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福利频道 t.me/dh6699】 题记--人生如月,圆满的时候不多。 我们过着残缺而美丽的生活            (一)   是夜。   宽敞舒适的“盈然居”里,轻烟缭梁。 那淡蓝色的轻烟自屋内四角的香炉里袅然升起,似带着无形的忧虑向四周蔓延,又升腾至屋顶,如一片沉重的云朵压抑着众人的心。   那是来自西域的一种极少见的名贵香料,不是用于提神,而是放松人的神经。   青儿悄悄走进屋内,又在小巧精致的炉里添上一点香屑。 这香已燃了一个多月,却瞧不出什么作用,众人的神情依然焦虑而紧张。   偌大的居室里,陈列精简而雅致,所有家具都无一例外的带着一种隐隐的光泽,像夜里淡银的月光,给整个居室带来一股清幽雅气。   床边围着三五个年轻人,人们安静而忧虑,心痛的目光都望着床上躺着的女子。 那女子闭着双眼,面色秀丽而苍白,可说毫无生气,却牵动着众人的心。   青儿望着那女子,心里掠过一阵深切的痛楚。 快醒过来吧!姐姐!不要让大家担心了!   门口传来一阵略急的脚步声,青儿抬头望去,却是龙毅闯了进来。 白皙而俊秀的脸上一片淡漠,眼神却是急切的,急切地望向床边的一个年轻男人。   那年轻人同样的白皙俊美,却比才十八岁的龙毅多了一股慑人的气势,正忧郁的凝视着床上的女子,轻握着她纤瘦的手贴于他颊边。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的回过头来。 龙毅一瞬间有些愣神,觉得不过一个月而已,人却似乎能老上十岁。   年轻人静静地问道:“什么事?”他多久不曾言语,总是痴痴瞧着床上的女子,嗓子一时竟艰涩难开。   龙毅回过神,恭敬地回答道:“林姨来了,找您商议事情。”   年轻人眉峰微聚,道:“她不过来看她么?”   龙毅语气中带着一丝犹疑,低声答道:“她说,怕先见了面便失了一切兴致,只愿陪她一起痛苦,所以不如先与您见面议事的好。”      清辉阁上。   年轻人沉静从容地迈进屋里,一眼便看到坐于一隅的貌美女子,看起来年纪要比他和床上女子都要大些。   女子犹自沉浸在她的忧思里,对他的到来浑然不觉。 年轻人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这般担心她,不如先见她一面吧!”   她猛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令人情不自禁想要怜惜的脸来,蹙着一双黛眉,轻轻站起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才一月未见,他竟憔悴如斯,不禁也叹息一声唤道:“玉弟……”   年轻人龙玉一月多来这才第一次现出脆弱的一面来,轻轻靠首于她的肩上,声音里满溢着心撕裂般的痛楚:“姐姐!她,不愿意醒来……”   林青黛的心为他这一刻显示的无助与深切的痛楚而心头发酸,眼中凝起一层雾来,却只能安慰道:“寒会醒来的……”心里却也明白,以广寒的非常体质,是没理由昏迷一个多月的。 是的,她只是不愿醒来面对那一个事实。   龙玉的脆弱只在他亲似姐姐的林青黛面前才偶有流露,不过一会儿便收拾好心情,沉静地问起事情来:“东海那边怎么样了?”   林青黛移步到书桌前,几下挥毫,便画出一绢地图来,山水岛屿海岸线俱全。 她指点着道:“一个月来,我们度朔山和你东海龙族联手抗敌,终于将冥府死士逼退于这一角上,我们将其重重包围,力图除魔务尽。 但十天前,这批魔头突然像真的鬼魅钻入地下冥府一般消失不见了!”   龙玉一怔,道:“消失?”   林青黛沉重地点点头,言道:“四周都是我们的人,他们应该插翅难飞才是。”   龙玉心一沉,道:“难道真有‘遁地’之术?”   林青黛蹙眉道:“听说不少死士会扶桑的忍术。”   龙玉摇头,断然道:“不可能。 小小扶桑岛从来畏我龙族,怎敢助魔反我?”   林青黛看向他,眼底有慎重的忧虑,道:“可是,如今是非常时期,会有非常变化也未可知?”   龙玉听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地叹道:“确实。” 确实是非常时期。 类似的局势二十五年前也有过。   遥想二十五年前,四方王朝北弦、东腾、南天、西冥,各辖四方,天下局势不能说相安无事,却也相对稳定。 后来西冥王不甘据于一隅,悄悄练养了十万奇兵,竟瞬间灭了其他三方,从而主宰一切。 不料一年后,西冥后院起火,竟转而受神秘的黑帝所控制,建立魔都黑帝宫。 传闻魔都黑帝血腥凶残,在前十多年里残暴镇压反抗者。 然而不知为何,又在后十年渐渐淡出,隐守西方。 这才有龙玉他们的生存空间,从而再次形成四分天下的局面,即“北广寒,南花都,东海有龙族,西部是魔都”,天下才稍有安宁,可是……   龙玉叹息道:“如今,从哪里冒出来的冥府死士,如此鬼魅凶残,令人不得安宁?”   林青黛沉吟,目光闪动,道:“你说,冥府的幕后会不会是由黑帝操控?”    龙玉的眼睛微微地眯起,远望西方天际,摇摇头道:“黑帝宫我们都去过,早已宫空无人,只是魔都外大泽迷离,易进难出,魔都内更是诡异丛生,一不小心便有性命之忧,因此被我们三方列为禁地,禁止出入。 而且黑帝应该已经失踪近十年了。”   林青黛忧思重重地接口道:“可是,传闻中的黑帝出名的狂傲残暴,游戏人命。 据说,他十分享受践踏人命时的快感。 而且他最喜欢的一个游戏,是从心理上彻底打垮一个人……”   龙玉一震,脑海中浮现一个景象:血腥,尸体,修罗场中,寒的剑沾满鲜血,寒的脚边躺着一具尸体,寒的目光空洞到可怕……   龙玉使劲摇摇头,欲甩去寒眼中令人心悸的可怕空洞。 若寒醒来时仍是那个样子,他宁愿她继续昏迷。   龙玉强耐住心头烦躁,突地想起一事,问道:“那批死士未必真消失了,你一回来,东海那边岂不势弱?”   林青黛笑,眼底升起异常的温柔,道:“有你未来姐夫易峰在呢!而且你知道谁来了东海?”   龙玉脑筋一转,笑道:“必是天河帮忙来了。”   林青黛微愣道:“你真猜着了!天河说你必一猜就中,果真如此。” 眉目一转,又道:“天河真是坚强,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他竟已练成独臂刀法,而且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残疾,常自称独臂天河。 他想来看望寒的,很担心她……”   龙玉叹息道:“他……还是不来也罢!寒醒来若见到他,不知会多自责。 我如今只盼寒能坚强些,再坚强些才好!”   林青黛目光一黯,道:“如今局势越来越险恶,冥府死士行踪诡异,又似乎无处不在,而广寒……。 若有她在,便北有广寒,东有龙族,纵四面楚歌又能奈我们何!”最后一句真是说得既豪气又丧气。   林青黛语毕,见龙玉神色黯淡,忙岔开话题,问出一句让自己马上后悔的话来:“花都的花无寂来过么?”   林青黛语毕,直恨不得去捣自己的嘴,却惊讶的发现龙玉淡然的反应,瞧见龙玉淡定从容地答道:“她隔七曜来一次,总在日曜日或月曜日的晚上来看她。”   林青黛诧然地看着他说完,半晌才叹道:“玉弟真是成熟不少呢!换作年前,怕是做不到这般淡然地谈及她吧?”   龙玉只得苦笑而已:“时势造人耳。 况且南部花都有她在,我们才可安心抗敌于东、北两面。 而她,怕是只有见过寒,心才有稍安吧,虽寒还在病中!”   林青黛见他笑得苦涩,知他这样做其实未必心甘情愿,于是下意识地问起:“今天便是月曜日吧,她昨日可曾来过?”   龙玉道:“未曾。 今夜必来无疑。” 转目凝望窗外,涩然道,“怕是快来了。 今晚就请姐姐稍陪一下小寒吧。”   林青黛轻点臻首,知道他虽许花无寂探视,心中却还是不愿见到她的,心中叹道:“她这般定时探望,怕也是为了让玉弟他们自行回避吧。 毕竟这边的人多是看好小寒与玉弟的。” 心思叠转,突地想到一点,便问道:“由谁引领她进防御圈内呢?”   龙玉随口答道:“自是小青妹妹了。”   林青黛惊道:“只她一人么?”她心思慧敏,一下又想到一点,不由更惊,“习惯性探视?一人接引?万不可如此!”   龙玉听闻,心中蓦然升起一可怕预想,不由浑身如堕冰窖,颤声叫道:“冥府死士会乘虚而入!不--”   龙玉与林青黛俱为这可怕想法一阵冷颤,正欲奔赴门外。 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两人惊恐的对视一眼:“是青儿--”      (二)   林青黛飞奔往接引口附近,远远看见青儿左肩流血,正强自支撑。 五六团黑影包围着她,移形换位间形同鬼魅,果然是乌衣的冥府死士来袭。   青儿一声闷哼,又伤上加伤,歪倒向一边去。 乌衣死士们发出一声得手的怪叫。 林青黛心焦之下,长袖一拢,卷起路旁桂树叶子,如飞镖一般射向那些鬼魅,却救之不及。   林青黛只来得及叫一声“不--”,眼看着两个死士将窄窄长长雪亮的刀锋砍向青儿。 老天,我们不能再失去伙伴了!林青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耳听得一声兽般的狂吼,林青黛蓦地睁开双眸,只见龙毅狂挥着霹雳长剑,朱红的袍衣在风中狂舞,犹如霹雳天火般耀眼摄人。 他人剑合一挟着风雷之声横扫敌军。 林青黛可谓喜极而泣,青儿无恙了,龙毅这孩子竟练成了他一直达不到的霹雳剑法的最高重境界。   只一剑而已,死士们便横尸当场。 林青黛举步向他们走去,应该恭喜毅儿练成剑法。   只见龙毅奔向青儿,将心爱的长剑都弃置一旁,将青儿抱在怀里。 林青黛看着他们,眼中露出一丝讶然,脚下不由滞了滞。 青儿挣扎着欲挣脱龙毅的怀抱,失血的脸上意外地渗出两片红晕,叫道:“还有一大批死士进去了!尾随着花无寂!”   话音未落,早已不见了林青黛的踪影。   青儿扭动着受伤的身子,羞红着脸叫道:“小毅,你还不去帮手?”   龙毅迅速点穴止了她血,从袍子里衬撕下布条,一心包扎,声音沉着且坚定:“你受伤了!我要照顾你!”龙毅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此时却似罩了层异样的光辉。   青儿怔怔地瞧着他,许久,长叹道:“小毅,我们不能啊!”身上却停止着挣扎。   龙毅激动起来,抱紧她,叫道:“为什么不能?我们可以的!”声音却已带了挣扎和哭腔。   青儿温顺地由他抱着,眼泪却滑落了下来,喃喃道:“不可以的。 我……是你的青姨呀!”   龙毅猛然摇头,抗议地道:“不!你不过比我大二岁而已!而且你们也不是亲姐妹呀!”   青儿潸然道:“可我,不想令姐姐烦扰了,你明白吗?”   龙毅目光现出一丝狂乱来,叫道:“不,她没有资格来阻止我们!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来,为什么却要求别人恪守伦常……”   龙毅兀自狂言乱语着,不想脸上传来一阵巨痛,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盖过了一切,他不禁呆掉了。   只见青儿挣扎着站了起来,脸上因疼痛而有些微的扭曲。 龙毅忙要扶她,却被无情地推开,不禁茫然地望着她。   青儿的眼中是一片伤心欲绝,惨然笑道:“原来你是这样看待她的么?呵呵!这就是我所知的龙毅么?”   青儿伤心绝然地欲转身离去,脚步虚浮踉跄,没走几步竟晕了过去。   龙毅慌忙抱住她。 他颊上已毫无痛觉,心中却很是疼痛,不知如何是好。   青儿在意识弥留之际,轻轻地道:“小毅,她可是你的娘啊!虽然在相认时带了一丝玩笑意味。 可是她对你,何曾亚于一般母子呢……”   龙毅静静地抱着,静静地听着,眼中滴下泪来。      与此同时,林青黛听了青儿的话,飞奔在去“盈然居”的途中,只觉静谧的夜色开始显得诡异。 她刚要转过一个弯道,突听得弯道背后传来一声娇笑,既狂且媚。   是花无寂的声音。   林青黛转过弯道时,便见三十来个乌衣死士围着花无寂,敌我双方正自僵持着。   黑暗中,瞧不清花无寂的面目,只觉她如同一朵妖艳的黑夜狂花,正自娇笑不已道:“乘虚而入?呵呵!若我花无寂连这点都料想不到,如何主宰南天花都呢?”她衣裙飘扬,黑发在夜空中飞扬、展开,“哈哈!居客在外,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 就委屈诸位试试我的‘天花乱坠’吧!”   乌衣死士中有惊呼出声的“天花--”。   花无寂淡然笑应:“对呀!招待不周,还请原谅!”她长袖善舞,一时只见漫天漫地的都是花雪,纷纷扬扬,无边无际。   林青黛悄然退到花雪边缘,袖起双手,看到那些冥府死士如避瘟神般躲避不及那漫天花雪。 一会儿工夫,便有人嘶声叫道:“这花……怎么这么重,好难受……”他恍惚中却只见到花无寂淡漠的笑容,那死士的嘴角竟也扯起一丝诡笑,断断续续道,“哈……你也与死不远……因为月……月广寒必死无疑!”   花无寂听得,脸上笑容突然凝住,纤腰一扭,如飞一般向“盈然居”飞驰而去。   林青黛紧跟其后,紧张中一颗心已快跳出胸腔。 花无寂的身法迅疾如箭,身姿优美,举止之间有一种天然流露的莫名高贵。 林青黛忧心之余,也不禁心生激赏。   行来已至“盈然居”前,花无寂突然刹住了身影,只听她自言自语地道:“我去干什么呢?有他在,不是吗?”   林青黛看到她黯然伤神的讪笑模样,刚要上前说话,却猛然听得一声怒吼,接着几声巨响破窗传来。 只见“盈然居”的四扇窗户撞裂开来,跌出四具乌衣尸体。   屋里传来龙玉撕心裂肺的呼唤“寒,寒--”   屋外二人听得心头巨沉。 花无寂一霎间只觉天地茫茫,一片空白,脑中如巨雷般来回滚响着一句话“她死了吗?竟死了么……”   林青黛稍为镇静,硬咬着牙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屋门走去。   未及屋内,又听见屋内龙玉一声惊呼,竟是喜极而泣,夹着难以置信的语无伦次:“寒!寒!你醒了!你醒了,寒!”   花无寂立于花树之下,在落花纷飞中流泪而含笑:“月广寒,你终于醒了么?”耳边只觉清清冷冷的广寒宫突然活过来一般万声鼎沸,每个人都在欣喜地念着广寒的名字。 暖流涌来,一时间仿佛春暖花开。         (三)   清晨。   广寒宫的人们迎着清晨第一缕晨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个月来头一次觉得空气是那么的清馨畅怀。   龙玉背负着手,着人修理曾沦为战场而略显破败的“盈然居”,望向屋内的目光中仍然盈满忧虑。   混入广寒宫的冥府死士已经肃清,月广寒因受袭而出人意料的苏醒,可是他仍然觉得不轻松。   窗户破了,经过修理便好了。 可是有人却只愿在破窗外再建起一堵墙,外表看不出破败,但窗仍旧是破窗,伤痕依然在那里。      屋内。   林青黛只喂了月广寒两口药,便不得不停下了手。 只因为,月广寒不要喝。   床上的月广寒,这位在每个人的心目中都占着特殊的重要的地位的人,此时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秀丽的女子。 ,只是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顾盼流转间,似澄夜星光倒映其间。   这时候,这双美眸闪着戒备、疑惑的眼神穿梭地望着眼前要喂她药的林青黛及一旁焦急得手足无措的青儿,还有从门口迈着滞重的脚步进来的男人,那个曾抱着刚醒的她如痴似狂的男人。   月广寒的目光最后定在龙玉身上,依然问出一句令众人都为之心碎的话来:“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你竟不知我们是谁么?难道竟是失忆了?   可又不像。 因为问她话,她如是说。      “那么你可知你是谁?”   “我叫月广寒。 我是‘黑森林’的主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正和我的白虎玩得开心呢!我要去找我的白虎!”      月广寒挺身下床,长期的卧床使她一下子站立不稳,晃了晃身子,又站挺了,身影一晃便到了室外,身法之快从来就非众人所能及。   众人追到她时,她已在广寒宫外连声长啸,那声音如九天凤吟,清晰嘹亮,又带着一股神秘气息,似在召唤着什么。   龙玉喃喃道:“她在找白虎!”   林青黛哭笑不得,道:“怎么会这样?她只记得遇见我们之前的那部分记忆,将我们摒弃于记忆之外了吗?”   “人遭遇了不愿面对的痛苦,便会有选择的失忆!”龙玉长叹一声,痛苦地叫了一声:“姐姐,她还是不愿醒来!”      远处如回应般传来一声虎啸,一只白纹雪虎窜出宫前的森林。 青儿急叫道:“怎么办?白虎来了,姐姐要走了吗?姐姐--”   青儿着急欲拦,却被龙玉一把拦住了。 青儿不解地看向龙玉,急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拦住她?”   龙玉微叹道:“没用的!她若铁了心要做什么,谁又曾拦得了她!”   只见,广寒跨上白虎座骑,整个人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般,神采飞扬间野性十足,隐隐然散发着慑人的女王般的气势,星眸亮亮地瞧了他们一眼,呼啸一声,白虎掉头奔入幽深的黑森林里。   众人默默目送她远离。   林青黛道:“难道就这样让她像十年前一般在深山与兽共同生活么?冥府见她落单必然又会乘虚而入!”   龙玉道:“当然不能。 必须派人保护她!”   青儿道:“我去!我要去!”青儿目光坚定地强调着。   龙玉看着她,点头道:“好。 就凑成四大守护神。 白虎计算在内,然后是你。”   青儿愁云中微露出一丝笑意,道:“那我便是青龙了。”   龙玉颔首。 旁边龙毅突然开口道:“我是朱雀!”   青儿迅速地瞥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也不言语。   林青黛看着沉思的龙玉,沉吟道:“你,想做玄武?”   龙玉回望着她,默然不语。   林青黛目光转向广寒消失的路线,喃喃道:“十年前,她是一个孤独的孩子,无父无母,从小与兽嬉戏成长,如此特别又十分坚强。 如今……广寒,脆弱如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方圆百里的黑森林座落于广寒宫前。 那是月广寒小时候居住成长的地方,是她以虎为骑,驰骋了十五年的故乡。 而广寒宫则是她在认识龙玉等人后的事了。      寂寞很久的月之黑森林,因为广寒的归来而沸腾起来。   七天来,驱使着白虎狂奔于古老而苍翠的原始森林,所过之处万兽齐惊,惊慌逃窜,过后又好奇地回到原地,往广寒消失的地方张望着。   森林中回荡着广寒明朗忘我的笑声,偏亘古寂寞。   广寒笑嘻嘻地望着那些小兽,它们恐惧于她身边的白虎,又惊异而好奇地远远望着她,几只小兽睁大着有趣的圆圆大眼,眨啊眨似在辨认以前的老友。   广寒摸着白虎额头雪白的毛,蓦地大声喊道:“你们不认识我了吗?那还不回家去问你们的爸爸妈妈--”   渐渐靠近的小兽们吓得跳起来,一瞬间隐入茂密的林中。   广寒哈哈大笑,搂住白虎的脖子嬉戏翻滚。   明媚的阳光透过林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绝世的笑颜厮磨着狰狞的虎脸,构成一幅神异的图画。   