同情她的遭遇,一边从筹集的一笔准备投资的钱里抽出一部分给她,一边告诉她,只要她愿意,这总还是她的家,他还是想娶她回来。玄娜含着泪答应下来,拿走了钱,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所以,文超弟,”张正义总结性的说道,“这就是女人。” 他起身走到在一边吊了半天的姑娘身旁,狠狠地给了她一鞭子,疼得她哇哇直叫。 (三) 细说起来,何洁虽然不是我的上司,但也处于和那差不多的地位。她之前一直为奔驰公司香港分公司工作,负责高端车型的行销策略制定,而我从小生长在北京,两三年前作为销售人员加入了北星行——北京地区最大的奔驰销售商。 同样是和奔驰有关,但销售商的人与奔驰公司的人从本质上讲,根本是两个世界,业务几乎没有交叉,也就没什么交往。不过将于今年年底举办的北京国际车展却给了我们这样一个机会。 与往届车展完全由销售商负责布局和参展不同,今年奔驰公司对北京车展格外重视,于是决定亲自Cao刀主办。展出的内容方面也因为奔驰公司亲自出面的原因而得以与德国汉诺威车展和法国车展比肩。在本次展会上,奔驰不仅打算一口气展出10款较新的跑车和旅行车,还带来了1886年生产的世界上第一台汽车Benz Patent Motor Car的原形到中国来,更夸张的是,代表奔驰最豪华车型的崭新品牌迈巴赫将在北京迎来她的全球首发! 从人员调动上也能看出奔驰公司对2006国际车展的战略定位很高,大中华区的总裁瑞娜女士早在车展开始10个月前便调职到北京,开展半年前又从香港分公司调来了包括何洁在内的一大批高级管理人员,务求把这次车展变成奔驰在中国地区的转折战役。 奔驰公司突然把国内市场的地位提得这样高,原因很明显。一来国内的购买力上升速度大家有目公睹,在欧美市场需求日趋饱和的今天,任谁都看得出中国客户的重要性;二来今年不光奔驰这个品牌,戴姆勒旗下的其他知名品牌比如道奇,Jeep等等也都终于放下进口豪华汽车的架子,开始在中国内地投资建厂,生产从零配件到整车的全套产品。被BMW抢先在沈阳建厂生产宝马3系车型这一杀手锏B得几乎走投无路的奔驰公司,把2006年当成了自己生死攸关的决战年份,而北京国际车展,正是一系列战役中最大,最重要的一环。 再次回到中国大陆的何洁,负责销售商的协调事宜,因此便免不了的成为奔驰公司中与北星行走得最近的人。而我作为北星行全权负责此次车展的销售监督,又成了北星行中与何洁走得最近的人。 看上去像是不经意间的机会让我们相识相知,但我总觉得,只要何洁这样的人出现在北京城里,哪怕她并不是为奔驰工作,哪怕并没有业务上的往来让我们得以频繁交往,单单靠着我们共同的气质,也还是迟早会走到一起的,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记得第一次和她聊起绳缚的事情时便觉得十分投缘,她提起了自己以前失败的恋爱史,提起了自己内心由茅盾到豁达的转变过程,也提起了那个不久前她刚收留的女孩。她说,正是为了那个女孩,她才想结识我这样的人,希望能一起磨练技艺。 “如果不能确切知道她的感受,我是没法完全驾驭她的,或者即便使用强硬的手段让她接受了我的方式,也不能保证她感觉到的东西就是我想传达的。所以,最好的方法,依我看,还是亲身体验,让自己站在她的角度上衡量这件事,而你则要暂时扮演我的角色。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她问我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我摇摇头说不麻烦,但心中一长串的疑问却没有当场说出口。 后来,似乎是某个周六的下午,在我成功地让她整个人都浮空以后,我开口问道:“为什么是我?” “啊?”她迷惑了一秒钟,而后便马上明白了我问的是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的技术好,又有钻研的欲望。” “不,我是指,”我边说边把她的右腿拉高,这几个星期我们一直在尝试这个逆海豚的姿势,实践起来远比当初想象的要困难,“为何能对我如此信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你难道就不怕我……” “呵,”她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行。若你真的做了那样的事,也只能怪我瞎了眼,看错了人。” 我等着,听她继续说下去。 “毕竟在警察或者法庭看来,以这样的姿态展示在一个男人面前,对方无论对我做什么恐怕都不难理解了,但我仍然相信,世上有那么一些人,可以超脱那些东西。” 我被她的信任打动,一时无语,只好埋头为待会要穿过她股间的绳子打结。 “本来我也是不太相信男人的,”沉默了一会以后,倒是她先开的口,“但从我认识她的那天起,我就彻底变了,你知道么,无论我提议要尝试什么样的东西,她都全然同意,就好像把整个生命都交给我了一样,我不想辜负她,不想让这种人与人之间毫无保留的坦率就此消失,因此也希望通过自己把这样的信任传播出去,拿来感染别人。” 我仍旧无语,完成了身上的绳子以后,只剩最后一个步骤,考验我们信任的关键时刻也到了。我拿出那条口塞,因为要靠这个在她的头部后面形成一个可以着力的点,以便绳子把头向后拉,让身体弯曲成这个花式该有的形状,但塞上口塞的那一刻也就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呼救的能力,从那以后当真是只能把一切都寄托在我的道德上面——而作为一个男人,我必须承认,男人的道德从来都是弱不禁风的。 知道了这一切,我便让她自己选择。我没有直接为她戴上,而是举到她的面前,告诉她如果她不愿意,或者还有一些犹豫,我们今天可以就做到这里为止,我不怪她,也能理解。 她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探头向前,自己把那红色的口球含在了嘴里,我也微笑着把带子绕到她后面,系紧,上绳,完成所有的动作。 然后,我下意识的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裤子。 从裤袋里拿出手表,为她计时。 累了一整个星期的我,很喜欢晚上到Club Mix这样的地方放松放松。跟随轰鸣的音乐,什么都不想,只随着让身体感觉最舒适的节奏摇摆。舞池里数量上百的陌生人,此时此地却突然间有了难得的默契,大家的动作各有风格,却无一例外地踩在同一个鼓点上;每人的穿着特色各异,却都大大方方的笑着闹着。 昏暗摇曳的灯光中,有那么一些事,一些人,总禁不住浮上脑海。 说起来,跟霜儿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舞厅里。 谢雨霜,给她起了这样一个名字的父母在她8岁的时候便双双离去,唯有这个名字留下来,成了她的一部份,仿佛嫌她生命里的苦难和风雨还不够多一样。 那还是我大学二年级,正懵懂地憧憬着男女之事的年龄。几个同学相约一起去跳舞,霜儿作为其中一个同学的朋友,也跟着一同到场。 开始的时候她也没显得特别热情,但是当音乐声渐大,节奏渐强,气氛越过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她突然象换了个人一般,不仅身体开始随着节奏翩翩起舞,还轮换地抱着所有在场的男生跳舞,不管是不是第一次见面。当她靠着我的后背扭动身躯的时候,我因为紧张而极其僵硬的动作甚至把她逗笑了。 后来大家又一起出来玩过几次,吃饭,唱歌,或者洗温泉。 待到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我实在抑制不住自己对她的好感,对那位带她来的同学说我想要雨霜的电话号码。同学连想都没想,笑着说:“你不是第一个提起过这件事的人,没用的,男人嘛,她见得多了,她不会给的。” 我问了周围几个一起出去玩的同学,他们也都尴尬地承认他们试图向雨霜要过联系方式,但都被拒绝了,而且是当面拒绝,还说她是个玩的时候放得开,但自有底线的人。 于是再有一次聚会的时候,我便直接找到她,说我想要她的电话号码。 “87616533.”她说。 我记了下来,一个月以后,她再也不会抱着其他人跳舞了,因为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其实,若不是有她,我恐怕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街舞,更不会痴迷其中。早在第一次一起娱乐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的舞姿比迪厅里的其他女孩高上一大截,甚至比台上领舞的姑娘都要好,后来仔细一问,才知道她确实专门学过,在此之前跳过民族舞,练过瑜伽,因此不仅身体条件出色,舞感也极好。 在她的带动下,我也开始试着做些学习,一练之下竟然发现自己还不错,无论是Popping的停顿感,还是breaking的倒立翻滚,不到一年,居然也跳得有模有样。 一旦开始接触这方面的内容,朋友圈子便免不了的又向外扩展一大圈,慢慢认识了很多以前和她一起跳过舞的伙伴,或者曾经的对手,比如李帆,比如乐乐,其中还以我们北理的校友居多。那段日子里,我们一大帮人最常聚集的地点就是理工大学的活动室,里面有地板,齐全的音响设备和一面大镜子。 整整半年,我们不管风霜雨雪,每天晚上六点齐聚在那里,加班加点的排练,就为了准备次年4月份在沈阳举办的街舞狂飚大赛。 那时候广东,上海等地还没兴起象今天一般的街舞热潮,全国舞术的重心,都在离日本韩国最近的东北三省,其中又犹以辽宁省的省会沈阳市为重。而2000年的那届比赛,因为当时还未对外籍参赛选手人数作任何限制,因此也成为了我见过的水平最高的赛事之一。 我们一行10人准备了四支舞,其中的众人齐舞确实因为各人水平参差不齐,加上动作编排与音乐契合的问题而早早败给了一队韩国选手,但包括李帆在内的男子五人组breaking斗舞最终拿到了第四,一支女子双人舞得到第六。而霜儿,更是毫无悬念的一路杀到了女子单人舞的决赛。 取得这样的成绩,对于我们这些刚学了两年不到的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令人振奋的了。但雨霜不一样,街舞即便不能说是她的全部,至少也是半个生命,也正因为她一贯对自己的高标准和严要求,才有了她今天的水平。那时候在北京,她虽然还是个刚上大二的学生,但每天各个酒吧和迪厅的邀约不断,都是请她去表演的,也有外地的高手慕名而来,要跟她组队。 大家都明白她的心情,因此决赛那天,当她完美的跳完那支“Save The Last Dance”——中文叫做《为舞倾情》——之后,我们夸张而又热烈的给她鼓掌叫好,把周围观众也都带动了起来,全场一片沸腾,胜利俨然已唾手可得。 2分钟之后,她的对手上场,还没跳完第三个八拍,我们几个人全都安静下来,有两个女孩子甚至哭出了声。 差距是如此巨大!我在心里感叹当真是天外有天,我见过的舞林高手可以说不计其数,我们也懂得什么是真正好的舞蹈,因此我们对雨霜水平的交口称赞,并不是朋友间的互相吹捧,而是我们确实知道,她是顶尖的,而且是全国顶尖。但和眼前这个女孩一比,简直天上地下,无论是动作的完成质量,肩,胸,胯的三点连动,还是对音乐节奏和舞蹈内容的把握,她都配得上炉火纯青这四个字,更令人惊奇的是,她才只有13岁! 亚军的奖杯,雨霜没有上台去领,回北京的一路上,她也一直表情木然,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 我默默地坐在客车后排,看着我们帮她用DV录下的“Save The Last Dance”,拍摄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竟然会是她跳的最后一支舞。 直到今天,我还会时不时的梦见她跳舞时的优美身姿,还会梦见那个雨夜里她衔着一支玫瑰花轻轻爬上我的床,还会梦见她平时光滑平坦的小腹,稍稍用力便会显出的漂亮腹肌。 回到北京以后,一连三个月,谁也见不到雨霜的人,就连作为她男朋友的我,都没有关于她的丝毫音讯。到第四个月,学校突然宣布了对她的开除决定,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她进了海淀区强制戒毒所。 她失踪的那三个月里到底经历过些什么,我们根本无从知晓,但时时伴随着她的,一定是梦想的破灭,一定是在行进顺利的舞蹈之路上忽然竖起的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我也喜爱街舞,也会痴迷其中,但我知道自己的未来并不会以此为生,在全身心投入为比赛而准备的训练中时,我也没有荒废自己的学业。然而雨霜不同,她在学校的成绩相当勉强,但她之所以能比我们每个人跳得都好,完全是因为她投注在其中的,不仅仅是爱好,还有整个生命。 其实在比赛之前,就有一些舞蹈学校请她过去参加表演队,并许诺过这样那样的条件和待遇,她都一一回绝。当我问起她的打算时,她坚定的说:“拿下全国比赛的冠军,自己办学校!” 这就是她的梦想,很大,也很小。小到只是开所舞蹈学校而已,大到让她付出了拥有的一切。 戒毒所本该采用的方法是逐渐减小毒品的使用量,配合其他替代性药物和健康治疗,逐步完成。但逐步减少的那部分毒品也是有成本的,于是为了省钱,戒毒所的某位领导——据说还是位女领导——一拍脑袋,便决定试一试已经被国外同行无数次证明行不通的一次性完全戒断。 他们选中了我那生命中已经有过太多苦难的霜儿。 听戒毒所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说,完全戒断实行的当天晚上,被固定在铁架子上的雨霜,声嘶力竭地嚎叫了整整一个晚上。由于身体极度的不适应,霜儿鼻涕,眼泪不停的流,好几次呛到了自己;她握紧的拳头里面,手指甲都完全嵌进了手掌里,鲜血直流;她的身体因为钻心的神经痛而猛烈抽搐,脚跟和手肘都被铁架边缘磨得血肉模糊。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安静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经医生检查,脑神经受损,我那可怜的霜儿,已经再也跳不了舞,再也说不了话了。 为了这事,我和李帆两个人大闹了海淀区强制戒毒所,不为别的,就想向那位女领导讨个说法。结果当然是连领导的面也没见到,就被闻讯赶来的警察逮住,回拘留所挨了一顿打,被关了十五天。 放出来之后,家里替我找了找关系,学校才给了记大过处分,勉强混到了毕业。然而农村户口在京城无依无靠的李帆却被开除了学籍,只能在刚满20岁的这一年背起自己的两床棉被和一摞书,登上了南下打工的火车。 上火车的时候是我送的他,在月台上他用力握着我的手,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伴着车轮撞击铁轨的隆隆声,我望着远去的列车,望着李帆靠窗的座位,突然间意识到,或许他也爱着雨霜,而且远比我深沉得多。 (四) 应该是DJ瞬间转换的节奏和强劲的鼓点把我从对往事的回忆中拉了回来。舞池中央的人渐渐围拢起来,凑过去一看,发现是领舞的姑娘准备开始表演了。 