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出书版)by靡靡之音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6-04-19 21:21:25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桃花劫(出书版)by靡靡之音    文案: 他是才貌兩全、春風得意的武林盟主,他眼里沒有別人,只有自己。 他是不諳世事,善良單純的少年武士,第一眼看到那個無情冷酷的美人,就注定他命中的劫數。 一件采花大案,一個顛覆命運的誤會,兩人相識相戀卻不能相知,付出與信任竟換來冰冷的匕首。 就在那一刻,甜蜜的謊言全變成鮮紅的傷口;這顆被情人狠狠撕裂的真心,還有沒有機會重生? 楔子   武林,名为武林,自然一切以武功作为行事判断的标准。   武林中人,名为武林中人,自然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以武会友、比武切磋、还恩报仇……还有,仗剑闯江湖。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往往是武林前辈名声正炽,后辈中,少年名侠已经是风头逼人。 可如果真的要把这些人的武功比出个一二三,分出个先后高下来,恐怕没人能做到。   且不说苗疆用蛊诡异莫测,唐门使毒圣人难防,单说隐山一脉的缥缈武功路数,还有眠云宫的乖张行事,已经叫人无从比起,无从计较。   不过话再说回来,若是要问如今武林中——   谁的风头正劲?   谁最春风得意?   谁踩碎了无数芳心?   谁欠下了无数情债?   这到是人人都可以告诉你。   那就是现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的名字——梅情。   当然,他还有个更大名鼎鼎的头衔——武林盟主梅情。   第一章   隐山,四季如春,常年云雾缭绕,为苗疆、唐门、隐山、眠云宫,此武林四圣地之其一。   虽然有无数江湖人想窥其门而入,但是都因为隐山上机关遍布,地势险要而放弃。 这也留给了大家无数遐想的空间,给隐山之“隐”更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今天的隐山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依旧是草色如茵,繁花似锦。 只是你如果仔细的听去,就会发现这满山的鸟鸣中隐隐的夹杂了微弱的哽咽之声。   隐山派的议事大厅中,全派的人物都已经到齐。   这大厅中布置的并不见多么的金碧辉煌,以竹为桌以竹为椅,只在正面的墙上白纸黑字,上书了两个一人多高的字——天地。 这取的是原始天尊不拜三清,不尊四帝,只伏天地之意。 这天地二字,笔力遒劲,挥洒之间,给人磅礴浩汤之感。   背对着这两个字坐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目光炯炯的老者,他正是隐山派第六十三代的掌门人——华清鹤。   扫了一眼,在下面已经哭作一团的徒弟们,华清鹤也十分无力。 又等了片刻仍然不见他们的哭声有停止下来的意思,华清鹤只好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好了好了,都不要哭了,你们的小师弟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便有人梗着脖子站起来,“师父,为什么要让小师弟去,他还这么小,万一遇上什么危险,师父你岂不是太狠心也太绝情了?”   这人一说,下面大家也都随声附和,什么“师父这做的是什么决定啊”,什么“师父你要不要再想想”,居然还听见有人说“师父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华清鹤气得差点胡子都翘起来。 这都是些个什么徒弟,都只要小师弟,师父就不要了?   这时,一个声音道,“大家都不要说了,师父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我自己也想下山啊。”   这么一说,众人就一下子静了下来,华清鹤连忙乘这个机会说,“于慕,你过来。”   黑压压的人群很自然的让出了一条路,一个穿着青衫的青年慢慢从众人中走了出来,走到了华清鹤的身边。 他身材修长,面色十分白净,形状十分好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斜挑的丹凤眼。 本来这样眉目的人时常会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又或者有些轻佻,可这青年微微上翘的唇淡化了这份感觉,只让人觉得他十分可亲。   这便是众人口中的小师弟,名字叫于慕。   其实华清鹤这次派于慕下山也是考虑了良久的决定。 他知道于慕在隐山上可是众人的宝贝,这个孩子心底善良又十分单纯。 可是想来想去都是他的武功最高最好,再说这里其他的师兄弟也是都没有下过山的,和于慕比起来也是半斤八两,所以于慕还算是最合适的人选。   华清鹤拍拍于慕的肩,说,“小慕,你真的愿意吗?”   还没等于慕回话,下面便有人说,“师父好诈哦,这么问小慕,他还能说‘不愿意’吗?”   华清鹤见话被人识破,面上不由得红了红,不过幸好他满脸胡子也没人能看出来什么。 他定了定神,先朝那个拆台的徒弟骂了句“胡说”,又才转头笑眯眯的对于慕说,“小慕,这次下山师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给你做,你要牢牢记好哦。”   于慕笑着点了点头。   华清鹤心里一阵感动。 就知道小慕最乖了,不像这些个叛逆的徒弟,天天找自己的茬儿。 把小慕送下山自己真的也是很舍不得呢。   想归想,华清鹤还是很快的请人拿来了一柄画轴,递给于慕。   于慕展开画轴,上面是一个男人的画像。   但是这副画像已经很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这人的脸形轮廓和一双向上翘的桃花眼。   于慕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师父,华清鹤立即解释道,“这个人就是现下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采花贼。 这幅画像是唯一一个肯透露他相貌的姑娘画的,谁知她刚刚画好又后了悔,要把这画像毁去,幸好被人阻止。 不过画虽然留了下来,可也已经看不大清楚,而且那位姑娘也自杀了。”   听华清鹤这么说,于慕的疑问也就跟着来了,“师父,什么是采花贼啊?”   华清鹤一愣,立即说,“这个要问你的师兄们,他们比为师清楚。”   于慕眨眨眼睛,求知若渴的眼神扫向众多平时疼爱他的师兄。 目光所过之处都是黑黑的头顶,居然没有人抬头。   “二师兄?”于慕仍然不放弃,指名叫了可怜的某人。   二师兄期期艾艾的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己狡猾的师父,朝于慕一笑,坦然道,“采花贼啊,就是负责采花的嘛。”   “哦,……”于慕答应了一声,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二师兄这么肯定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丝毫没有看到刚刚有多少人的下巴几乎掉了下来。 他又想问为什么那个姑娘要把画毁了又要自杀,不过华清鹤已经恰到好处的打断了他。   “小慕,其实师父叫你下手管这件事情,除了是因为武林的呼吁,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华清鹤顿了顿,“……这个人,恐怕和你大师兄的失踪也有很大的关系。”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在这一辈的隐山一脉中,于慕并不是第一个下山的人。 其实早在十年以前,他们年仅十六岁的大师兄就已经入了世俗武林,可大家也从此失去了他的消息。 这也是大家为什么对于慕的这次下山这么郑重的原因之一。 所以一听师父这么说,所有人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看着大家凝重的脸色,于慕温柔的一笑,安慰众人道,“师父和师兄们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大师兄,也会抓到那个采花贼的。”   就这样,于慕离开了他居住了二十二年,自懂事起就没有离开过的隐山,开始了独自闯荡江湖的历程。   于慕收拾了几件平常换洗的衣物,又带了师父给的几两银子,谢绝了师兄们送他的美意,一个人独自下了隐山。 师父告诉他隐山是在中原靠北的位置,所以他一路上都向南走,大约半个月以后便来到了洛阳。   按照华清鹤的意思,是让他先找到当今的武林盟主梅情,再找其他的武林豪杰汇合,彼此共同商讨抓获采花贼的事情。 可是于慕是初次下山,来到这样繁华的所在便有些晕头转向了,还有周围姑娘们投到他身上火辣辣的目光,真是让人有些消受不起。   于慕看了半天,实在是不敢找年轻的女子打听,便走上前去问了一位卖烧饼的大娘。 谁知这大娘也开始询问于慕今年多大了,有没有成亲。 后来又说自己家的女儿十分漂亮,要把女儿介绍给于慕认识种种,把于慕吓得拔腿就跑,什么也不敢问了。   就这样误打误撞的,于慕进了洛阳城最大的客栈——汇贤客栈。   他刚刚坐下就有殷勤的店小二迎了上来,问他要些什么,于慕也确实饿了,便说,“就给我来两个馒头,一碟青菜,麻烦你了。”   于慕这话一出口小二就变了脸色。 他原本看这个公子虽然穿得甚是普通,但是面相好气质也不差,都说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斗量是不是,所以也就万分周到,可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个穷鬼。 于是就“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你慢慢等着吧。”   一听就知道这语气不对头了,于慕觉得奇怪,可又不知道为什么。 他从来在山上,和师父师兄过的就是清苦的日子,这样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哪里知道,在山上这么吃没什么不对,在前几天住过的山野小店这么吃也没什么不对,可是在洛阳第一的汇贤客栈这么吃,就是大大的不对了。   不过反正于慕也不知道,他就乘着这空闲的时候开始打量这客栈里的人。 他这不看还好,一看才发觉大大的不妥。   这客栈里的客人们,表情都很诡异。   其实也不能说诡异,只是这店里的人,全都看似谈笑风生,十分惬意,可只要细心留意,就会发觉他们的眼睛全都看向一个方向。 那目光里,有艳羡,有妒忌,但更多的是痴迷和沉醉。 可这看,又是那样偷偷的,小心翼翼的,仿佛只要多看几眼,就会有有什么人要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一般。   于慕好奇了。   于是也顺着他们的眼光看过去。   这一看,居然惊得非同小可。   我的天啊,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人。   于慕看得已经有些呆了,只觉得这个叫大家都不得不悄悄看的人,仿佛连身上都会发光,要刺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那眼里波光流转,闪闪亮亮得让人看都看不清楚,也分不清是男是女了。   啊,他往这边看过来了,那上翘的眼睛朝这边一望,几乎要让人觉得这石板地上也能开出一丛花来。   于慕就这么怔怔的望着,不曾避闪那人调过来的视线,和那璀璨的明眸一碰,于慕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灼伤了。   他这厢被美色所震,当然没看到那厢其他的客人们的头全都迅速的低了下去,再没人敢朝这边望过来。   那美人看于慕连自己的目光避也不避,闪也不闪,也心下也有些奇怪。 ——今天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真敢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能叫人魂飞魄散的美人,正是如今从黄口小儿到八旬老妇都知道的,武林盟主——梅情。   他人生得甚美,个性却也甚是刻薄。 平生最讨厌两件事情,一是有人拿他的名字做文章,二是有人一直盯着他的脸瞧。 