森林里又回归寂静,广寒将脸深埋于白虎的脖子,低闷的模糊的声音从白虎脖颈里传来:“它们都有爸爸妈妈呢!我是否卑微如草,注定无父无母……”   白虎似听得懂一般,扭过虎头,舔舐着她泪湿的脸颊。   广寒使劲搂住虎颈,不让它舔,凄然笑道:“一个月前,上天怜我,曾还我一个父亲。 可是……天杀如我,竟无福消受。”      龙玉带着青儿与龙毅远远地观望着广寒的动静。   只听到月广寒哈哈大叫着的一句:“你们不认识我了吗?那还不回家去问你们的爸爸妈妈--”   青儿姐妹情深,冲动地想出去找她。   龙玉缓缓摇头:“不要去。 听她这句话,就知道她实则并未失去记忆,相反她全部都记得。 如今,她只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想躲起来独自疗伤。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安全的疗伤环境。” 龙玉吁出一口长气,“我……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吧!只是她心中的那个心结,该如何才能打开呢?”   青儿静静看着龙玉许久,道:“你对我姐姐,真的很好!”   龙玉却看着茂密的森林上空开着的一线天。 天空苍茫无语,一只巨鹰嘹亮地叫着,在上空盘旋又盘旋。 它叫三声,盘旋三圈。   龙玉的目光如天空苍茫,喃喃道:“是战鹰?东海告急么?寒,我不能陪你了……”   龙毅指着天空道:“不是战鹰,是鹰骑!后面还有一只!”   龙玉眼睛倏忽一眯,叹道:“是天河。 真是江山易改,他那鲁莽性情什么时候才会稍改?”   正说着,却听身后传来一串爽朗笑语:“谁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来着?”   龙玉三人转身,只见面前一人一巨鹰,来人脸上皮裂出血,右袖空荡,分明是独臂,却一脸灿烂笑容,一派豪放性情。   天河嘻嘻笑着用单臂与迎上来的龙玉互抱即分,哈哈笑道:“一月未见,真想煞我了!”   龙毅亦迎了上来,却听天河叫道:“好外甥,来让舅舅抱抱!”龙毅被抱,却涨红了脸,两人其实相差亦不过五六岁而已,奈何认了广寒为母,只能到处作小辈。   天河望着青儿笑道:“小青儿,我虽只爱男人,但你若不介意,咱俩也亲热亲热。” 天河嘴上玩笑,终究放过了爱羞的青儿。   龙玉不由笑骂:“你这小子!不是叫你不要来么!从东海至此,骑鹰最快,可也最累,你这身子还不先歇着去。”   鹰骑训练有素,原为广寒所驯。 三鹰共飞,人在空中换骑以达到最快的行速,只是空中高速飞行,会呼吸困难外加风寒难耐,须运功抵挡十分损耗精力。   天河却浑不在意地一抹自己的脸,摸到一手血,只咧嘴笑道:“骑鹰可真叫带劲,真是乘风而来,可惜高处不胜寒。 真是天风如刀,割脸呢!”   龙玉眼眶微润,知道他若不是断臂功力减退,骑鹰原不在他话下。   天河见他如此,脸色正经起来,轻轻地问道:“小寒她怎么样了?”   龙玉望着远处的广寒,只叹息不答。   天河望了望广寒与虎,脸色一正,对龙玉道:“东海告急,我是来与你换班的!那边没你不行,你骑鹰速去。” 他望着龙玉虽焦虑却仍依依不舍的眼睛,认真地道,“小寒交给我,我不仅会守护她,也许我还能开导她。”   龙玉深深望他一眼,突然毅然转身,骑上鹰振翅往东而去。      虎颈已一片湿润,广寒拥虎而眠,脸上犹有泪痕。   林中吹过一阵风,树叶沙沙作响,卧虎机警地欲微昂虎头,却被广寒按住,不动声色。   林梢传来一声深重的叹息,轻轻地道:“小寒,是我。 我知道你醒着。”   那是天河的声音。 广寒假寐的身子一震,闭着的双眼睫毛上又见潮湿。   只听天河似望着她微笑,继续说道:“真是顽皮,又假寐骗我。” 天河在树上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微笑,目光推远,“想当初你就是这样抱着老虎睡觉,一身男装,还凶巴巴地硬说我吵醒了你,其实我知道你那时根本就是装睡。 你硬要我赔你瞌睡虫,这可难倒了我这南天帮帮主。 呵呵,最后还是你想了个办法提议喝酒。 我本来不赞成的,因为作为前南天王朝第一酿酒师的继承人,论酒量我称第二怕没人敢认第一。 你死活不服气,硬要比试。 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就比吧。 于是月圆之夜,把酒言欢。 想那四方王朝未亡之前,各有盛产,北弦王朝精于织造,东腾则为渔业航海,西冥以医药为最,我们南天王朝则善于酿酒。 四朝彻底灭亡之时,我和父亲因为正在地下酒窖酿制新酒而幸免于难,得以逃至南北交界之地。 作为王室酿酒师之后,我心念前朝,成立了南天帮。 父亲逝后我以为这一生怕是找不到一个酒中知己了,万万没想到,你之懂酒竟丝毫不亚于我,连酒量都远胜于我。 我心悦臣服呵,携南天帮众归属于广寒宫。 呵呵,可是万没想到两日后的接风宴上,你竟一杯就倒。 哈哈,小寒你总是令人惊奇!哪有人月圆之夜酒量大如海,到了别的日子却滴酒不能沾的,真是奇怪的体质。 呵呵……”   天河的目光收回,又投注于背朝着他一动不动的广寒身上。 他神色一黯,嘴上却依然笑道:“就是这样,跟你相处愈久这心就愈被你所吸引。 谁知你小子竟是个女人,我却只爱男人,真是没办法。” 他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痛楚,语气却反而鼓舞起来,“振作起来吧!小寒,有那么多人爱着你,关心你,你怎么可以不好好努力呢?想从前的你,以虎为伴,只身一人耳。 后来有了花无寂,来了龙玉、青儿、小毅……很多人,大家都那么爱你,你再不是一个人,大家愿意分担你的一切苦、一切痛。”   天河语气一顿,在树干上长身玉立,目光清亮真挚地道:“我懂得你,小寒。 你对感情如此渴求,世间万情,你一样也不想少。 所以,你认林青黛为姐,认青儿为妹,要孤儿小毅认你为母,还硬要我做你的哥哥。 如今,你唯一所缺的,就是来自长辈之爱,这唯一憾事,在一个月前也如你所愿了,虽然……后来又得而复失……”   广寒听到此处,身子巨震,紧闭着的眼睛里渗出两行泪来。 天河看到她身子颤抖,心中一痛,却仍坚持说下去:“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那件事并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 残缺如此常见,不要刻意追求完美。 你看我的右臂断了又有何碍,我左手刀法更胜以前右臂之能呢。” 他言语深沉,然后豪气一笑道,“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小寒,虽然现在你又一次失去父亲,可是你好歹拥有了一个月的父爱,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让给你见识一下我左手刀的威力,就放开心中一切,不要再在意这些了,好吗?”   天河静静等了片刻,广寒仍不动分毫地躺着。 他笑起来,豪爽地道:“好,就给你看看我新练就的刀法吧。” 他站于树干,神色沉凝,随着一声喝,左袖中飞出一片刀光,飞旋向广寒附近的参天古木,旋即缩回到天河袖中。 两棵三人合抱的巨树发出一声轻微的“咯”音,随即都断为八截,倒向广寒与虎。   巨木倒地,一时尘扬土飞。   待尘埃落定,广寒卧处却已消失了人虎踪迹。   天河呆望片刻,对着林中空地低声喃喃:“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女孩子,你知道么……”声音幽幽,被山风一吹便散了,只剩下莫名的忧伤情意飘荡在古寂的森林。 (四)   森林里充满了潮湿而幽深的味道。 丝丝缕缕的林雾如薄纱一般缭绕在树林间,一不小心便会迷失了前路。   广寒坐在白虎的背上在森林里游荡了七天七夜,漫无目的地,如一抹远古的幽魂。 天河三人悄悄地远远地守护着她,不敢去打扰她。   广寒的脸上衣上沾满了晶莹晨露,目光随着白虎的行进茫然地望着前方,喃喃道:“天河,谢谢你……可我是那么贪心的一个人……”她眼中闪烁起晨露般的晶莹泪光。   就在此时,白虎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停了下来。 月广寒的双腿感受到它全身肌肉的紧张,可以想像到它的虎视眈眈。   广寒举目望去,原来不知不觉地已走入一方林间空地。 空地的那一头,晨雾缥缈中一个盛装丽人若隐若现,跨下一只黑色座骑也隐隐的看不真切。   广寒腿下一紧,虽心绪黯然仍有些好奇地催促白虎上前。   近了,近了。 只见那丽人穿着很是特别,美丽而随意地挽着发,一身五彩霞衣在晨雾中闪亮,全身上下艳而不俗、丽且高贵。 广寒赏心悦目地看着,目光又下移,及至看清她的座骑--   啊!月广寒不禁傻了眼,目光上移又下移,几回上下打量下来,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险些落下虎来,手指着那丽人笑不成声:“你……你骑的什么呀?哈哈哈,是、是黑……黑野猪吧!”   无论谁见到一个绝色而高贵的盛装丽人竟一本正经地坐在一头黑野猪上,能不笑倒?   只见那丽人若无其事地催促着黑野猪上前靠近,一本正经地问起月广寒来:“有什么好笑的?该笑的好象是我才对哦!”   月广寒好容易止住笑,听了她的话更是好奇,便用眼神递去疑问。   那丽人笑道:“你那白虎,一看就知道是个灵物,驱使它行走林间又有何难?瞧我这黑猪,人人都知道它是个蠢物,听不懂人言,我却能驱使它。 你说,是你厉害呢?还是我厉害?”   月广寒诚恳地点点头:“你厉害!当然是你厉害!”   丽人又道:“那,这么厉害的一个人请你一起林间散步,可赏脸?”丽人眼神清亮。   月广寒不置可否,盯了她许久,问出一句:“不知如何称呼?”   那丽人愣了愣,随即笑道:“这个嘛……,我姓花,名叫解结。” 丽人眨眨眼,心中却叹息着,不知能否解开广寒的心结。   月广寒听得奇怪道:“花解结?好怪的名字!”   丽人笑嘻嘻地应道:“哎!一见面就叫人家姐姐,真乖!”   月广寒见她一脸嬉笑得意,默然地看她一眼,便不再理她,顾自催促白虎快走。   花解结其实就是花无寂,见她要走,忙忙地也催促起野猪来,竟使唤不动,见广寒越走越远,不禁叫道:“哎--你别走那么快呀!”   月广寒只是不理。   花无寂急得叫起来,骂道:“死臭猪,你竟敢不理我!”广寒听得暗笑,转而一想,才明白她变着法子骂她呢!   那边花无寂可狼狈了,那黑猪终究是个野畜牲,被惹急了,一把将她掀下地去,花无寂夸张地叫着哎哟,偏偏月广寒就是不理她。   花无寂眸珠一转,脚下一点地,飞身上了她的白虎,广寒也不理会。 花无寂起先还老实,过一会儿胆子便大了起来,试探地从后面缓缓抱住了她,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她。 见她安安静静地,一任她抱住,并不抗拒,心下不由一喜一感动,当下抱得更紧更深了,只觉得这一抱终于解了她一个月来的饥渴,却又觉得更饥渴。   月广寒将身子溺进她怀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缓缓将头靠在她颈侧。   未过得片刻,花无寂发觉她竟睡着了,不由心痛地叹息了声。         “是见死不救,还是大义灭亲?月广寒,我看你怎么选?!哈哈哈--”      广寒从梦中醒来,似不能呼吸一般大口地喘着气。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替她抹去额上的冷汗,语气中满是疼惜地道:“做恶梦了?”   广寒目光飘散地落向置身所在。 只见四棵耸天高树间,藤蔓疏落缠绕,烂漫山花砌为墙,如此简易变奢华,身下所铺的正是花无寂艳丽无匹的五彩霞衣。 广寒望着花无寂,这才忆起与她相遇的经过,不禁一笑嫣然道:“你昨日的那头黑猪呢?”   花无寂听了,笑道:“还昨日呢?你睡了三天三夜呢?前七天七夜就知道不要命地玩,完了就睡它个昏天暗地,真是败给你了!”她笑笑的,却绝口不提自己三个昼夜里是如何的害怕,害怕她又要昏睡一个月,一睡不肯醒转。   昏天暗地,真是形象到了极点。 广寒想起那无休无止的梦魇,心莫名地一阵颤抖,抬起的头又无力地落下。 唉,父亲……   花无寂默默地看着她,轻轻俯下身柔柔地抱住她,犹豫了一下,才道:“广寒,人生如月,圆满美丽的时候本就不多。 你不能因为曾经过了一个中秋,就不想过其它的日子了。 别的日子虽然残缺,可也美丽呀。 人的做事也是一样的,有时候能做得圆如满月,有时候也只能让它留有遗憾了。”   广寒望着花无寂憔悴的容色,静静地听她说话。 这个美丽的女子,执掌花都的一个女王般的人物,却骑黑猪逗她开心,不眠不休地照顾她,小心翼翼地开导她。 她感动,可是她所经历的,怕不是她所能真切体会的。   广寒在心里叹息一声,搂住花无寂,认真地问:“那你现在是圆月儿,还是月牙?”   花无寂闻言,知道她仍是不愿触及她心里的那个结,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广寒翻身俯到她身上,两手撑于她身旁左右,微笑道:“你若是圆月,那我便是那月牙儿!”   花无寂领悟过来,不禁狂笑不已。 月广寒有些痴然地望着她,原来人在床上也可以笑得花枝乱颤。   花无寂停下笑时,脸色已绯红,不禁笑骂道:“你坏了!”   月广寒抬手轻抚她散落颊边的发丝,声音低哑起来:“你的头发,乱了……”      当月广寒冰冷柔软的唇触到花无寂微凉嫩滑的肌肤时,幽谧的森林突然一下子变得燥热无比。   花墙藤屋内,一室春意汹涌。   当春潮隐退时,花无寂两颊潮红,眼睛似迷蒙又闪亮地凝注身上的她。 广寒的肤色如同夜空中明月的白。 花无寂头微起,在她肩上狠狠一吻,月色的肌肤上立时渗出一点猩红,只逗留一会儿便消失无踪。 多奇异的体质,无论怎样严重的伤口都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自愈,何况小小吻痕,而无须回视,知道自己此刻定已遍身暖昧痕迹,不由人不服气。 月广寒轻笑,欲抽手而退,却被花无寂抱住,低低笑着:“这般浅尝辄止,似不是你的个性。” 声音低迷而妖媚,摄人心魂,总教人不由沉沦。   月广寒望着她,目深如潭,臂下又收紧,气息渐狂乱。   春意复蒸腾。   俯视这一室春光,太阳羞见,悄悄隐落林梢。   半个月亮爬了上来,幽幽挂在树梢,弯着嘴儿笑看花月春景。   欢愉到了这样的极致,该如何表达?花无寂的容颜在霎那间焕发无可比 拟的光彩,唇边却逸出一声呜咽。 为什么喜到了极处,竟是哭泣?      (五)   与此同时。   广寒宫门口。   林青黛讶然地看到负责守护广寒的龙毅与青儿竟擅自回来了,而且两人神色有异,似闹着别扭。   林青黛立于玉阶,看着行至面前的两人,忍了忍终于道:“怎么回事?如今是闹别扭使性子的时候么?守护之责岂可擅离!”她隐隐地已察觉到这两人间的情意,却未料他们会因私情而置大事于不顾,这令极少动怒的她也不由开口训斥起来。   龙毅听得脸色一白,到底年幼些,一时竟经受不住,冲口道:“守护?那要看被守护的配不配受守护!”   林青黛被这一句话冲得发愣,不解地看向青儿,却见青儿面红耳赤,眼圈微红地盯了龙毅片刻,拂袖自去。   龙毅呆了一呆,脚一跺,忙跟了她去。   林青黛愣住,看着两人离去,一声叹息幽幽地传入她耳中。   林青黛一惊,霍然转身看去,斯人独臂,却不是天河么。 她心下不由乍惊乍喜,道:“天河,你还是来了?可看见龙玉么?”   天河默然不答,只望着龙毅与青儿远去的方向,一会儿收回目光,叹道:“他守护东海去了。 我代替他守护之责。”   天河叹息幽幽,眼底有着深浓的忧虑。   林青黛看着他,问:“告诉我,为什么都回来了?小寒落单岂不危险?青儿龙毅又是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事?”她问题连连,带着焦虑,如今外面战局非常,内部如果再出问题,岂非糟糕。   天河的脸上有着暗红的伤痕,听她一问,整张脸却比那道道伤痕更红,他涨红了脸,轻轻地道:“花无寂守在她身边。”   花无寂!林青黛听了,松了一口气,却诧异于天河脸上的尴尬之色,不由起疑:“就算花无寂来了,你们不该也不会擅离的。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青黛的担心形之于色,心中起了猜测万千。   只听天河的脸色转白,正了正色,吐出一句惊人的话。   “她们在欢好。”   欢好?林青黛脑中一时转不过弯,呆呆地看着天河。   天河一脸正色,不似玩笑。   两人一时默然。      进了室内,林青黛泡茶的手有些抖,茶水都晃出杯外,蓦地,她将茶具放在了桌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天河坐于一旁,一直默默地看着她,见她如此,开口道:“你很生气?”   林青黛目光一黯,答道:“是。 我很生气。”   天河望着她,道:“为什么生气?”   林青黛转身,道:“你又为什么明知故问?”   天河轻不可闻地叹息,站起身踱至窗口,道:“你生气,是因为失望。 你觉得小寒所为,有违道德伦常,失了体统?”   林青黛面色一寒,道:“难道不是?”   天河转身面对着她,眼神清澈地看着她道:“女女相恋,你不见容。 天河身为男子而只爱男子,姐姐对我却为何从未生气?”   林青黛笑,道:“因为你爱男子是假,爱小寒才是真。 你以为我不知么?你至爱小寒,但小寒却不爱你。 你一早就明白,所以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想因为你的爱而成为她的困扰。 因此,你假称只爱男子而使小寒释然。 你爱她至此,我明白,也感佩。”   天河苦笑,眼底掠过一丝沉痛,嘴上却笑,道:“不,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她,“其实,一看见小寒,我当时便已有一个坚定的想法。”   林青黛道:“什么想法?”   天河目光坚定地道:“我当时想,就算眼前的小寒是个男子,我也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他!”   天河说得斩钉截铁,听得林青黛一楞,良久才问出声来:“你想说明什么?”   天河看着她,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小毅与青儿之间,想来你也早已看出些不对来,然而你并不阻止,为什么?”   林青黛咬唇,道:“那不一样。”   天河叹息,道:“一样。 在你、在大多数人眼里,一样的有违道德,只是程度不一而已。 大家,都鄙视、嫌恶这种感情,不接受、更不承认这种感情的发生。”   天河望向深远的黑森林上的天空,叹息更为深重:“于是,这类感情的当事人,他们的心里所承受的感情煎熬就更深重更复杂。 面对道德、亲情、友情……一切都揪心,一切是压抑,心情暗无天日。 小毅与青儿所承受的也许还轻些,那样重感情的小寒却该如何自处呢?”