我并不知道像Club Mix这样的地方会从哪里请这些dancer,但是必须承认,他们选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其他很多迪厅,尽找些脸蛋和身材一流,但一看就知道连最基本的舞蹈基础都没有的人来跳,至于像白石桥的BabyFace,五道口的Propaganda这样三流的店,根本连人都不请。 今天的这个姑娘以前并没有见过,当然这只是凭印象,当时昏暗的灯光下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是从纤细的肢体轮廓上感觉年龄似乎不大。 DJ切换了几段短而柔的前奏,为的是给后面爆发般的表演留下空间,等观众们渐渐安静下来,忽然爆炸般的音乐声响起,频闪灯放亮,彩球高速旋转,这时才能稍微看清她的长相,确实漂亮。只见她侧过脸邪恶的一笑,随即甩起自己的长发,一下子从跪在地上的姿势变成站立。 要知道这个动作要做好十分之难,整个过程是膝盖,胯,腹,胸,肩依次向上,不仅要求腿部和腰部的爆发力,还因为要产生节奏感,每下动作只能动一个部位,在快速的连续当中,身体得有极强的协调性才能完成。 周围的观众果然也都是懂行的,只看过这一个高难动作便立刻响彻起海啸般的掌声,我也忍不住跟着拍手叫好。 受到鼓励的姑娘继续着表演,只是没做几个八拍,我便觉得这支舞似曾相识,也许是宝儿两年前跳过的某一支?记不得了。但身体却熟悉这种感觉,于是不由自主的跟着跳了起来。身边的几个陌生女孩看见我的动作和里面的姑娘一样,便一把将我也推进了舞池中央的那块空间中。 看见忽然加进来的一个人,她却没有失措,依然继续着自己的表演。而要知道说起跳舞,我也是颇能拿得上台面的,干脆放开手脚,与她一起在观众的助威和喝彩声中舞动四肢,挥洒热情。 这支舞里面有一段动作,是女舞者骑在男舞者的背上,两人一起左右张望。既然开始时只有她一个人跳,我想这一段她应该会用其他的套路代替,但这只是事后意识到的,彼时彼刻,根本没有空暇想到这些,于是到达这个动作的节拍时,我下意识的伏下身子,在下一瞬间才意识到她或许不会跳上来。 但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她居然连半秒钟的犹豫也没有,准确无误地在该到的拍子处跳到了我背上。 结束动作之后再一次听见了潮水般的掌声。我慢慢走回自己的位子,久久回味着刚才两人之间出奇的默契。 过了两三首歌,一个穿着休闲入时的姑娘坐到了我旁边,我转头看见是她,便凑近她解释说一定是搞错了,我并没有叫她过来——这里请领舞的姑娘陪酒要花钱,不少钱——当然我并不是缺钱,她却笑一笑,说“是我请你”然后叫身边的服务员又拿了几瓶喜力过来。 在她给自己打开一瓶啤酒要与我碰杯时,游荡在舞厅里的聚光灯顺路扫向这边,在光线经过她白皙脸庞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那双让我魂牵梦绕了两个多月,异常明亮的眼睛,便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她奇怪我为何展颜,我便告诉她,不管她信不信,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听后她也笑了。 “呵呵,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她说。 (五) 回想六月初的时候,北京已经热得出奇,晚上还好,中午阳光下的气温往往能高到三十度,着实给全城的人们都带来了夏天的感觉。树上的叶子开始由初春的新绿变为了成熟的墨绿,路边的青草也早已开始肆无忌惮的疯长起来。 同样在增长的,还有我跟何洁之间的默契,至少那个时候的我以为,那是默契。 最近几次的练习当中,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以前我总是一边绑一边问她的感觉,而她则不断的给我反馈,事后还要仔细询问当她感觉刚刚好的时候我做的某个动作,拉的某根绳子是什么角度,用多大的力。正是因为有着这么多伴随在实践之中的交流,我们才能进步这么快,半年前我还只是个对绳缚半懂不懂,只会欣赏却没能力动手的门外汉,而今天,看着以飞脚姿势被凝固在空中的她,我终于可以自信的笑了。而从她口中得知,她在我这里学到的东西回去以后用在那个幸运的女孩身上,也很是见效。 这一天下午,空气少有的潮湿起来。我刚让她的双脚全部离开地面没一会,就看见她浑身冒出了细密的汗水。温度也确实有些高,这时的户外,虽然还有几分阳光明媚的样子,但是天边积卷起的乌云已经暗示着晚间将要到来的,很可能是一场瓢泼大雨。 于是我也就没太在意她有些燥热难耐的表情,没太在意她比平时略显急促的呼吸,甚至连穿过她股间的绳子上那明显的湿润也没有注意到。 看着她悬浮在空中的美丽姿态,我看得入了神。视线不由自主的顺着她蜷曲的双腿移动到那片神秘腹地,再到她光滑的前胸,一直到她纤细的脖颈。然后,那几乎是不在我大脑控制下的,我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取下已经积攒了太多口水的口塞,没等她作出任何反应便用自己的嘴唇把她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而我的舌头在她口中横冲直撞时,隐约地感觉到她也似乎没有拒绝。 下一瞬间,当我意识到我们一整个下午都没讲过一句话,而且她现在的姿势是我们早就练习过的以后,我赶忙离开她的嘴唇,又慌里慌张的给她松了绑。不明就里的她卸下绳子以后,站在一边揉搓着有些痕迹留下的手腕,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 待她休息了一阵子,恢复了些体力,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对她说我们该练的也都练了,这事也就这样了吧。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笑了,说是啊就这样吧。 然后我便听着她走下楼梯渐渐变弱的脚步声,等到完全听不见的时候,身体一倏的没有了力气,整个人靠着门滑了下来,坐在地上。眼角有些湿润,但我却深深的知道那不是因为失去了爱情,刚才离开这里,离开我的,是一位益友,一位知己。 夜晚的大雨果然如期而至,街上的行人因此少了大半,而没有了那么多人声鼎沸的嘈杂,也就更加衬托出雨水滂沱的声响来。 我坐在窗边,感觉内心已经安静了许多。隔着玻璃望向漆黑一片的外面,不时的张开嘴哈一口水汽在玻璃上,然后就拿它当画板,在上面信手涂鸦,就这样画着画着,定睛一看,窗户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何洁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于是又难过起来。 我把头靠在窗户上,紧闭着眼睛,模糊中听到了似远还近的几声响,大概是远处的雷声吧,我想。然而这声响间隔很短,且渐渐清晰起来,待我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听的时候,才发现是有人在敲门。 总有那么一些时候是身体先于意识作出行动的,在我根本没想过会是谁之前,我就已经几步穿过客厅,直奔门廊,打开了门。 站在外面的何洁显然没有打伞,浑身湿淋淋地瑟瑟发抖,雨水顺着她的披肩长发不断往下流。她的双眼晶莹闪亮,不知道让它们拥有如此光泽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看着因为寒冷而双手紧抱着两肩的她,我脑海中浮现出她在工作中雷厉风行的举止,想起了她交际场合应对自如的谈笑风生,想起了她即使在众人面前依然沉稳自信的讲话声调。而正是那些平日里强悍的形象,让此时的柔弱,此刻的易受伤害突然间变成了更强大的武器。我的身体一阵颤抖,清楚的感觉到一种更为原始的感动充满了我的全身。 其实这个时候的她,是站在抉择边缘上的,哪怕再多一秒钟的迟疑,都可能让她离去并再也不会回头。然而我没有给她后退半步的机会,而是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轻轻拉着她走进屋子里,告诉她,我今晚是不会让她睡的。 我自己并不能清楚的说出我是何时,从谁那里学会这一手的,但我越来越明白,我折磨女人的功夫,确实有一套。我常常能够察觉到对方最敏感的地方,下一个最想被碰触的部位,以及喜欢的姿势,速度和节奏。而让她产生那种欲求不得亦欲罢不能的感觉,是比鞭子和蜡烛更残酷的折磨手段。 我帮何洁把已经湿透的衣服脱掉,拿了一条大毛巾帮她擦身。她则轻轻的坐在床边,看着我忙前忙后。柔和的灯光中,她就那么静静的在那里,被水分聚集到一起的一绺一绺的头发,三三两两搭在白皙的额头上面。我放下手中的毛巾,轻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顺着眉骨的轮廓滑下去,又吻了吻她精致的鼻尖,再爱怜的咬了咬了她的嘴唇,然后是脖颈,肩胛。我就这么一路向下,等到达小腹的时候,已经不用我开口做任何要求,她便很自觉也很自然的张开了双腿。 我在她的身体上游走着,观察着,待到第一圈红晕浮上,第一波潮水将要到来之时,我取出绳子,把她的双手绑在后面,又将分腿棒固定在膝盖上,让她的双腿无法合拢。她大概以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能够更清楚的欣赏她的花园,其实我是为了让她没有办法靠自己摩擦私处而达到高潮,那样的权利,只有我才能掌握。 我继续着这样的爱抚,而后在适当的时机进入了她的身体,我们一起前后的晃动着,忽略了周围的一切,仿佛就靠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可以得到所有的幸福。 眼看着她的全身骤然紧张,像拉满的弓,随时准备释放所有能量之际,我忽然离开了她,很彻底,一点接触也没有。后来是她告诉我,那一刻就好像正在汹涌涨潮的大海忽然被整个抽干,心中好似开了巨大的一个洞,里面的空虚怎么也填不满。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她回过头来,用充满了哀怨的眼神看着我。停了一分钟,我又开始了亲吻抚摸,为的是不让她的身体和情感冷却下来。 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面,我不断重复着这样的挑逗,一次次的把她引到高潮边缘,又一次次的在最后时刻把她抛向空洞的深渊。渴望到达高点的她,在床上剧烈的扭动着身体,却没有办法触碰到让自己爆发的那一点,于是她挣扎的声音渐渐衰弱下去,又渐渐变成了听不清楚的小声呜咽。 到最后,我也记不清是第十次还是第十一次的时候,她含着晶莹的泪水望向我,说:“文超,求求你。” 我没太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于是便问;“什么?” 她侧过脸,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我真的不行了。” 我微笑了,然后慢慢卸下那一根分腿棒,不过不是为了让她能够合拢双腿,而是为了让它们能够分得更开。 我再一次进入她,但这一次很奇怪,仿佛我们并不是第一次在一起享受鱼水之欢,而更像是一对老夫老妻,已经对彼此无比熟悉。于是我们一起向前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有那么一阵子,全身的感官都变得无比灵敏,窗外的风声雨声听得一清二楚;也有那么一阵子,整个人都变得封闭而迟钝,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世界上只要有我有她,便已足够。 我在热情似火的时刻望着她,就好像在望着我自己一样,我们虽然只有身体的一部份相连,但感觉上竟好似变成了同一个人。 伴随着她喉咙深处的一声低吼,她的身体牢牢抓住了我,我也紧紧的抱住了她,在让生命得以升华的节奏中,我们一起攀上了高峰,而那座山峰的名字,叫做天堂。 第二天早上何洁起得很晚,看得出来她很久都没能这么踏实的睡上一觉了。已经恢复清醒的她没有象一般假装清纯的女孩子那样明知故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很冷静地去卫生间洗漱,然后被我叫到厨房里,一起吃早餐。 我准备的很简单,只是两个火腿煎蛋,热乎的白米粥或者新泡的咖啡随她选。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我对面吃着,我也专心于自己的餐盘,等再抬头看她的时候,发现两行热泪顺着她的脸颊扑漱漱往下流。 我赶紧跑到她旁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着她。 后来她告诉我,她那时候之所以哭,不是因为对前一天晚上的后悔,而是那顿她已经许久未曾品尝过的新鲜饭菜让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浪费了多少生命和青春。 我轻轻抚摩着她的头发,告诉她那就从今天开始,和我一起好好珍惜。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撒谎,我也曾醉心于和她在一起的生活,也曾想过或许这该是最后一次徘徊在心门之外——直到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出现为止。 (六) 我站在长远天地写字楼的大堂门前,看着这张临时画在餐巾纸上歪歪扭扭的地图,心想找到这里还真不容易。 上了四楼,老远便听见了音乐声,是节奏分明的舞曲,于是更加确信自己找对了地方,便循着声音,走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练习室。 房间里面铺着木质地板,一整面墙上是镜子,一个女孩在配合着音乐起舞。 乐曲飞快,但她却跳得如泣如诉,一转身,一投足,仿佛诉说的是道不尽的孤独;而后话锋一转,又似是寂寞后的疯狂放纵。右脚后撤,屈膝,下腰,然后头向后仰,就在这个动作停顿的瞬间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于是恢复了站姿,冲我笑了起来。 我慢慢走向她,心里寻思着该说些什么,幸好她先开了口。 “这里是舞佳舞的场子,不过他们的课程晚上6点才开始,现在全归我一个人用。”她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朝音响走过去。 舞佳舞我当然知道,不光在北京,在全国舞界也算得上一流的团体,旗下的教练像冯正,黄景行,都是几届全国大赛的冠亚军。 “你也是舞佳舞的教练?”我终于找到了一句合适的话,于是迫不及待的问她。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深入回答,反倒是再一次提出了这一阵子一直让我很为难的问题:“怎么样?目标是明年的街舞狂飙大赛冠军,你决定加入了吗?” 我叹了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尽管这是对她的拒绝,但笑容并没有从她的脸上消失。 “那你为什么还来?” 我来是因为想见到你,我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我来是因为,”我极力运转大脑,编造着借口,“是因为觉得,也许还是当面告诉你比较好。” 她点点头。 然后沉默忽然间降临在房间里,音乐已经被她关掉,耳边唯一的声响是盛夏7月的蝉鸣,聒噪而慵懒。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却因为室外透进来的光线而无比明亮。在这个时候我才第一次仔细端详她的脸庞,原来确实很美,不管是光滑的额头,乌黑的长发,还是凝脂般的皮肤和水润的嘴唇,从里到外,整个人都透着年轻却并不幼稚的气息,包围在她周身的,是无限旺盛的激情和生命力。 我们俩说话的时候,中间始终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是我刻意这样做,仿佛对她哪怕一点点的接近,都是一种亵渎。 然而她却主动迈步向前,我出于礼貌,又不能后退回避,只能任由她走到了我的面前,近得连她喘气的息动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我,正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 “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呷了呷嘴,起先什么也说不出来,可我无法面对她渐渐皱起的眉头和已经有些湿润的眼睛。 “我,以前是和我爱的人一起跳的,现在,已经,不再跳了……”我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此时的她已经转过身去,抬起手来抹了一把脸,也许是哭了。 照理说我根本没有非要帮她的义务,无论拒绝与否都极之正常,但此刻我心中忽然涌起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内疚感,于是赶忙加了一句:“跳得好的人太多了,像这里,就有十几个,我根本是业余的。” 显然这句话没有起到我期望它起到的作用,因为这时的她已经蹲了下去,脸埋在膝盖中间,呜呜的哭出了声。 我站在她的身后,手足无措,窘迫异常。 “不,不要哭。”我笨拙的安慰道,完全不似我面对其他女人的那般从容和淡定。 她没有理会,依旧轻声的呜咽着,泪水顺着胳膊流向手肘,吧嗒吧嗒的滴在地板上。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是不是该上前抱着她,安慰她。 我就那么静静的站着,恍惚间产生了一丝幻觉。我好像又看见了体育馆里雨霜刻苦练习的身影,仿佛又听见了她信心满满的告诉我,她要拿街舞狂飙大赛的冠军,仿佛,时间倏地一下子倒退了6年,我们都还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然后,冥冥中我有了一种想法,似乎这是一种命运的相遇,造化的安排,让我在多年后的今天,能再有一次机会去圆别人的一个梦。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对她说:“别哭,我已经26岁了,如果你不嫌我太老的话,我愿意试一试。” 她的哭声小了下去,只剩下鼻子抽泣的声音。 过了一会,她使劲的抹了抹脸,站起来重新面对我,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对不起,其实并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只是最近一起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我庆幸自己刚才的拒绝并没有把我们的关系搞砸,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伸出一只手说:“张静怡。” 我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说:“郭文超。” 传入耳中的仍然只有夏日慵懒午后的蝉鸣,在苏州街一栋写字楼明亮洁净的练习室中,一对男女相对而站,对彼此许下了不尽相同的诺言。那是第一次握她的手。回头再去看那段日子,总觉得,当时的我就已经意识到,那是我这辈子想握的唯一一双手。 张正义打了个电话,叫我下午去他那瞧瞧,有东西要给我看。 以前他也有过这么几回,神神秘秘的,到后来无非是又弄到了什么新玩具,比如从医院买来的大型产科椅,或是订做的刑具之类。但我意识到了这件事,并不代表我就不感兴趣。 有一次他不知从哪买来的人行模具就挺有意思,外观很像中世纪欧洲的钢铁处女,不过并不像一口大棺材,形状更加贴合人的轮廓。把身材合适的女孩放进去,再把几处可以收紧的地方调好以后,里面的人是一动也动不了的,但比较重要的部位却全都暴露在外,于是客人们可以随意玩耍。里面的姑娘因为根本无法反抗,整个刑具又重,所以即便用力挣扎,在外人看来也是纹丝不动,真的不像是有活物在里面一样。 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刚从里间出来。请我坐定以后,便起身到他放些杯盘,名贵打火机的收藏柜前,轻轻的取出一个小黑盒子,放在我们俩之间的桌面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露出那把擦得铮亮的手枪。 “五四?”我竟失声叫了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模型还是……” 张正义有些得意的笑了。 “怎么会……”看他的表情我就明白了,是真家伙。 “前几天我跑了趟旅顺,”他也坐了下来,拿出那把枪,左右把玩着,“参观四八一零厂的时候认识了一位老师傅,从他那买的。” “可是,这东西,万一被查到……” “放心,你看看,”他把枪身凑到我面前,让我仔细观察,“注意到了么?没有编号,查也查不到的。” “哪来的这种没有记录在案的枪支?” “其实本来不是支成品,当初是要报废的,就没有记录。但这位老师傅干了几十年,早就练就一双慧眼,看得出还有打磨的余地,于是自己偷拿了回去,把膛线仔仔细细的重新理过,现在射得很准,跟成品一个样。” “自己打磨膛线?”我更加惊讶了,惊讶于老师傅的手艺,也惊讶于现在中国还有这样的事。“不过,你也就是买来收藏对吧,毕竟没有子弹也就是摆设。”这一点才让我稍稍安心。 “我有,有个朋友管执行死刑的,虽然不容易,但还是弄到了两颗。”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盒子的一角金黄色明闪闪的两粒,就是子弹。 “文超,知道我为什么要弄两颗么?”他忽然认真的看着我。 “为什么?”我问。 “一颗子弹可以帮忙解决一个人的大问题。一颗是为了我自己,一颗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你需要的时候。” 我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他把我当成好兄弟。但那个时候的我,并不认为我会有什么问题居然需要用枪来解决,但命运就是这么回事,它从来不跟你保证什么百分之百的事情。 原来这一天张正义要给我看的收藏品,还有另一件,而且显然,我对第二件更加感兴趣。 里间位于他办公室的后面,挺大,而且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出入那里。 进去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孩,脸上戴着面具,嘴里衔着口塞,一身皮衣包裹,双手反绑在背后。 看着她此刻在地上剧烈的扭动,用力的登踏着双腿,又不停的翻滚,扭着腰胯,像是十分兴奋,又像十分痛苦。 “她叫茉莉,”门边的正义告诉我,“从今天起正式成了我的人。” 照理说,张正义这里的模特人数很多,他是老板,如果需要些特殊服务,根本小菜一碟,因此也就从没见过他明确的把谁收归门下,当然也就没有特意的介绍给我认识。今天这一出,我不知是为什么,因为面前的这个姑娘,尽管蜷曲着身体,但也看得出苗条的身形和纤长的双腿,只不过,这样的模特很多呀,为什么是她。 张正义大概看出了我心里的疑问,于是走上前去,把女孩扶了起来,又用一条从天花板上垂下的挂钩牵住她的后背,让她不至于倒下去,然后在膝盖处给她装了分腿棒。皮衣三角区的部分是可以单独卸下来的,这个时候我才看见,女孩的里面,早已湿得一塌糊涂。 张正义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前庭,女孩舒服得弓起了背,又伸直,头用力的向后仰,舒适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笑了,问他用的是什么药。 “关键就在这儿,”他说,“我什么也没用。” 一瞬间,我错愕的张大了嘴,的确没有过哪个姑娘会湿润到爱液居然能顺着腿流淌下来的程度,更何况这还只是自然的反应,这样的身体,可遇而不可求。看着女孩优雅的身段,火热的激情和剧烈的反应,我想到,张正义真是捡了一块宝贝。 (七) 北京车展的准备工作,在九月份中进入了任务最密集的阶段。 奔驰公司的数款新车,刚参加完德国法兰克福车展,便马不停蹄的运到北京,先是到星辉,然后到北星行,我叮嘱着销售人员赶快了解新车的性能参数,抓紧时间试驾,九月底之前一定要把试驾报告交上来。没有试驾的经验,我们可不敢贸然向客户推荐任何一款车。毕竟买奔驰的人,除了暴发户,很少有不懂享受的,而这个阶层的人,对车辆的外观,性能,甚至上路时的微妙区别都有着自己的见解和口味。另一方面,托几个朋友帮忙,我们的销售人员还得以私人的身份争取试驾几款竞争车型——比如同期的宝马X5,奥迪Q7等等——力求得出最客观翔实的材料,绝不打没有把握之战。 这还只是销售商这边的事宜,奔驰公司内部,据何洁讲,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展会现场的装修公司刚刚敲定,紧接着还要从欧洲和国内请模特,现场讲解人员的招聘也才刚刚开始,展会前期的采购,中期的计划和现场的细节安排都得一项一项来。 但颇有趣的是,白天在公司里越是累得筋疲力尽,晚间的她越是兴致勃勃。很多次都是匆匆的吃了晚饭,便一个劲的拉我往我的公寓走,生怕浪费一点时间。进了屋子,甚至门都还没关严,就伸手去解我的裤腰带。 我看得出来,对她来讲,这是一种压力的释放,但伴随着一身轻松的,不免总有些内疚。 “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好报的。”一身汗水,软绵无力的她,仍然努力的抱着我的脖子。 “为什么?”我揉搓着她的肩膀,问道。 她叹了口气,把身体使劲朝我缩了缩,什么也没说。 “还是因为赶走了她,觉得对不起她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开口道:“那又能怎么办呢?我连自己都成了别人的俘虏,还怎么对她负责?” 我爱惜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属吧。” “可我刚才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她撅起了嘴。 “那是什么?” “总觉得,这样的时刻太幸福了,似乎人世间就不该有这样的快乐。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这样巨大的欢愉,唯有用死亡来交换,才算配得上。”她双眼放光,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不许胡说!”我正色道,吓得她不再出声。 可也许她是对的,我却在心里这样想。 另一边的准备,也进行的紧锣密鼓。逢周六周日的上午,张静怡总是早早的到长远天地练习室,开了门等我。上午一共4个小时,我努力的跟她学动作。其实她很辛苦,晚间要到两三个迪吧去表演,只能睡上几个小时,白天起来练舞。而且因为要教我,她一个人得把男舞者和女舞者的动作都练熟才行,无形中就有了双倍的压力。周一到周五,我白天要上班,她就向舞佳舞借了8点以后的场地,用两个小时帮我把丢了好久的基本功重新练起来。 因为太久没有系统练过,腰部的力量和韧带的柔软程度确实退化得很厉害,每天练完几乎都直不起身子,这时她便会在地板上铺一块大毛巾,拉我躺下,让我俯卧在上面,她则在背后从上到下的轻轻敲打,腰间的肌肉在她反复揉搓之下才算稍微有些感觉。 很奇怪,这么一阵敲打,忽然感觉好多了。 “以前学过按摩?”有一次我问她。 “我以前的舞蹈老师就是这么做的。先是狠狠的练我,然后又轻柔的帮我恢复。”她笑着,而且总是笑得那么不加掩饰。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如此能泄露天机,倒也处得自然。但我看出了那些东西,所以格外拘束。于是每次都匆忙道别,赶快离开。那么多次练习,一直到夜里10点多,我却没有一次提出送她回家,甚至都没问她住的是否近缅——尽管我自己有车。 (八) 茉莉真是不错,没有几次,我也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虽然我没有看见过她的脸庞——张正义说这是茉莉唯一的要求,不要让除他以外的人知道她是谁,其他做什么都可以——但从她的身形和肤质上可以判断出,她也必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每次正义邀我一起去玩耍的时候,茉莉都带着皮质面具,而且耳朵里塞了耳塞,播放着音乐,这样她也没法知道我是谁,正义说这对大家都好。 我对此毫无异议,毕竟,她让人为之着迷的,就是那神奇的身体,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你放什么给她听?”我问。 “英格玛,里面还混着她自己的叫声。” 真是绝妙的主意。优雅而煽情。 其实第一次张正义把她介绍给我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个女孩子年龄恐怕很小,一问之下果然,只有十九岁。难怪前庭和菊花都是粉嫩的颜色。 “像她这样的,用什么玩具最合适?”张正义问我。 我想了想,说:“恐怕还是木马,而且越尖越好。” 张正义也笑了,原来英雄所见略同。 待他从后面推出木马之后,我们便扶着还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的茉莉坐上去,顺便把她背后的双手挂在钩子上,以防她向两边倒。 木马的尖霹很窄,两侧涂了润滑剂,使得她的双腿无论如何夹紧,如何挣扎着蹬踏,都无法给自己哪怕一点点向上的力,全身的重量,就靠落在尖霹上那最脆弱的部分支撑。没有一会,我看见木马的侧面明显的流下两道水痕,大概是茉莉尿了出来,我和张正义便顿时笑得很开心。 “信不信由你,”他说,“我试过好多玩法,不管什么样的痛苦,到了她那里,似乎总能转化成快乐。” 