只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无论是他的名字还是他的长相都太美太艳,以至于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可自己明明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偏偏他又武功高绝,虽然小小年纪,却是心思缜密,手段高超。   他为人却也十分奇怪,偏偏是十分爱美,也十分喜欢修饰自己,可却硬是不准别人瞧。 凡是犯过他这些个忌讳的人下场都不见得多好。 自然是有人因此被废了武功送了性命,就算是与他亲近的,也免不了被狠狠捉弄,以消他心头之气。   江湖中人都知道他这两个痛处,就连洛阳城内的寻常百姓也十分清楚。 所以在这客栈吃饭的人,都只敢偷看上他一两眼,还十分提心吊胆。 偏偏于慕是从隐山上下来,而这隐山上的人多年不与外界联系,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自然也就没人告诉他,也才让他做出了这件错事。   眼见这情形,不少客栈中的人已经急忙付了饭钱走人,免得惹祸上身。 万一待会这武林盟主要教训这个傻小子,自己被无辜波及就是万万的划不来了。   梅情见于慕如此,怒极反笑,嘴角竟悠悠开出一朵笑容。   于慕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梅情的笑容抖了抖,脸一红,这才终于惊醒过来,连忙撇开了脸。   不过这也已经迟了,这下梅情是怎么也不会放过他的。   一不看梅情,于慕马上觉得自己肚子饿了起来,这才想起来怎么自己要的馒头还没有上来,莫不是店小二给忘了?他转眼看去,却见梅情一个人坐了一大张桌子,上面居然七七八八摆满了很多自己从来连看也没看到过的菜色。   梅情注意到他的目光,又看看于慕的衣着,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听见了刚刚于慕和店小二的对话。 再说这店小二从鼻子里发出的那一声不屑的“哼”声也太大,让人想听不见都十分困难。   这样一想,梅情便顺势道,“这位兄台,要不要过来和我同坐?”   他的声音十分低柔,只是随便的说了这句话,别说是正对着他的于慕,就是周围的这些人,也都已经有些飘飘然了,再加上梅情刻意露出的笑容,这天下还真没几个人能拒绝得了。   于慕更是心思单纯之人,哪里想过这相请的一句话里面,有这许许多多的曲折,只是觉得这个美人真是人美心也美,合在一起正似这春日的景色,万里江山一片美美美。   他也不懂得稍微推辞之道,直接便走了过去,坦然坐在了梅情的身旁。   于慕离得近来瞧梅情,更觉得连私下角落里也是一片艳光四射,可也同时看清楚他身上男子的衣衫和配饰,还有平坦的胸部和喉结,马上便知道自己误会了。 他也不懂得隐瞒,也就直接的道歉道,“这位公子,我刚刚还以为你是女子,真是对不住,可是我真没见过比你更美的人。”   这回别说梅情,就是其他还在场的人,也觉得于慕是在讽刺他的相貌。   不过除了梅情,大家也都觉得于慕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真不知道是要为于慕的大胆喝彩呢,还是要为他即将到来的遭遇默哀。   梅情本来也正在打量于慕,才刚觉得这人长得到也干净,怎么也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从自己八岁开始还没人敢这么说过。 他心里想着要怎么整治这个人,可面上一丝也看不出来,反倒是笑得更甜,还替于慕倒了一杯酒。   梅情今天穿了一件湖色的衫子,袖口并不很大,布料却很飘、也很柔。 他为于慕这一倒酒,白玉似的纤长手掌带起湖绿的袖口一阵荡漾,人都说三月春风绵绵,可又怎么及得过这红酥手、黄藤酒?   于慕立即觉得自己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怎么管也管不住。 以前也没有人告诉过他,男人不可以喜欢,喜欢男人是大大的不对,所以于慕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就在这心如擂鼓的片刻之间,他已经确定自己喜欢上了眼前的人。   这么一想,他就更不敢朝梅情看去,只能一仰首,喝尽了梅情刚刚帮他斟满的酒液。 于慕从来也没有喝过酒,喝的时候爽快,一下去马上便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烧得痛起来。 他连连咳嗽,脸胀得通红,显得十分狼狈。   梅情也是吃惊不小。 他为于慕倒上的酒并不烈,可这人的反应明明就是从没有沾过一滴酒的征兆。 这十分孟浪的人,竟然连酒也不会喝?   于慕咳嗽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被泪一浸,他的丹凤眼透出了平常鲜少能见到的妩媚之色。 梅情心中一动,这才注意到,这人竟生了一双凤眼。   梅情忽然忆起这段时间武林中闹得沸沸扬扬的“采花贼”一事,传说中那胆大包天的贼子就是一双桃花眼。 心思电转之间,他已经立即有了主意。 他和气的拍拍于慕的背,帮他顺着气,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这位兄台,可否告诉小弟你的姓名?”   于慕终于缓过劲来,也就不疑有他的答道,“我叫于慕,请问公子你的名字是……”   梅情轻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自己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也就更觉得自己心中猜测是大有可能,可他面上仍然十分平静,只是缓缓道,“我姓尤,叫尤情。”   连着“噗哧”、“噗哧”几声,这是周围看热闹的人没有忍住,把口中的饭菜喷了出来。 武林盟主真不愧是武林盟主,可真会掰啊,居然在大家面前,活生生的把个“没(梅)”,变成了“有(尤)”。   梅情冷眼一扫,怎么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虽然大家都摄于他的淫威没人敢说些什么,可这吐在桌上的饭菜已经叫他没办法坐下去了。   再看于慕的脸色,连一点疑惑之色都没有。   哼,这人未眠也太迟钝了吧……若不是单纯得彻底,那应该便是装出来的……   略想了片刻,他便对仍在大快朵颐的于慕道,“于兄,现下天色已经不晚了,你可有地方歇息?不然,去我家可好?”   于慕现在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自然是他怎么说怎么好。 也因为梅情邀请他的举动,更是觉得自己的心上人心地善良,待人温柔。   只是……这桌上的饭菜还没有吃完,就这么扔在这里,似乎太可惜了一点。   师父和师兄们,大概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吧。 要是他们也在这里就好了,大家就可以一起享受这桌饭菜。 三师兄还很喜欢喝酒……虽然自己怎么也看不出那东西有什么好喝的地方,刚刚还被狠狠呛着,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出了丑。   梅情没想到他想了这么多,不过他倒是看出来于慕仿佛很舍不得这一桌子的饭菜,暗自里撇了撇嘴,在心里骂了句,“铁公鸡,又不是你付钱你心疼什么?”可脸上还是笑眯眯,和颜悦色的劝着于慕,“于兄,到我家去做客如何?那里的酒菜可不比这里差。”   于慕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又出了丑,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下也就顺着自己的心意说,“那就麻烦你了。”   梅情一笑置之,站起来领着于慕出了客栈。   留下一群被这个事件发展惊得一团乱糟糟的人们。   可怜的于慕也不知道,他在到达洛阳城的第一天,就在几个时辰内,就成了老百姓和江湖客们茶余饭后最火热的谈资。   梅情和于慕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着。   晚饭刚过正是洛阳城内最繁华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于慕只觉得自己被无数人的身体挤来挤去,几乎就要和梅情冲散。 他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斜里里伸出一只温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于慕一抬头,发觉正是梅情。   即使在拥挤的大街上,梅情仍然显得十分从容。 落日的光华散晕在他白玉般的脸庞上,真仿佛神人一般,叫人不敢逼视。   于慕感觉着手里温软的触感,虽然并不很暖和,却是柔软非常,仿如无骨。 眼前又是这神仙般的人物,于慕只觉得心口一热,脱口而出道,“尤公子,我能叫你尤情吗?”   梅情脚步一顿,可还是切齿的点了点头。   于慕又道,“那你能不能不要叫我于兄,就叫我的名字,成吗?”   梅情终于回过了头,对上于慕满是期待的眼睛,这双眼睛竟让人觉得是那般的纯真无瑕。   他本以为是于慕想借机站他口头上的便宜,正想着晚些要怎么整治他,可这怎么看来又不像?   梅情心中惊疑不定,决定还是一切都静观其变,也就顺从的点了点头。   于慕正在高兴,就听梅情说,“于慕你看,我家到了。”   于慕抬头一看,一座巍峨的府邸就在眼前。   朱漆的大门前分立着两个长相凶狠的石狮子,若是稍微胆小,看着这石雕便有惊惧之感。 梅情上前轻拍了几下门环,立即有下人开了门来把两人让进去。 那人边走边对梅情报道,“老爷夫人已经用完饭菜了,准备和少爷商量事情,正都在正厅等您回来呢。”   梅情听了点头,神情十分自然。 可于慕却注意到一路上亭台楼阁,景致不断变幻。 一会儿是小桥流水,一会儿是长廊花舫。 不断经过的丫鬟小子们全朝梅情跪下请安,他却理也不理,似乎全没看见。   见这阵势,于慕心下道,真没想到尤情竟是大富之家的公子。 他更想不到,梅家中本是洛阳,乃至中原一带都数一数二的富商,只是因为他从小体弱,随高人学了武艺,这才在一年前,年仅十六岁的年纪夺了武林盟主之位。   于慕随着梅情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晕了,才看着梅情进了一间老大的厅堂,其中富丽堂皇自是不必细说,这便是跟在梅情身边的下人方才提起的正厅。   正厅的主位上此时正并坐着两人。   其中一名是大约五十上下的富态男子,其貌不扬但眼神锐利,穿着绣襟的福字衫,显得十分富贵;另一名是一位中年美妇,穿着团花的纱丽长裙,眉目间与梅情有七分相似。   于慕一看便知这是梅情的父母,梅情也先给父母请了安好。   梅父刚想说话,梅情已经抢先介绍于慕道,“父亲,母亲,这是孩儿刚认识的朋友,名叫于慕,来我们家里小住几日。”   梅情眼中精光一闪,被梅父逮个正着。 他们都知道自己这儿子个性古怪,行事乖张,从来也不屑和什么人交往,今天怎么突然弄出来一个朋友,真让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梅父梅母对望一眼,梅父便道,“忠叔,你把客人先带下去歇息。”   忠叔正是刚刚从二人进府就跟在梅情身边的人,年纪似乎比梅父还要大些。 梅情看他们要走,补充道,“忠叔,你带他去荷风院歇息。” 接着又对于慕道,“于慕,忠叔是府里的管家,又什么事情不妥的,你和忠叔说就好了。”   这话一讲,除了梅情于慕,剩下的三人都有些愣了。   荷风院是梅情自己居住的院落,向来是除了每日打扫的丫头,别说一个人,就连半个影子也是不许进的。 怎么今日要安排这个于慕在那里居住?   不过忠叔到底是机灵人,也只是稍微愣了愣,就立即带于慕下去了。   忠叔身为下人自是有些话不好问也不能说,梅父梅母可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等忠叔和于慕的身影一消失,梅母就问道,“情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梅情回答的也绝,“父亲母亲只要放心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必问了。”   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二老在心中同时道。   他们这个唯一的儿子哪里都好,就是个性刻薄又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就是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例外。 当年他师父在他出师之际也差点被他气死,所以连忙放他走人。   梅母强笑了一下,还是勉强道,“那前几日那些姑娘们又是怎么回事?”   梅情扫了一眼自己的母亲,道,“这不还是要问你?”   引来梅母尴尬的咳嗽声。   