他转头看林青黛,“她与花无寂相识最早,这样的感情或许老早就萌芽,只是瞒着你,瞒着大家,只因为她重感情,她渴望感情,珍惜感情。 她不想失去林姐姐你,失去一切爱她和她爱的人。 然而,你们不会接受爱上了花无寂的她,所以她心中所承受的煎熬已不知深到了何种程度。”   林青黛皱眉,道:“你好像很肯定小寒爱的人是花无寂?”   天河皱眉轻笑,道:“除了花无寂,你可见她如此亲近过别人的身体?”      (六)   那一边,幽谧的森林,寂静的月光。   两人静静地相拥而卧,月华流光隐动,晚风习习。   森林的夜极静,使本属轻微的呼吸声都异常清晰可闻。 远远的,似有水声淙淙。   广寒待花无寂气息平定,鼻尖轻触她耳畔,柔声问:“洗澡?”   花无寂轻点头,欲起身却娇慵无力。 广寒不自禁地轻笑,立时将她横抱起来,立于花室内轻轻巧巧地旋身而起,飞出了花枝藤蔓的空间。 花无寂忙环住她颈子,似嗔地斜睨她一眼,脸已羞红。   浴毕,广寒抱着花无寂飞上溪面上斜斜伸展出来的高高的枝桠,她半躺着斜倚枝杆,花无寂俯偎在她身上。 晶莹的水珠从她们的肌肤上滑落,如雨轻滴,落入水面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刚清洗过的绚丽的彩衣在枝头迎风招展。   广寒将自己的白色衣袍覆在她肩背。 花无寂舒服地偎在广寒身上,微眯着双眼。 白色的袍子在夜风中如浪翻展,隐隐流动着水月般的光华。 花无寂轻探袍角,着手柔滑而干凉,是用极其罕见的“耀光绫”做就,极易清洗,过水即干。 “耀光绫”,如今世间仅剩一件的稀罕之物,在二三十年前,却是北弦王朝盛产之物。   明月清风静静夜,花无寂闭上眼睛,回忆便如潮水般侵袭,恍惚想起初见月广寒时,也是如此清风如此夜。      那夜。   脚边踞着白虎,月广寒立于林中空地,亮亮的眼睛望着她。   白色的袍子在夜风里轻扬。   似夜的精灵在林中隐现,如月中的神走下玉阶。   那夜的林中初见,四目一经交集,立成纠结。   月光下,如水晶般纯真透亮的广寒凝望她如此长久,突然上前抱紧了她。 那么紧紧地,那么深切地,带着一种千万年终于得偿所愿般的欣喜抱住了她。 她呆了。 她被这一抱震撼了。 从此无法脱离。   她始终庆幸着那天她的心情不好,偌大的花都啊沉重担子纷扰杂事让她郁闷不快,而无意间散心散到原始的森林。   就这样,她将广寒带出了她偶然而至的黑森林,来到她春色无边的南天花都。   多奇异的广寒啊,应该是在兽群中独自长大的,在那绝无人迹的黑森林里,以百兽为友,灵异如仆的白虎长伴着她,应该是没有接触过任何人,却能说几句简单的语句。 譬如:妈妈、白虎、四方王朝、西冥,以及我叫月广寒……   难以忘记,十三、四岁的少女如婴孩牙牙学语的可爱状,还有那让她目瞪口呆的惊人的学习能力;   难以忘记,广寒对她如影随形的依恋,就连睡觉也要抱着她才肯睡去,莫名的依恋令人难解,却也令她沉醉;   难以忘记,她贪玩跌下山谷时,她的心痛如绞,及发现她能迅速自愈的非常体质时她的心生惊讶;   难以忘记,广寒与东海龙玉相遇,相视而笑时,她的酸气掀翻南天,方才惊觉自己与广寒之间的情感非常;   难以忘记,春意盎然的花谷中,暖风如醉,她们的初吻;   难以忘记啊,天下又乱,冥府神秘而凶残,广寒一剑出而天下寒,创立广寒宫而又成四分天下的局面时,广寒的意气风发、绝世高华……      夜风静静地吹,吹散她们的发,也吹散花无寂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美妙回忆。   广寒的发丝吹起,披掩住花无寂的脸。   “我看不见你了……”花无寂轻笑着,温柔地摸上广寒的脸,欲将发丝掠到她耳后,却摸到一手的湿润。   月光下,广寒的眼眸里水光隐隐,越溢越大的泪珠已让眼眶承载不下。 花无寂望着广寒悲不自胜的脸,泫然欲泣的眸,心疼到无法呼吸,只能紧紧地抱她入怀。 广寒,我的广寒啊,空有一副能迅速自愈、伤不留痕的非常体质,然,心上深刻的伤痕却要花多久才能治愈?就算愈合了,又能否不留疤痕?   广寒紧紧埋首于花无寂的胸前,不作一声。   花无寂却感到那炙热的泪水在不断地涌溢,汇成细细的小流划下她的胸口。 那样无声的悲伤,使花无寂的心揪作一团,泪水也跟着滑落。 广寒,我能为你做什么?身体的相互温暖,是否能聊解你心中的悲凉?当你倾泄尽这憋藏已一月之久的眼中之泪,心中的那个结是否也能稍解? [ 这个贴子最后由小隐在2007-6-30 13:16:20编辑过 ] 一路走下去 厄洛斯之手 职务:区版主 级别:论坛游侠 积分:30 经验:364 文章:33 注册:07-06-14 01:30 发表: 2007-06-30 00:15:21 第2楼   (七)   森林里满溢了忧伤滞重的气息,水面上迷漫了淡淡的水雾。   她们一个兀自悲伤,一个悲伤着前一个的悲伤,浑然不觉周遭悄悄的、隐隐的变化。   她们所倚的高树,正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粗大的主干上、粗糙的树皮里似有物体在里面隐隐地流动,从树根部往上窜流到她们身下长长伸展的枝干。 水波下悄无声息地潜来一团团黑影,在月光下看起来诡异而危险。   泪水已渐渐断流的广寒,身子突然绷直。 当花无寂意识到这是广寒预感到危险时的惯常反应时,危险已然降临。   “喀--”的一声轻响,她们所在的树枝竟突然断了,断得十分干脆,两人的身子连着断枝立时沉重地向身下的水里掉落。   花无寂与月广寒的脸色同时一变。 花无寂在落向水面的刹那,左手抱住月广寒,右手已抓住晾在枝头的彩衣。 细枝如何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两人下坠之势只是因此而稍缓,又迅速坠落。   眼看要落入水中,水底下原本是黑压压的,突然变成了一片冰冷的雪亮的刀光,瞬间竟成刀海,落下去必死无疑。   情急中,广寒扯下披掩于身的衣袍,袍面被真气一灌,烈烈作响,却已硬如刀面。 广寒在半空之中,将衣刀狠狠切向身下水中。 只听水下传来几声沉闷的惨哼。 广寒一把捞住同时坠下的花无寂,借这一击之力,射向空中。 两人在空中急速地将衣袍裹在身上,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呀。   花无寂从半空中往下看,骇然发觉水面上渐渐蠕动着数不清的黑色怪物,广寒方才所击之处,已变成更深的黑色,想来是血无疑,不由惊呼:“乌衣死士!”      只见水中的黑怪一个一个伸展站直,为首的死士仰天大笑,声如夜枭:“哈哈哈--花都女王,广寒宫主,人道一个美艳,一个圣洁,却躲在这里干这种勾当。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人士所为么?哈哈哈……”   广寒听他说出这等话,恼羞成怒之下,真气立泄,射向空中的身子又急坠而下。 花无寂一惊,反手抄起她,欲落向岸边。 死士首领狞笑一声:“没那么容易!”两手向前一挥,外围的死士突然一排一排箭般急射而起,硬是在花月周遭形成密不可破的人墙。 花无寂左手抱人,右手一抡,掌风过处,三个死士闷哼一声跌落水中。 刚出现一个缺口,一排死士又飞射而起,硬生生挡住花无寂的去路。 花无寂一击无功,真气不继,向下落去,只见下面明晃晃的密密站满死士,个个刀尖朝上,闪着冷光,就等着她们自由落下,自投死路,不由惊叫:“广寒!”   广寒惊觉,忙凌空旋身,反手抱住花无寂于一边,只见一片冰白光芒从她手中一抡,击向周身死士。 霎那间,惨叫声四起,众死士纷纷落下。 广寒与花无寂终于落足实地,突出重围。   死士们带着惊恐的目光望着广寒并指成掌,掌尖隐隐着如有实物的剑气,那是气剑。   花无寂惊喜万分,欢叫起来:“广寒,你竟练成了嘛!哈哈,能以真气成剑,天下唯有广寒!”   冥府死士们惊悸地望着月广寒,有的竟吓得牙齿咯咯作响,以恐慌的目光望着她的手掌,战战兢兢地几乎要跪拜下去,颤声道:“黑……黑帝?”      广寒宫内。   天河与林青黛继续着他们的话题。   林青黛道:“如果真是那样,那小寒将龙玉当成什么?”她替他不平。   天河目光茫然,道:“不知道。 也许她自己也很迷茫。”   林青黛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只能叹气。   天河思绪不停,继续道:“我想她昏迷一月不醒,也是基于这种害怕。 她害怕醒来后,大家不接受她,不再爱她,因为她是一个弑父的女孩子。”   林青黛争辩道:“怎么会?她那样做,是为了救朋友救将被杀戮的大家,大家只会感激她的决定,心痛她的抉择……”   天河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断他的思路,手按着太阳穴,冥思苦想着:“是的,是的。 大家感激她,因为她做了一个拯救大家的决定。 可是她的心底会是怎么样的痛苦呢?失而复得的父爱,瞬间被自己亲手扼杀。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救大家,是正义,是友情的伟大,是大义灭亲;救父亲而置大家于不顾,是父女亲情,是私心,可是这一剑下去刺的是她自己的心。 救一人还是救一千人?救父亲一人必丧失友情与正义,道义之上如何过得去;救千人却需背负弑父的道德遣责,心灵总不得安定。 无论做哪一个选择,都将沦入痛苦的深渊……”   天河的言语开始凌乱,思绪终结成一句话:“总觉得有人一心想将她置于情两难的境地,逼她做抉择,而且二选一,非此即彼,十分严酷。”   林青黛惊问:“那会是谁?”      黑帝?   花无寂奇道:“黑帝?”什么意思?难道神秘残暴的黑帝也会这种气剑。 这些死士见过黑帝,那么,他们是由黑帝在操纵?   花无寂望向广寒,只见广寒神情古怪,眼神竟是呆滞,呆呆望着自己的手掌。   那死士的首领第一个从惊惧中醒来,目光一变,叫道:“她不是黑帝,她是月广寒,大家快杀了她,趁她练成气剑不久,杀了她!”   众人一哄而上,窄长的刀组成刀阵扑了上来。 诡异的阵法,倏地将花月二人隔离,大部分的兵力竟直攻广寒而去。   月广寒兀自发呆出神,花无寂尖叫起来:“广寒……”眼看明晃晃的无数刀刃砍向她的身体,花无寂发疯般向她冲去。   危急时刻,只见广寒呆呆地掌剑又是一抡,隐隐的剑气竟急涨暴长。 剑气过处,一排死士惨呼而死。   众人一时竟不敢上前。 死士首领神色焦急,眼看打不过,眼底闪过一道狠毒的光芒,突然哈哈狂笑道:“哈哈哈,月广寒,是见死不救,还是大义灭亲?我看你怎么选?!哈哈哈--”   疯狂而邪恶的笑声惊到了花无寂,目光惶恐地望向月广寒。 那是广寒的心结。   只见广寒脸色苍白,面容惨淡,眼神里突然充满了痛苦,指尖难以抑制地发抖。   死士首领仍然狂笑着,阴险地继续着:“月广寒,瞧瞧你的手心,沾满的是谁的血?是谁的血?”   广寒呆滞地望向自己的手掌,掌上猩红,应该是刚才死士们的血。 可是,广寒的目光一看见血,眼神突然变了,变得可怕,一种可怕的空洞。   花无寂见状,撕心裂肺般嘶喊起来:“广寒,不要听他的!你醒醒,不要听他说话!”欲奔前摇醒她。 一群死士立时围住,一时竟无法突围,花无寂悲叫道:“广寒!”。   死士首领见他的话起效,不由狞笑,阴森的声音突然魔鬼一般可怕:“月广寒,仔细地想想,那是谁的血?可怕的修罗场,是谁的刀砍向无辜的善良的人们,还有你的同伴?他们的鲜血流成了河,浸湿了谁的鞋子,是你的么?”   广寒空洞的目光迷蒙起来,眼中显露出痛苦害怕的表情,嘴唇发颤,抖不成声地喃喃:“父亲,不要,父亲……”广寒向虚空伸出手去,她已完全陷入了那可怕的回忆之中。   花无寂发疯般地打杀,要冲过去,眼泪疯狂流下。 可是乌衣死士们见机地分了一半的兵力围住她,哪里还能脱身。 广寒醒醒!不要再陷入那可怕的情境中,那已经过去了,已经是过去了呀!请不要再痛苦下去了!   死士首领得意地狞笑,手一挥,二十多把刀悄悄地掩向对现实已无知无觉陷入梦魇中的广寒。   花无寂突然脚一点地,飞身扑向危难中的广寒,全然不顾砍向自己身上的无情长刀。   “广寒--”      (八)   花无寂飞身途中,身上的彩衣张扬开来,浑身的气劲一放,五彩的衣裳如充气般鼓涨起来,发出撕裂的声音。 一声异响,那衣突然暴裂,化为股股碎条,如箭一般射向四周近身的死士,鲜血如雨飞溅。   花无寂杀出一道血口,如飞矢般迅疾地从半空扑落在广寒身上,二十多把本欲砍在广寒身上的刀立时招呼在花无寂光洁的身上。   森森的刀的寒气渗透肌肤的时候,花无寂的心竟升起了一种奇怪的平静,心里默念道:广寒,或者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是如此而已。   刃锋切入皮肤的刹那,花无寂的心里恍惚想起初见广寒时的情景,她们在一起开心的、亲密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电般地一一划过。 要跟你说再见了吗?广寒……   花无寂有一瞬的恍惚,只一瞬而已,便听到广寒如伤兽般的发出两声虎吼,皮肤上的刀锋寒气立时远离。 她霍然睁开双眼。   只见月光下,众敌包围中的广寒,目露凶光,隐隐地,似突然变成了一只非常凶狠的白虎,一个复仇的神。 她的四周,扑地的死士身上汩汩地流下鲜血,漫渗开来。   广寒的身侧,一只吊睛雪纹虎张开巨嘴狰狞地吼了一声,原来刚才那两声虎吼,其中一声竟真是老虎发出来的。 这便是广寒灵异如仆的白虎,它竟闻声而来。   花无寂初见广寒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有着绝美身躯、狂野个性的如神人物,脚下盘踞着这万兽之王。   死士们都恐惧到只能呆呆望着似突然异变的广寒,纵胆大如他们的首领掌上握着的刀尖也在微微地轻颤。 刚才,刚才月广寒的突然发威吓着了他。 那样的广寒突然很像一个人,他突然觉得内急。   只见月广寒原先迷蒙的目光变得阴冷,望着他冷笑,一字一字地道:“我要我的手上沾满你们的鲜血,我要你们的血流成河,来浸湿我的鞋子!”月广寒语气一顿,森然道,“这便是你们让无寂流血的代价!”   森冷的目光、恶狠狠的语气,广寒暴发出来的威势令素来神秘凶残的冥府死士恐惧到了极点。   死士首领如垂死挣扎一般,颤手指着广寒道:“月……月广寒,你,你是一个魔鬼--一个弑父的魔鬼!”   月广寒难以察觉地眼底光芒一黯,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可怕,令花无寂心头巨惊,胸口隐痛。 广寒,她的广寒,会不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只听广寒森然道:“我纵变成一个魔鬼,那也是拜你们所赐!”   广寒逼进他一步,他悚然后退一步。   广寒冷冷道:“说,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   他惊慌后退,战战道:“什么……为什么?”   广寒冷哼一声,眼睛危险地眯起:“为什么?作为北弦王朝的公主的我,原本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 可是天杀的西冥,灭了我朝。 当时,若不是幼小的我贪玩,骑着小小的白虎游荡进了森林里,哪里能存活下来。 天可怜我,让我这个自认为是唯一幸存者的孩子在一个月前,碰上了同样幸存下来的父亲。 可是,你们……你们竟让他变成一具杀人的木偶!还让他杀那些无辜的人们、我的同伴们。”   广寒的目光又乍现空洞,惨笑道:“那样机械的杀戮,如披荆斩棘。 人,是一片一片地倒地,死去。 呵呵,你让我怎么选?一边是我的父亲呀,刚让我偿到了父爱滋味的父亲呀,现在却一刀杀十人,刀刀不留情;一边是我辖下的善良人们,我的亲爱的同伴、一直让我深感情谊深厚的我的朋友,却正被我的父亲无知无觉地残杀着。 血,破碎的肢体,被父亲砍下的天河的断臂……”   广寒的眼泪又缓缓地流下来,目光朦胧中惨绝的景象又虚拟于眼前。   这是难得的、也许是唯一的反击机会,死士首领蠢蠢欲动,却又不敢动。 他只迟疑一会儿,只见广寒的目中泪已干涸,顷刻又被仇火所覆盖,冷冷地道:“真是好艰难的抉择呀!这样阴恶的主意,应该不会是你这样容易害怕的人想得出来的吧!所以……”   广寒紧紧盯着他,一直盯到他微微哆嗦,她目光转而扫向众死士,冰冷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异常可怕。   “所以,我也给你们一个选择。 要么,告诉我你们所知的一切;要么,用你们的鲜血来浸染我的鞋子!”      (九)   “说!你们既自称‘冥府死士’,与以前的西冥王朝可有干连?可是黑帝操控着你们?他又藏身何处?意欲何为?”   广寒的目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质询的声音冰冷得令死士们的心脏抽紧。   死士首领口中颤颤重复着四个字:“西冥……西冥王朝……”他的眼中突然闪过复杂的光芒,似陷入某种熟悉、遥远而不堪的回忆中。   月广寒望着他异常的反应,心中一动,刚要问话,却见死士首领发出一声疯狂嘶吼,喝道:“完不成任务,我们也是一个死。 大家听我号令!”众死士听闻,个个似醒过来一般,竟立时抖擞起全副精神,听他的号令,鬼魅般移形换位,出人意料地将被他们忘却很久的花无寂围了起来,竟用刀架着她的脖子,其中一个死士身子仍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手上的刀竟切入她的肌肤。 花无寂全神贯注于广寒,自己失于防范,突然之下只能受制。 月广寒眼中怒焰暴涨,偏又投鼠忌器。   死士首领嘿嘿笑起来:“月广寒,没想到你如此紧张她!那东海龙玉在你的心里占据了几分,他怕是死也不能知道了!哈哈哈--”   广寒一震,喝道:“什么意思?”   死士首领见掌握了主动权,一时得意起来:“你还不知道么?我冥府死士纠三万之众聚攻七千龙族兵,令东海告急,龙玉急急赶赴而去,怕也起不了作用,徒然赴死而已!”   花无寂叫道:“那花都和广寒宫……”   死士首领笑道:“嘿嘿,冥府出兵花都倒不像去东海的那么多,只是花都没有女王坐镇,我军也胜券在握了!而广寒宫么……里面有一个人,可以将那里炸成一堆粉末。 哈哈,二十多年前的征战历史又要重演了!”   广寒与花无寂听到这番话,不由齐齐浑身一震。 想不到战事瞬息万变,已发展到如此地步。 二十年前,西冥神速灭三方,如今历史真的要重演了吗?   死士首领哈哈笑道:“能形成这样的局面,还多亏了你广寒宫主呢!哈哈,若不是龙玉花无寂都因你而会集于广寒宫,我们一时也布置不及啊!”   花无寂震惊的眼光掠向广寒,看到广寒惨白的脸,知道那死士首领的话又一次打击了广寒,立时急急安慰道:“广寒,不要自责,这不能怪你!”   却见广寒面色惨淡,步步后退,凄然一笑道:“怎么能不自责?怎么能不自责呢?”   广寒颓然跪地,抬头仰望月空,脸颊上滑落两行清泪。 花无寂心痛地看着,却只能心痛地看着而无能为力,无法阻止广寒深深的罪疚自责。   在森林中长大的广寒,孤寂那么久的广寒,被她带到花都后,她就发现广寒对感情有一种深切的渴求,渴求人的每一种感情,几乎到了贪婪的地步。 每个人见到广寒都不自禁地喜欢她爱她,广寒对待朋友也是极认真的与真诚的。 她不会做一丁点会伤害到众人感情的事情,众人中有做伤感情的事情也会令她十分伤心。 