我当然相信,因为我也曾亲耳听过,张正义用小小的九尾鞭惩罚她的时候,她叫得有多么起劲,而且明显的,那根本不是因为疼痛而起的叫声。 “这么说来,张静怡也是十九岁呢……”我默默思纣道,但马上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联想到这些。 和她两个人的练习进行了一个多月,我开始正式的上了轨道。肌肉和韧带虽然不可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的水平,但是跳跳舞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而Breaking里面的那些倒立,定格的动作,一点点的也捡了起来,在教我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由担忧和急躁而变成了赞许和欣赏。 整支舞的动作她已经基本教给了我,剩下的是好好踩上音乐的节奏,把动作尽可能的做到位,更重要的是,把自己的感情加进去。当我在考虑自己的表情和肢体应该表达什么样的内容时,我才想到,我还不知道这支舞的名字。 问起她时她笑了,然后郑重其事,一字一顿的告诉我,叫《久远的爱情》。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是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想到的。”她回答。 我有些愕然,因为完全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而且,更没想到的是,仅仅是在星巴克门口的一面之缘,她竟然对我还有印象。 她似乎等在那里,等我继续发问;而我又深知这样的话题有些暧昧,可能触及其他东西,便没有再开口,于是气氛一瞬间竟变得有些尴尬,看来毫无缘由的。 她低下头,用手摆弄着自己的发梢,一圈一圈的绕在手上,又松开,再绕上,再松开。这一般是小女生在害羞或者想事情的时候才有的动作,完全是内心不平静的自然体现。 我于是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而她被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别人能看出来她在想心事,便赶快解释说没有呀,没想什么。 我被她这种纯真的慌乱逗乐了,而且居然怎么也控制不住,开始还是忍着小声笑,后来干脆笑得直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她则奇怪我为何突然纵声,便喏喏的问我笑什么。我根本上气不接下气,没法回答,继续笑。她便气得直跳脚,又问我到底在笑什么,好像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就应该跟她分享一样。 见我半天也没答话,她就气哼哼的拿上毛巾,扭头朝门口走去。待她消失在门外的时候,我喊了一句:“今天的按摩还没有做呢,腰痛得要命啊!” 过了两秒钟,她又气哼哼的出现在门口,径直朝我走来,拿着大毛巾往地板上一铺,什么也不说就拖着我把我摁在地上。 我已经准备好她会重重的下手敲我的背,会使劲掐我的肩膀以示报复。 等她的手第一下触到我的身体时,我感觉到的却仍然是那种轻柔。她上上下下的轻轻敲打,用指关节一点点的揉着我腰间的筋骨,用手背慢慢的理着我的脊梁。只需透过这些动作就可以想象,她此刻一定是一脸认真,一脸柔情的在做这件事。 于是不知怎么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刚刚还有的笑容从脸上褪去,眼泪慢慢打湿了眼眶。 好在我是背对着她,没有让她看见。 久远的爱情,说的是一对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面的男女,彼此相爱,在当时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两人分开以后各自过着平淡的生活,心灵中因为缺失了对方而造成的空洞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直到有一天,他们都忽然间明白了自己一直如此落寞孤独的原由,于是开始天南海北的寻找彼此。在两人都要放弃的最后一刻,却奇迹般的偶遇在街角,于是,淤积了太久太久的感情瞬间爆发出来,成就的是一段轰轰烈烈,大喜大悲的爱情故事。 这样的内容,如果用芭蕾舞或者现代舞表现出来,是相对容易的。街舞的动作激烈,节奏快而强劲,舞者体力的极限使得整个表演不可能太长,更不能编排成几幕几幕的舞剧形式。于是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向观众传达舞蹈的意境,不仅难为着跳舞的人,更是考验着编舞的人,因为困难在于,怎么把音乐和街舞的元素完美和谐的融入到整个故事中去。 而这支舞,从头到尾的编排,都是张静怡一个人完成的,她在其中投入的心血和时间之巨,不难想象。 有几天练习的时候她脸色不太好,想必是不舒服,追问之下,她才告诉我是因为晚上在迪吧表演之后,有客人找她陪酒,拿洋酒灌她灌得很厉害。而陪客人喝酒也是工作内容的一部分,清清楚楚的写在合同里的,北京所有的迪吧都一样,她也没办法。 之前我还不想把自己对她的关切表现得太露骨,但眼看着她熬夜熬得眼睛有时轻微浮肿,有时跳着跳着还因为前一夜呕吐导致的胃部不适而趴在地上起不来时,我真的心疼了,于是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对她说:“那就把那些工作辞了吧。” “不行啊,”她苦笑着,“不工作哪来的饭吃。” “我可以养活你!”话说出口之后连我自己都脸红了,她更是藏不住一脸惊讶的呆在那里,吃惊的望着我。 是啊,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说可以养活她,这算什么嘛。 她只呆望了几秒钟,便起身拿了她的毛巾,冲我摆摆手说,今天就练到这里吧,然后丢下我一个人愣在那儿,径自走了。 (九) 我那几天的郁闷溢于言表,何洁看在眼里,却因此而变得更加乖巧,小心的不惹我生气。 回到公寓,我一声不响的往沙发上一坐,她便乖乖地爬过来,扒开我的裤子,用小嘴乖乖的伺候着。早上临走的时候,我脱下了她的内裤,跟她说以后上班不许穿了,她就乖乖的从命。 等奔驰公司把第一批新车从德国运过来以后,我提议开着出去兜一兜,她就帮忙打好了招呼,顺利的让我开了出来。 那是一辆黑色的6座越野车,配备着改装过的AMG发动机,动力强劲,外形也够彪悍。何洁上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以后,我拿出一副手铐,把她锁在门框的把手上,然后开始动手脱她的衣服。她很是惊慌,直问我干什么,我也没回答,脱光了以后便把衣服留在了我的车上,开着这辆新款的奔驰ML630,载着一丝不挂的何洁,开上了北四环,朝望京的方向走。 20分钟以后,我们停在了张正义的酒吧门口。我并没有带她进去,只是想带她来看看。我凑在她耳边,轻轻的告诉她这间酒吧和一般的店有什么不同,里面有些什么特别而又刺激的节目,同时用手探索着她的双腿之间,果然,不管是因为我刚刚对地下场所的描述,还是这一路的担惊受怕,总之她已湿得“达到标准”了。 我说咱们待会开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看看这两辆车适不适合出游时稍作“休息”,她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但却没有表示异议,而且隐约中,似乎还有几分期待。 我坏笑着转动钥匙,把车子发动起来,就在我准备转弯后退,拐上正路之时,从后视镜中瞥见了正从连接着张正义办公室后门的小巷口里走出来的张静怡。 我心里“咯噔”的一下,想必是表现在脸上了,一旁的何洁担心的问我怎么了。我勉强笑笑说没事,眼角却瞟着张静怡离去的背影。 我把车开到了昌平水库附近一个偏僻的地方,然后二话没说,揪着何洁的头发一把摁在放平的后座上,使劲的干。前面玩完了,根本没让她休息,又从后面干。她看出我不高兴了,于是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的任由我胡来,回程的时候还主动趴下来,让我边开车边享受。 不过我根本没这个心情,因为就在开车上路离开望京之后,我掏出手机打给张正义,假装问他茉莉正在干什么。 “哦,茉莉呀,”那时候张正义说,“她刚走。” (十) 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感觉整个世界就是一块刻着喜怒哀乐的大理石板,在一记重锤之下,碎得七零八落。 世态炎凉的道理我早就懂,人心早已不古我也知道,但在最近的两个月里,我找回了一些仍然值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部分是因为何洁的全心奉献,部分是因为张静怡的天真和单纯,她让我相信,这世间毕竟还是有几分美好存在的,而且在我看来,这后面一部分原因显然占的分量更重。 然而白天后视镜里看到的那一幕让这根支柱轰然倒塌。 如果她一开始就以茉莉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并不会讨厌她,一样会喜爱甚至喜欢上她。但问题就在于,出现在我面前的她如此天真无邪,纯洁无垢,在另一个男人的面前却是无比的淫荡和放纵,这让我有种受骗的感觉,有种被耍的不爽。我心里断然无法说清为何如此轻易就把茉莉和张静怡认定为同一个人,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这样。 于是第二天晚间的练习,我没有去。晚上十点以后,我的手机就几乎无法做任何事情了,因为张静怡总在不停的拨打这个号码。不过我根本没有接起的意思,却又必须开着机,防备公司里有事联系不到。 等我洗完了澡,正打算为难为难何洁的时候,她却拿着我的电话,递给我说,找你的。 我本打算就这么晾她一晚上,但看到她如此执著的要联系上我,一连两个小时不停的打,心里又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虽然想起白天的情形,还是一阵阵恶心。 我于是干脆接了她的电话,打算告诉她,我不想跳了。 在我冷冷的说了一句“喂”,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的话之前,电话另一头的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喊着“干吗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你干吗不接电话……” 我听得出来,她确实哭得伤心,这反倒弄得我一时手足无措起来,本打算奚落她的那些不咸不淡的话竟一句也想不起来,只能一个劲的说“别哭嘛,你先别哭嘛”。 电话那头依然没停,什么话都没有,只是一阵阵的呜呜哇哇,其间夹着几句“干吗不接电话”。 连哄带骗的蘑菇了半个小时,才总算让她平静下来,答应挂了电话就去见她。至于我舞不想跳了这件事,只字未提。 我抱歉的看看何洁,她懂事的笑了笑,说去吧,我这才穿衣出门,开车上路。 大半夜的北京城里,依然热闹的街边路灯下,她刚看见我从转角走出来,便老远的一路跑过来,狠狠地撞在我怀里,一边死命地捶我的胸口,一边又哭了起来。 我捧着她的脸,借着微光仔细端详她已经哭花了的面容,有些心疼。 她也抬脸望着我,依然用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双手抱住她剧烈颤抖的身体,把脸埋在她的一头秀发中,我在心里自己骂自己说:“妈的,看来我是爱上她了。” 这一切都早有征兆。 以前我们除了练舞的时候见个面,休息时间偶尔聊上几句以外,并没有其他交往。后来渐渐地,她白天会不时打个电话过来,说刚起床,心情很好,或者问我午饭吃得是否开心之类。我也会发发短信,给她说一两个笑话,逗一逗。 每次练完舞以后坐在地板上聊天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听我说,我给她讲我的童年,我的大学,虽然没有提到雨霜,但她仍然听得聚精汇神,听得哈哈大笑,听得泪如雨下,我真希望她能一直就这样听下去,听得花开花落,听得秋去冬来,听得在我膝盖上沉沉睡去。 那间洁净而明亮的练习室也因此而让我有了“家”的感觉。 下班时我总是一路小跑的奔上自己的车,一路开到苏州街,又一路小跑的奔进练习室,响亮而又阳光的向早早等在那里的她问一声好。她总帮我买好了纯净水放在一边,怕我练习的时候口渴了难受。 我几乎就要开口问她的住所,我几乎就要开车送她回家,我几乎就要拉着她的手,向她述说许多日子里辗转反侧时对她的思念。 可这一切,又都随着茉莉的身影灰飞烟灭。 这么一来,我在两边都显得特别别扭。跟张正义和茉莉在一起的时候,想到面具下的正是我日思夜想的那张美丽脸孔时,再也无法尽兴的玩耍;跟张静怡一起练舞时,也不再对她所谓纯真久远的爱情感同身受,动作便开始走样,变得毫无生气。 我也不是没有试过打听她的身份,但张正义的口风很紧,没露半点线索出来;张静怡的行踪也同样让我抓不到什么把柄,又总不能直接开口明说我在望京见到她的事,于是,这事就一直悬着,像我头上的一把剑,不知何时会倏的一声落下,让我命归九泉,其间的压力便可想而知。 自然而然的,那一阵子何洁就成了我唯一的避风港。 那对绳子和鞭打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依赖的身体,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无穷乐趣。 我给她买了一条带肛栓的贞Cao带,给她穿上之后便收起了钥匙,告诉她除了排泄和需要清洗器具的时候之外,都必须戴着它。这样就可以保证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她的后庭是一直呈开放状态的,晚间需要使用的时候,她不会因为感觉生涩或者疼痛而失去乐趣,我也方便用更大的玩具惩罚那里。 当然,在接受新玩法这一点上,何洁的资质远远比不上茉莉,她现在已经能穿着张正义给买的芭蕾高跟一站两个小时了,何洁却只是试了试就说不舒服,扔到了一边。 即使是这样,当我接到公安局打来的电话,说她在海淀医院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赶紧跑到医院,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我到的时候正赶上几个民警押着一个姑娘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不知道她是不是认识我,居然回头仔细的盯着我看,直到民警同志拽着她才肯走。 进到病房看见躺在白色床单上的她气色还不错,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 听她说,是她以前调教过的那个女孩子——也正是我在门口碰见的那一个——用刀刺伤了她,还好她躲了一下,只划到了身体侧面的皮肉而已。