前几天她抱孙心切想帮自己的儿子定门亲事,又怕儿子不给她当妈的这个面子,便把洛阳所有的名门闺秀邀到家中赏春,再把梅情骗到院中为自己请安,想让他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让他中意的人。   本来一切都十分完美。 谁知如今的闺女们中竟有人如此大胆,看见梅情来了便拼命缠住他不让他离开,还伸手往他身上摸。 也怪这孩子生得太好,太容易叫人想入非非。   可梅情做事也绝,居然当场就把摸他的几个闺女扔下池塘,还站在岸边上不许任何人下去救她们,让掉下池塘的呛了个半死,没下去的也吓了只剩了半条命。 好好的一个赏春会,变得像孟姜女哭长城。 这事半天时间就在洛阳城传了个遍,以后还怎么有人愿意嫁他?   今日她是仗着自己的夫君在,否则也不敢质问自己的儿子。   可是,呜,他还是这么不给面子,我可是他妈啊……   梅父一见自己的夫人受挫,立即心疼起来,连忙呵斥道,“情儿,你这是怎么和自己的母亲说话的?”   可梅情连自己父亲的帐也不买,他只说,“我凡事自有分寸,父亲母亲不必多操心了。 还有,从今天起,我就叫尤情了,请父亲母亲帮我通知府里所有的人,若是有人叫错了……我就割下他的舌头,烤熟了让他自己吃下去。”   说完一晃,连人影都没了。   梅父梅母共叹一声,怨天怨地怨自己,怎么生出了这么个儿子?   梅母眼睛一瞪梅父,“都怪你,当时什么名字不好取,非给他叫了个‘梅情’,弄得现在真成了‘没情’。”   梅父苦苦一笑。   唉,这能怪自己吗?儿子啊,你可害死我了。   第二章   梅情到荷风院的时候,于慕已经沐浴过了,换好了衣衫在等他。 他脱了青衫换了件黄色的衣服穿上,梅情一进来看见便皱了皱眉。   这衣服真是丑到了极点。 样式老土到先不说了,光是这颜色就叫人实在是受不了。   若他是那采花贼,那还真是只有“采”,才有花“赏”   于慕见梅情直盯着自己看,立即不好意思起来。 只觉得他的眼中真似乎有桃花的香气飘出来,熏得自己连东南西北都有些弄不清楚了。   咦?等等……   桃花……啊,对了,那画轴上的采花贼不是正有一双和尤情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难道尤情就是那个采花贼?   对啊,尤情这么漂亮,怎么会不喜欢花?怎么会不喜欢采花?   所谓鲜花陪配美人就是这个道理啊。   于慕马上为自己的发现高兴起来。 他牢牢盯着梅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每看一眼就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梅情看他一个人盯着自己怔怔的笑,心底也有些犯嘀咕。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说他单纯,他有时看起来又很诡异;说他精明、有所图谋,可怎么常常叫人觉得他不通世事,单纯得过了头。 而且,他还有一双丹凤眼,这……   在心底微微一晒,梅情立刻满脸堆笑道,“于慕,刚刚你不是还没吃好?要不要我叫人再上点东西?”   于慕连忙摇头,不过梅情又怎么会听他的。   低声吩咐了两句,不到半株香功夫,一队手顶托盘的少女已经鱼贯而入。 她们各自穿着着样式相同,却颜色不同的衣裙,一列走过来,甚是整齐,也煞是好看。   于慕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从小长到大也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这下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   梅情一直小心的看着他的神色,见他露出这般欣赏的神态,心底没由来的突然觉得不舒服起来,也把那猜测在心底做了个结论。 他刚一回神,却发觉于慕已经把头转了过来,仍是看着他,梅情心口一松,这才命众人把托盘放下,再依次而出。   可于慕却没有动筷子。 他看着梅情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才道,“尤情,你知不知道,当今的武林盟主梅情在哪里?我听说他住在洛阳城里,你知道他吗?”   他到现在这才想起来,为什么二师兄的回答让自己觉得不对劲。 二师兄说,采花贼,就是负责采花的人。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抓一个负责采花的人呢?   于慕并不傻,相反的,他是众多师兄弟中天份最高的一个。 可就算他是有通天的本事,落到这已经历练了多年,已经老奸巨猾的梅情手里,也只能束手就擒。   梅情不动声色,只作不在意的问,“梅情?你找他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 于慕想这毕竟是武林之事,没有必要把尤情扯进来;而且如果尤情真是采花贼,也也不好现在说出个为什么,也就随口撒了个谎。   梅情立即看出他没说实话。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看来自己这个武林盟主的名号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贼还有些作用;一面又想管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且看看他想做什么再说。 于是也就顺着于慕说些别的有的没的。 他游历的地方众多,学智广博,只要他愿意,说话也可以十分风趣生动。 直把初见世面的于慕听了个天花乱坠又佩服无比,更加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他的尤情。   等到两人还意犹未尽,桌上重新热过几道的菜,也早已凉了多时。   梅情命人收拾了桌子,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出来,去沐浴更衣,准备就寝。   于慕却等他走了以后,一个人躺倒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直想着,万一尤情要真的是大家口中要抓要杀的采花贼,那可怎么办?   对这刚刚认识了一天的人,于慕已经放下的深厚的感情。 梅情超绝的容貌纵然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可他那表现出来的雍容态度,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的风华,刻意装出的温柔体贴,更是不得不让人自自然然的把心交了出去。   于慕第一次出来便遇上这么个绝代的人物,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 幸的是,识人如此,此生无憾;不幸的是,在梅情面前,他甚至连一点点的抵抗能力都没有,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就爱了个掏心掏肺。   所以此时,他是万万也不会让自己心爱的人有任何危险的可能。   于慕从床上坐起身来,又左思右想一阵,决定一定要去看个明白。 便换上随身带着的夜行衣。   出了门去,于慕这才想起来,刚刚没有问清楚尤情是住在哪个房间。   幸而这荷风院大虽大,房子却没有几间,反而是各处景致占了大部分的空间。 于慕依次找下去,竟然也就发现了梅情的卧房。   原来他的卧房居然就在自己隔壁。   于慕为自己这个发现一阵高兴,却不知道这就是梅情早已安排好的。   他摸黑进了窗户,顿觉满室的幽香扑鼻而来。 等他轻手轻脚的掀开床帘与幔帐,已经觉得手脚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发软,想再近些去看床上的人,自己竟一个踉跄扑倒在床沿。   这……好像是师父下山前说过的迷药一类的东西,可是……尤情又怎么会用这个?   一声轻微的空气刺破声,红烛骤燃,房间里立时明亮了起来。   于慕已经不能动弹,可有人却扶起了他,对上了他的脸。   “我果然没有看过,你就是那采花贼。” 说这话的人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嘲笑和揶揄,“虽然手段糟糕了些,对付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倒也够了,不过今天……你的好运也该到头了。”   这笑着的人不是尤情是谁?   于慕只觉得自己一阵头晕,他明明是来探明尤情是不是采花贼的,怎么一下子,却变成自己是采花贼了?   不过,无论他想什么,现在都是动弹不得了。   于慕连一个手指头也动不了,只能任由别人摆弄。   梅情从床上坐起来,俯下身子看了看于慕。 他此时穿了一件雪白的广袖衫子,襟口松动,玉色的肌肤裸露了大片,随手挽起散落在身后的长发,梅情把于慕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胸口。   感觉到于慕的身体因为自己这个动作立即僵硬起来,而且那心如擂鼓的声音连自己都能听见,梅情微微一笑。 不过可惜于慕看不见就是了。   梅情在心里阴笑几声:今天就轮到你这个采花贼反被采,嘿嘿。   他本来就是心思狡黠之人,对人对事甚是刻薄。 今天认定了于慕就是采花贼,便再不会对他客气,反正采花贼这种人,就是人人得而诛之。 自己要用的手段,也刚好和于慕所作的事情相得益彰。   本来刚刚开始的时候,梅情只是怀疑于慕就是所有人正在找的那个采花贼,而且几番试探,于慕的反应也确实奇怪,容不得人不怀疑。   聪明如他,当然看出于慕对自己的在意。 所以今天他故意设下这局来,引于慕上钩,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采花贼。 而且即使是真的,梅情也是有恃无恐,他早就看出,虽然于慕的武功不差,可离自己还是有段距离,要把他手刃此地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于慕,果然上钩。   确定了这些,再把今天所有于慕的言行联在一起想一想……他还说我像女人啊。   难道就为这个找上自己?   真是岂有此理!   于慕的头刚好偎在梅情的胸口,梅情一低头就能看见他的发漩,眼里莫名其妙的闪了个小火花,他心中马上就有了主意。   正巧此时于慕也开口分辩道,“尤情,你弄错了。 我不是什么采花贼,我、我是隐山上派来捉采花贼的人啊。”   听了这话,梅情心中一阵冷笑:还想玩?   好,我陪你。   于是他道,“隐山?那是什么地方?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没听说?   对了,自己怎么忘了,尤情又不是武林中人,怎么会知道隐山,自己真是急得犯了糊涂。   可怜于慕到这个时候还在为他的尤情找借口,却不知自己最大的危机正在眼前。 不过以他与梅情现在的这个姿势,他就是原来能想得明白的,现在也怎么都想不明白了。   他还想说什么,梅情已经开口道,“其实你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倒也不难,”梅情故意加了些引诱的语气,“只看你愿意不愿意。”   “当然愿意。” 于慕急忙回答。   梅情故意迟疑道,“可是有些痛……”   “没关系的。” 这对自己而言可是救命的稻草,于慕是怎么也要奋力的抓住。   听见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梅情嘴角掠过一丝狞笑,双臂略一用力,就把两个人的位置倒了个个儿,翻身把于慕压在了自己的身子底下。   于慕被吓了一跳,刚稍微从头晕中缓过劲了,就看梅情朝他一笑,伸手拉开了身上的白衣。   梅情这件衣服本来就是宽松的样式,袖口大领口也大,这不拉就已经失了半壁江山,一拉开来还得了?于慕只觉得自己看了最不该看的东西,急忙闭上了眼睛。 可只在这片刻的工夫,那影像已经深深的烙进了自己的脑海,是怎么也抹不掉了。   那白生生的身子上连颗痔都没有,颜色仿佛碧空的云彩。 更可怕的是胸口的红花,艳艳的开得撩人。 红白一映,叫人脑子里全煮成了一锅粥。   梅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在于慕闭眼的时候,他三下五除二把于慕身上的衣服剥了个精光。   好,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梅情原本就是有这个爱好的人,从十五岁开始到现在从来也没断过荤腥,有过的伶人小倌儿不在少数。 梅父梅母知道他这个癖好却没办法管,只盼他早早成家收了这份心思,所以也才有了上次赏春会之祸。   不过他抱过的那些人,全都是些美貌娇弱的少年,多了之后,连他自己也腻味起来。 要知道这些人就是再美,还能美得过梅情自己?后来想想也确实觉得别扭,总不能弄成自恋吧。   所以对于慕这样送到嘴边的另类美食,他是怎么也不会放过。   