所以一个月前的艰难抉择会使她宁愿一睡不醒。 而如今竟有那么多人受她拖累,她又如何会不自责呢?   广寒痛苦地喃喃自语,那样惨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死士首领却阴冷地看着她,嘴里依然说着残忍的句子。   “你怎么能不自责?然,光自责又顶什么用呢?月广寒,造成如今的局面,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是不是应该自尽以谢天下呢?”   花无寂听得一惊,霍然站起,围住她的死士却用冰冷的刀锋硬将她逼了回去。 花无寂担惊受怕的看着广寒。 她的广寒在经受了前所未有的种种遭遇,已很容易受眼前这狠毒的死士首领的话语影响。   只见广寒的脸惨白异常,残留脸颊的泪珠晶莹,跪直在地的身子痛苦地缓缓弯压下去,伏于地上,压抑地小声地痛苦地饮泣起来。 那样悲绝的样子,令人忍不住要去安慰她、怜惜她。   花无寂看着心里发酸。 那死士首领见到月广寒的样子,胆子却大了起来,提刀缓缓地靠近她。 在他靠近时广寒霍然起身,直起腰的时候胸口嗖嗖地四射出一蓬细碎的断草,射向围住花无寂的死士。 三五个死士倒下。 围困中的花无寂得到这个突破口,断下身旁一个死士的刀,横掠开去,与众死士战成一团。   死士首领万万料想不到有此一变,措手不及中手上的刀立时被月广寒击落。 他双臂交错,掌影翻飞,揉身迎上月广寒的攻击。 月广寒目光一寒,道:“‘幽冥神掌’。 西冥王室的绝技!你到底是谁?”   死士首领的眼底蓦地精光暴亮,双掌一错,身法骤变。 一时间,掌影似虚似实,在月光下似鬼影重重无处不在。 月广寒方才心神略分,霎那间无可趋避,胸口立时挨了一击,吐出一口鲜血来。 血如雨,全喷在死士首领的脸上身上,在月光下似闪着奇异的光泽。   死士首领一击得手,掌影幻晃又迅疾如电击向广寒肩头。 广寒身法灵动,举止如舞,舞影婆娑中掌剑一伸,拂向他的颈侧大动脉。   死士首领形如鬼魅,明明能避得过,不知如何,身形竟突然痛苦扭曲,颈项上立时受创,狂飙鲜血。 月广寒一瞬间有些失神,料不到如此轻易就破了他的西冥绝技,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死士首领的血,竟是黑色的,在月光下竟隐隐地带着一种奇异的流光。   然而死士首领睁着他的双眼,神色竟比月广寒更难以置信,他不可思议而惘然地道:“他……黑帝竟没有骗我,幽冥神掌有致命破绽,碰上北弦王朝的世传身法‘婆娑舞’,必死无生!他竟不是诳我……”死士首领冷绝的眼中似升起了一丝温暖,语气竟也有些热切起来,手伸向渺茫的夜空,“黑帝,你、你对我……毕竟也不是完全无情的,是么……”   他的目中似有了一丝欣慰,缓缓倒下。 月广寒摇晃他急问:“慢着,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北弦‘婆娑舞’?你怎么会西冥绝技?你快告诉我为什么!还有,你的血是怎么回事?”   死士首领正缓缓闭去的眼睛又慢慢睁开,眼神茫远如梦,喃喃道:“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呵呵……”他转头望向他颈侧草地上他的黑色的血,只惨淡一笑,“黑血黑血魔恶之血!苦撑了二十多年,最终竟死在北弦遗孤之手,哈哈,原本以为会死在黑帝手里的啊……”他的脸上流露出古怪复杂的表情,喃喃道:“知道我是谁么?呵呵,我可是二十五年前的西冥王……”   广寒惊骇道:“你?西冥王?你不是已经被黑帝杀了么?”这怎么可能呢?   广寒看到他灰黑的脸色因为血液流失而迅速苍白开去,露出一丝惨笑。 只听他自嘲般笑着,嘴里溢出黑色的血水,口齿含糊地道:“死岂不是太便宜了我?哈哈,想当年,我为一统天下,喝尽那人的血,天下一时归我所有了,我的命却不再由我。 那二十多年非人非鬼的生活,也算是报应。 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嘴角溢出的黑血越多。 广寒不懂其意,狠命摇他道:“你说的是什么,什么喝血,什么非人非鬼?你说明白些!”   西冥王安静下来,望着月广寒的目光却已有些涣散,喃喃地道:“那些并不是最奇怪的。 月广寒,你才是最令人难解的。 北弦灭亡,你才刚刚会爬而已,为什么会认得出西冥绝技?北弦人我杀得一个不剩,你又从哪里学来‘婆娑舞’身法。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十)   西冥王临死低喃,眼底闪过一道幽光,最后的声音断续而难解,充满了一种怨抑与不甘:“你不该杀了我的,月广寒,杀了一个死士便多一个尸士……”   月广寒道:“尸士?什么叫尸士?”   西冥王嘴里发出凄异的低鸣,道:“所谓尸士……无知无觉的杀戮……就像……你的父亲一样……”   另一边花无寂奋力作战,终于消灭了所有的死士,奔至月广寒的身旁。   月广寒凝注着西冥王的尸体,皱眉出神。   暗黑的森林里,溪涧边,水依然潺潺地流着,死士们的黑血漫流开来,直流到她们脚边。 黑色光泽的血液在月光下显得十分的神秘与诡异。      广寒叹息了一声,用自己的银衣外袍裹起遍身刀伤的花无寂,轻轻吻她一下,轻舔她颈侧的伤口,破口的地方立时停止流血。 蓦地,广寒似意识到什么,一时身子僵硬。   花无寂感受她的变化,不由担心:“没事吧?”感觉广寒鼻翼一动,令人怀疑她要呜咽起来。   月广寒迅速地回道:“没事!”轻轻两字,却已明显带了哭音。 花无寂欲待细问,唇已被广寒以吻封住。 那样的吻,带着些许绝望无助的激烈,慢慢地又变温柔缠绵。 如此温存当口,花无寂却突然死命挣扎出来,咳嗽着,嘴角都是鲜血,她紧紧抓住广寒,气恼地道:“你……做什么?”花无寂最气恼的还是自己竟未早早发觉广寒一开始便已咬破自己的舌尖,乘吻她时硬是度血逼她咽下。   广寒的唇角猩红,目光幽幽难明其意,忽而轻声柔语:“我帮你洗澡,好不好?”   花无寂低头看自己一身的血污,再想起之前自己竟裸身而战,脸不由涨得通红,身子却已腾空,她惊笑一声,却总由得广寒胡闹。   溪水里,广寒轻轻擦拭她的身体,动作是那样的温柔而细心。 花无寂的脸微微泛起红晕,虽然她们之间已有很多次的肌肤之亲,但像这样子却还是第一次呢,被广寒的手指轻轻划过皮肤,总能轻易地引动她的轻颤。   冰凉的溪水很好的冲走了她的燥热,花无寂静静地凝视着广寒低垂的眼眸。 她的广寒,经历世事纷杂的孩子,曾经纯真透亮的眸底已沉积了太多的东西。   耳边只听广寒轻轻地问道:“知道那夜我为什么会那样抱着你吗?”      “曾经问你很多次呀,却总不肯说,我也懒得问了……”花无寂懒懒地回答,经此一役,她已疲累,然而西冥王的话却告知了更可怕的局势。 东海告急,花都正处于危难,广寒宫有隐患,可是这些她都顾不得了,她的眼里只剩下了她的广寒,无论生死,她只要跟她在一起,在刚才她扑过去为广寒挡刀的那一刻就已做出了这个决定。   广寒垂着眼,沉默良久。   沉默时间之长,令花无寂觉得心头慢慢抽紧,隐有不安的预感。   果然广寒抬眸,定定地看着她,声音低幽而清冷,听不出情绪。   “我会那样抱住你,只因为你像我的母亲。”   花无寂不由愣住,广寒的眼底一片清寒,犹如深秋冷月,令人心头漫生凉意。   “你的母亲?”她喃喃重复,抬头望着广寒撤了她的温暖怀抱,面向着她,步步退开。   广寒清冷的声音继续着:“是的。 你很像我的母亲……”   心头的凉意扩散开来,望着广寒眸底似有诀别之色,花无寂不解之余很有些慌乱,道:“那又如何?”   广寒冷冷地道:“还不明白吗?你之于我,没有别的,只是因为你很像我的母亲!”   花无寂震住,浑身冰冷如堕冰窖,恍惚中觉得冰凉的溪水反倒突然温暖起来,她呆了呆,气极反笑:“没有别的?你是这样对待你的母亲的吗?”   一阵水声激荡,她从溪水中立了起来。 月光下,夜风吹拂她水湿而绝艳的胴体,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而她的嘴唇抖得更厉害。   广寒看在眼里,却殊无怜惜。   两人冰冷地对峙着,花无寂眼角湿润,觉得心快要撕裂般地疼痛。 怎么会这样?   广寒回答了她。   只听她轻叹了口气,道:“曾经那样对你,我很抱歉。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那是一种罪恶。”   “抱歉?罪恶?”花无寂的心揪紧,“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你还曾经说过相爱绝不是一种罪!今天你又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广寒望着她一脸凄色,似不忍目睹般低下头去,瞬间又抬头,脸上满是疲倦,叹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我累了……真的好累,我已经失去了父亲,我不想再失去更多,所以我们之间结束吧,你回你的花都,我回我的广寒宫。”   花无寂身子颤抖如寒风中枝头的叶子,惨笑道:“你不想失去林姐姐、天河、青儿、毅儿,还是你选择了龙玉,为了不失去他们,所以你宁可失去我?”   广寒漠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跟龙玉无关。 离开了你,我亦永不会嫁人!”   花无寂的泪终于滑落,哭道:“广寒,你到底想怎么样呢?我从来知道你不想失去她们,所以我在人前总是隐藏起对你的感情,不敢有丝毫的透露与逾矩。 为了你的不想失去,我可以强忍心中的嫉妒看着你与龙玉谈笑风生状如亲密;为了你的不想失去,我可以压抑自己的冲动,控制自己不要时时赴北方找你,以免引人怀疑。 如今,你却告诉我我们之间结束了!”   广寒低头叹息:“他们早已怀疑了,而且一定也发现了我们在欢好!”   花无寂一怔。   广寒的脸渐渐惨白:“天河、青儿与龙毅一直在黑森林里,暗中保护我。 刚才冥府死士攻击我,却为何不见他们出现相救,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看见我们在一起那个……所以,怒极舍我而去。”   花无寂呆住,脸上红白交替,眼睁睁看着广寒拾起地上的袍子,走过来神情淡漠地披在她赤裸的身上,淡淡地道:“这袍子送给你,也算留个纪念。 从今而后,我们再无瓜葛……”   广寒退了一步,最后望了她一眼,眼神里是很彻底的诀别。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可以这样子毫不留恋地离去?你怎么可以走得如此洒脱?   花无寂的嘴唇抖得如此厉害,几乎可以听到上下牙齿相互撞击的声音。   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于是她朝着广寒的背影,哭喊道:“广寒,我恨你!我恨死你!你这个混蛋……魔鬼……始乱终弃的混蛋……弑父的魔鬼……”   她哭得神智昏乱,所以她不知所云。 她哭泣着跪在了地上,所以她没有看到广寒在听到“弑父魔鬼”时背影的颤抖。 [ 这个贴子最后由小隐在2007-6-30 13:18:37编辑过 ] 一路走下去 厄洛斯之手 职务:区版主 级别:论坛游侠 积分:30 经验:364 文章:33 注册:07-06-14 01:30 发表: 2007-06-30 00:19:46 第3楼 (十一)   孤月之下。   黑森林边刮着冷寂的夜风。   月广寒身着单薄的中衣,驻步广寒宫前,白虎亦步亦趋地停在身侧。   月光下,广寒的手指苍白而微颤,伸手抚着白虎的额顶,她的眸底水光潋滟,用低幽无比的声音喃喃自语着:“去吧,月广寒,你必须去啊!”   她走出森林的阴影,踏上广寒宫门前那洁白而冰冷的玉道。   隐隐地,看到宫前潜隐着的防御卫士乍见她时的惊喜。 陆续地,门口出现了林青黛,奔出了小青儿,还有飞射至门口的独臂天河……   望着他们的身形,感受着他们的目光,广寒的眼眶里水光颤动,突然间举步维艰,声音艰涩地自语:“就算亲情友爱都变作了曾经,就算投射来的目光会刺痛我的心……我仍然……仍然想和你们在一起……”   广寒低头,透明的眼泪跌落在地。   低垂的眼的余光瞥见一双靴尖。   是天河……   独臂的天河……   被父亲砍掉一只臂膀的天河……   对不起……      广寒垂着头,黑色的发丝遮着她的脸。   “小寒……”天河的声线微微颤动着,隐着一丝相见的激动。 只见他一把勾住了广寒的脖子,紧紧地,颤声说道:“无论如何……回来便好……”   感受着天河强劲的臂力,广寒的哭意更浓,却哽在喉咙里不能呼吸。   天河放开了她,林青黛走到跟前。   林姐姐……   广寒的心底升起扑入她怀的冲动,然而看到她的目光却终动弹不得。   林青黛目光复杂地望着她,不由令广寒的心微微发凉。      终究逃不过这一片冰凉的。   广寒的目光掠过林青黛,到达青儿。   青儿热切地望着她,却终究没有像往日一般抱着她直转圈儿。   默默看着这一切,广寒的眼睛十分干涩,强忍着痛苦,将目光镇定地扫向广寒宫内的每一个人,耳边轰鸣着西冥王的一句话:   “广寒宫里有一个人,可以将那里炸成一堆粉末……”      是谁?   会是谁呢?   广寒的目光漠然无觉地搜索着,广寒宫内却传出一声嘶吼。   “啊--”   声音狂暴激烈如斯,惊动宫外的众人,齐往宫门内望去。 一路走下去 厄洛斯之手 职务:区版主 级别:论坛游侠 积分:30 经验:364 文章:33 注册:07-06-14 01:30 发表: 2007-06-30 00:23:29 第4楼 是小毅?!广寒吃了一惊,身形飞快地掠进宫门,奔向吼声的来源处。   只见一排桂树下,龙毅挥剑如狂,疯了一般舞动着手中的霹雳长剑,激烈无比的剑气将一排桂树击得只剩树干,残枝败叶漫天飞舞。   他一脸悲愤癫狂,嘶吼着、狂舞着、哭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林青黛与天河随后而至,见状不由大惊:“他怎么了?”   他们的目光都望向迟疑而来的青儿。   青儿只痴痴的望着小毅,脸色惨淡。      只见小毅疯狂地一剑一剑砍向桂树主干,凌厉的剑气砍碎了树桩,砍飞了石沙,“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会为了那个人而讨厌我、从此不再理我?”   他砍红了眼睛,哭喊嘶叫着,树桩被砍得尸骨无存,地上甚至被砍出了一个深大的坑,他却依然不停地砍着,边砍边发泄般叫着,“为什么啊--那个人!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不堪的女人!不知廉耻的女人!怎么配做你的姐姐、我的母亲?如果不是她,我跟你之间……我跟你之间就根本不会存在障碍,啊啊--”   龙毅凌乱疯狂的带着深深怨恨的吼叫,惊住了林青黛他们。   青儿的眼泪疯狂地流下来,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痛苦地哽咽道:“不许……不许这样说姐姐……小毅……不可以……青儿讨厌这样的小毅……所以才不理你的……”她痛苦地弯下了腰,缓缓地屈膝地下,流泪不上,呜咽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广寒的脸上泪流成河。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才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在场的人都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天河却悚然惊醒,惊叫道:“糟了,小毅,小毅要走火入魔了--”   众人齐惊,这才发觉龙毅的周身激荡着横冲直撞的气流,那气流随着不成章法的剑舞竟发出“嗤嗤”异响,如有电流激过,气场之中闪烁着隐隐的细微的火花。   青儿大惊之下脸色变得青白,问道:“走火入魔?怎么会这样?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这一问其实是明知故问,在场的谁都知道霹雳心法走火入魔的结果。   霹雳心法就是以人之真气牵引周身气流,集自然之力于霹雳长剑,一剑挥出,起挟风隐雷之势,百敌莫当。   此心法十分刚烈,练习者心境若过于平稳,则发挥不了此心法威力之一二;若过于激狂,又会因气场失控而至粉身碎骨,而且殃及池鱼。   所以,小毅走火入魔的结果,就是两个字--爆炸! 一路走下去 厄洛斯之手 职务:区版主 级别:论坛游侠 积分:30 经验:364 文章:33 注册:07-06-14 01:30 发表: 2007-06-30 00:24:02 第5楼 天河与林青黛大惊之下,试图进入那个气场,可是凭他们二人之力竟无法切入。   小毅危在旦夕,相同的,广寒宫也危在旦夕,广寒宫里的所有人都可能在下一刻被炸成粉末。   怎么办?      广寒望着快走火入魔的小毅,只是泪流无声。   “有一个人,会将广寒宫炸成一堆粉末……”   原来这个人,是小毅……   怎么办?呵呵,怎么办?   广寒看到林青黛与天河,他们习惯性地将焦急的目光最终投向做为广寒宫武功最高者的自己,就像以前一样。   可是,该怎么办?   为什么又被推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杀了小毅,就可以阻止那瞬间到来的可怕的爆炸?   可是,不要!她不要啊!她再也下不了手了!她已经弑父,她不能再杀子,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儿子,虽然这个儿子如今以她为耻……可是她一直一直地视他如子啊……      广寒绝望地望着小毅,痛苦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啊--” 一路走下去 厄洛斯之手 职务:区版主 级别:论坛游侠 积分:30 经验:364 文章:33 注册:07-06-14 01:30 发表: 2007-06-30 00:27:24 第6楼  天河看到广寒绝望到空洞的目光,不由惊心骇叫:“小寒--”   广寒却已飞身而起,向小毅扑去。   空中飘落她绝望的泪水,星星点点的,闪着冰寒的白光。   只着中衣的她,绝望的她,飞身半空的她,额间竟似晕起了明月般柔亮的光辉。   “小毅……”她流泪着,微笑着,穿透那强劲激荡的气流,缓缓地慢慢地,终于抱住了疯狂舞剑的小毅。   “怎样的选择都是生不如死的痛苦……那么,不如同死吧……”   广寒就那样挟着表情呆滞的小毅向广寒宫后狂奔而去,去势快若闪电。 林青黛呆呆地望着广寒如一道白色电芒往宫后驰去。   广寒宫后,是北弦王朝的遗址。   林青黛正要赶赴而去,却见宫内弟子无限焦急地直奔而来,叫道:“东海,东海要沦陷了!”他手里扬着血书,扑到林青黛面前。   林青黛抓起便看,只见上面以凌乱的急切的字迹写道:“死士能死而复活!可怕的尸士!东海伤亡惨重,恐难敌三日!”   林青黛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难敌三日?