但对方的确是带着杀意来的,如果她没有躲闪,那一刀一定进入肚皮,伤及内脏。 其实何洁一直拒绝和她继续来往,但对方说就算是以前的好朋友,见面随便聊几句也不过分,何洁才放她进了自己的屋子。没想到,进门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到底愿不愿意再和她在一起。 何洁自然是不同意的,并且一再解释自己都已经成了别人的人,确实不能收留她。 对方听到这里,二话没说,掏出刀子就刺。 后来律师来问何洁的意思时,何洁曾说她不想起诉,我知道,她还是觉得那女孩是出于对她的爱,才有这样过激的行为。但律师表示,如果案件在民事的范围内,受害者当然可以提出不予起诉,法院也就民不告,官不究。但像蓄意伤害他人人身安全,甚至是谋杀未遂的情节,即便原告想不追究,检察院也会起诉,因此无论如何,案子不会就这样了结。 何洁听后叹了一口气,表示那就尽量不要为难她,希望能让她被判得轻一些。律师表面上很配合的答应下来,但私下里也跟我说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对方想要取的是她的性命,她却还在极力维护。 我解释说内情确实有些复杂,拜托他多费心就是。 何洁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要说那是因爱而起,我则对这种爱的本质和成色表示怀疑。 耳边忽然响起了何洁的那句“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好报的”,浑身顿时不寒而栗。 因为她遭遇的,是一场有惊无险的谋杀,而等着我的,还不知是什么。 (十一) 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想起雨霜。 在她出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确伤心得无法自拔,那一阵子荒废了学业,也几乎赶走了身边所有的朋友。大概过了两年,整个人才慢慢好转起来,总算能自如的说话,自如的做事,总算可以装得像个没事人似的。 而这几年,雨霜过的日子是什么滋味,我完全没有办法体会。 现在的她,与植物人无异,不同之处只在于,植物人还尚有一丝希望恢复正常,而我可怜的雨霜,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 那次事故——他们称之为“事故”——由于是戒毒所这类国家单位造成的,因此这么年来一直有赔偿金维持着雨霜在疗养院里的生活,但那仅仅是最低的水平。我那时能力还很有限,最近才好些,但还是坚持每月从自己的薪水里拿出一部份给疗养院,用来提高她在那里的生活质量。我听那里的工作人员说,除我以外还有一笔钱也固定的每个月都汇到他们的账上,他们不说我也知道,这钱一定是李帆的。 有了这两笔钱,雨霜可以在疗养院里面住相当好的单人间,有专门的人负责照顾起居。 但是那又怎么样?即便她现在住得再好,吃得再香,比起她失去的,究竟算什么! 我已经三年多没有去看望过她,不是遗忘了,不是厌倦了,而是不敢去。以前每次去,我总要医护人员先离开,让我们单独待一阵子,然后等房间里只剩我们俩的时候,便会抱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她哭。 至于哭她还是哭我,我不知道。 因为失去了她的我,在世上也已孑然一身。 雨天的时候我总是很伤感,不光是因为会想起她衔着一朵玫瑰花爬上我床头的那个雨夜正是我们的第一次,还因为觉得倘若我是雨水,我会维系起永远无法相连的天空和大地,却不知道,我又能系在谁人的心上。 好几次在梦里,我看见有人在和着音乐跳舞,却分不清那究竟是雨霜还是张静怡。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那是谁。 但这些梦毕竟和雨霜有关,而一旦开始做和雨霜有关的梦,我便隐约意识到,大概要见到李帆了。 受伤以后的何洁,暂时住在了我家,由我照顾。那段时间也正好是北京车展开展前的最后一个月,奔驰公司的人要联系她,北星行的人要联系我,因此我那套公寓,名副其实的成了整个展会组织的中心。 最后一批新车包括迈巴赫都已到京;展会解说人员找的是清华和北大的学生来做兼职,已经全部雇用并且培训完毕;奔驰母公司戴姆勒克莱斯勒请了去年世界小姐大赛最佳身材奖的瑞典姑娘作首席模特,奔驰则因为本土化的战略而启用了国内名模;作为销售商的北星行和星辉则陆陆续续的把沪宁杭地区的销售代表都召集到北京,为展会期间的销售作最后的准备。 业务上繁忙,再加上何洁身边需要有人照顾,走不开,因此练舞的事情就得暂时搁置下来,我打电话给张静怡表达了这样的意思,她却坚决不同意,说是离最终比赛只剩5个月,停练一天就得用三天把失去的感觉找回来,根本来不及。这个我当然也知道,跳舞不在于总的训练量多大,哪怕每天只练一点点,贵在坚持。 在她的一番劝诱下,我实在没办法继续拒绝,只好答应她每天傍晚到我家来,好在客厅还算宽敞,也有音响设备,她可以过来,两人一起简单的练一练,不至于把舞完全扔下就好。 但是直到她第一次进门,与正在客厅里小坐的何洁面对面时,我才意识到这是个多么糟糕的主意,我居然都不知道该怎么为她们俩相互介绍,只能窘迫的看看她,再看看何洁。 倒是她先开了口。 “嫂子好!”她亲切的叫到。 练习结束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街上灯火辉煌。我送张静怡到大门口,没有进一步陪同的打算,但何洁从旁边捅了捅我,示意我开车送她回去。又一想,毕竟是女孩子,天黑时分,应该有人护送的。于是跟着出了门,开了车,这也才是第一次开口问她住在哪里,和谁一起。 知道了大致方向以后,我便不疾不徐的开车往那边走,她也百无聊赖的望向窗外,一时无话。然后,不知是窗外的什么景物引发,还是问题早就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天,她忽然冒出一句:“嫂子真漂亮。” 这样的话让人一听,便知道显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所以我也干脆没有搭腔。她却回过头来,继续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下次你早点过来,一起吃晚饭,”我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认识你这么久,却还没和你坐在一起吃过饭,不能不说是遗憾呀。” “嫂子她,很温柔吧?”她依然故我。 “今天也真辛苦你了,这么大老远的跑来。”我继续着徒劳的努力。 “就因为我是小城市来的?” 我火了,一边想着这都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就许你去放荡,不许我找女人,一边猛地把车歪向路边,停下来,转过身刚想对她吼出这些,却看见她盯着我的眼睛里,已经溢满了泪水。 这就是我可笑的地方,明明在心里已经认定她只是个假装纯洁的人,明明告诫自己要离这样虚伪的人远一些,可每当看到她哭泣,身体里总有某个柔软的地方被隐隐刺痛,总想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告诉她一切都好。应该是被她美丽的外表迷惑了吧,晶莹闪亮的双眼仿佛就代表着诚实,白里透红的皮肤似乎就预示着纯真,一双纤纤玉手拿捏着的,便是完美爱情。我也曾幻想过就那么与她一起生活,早晨一起练舞,在朝阳里凝望她的侧脸,夜晚与她共枕同眠,在黑暗里描摹她的身形。 但毕竟破灭了,我想,毕竟结束了,于是终于没有开口说任何话,默默重新发动车子,把她送回了她在永安里的家。 (十二) 所谓祸不单行。没几天,张正义也出事了。 起先只是客人和模特间的一点小纠纷。以前这类事也常有,客人玩着玩着忽然欲火兴起,怎么也压不住了,硬是要和模特做那事。张正义这生意,虽然说起来不那么入流,但他自己觉得这跟卖淫可完全是两回事,自然不能让客人胡来。更何况,那些模特是在帮他赚钱,即便仅从道义上讲,此时他也该尽保护的职责。 那天挺年轻的一个小伙子拍给了一个模特五千块钱,非要带她出去,谁都知道,所谓领出去,那就是找个地方单独玩,至于到时候究竟玩些什么,怎么玩,可就没一点保证了。模特当然不肯,婉言谢绝,见客人实在不肯作罢,便好言相劝的说可以就在这里玩,其他姑娘不敢碰的那些刑具和玩法,她也愿意破例试一试。无奈对方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这才惊动了张正义。 他过来问了几句,弄清了情况,二话没说便下了逐客令。 本以为这跟以前的风波一样会马上平息,不料那年轻人第二天带了几个人进来,又要拉那姑娘走。这下惹火了张正义,带着自己的保安把对方一干人等打出了门。 第三天,那位善主又带着几个人来了,不过这次挨打的是张正义,而且连手都不敢还,因为对方带来的人,是公安。 张正义这单生意,靠得是隐蔽和不事声张,黑白两道沾得其实并不多,因此他在局里的关系,也就只限于能在搜查或者风声紧时给他报个信的,真到身陷囹圄的时候,根本帮不上忙。来找事的人则不同,后来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小儿子。 张正义被带走的第二天,他的酒吧就被封了,只是听他的律师老冯说,因为实在不好给他的生意定性,所以这事究竟怎么办,连警察那边也都没个准信,所以一时间,他除了待在看守所以外,倒还没有大碍。 不知是否是我多心,那些天张静怡的情绪也不太好。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因为洞悉到她身份的可疑而自觉别扭,因而影响了训练的质量,这回完全换成了她心不在焉,整个下午,不是节拍没有踩在点上,就是大段大段的动作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支舞本是她编的,是她的心血,因此如果她都会跳错,那必然是心里装着天大的事,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了。但可恶就可恶在,我问起的时候,她居然还强装笑脸,跟我说没什么事情,她不过是有些累了。 连着整整一周,她天天这样,我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我很想问她,如果你主子一辈子都放不出来呢?你就这么荒废下去么?你的舞蹈之梦死到哪里去了? 但我没这么问,我换了一种口气,仿佛事不关己的说道我有个朋友最近刚刚失业,他原来在望京的一家酒吧里工作,但是前几天这家酒吧被查封了,原因是经营不良内容,店主被抓,问张静怡跳舞的迪吧里有没有空缺的工作能介绍介绍,云云。 听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色惨白,而且如我所料,她的关注点完全没放在帮忙找工作这一点上,而是一个劲的问我那店主后来怎么样了,警察局打算治他什么罪之类。 我冷冷的看着她,说不知道,大概不会轻吧。说完又马上为自己感到羞愧,我居然为了报复一个女孩子而这样诅咒自己的朋友。而我更看不得的,是她那副丝毫不加掩饰,伤心欲绝的表情。一半是因为这与她那张如此美丽的脸不相称,这样毫无瑕疵的面容,让人觉得她的一生就不该遭受什么苦难,就不该经历什么不幸;而另一半是因为,让她为之愁眉不展的,是除我以外的另一个男人。 突然间,不知是哪里来的想法,我突然想给自己一次机会,也是给她一次机会,于是我没有开口说那些刁难的话,而是静静的和她说起了谢雨霜,说起了谢雨霜和她的舞蹈,说起了我们无数次练习之后谈论过去生活时缺失的那一环。 在回忆这些往事的同时,我不免又一次感同身受的经历了一遍那些有悲有喜,也算风生水起的日子。我说起了怎么和霜儿相识,相知;我谈到了何时跟她相恋,相拥;我还记起了雨霜不大不小的梦想——冠军!然后开自己的舞蹈学校。 整个过程中,张静怡没有再次岔开我的话题,一直静静的听着,只在我说到霜儿于2000年街舞狂飙决赛落败时轻轻的抹了一把眼睛,叹了一口气。 我想诚实,我想对她开诚布公,而我想换来的,是她的坦白。 “那天我在望京看见你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对天发誓,我那时候真的下定决心,只要她承认,只要她跟我说一句真话,那无论她以前做过什么,跟几个男人上过床,我都绝不过问,我将要做的,是永远无条件的爱她,疼她;是在每个黎明伴着音乐与她跳《久远的爱情》;是一生一世地认为她的价值大于全世界所有人跟物的总和。 然而,她慢慢的说,她去看望一个朋友。 其实我知道,她刚到北京半年,每天除了练舞就是工作,哪里来的什么朋友。 我干巴巴的呷了两下嘴,然后像是要用尽一生所有愤怒般的对她吼道:“你撒谎!” 她被这一吼吓了一跳,继而马上泪流满面,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她当然说不出什么,因为她自己和纵观世间春秋几千年的神明都清楚,她那天去见的,必然是张正义。 我又恢复了平静,不过声音已经冰冷刺骨。 “我不想再看见你,”我说,“永远。” (十三) 与张静怡告别整整一周以后,便是2006年北京国际车展开展的日子。 车展从11月18日开始,到11月27日止,一共10天时间,除了第一天限定为只针对媒体以外,其余九天都是对专业观众和普通市民开放的。展会地点就设在北京汇展中心,参展厂商包括大众,戴姆勒-克莱斯勒,奥迪,福特,通用等国外厂商,也有广州本田,一汽,北京现代,上海大众等国内品牌,而玛莎拉蒂,法拉利,宾利这些顶级车厂也没有缺席。 与实际的销售量和市场份额不同的是,展会上真正的主角往往是那些顶级轿车和跑车,尤以豪华车型为甚。 因此迈巴赫是奔驰展馆全场,甚至是整个北京车展名副其实的明星。且不说她目前全球仅此一辆的珍稀身份,单是她12缸的发动机模型往外一摆,就引得无数车友猜测:真的有这款发动机?真的装在了这部车子里?奔驰展馆不仅为这辆车特辟了一间玻璃间,而且全副保安把守,一般观众只能隔着玻璃望一望,只有有意订车,或者曾经购买过奔驰产品的观众才能有幸靠近一睹芳泽。而这部全球首发的豪华轿车,也终于在展会最后一天以920万元人民币的天价被一位神秘买家买走,完全盖过了法拉利和宾利的风头。 而奔驰的其它车型,全都大方的敞开大门,让观众随意试坐,这无形中起了作用,使得奔驰展馆比起宝马那边热闹了不少。这种热闹当然也不只是光打雷不下雨,展会期间的销售结果一统计下来,所有人都喜上眉梢,短短九天就卖出了31辆,这是平时两个月才能有的成绩。宣传的效果也不错,这一次与普通民众的亲密接触,为奔驰在与最大的竞争对手宝马的对峙中加了分量极重的几分。 展会闭幕之后,庆功宴开始之前,大家就迫不急待的在展会现场打开了香槟,奔驰的员工,北星行的销售,甚至是星辉的人,大家都情不自禁的一起举杯,欢呼之后一饮而尽。 晚宴定在俏江南,何洁跟瑞娜女士都会亲自到场,我自然在被邀请之列,却因为临时有事而没能参加。 因为,就在下午,张正义的律师终于打通了公安局和法院的关节,帮他取保候审,暂时恢复了自由之身,而张正义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打电话,叫我两个小时以后去见他一面。 