这褪去了衣裳,于慕更是显出了平常寻不见的风采。   去了梅情怎么也看不顺眼的衣裳,于慕的身体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华。   梅情也是练武之人,一眼便看出于慕的骨骼奇佳。 隐山的武功走的是柔和的路子,肌肉在于慕身上并不明显,而是十分均匀、十分匀称的覆盖在骨骼上,再覆上一层薄薄的蜜色肌肤。   完全是青年健康而富于活力的线条。   啧啧啧,连梅情也不得不赞叹上天造物的神奇,自己竟从来也没见过这么美的身体。   梅情扑上去一口咬住于慕的颈子,惹来身下人的一声哀叫。   要知道迷药虽然能叫人不能动弹,可其他的感觉却是十分灵敏。 他只觉得温凉而柔软的东西在自己的颈子上动来动去,似乎是尤情的嘴唇。   梅情的体温本来较常人偏低,于慕火热的身体更让他眷恋不已,他慢慢的咬过身下人的锁骨,肩头,细心的在他胸口的红点上徘徊逡巡,又觉得不够的轻轻用手揉捏。   于慕轻叫一声,他反射性的觉得不对,可梅情已经用模糊的声音道,“真……好听……”   于慕连脖子都红了,心中却不知为什么有些甜蜜。   梅情用双指夹起于慕胸口一边的红点,又用另一只手轻轻一弹,果然又满意的听见了美妙的惊喘。   他的手和唇慢慢朝下移动,来到于慕的腰侧,也印出一排红痕。 梅情用手圈了圈于慕的腰际,仍然是十分满意。 他的腰既不似自己抱过那些小倌儿那种柔弱无依的纤细,也不像平常自己十分讨厌的那种虎背熊腰,一切都是恰到好处,梅情确定自己今天会有个十分美丽的夜晚。   他抬起于慕的一条腿,看向自己今天即将进入的地方。   呈菊状的洞口闭合得紧紧的,颜色是娇嫩的粉红,梅情舒心的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推进去,换来于慕一声惨叫。   于慕现在就是再单纯也发觉事情不对了起来,而且……而且……尤情居然在看、在摸那个连自己从来也没看过没摸过的地方,他还……把手指伸了进去。   于慕急得全身都涨红了,连忙叫道,“……不要……不要……”   他并不知道,今夜自己已经注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梅情也不管,就任由他叫,只说,“这正证明你的清白呢。”   果然于慕就不说话了。   梅情心想:这人还真能忍。   不过也因此增添了不少情趣。 他只专注于自己的手指不管怎么松动都进不去。   此时梅情的火也上来了,他也本来就不是什么体贴的人,于是硬把指头往里一推,于慕也浑身一抖,居然真的进去了,不过血也流了下来。   又迫不及待的加了几根手指,来回扩张了几下,梅情把手指抽出来,起身脱去自己剩余的衣物,一个挺身就插进了那个还在流血的地方。   于慕惨叫了半声就没了声息,似乎昏了过去。 梅情拍拍他的脸,等他一醒就动作了起来。 他倒不是这么好心,只是觉得要对方也清醒着才有意思。   梅情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十分得趣,到后来虽然迷药的效力已经散尽,于慕却疼得快要死去,除了随着梅情的动作晃动,哪里来的其他行动的力气。 彻底昏死过去前,他还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证明自己的清白的方法,竟是这么的奇怪,又是这么痛。   梅情倒是高兴了一整夜,一直搂着于慕那让他万分满意的腰横冲直撞,自然也就是他一个人享受了个彻底而已。   第三章   等于慕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他刚一醒过来,就吓了一大跳。 这并不十分大的屋子里面,跪了总有二十多个丫头小子,而且每个都在不断的掉眼泪。   他们一看见于慕睁眼,脸上全露出欢天喜地的表情,有人哭有人笑竟然都状似疯癫,仿佛劫后余生般欣喜若狂。 这其中唯一还保持了一丝清醒的人,是个和于慕年岁差不多大的丫鬟,梳着双髻,生的十分清丽。 她仿佛地位也甚高,马上稳住了众人的情绪,吩咐有人去请大夫,有人去请少爷,有人去端药来,指挥妥当。   所以等梅情过来看到于慕时,床上的人已经吃完了药又瞧完了大夫。 听那个丫鬟把所有的事情都禀报了一遍,梅情也不急着叫他们下去。 只是指着那个丫鬟对于慕说,“她叫春水,以后就伺候你了,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吩咐她。”   于慕只来得及看到心上人高兴,又见他这么关心自己,便觉得十分感动。 对他的话也就听了个大概。 可屋子里面的下人们却都暗自里吃了一惊。 这个春水一直是梅情身边最受宠的丫鬟,如果调了过来伺候于慕,又是在所有人的面前说出来,看来这位公子怠慢不得。   梅情看看他们的神色,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让他们全都下去,自己和于慕说话。   看着于慕这么感动,梅情心底好笑。   其实他会病得这么重,也全都是自己弄的。 不仅仅是那天晚上的行为,那天天亮以后,梅情把于慕放回了自己的房间也就没管了。 他平常相处的人都是习惯了做这些的伶人小倌儿,也都知道怎么在这样的行为里保护自己,事后自己也会妥当的善后,根本不需要自己管什么。 而于慕是第一次,那天自己也特别猛烈,他又不是什么伶人……   等梅情想起来这些,于慕已经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躺了一天,并且发起了高烧。 梅情发觉事情严重,又想起来他是采花贼,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倒也真不好交代,这才紧张起来。 一气调过来二十多个下人,又把向来做事伶俐的春水叫过来。   到了第三天于慕还没醒,只是不断的说胡话,叫些“尤情……尤情……”什么的,梅情真的急了,冷冷一笑说,“如果今天于慕还没醒,这屋子里的所有人也别想活着出去。”   他一向说一不二,所以于慕醒来,大家才如同获了大赦一般。   梅情抱着于慕坐了一会儿,也不说话,好半天才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于慕,你今年多大了?”   于慕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不过还是老实的答道,“半个月前刚过了二十二。”   原来他还比自己大五岁,梅情心底有了计较。 怪不得他伤的会这么重。 往往和自己欢好的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少年,受专门调教过,身子柔软,也会在行房之前服些催情的药物助兴。 于慕显然已经过了少年最美丽的年龄,不够娇媚,虽然做过那些不堪的案子,可这后庭花被采,恐怕也还是初次。   不过自己眼前似乎就是很喜欢他这个装傻的调调。   虽然总有一天要把他交出去,可眼前逗弄逗弄也无妨。   那就把他多留几日,再玩上几天也无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既然如此,那就要对他好些……   梅情紧紧搂住于慕,就要掀开他的下衫。 于慕一惊,连忙捉住他的手道,“你要做什么?”   梅情朝他安抚的一笑,道,“你别担心,我只是想瞧瞧,看你伤好的如何了。”   于慕一听脸就红了,只是支吾着说,“好了……快好了……”   梅情哪里肯听他的,只连哄带骗的让他翻过身子,脱下了裤子。 只见两边的双丘已经是青得有些发紫,那中间的洞口竟也因为红肿而有些撅起,看来真的是受伤不轻。 于慕现在还是趴跪的姿势,他的下肢以因为无力和羞耻正微微的颤动着,也带动了臀肉微微起伏。   梅情忍不住朝那红肿的小嘴轻轻吹了口气,于慕颤抖的更厉害了。   一阵怜惜从梅情心底缓缓的升起来,这可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情况。 他迅速的再帮于慕上了遍药,手脚也分外轻柔,然后帮他套好了衣物,扶他躺下,自己也和衣闭目睡在于慕旁边。   于慕心中本来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有许多疑问,可只要一想起那些羞人的画面,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想了半天,终于决定放弃,还是拣别的说好了。   “……尤情……嗯……等我伤好了,我就离开。” 他考虑了半天终于说出来这么一句。   梅情眉头一皱,眼睛也没睁的扔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总在你家住着也不好,而且我还要去找武林盟主,这是师父交代我做的,我总不能不办。” 于慕犹豫道。   狡辩,想逃了吧。   梅情心里想着,却只是平静的睁开眼睛。 他翻过身子压上于慕,朝他妩媚一笑,又用唇轻轻在于慕脸颊上磨蹭,“可你就舍得我?”   于慕头顶都快冒烟了,连忙别过头。   梅情哪会让他称心,就轻轻捉住他的下巴,作出幽怨的神色,“你要找我陪你去,只是别离开我好不好?”这一声问的软语温柔,再加上他本就低柔的音色,真是神仙也要酥了骨头。   于慕本就爱他入骨,此情此景,哪里说得出半个“不”字?   事情也就这样定了下来。   两人约定等于慕病好的时候,就由梅情陪他四处打听“武林盟主梅情”的下落,若是打听不到……于慕就先在这里继续住下来。   于慕本来就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此次虽然疼痛无比,却也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病,又被好医好药的医治,不过四五天就好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这也够梅情用来布置一切的时间了。   这天梅情陪着于慕,在洛阳城中最繁华的地方打听了个遍。   首先问的是一个卖包子的小摊主。   于慕本想自己去问个明白,梅情止住于慕,自己上前问道,“这位大哥,您可知道如今的武林盟主梅情住在洛阳城的什么地方?”   摊主看他们衣着光鲜,还算耐心,“梅情?没听说过。”   这摊子里坐着的客人也纷纷附和,确实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于慕十分失望,却还是不死心的加了句,“您再好好想想,真没听过这个名字?”   那摊主眼一瞪,“我家世代在洛阳开店,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知道,这洛阳城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有什么瞒得了我的眼睛。 别说是个大活人,他就是只苍蝇,只要有名有姓,我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于慕一时语塞,他本来也不大会说话,此时被人抢白一通更是说不出什么。   梅情在一旁看的好笑,急忙假意向摊主道了声谢,带于慕离开。   接下来问到的人,答案也是大同小异,有人还十分不耐烦,言辞粗鲁,让于慕觉得尤情跟着自己受了委屈,十分愧疚。   结果两人从早晨直到日落时分,在洛阳街上跑了一整天,都没问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于慕也暂时死了心,觉得也许这个“梅情”是什么喜欢遁世的高人,虽然住在洛阳,可大家都不知道他究竟住在何处。 又想也许自己住下去,就能找到他。   于是如此,于慕也就在梅府中安心住了下来。   当然,他们问到的这些人都是梅情布下的暗桩。   看你找什么理由走?   看着于慕沮丧的样子,梅情好不得意。   色字头上一把刀,今天你算是知道了吧。   从此在梅府中,所有人在于慕面前,也只说老爷少爷都是姓尤。   梅父梅母虽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做些什么,可实在是无力管教,也就由他去了。   这样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已经过了三四个月。 春逝夏至,荷风院的荷花如今已经是迎风摇曳,朵朵婷婷玉立,含羞带露,婉转生姿。 微风袭来,碧波粼粼,荷香满院。   而在这幽雅又诗情画意的环境里,却出现了很煞风景的练武时发出的吆喝声。   因为是夏日,即使是早晨,空气中仍是残留着几丝暑气。 于慕就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天气里,一板一眼的练着自己二十二年来从来没有一天放下过的功夫。   他把自幼修行的剑法从头到尾都耍了一遍,已经挥汗如雨,等他停下来,才发觉梅情在旁边早已经站了多时。   于慕心里有点奇怪,为什么自己每次都听不到尤情的脚步声呢?他倒不是怕剑法被旁人瞧了去,而是单纯觉得奇怪罢了,按说他一个从小习武的人,再怎么也应该能感觉出尤情这手无缚鸡之力书生的到来。   