鹰报最快也要两日半,现在的东海,现在的东海难道已经,已经……” 林青黛抓起便看,只见上面以凌乱的急切的字迹写道:“死士能死而复活!可怕的尸士!东海伤亡惨重,恐难敌三日!”下角署名是一个潦草之极的“易”字,那定是易峰在血战之中匆匆写就。   林青黛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难敌三日?鹰报最快也要两日半,现在的东海,现在的东海难道已经,已经……”   怎么办?怎么办?   素来镇定的林青黛此时心乱成一团,无助地望向天河。   天河望了她手上的血书一眼,然后决然向遗址奔去。   林青黛的手紧攥成拳,不知该何去何从。   正此时,却听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那样充满焦虑的呼唤声,急切得令听者的心都抽紧了。   那是花无寂的声音! “广寒--”   呼唤声渐近,倏忽近在耳边。   林青黛猛然拉住了从自己身边快要一闪而过的花无寂,想问她什么却见到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花无寂竟一直流着泪狂奔而来,只见纤指飞速地划向林青黛的肘关,轻易地便挣脱开去。   林青黛一惊。 花都女王美丽高贵,从不失态人前,若说她会哭会失态,原因也只有一个--事情跟广寒有关。   林青黛一惊之下,更急于想问清楚,探手又上,欲抓住她问个明白:“怎么回事?”   花无寂却反问道:“广寒呢?快告诉我广寒在哪里?”   她绝美的容颜上焦急如狂,林青黛一把扯住了她,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花无寂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无助之色,只听她噙着泪,道:“我也不清楚,可是心里觉得很不安很不安,是广寒要出事了的感觉!”她迅速地挽起自己的袍袖,呈现给林青黛看,“你看,这臂上原本伤痕累累,可是就在半盏茶工夫之前,它们奇迹般的迅速愈合了,我想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广寒刚才度血给我喝……”   花无寂语速飞快地讲着,林青黛听后完全镇定下来,插口问道:“那又如何?”   花无寂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广寒--”狂乱中她凭直觉向广寒宫后方奔去。   林青黛看着她,正不知该做何感想,却见宫外又一阵打闹,进来三个美丽的少女,是花都的人!   花都七色军,朱橙黄绿青蓝紫。 少女们身着朱衣,应是负责军情传讯之人。   只见她们形状狼狈似是追着花无寂而来,边追边叫道:“王!花都被围,敌军进逼内城,请王回去解救啊!” 长生涧旁,阴冷的风森森地从沟壑底刮上来,袭卷起广寒与小毅的衣角。   天河拼命追上来,呼叫道:“小寒--”   到达深壑边缘的广寒,颊上留有泪水的残痕。 被扣着脉门的小毅单手按着胸口,痛苦地叫着:“我、我好难受,好痛苦啊!”   广寒回首望了一眼远远追来的天河等人,将干的泪痕重新湿润,她闭起眼睛,似压抑着心底的万分痛楚,低头对着小毅哽咽低语:“我知道你很难受……很痛苦……”   她飞身而起,带着小毅就像鹰儿一般飞越了难以跨越的长生涧。   天河好不容易追了上来,却只能呆呆地望着那深深的沟壑,束手无策,那不是他的能力所能跨越的距离。   小寒……      广寒带着小毅落了地,放开了手。   小毅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着身子。   广寒跪了下来,看着他,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痛、满是泪光,她的声音低低的,凄然道:“我知道你很难受……很痛苦……可是,你知道我的痛苦吗?小毅,你可知道被你骂为不堪的女人、不知廉耻的女人的我,被林姐姐用那样的目光看着的我,被无寂骂为始乱终弃的我……这样的我心里的痛苦吗? 我喜欢无寂,那么那么的喜欢她,自从在月夜的黑森林里第一次抱了她,就不想再放开她。 她教我说话,教了我很多很多。 我好开心,一种完全不同于寂静森林的生活。 在春色无边的花都,我慢慢地慢慢地交了好多好多的朋友,她们跟我一样,一样的手一样的脚,不像在黑森林里只有我一个人……”   广寒苍白的手按在了小毅的丹田。   小毅痛苦的脸已然扭曲不堪,广寒试图吸走他真气的手似令他忍无可忍地难受,竟发疯般地击打着广寒。   广寒如山巍然不动,虽然小毅疯魔之下可怕的气劲划破她的脸、她的衣,使她发丝激扬,衣角如浪翻滚。   她一脸凄容,眸子早已被泪水所吞没,她无意识一般喃喃地继续说着:   “我……我喜欢那样的生活,贪心地享受着那一切的温暖和美妙。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也一天比一天贪心。 我妄图拥有天下所有美好的感情。 呵呵,什么也不想失去的我,最终失去了所有。 林姐姐的目光刺痛着我,连无寂都说我是弑父的魔鬼……   我果然是个不堪的女人,嘴里说着爱你们每一个人,其实每一个人都受着我自私的伤害。 无寂、龙玉、林姐姐、天河、小青、还有你……广寒宫、花都、东海,所有的人现如今都因为我的缘故而命在旦夕!   呵呵……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实不该再存活于世……”      天河眼睁睁地看着长生涧对岸的广寒泪流满面的诉说着什么。 他举头眼睁睁地看着长生涧对岸的广寒泪流满面的诉说着什么。   无寂终于赶到了,却亦对着长生涧那不可跨越的距离而惊虑难已。   鼓荡激旋的涧底风生生搅散了她的声音,虚空中只传来她破碎的片言只语。      他们听着那些破碎的声音,禁不住泪流满面,眼见广寒将受不住痛楚的小毅轻巧地抱了起来,步向只有七步之遥的长生涧。      广寒的泪似乎流尽了,她俯望着黑暗无底的长生涧,喃喃自语道:   “弑父、禁恋、祸国、杀子……故国亡魂呵,请接纳我这不堪的灵魂……”   她向着虚空迈出一步,抱着小毅一头栽进了深不可测的长生涧。      “广寒--”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惊若木鸡的天河呆呆地看着身旁的花无寂纵身一跳,消失在那一片暗黑的深壑中。      “王--” 风在耳边呼呼地嘶叫,那风阴冷得能将人冻僵,寒意渗透人身的每分每寸,小毅只觉全身如被撕裂般疼痛,然后连痛感都被冻却,身体似散了架,只觉支离破碎,又被那狂旋阴风生生搅还人形,回复了知觉,才坠落在长生涧冰寒刺骨的冷水里,至寒至阴的刺激再度令他失去了知觉,最后模糊的意识里恍惚是冰水中月广寒悲伤的眼神……      长生涧的阴寒竟是非人所能忍受。 广寒拖着小毅终于从水里爬出来后,受那冷风一激,她的眉头甚至睫毛上都似结了雪白的冰花,身体抖成筛子一般。   抬头是一线天,天空纯蓝明亮,可是壑深如此,天光已然照射不到。   广寒运功抗寒,望着昏迷的小毅。   霹雳心法练至第九重的小毅,已随她这一跳,散尽了所有的功力。   爆炸的危险已然解除,深壑却又令人绝望。   然而,广寒没有抬头查探攀爬的生机,只是默默地抱起小毅,顺着长生涧的水流,向源头纵深处走去。   长生涧,幽暗得如同地下冥府。   听着水声,顺着水流,水面掠过阴阴的寒风,令广寒裹足难行。   可是,广寒似秉着一股信念,顶风而行,她的湿衣已然凝冰结块,步履越发凝滞了,呼吸困难,胸肺里都发出可怕的空洞的声音。   她僵直地站着,终于迈不开半步,抱着小毅的双手一片青白,水面上寒雾飘移过来,打在她的身上,至寒的涧风一吹,渐渐凝为一座冰雕。   广寒宫的宫主,风神绝代的人儿,就此香销玉殒么?   阴暗无光的涧底,只余风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黑暗中闪起一点光亮。 //////////////////// 无需翻墙... 约炮看片一条龙!靠谱安全福利app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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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并掌如刀,她开始了她的攻击。      “混蛋--”发出来自喉咙深处的一声低吼,恨意燃烧她全身,眼睛被隐隐的泪光灼痛。   凝气成剑,那透明的隐隐的气剑实则比天下任何剑器都要凌厉锋锐。   气剑随着怒气炽盛,挥舞间在殿壁与柱顶砍出一道道深陷的痕迹,却碰不到黑帝的一丝袍角。   盛怒的她,突地腾空飞起,凌空破风斩,真气如刀,直直砍向立如泰山的黑帝。   黑帝的眼中掠过一抹轻蔑的冷笑,掌一横,出手亦是气剑,挡住月广寒的攻击。   两气相撞,月广寒被强大的气流震到宫殿尽头。   宫殿里回荡开一股气流荡起的狂风,鼓吹起床上的黑绸。   黑绸凌乱,露出一个隐约的人身,白衣纯然,黑发妖娆。   然,月广寒震扑于地,没有看见,没有看见黑帝紧张地跪至那白衣女的身旁,温柔至极地抚顺被气流吹得些微凌乱的青丝。      不过是一招而已,高下却已分明。   她斗不过他的,她已深知。   同样是气剑,她仅能控驭自身的真气,凝聚于掌发出致命一击。   而黑帝却犹如挪移了周身一切暗黑的力量,重重压向她,令她丝毫动弹不得,胸口痛至窒息。   纵使趴在冰冷的地面,随地三滚,也难以尽卸身上如山的压力,只觉胸肺俱碎的痛楚,右臂传来一阵灼痛,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冰冷的大理石面上,声音清晰异常。      从殿口望去,黑帝跪蹲在一团白影旁,抬头时神色竟似比她还盛怒难当,冷冷的目光扫过来,一如死神之眼:“你该死!”   他苍白而修长的手凌虚一指,月广寒只觉右肩一痛,一股血柱从肩后喷射出来,右肩竟被射穿成洞。   剧烈的疼痛令人站立不住,黑帝的指风遥遥地射击,左肩跟着被洞穿,跟着是左膝。   她竟毫无还手之力。   前所未有的挫败,前所未有的剧痛。 月广寒支持不住的单膝跪地,意识在逐渐远离。   “广寒--”   耳边似听到一声熟悉的焦灼无比的呼唤,依稀是无寂的声音。   是伤重而产生的幻听么?   她恍惚了一下,但觉眼前白影扑来,闪着世所罕有的“耀光绫”的色泽。   真的是无寂?   月广寒突然浑身一激灵,意识瞬间奇迹般地清醒,感受到黑帝指风朝她胸口击来时气流的变化,察觉到花无寂又一次奋不顾身地舍身扑挡在她面前,月广寒只觉心头狂颤。   无寂,我无情待你,你却依然故我,还陪我跳了长生涧么?   傻瓜……   傻瓜……   难以抑制心头的感动,难以再次承受自己心爱的人为自己而牺牲,无寂--   阴幽的黑色宫殿里,月广寒狂吼一声,在那道可怕的指风袭到之前,紧抱了扑在她身上的花无寂,转身一扭,共摔在地上,指风破穿她的脊椎,穿透她的腹部,还是射到身下花无寂的脸颊,划出了一丝浅浅的血痕。   月广寒全身流着汩汩的鲜血,望着花无寂的脸上却流露着无比的欣慰。   “无寂……我不愿你再受伤……”她虚弱地笑着,低头舔上花无寂脸上的血痕。   只是轻轻地舔了一下,那破血的肌肤便神奇地愈合了,看不出一丝痕迹。   花无寂心胆俱丧地看着含笑含泪的遍体鳞伤的广寒虚弱地软倒在自己身上,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广寒--” (十四)   花无寂的脸上是受冻后的极度青白,天知道她是怎样克服长生涧的地洞阴寒,才到达这黑色宫殿,得以见到她的广寒。 冻得木木的身体里还没涌开惊喜的意识,惊恐就这样扑面而来,令她脸如死灰。   “广寒……”她的心发颤着,眼睁睁看着那温热的鲜血从广寒的体内缓慢地流淌出来,浸漫到她的身上,冻得麻木的知觉开始感受到广寒的温热,广寒血的温热。   “广寒……”她抱着她,不住颤声轻唤。   虽然知道广寒拥有迅速自愈、伤不留痕的非常体质,可是,她从未见她受过这么重的伤,伤得又如此惨不忍睹。   “你紧张什么!这点伤应该难不倒她,不是吗?”宫殿的深处传来一阵冷酷的声音,黑帝一直关注着这边,眼光冰冷,似征询的语气里却透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紧张,比花无寂还要紧张的紧张,似紧张地期待着什么神奇的发生,又似惶恐着神奇不会发生。   花无寂听得不由转悲为愤:“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她?”愤怒的质问用颤抖的声音吼出来,宣泄着声音主人的心痛难当。   流泪的美女如同带雨的梨花般,凄美得令人心生怜惜。 即便是处在悲愤中的花无寂,浑身亦散发着一种逼人的不可抵挡的美。   黑帝却未曾多看一眼,除了抬头说话,他的目光一直一直地都凝注着身旁的白衣黑发,目光专注到目中无人,温柔到生死纠缠。   “我不想她死。” 黑帝的手温柔地轻抚身边人的脸,冰冷无情的语气也转化为如春水般的温柔,“相反,我希望她活,非常非常地希望……”   花无寂听得一愣,从殿口望去,只能看到这俊美如神的黑袍人低头温柔地抚着什么白色的东西,神情温柔如凝视着心上人。   花无寂不由也低下头去,只见广寒伤口早已不再流血,肩胛洞穿处正在发生着神奇而缓慢的愈合变化。   广寒……花无寂在心里无声地唤着,纤美的手指抚划了下广寒绝美的脸形,轻轻地放下她,然后站起身,她勇敢地朝黑袍人走去。   连广寒都败在此人手下,她是断无胜算的。 可是,她还是要走上前去。   纵容着她的接近,黑帝最终抬起头来,目光冷凝得如同千年寒冰,缓缓抬起虚握的右手,五指瞬间绽放,一股强劲的气墙便将花无寂震飞出去,摔落在广寒身旁。   “你远不是我的对手!”无情的黑帝声线森冷,“连我是谁都猜不到的人,不配走近我三丈之内。”   花无寂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冷笑道:“你不就是黑帝吗?黑屋黑床黑袍,吃穿用住一色全黑,你左右不过是一个自恋到变态、变态到出名的人!”   “人?你说我是人?哈哈哈--”黑帝仰头狂笑起来,其状恐怖而疯狂。   那样的笑声令人不由心底生寒,花无寂惊战地道:“难道……你不是人?” 黑帝骤然止笑,俊美的脸上升腾起邪恶的狰狞,周身似汹涌起无垠的黑暗气息,恍如邪魔也似的眼里却刺出痛苦的目光。   花无寂眼睁睁地看着他双指绷并,破开他自己的右前臂。   肌肤翻绽,伤口深深可见白骨,可是很怪异、很诡异地,那流淌着的血竟是深深的黑色,泛着奇异的流光。   黑袍之下是雪白的皮肤,雪肤之上是如墨的黑血。   “嘿嘿……哈哈哈--”黑帝自残着,狂傲无匹的笑声从他口中释放出来,有一种疯狂的快意。   “你看!”他凶恶地盯着花无寂,“好好看着吧,这样的身体如果可以称之为人的话,那么,我就是一个‘人’!”   在他说着话的时间里,他高举的伤臂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花无寂惊骇地发现,那伤口处的皮肤下,慢慢起了一种可怖的蠕动。 那种蠕动怕是极为痛苦难熬的,纵是那般邪恶高傲的黑帝,脸上也流露出克制不住的痛苦表情。   可是,奇迹发生了,蠕动过后,那伤口竟慢慢愈合了。   愈合了?!   花无寂看得呆若木鸡,动弹不得。   黑帝竟然与她的广寒一样拥有迅速自愈、伤不留痕的非常体质?!      但见黑帝深深地吁出一口气,冷漠的眼睛扫过呆呆地看着他的花无寂。   缓缓收回手臂放于身后,他踱下床来。   他的身形挺拔颀长,他的容颜俊美无匹,他的气质如天神高贵,可是他眼睛却是魔魅之眼。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   黑帝在花无寂身前三尺处站定,眼睛直直看着仰躺在地上、昏迷的月广寒。 他的目光深邃阴沉,唇间却流出一声轻叹:“黑血黑血魔恶之血,如果它具有与你同样的效果,我便不必付出这般长久的等待……” “魔恶之血……”花无寂惊疑不定。 难道传说中的魔都黑帝真的不是人,而是魔?   这如魔的黑帝缓缓俯下颀长的身子,细细凝视着月广寒的伤处和她昏睡中平静的脸。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花无寂明显感到可怕的压力。 黑帝就在她咫尺之近,可是那无形的如山的压力却令她不能有丝毫动作。   黑帝的脸就在眼前,距离近到花无寂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欣慰。 只听黑帝似长出一口气,放了心般地叹道:“幸好这漫长的等待终于到了头……”   他直起身,眼角竟有些微水的亮色,只听他喃喃着一个人的名字:“落儿,我的落儿呵,过不了多久我是不是就能听到你恨恨地唤我魔头、温柔地叫我帝迦?”   黑帝的衣袖微微地颤动,他的神色激动,似乎全身都因着这个希望而兴奋难耐,苍白的脸上因此而染上一层淡淡的黑色。   花无寂脑中兀自展开着不断的猜测,可是太多的猜测令她头脑充血,思绪一时更加混乱,不由喃喃叫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漫长的等待……漫长的等待……难道外面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而造成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口中的落儿么?”   花无寂语无伦次地质问着。 黑帝却只是向黑床走去,一步一步,所踩过的大理石地面都发出细微的碎裂之声,他竟似克制着无限的激动,却终克制不住地从脚下宣泄出来。   上床坐了下来,他的目光温柔已极,轻轻掀了床上黑绸,将那白衣女子的上身抱起置于膝上,将她的头轻柔地靠在自己怀里。   那女子如瀑的黑发披散了他一臂,她的脸色白皙而柔嫩,衬着黑色的衣襟,似散发着柔柔的圣洁的光辉。   花无寂不由呆了一呆。   那女子很美,美得好象会朦胧发光一般。   黑帝周身的黑暗与冰冷似乎渐渐为她所驱逐融化。   花无寂感受着黑帝气息的不自觉变化,看着眼前绝美绝配的图画,不由喃喃道:“原来如此……魔都黑帝血腥残暴,却在十年前渐渐收敛,隐守西方,难道是因为这女子……”   花无寂看着黑帝凝视着那女子的目光,不由更加确信,及至看到那女子的鼻息,却不由吓了一跳。   这黑色宫殿处于长生涧之下,地下洞府之中,极其阴寒。 虽比那至阴至寒的洞道温暖好多,却仍是寒气深重,但凡人一说话,哪怕是微弱的呼吸,口鼻中都一定会呵出白气。   那女子却是不呼吸的。   她,竟是死的。   花无寂惊了一下,眼前这黑白温存的美丽双影便显得诡异起来,耳听黑帝冰冷的声音柔和地传来:   “花都女王,广寒宫主,东海龙玉……呵呵,我隐居十年,天下间就出了几许少年人物。 北广寒,南花都,东海是龙族,西部是魔都……像、真像二十五年前的天下格局!”   黑帝的眸底掠过一丝回忆的朦胧。   “二十五年前,你……”花无寂欲问又止。 想那二十五年前,天上风云变色,地上血流成河。 