可能是开车去的路上我把空调开得太大,总觉得脖颈后面不时突起的一丝丝凉意,让人不寒而栗。后来才一点点意识到,那更可能是某种预感。进门一看,果然,茉莉被锁得严严实实,蜷曲在一旁颤抖呻吟着。张正义则坐在沙发上,头发有些长,胡子也没来得及刮,眼中的神情说不清是什么,或许,是死亡。 他没有起身迎接我,也没有叫我坐,只是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信封,说:“我只有你一个信得过的朋友,那是我留给家里人的,你帮我收好。” 他把手从茶几下面伸出来指着信封的时候我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那把枪。我本能的用视线寻找着原来装着这把枪的盒子,就在他近旁的沙发上,再看看那角落里,两颗子弹都不在。 “正义,你不是说,那颗子弹是留给我的么?” “啊,”他抬起手,左右瞧了瞧那把枪,“对不起,文超,我得带她一起走,我不能扔下她,我答应过。” “她?”我明知道他说的是谁,我想保持镇定,但那一刻还是禁不住颤抖了起来,“正义,你不要……” “她无依无靠,留在这世上只能吃苦。” 我痛苦的望着在地上蠕动的茉莉,喉咙几乎被卡住了。 “正义,你不会有事,你问问冯律师就知道,他们想治你的罪,很难,他们没有法律依据的,你的机会很大……” 张正义笑了,很天真。 “文超,我并不如看上去那么有钱,我所有的心血,都在那间酒吧上,他们或许不会治我的罪,但那间店,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会封的。” “你完全可以……” 他根本没容我说完,便摆摆手,径自说下去:“更何况,我的心也早就死了,这些年活着的,不过是个躯壳,现在,我连这个躯壳也懒得打理了,我累了,文超,想走了。” 然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好像人坐在这里,魂灵却早已飞到了别处,如果非让我猜测的话,我要说,他在那一刻一定是回到了多年前漫天飘雪的上海外滩。 张正义的生死我自然关心,但我不敢毫无愧疚的说对他的关心与对茉莉的一样多。我此时盯着茉莉看,满脑子都是黄昏时分苏州街上的练习室,耳朵里总回响着《久远的爱情》的配乐,魂灵飞散到其他地方的人,除了他,恐怕还有我,因为我竟然又一次看见张静怡笑得那样纯真烂漫,又感觉到了她按摩我肩膀时柔软的双手。 下一瞬间,我又变得无比清醒和冷静,我对他说:“正义,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我不拦你,但是,再给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行。” 他晃动着脖颈想摇头,但在最后,给了我几分薄面,同意了,我便抓紧这生死攸关的每一分每一秒,开车直奔海淀医院。 一个小时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推着轮椅走进张正义家的客厅,轮椅上的人依然像几年前那样美丽,只是眉宇之间,添了几分安详和淡定。 “正义哥。”她开口叫道。 张正义只愣了一秒钟,便一把扔下了手中的枪,扑到她的怀里,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十四)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茉莉。我手中握着那串钥匙,不知该先开哪一把锁,甚至连是否应该揭开秘密都不敢轻易下定论。 我慢慢把茉莉扶起来,靠着沙发坐稳,然后手颤巍巍的找出面具锁的钥匙,插进去,转动,拿下了锁具,揭开皮扣,取下口塞。 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刻,和她四目相对之时,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轻蔑的?惊讶的?全在意料之中的? 开口该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果然是你?我原谅你?还是我爱你? 最后的面具部分,我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慢慢取下,就像等待生命的秘密揭晓一般。 即将看见的瞬间,我甚至想紧闭上双眼,不去面对。 但我没有。而那面具之下,是一张美丽,但陌生的脸。 把茉莉送回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张静怡打电话,无法接通!我又开车直奔苏州街长远天地的练习室,远远的听见音乐声,冲进屋子一看,是舞佳舞的培训班在上课。再找到她上班的酒吧,才想起根本还没到开场的时间。 我坐在驾驶位上,茫然无助,但不能放弃,我给自己鼓劲。还有最后的希望,我认识她在永安里的家。 这一路我没有再横冲直撞的开车,我放慢车速,就像放松自己的心情。我稳稳地握住方向盘,仔细看每个交通灯和路标指示牌,甚至在等候绿灯时认真的端详每一个路过车前的行人面容。我张大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抖擞体内的每一根神经,想要感受这世界,感受这仍然保有纯真和美丽一角的世界,这有张静怡存在的世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车前的挡风玻璃模糊一片,是下雨了么?不,只是泪水打湿了我的眼睛。我狠命地抹了一把,告诉自己不能哭,我会找到她的,她就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温暖的灯光下等着我。也许我到的时候她正收拾停当准备去上班,我会在门口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拥入怀中。我会轻轻柔柔的跟她说话,向她道歉。我会告诉她我最真实的想法,她是我的阳光,雨露,是我的信仰和神明。 在她的楼下,我看见了窗户里透出的微光,上到她的门前,我听到了前来应门的轻快脚步声。 我的心情也随着这声响步步高涨,只等看到那双明亮眼眸时全情释放。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她问我找谁。 “张静怡在么?” “她不在。”对方摇头。 “她去上班了?” “没有,她说是回老家了,一周以前走的。” “您有她在家乡的地址或者联系方式吗?” “没有,我们只是合租这间房子而已,彼此并不熟……” “那您知道任何能联系到她的方法么?” 依然摇头。 对话结束时,女孩并没有马上关门,因为此刻的我,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滑坐在门框边,刚刚还有最后一丝希望支撑的悲伤,顷刻间坍塌,瞬间,泪如雨下。 (十五) 独自一人平静了好些时候以后,我才登门拜访张正义和玄娜,也才正式接受她们的道谢。三人一起坐在客厅里,我像个忠实的历史记录者一样,为他们回放一张张记忆的照片,向他们叙述彼此生活拼图中散落的那几片。 其实几年前拿了正义的钱去还债的玄娜,已经看清了很多事情。她心里长久以来的感激,终于在世事人情的锤炼之下,变成了对张正义无尽的爱。世间浮华虚无的东西太多,常常遮蔽人们的眼睛,让他们看不清正道沧桑,而年轻漂亮的女孩,处在众星捧月的年纪,又更是易受迷惑的对象。 穿透迷雾,洞悉生活真谛的玄娜,决定回到张正义身边,把以前应该给他却一直错放在别人那里的爱情还给他,把他给的柔情和关切加倍报偿。她为了保持身材,以前曾经下过决心不要孩子,但经历了如此种种之后的她,最大的心愿便是为张正义尽妻子的义务,为他生儿育女。 她甚至已经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身清爽的站在了张正义的家门口。她甚至已经听得见屋内张正义正在开伙做饭时锅碗瓢盆丁丁当当的声音。她甚至已经抬起了手,准备敲开命运之门,准备迎接终生的幸福。 然而就在她手指落下的那一刻,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而那唯一的一下敲门声,也被厨房里的噪音淹没,没能传到张正义的耳朵里。 她被吓得发不出一丝声响,只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的一遍遍掐着自己的双腿。没有感觉! 她哭了很久,然后才给我打电话,由我送到了海淀医院,一住四年。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嗯?我可以去照顾你,你能不能走路我根本不在乎,你知道的!”客厅里,张正义紧握着玄娜的手,还在一遍遍的埋怨。 “可我在乎,”玄娜说,“我怎么能那么做?腿好的时候去跟别人快活,不好了便要回来嫁给你,那在你心目中,我该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没关系,”张正义急切道,“甚至你爱不爱我都没关系,真的,我就只想你能待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其实我们结婚那段日子里我也知道,你对我心存感激,但爱情,是没有的,可即便如此,吃你做的饭我还是感到幸福,见你在客厅里看电视,我还是觉得安心。” 他有些泪眼模糊。 “你注意到了吗?这些家具,沙发,花瓶,都还在当初的位置上,那也是你当初亲自布置的。” 其实又何止这些物什,我知道,连他的心,也都还在当初的位置上。 玄娜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但还是鼓足勇气再次抬起,望着张正义,告诉他,现在不同了。 “可我就要去坐牢了,要坐多久还不知道。” 已经成熟稳重多了的玄娜没有再次哇的一声哭出来,她温柔的抱住张正义,轻声说:“这一次,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我看见她的泪水滑落在张正义背上,而且我知道,这小小的承诺,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呼喊都更代表她的心声。我给他们鼓掌,为他们喝彩,然后下一秒钟,为自己悲伤。 年底的时候,奔驰公司和北星行同时发生了人事调动。何洁因为在车展期间的出色工作而被留在了中国大陆,出任奔驰中国公司副总裁,负责行销。而我因为车展期间销售成绩不佳被炒了鱿鱼,失去了工作。 这两项调令发生在两家公司里,但只要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彼此根本是矛盾的。何洁工作出色的依据是什么?是展会期间和之后奔驰汽车的销售量大增。而展会期间和之后所卖出的奔驰汽车,绝大部分是来自北星行客户的订单,北星行也因此迎来了建立以来的最好时期,那么作为销售总监的我,所谓行销不力的罪责何在呢? 公司里有传言,奔驰公司对北星行施加了压力,甚至用进一步合作意向的变更为要挟,要求撤换现在的销售总监,也就是我。 我上午接到辞退信,下午便找到了何洁新换的宽大办公室,等了两个小时才见到她,开口便向她提起了事情的蹊跷。 “我希望能有个说法,我想知道,奔驰公司里,到底是谁起了这样的念头,他跟我有何过节。帮我查查好么?” 以她目前在公司里的地位,这应该是小事一桩。她低头不语,似在思考些什么。 “我不担心找不到新的工作,”我继续说道,“但我想知道我哪里错了,如果他们确实说得出的话。” 我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因为其中的委屈是显而易见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何洁是否在听,或者,她是否听懂,只是自顾自的盘算我到底和谁有利益冲突,先后否定了几个名字,更觉得毫无头绪。 这时,有奔驰的员工敲门进来,并没有看清屋内还有我在,只是直接对着何洁说何总,北星行来电话说交他们的事情已经办妥,他们…… 没等他把话说完,何洁抬手示意他不要继续了。 我抬头看了看那位员工,又转回头看了看何洁,然后,倒抽一口冷气,感觉从头冰凉到脚。 一瞬间,我全都明白了。 坐在椅子上的她,那张曾经日夜相对亲密无间的脸,此时看上去是那样陌生。 “是你。”我说。 这时的我才意识到,刚才她并不是在低头沉思,而是在逃避我的眼神。在门外等的两个小时也并非是她真有公务要忙,只是她不想见我。 “我真笨,居然还跑来找你帮忙。”我笑了。 这笑声想必让何洁很不舒服,她于是开口说道:“展会期间的销售情况确实不错,但离奔驰公司的本意还相差甚远,我们本来的目标是……” 我也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这种解释听起来多么苍白,多么无力。 “我来替你说吧,”我说,“你,一开始以为自己是迟早要回香港的,所以你不在乎在北京城里留下多少情;但当你知道自己要留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展开职业生涯时,你就不得不考虑这种关系的负面影响了。继续?隐瞒?当然最好的方法还是,彻底摆脱。” 她不说话。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两手拍拍自己的膝盖,起身,踱出她的办公室,走出亮马河饭店,迎接冬日里没有热度却依然刺眼的阳光。 她将来一定可以成大事,我是说真的,在这个世道上,唯有能把感情和利益分得清清楚楚,把权术和利害关系玩弄到如此地步的人,才有可能成功。我只是没想到,在我们告别的时刻里,竟没有一点点遗憾和一丝的温情。我一边看着来往的行人,一边这样想。 (十六) 时间一晃到了春节。而2007年的除夕,来得特别晚,长假期间又正赶上情人节,于是街上好不热闹,年货和玫瑰常常摆在一起卖,酒楼里的年夜饭和情人节大餐也干脆一起订,出国游不知怎么的火起来,连带着海南,三亚都成了旅游圣地。 不过我倒没什么出行的打算,年三十回了父母家一趟,一家人晚饭吃得很安静,初一去了张正义家,看了一整天他的笑脸,也第一次尝了玄娜的手艺,果然不错。 不出所料,正义的案子法院起先不知该怎么判,后来也只能按民法经营不良内容关了店,罚了款了事。而那位副局长的小儿子,逛到这种店里来,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也从此销声匿迹,没有再找张正义的麻烦。茉莉的事情我问都没问。 我完全没把心思放在寻找工作上,因此也就一直赋闲在家,时不时的还会把客厅里的音响打开,放上音乐,跳一段《久远的爱情》,然后在心里感叹,虽然才过去两个多月,回头再看,那些人,那些事,却真的好像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了。 我不知怎么的起了好奇心,问起张正义想自杀的那天交给我的信封。 “你当时想让我交给谁?”我问,“你不是父母双亡,一个人从河北老家来北京读书的么?” “确实是我一个人来北京的,不过我还有一个妹妹。” “妹妹?”我隐约感觉到些什么。 “对,学跳街舞的,年纪小小的便全国各地的走,我那些年打工挣的零碎钱,都拿去给她用了。” “那你交给我的东西,我上哪去给人家呀?” “她去年来北京了,因为听说到底这里才是现今全国街舞的重镇,不过也就是因为来了北京,知道了我当时在开那种酒吧,就死也不肯再拿我一分钱了,甚至宁肯自己去迪吧里跳舞,陪人喝酒,也不要我的钱,后来干脆就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她去过你那里吗?” “嗯,去过好几次,后来虽然嘴上说不认我,也还是去了好几次,都是和我说心里苦闷的事,好像是喜欢上了什么人,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对不起他,我想大概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做的买卖让她觉得抬不起头吧。” 我呆住了,隔了好半天才问:“她叫什么名字?” “张静怡。”张正义说。 我没法开口向张正义问张静怡的下落,而且就算被我找到,我也实在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说一千道一万,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套,自己把自己B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后来的日子里,我像发癫了一般,每天什么事都不做,只是一个人在宽大的客厅里反复的跳《久远的爱情》,仿佛执拗的认为,这是我跟她之间独特的沟通方式;仿佛只要我一直跳下去,便总有一天会再见到她。 我开响音乐,闭上眼睛,假装我的身边有她。于是全身放松,舒展神经,让肢体随着心灵寻找自己的方向。我就这样一遍一遍的跳着,如果你在一旁观看,你很可能会误以为旁边真的还有一个姑娘与我齐舞,只是你自己昏花了眼睛,看不到她。 于是寒冷的二月就在孤独中走过了,万物回春的三月也在难眠中走过了,就连该出门踏青的四月,也轻轻敲敲的挪移着,准备与我告别。 我如此的留恋四月,并不是因为越来越和煦的空气跟阳光,也不是醉心于春暖花开的美丽景象,四月,曾是两个人共有的梦想,曾是一段应该一齐踏上,一齐创造的辉煌。 世界也许很小很小,梦的领域很大很大。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我感觉自己很清醒。我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步一步的又走到了苏州街,走进了练习室,然后,已经提前到达,先自己练了一会的张静怡,便会停下动作,跑过来帮我脱下外套,拉我一起站在镜子前,与我一同慢慢的做准备动作。 她做的一丝不苟,一脸认真。动作到达激烈的部分,她的脸微微泛红,细密的汗水刚刚浮现,那个时候的她最美,只消一眼,便看得人胸口风生水起,心潮澎湃。 我忍不住停下自己的动作,一把把她推进墙角,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用自己的嘴把她的双唇堵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情,是枕边的泪痕。 4月21日,街舞狂飙大赛的前一天,我再次恍恍惚惚的随乐起舞,想忘记世界,忘记自己。有人敲门,我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和着节拍,跑跳着过去打开门锁。我大概是太恍惚了,看着门外一个极熟悉的身影发呆了半天,左看右看,大脑却没有清晰的告诉我,那是谁。 我望着门外人清爽的额头,精致的下巴,朱红的嘴唇和小巧的鼻梁,全身所有的神经突然间聚焦在那双明亮的眼睛上。 “啊!”我的动作骤然停止,心也悬浮在了半空中。 门外人看着我,一脸的委屈和生气。 “你回来干什么?”我颤抖着问。 “我有些东西忘在这了,想取回去。”她答。 “什么东西?”我再问,鼻腔已经有些发涩。 她也跟着哽咽,低下了头,半天才抬起来,说:“我的心,和我的爱。” “丢在这里的东西,就是我的,我不还给你。”我哭了,像个拿了别人的玩具,因为太过喜爱而怎么也不肯归还的孩子。 “你不还给我,我就不走。”她也哭了。 然后下一秒钟,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十七) 我们几乎是连夜赶到的沈阳。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找了家小旅馆,躺下睡了几个小时以后,赶快起来吃了些东西,接着到工人体育场参加海选。 赶到那里的时候,才真切的感觉到这一届的规模真是空前。还没进体育场正门,就看见广场上停着上百辆转播车和工作用车,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东方卫视,辽宁有线频道悉数到齐。在入口处询问工作人员得知,就连每项单人比赛都有八百多位选手报名,再加上齐舞和自由项目,参赛人数恐怕在三千以上。 进了体育场更是人山人海,观众席只有一半开放,但这样也有将近一万五千个位子,居然座无虚席,才只是海选便有这样的关注度,大会主办方一定是在宣传方面尽了全力。放眼看四周,广告牌林立,可口可乐,索尼音乐,日电,现代,耐克,彪马,只要和休闲时尚有关的品牌,应有尽有。 比赛开始前,主持人照例有一段介绍比赛规模的串词,这时我们才知道,几乎全国的高手都到齐了,尤其是我们关注的齐舞和自由项目比赛,比较熟悉的北舞堂,新舞中,张扬地带,舞佳舞都有参加,不少民间的高手也都在几个时装公司或者艺术学校的资助下,组队参赛。 从4月22日下午2点开始,工人体育场上同时搭了4个舞台,每一位选手只有总计一分半的时间表现自己,整个海选还是用了整整三天才全部结束。 在海选阶段,我和张静怡并没有跳《久远的爱情》,只是用了一些平时练习用的套路,主要的目的还是向评委展现自己的乐感和街舞基本功,后来持续了两天的复赛共有2轮,我们也只是跳了《久远的爱情》的前半段,如果顺利杀进决赛,才有机会向观众展现这支舞的全部风采。 在完成自己比赛的间歇,我们还不停的在各个舞台之间穿梭,观看。不出所料,外籍选手实力依然强劲,尽管自从第3届比赛开始,已经对他们的报名人数进行了很大限制,但这只会使得来华参赛的部队更为精锐而已。当然,无可争议的是,拜韩国和日本同道所赐,最近几年,国内街舞水平也突飞猛进,一些高手已经完全可以在世界舞台上与他们一争高下。 自由项目是与齐舞,单人比赛都不同的一种形式,不限人数,不限舞种,一切都以表演效果论胜负。两天的复赛下来,与我和张静怡一同进入自由项目八强的还有舞佳舞里几位老师临时组成的“绅士联盟”,青岛舞功堂的一位跳New Style的姑娘,北京大学的一队韩国留学生,辽沈大地上的一支Breaking组合DFO,美国Poppin鼻祖Pete的当家门徒Steve,海南的舞林高手陈振国和一对日本选手。 对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我们都了解,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也是我们的偶像和学习的榜样。获得这样一个机会与他们同台竞技,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但张静怡显然不这么想,我们的练习停了四个多月,但因为其间我并没有中断,她也自己保持着状态,加上这几天在一起还有磨合的机会,她认为冲击冠军还是很有希望的。 那对日本选手因为行事低调,或者换言之,没有什么名气,我们倒是一直没有注意,但既然能闯进八强,说明实力不俗,低看不得。另外北京大学作为高校团体,能够在专业级别的街舞比赛中有这样的成绩,也颇令人意外。可我们俩心里都清楚,恐怕绅士联盟才是这次最大的对手。 自由项比赛的规则很有趣,并非八进四,四进二继而决赛这样的路线,而是到八强为止,决赛当天才宣布两支打进决赛的队伍,当场比试。于是晋级之后的各队人马,心中的忐忑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正所谓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鹿死谁手。而这个单项,因为是最讲究表演效果的,因而被放在了整个街舞狂飙大赛的最后时段,成为压轴大戏。 4月27日,是Poppin和New Style的个人晋级赛,我和张静怡得了一天的空闲,在沈阳城里转了转。上午去参观了沈阳故宫,下午就一头扎进五爱市场,陪她看各种女孩子最喜欢的小玩意。 本来在自由项目之外,我是建议她再报名参加女子New Style单人赛的,自从我第一次见她在迪厅里表演时就感觉到,她的实力——尽管我不想这么说——绝对在当年的雨霜之上,一定能有所斩获。但她坚持不肯,她说她必须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我们的舞上,单人赛什么的,她没有兴趣。 正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一对漂亮的纯银戒指,坚持要买下来,自己戴上其中较小的那个,再抓起我的手,戴上了大的那个。然后把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冲我嫣然一笑:“看,现在我们是一对了。” 我望着她,被惊呆了,不是被那句话,而是被她说话时的美丽表情。 决赛当天,果然人山人海。电视台的记者,摄像师挤满了媒体席;选手席外围被各个团体或者个人的亲友团包围得水泄不通。也有一些文化传媒公司的人到场,看样子就是来现场选人的。 张静怡长得很漂亮,无论身材,脸蛋,即便放在这些来比赛的女孩子当中也相当出众。平日里的她,不施脂粉,一样清秀可人。而现在为了表演的舞台效果,虽然只是稍事打扮,但就连我这个天天见到她的人都为之惊艳。 看到她这样的脸蛋,和在舞台上比赛时的那种专业劲头,不少人都以为她是韩国或者日本的女孩。比赛这几天里面,也不断有人找到她,无非是邀请她一起组队,或者询问表演事宜的。看来比赛能带来的东西,远大于赢得比赛本身,对很多人来说,这几乎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决赛前夜我问过她,冠军为何如此重要。她郑重的告诉我,只有拿下这次比赛,舞佳舞才有可能聘她作老师,易观文化也才肯和她签约。今年6月份她就要满20岁了,而一个女孩,尤其是搞表演艺术的,如果在20岁之前还没能在这方面有所成就,以后无论状态还是心态,都会有大幅下降,会难上加难。 难怪她宁可连单人舞的机会都放弃,原来志在必得。在为她有明确目标而高兴的同时,我又不免隐隐地替她担心,担心她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一旦结果有意外,到时无法承受。 好在决赛当天早上便传来利好消息,绅士联盟由于不明原因,临时决定退出比赛,我想这不单让我,也让好多队伍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胜面便很大了。 在各个单项决赛都举行完毕之后,场上灯光黑了下来,全场静悄悄的等待进入自由项目决赛的队伍名单。女主持人姗姗上台,清了清嗓子之后,响亮的报出了我和张静怡的名字,全场一片掌声,我们俩也抱在一起激动异常。 在五分钟的准备时间里,我们到后台交上自己的伴奏音乐,换好服装,就位。 还剩一分钟倒计时的时候,我看见张静怡微微有些颤抖的肩膀和紧张的神情,于是慢慢走近她,把她轻轻抱在怀里,吻她的嘴唇。那是我第一次亲吻她,她因而显得又惊又喜。黑暗中,我对她说:“我爱你”。 说完之时,她笑了,灯光放亮,音乐声响起,我们一齐奔向了属于我们的舞台。 那一吻带来的效力很奇妙,我们仿佛真的是一对相恋已久的恋人,被彼此在心底里熊熊燃烧却没能说出口的爱火长久煎熬。我们以舞步相互走近,又分离,走近,又分离。我们犹豫,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如此空虚寂寞究竟是因为什么。在路上擦肩而过的瞬间,我们都明白了,于是紧紧抱在一起,再也不肯分开。 整个表演过程中我都很放松,根本不用去想如何博取观众的注意,因为我看着张静怡的眼神中,早就写满了爱意。我们每一次揪心的呼喊,每一次充满爱的拥抱,都是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虚假的。因此当表演结束,全场喝彩山呼海啸之时,我们看着对方流满汗水的脸孔,感觉受之无愧。 我们回到选手席的路上,听见了评委和其他同道的交口称赞。有的对我们竖起大拇指,有的过来拥抱了我们俩,也有的干脆已经提前祝贺我们夺冠。坐在位子上以后,我们还是久久不能平静,谢幕时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直到这时也没有松开。 我望着她,心里无数次的默默说谢谢。我感激谢雨霜,谢她在我的混乱期里给我的温柔;我谢上天,谢他赐给我机会,在这么久之后终于能够打开心结;我谢张静怡,谢她在舞蹈之路上的执著和勤奋,谢她在冰冷世道中始终保留的一份纯真,谢她在第一次见到我之后就从未收回过的无私的爱。 她似乎也知道了我此刻心里的所思所想,便也回过头望着我,我看见,那明亮的瞳仁所映照出的世界中,只有我。 就在这时,宣布了第二支晋级决赛的队伍名单,即不是我们以为的Poppin高手Steve,也不是黑马北京大学代表队,而是那对日本选手。 “让我们欢迎——Rush Ball!”女主持响亮的说道。 台下并没有太多的掌声,因为实在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前方的选手席上倒有一些吃惊的声音,不过很小。 准备时间依然是五分钟,但我们此时早就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我们想的只是颁奖的那一刻该如何克制才能不过于激动。 但这五分钟却出奇的漫长,因为前面的议论声已经越来越大,逐渐传到了后面。 “Rush Ball?确实是日本的那个Rush Ball?” “应该没错吧,我记得参赛名单上的国籍确实写着日本。” “可她们一周前还在日本参赛呀,能这么快到中国来吗?” “结果怎么样?她们确实是拿了日本国新人赏吗?”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我听在耳朵里,却没有完全理解它们的意思,或者说,我心灵深处的某些东西,拒绝承认这样的事实。 五分钟计时到,Rush Ball登场,两个14岁的女孩子。 音乐骤起,她们齐齐向前跳跃翻滚的时候,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就要失去知觉。还没到第三个八拍,我偷眼去看张静怡的反应,发现她早已紧闭上双眼,泪流满面。 这样的对手是根本不可能战胜的! 我仰起头,看着工人体育场漆黑的上空,在心里不断问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老天呵! 为什么我苦苦挣扎,步步为营,到头来,推开历史之门向里张望时,却发现自己一直在走的,只不过是错综复杂,盘旋上升的命运轮回。 (十八) 亚军的奖杯,张静怡没有上台去领。