大概是自己真的没有以前那么用功了吧。 这也许就是日前听到丫头们叨念的温柔乡的力量。   一看见梅情,于慕就不由自主朝自己的爱人走过去。   梅情仿佛才刚起来的样子,鬓发有些凌乱,眼睛也微微眯着,在于慕眼里,他就像只慵懒的猫咪。   梅情掩嘴打了个呵欠,顺势搂住于慕的腰靠在他身上,他眼前还没有于慕高,就正好把还有些晕的头放在于慕肩上,抱怨道,“好好的早上练什么剑嘛。 真是吵死人了,你就是不想让我睡好。”   于慕温柔的笑着,也不辩解,反正他也说不过梅情。   梅情看他木头木脑的,更不高兴了,“给你做的衣服你也不穿,换来换去都是这几件破破烂烂的,你身上这件恐怕扔在洛阳城的大街上,连个乞丐都不会要。”   他说得刻薄,其实于慕穿的根本没这么糟糕。 只是梅公子天生爱漂亮,于慕这件颜色素、布料素、样式也素的衣服,在他面前就显得十分扎眼了。 偏偏不管他怎么说,又给于慕做了多少新衣,这人就是只愿穿从隐山上带下来的东西,把梅情气个半死。   看看梅情今天的打扮,水色掐腰的长衫,正是现下最时兴的样式,那料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居然忽闪忽闪的会反光,又十分柔软,把他美好的身材衬了个彻底。 当初定样式的时候,梅情还觉得这样不够,非要做衣裳的师父在下摆上绣上了映衬季节的荷花。 他的头上则特意松松的用翠玉簪子纨了一缕头发,其余的都垂落下来,一直披散到腰际,万分风流。   也幸亏是他的相貌比寻常女子还要娇艳几分,套上这身惹眼的行头到也相得益彰。   可他这么爱打扮,却又不许别人看他,更不许别人说他像女子,真是叫人十分头痛。   这样的他站在于慕身边,于慕也就自然变成了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平凡人。   梅情想想,这也就算了,反正谁到床上都要脱了衣服不是吗?于慕穿得就是再漂亮到时候自己还是要费力剥下来,刚好他带来的那些衣服衣带都很少,脱起来也方便,也就懒得再为这个和他计较。   可是他十分不能忍受,万分不能忍受,怎么也不能忍受的是——于慕不许自己碰他。   可四个月快过去了,也只是四次而已。 梅情觉得自己已经忍得快要爆炸了,可真要霸王硬上弓,他又怕引起这个采花贼的反弹,毕竟这个人武功不低。   其实大部分的原因是于慕很害羞。 他虽然对梅情几乎已经是百依百顺,可是天性如此,对这样的事情是怎么也放不开。 而且在那样的行为里,每次都是梅情自己顾着高兴,于慕总是疼得死去活来,至少要休息上三天,要哄他上当谈何容易?   看是看得到,要吃到却不容易;如果吃不到,自己把他留在府里又做什么?可如果就这么交出去,梅情又觉得无比可惜。   这次他算是绕了个圈把自己给圈了进去。   这欲火和闷气集中到一起,就变成了怎么看于慕都不顺眼。   梅情一推于慕,“还不快去洗澡?身上都是汗,臭都臭死了。”   于慕清澈的眼睛里都是笑意,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很自然的按他说的去沐浴。 临走前快速的在他脸上亲了亲,身体却很细心的没有挨上他。   梅情一下子就愣了,他看着于慕透明的笑容,有些发怔。   于慕却在心底笑了,昨天春水也这样亲了他一下。 他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也想应该是表达想亲近对方的意思吧,所以今天早上他也如法炮制了一回,看来效果很好。   等于慕走远了,梅情仍是站在原地,摸着脸上被亲过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直接出了荷风院,朝府外走去。   第三章   洛阳最大的妓馆叫醉相思,里面有娼妓,也有小倌。   梅情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单凭他的容貌衣着已经是十分招摇。 幸好他也是熟客,老鸨早已认识,话也用不着说什么,就直接带梅情去了香袖的房间。 否则若是因为梅情的美貌又弄出什么风波,老鸨就是十条命也搭不起。   香袖是原本在梅情面前十分得宠的小倌,相貌姣好,人也很会逢迎讨好。 床技和身段都是一流,以前梅情一个月总会来个一两次,不过那都是于慕没有来之前的事情了。   三个多月前发生在汇贤客栈的事情,早已经在洛阳城内传遍。 本来大家都等着看,这次梅情要怎么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愣头青,可谁知这进了府就没了消息。 大家还都想,别是梅情把人给偷偷的杀了又埋了吧,可后来从梅府下人那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两人亲热得很,让多少人的眼珠差点掉出来。   洛阳本来民风开放,若是玩玩也就罢了,男男情事到也不十分禁忌,谁都有个年少轻狂不是吗?   可这个醉相思的香袖,却是对梅情动了真心。   这香袖是个孤儿,从小被老鸨捡了回来,自懂事起学的就是三从四德、琴棋书画,除了身子,真真是和女子没什么两样。 他为人又十分自怜,别的小倌想的是,将来要如何赎身出去,取妻生子;他想的却是,如何找一个如意郎君,爱自己一生一世,托付终身。   偏巧一次梅情来到醉相思,看中了他,选了他来伺候。 那时候香袖刚刚被破了菊,伺候的都是些脑满肠肥的人,一心想着寻死觅活。 这梅情一来,在香袖眼里,真和天上的神仙没有两样。   他知道梅情比自己还要漂亮,他也知道梅情的身份地位,可是这样的人,谁能对他不动心?往往是他随口的几句称赞,都能叫自己飞上天去。 他从此也就把梅情当成了戏文里那些可以花前月下的人,做起了自己的春秋大梦。   梅情并不知道香袖的心思,他也没那个兴趣知道,只是吩咐老鸨,他看中的人别要他人再来碰,这也叫香袖更加死心塌地。   汇贤客栈的事情,香袖也知道,却怎么也不相信。 可梅情不来却是事实,这几个月来,他一直以泪洗面,又想着从一而终,自己不如了断算了。   这几天都寻思着这事,可巧这节窟眼儿上梅情却来了。 所以梅情这一次的到来,对香袖来说,真可谓是喜从天降。   梅情一见着香袖,也没开口说话,直接就把人抱上了床,做了个彻底。   他本就是为了出火而来,也就不怎么客气。   雨歇云收后,香袖有几分失望,他原来还准备两人柔情蜜意一番,没想到梅情一来就直奔主题。 不过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勉强还是把这些不快压抑下,看着梅情穿衣的背影道,“公子,你什么时候接我进府呢?”   梅情穿衣服的手没歇着,只是转过头来皱眉看着香袖。   香袖低头望了望自己,发现自己还没着衣,有些害羞的扯过被子罩上还泛着红晕的身体,还是说,“公子,你不是已经接了一个人进府了?”   梅情笑起来。   香袖看他笑了,以为是快要答应自己了,原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他的心思,也跟着笑起来。   “要我接你进府?”梅情仍是笑。   香袖笑着点点头,“公子你放心,我一定会与他姐妹相称,彼此毫无猜忌,一同伺候公子。” 话说到一半,他的笑容已经凝在了脸上。   梅情变脸比翻书还快,瞬间已经冷下了脸道,“我给你两个时辰,离开洛阳百里之外。 要是时间过去了没到,差一里就剁下你一根手指头,差两里就剁下你两根手指头。 等你手指头脚指头都剁完了,自然就会有人提着你的头来见我。”   他话一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香袖分辩的机会,眨眼就没有了人影。   香袖怔怔的坐在床上,还反应不过来,怎么刚刚还和自己云雨、笑着和自己说话的人,一下子就全变了样子。 他试着下床,却跌坐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梅情回了梅府,进了荷风院,坐下吩咐了手下几句香袖的事情,又让他们离开,便开始坐着吃茶。 ——这府里的一般下人,和梅情在武林中的手下是分开的,这次他自然遣出的是武林中的手下。   端起茶来吃了几口,梅情实在是忍不住,开始哈哈大笑起来,还好他身旁现在没有伺候的人,否则全都不被他吓个半死才怪。   梅情想着香袖说的话,越想越是好笑。   什么“我一定会与他姐妹相称”,什么“一同伺候公子”……一想到于慕和别人姐妹相称,于慕和别人一起“伺候”自己的场面,梅情就差点笑得茬了气。   也亏得他想得出来。   梅情真是一个很恶劣的人。   对于香袖的痴情,他不仅没有感动,更是觉得十分可笑。 他现在对于自己未来的伴侣,虽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想法,也没有列出必须达到的条件。 可是身为商家之子,他知道对方一定是要能为自己牟取到最大利益的人。 这一点,即使他身在武林,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所以香袖的想法,在他看来,根本就可以说是一个世上最大的笑话。 又想到自己近日一直捉弄的于慕,他就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等他好容易笑得停下了,这才发现,怎么于慕没有过来见自己呢?   一向是自己一回到荷风院,他就会马上来到自己身边的啊。 怎么今天……   实在是有些奇怪。   梅情刚要吩咐下人去找于慕,却看见于慕刚刚进了荷风院,身边也没跟着什么人。   等他进了门坐下,梅情才发觉他神色不大对头。 首先是脸红得可怕,然后是他直挺挺的进了门,居然像没看到自己似的的一屁股坐了下来,就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   好像是大受打击的样子。   梅情觉得奇怪,也不敢过分的刺激他,只是拣最轻的问道,“于慕,刚刚你上哪里去了?”   他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于慕竟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好像是突然发觉这屋里里多出了个人似的朝梅情猛的一瞧。 一看是梅情,于慕的脸更红了,连忙转头拔腿就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梅情死死拉住。   于慕却仿佛不觉得,就算是拖着梅情还是直往前冲,梅情也死乞白赖的就是不松手。   两人僵持了一阵,梅情突然放开他了,捂着自己的手道,“哎哟,好痛好痛。”   这下于慕倒是像被扎了一针一样马上停下来,捧起梅情的手小心翼翼的瞧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哪里痛了?受伤了么?”   他竟比梅情还急。   梅情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指甲断掉了。”   这要是别人肯定立马就要吐血了,可于慕还是郑重其事的把那十根春葱一样的手指头一个一个仔细的捧在手心里看,结果——没有一根断掉,根根完好无损。   于慕马上又要走,梅情连忙抱住他的腰,故意用他那低柔的声音,更低,更柔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知不知道,刚刚一直看不到你,人家差点就担心得死掉了。”   虽然给别人的感觉可能是很恶心,不过对于于慕来说,这话的杀伤力是可想而知的。   他停止了动作,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梅情。   梅情自然是无懈可击的,幽幽的望着他。   良久,于慕才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梅情暗自吃惊,听于慕说这话,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可自己瞒他的事情太多,也不知道于慕说的是哪一件,总不会是全都知道了吧。 他于是试探道,“我有什么能瞒你的?”   于慕冲口而出,“你说什么证明我的清白,明明……”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想起来什么似的红了整张面孔。   梅情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早上于慕沐浴出来没有看到梅情,等了半晌又不见他回来,便随便四下看看。 他来了梅府这么久,却没怎么出过荷风院,也想借机走走。 于慕本来为人随和,所以伺候过他的丫鬟小子,都十分喜欢这个比少爷温和多的客人。   尤其是春水,有时候和他说着说着话,脸蛋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泛红,让于慕一阵莫名其妙。   所以听说他要出去,大家也未阻拦。   