四方王朝之北弦、南天、东腾为西冥所灭,战况之惨烈程度真可说是尸横遍野、堆尸如山了。 时至今日,人们掘地种田,一不小心还是会挖出一具尸骸来。 这一切都是西冥奇兵的凶残杀戮所致。 花无寂想问的是黑帝与西冥的关联。   但见黑帝的目光阴冷地扫来,似明白花无寂想问什么,他冷笑一声,唇间吐出惊人之语:“那时,我只是一个药人!”   “药人?!”花无寂又惊又迷惑。   黑帝的眼中射出痛苦的寒光,有些咬牙切齿地道:“对!就是药人!当时,四方王朝,各有盛产。 北弦精于织造,东腾长于渔业航海,南天善酿,而我们西冥则以医药为最。 你知道为什么西冥奇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夺得天下吗?”   花无寂摇头。 人们只知道当时西冥王暗练奇兵十万而所向无敌。   只见黑帝嘿嘿笑起来,笑声可怖:“那是因为西冥王练兵的同时,也在炼药人。 练兵十万,炼药人八千。 你知道药人是怎么炼的么?嘿嘿……哼哼……”黑帝冷笑之后又复冷笑,冰冷的黑眸里满是愤恨与痛楚,想那药人所受的痛苦煎熬必是非人可以忍受,以致黑帝现在回想起来仍不自禁地收紧手指。   良久,黑帝才松了紧抿的唇:“西冥王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了一本远古遗书,他依法炼制药人,以八千药人之血令十万军兵喝下。 当所有药人都血尽而死的时候,西冥奇兵也就练成了。”   花无寂听得惊悸不已,骇然道:“那你……”   黑帝冷笑接道:“我那时当然也死了!据说我是当时最好的药人,西冥王决定亲自享用。 于是,他一个人吸光了我一身的血!”   花无寂惊道:“什、什么?!”   看着花无寂一脸惊骇之状,黑帝笑道:“可是我又活过来啦!哈哈哈--”他仰天狂笑起来,“你想不想知道喝了药人的血会有什么样的效果?”黑帝冷然残虐的目光从花无寂脸上缓缓移开,移到宫殿一角。   花无寂顺着他的目光所向,只见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并无异状,她刚想转回视线,却见那一方地面突然起了一阵奇怪的蠕动,地面一下子松动了,一个怪物顶着尖尖的额顶从土里冒了出来,它持着一柄狼牙棒,舒展开四肢,抖落一身泥土。   原来那怪物其实是一个士兵,只是他面目皮肤俱黑,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似在哪里见过。   黑兵发出一阵如狼低吼,脚步蹒跚地从黑暗中走出来,远远地朝黑帝伏拜下去,口中含糊的声音似在称呼黑帝“主人……”   黑帝看向花无寂:“花都女王想不想领教一下西冥奇兵的厉害?”   他话音一落,但见那黑兵似领会他的意思,举着狼牙棒已朝花无寂走来。   随着他一步一步的移动,原先的蹒跚渐变轻捷,佝偻的腰身渐渐挺直,等走到花无寂身前时,他已似脱胎换骨一般,从一个笨拙的怪物变成一个劲壮的汉子。   “冥府死士?!”花无寂盯着他,怪不得总觉似曾相识,原来是与溪流中的冥府死士一样的人。   黑帝发出了无情的命令。   “杀了她!” 一路走下去 厄洛斯之手 职务:区版主 级别:论坛游侠 积分:30 经验:364 文章:33 注册:07-06-14 01:30 发表: 2007-06-30 00:30:22 第7楼 那死士一得令,狼牙棒直捶而下,花无寂抱起月广寒闪身避过。   狼牙棒激击起尖锐危险的石屑,黑亮的大理石面瞬间一片狼籍。   死士的攻击一次比一次迅猛,花无寂闪避着,口中不由冷笑道:“黑帝,你处心积虑的最终目的,难道就只为了在这地府之中杀掉我们吗?”   黑帝摇头道:“我不想杀掉你们,我只想杀掉你!你在这里只是多余!”他淡淡地语毕,探手一抓,花无寂便觉得怀中的月广寒陡地为外力所扯,竟脱离了她的怀抱,   眼看昏迷的广寒即将掉落在黑帝床前,花无寂心内惊痛,急切间欲扑过去接住,狼牙棒却啸风而至,这黑兵竟凶猛到了极点,裹挟着汹涌杀气,狼牙棒落空击在大理石地面,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地洞来。   花无寂堪堪避过时,仍被尖啸而过的石屑划破衣袖,臂上传来灼热的疼痛,惊急之中已心知必须先撂倒黑兵才行。 (十五)   黑帝跟前,白衣的月广寒经这重重一摔,幽幽醒了过来,一醒来就看到眼前危急的形势。   花无寂面对那黑兵,竟有不敌之相。   月广寒目中划过焦切之色,转首面对黑帝,见到那白衣女子时她的目光微微震动,沉吟片刻,她站了起来,目中射出两道寒光,道:“你想以无寂的命来要挟我什么?”   黑帝唇间却滑出冷酷之语:“她在这里纯属多余。 月广寒,你在意的东西太多了,我能要挟你的不止她而已,你说是不是?”   黑帝目中有着一种笃定的把握,透着一丝残忍的嘲弄。   月广寒看得心头一寒,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突然觉得整件事就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是鼠,而那残忍之猫,就是眼前的黑帝。   前思后想,广寒越想心头越发生凉,直至凉透。   广寒坐了下来,抬头时她的目光平静得就像暴风雨前的大海,阴郁而暗藏汹涌。 黑帝跟前,白衣的月广寒经这重重一摔,幽幽醒了过来,一醒来就看到眼前危急的形势。      花无寂徒手面对那黑兵,竟有不敌之相。 她柔嫩的脸上又多了几许血痕。      广寒目中划过焦切之色,转首面对黑帝,见到那白衣女子时她的目光微微震动,沉吟片刻,她站了起来,目中射出两道寒光,道:“你想以无寂的命来要挟我什么?”      黑帝唇间却滑出冷酷之语:“她在这里纯属多余。 月广寒,你在意的东西太多了,我能要挟你的不止她而已,你说是不是?”      黑帝目中有着一种笃定的把握,透着一丝残忍的嘲弄。      月广寒看得心头一寒,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突然觉得整件事就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是鼠,而那残忍之猫,就是眼前的黑帝。      前思后想,广寒越想心头越发生凉,直至凉透。      蓦地,月广寒转盯黑兵,目射怒光,身子竟一跃而起,左臂抱过花无寂,右手一划,狼牙棒尖已然被她斜斜地削成两半,黑兵的胸前暴裂一条斜斜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汩汩地倾泻,然后倒下。      花无寂的身子落入了她的臂弯,满臂的感觉竟是冰凉透骨。      月广寒吃了一惊,侧头看她。 只见无寂一头冷汗,正虚弱兮兮地朝她微微笑着:“总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击败我的对手,这样衬得我好像很没用似的……”      她靠进了她怀里,只觉浑身是冰冷的虚汗,软弱无力。      “无寂!”广寒叫着,不知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觉无寂身上透着丝丝的寒气。      广寒盯着黑帝:“你对她做了什么?”      黑帝却盯着无寂:“我刚还在疑惑,她怎么可以进得来这地府宫殿?地府至阴,洞道至寒,这份至极的阴寒世间除你我这等特殊体质之外,我以为再没人能够抵御。” 黑帝的目光驻留在花无寂闪着光泽的白色衣袍上,“原来是北弦耀光绫的功劳。 耀光绫过水即干,她从水里爬起来,一定擦干了身子才进的洞道。 经过洞道时又全身裹紧,寒雾虽然挟袭,而耀光绫有防水功能,她才不致于变成一座冰雕。 可惜这份寒气到底非常人可以抵受的,难为她竟能坚持到现在……”      广寒的眼睛一片潮湿,低头看着无寂。      花无寂发着抖,她极力想克制住不发抖,可是她克制不住,她好冷,好冷。      “无寂……”广寒抱紧她,那么紧。      花无寂在她怀里,意识却渐渐远离,而广寒紧到令人疼痛的拥抱暂时地唤醒了她,她眼中广寒美丽的轮廓在渐变模糊,不由含糊地唤道:“广寒,不要离开我,不要……”      “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你说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很像你的母亲……我不相信……不相信……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样说?为什么……”      她模糊地说着,说得广寒的眸子彻底模糊。      广寒紧紧地抱着她,睫毛盖下来,眼泪滑落:“对不起,我那样说,只是想让你离开,回花都去。 你总是那么傻,为了我总是什么傻事都干得出来。 我以为我的绝情能令你含恨回去。 花都有你才不会出事。 只要花都不出事,你就不会为现今的择择而痛苦内疚一生。 可是无寂,你最终还是跳了下来。 你跳了下来,置花都千千万万的子民于不顾……无寂,这样做真的值得么,为了我,值得么……”      无寂的呼唤模糊地传来,最终昏迷过去:“广寒……广寒……”      “无寂……”广寒热泪滚滚,只将她狠狠抱紧,滚烫的泪珠滑落在花无寂的颈项上冒出嘶嘶的寒气,广寒哽咽道,“无寂,也许就这样让你长睡不醒才是仁慈,可是对不起,无寂,我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人。 我不能忍受你先离开我,不能,一点也不能!所以,就算让你醒来会令你更痛苦,我还是要你醒过来,醒过来看着我,看着我的离去……”      广寒哭泣着,泪如泉涌般在她颊上恣意横流,她的额间却起了缓缓的变化,一点光芒在额心晕亮,那光芒柔柔的,几乎是朦胧的,笼罩了两人,就像月的华光。         黑帝就那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奇丽之景,光芒映在他黑暗的眸底,口中轻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月魄……我期待至久的月魄……” 广寒慢慢放下花无寂,目光中满含着依恋,然而目光终究要移开,事情终究要终结。      “这就是你的目的?这月魄……”广寒用细长的指尖点着自己额间,恨意中满是凄苦,“就为了这月魄,你置我三方辖下的子民于死地?!呵呵,你何不明说,然后从我体内夺去便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般危及千万无辜,苦心积虑地引导我来到这里?为什么?”      黑帝的目光沉敛而冷酷:“你知道的,月广寒,你知道一切的原委,只是你还没有完全想通而已。”      “事情该从西冥王速灭三方王朝说起。 那是千百年来的一场天下浩劫。 北弦灭亡,你才刚刚会爬而已,为什么会认得出西冥王的绝技?北弦人被杀得一个不剩,你又从哪里学来北弦王室秘技‘婆娑舞’身法?你在兽群中独自长大,在那绝无人迹的黑森林里,以百兽为友,以虎仆为伴,应该是没有接触过任何人,为什么却能说几句简单的人语。 譬如:妈妈、白虎、四方王朝、西冥,以及我叫月广寒?”      广寒听得一呆,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叹道:“我不知道。 在不知岁月的黑森林里,我总是会做梦。 梦里一直有一个女子,她那么美,像月之女神一样,美丽、神圣而不可触及。 可她的目光好温暖,神情好温柔,声音好慈和。 她说:‘我是妈妈’。 我追上去,可我一追过去,她便往后退。 我追多远,她就退多远。 我够不着她,我的妈妈。 她不时入梦来,温柔地说着一些话,她跳着舞,那便是‘婆娑舞’。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只知道她的微笑如春风,每次梦见她,我就追她,我想投入妈妈的怀里。 我一直追,可就是追不着,抱不到……”      广寒陷入了那段奇异不可解的童年回忆里。      黑帝站了起来,淡淡道出了其中奥妙:“这就是月魄之神奇!由历代北弦女王掌握的秘技‘印月影’,结合月魄珠的神奇,可将日常的影像滞留在月魄之上。”      广寒目睹他放下白衣女子的那份温柔已极,同样难以置信于此女的美貌与死亡,广寒但觉脑中思绪的电光猛然一闪,目光不由陡寒,一个几乎已经肯定了答案的问句从她抿紧的唇间递了出来,冷哼道:“不知这月魄还有其他神奇之处没有?”      黑帝见她形状,知道以她之神慧必已猜测到要点,但见他唇角微勾,一丝难以形容的魔魅之色隐现在他眸底:“月魄之神奇,怕只有吞珠的你才真正体会得出。”      语毕,他从床上步下大理石地面,黑色的袍衣无风激扬开来,翻展如浪一般。      他嘴角噙笑,而眸中冥暗之色会聚,空气凝沉起来,乾坤无形中似被扭曲挪移。      月广寒霎那感觉到了一种来自地底般浓厚的死亡气息。      只听黑帝的声音阴幽得如有重量,带着无穷的压力挤迫过来:“月广寒,你有北弦传世之月魄,我有西冥埋地之冥魂。 月魄冥魂既同誉为天地二珠,想来其神奇也必大同小异。 我以冥魂之力,虽身在地宫,亦能感知天下万事。 现如今,东海如何,花都怎样,广寒宫又是何等情景,只在我冥想一瞬间,便可全知。 现在的你,应该也可以了!”      广寒一边抵抗着来自黑帝的无尽压力,一边凝神听他说话,闻言不由惊异:“天地二珠,月魄冥魂?”      “不错!”黑帝的神色里有着不可一世之气势,“伤不留痕,飞不点地,一月不食烟火依然丝毫无恙,月广寒,你的非常体质完全得益于月魄,而月魄之神奇远不止这些,你何不试试?”他的眸底嘴角莫不透着危险的味道,“你现在不试,也许就会后悔一辈子……”      月广寒抿紧了唇,心头却为自己方才一瞬间的冥想出现在脑中的景象而大为吃惊,不由叫了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一定是幻觉,是不是?”      刚才脑海里出现的,是多么惨不忍睹的景象!      东海成了一片血海,沙滩、海面上全是龙族兵与冥府死士的尸体。      而 花都却是一片火海,峰火连城,焦土千里。         “这不可能!”月广寒惊骇已极地望向黑帝,“这不可能!”      回答她的只是黑帝冷残的笑:“不相信是吗?那不如让你眼见为实吧!”      只见他目光凝注六尺之外,月广寒顺着他目光尽头,眼睁睁只见刚才已被她亲手杀死的黑兵竟摇摇晃晃地挺起身来,一步一步竟朝她处走来。      “这怎么可能!”月广寒凝目望着那黑兵死鱼般的眼珠,僵尸般的动作,不由骇道,“死士变成尸士?这就是西冥王口中的尸士?!”      黑帝神色冷酷,道:“是吗?他告诉你他叫西冥王了?”      月广寒见他脸上陡然罩上一层黑气,只听他冷声喝道:“西冥王出来!”      殿外立时传来一阵沉重的踏地之声,现出一道身影。 月广寒一见那身影,眼中惊色一时难以形容。      那人,真的是西冥王,被她以“婆娑舞”绝技破了“幽冥神掌”的西冥王。      已死的西冥王。      他的尸体,现在正朝她走来。 (十六)   “尸士……”广寒呆呆地望着西冥王,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后退,然而,她身上却朦胧发了光,柔柔的光束向四周发散开去,溶入黑暗的殿角。      广寒只觉脑部生疼,眼睛却睁得无比大,惊骇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感觉自身发散的光芒犹如神奇的触角,能使她感受到千里异域的温度,闻到边远地区的血腥气,能看到那一幕幕真实到可怖的画面。         东海。      易峰满身浴血,他的面前是砍不尽、杀不绝的冥府死士,不,确切来说,是被他杀死后冥府死士复活,变成了可怕的尸士。      他砍断了尸士的右臂。      无知无觉的尸士的进攻依然不减。      他削却了尸士的整个左肩。      尸士举着右臂的断骨依然朝他攻来。      他终于砍下了尸士的头……            龙玉。      龙玉在喘气。      从来一身整洁的他衣衫染血,战袍被撕毁,如破布般胡乱地挂了一身。      他胸口竟渗着汩汩的鲜血,手起刀落时,鲜血飞溅。      他的身前身后是遍地的尸首。      他杀红了双眼,沉重的喘息声透露着他的体力透支。      他的眼神茫然,口中断续地轻喃。      “小寒……”            花都。      总是春意盎然的南天花都,变成了千里焦土。      内城,城头。      临风昂然而立的是七色军首领。      她的眼神疯狂,气势凛然不可侵犯,脸上是誓死保卫花都的绝烈,眼底却已有了一丝绝望。      她的身后,是七色军众。      七色军的身后,是花都的子民。      子民们的目光,茫然而悲凄。            啊--      广寒嘶叫着抱住了头,撕裂般的痛苦折磨着她的心,难以接受脑海里所感应到的这一切。      耳边是黑帝的冷喝:“西冥王,我的仆人,你违抗了我的命令,向人泄露了你的身份,当受碎尸之刑!”      西冥王呆滞着目光,茫然中似受着神秘的牵引,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跪身伏地,连他的说话也如机械一般:“仆人领罪。”      只见他又机械地站直身,来到那黑兵跟前领刑。      黑兵执着那断了的狼牙棒,挥向西冥王。      随着狼牙断棒的不住挥舞,西冥王的尸体被摧残得面目全非。      花无寂正值此时苏醒过来,骤然目睹之下,忍不住胃里一阵紧缩,正欲呕个痛快,余光却瞥见抱着头、圆睁着双目、一脸恐怖的月广寒,心里哪里还容得下别物,扑过去待要抱住她,然而劫后重生的虚弱身体却不听话,才刚站起便不由自主地扑地。      而月广寒的周身却似有防护气场,令她近身不得,只能无措地看着她,看着她跪在地上、猛然以头砸地的疯狂模样。      花无寂转头看黑帝。      但见黑帝一脸阴煞,看着黑兵碎尸着西冥王,目光里阴沉冷狠,透着深沉的复仇快意。      爱人受苦却无能为力,花无寂只觉心痛到难以忍受,面向黑帝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对广寒做了什么?你这万恶的魔鬼!”      这种无力到只能谩骂出声的无助感,令花无寂禁不住泪流满面。 广寒……         那黑暗的帝王闻声转过身来,眼里却只看着月广寒。      广寒已然平静。 她的脸上是血泪过后的沉着,缓缓抬起头,她望着那黑帝,道:“说吧。”      她的声音静静的,静到令花无寂莫名的不安。         宫殿里一片静寂。      黑帝目光闪烁着:“无论什么,你都已准备接受?”      月广寒点头,声音里一片凄楚,道:“你控制着这千万尸士,造成这兵临城下之势,就是为了来胁迫我就犯。 你要我做什么,敬请明说。”      黑帝望着月广寒的神色,终于摊牌:“我要你一身的鲜血。”         “我的血……”只听月广寒呵呵两声干涩的笑,自言自语般,“原来如此!原来你要的不是神珠月魄,而是我一身的月魄之血。”      