回北京的车上,她也一言不发。我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一直望向窗外风景而留下的一抹侧影,心中悲伤不已。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模糊了视线,混淆了时间,搞不清自己究竟身处在哪个年代,这一切在真实发生,还是仅仅记忆回放。 回到公寓之后,她就把自己锁在我临时收拾的一间给她住的客房里,直到晚饭时分才出来。但在餐桌边上,她也只是坐了一会,什么也没有吃,什么也没有喝。 晚上,她又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我想去敲门,手抬起之后却没法继续,因为我知道,面对这样的挫折和破灭,任何告解和劝慰都无济于事。 天黑之后我也没有开灯,一个人躲在暗处越想越怕。我竖起耳朵,努力想听出隔着客厅的另一间房里的动静,我想确信她还在呼吸,想确信她没有做傻事。然而我越是用力,就越是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响动,只有夜晚空气的流动声被层层放大,更加深了我的恐惧。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我是否已经累得睡着了,我迷迷糊糊中看到了她的轮廓,她慢慢的走进我的卧室,停在我的床前。 她开口讲话了,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悲伤,也没有了生命。 “我输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很想喊不,不是那么回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沉默在黑暗里凝固了一小会,她又开口说道:“但是,我还有你,对吗?” 在这句话的结尾,我听到了峰回路转的声音。 “我们的爱,不会输给任何人,对吗?”她又问,“即使不能跳舞,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对吗?” 这样的时刻哪还需要什么语言。 我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紧紧的抱住她,就像刚从死亡边缘救回自己的爱人一样,充满庆幸,充满爱意,怎么也不肯放手。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火热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而且一丝不挂。 那天晚上的天空,是如此黑暗。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深夜行人偶尔的脚步声,没有夜半过路车辆的马达轰鸣,连风也静止,连时间也不动。 我紧紧的抱着她,像是第一次抱着女孩子的小男生一样紧张。我进入的时候,她挺直了背,仰起了头。我们一起晃动身体,走向巅峰的时候,她紧紧的收住,重重的喘息。 不可思议的是,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房间里,我居然看得清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在那个黑暗浓重的深夜里,在我充满苦难的一生中,那是唯一的光明。 (十九) 我和张静怡都在掐指算着日子,都在不耐烦的等待6月2日这一天。因为这一天,是她20岁的生日,我要在这一天,娶她为妻。 但实际上,我们早已在一起过着夫妻般的生活。 我很快在北星行的老对头星辉那里找到了工作,不过销售的品牌是沃尔沃,我故意避开了奔驰,是不想再记起跟何洁有关的任何事。张静怡也算是在比赛上一战成名,虽然没能进入舞佳舞,却被北京地区的四五所高校聘去当街舞教练,一时也变得小有名气。 她教课的时间很灵活,因此空闲时间很多,常常在我下班之前就做好了饭,等着我一起吃。我不得不说她烧菜的水平实在有限,不过每次还是一脸幸福的吃光光,晚饭之后再把她脱光光,扔到床上,算我饭后的甜点。 也有的时候,我回到家会发现客厅和厨房里没人,进到自己的卧室才发现她半躺在睡椅上,浑身上下除了脖子上的一条短领带,什么也没穿。我呆望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则过来脱下我的外套,告诉我说家里的米吃光了,今天的晚饭就是她。 等到两人都心满意足之后,我们再一起到苏浙汇或者俏江南美美的吃上一顿,在灯火阑珊的王府井大街逛到半夜,开车回家,抱在一起踏踏实实的睡觉。 我实在太幸福,以至于天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真的可以永远继续下去,我完全忘了命运是怎样在过去的27年里不断捶打和锻炼我的,我总以为,它开心了,决定放过我了。 于是我就像舒婷笔下的童话诗人那般,相信了自己编写的童话,自己成了童话中幽蓝的花;于是我的眼睛省略过病树,颓墙,锈崩的铁栅;于是根本听不到无数被摇撼的记忆,抖落岁月的尘沙,以沧桑的声音,和我的梦对话。 “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我记得说这句话的人是谁,虽然来给我的命运宣判的,是另一个。 五月底的时候,我果然再次见到了李帆。老同学久别重逢,那份喜悦别提多让人高兴了。我们简单的吃了点东西,随后便找了个酒吧,坐下来一聊就是大半夜。 与六年前相比,现在坐在我对面的他,显然变了很多。以前农村孩子脸上惯有的羞涩已经消失无踪,代之以成熟男人的沉稳和风度。他跟我说起他这些年的生活轨迹,说到他在广州,厦门和东莞之间辗转工作的经历,也提到了好几次试着想回北京看望我们,都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了。 好在最终还是重聚了,我对他说。 他说没错,这次来北京,就不打算再走了,当时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话真正的含义是什么。 第二天我请了假,带他去看雨霜,尽管残酷,尽管免不了还会内疚,但我和他,总还是要面对的。好在李帆并没有激动,虽然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看望雨霜,他还是很冷静。他坐在床边跟她说话,跟她说自己这几年走过的地方,他还向工作人员要了毛巾,征询过我的同意之后,给雨霜擦了擦脸。 过了几天我们又在一起吃饭,饭后喝得酩酊大醉,两人互相搀扶着才好不容易走到了他临时租的公寓,他执意要我进去坐一坐,说是有很重要的话对我说。时间已经是傍晚,但盛情难却之下,我还是同意了。和他开聊之前打了个电话回去,告诉张静怡我要晚些回去。 这一天是6月1日。 我本以为他会跟我胡乱的唠家常,会跟我大哭着回想大学校园里的悠闲时光,但进门之后的他,却先去自己房间里取了一个纸袋,出来之后从中掏出一张光盘,放给我看。 原来是我们那次去比赛路上胡乱拍的DV,画面中的我们还很年轻,很朝气。 镜头记录了我们启程时分的兴奋,几场预赛的精彩表现。 “看见了么,看见了么?那是我们!” 正放到我们男子五人组的Breaking斗舞,李帆也在其中,他便指着自己大叫,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然后是女子双人舞得到第六名时她们抱在一起庆祝的画面。 再然后是一大帮人开香槟,庆祝雨霜打进女子单人舞决赛。 最后画面一闪,熟悉的音乐传入耳中,是雨霜在舞台上完美演绎的《为舞倾情》。 这个时候我们都不说话了,安静的看着她跳。我看见李帆的眼圈红了,也听见他的嗓子哽咽了。 再次落座在我对面的时候,他眼神异常清醒。 “文超,我终于找到她了。”他说。 “谁?”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那个害雨霜变成今天这样的罪魁祸首。” 我的脑袋也在一瞬间清醒了,一切往事又都放电影般的过了一遍,雨霜落败,进戒毒所,拍脑袋决策的女领导。 他再次打开纸袋,拿出几张照片,看角度和其中人物的姿态,是偷拍的。 “是你拍的?”我拿起几张,看着照片中的女人,吃惊不已。 “对,我以前一直不知道她的行踪,她前一阵子回了河北老家才被我发现,一个月前来了北京。” 我又换了另外几张来看,心里隐约预知到了他接下去将要说的话,于是在他开口之前抢先问道:“李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确实还想追究吗?” 他头上的青筋突然爆起,眼白布满了血丝。 “文超,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天安生过!一想起现在躺在那里的雨霜,我的心里就痛啊!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一直在煎熬着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多好的一个姑娘,多灿烂的一个生命!”他慕地站了起来,伸开双臂,几乎是在吼叫。下一秒钟,他又坐下来,望着我,语重心长,“文超,和我一起,我们一起给雨霜报仇。” 我看着照片中的女人,又看看李帆,不知该如何回答。此时心中的千思万念,全都聚集到了我刚刚开始的新生活,全都回到了我明天就要过门的新娘。 “李帆,你再想想,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李帆哭了,紧接着又暴跳如雷,冲我吼道:“郭文超!你要是个男人,你要确实爱过谢雨霜,你就跟我一起干!就今天!就算你不干,我一个人拼了命也照样杀她!” 我意识到无论如何也无法劝阻他了,看着面前因为爱而失去理智的他,又看了看照片中的女人,我低声说:“好,你等我一下。” 我赶到张正义的家里,向他要那样东西,张正义默默的为我取来,交给我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在客厅另一个角落里正缝补着的玄娜,说:“不要说是我给你的。” 我点头。然后向他们俩告别。 我又回了一趟家,拿了一顶帽子和一件大衣。临出门的时候,吻了吻张静怡,然后问她:“你说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指在星巴克门口差点撞在一起的那次吗?” 张静怡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冒出这样的问题,随后又笑了,说:“不是,看来你真的忘了。” “不,”我也微笑,“我现在都记起来了。” 然后我又吻了她,出门,上路。 我再次赶到李帆寓所的时候,已经将近半夜。我敲门进去,进到客厅,然后拿出枪给他看。 “是真家伙?”他也很惊奇,不相信我能弄到这样的东西。 “是真的。”我一边说一边卸下弹夹,把仅有的两颗子弹推进去。 “这样,再裹上大衣,声音就不会那么响,别人不容易注意到。”我又边说边裹上大衣。 李帆笑着点点头。 “李帆,我还想最后问一次,你真的不肯放弃吗?” “嗯,我根本都没打算活着回来。” 我叹了一口气,停了一秒钟,然后抬起枪,对准他的眉心,扣动了扳机。 (二十) 衣服上沾的一点血迹吓到了张静怡,让她呆愣了一下,她本来想开口问些什么,但看到我的表情,欲言又止。 我把手枪,破了一个小洞的大衣和李帆偷拍她的那些照片放在桌子上,一个人默默走进浴室,脱掉衣服,给自己放了一池热水。泡在里面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水的温度,双眼只能茫然地看着雾气后面光滑的墙壁。 过了一会,张静怡推门走进浴室,我怕气氛尴尬而想做点什么动作,于是伸手够架子上的洗发水,却不小心碰掉在地上。她替我拣起来,却没有递给我,而是打开盖子,挤了一些在自己的手上,慢慢坐在浴池边,轻轻涂在我的头顶,然后用纤细的手指帮我揉搓着头发。 我感受着这无尽的温柔和安静的时刻,半晌,开口对她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说。 那一晚我们久久缠绵在一起,像是第一次享受鱼水之欢那样紧张,兴奋;也像是人生最后一次那样珍惜,疯狂。 6月2日,是我们要永结连理的日子。 天亮之后,我刮净脸上的胡须,穿上一身得体的衣服,张静怡也把自己装点得美丽动人。我们精神焕发的走下楼,向我的沃尔沃汽车走去。远处的人或许会羡慕这一对神仙眷侣,并断言他们即将开始更加美好的生活。 汽车发动了起来,去哪,我们并不知道,只是漫无目的的开着。 我认真的驾驶,张静怡则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默默享受着这温馨气氛。 然后她开口说道:“在我的家乡河北衡水,有一片树林茂密的山,我们叫他茂林山。山后是一马平川的土地,肥沃异常。虽然是北方,那里种的庄稼却能一年两熟。附近的人烟稀少,景色秀丽,我很小的时候就希望将来能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有自己的一间小草屋,养些鸡鸭猫狗。白天我的丈夫外出劳作的时候,我在屋里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或者缝衣补线,照看家禽。傍晚做好热腾腾的米饭和可口的菜肴,等他回来。我们会在一起谈天,说地,纵古论今。夜幕降临以后,能在一起美美的睡上一觉,不用担心第二天幸福生活是否依旧。”她微笑着,眼里涌出了晶莹的泪水。 “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名字,他们提起我们的时候只是说,哦,是那对快乐夫妻呀。”她继续说道,“等我们老得头发全白了以后,就可以整日携手坐在那里,看着儿孙们娶妻生子,继续经营家业。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活动活动筋骨,欣赏漫山开放的杜鹃花。然后在晴朗的夜里,手拉着手沉沉睡去,脸上挂着初遇时的欣喜和希望,再也醒不过来……” 我不禁模糊了双眼,也沉浸在幸福祥和中。我伸过一只手,把她抱紧。 “我们走吧,我们不需要多少东西和钱。我们这就去,再也不回这座城市,没有人能找得到我们。” “好,”我答应她,“我们一起走,把一切都忘掉,我不再是郭文超,你也不再是张静怡,我只是你的丈夫,你只是我的妻子。我们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我慢慢地把车子停下来,她挽着我的胳膊和我一起走进去。 “我来自首。”我对一位警官说。 记忆剪影:2000年4月,男孩与自己的女朋友谢雨霜一起从北京赶到沈阳,参加街舞大赛。谢雨霜在决赛中败给了当时只有13岁的女孩,那也是女孩第一次见到男孩。 6年后,女孩再次见到男孩,便为他们的故事编了一支舞,舞的名字,叫做《久远的爱情》。 献给所有还深陷在过去之中,徘徊在心门之外的人们。 (全文完)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