于慕就这么出了荷风院,走出不远,却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似呻吟又似喘息,仿佛极度欢愉,又仿佛是濒死的哀鸣。 于慕就这么凑过草丛去一看,竟然是一对少年在光天化日下野合。 他们身旁还凌乱的扔着显然是梅府下人的衣物。   于慕的震惊可想而知,不仅仅是骤然看见有人在面前交合的震撼,更可怕的是,他想起了自己和尤情这几天的行为,他更清楚的记得,第一次的时候,是尤情把他误认为采花贼,说要证明他的清白,才和他有了如此的行为。 随后的几次,也是自己抵不过那人的软语要求答应的,可尤情也从来没解释过后来的那几次是怎么回事。   这时草丛里的两个少年也发觉了于慕,一见正在看他们的是少爷的贵客,两人立刻慌乱起来,于慕一时失神,也就任由他们穿好了衣服。 接着于慕就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他们究竟为何要做出如此的行为。 两个少年对望一眼,自然不能说是一起解决需要,于是异口同声的说,两人是两相情悦,才情不自禁。   两相情悦?   情不自禁?   于慕喃喃念了两声,踉踉跄跄的离开了,留下两个少年面面相觑。   他就这么痴痴的走了一阵,还是回到了荷风院中,一直到梅情把他惊醒,他脑子还是那两句话——两相情悦,情不自禁。 所以乍一看到梅情,他既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甜蜜,还有些生气,最后只能假装镇定的问梅情到底瞒了他什么。   梅情何许人,于慕只要漏了口风,就算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一样不妨碍他猜到眼前人的所思所想。   他抬起头,盯着于慕酡红的脸,柔情万种又黯然神伤的说,“没错,我是骗了你。 我喜欢你所以才出此下策,哪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哪怕你永远也不原谅我。 我知道这么说你也一定不会原谅我了,我这么卑鄙,你一定很失望,一定不再爱我了吧。”   这招以退为进用得恰到好处,于慕就是原本有一万句责怪的话要说,也被这一句话轰了个片甲不留。 他紧紧的抱住梅情,想安慰他几句,可又一时觉得说什么都好像不太对。   梅情又说,“你不要安慰我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了,就直接说,我不会那么厚脸皮的缠着你的。” 还作势要走。   这下于慕把他抱得更紧了,赶忙道,“……我……我没有不喜欢你……”   “那就是很喜欢啰?”某人立即打蛇上棍。   于慕的头顶已经冒烟了,却还是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梅情欢呼一声,此时不做更待何时,立即就拖了于慕往卧房走去,其间有人微弱的反抗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过此刻他心里一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难道这个采花贼……是真心的喜欢自己?   虽然这傻兮兮的样子肯定是装假,但那双染着桃花的双眼中的情意却是分毫不假,刚刚紧张自己的样子也是千真万确。   阅尽人事的采花贼却喜欢上自己?   梅情真想大笑两声。   采花贼啊采花贼,你采遍繁花之时,可有想过你也有今天?   从那天起,梅情就迎来了他和于慕关系的黄金时代。   基本上,无论他是要上床,更甚者,即使他在床上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于慕最后都会照办。 梅情当然也是物尽其用,毫不客气。   其实他还有些惋惜,早知道这招这么好用,就应该早拿出来了,白白受了这几个月的罪。 高兴之下,他也没追究那两个少年的罪状,只是吩咐下人们,再不许于慕出荷风院。   不过很快,梅情就对这样的日子厌倦了,对于慕也有些玩腻了的意思。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于慕和伺候他的下人关系变得更加的好了,而与此同时,梅情筹办的,以抓住采花贼为目的的武林大会,也即将在洛阳召开。   第四章   这次梅情主持的武林大会,规模十分巨大,江湖各派的豪杰都被邀请。 虽然是以捉拿采花贼为引子,其实也是梅情为了巩固自己的声威所设。   他十七岁就在去年少林主持的比武大会上胜出,出任武林盟主一位,又不是出自武林名门,就算是梅家再有钱又如何,自然还是有许多人明里暗里不服。 梅情年少气盛,于是就想借此机会收一收江湖上的人心,让大家知道,除了那些遁迹江湖的高人,这武林中,可还有一个梅情。   所以从大会召开的一个月以前起,梅情就连着三次警告了下人们,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对于慕守口如瓶,并且这告诫对于他自己的父母也同样有效。   梅情把武林大会的时间定在九月初一,日子快到的时候洛阳城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闻名而来的江湖豪杰,让城内的百姓也落了个热闹非凡。   梅府内也住下了许多的武林人士,不过身份地位都要比外面的那些人高出许多,像原来力主梅情接任盟主一位的少林住持佛印大师,华山的掌门清灵道长都在此地。 但奇怪的是隐山、唐门、苗疆和眠云宫却都未派出传人来出席。   不过若要问为什么隐山上无人来参加的原因,恐怕也只有梅情是最清楚不过了。 于慕现下虽然每天也待在梅府,却已经是形同隐居。 梅情不许别人进荷风院,也不许于慕出荷风院,仅派给荷风院的几个下人们又都闭上了嘴巴,就是再大的事情,于慕又怎么知道?   这个金屋藏娇倒也真是神不知来鬼也不觉。   九月初一   梅府的正厅一早就已经坐满了白道大大数的出名号的大侠们,梅情则当仁不让的坐在大厅正中央的位置。 周围的白道人士一般都是四五十开外的人,年轻些的,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穿着也大多朴素,世家出身的,也只是在腰间悬上一块价值不菲的玉彰显自己的身份。   梅情一圈看过来,这大厅里坐的人,怎么看来看去都只有自己没有留上胡须,尤其是少林的和尚们,一大把年纪,光头和长长的胡子……这么一想就有些倒胃口了。   其实他自己在旁人看来也是诡异到了极点。 梅情要是单单年轻倒也罢了,偏偏今天他和往日一样,还是穿得十分花哨。 白色的长袍外面罩上了繁复的白纱,在这镂空的白纱上还绣上了紫色的牡丹花。 头上紫玉的簪子倒没什么,只是这簪子的顶端还一长一短坠了两颗小指甲大小的明珠,晃悠晃悠的十分扎眼。 虽然他这个样子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漂亮,可在这大厅也真是鹤立鸡群,和平常大侠们逮一个杀一个的邪魔歪道没什么两样。   这个所谓的武林大会,还真是相看两厌。   茶刚端上来,还没等大家都喝上一口,有人便立即开始发难。   一个穿著玄色衣裳道姑打扮,四十上下的女子把茶碗往桌子上一扣道,“梅少侠对各位武林同道照顾十分周到,我等心中自然感激,可是我们此行来的目的是为捉住那恼人的采花贼,少侠若是得到什么消息还请赶快示下,大家也都是有事在身之人,还请给个方便。”   梅情一看,原来是峨嵋的惠明掌门师太。 他原来在接任盟主时,峨嵋派就极力反对,这梁子是早已经结下了的。 现在她又叫自己“少侠”,分明是还和自己过不去。   梅情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贼婆”,却笑得比花儿还灿烂上几分,道,“惠明师太请稍安勿躁,这些晚辈自然省得,只是时候未到。 若是这几个时辰内耽误了诸位什么大事,本盟主将会一力承担。” 他笑完了,把茶碗也同样往桌上一扣,那茶碗竟“喀嚓”一声,硬是陷进了檀木的桌面里,只留了个沿口在外面。   谁都听得出来他这声“晚辈”已经是给了惠明面子,后来这“盟主”却是为自己立威。 上次武林大会虽然是以比武来选出盟主,可实际上参加的人,却并不一定是各派武功最高的。 有些门派掌门自持身份,不屑于比武争抢的形式,只是派了自己得意的弟子上去比划。 可谁知最后胜出的人却是名不见经传的梅情,所以当时除了主持大会的少林武当,大部分人都是观望的态度,当然也有像峨嵋派这般明显反对的。   突然看梅情露了这一手,所有人都在暗自拿他与自己比较。 是否也能猛然发力把茶碗这般按下去,而保证茶碗和桌子都不碎裂,茶水也不溅出来?   得出的结论是,除了了少林和武当的两位大师,在座的似乎无人能够,可少林武当都是认死理的人,认准了既然梅情胜出,那就是当然要支持他。 这么想下来,场面顿时平静下来,方才躁动的人群也突然安静了。   梅情四下环看一周,十分满意造成的效果,这才悠悠的道,“其实今天叫各位武林同道前来,其实是因为一幅画像。”   因为刚刚被发作了一回,听了这么吊胃口的一句话,大家却都没有多大的反应。   梅情撇撇嘴,突然又觉得还是有人嚷嚷几声比这样死气沉沉好。 不过话总是要说下去,“相信大家都知道,现在所有人手中所拿的那幅采花贼的画像,都是十分模糊的。 可所幸的是,日前我找到一位江湖异人,请他补好了这幅画像……”   大厅里立即重新躁动起来。 要知道,这厅里许多人的妻女都曾被这个胆大包天的采花贼沾染过,却都苦于不知道这人的模样无法找他报仇。 听梅情这么说了,神州五侠中的殷五侠已经按捺不住的站了起来,抱拳对他道,“盟主既然已经得到那淫贼的画像,就请快快拿出来,让他再不能逍遥快意。”   谁都知道殷五侠夫妇,原本是青梅竹马、恩爱非常,可谁知就在两人成亲的第二年,他的夫人便同那采花贼有染,殷五侠愤怒之下杀死妻子,从此也黯然销魂,由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侠客,变成如今瘦骨嶙峋的病叟。   梅情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的虚荣心已经在这样企盼的目光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就不再卖关子,吩咐下人把一直抱在胸前的画轴打开。   梅情拉着画轴一寸一寸的展开,大厅里的数十双眼睛都一动不动的盯着这寸寸拉出的画像。 几乎所有的武林人都为了这幅画像耗费了将近五年的光阴,谁能捉到这画上的人,可能就是下一届的武林盟主,无限尊荣不言而喻。   慢慢的,画中人那双斜飞的桃花眼露了出来,然后是直挺的鼻梁,然后是……   可大家都没有注意,就在众人双眼紧紧盯着画像的时候,梅情的眼睛却在看着厅外,而且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   哼哼,就不信这个时候你还能装相,还能忍着不出来。   就在画轴最后展开之际,空气被刺破的声音横空而来,所有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大家定睛一看,厅中所有的形势都已经完全改变。   那幅众人寄予厚望的画已经给人撕了个粉碎,梅情持着一把秋水滟泓的匕首仍站立在他原来的位置,只是发簪上的两粒明珠剧烈摇晃。 大厅的中央,立着一个蒙面人,他身形单薄,似乎十分瘦弱,右臂上已经来了一条一尺来长的口子。 血正顺着他握剑的右手点点滴下。   那蒙面人望着梅情匕首上的血,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高声骂道,“卑鄙!画上有毒!”   众人早被这变故吓傻,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这蒙面人一和梅情交手就吃了大亏,原来是梅情在那画上下了剧毒,若有人想毁画,自然就被毒所伤。   梅情听他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咯咯”一笑,万分得意道,“你更想不到的是,明明看我没有兵器,却没想到图穷匕现,给你弄了个措手不及。” 他说完了把匕首一甩,那上面的血珠也仿佛下雨似的的被抖了一地。 这匕首竟兵不血刃,显然是难得的神器,而那甩下地的血珠,竟把所到的地板烧出了一个个窟窿。   那蒙面人见了,竟还是十分镇定,也笑着说,“我好歹还是毁了盟主的一幅画,看你再从哪里弄第二幅来。”   “画?”梅情阴笑道,“我可从来没有弄到什么采花贼的画,这世上又哪里有什么能修画的奇人?”   这下连同那个蒙面人一起,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也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梅情召开这武林大会,请大家来看这采花贼的画像,甚至连同这些被请来的武林名宿,都只是他的诱饵。 他从来也没想过要把什么画像公布于众,从来也没想过要别人抢去他捉拿采花贼的功劳。   他先放出风声引来可能与采花贼有关的人,然后用莫须有的画像吸引他们来毁画,再在准备好的画上施毒,又在画轴中藏了匕首。 