黑帝望着她,淡淡地道:“不错。 经历了极端的喜、极端的悲、极端的矛盾与极端的痛苦,月魄的神奇已完全被激发出来,溶入你的血液之中。”      月广寒凄然一笑:“也就是说,一切全是你在操纵,而我那父亲其实……也是尸士吧?”      黑帝道:“不错。 他死了二十多年了,我用全身十分之一的冥魂之血才令他可以色如常人,行走自如,当然意识完全由我掌控。 黑血黑血魔恶之血,能活人可惜不能活心。”      月广寒冷笑:“那么,我是否应该感谢你,无论如何你让我品尝到了一个月的父爱?”      黑帝望着她,竟淡淡回道:“不客气。”      “那极喜之后的极悲就是一个月后父亲的杀戮。 那些极端的矛盾与痛苦,无一不是二选一的难题。 你令我弑父、杀子,你令我痛苦到想死!黑帝,我不得不承认,你不愧为传说中的魔都黑帝!”      黑帝抿紧了唇,依旧淡淡地道:“过奖。”      月广寒闭目敛神,脑海中映出的景象令她再度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过奖,黑帝。” 她睁开双目,吸了一口气,盯着那黑床上的面色如生的白衣女子,道:“像你这样,为了救心上人,视千万生命如草芥,这样的人不称魔,谁堪称魔?”      黑帝目光灼灼,完全不以为意,道:“那么,你有没有成为神的自觉,牺牲自己,来普救众生?”      月广寒骤然狂笑,笑声又嘎然而止,她起身,近前,冷然道:“你错了,黑帝,我是人,我只是一个人,所以,我答应!答应换血给她!”她细长纤白的手指一指黑床上的白衣女子。      黑帝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冷酷的眼底隐忍着他多年期待成真的兴奋:“好!马上开始!”      月广寒移步上前。      “不!不要!”花无寂在一旁早已听得惊骇万分,“广寒,不要!”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有一点她十分清楚。 一个人,失了全身之血,必死的……      她虚弱已极,只向广寒爬过去,艰难地爬过去。      月广寒看着她在地上匍匐,轻轻走过去,蹲在她跟前,含泪道:“对不起。 我想让你幸福的,可我其实一直在给你痛苦;我想给你欢笑的,可我一直让你哭泣;我想跟你在一起,在一起一生一世的,可毕竟是做不到了。 呵呵,我想大家都爱我,到最后我却只给大家带来了灾祸。 一切从我而起,一切也应在我手里结束。”      花无寂哭道:“不是,不像你说的那样。 广寒,你不要离开我,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花无寂的嘴唇直哆嗦着。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话,如果换作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一死以救大家吧。 可是,广寒要死了,只要一想到这个,花无寂的心就难以克制地颤抖,她不能接受这个,不能。      月广寒捧起她的脸,凝望着这个爱她爱到不顾一切的女子,她只能含泪喃喃地念着:“傻瓜……傻瓜……”      除了这个,她还能说什么。 广寒心痛如刀割,万分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花无寂的回应却激切疯狂。      唇舌激烈的交缠,一片绝望。      广寒的手指插入花无寂的黑发里,拂过了她脑侧的穴位,紧箍着心上人腰的左手按住了花无寂的麻穴。      恋恋不舍地离开花无寂的唇,广寒笑着,笑容惨淡:“傻瓜,下辈子,不要这么傻了……”      她站起,转身。      “让我看着你!”花无寂的声音却从身后绝望而寂静地传来,她的视线一片黑暗,广寒拂过她的脑穴封闭了她的视力。      “让我看着你,一直,一直地看着,直到最后一刻,好么?”花无寂睁着茫然的双目,潋聚的泪珠静静地滑下脸庞。      广寒吸了吸鼻子,含着泪:“好。” 尾声            花都。      焦黑的土地正被垦植着,重新种植上大片大片的花草。         转眼一年过去了。      焦土肥沃,只一年而已,便千里吐绿。      轻柔的风轻轻拂过嫩绿的芽叶,越过和缓的山坡,撞进一个满山满谷的花海之中。      那是浩劫中唯一幸存下来的原有花谷。         花海之中。      春风温柔地吹拂着花无寂轻垂脸侧的发丝,而花无寂,她正轻轻地无限温柔地抚摩着身边人的脸。      那脸,太过苍白,太过于清瘦了,然而依然动人心魂。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睡梦正酣。      花无寂爱怜地抚着,专心地听着,她的眼里从来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当然是月广寒。      环视这浩劫中幸存的花谷,花无寂浅浅地笑了。      就是在这春意盎然的花谷,暖风如醉中她们有了初吻。      花无寂咬了咬下唇,慢慢俯下身去,轻轻的,蜻蜓点水般亲着月广寒的脸。      睡梦中的某人,轻轻动了动手指,触着了花无寂的胸口。      花无寂轻笑了声,低声柔语:“想偷袭我?”她语气里含着亲昵的威胁。      偷袭的人也笑了,那笑容是虚弱的,可是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只听她柔柔的一笑,然后不无沮丧幽怨地道:“人家只是动了动手指哦,也只能动一动手指而已。”      她曾全身失血,还能活着,已是侥天之幸,然而全身却瘫痪不能动了。 恢复了一年,也只恢复到能动一动手指和脖颈。      好笑地看着她撅着的嘴,花无寂的心底升起深深的怜惜。 她俯在她身上,抱着她,温柔至极。      “还能这样抱着你,和你说话,真好!”说着,她的鼻子就不由酸酸的。      月广寒任由她抱着,眼睛也酸红起来。      是啊,真好,活着真好!      想起黑帝以及有关的一切似乎已经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了。         “那时,你为什么会相信--相信黑帝的威胁?”      时至今日,花无寂还是不解。 对于异域感应,这样神奇的事情,如果换作她,怕是不会相信的,必以为是黑帝的邪术所致,也不会接受那个威胁,换血给黑帝的爱人云落儿。      月广寒用下颌抚着花无寂的发际,无寂的头发干爽清香,触感很舒服:“我只是相信我自己而已。”      她淡淡地说。      是的,相信自己,相信传世月魄的神奇。      而之后的事情表明,她感应到的确实是真实的。 在最危险的时刻,由于月广寒的换血,那如蚁涌蜂拥的为黑帝所控制的尸士在刹那间僵直,风化成灰。      “哼,黑帝和他的女人现在不知有多幸福逍遥!可恶,凭什么!”      凭什么那样的人可以得偿所愿,而她的广寒却得受这样的苦?      “黑帝不可能幸福的。” 广寒依然淡淡地说。      花无寂好奇而兴奋地抬头俯视她,目光闪灼:“你……换血的时候动了手脚?”      “北弦既有‘印月影’,当然也有功效相反的秘技--‘月光光’。 云落儿失忆,而以后的记忆也将永远只能维持一个月。 下月初一的朝阳升起时,她的记忆就会清空。 每月如此,无药可救。”      花无寂怔住。      被心上人视为陌路,这无异于一种酷刑。      “而且,”月广寒润了润唇,目光望着碧蓝的天空,“因为云落儿以我的血而复活,她的心智多少会受我的影响。”      “呵呵--”花无寂听到这里,笑了起来。      广寒收回目光,落在花无寂乌黑的发顶:“你笑什么?”      花无寂抿嘴笑道:“我在想,黑帝惨了,心上人不仅失忆,而且记忆还会月光光,更悲惨的是,也许云落儿永远不会爱上他,不管他怎么努力,因为云落儿现在也许只爱女孩子呢!”      月广寒听得怔住,良久才道:“这……这也不无可能呢。 观察观察再说吧。” 因为月魄之血的缘故,她可以感应到黑帝与云落儿之间的情景,只是这种异域感应十分损耗精神,现在的她不能经常使用。      “凌晨时候林姐姐带来了东海的消息。” 花无寂打破了两人之间片刻的沉默。      广寒只是“嗯?”了一声,花无寂却仍从她细微的下颌动作里感受到了她瞬间的紧张,她脸伏在广寒发间,手安抚性地摩挲着广寒的黑发:“她说,龙玉身体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只是还是有些消沉。 不过,有天河尽心陪着,精神倒是颇有起色呢。”      花无寂小心翼翼地说完,心里十分忐忑。      果然,广寒的嗓子变得有些干涩,出语黯然:“无寂,我是罪人呢!如果我没有降生在这世上,也许就不会有这场劫难了吧。”      花无寂听了,眼中立时有了泪光。 她怕的就是这句话。 这一年里她与广寒都只字不提这个话题,可是她知道广寒心里一直在罪疚自己。 她的广寒,那般性情的广寒,对于那场劫难,会在心里怎样地自责着自己啊。      花无寂能做的,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泪水落下来,她不能自已地哽咽:“不要这样说,广寒,那不是你的罪过。 不是的!”      广寒的眼睛却依然明净,天空为她的双瞳落下晴朗的颜色,深邃而幽远。      花无寂没有哭上多久,就被广寒接下来的话所打断。      “好吧。” 只听广寒那样笑着说道,“那不是我的罪过。 可是,害你没的做花都女王了,这总是我的罪过了吧。”      她知道,广寒不想让她哭,所以便开起了玩笑。 花无寂当然承她的情,将脸在广寒襟上擦擦,才抬起头撇着嘴道:“某人在变相夸耀自己的魅力么?”      花都现任女王是七色军首领叶也香。 置国难于不顾的她,早已没有资格继续当这个王。 她自动退位禅让,叶也香却坚拒不受,直到最后那位后来继任的女王如此说:“如果,您与宫主同意在香雪海疗伤休养,那么,我接受这个王位。”      看着那个目光灼灼而坚毅的也香,她只好答应。      也幸亏也香的这番逼迫,她与广寒才没有可耻地逃避。 如果当初她们远离,怕永远都不敢回来了吧。      远离人世,这是当初林青黛与天河从长生涧救起她们后,她与广寒都有的想法吧。      花无寂把目光推远,望着远远走来的现任广寒宫主小毅和他的未婚妻小青。 他们的定婚仪式着实为劫后的人们带来了欢笑与喜气。      小毅虽然武功全失,人却一下子成长了,堪以重任,一年来倒也将北广寒治理得井井有条。      经过这么多事,人们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成长。         花无寂伏在广寒的颈项间,把她的手臂扶上了自己的头颈。      感受着广寒平稳的心跳与温柔的抚触,花无寂不无安心地轻喃:“我爱你,广寒。”      “我也爱你,无寂。” 一抹温柔的声音这样回应着。               -----------------      祝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全文完 一路走下去 厄洛斯之手 职务:区版主 级别:论坛游侠 积分:30 经验:364 文章:33 注册:07-06-14 01:30 发表: 2007-06-30 00:31:54 第8楼 补: 题记--人生如月,圆满的时候不多。 我们过着残缺而美丽的生活            (一)   是夜。   宽敞舒适的“盈然居”里,轻烟缭梁。 那淡蓝色的轻烟自屋内四角的香炉里袅然升起,似带着无形的忧虑向四周蔓延,又升腾至屋顶,如一片沉重的云朵压抑着众人的心。   那是来自西域的一种极少见的名贵香料,不是用于提神,而是放松人的神经。   青儿悄悄走进屋内,又在小巧精致的炉里添上一点香屑。 这香已燃了一个多月,却瞧不出什么作用,众人的神情依然焦虑而紧张。   偌大的居室里,陈列精简而雅致,所有家具都无一例外的带着一种隐隐的光泽,像夜里淡银的月光,给整个居室带来一股清幽雅气。   床边围着三五个年轻人,人们安静而忧虑,心痛的目光都望着床上躺着的女子。 那女子闭着双眼,面色秀丽而苍白,可说毫无生气,却牵动着众人的心。   青儿望着那女子,心里掠过一阵深切的痛楚。 快醒过来吧!姐姐!不要让大家担心了!   门口传来一阵略急的脚步声,青儿抬头望去,却是龙毅闯了进来。 白皙而俊秀的脸上一片淡漠,眼神却是急切的,急切地望向床边的一个年轻男人。   那年轻人同样的白皙俊美,却比才十八岁的龙毅多了一股慑人的气势,正忧郁的凝视着床上的女子,轻握着她纤瘦的手贴于他颊边。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的回过头来。 龙毅一瞬间有些愣神,觉得不过一个月而已,人却似乎能老上十岁。   年轻人静静地问道:“什么事?”他多久不曾言语,总是痴痴瞧着床上的女子,嗓子一时竟艰涩难开。   龙毅回过神,恭敬地回答道:“林姨来了,找您商议事情。”   年轻人眉峰微聚,道:“她不过来看她么?”   龙毅语气中带着一丝犹疑,低声答道:“她说,怕先见了面便失了一切兴致,只愿陪她一起痛苦,所以不如先与您见面议事的好。”      清辉阁上。   年轻人沉静从容地迈进屋里,一眼便看到坐于一隅的貌美女子,看起来年纪要比他和床上女子都要大些。   女子犹自沉浸在她的忧思里,对他的到来浑然不觉。 年轻人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这般担心她,不如先见她一面吧!”   她猛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令人情不自禁想要怜惜的脸来,蹙着一双黛眉,轻轻站起来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才一月未见,他竟憔悴如斯,不禁也叹息一声唤道:“玉弟……”   年轻人龙玉一月多来这才第一次现出脆弱的一面来,轻轻靠首于她的肩上,声音里满溢着心撕裂般的痛楚:“姐姐!她,不愿意醒来……”   林青黛的心为他这一刻显示的无助与深切的痛楚而心头发酸,眼中凝起一层雾来,却只能安慰道:“寒会醒来的……”心里却也明白,以广寒的非常体质,是没理由昏迷一个多月的。 是的,她只是不愿醒来面对那一个事实。   龙玉的脆弱只在他亲似姐姐的林青黛面前才偶有流露,不过一会儿便收拾好心情,沉静地问起事情来:“东海那边怎么样了?”   林青黛移步到书桌前,几下挥毫,便画出一绢地图来,山水岛屿海岸线俱全。 她指点着道:“一个月来,我们度朔山和你东海龙族联手抗敌,终于将冥府死士逼退于这一角上,我们将其重重包围,力图除魔务尽。 但十天前,这批魔头突然像真的鬼魅钻入地下冥府一般消失不见了!”   龙玉一怔,道:“消失?”   林青黛沉重地点点头,言道:“四周都是我们的人,他们应该插翅难飞才是。”   龙玉心一沉,道:“难道真有‘遁地’之术?”   林青黛蹙眉道:“听说不少死士会扶桑的忍术。”   龙玉摇头,断然道:“不可能。 小小扶桑岛从来畏我龙族,怎敢助魔反我?”   林青黛看向他,眼底有慎重的忧虑,道:“可是,如今是非常时期,会有非常变化也未可知?”   龙玉听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地叹道:“确实。” 确实是非常时期。 类似的局势二十五年前也有过。   遥想二十五年前,四方王朝北弦、东腾、南天、西冥,各辖四方,天下局势不能说相安无事,却也相对稳定。 后来西冥王不甘据于一隅,悄悄练养了十万奇兵,竟瞬间灭了其他三方,从而主宰一切。 不料一年后,西冥后院起火,竟转而受神秘的黑帝所控制,建立魔都黑帝宫。 传闻魔都黑帝血腥凶残,在前十多年里残暴镇压反抗者。 然而不知为何,又在后十年渐渐淡出,隐守西方。 这才有龙玉他们的生存空间,从而再次形成四分天下的局面,即“北广寒,南花都,东海有龙族,西部是魔都”,天下才稍有安宁,可是……   龙玉叹息道:“如今,从哪里冒出来的冥府死士,如此鬼魅凶残,令人不得安宁?”   林青黛沉吟,目光闪动,道:“你说,冥府的幕后会不会是由黑帝操控?”    龙玉的眼睛微微地眯起,远望西方天际,摇摇头道:“黑帝宫我们都去过,早已宫空无人,只是魔都外大泽迷离,易进难出,魔都内更是诡异丛生,一不小心便有性命之忧,因此被我们三方列为禁地,禁止出入。 而且黑帝应该已经失踪近十年了。”   林青黛忧思重重地接口道:“可是,传闻中的黑帝出名的狂傲残暴,游戏人命。 据说,他十分享受践踏人命时的快感。 而且他最喜欢的一个游戏,是从心理上彻底打垮一个人……”   龙玉一震,脑海中浮现一个景象:血腥,尸体,修罗场中,寒的剑沾满鲜血,寒的脚边躺着一具尸体,寒的目光空洞到可怕……   龙玉使劲摇摇头,欲甩去寒眼中令人心悸的可怕空洞。 若寒醒来时仍是那个样子,他宁愿她继续昏迷。   龙玉强耐住心头烦躁,突地想起一事,问道:“那批死士未必真消失了,你一回来,东海那边岂不势弱?”   林青黛笑,眼底升起异常的温柔,道:“有你未来姐夫易峰在呢!而且你知道谁来了东海?”   龙玉脑筋一转,笑道:“必是天河帮忙来了。”   林青黛微愣道:“你真猜着了!天河说你必一猜就中,果真如此。” 眉目一转,又道:“天河真是坚强,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他竟已练成独臂刀法,而且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残疾,常自称独臂天河。 他想来看望寒的,很担心她……”   龙玉叹息道:“他……还是不来也罢!寒醒来若见到他,不知会多自责。 我如今只盼寒能坚强些,再坚强些才好!”   林青黛目光一黯,道:“如今局势越来越险恶,冥府死士行踪诡异,又似乎无处不在,而广寒……。 若有她在,便北有广寒,东有龙族,纵四面楚歌又能奈我们何!”最后一句真是说得既豪气又丧气。   林青黛语毕,见龙玉神色黯淡,忙岔开话题,问出一句让自己马上后悔的话来:“花都的花无寂来过么?”   林青黛语毕,直恨不得去捣自己的嘴,却惊讶的发现龙玉淡然的反应,瞧见龙玉淡定从容地答道:“她隔七曜来一次,总在日曜日或月曜日的晚上来看她。”   林青黛诧然地看着他说完,半晌才叹道:“玉弟真是成熟不少呢!换作年前,怕是做不到这般淡然地谈及她吧?”   龙玉只得苦笑而已:“时势造人耳。 况且南部花都有她在,我们才可安心抗敌于东、北两面。 而她,怕是只有见过寒,心才有稍安吧,虽寒还在病中!”   林青黛见他笑得苦涩,知他这样做其实未必心甘情愿,于是下意识地问起:“今天便是月曜日吧,她昨日可曾来过?”   龙玉道:“未曾。 今夜必来无疑。” 转目凝望窗外,涩然道,“怕是快来了。 今晚就请姐姐稍陪一下小寒吧。”   林青黛轻点臻首,知道他虽许花无寂探视,心中却还是不愿见到她的,心中叹道:“她这般定时探望,怕也是为了让玉弟他们自行回避吧。 毕竟这边的人多是看好小寒与玉弟的。” 心思叠转,突地想到一点,便问道:“由谁引领她进防御圈内呢?”   