可这布置的心思之缜密,这计划的手段之毒辣,再想到如今梅情才是十七岁的小小年纪,所有人都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是他们也不知道,梅情原本的意思只是想把已经觉得无趣的于慕逼出来。   看一看那一向在自己面前装得老实巴交的脸,用什么表情来对着自己。 可没想到又引出了一个蒙面人。   那这个人又是谁?   于慕的同伙?   或者,是他的情人?   梅情想着想着就不爽起来。   不仅仅是被诱来的蒙面人,其实除了梅情以外的所有人,都被他耍着玩儿了一回。 这可叫人怎么舒服,连少林武当的两位掌门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惠明师太一看,正准备借机发难,梅情却适时的指着蒙面人叫道,“此人就算不是那采花贼,也一定是和他关系十分密切之人,大家切切不可让他逃了!”   众人立即反应过来:是啊,只要能抓住此人,功劳不还是自己的?其他的帐就暂且往后放了。   梅情话音刚落,殷五侠已经率先冲向那蒙面人。 他早已经是不想活的人了,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此时不上又更待何时?   这些心思转折也就在瞬间,就在梅情喊出第一个字时,蒙面人已经急退,他此时已经受伤,是万万也斗不过这一屋子的强敌的。   梅情早已经布置好了,看蒙面人逃出了大厅也并不急着追赶,他的手下已经遍布梅府各处,而敌人又已经受了重伤,是怎么也逃不出去了,就算其他人捉到此人,第一的功劳也还是自己的,自己又何必此时出去强风头,既得罪了人不说,还劳得自己冒险。   况且,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于慕在哪里?   他还甚至为了让于慕出来得方便,在梅府各处都留下了人手,到处都是高手环伺,可只在荷风院内只有几个不懂武功的丫鬟说来也巧,那蒙面人在来梅府之前探察过梅府的地形。 他得到消息,梅情的寝园就在荷风院,现下里面住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据说梅情与他关系十分密切又掩人耳目。   那蒙面人一联系到自己的情况稍微一想,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当即觉得如果毁画的事情有了个万一,便进入荷风院把里面的人抓来当人质,以保证自己安全脱身。   可是自己却没有料到这梅情的手段竟如此狠辣,如果他那情人是不懂武功的人还好,若是功力高强,自己可能还要制他不住了。   于是一出了纰漏,他就立即往荷风院飞奔而去。   他凭着最后的力量杀了最后几个守在荷风院外的高手,就直扑那为数不多的几间房子而去。 谁知甫一开门,就见满天的剑光,他勉强支持几下,眼看就要被那剑刺中倒下,却听见一声惊喜的唤声:“大师兄!”   随着这声呼唤,剑光剑意骤然消失。   于慕紧紧抱住因为刚刚的称呼愣在那里的蒙面人,一出手就扯下了他蒙脸的布巾,却没有看见自己记忆中的容颜。   大师兄下山的时候,自己已经十二岁。 那时大师兄刚满了十六岁,长着一张十分清秀的脸。 可自己眼前的这个人,苍白的脸色,平平的眉眼和五官,虽然说不上难看,可也更说不上好看,离自己记忆里人差了简直十万八千里。   可那剑法,那双眼睛,于慕也怎么不会记错。   大师兄的名字叫应莫怜。   还记得小的时候,自己一打雷下雨总会害怕,都是大师兄陪着自己渡过那些黑暗的夜晚;平常师父说自己练不好剑,也是大师兄偷偷的陪他习剑,所以于慕相信,就算大师兄有七十二般变化,自己也会把他认出来。   可是为什么大师兄却会和刚刚下山时候的样子差这么多?   于慕怎么也想不通。   不过他也来不及想了,梅情的声音已经从外面传了进来,“于慕,你没事吧。”   于慕正要回答,应莫怜却已经反应过来,急道,“梅情,你不要进来,否则我就一剑戳死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于慕,梅情刚想答话,听一阵风声掠过,原来循着打斗的声音,追出去的群侠也已经赶到了,加上随后赶到的梅府高手,所有人把荷风院本来就不大的房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梅情暗暗咬牙,他本来想私下解决,这下可好,不管见得光见不得光的,都要摊在太阳底下晒上一晒了。   荷风院的屋子里原本就只有于慕,和包括春水在内的几个丫鬟。 看见这阵仗,已经有些年纪小的丫鬟吓得不住的哭起来,只有春水勉强还算镇定。   不过比起这些,于慕关心的是另外的事情,“大师兄,你刚刚叫‘他’什么?”   “什么?”应莫怜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刚刚问我是不是没事的人……”于慕有些犹豫。   应莫怜一晒,道,“梅情啊,堂堂武林盟主,你们不是情人,难道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话却叫于慕瞬间刷白了脸。   应莫怜没有拒绝自己的称呼,那就是承认了大师兄的身份,大师兄不会骗他,那……那……难道是“尤情”骗了自己?   武林盟主?   梅情?   怎么会?   他为什么要瞒我?   不,不,不会是这样……   于慕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中,他急忙抓住春水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颤声道,“……这……这是不是真的?”   春水看了看那些已经快要晕过去的小丫鬟,又看着梅情企盼的眼睛,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竟然说了实话,“这位公子说的不假,少爷……原本就叫梅情,这里,也原本就是梅府。”   她话音刚落,已经有小丫鬟昏过去了,就是没有昏的,眼睛里也都是极度害怕的神色,因为大家都很清楚,梅情向来是怎么对待不听话的下人的。   相对于他们,于慕却是傻了,他脑子里像是被一只手伸进去拼命的搅动,怎么也想不清楚自己现在该想什么又该做什么。   应莫怜本来就是极聪明的人,一看这情况还有什么事情不清楚,明明白白就是那该死的梅情骗了自己的小师弟。 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此时他真是恨死了梅情,真恨不得冲出去,和梅情打上一架,咬掉他身上的几块肉才好。   可他又明白,为今之计,要怎么从这里出去才是最应该首先解决的。   这里面是一团混乱,外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先说梅情的心思。 如果真说他是对于慕一点感情也没有,那绝对是唬人的。 所以他现在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究竟是不顾一切连着于慕一起杀掉呢,还是把于慕救出来。 他左思右想,却似乎不管怎么办都有些可惜。 一想到于慕要为这件事情死掉,他总觉得心里像猫抓的一般难受;可如果因为要救于慕,暴露了自己和他的关系,又或者让于慕和那人给逃了,他又觉得更不能接受。   他这里还在犹豫,别人却已经等不住了,最先闹起来的正是殷五侠。 他连着几个和采花贼都有夺妻掠女之仇的人,一直叫嚷着要冲进去,眼看已经压抑不住。   梅情正要发作,却见应莫怜用剑架住于慕从屋里出来了。   应莫怜当然还是蒙面,于慕给他输过真气后,他已经恢复了些力气,便运气叫道,“想要他活命的就闪开。”   这正是刚刚想出来脱身的计策。   他原来是看重也是试探梅情和于慕间的情意,却没想到这段关系在梅情那里,却是另外一幅样子。   梅情则表情阴郁的看着这两人,仿佛在判断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应莫怜这一声中气十足,所有人都暗暗惊讶,难道他的伤势竟好的这么快?   可他这一声喊出去,却没有一个人动弹。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既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上前,反而是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梅情。   要大家放弃这样报仇扬名的机会,实在是没有人愿意;可也无人想承担害无辜之人死去的罪名。 既然这人质是梅情的朋友,既然梅情是武林盟主,那么自然一切得由他做出决定。   于慕也看着梅情,他仿佛已经看不到其他了,只是那样痴痴的看着他。 那么清澄而黑亮的眼睛,直叫梅情的心一颤,自己分明还记得昨夜,也是这一双眼睛,在自己的身下泛出那样湿润的光泽。   应莫怜也看着梅情,他要看看,这个武林盟主,是否真的对自己的小师弟连一丝情意也不顾惜。   接受着众多灼灼的目光,梅情直觉得自己背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自出道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知道,自己今日一念之差,也许就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但是……似乎不论怎样的决定,都是错误的。   等待的时间无疑对谁来说都是煎熬,尤其是等待别人做出决定,更如同被人放在滚烫的油锅里炸,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自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这个罪。   所以不久后,已经有人代替梅情做出了决定。   就在大家屏息等待之际,一支剑带着微弱的剑气,袭向了于慕和应莫怜。 而它指向的对象竟不是应莫怜,而是他身前的于慕。 有人竟想干脆连无辜的于慕也一起杀掉,真是端的歹毒。   不过还好,虽然于慕心思恍惚,没有察觉,可一直警惕的应莫怜到底是发觉了,他横空一格,替于慕当掉了这致命的一剑。   众人应声而动,梅情轻功最高,速度也最快,就在应莫怜一格的当口,梅情已经到了他身边,就要乘此时他放开于慕的机会,刺他的下肋。   这时,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被应莫怜挟作人质的于慕,竟以身代剑,救了应莫怜。 梅情手里如一汪秋水的匕首,“噗”的一声,注入了于慕的右腹。   这一切都在扎眼之间,等场面稍稍静下来,应莫怜已经捉住了那个暗算他的人,也就是那个一直想着坏梅情事儿的惠明师太,把剑放在了她的脖子上。   而这边,梅情和于慕两人仿佛是死了一般,仍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两人都因为这突来的变故不能动弹。   应莫怜一看自然是心痛,一把就要拉了惠明师太过去。 惠明以为应莫怜要杀她,吓得不顾一切的大喊起来,“他们两个是一伙的,你们不要放那个小子跑了,他那双眼睛,我看到了,他就是那个采花贼,你们救我啊,救……”   这是让应莫怜封了哑穴,可也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惠明师太说的话,所有人都看到了于慕的那双桃花眼。 应莫怜虽然知道绝对不是自己的小师弟,不过他说的话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有谁会信?大家都看到了于慕和自己是一道,他偏偏也有一双桃花眼,这……   不,还有一个人也知道于慕不会是那个采花贼,否则他又怎么会一直和于慕在一起?   可是……他的反应又是什么呢?   于慕的血顺着匕首一直滴下来,流到梅情的手上。   血是热的。   梅情觉得自己的手烫得快要燃烧起来,可同时他又觉得冷,那是自己手心里的汗。   于慕还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他们离得那样近又那样远,梅情却能看清于慕的眼里在说些什么。   他在问自己是不是一直在骗他?他在问自己究竟是不是武林盟主?是不是梅情?是不是……真的爱他?   可同时,梅情也感觉到了其他的东西,包括所有人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以后即将到来的无限的赞誉和褒扬,还有超群的地位。   于是,他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   如今局势,这两人真的是早就认识,那于慕……真的就是……那个采花贼。   即使他对自己有情意又怎样,自己怎么能真的同这样的人在一起?   骤然发力,梅情把匕首硬是朝里面推了半分。   尺度虽然不大,却看在所有人的眼里;而于慕,则被他突来的动作疼得身子朝后一弯,低下了头。   