龙玉随口答道:“自是小青妹妹了。”   林青黛惊道:“只她一人么?”她心思慧敏,一下又想到一点,不由更惊,“习惯性探视?一人接引?万不可如此!”   龙玉听闻,心中蓦然升起一可怕预想,不由浑身如堕冰窖,颤声叫道:“冥府死士会乘虚而入!不--”   龙玉与林青黛俱为这可怕想法一阵冷颤,正欲奔赴门外。 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两人惊恐的对视一眼:“是青儿--”      (二)   林青黛飞奔往接引口附近,远远看见青儿左肩流血,正强自支撑。 五六团黑影包围着她,移形换位间形同鬼魅,果然是乌衣的冥府死士来袭。   青儿一声闷哼,又伤上加伤,歪倒向一边去。 乌衣死士们发出一声得手的怪叫。 林青黛心焦之下,长袖一拢,卷起路旁桂树叶子,如飞镖一般射向那些鬼魅,却救之不及。   林青黛只来得及叫一声“不--”,眼看着两个死士将窄窄长长雪亮的刀锋砍向青儿。 老天,我们不能再失去伙伴了!林青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耳听得一声兽般的狂吼,林青黛蓦地睁开双眸,只见龙毅狂挥着霹雳长剑,朱红的袍衣在风中狂舞,犹如霹雳天火般耀眼摄人。 他人剑合一挟着风雷之声横扫敌军。 林青黛可谓喜极而泣,青儿无恙了,龙毅这孩子竟练成了他一直达不到的霹雳剑法的最高重境界。   只一剑而已,死士们便横尸当场。 林青黛举步向他们走去,应该恭喜毅儿练成剑法。   只见龙毅奔向青儿,将心爱的长剑都弃置一旁,将青儿抱在怀里。 林青黛看着他们,眼中露出一丝讶然,脚下不由滞了滞。 青儿挣扎着欲挣脱龙毅的怀抱,失血的脸上意外地渗出两片红晕,叫道:“还有一大批死士进去了!尾随着花无寂!”   话音未落,早已不见了林青黛的踪影。   青儿扭动着受伤的身子,羞红着脸叫道:“小毅,你还不去帮手?”   龙毅迅速点穴止了她血,从袍子里衬撕下布条,一心包扎,声音沉着且坚定:“你受伤了!我要照顾你!”龙毅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此时却似罩了层异样的光辉。   青儿怔怔地瞧着他,许久,长叹道:“小毅,我们不能啊!”身上却停止着挣扎。   龙毅激动起来,抱紧她,叫道:“为什么不能?我们可以的!”声音却已带了挣扎和哭腔。   青儿温顺地由他抱着,眼泪却滑落了下来,喃喃道:“不可以的。 我……是你的青姨呀!”   龙毅猛然摇头,抗议地道:“不!你不过比我大二岁而已!而且你们也不是亲姐妹呀!”   青儿潸然道:“可我,不想令姐姐烦扰了,你明白吗?”   龙毅目光现出一丝狂乱来,叫道:“不,她没有资格来阻止我们!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来,为什么却要求别人恪守伦常……”   龙毅兀自狂言乱语着,不想脸上传来一阵巨痛,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盖过了一切,他不禁呆掉了。   只见青儿挣扎着站了起来,脸上因疼痛而有些微的扭曲。 龙毅忙要扶她,却被无情地推开,不禁茫然地望着她。   青儿的眼中是一片伤心欲绝,惨然笑道:“原来你是这样看待她的么?呵呵!这就是我所知的龙毅么?”   青儿伤心绝然地欲转身离去,脚步虚浮踉跄,没走几步竟晕了过去。   龙毅慌忙抱住她。 他颊上已毫无痛觉,心中却很是疼痛,不知如何是好。   青儿在意识弥留之际,轻轻地道:“小毅,她可是你的娘啊!虽然在相认时带了一丝玩笑意味。 可是她对你,何曾亚于一般母子呢……”   龙毅静静地抱着,静静地听着,眼中滴下泪来。      与此同时,林青黛听了青儿的话,飞奔在去“盈然居”的途中,只觉静谧的夜色开始显得诡异。 她刚要转过一个弯道,突听得弯道背后传来一声娇笑,既狂且媚。   是花无寂的声音。   林青黛转过弯道时,便见三十来个乌衣死士围着花无寂,敌我双方正自僵持着。   黑暗中,瞧不清花无寂的面目,只觉她如同一朵妖艳的黑夜狂花,正自娇笑不已道:“乘虚而入?呵呵!若我花无寂连这点都料想不到,如何主宰南天花都呢?”她衣裙飘扬,黑发在夜空中飞扬、展开,“哈哈!居客在外,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 就委屈诸位试试我的‘天花乱坠’吧!”   乌衣死士中有惊呼出声的“天花--”。   花无寂淡然笑应:“对呀!招待不周,还请原谅!”她长袖善舞,一时只见漫天漫地的都是花雪,纷纷扬扬,无边无际。   林青黛悄然退到花雪边缘,袖起双手,看到那些冥府死士如避瘟神般躲避不及那漫天花雪。 一会儿工夫,便有人嘶声叫道:“这花……怎么这么重,好难受……”他恍惚中却只见到花无寂淡漠的笑容,那死士的嘴角竟也扯起一丝诡笑,断断续续道,“哈……你也与死不远……因为月……月广寒必死无疑!”   花无寂听得,脸上笑容突然凝住,纤腰一扭,如飞一般向“盈然居”飞驰而去。   林青黛紧跟其后,紧张中一颗心已快跳出胸腔。 花无寂的身法迅疾如箭,身姿优美,举止之间有一种天然流露的莫名高贵。 林青黛忧心之余,也不禁心生激赏。   行来已至“盈然居”前,花无寂突然刹住了身影,只听她自言自语地道:“我去干什么呢?有他在,不是吗?”   林青黛看到她黯然伤神的讪笑模样,刚要上前说话,却猛然听得一声怒吼,接着几声巨响破窗传来。 只见“盈然居”的四扇窗户撞裂开来,跌出四具乌衣尸体。   屋里传来龙玉撕心裂肺的呼唤“寒,寒--”   屋外二人听得心头巨沉。 花无寂一霎间只觉天地茫茫,一片空白,脑中如巨雷般来回滚响着一句话“她死了吗?竟死了么……”   林青黛稍为镇静,硬咬着牙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屋门走去。   未及屋内,又听见屋内龙玉一声惊呼,竟是喜极而泣,夹着难以置信的语无伦次:“寒!寒!你醒了!你醒了,寒!”   花无寂立于花树之下,在落花纷飞中流泪而含笑:“月广寒,你终于醒了么?”耳边只觉清清冷冷的广寒宫突然活过来一般万声鼎沸,每个人都在欣喜地念着广寒的名字。 暖流涌来,一时间仿佛春暖花开。         (三)   清晨。   广寒宫的人们迎着清晨第一缕晨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个月来头一次觉得空气是那么的清馨畅怀。   龙玉背负着手,着人修理曾沦为战场而略显破败的“盈然居”,望向屋内的目光中仍然盈满忧虑。   混入广寒宫的冥府死士已经肃清,月广寒因受袭而出人意料的苏醒,可是他仍然觉得不轻松。   窗户破了,经过修理便好了。 可是有人却只愿在破窗外再建起一堵墙,外表看不出破败,但窗仍旧是破窗,伤痕依然在那里。      屋内。   林青黛只喂了月广寒两口药,便不得不停下了手。 只因为,月广寒不要喝。   床上的月广寒,这位在每个人的心目中都占着特殊的重要的地位的人,此时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秀丽的女子。 ,只是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顾盼流转间,似澄夜星光倒映其间。   这时候,这双美眸闪着戒备、疑惑的眼神穿梭地望着眼前要喂她药的林青黛及一旁焦急得手足无措的青儿,还有从门口迈着滞重的脚步进来的男人,那个曾抱着刚醒的她如痴似狂的男人。   月广寒的目光最后定在龙玉身上,依然问出一句令众人都为之心碎的话来:“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你竟不知我们是谁么?难道竟是失忆了?   可又不像。 因为问她话,她如是说。      “那么你可知你是谁?”   “我叫月广寒。 我是‘黑森林’的主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正和我的白虎玩得开心呢!我要去找我的白虎!”      月广寒挺身下床,长期的卧床使她一下子站立不稳,晃了晃身子,又站挺了,身影一晃便到了室外,身法之快从来就非众人所能及。   众人追到她时,她已在广寒宫外连声长啸,那声音如九天凤吟,清晰嘹亮,又带着一股神秘气息,似在召唤着什么。   龙玉喃喃道:“她在找白虎!”   林青黛哭笑不得,道:“怎么会这样?她只记得遇见我们之前的那部分记忆,将我们摒弃于记忆之外了吗?”   “人遭遇了不愿面对的痛苦,便会有选择的失忆!”龙玉长叹一声,痛苦地叫了一声:“姐姐,她还是不愿醒来!”      远处如回应般传来一声虎啸,一只白纹雪虎窜出宫前的森林。 青儿急叫道:“怎么办?白虎来了,姐姐要走了吗?姐姐--”   青儿着急欲拦,却被龙玉一把拦住了。 青儿不解地看向龙玉,急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拦住她?”   龙玉微叹道:“没用的!她若铁了心要做什么,谁又曾拦得了她!”   只见,广寒跨上白虎座骑,整个人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般,神采飞扬间野性十足,隐隐然散发着慑人的女王般的气势,星眸亮亮地瞧了他们一眼,呼啸一声,白虎掉头奔入幽深的黑森林里。   众人默默目送她远离。   林青黛道:“难道就这样让她像十年前一般在深山与兽共同生活么?冥府见她落单必然又会乘虚而入!”   龙玉道:“当然不能。 必须派人保护她!”   青儿道:“我去!我要去!”青儿目光坚定地强调着。   龙玉看着她,点头道:“好。 就凑成四大守护神。 白虎计算在内,然后是你。”   青儿愁云中微露出一丝笑意,道:“那我便是青龙了。”   龙玉颔首。 旁边龙毅突然开口道:“我是朱雀!”   青儿迅速地瞥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也不言语。   林青黛看着沉思的龙玉,沉吟道:“你,想做玄武?”   龙玉回望着她,默然不语。   林青黛目光转向广寒消失的路线,喃喃道:“十年前,她是一个孤独的孩子,无父无母,从小与兽嬉戏成长,如此特别又十分坚强。 如今……广寒,脆弱如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方圆百里的黑森林座落于广寒宫前。 那是月广寒小时候居住成长的地方,是她以虎为骑,驰骋了十五年的故乡。 而广寒宫则是她在认识龙玉等人后的事了。      寂寞很久的月之黑森林,因为广寒的归来而沸腾起来。   七天来,驱使着白虎狂奔于古老而苍翠的原始森林,所过之处万兽齐惊,惊慌逃窜,过后又好奇地回到原地,往广寒消失的地方张望着。   森林中回荡着广寒明朗忘我的笑声,偏亘古寂寞。   广寒笑嘻嘻地望着那些小兽,它们恐惧于她身边的白虎,又惊异而好奇地远远望着她,几只小兽睁大着有趣的圆圆大眼,眨啊眨似在辨认以前的老友。   广寒摸着白虎额头雪白的毛,蓦地大声喊道:“你们不认识我了吗?那还不回家去问你们的爸爸妈妈--”   渐渐靠近的小兽们吓得跳起来,一瞬间隐入茂密的林中。   广寒哈哈大笑,搂住白虎的脖子嬉戏翻滚。   明媚的阳光透过林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绝世的笑颜厮磨着狰狞的虎脸,构成一幅神异的图画。   森林里又回归寂静,广寒将脸深埋于白虎的脖子,低闷的模糊的声音从白虎脖颈里传来:“它们都有爸爸妈妈呢!我是否卑微如草,注定无父无母……”   白虎似听得懂一般,扭过虎头,舔舐着她泪湿的脸颊。   广寒使劲搂住虎颈,不让它舔,凄然笑道:“一个月前,上天怜我,曾还我一个父亲。 可是……天杀如我,竟无福消受。”      龙玉带着青儿与龙毅远远地观望着广寒的动静。   只听到月广寒哈哈大叫着的一句:“你们不认识我了吗?那还不回家去问你们的爸爸妈妈--”   青儿姐妹情深,冲动地想出去找她。   龙玉缓缓摇头:“不要去。 听她这句话,就知道她实则并未失去记忆,相反她全部都记得。 如今,她只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想躲起来独自疗伤。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安全的疗伤环境。” 龙玉吁出一口长气,“我……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吧!只是她心中的那个心结,该如何才能打开呢?”   青儿静静看着龙玉许久,道:“你对我姐姐,真的很好!”   龙玉却看着茂密的森林上空开着的一线天。 天空苍茫无语,一只巨鹰嘹亮地叫着,在上空盘旋又盘旋。 它叫三声,盘旋三圈。   龙玉的目光如天空苍茫,喃喃道:“是战鹰?东海告急么?寒,我不能陪你了……”   龙毅指着天空道:“不是战鹰,是鹰骑!后面还有一只!”   龙玉眼睛倏忽一眯,叹道:“是天河。 真是江山易改,他那鲁莽性情什么时候才会稍改?”   正说着,却听身后传来一串爽朗笑语:“谁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来着?”   龙玉三人转身,只见面前一人一巨鹰,来人脸上皮裂出血,右袖空荡,分明是独臂,却一脸灿烂笑容,一派豪放性情。   天河嘻嘻笑着用单臂与迎上来的龙玉互抱即分,哈哈笑道:“一月未见,真想煞我了!”   龙毅亦迎了上来,却听天河叫道:“好外甥,来让舅舅抱抱!”龙毅被抱,却涨红了脸,两人其实相差亦不过五六岁而已,奈何认了广寒为母,只能到处作小辈。   天河望着青儿笑道:“小青儿,我虽只爱男人,但你若不介意,咱俩也亲热亲热。” 天河嘴上玩笑,终究放过了爱羞的青儿。   龙玉不由笑骂:“你这小子!不是叫你不要来么!从东海至此,骑鹰最快,可也最累,你这身子还不先歇着去。”   鹰骑训练有素,原为广寒所驯。 三鹰共飞,人在空中换骑以达到最快的行速,只是空中高速飞行,会呼吸困难外加风寒难耐,须运功抵挡十分损耗精力。   天河却浑不在意地一抹自己的脸,摸到一手血,只咧嘴笑道:“骑鹰可真叫带劲,真是乘风而来,可惜高处不胜寒。 真是天风如刀,割脸呢!”   龙玉眼眶微润,知道他若不是断臂功力减退,骑鹰原不在他话下。   天河见他如此,脸色正经起来,轻轻地问道:“小寒她怎么样了?”   龙玉望着远处的广寒,只叹息不答。   天河望了望广寒与虎,脸色一正,对龙玉道:“东海告急,我是来与你换班的!那边没你不行,你骑鹰速去。” 他望着龙玉虽焦虑却仍依依不舍的眼睛,认真地道,“小寒交给我,我不仅会守护她,也许我还能开导她。”   龙玉深深望他一眼,突然毅然转身,骑上鹰振翅往东而去。      虎颈已一片湿润,广寒拥虎而眠,脸上犹有泪痕。   林中吹过一阵风,树叶沙沙作响,卧虎机警地欲微昂虎头,却被广寒按住,不动声色。   林梢传来一声深重的叹息,轻轻地道:“小寒,是我。 我知道你醒着。”   那是天河的声音。 广寒假寐的身子一震,闭着的双眼睫毛上又见潮湿。   只听天河似望着她微笑,继续说道:“真是顽皮,又假寐骗我。” 天河在树上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微笑,目光推远,“想当初你就是这样抱着老虎睡觉,一身男装,还凶巴巴地硬说我吵醒了你,其实我知道你那时根本就是装睡。 你硬要我赔你瞌睡虫,这可难倒了我这南天帮帮主。 呵呵,最后还是你想了个办法提议喝酒。 我本来不赞成的,因为作为前南天王朝第一酿酒师的继承人,论酒量我称第二怕没人敢认第一。 你死活不服气,硬要比试。 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就比吧。 于是月圆之夜,把酒言欢。 想那四方王朝未亡之前,各有盛产,北弦王朝精于织造,东腾则为渔业航海,西冥以医药为最,我们南天王朝则善于酿酒。 四朝彻底灭亡之时,我和父亲因为正在地下酒窖酿制新酒而幸免于难,得以逃至南北交界之地。 作为王室酿酒师之后,我心念前朝,成立了南天帮。 父亲逝后我以为这一生怕是找不到一个酒中知己了,万万没想到,你之懂酒竟丝毫不亚于我,连酒量都远胜于我。 我心悦臣服呵,携南天帮众归属于广寒宫。 呵呵,可是万没想到两日后的接风宴上,你竟一杯就倒。 哈哈,小寒你总是令人惊奇!哪有人月圆之夜酒量大如海,到了别的日子却滴酒不能沾的,真是奇怪的体质。 呵呵……”   天河的目光收回,又投注于背朝着他一动不动的广寒身上。 他神色一黯,嘴上却依然笑道:“就是这样,跟你相处愈久这心就愈被你所吸引。 谁知你小子竟是个女人,我却只爱男人,真是没办法。” 他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痛楚,语气却反而鼓舞起来,“振作起来吧!小寒,有那么多人爱着你,关心你,你怎么可以不好好努力呢?想从前的你,以虎为伴,只身一人耳。 后来有了花无寂,来了龙玉、青儿、小毅……很多人,大家都那么爱你,你再不是一个人,大家愿意分担你的一切苦、一切痛。”   天河语气一顿,在树干上长身玉立,目光清亮真挚地道:“我懂得你,小寒。 你对感情如此渴求,世间万情,你一样也不想少。 所以,你认林青黛为姐,认青儿为妹,要孤儿小毅认你为母,还硬要我做你的哥哥。 如今,你唯一所缺的,就是来自长辈之爱,这唯一憾事,在一个月前也如你所愿了,虽然……后来又得而复失……”   广寒听到此处,身子巨震,紧闭着的眼睛里渗出两行泪来。 天河看到她身子颤抖,心中一痛,却仍坚持说下去:“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那件事并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 残缺如此常见,不要刻意追求完美。 你看我的右臂断了又有何碍,我左手刀法更胜以前右臂之能呢。” 他言语深沉,然后豪气一笑道,“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小寒,虽然现在你又一次失去父亲,可是你好歹拥有了一个月的父爱,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让给你见识一下我左手刀的威力,就放开心中一切,不要再在意这些了,好吗?”   天河静静等了片刻,广寒仍不动分毫地躺着。 他笑起来,豪爽地道:“好,就给你看看我新练就的刀法吧。” 他站于树干,神色沉凝,随着一声喝,左袖中飞出一片刀光,飞旋向广寒附近的参天古木,旋即缩回到天河袖中。 两棵三人合抱的巨树发出一声轻微的“咯”音,随即都断为八截,倒向广寒与虎。   巨木倒地,一时尘扬土飞。   待尘埃落定,广寒卧处却已消失了人虎踪迹。   天河呆望片刻,对着林中空地低声喃喃:“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女孩子,你知道么……”声音幽幽,被山风一吹便散了,只剩下莫名的忧伤情意飘荡在古寂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