等他抬起头来,眼神却已经完全变了。   他仿佛像看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那样看着梅情。   梅情被他看得心脏一悸,连忙避开他的目光。 可他也决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发狠似的拔出了匕首,把刃口比在于慕的颈边,放声道,“于兄,我从来没想过原来你就是那采花贼,你骗得我好苦啊。”   这话说的痛心疾首,也分明是撇清了他和于慕的关系。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原来梅情被骗了,被这个看似老实,实则奸诈狡猾的家伙给骗了。   就在众人为梅情付出的真情不值时,应莫怜真恨不得把他做成一盘爆炒狼心狗肺。   看着神情木讷的小师弟,应莫怜道,“梅情,我用手里这个老妖婆换你手里的人,你愿意不愿意?”   梅情抬头看看于慕的脸,觉得一阵心寒;又看应莫怜这样护着他,心中凭空就有一股火腾了上来。 本来他是不怎么想救惠明那个老贼婆的,可这么多武林人士在,却又由不得他不救,毕竟惠明是峨嵋派的掌门,而且就是换了人质,料他们也逃不到哪里去。   他便点了点头,和应莫怜同时将手里的人一推,双方都接了个正着。   梅情连忙把惠明放下,拍开她的穴道,生怕慢了还要挨着这个老婆娘站着;应莫怜却乘这个机会和于慕一同退到了屋中。   从头到尾,于慕没有说一个字,连吭也没有吭上一声。   惠明师太一旦能够自由活动,马上神气起来,就要和殷五侠等人一马当先杀进屋内把两人捉出来,却被梅情拉住。   经过刚才的事,梅情已经在众人心中确立了足够的威信,就连惠明也不好再和他作对,毕竟方才是他救了自己,其实刚刚还真怕他不愿意交换呢,毕竟那人就是采花贼,抓住他可是大功一件。   梅情止住众人道,“这两个贼子十分狡猾,我们现在若是进去,弄不好又要着了他们的道。 想现在两人都受了伤,无法自由行动,不如……用火攻。”   梅情这一招实在阴毒,分明是要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屋内的两人,就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而且也不顾里面完全无辜的丫鬟们的性命。   他对于慕那聚集起来的一点点情意,都因为看到他和应莫怜,你护我,我护你的场面给打散了。 他们分明就是早已认识,早有私情。 如此自己得不到的人……干脆就毁掉吧,怎么也不能让别人得了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梅情脸上狞笑一阵,就吩咐众人放火。   看着浓浓的烟雾冲天而起,少林方丈口颂佛号,却也没有阻止,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的确是把伤亡减到最低的方法。 上天有好生之得,可也不是不辨是非。 该死的人,大家也不必阻碍他们转世投胎的路。   梅情和所有人一样,看着红亮的火光。   一低头,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这原本是白色的衣服,早已经被于慕的血染成了红色;上面紫色的牡丹,也已经成了黑色。   看来这件衣服非得扔掉了,自己本来挺喜欢的;这件荷风院经这火一烧,也要重修了,自己本来也挺喜欢的;还有于慕,大概也见不到了,自己本来还是挺喜欢的。   他正想着事情,旁边已经有人想和这风头正旺的武林盟主套交情。   那人开玩笑道,“这采花贼大概是看盟主漂亮,想要来采花呢。 可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却葬身在盟主手里,哈哈哈……”   梅情脸色一变,随即也笑起来,不过笑容却很僵硬。   不久后,有人就在洛阳城外的一条小河里发现了此人的尸体,死因不明。   显然,他的笑话讲得不太成功。   从此,梅情在武林中的名声如日中天,想结识他的人一日胜似一日。   ☆☆☆靡靡之音于2006-04-0710:35:08留言☆☆☆--------------------------------------------------------------------------------   〖Paypal买电子书!〗〖博凯减肥乐升级版〗第五章   斗转星移,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五年。   这是让梅情春风得意的五年,也是让他心烦意乱的五年。   五年中,梅情是武林中人人都想巴结的对象;五年中,他也染上了众所周知的怪癖。   自从捉拿采花贼一役后,江湖顿时平静了许多,大家都很平静的以武会友、比武切磋、还恩报仇,仗剑闯江湖。 再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惊动武林盟主的大事,也没有人敢找梅情挑衅。   梅情清楚的知道自己成名了,可是成名的感觉未免有些无聊。   于是……   在没有了采花贼的武林中,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武林盟主。   这位盟主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四处结交少侠,而且个个都是身材修长,个性温和,有着一双桃花眼的青年。   本来这些都没什么,可恰恰这位武林盟主又长得过于冶艳,双方又都是青春的年纪,干柴烈火,总会发生那么一点超出友谊之外的事情。   不过既然双方都没有闹到对方家里,也就无伤大雅,大家也都可以理解。 可是一来二去,这种情况太多了,虽然碍于武林盟主的声威,没有人敢明着讲,可到底有人开始偷偷的议论起来。   这些事情,梅情虽然知道,可他也从来没有把这点议论放在眼里过,该做什么,他还是照做不误。   他以前那么辛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自己想干什么的时候就能干什么嘛。   这样的想法的确很符合梅情的个性,却不符合江湖上一些人的审美观。   所以就在梅情的二十二岁生日后不久,他就被人告到了万情山庄。   万情山庄,是一座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山庄。   甚至,比梅情这个武林盟主还要有名。   万情山庄的有名,并不在于它像武林盟主的头衔那样,代表着强势和权利,而是因为,它意味着正义和公平。   它是从十年前在江湖上悄然崛起的。 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开始建于什么时候,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你有解决不了的麻烦,那么,只能去找万情山庄。   江湖,无疑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但,是不是弱者就真的没有生存的权利呢?   至少万情山庄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不论原告是如何弱势,也无论被告是白道大侠还是黑道魁首。 当万情山庄认为一个人有罪的时候,那么他就会变成全武林的敌人,因为他已经被贴上了罪恶的标签。 毕竟人人都是有良心的,至少表面上是。   也就是说,对于他,人人得而诛之。   受到全武林的追杀,那无疑是一件万分恐怖的事情。   就连梅情也不想承担这个后果。   不过幸好的是,万情山庄并不会轻易的对一个人做出判决,它总是十分郑重,也十分谨慎的。   这也就更增加了,它的裁判的可信度。   对于此,梅情决定亲自上万情山庄,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   毕竟,所有的一切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   武林是一个梦,江南是一个梦,人生也是一个梦。   万情山庄并不在高山深谷中,相反的,它在扬州,那个如梦的江南。   烟花三月,梅情来到了这里。   他依稀想起似乎和那个人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春光明媚的季节,只是时间太远,就算是记得的事情,也只是仿佛;记不得的,便早已随风化了。   扬州最有名的,除了风景,便是青楼。   梅情既然来了,也就自然不能免俗。 来到的第二天,便和几个闻讯而来的武林朋友,去了当地最有名的花舫。   众人行着酒令,十分热闹,却没叫姑娘坐在桌前来陪酒,毕竟看着梅情的那张脸——尽管不能造次——有人就已经醉了。 笑闹了一阵,梅情忽然听见“铮铮”的琵琶声响,曲调却是十分熟悉。   他心中疑惑,便撇下酒酣的众人,循声而去。   却见清冷的月下,有一人坐在花舫船头,背对着他弹着一曲《相思泪》。 那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漆黑的发丝几乎垂到地上,那琵琶声如泣如诉,一时间真让人分不清是人是鬼。   梅情被这船头上的夜风一吹,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凝聚了一身的功力,直等这人一有不对的举动,就骤然发难。   谁知这人曲子奏了一遍,竟又自顾自的唱起来,他唱道——   郎君心如铁,逐我离别去。   新人换旧人,一别九云霄。   只望回心意,他日重聚首。   可怜相思泪,寸寸流断肠。   梅情听了浑身一震。 这词虽不十分押韵,倒也还通顺,把要说的意思也都说到了。 再听了这唱歌的声音……   他正想着,白衣人已经转过了身子道,“公子,你已经不识得故人了么?”   这身形虽然拉长了许多,样子也有些变了,好在梅情记忆力十分好,还是勉强认了出来。   “你是……香袖?”   白衣人听了他这声“香袖”,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哽咽道,“……是……我是……香袖。”   “你……为何在此地?”梅情显然十分奇怪,眼前的香袖早已经出落成身长玉立的男子,却怎么还在这花舫内,难道……他还在做这一行?   香袖也似乎明白梅情问这一声的意思,便解释道,“我现在是教这里姑娘学琵琶的弹唱师父,可巧今天教得晚了没有回去。 刚刚看见公子,实在是想念,就忍不住用这曲子引你出来一叙。”   梅情这才想起来,这《相思泪》的曲子倒是以前香袖常常弹的,词却好像是新谱。 不过对于眼前的人,他已经是没什么留恋了,也不想留在这里陪他聊天,于是便想找个托词离去。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香袖便道,“公子,今天我要走了,我们可否改日再聚?”   梅情本想拒绝,可却蓦地发现,香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样娇柔的少年了,反而散发出一种属于青年的魅力。 他心中一动,不由得点了点头。   香袖得到满意的答案,拿起琵琶离去。   等一直走到确信梅情看不到的地方,他才对着黑暗中的空气悄声道,“告诉主人,梅情已经到了,并且,一切顺利。” 说完,香袖习惯性的抚着自己刚刚弹过琵琶的手指。   在他右手的小指根部,上面有一圈刻痕,仿佛是断掉过的手指,又被重新接一起的痕迹一样。   其实人家到万情山庄状告梅情的原因很简单。 ——都是情债惹的祸。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这句话用在梅情身上,真是再适合也不过了。   半年以前,像往常一样,梅情结识了司徒世家刚刚出来闯荡江湖的公子——司徒晴空。 于是像一切不可避免的意外一样,初出茅庐的司徒晴空当然逃不过梅情的魔爪,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全部发生了。   梅情吃饱喝足,自然是拍拍屁股走人,潇洒的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这次事情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算了,这个司徒晴空是真正爱上了梅情,而且爱得无畏,爱得坦荡,既不怕梅情对他的威胁,还非要全天下的人也知道他的爱。   于是,一个震惊武林的丑闻爆发了。   ——司徒世家的独苗公子要娶当今的武林盟主为妻!!!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打了个趔趄。   梅情虽然是真的真的很漂亮,可是他毕竟还是男人的身体构造。 玩玩大家还可以接受,可……男人取男人为妻……这还真没听说过。   梅情更是狼狈。   他明明是身为人上人,可司徒晴空硬是放话出去,说梅情已经是他的人了。   还弄得许多和梅情有过关系的人,都偷偷的找来问他,是不是真的?怎么大家都想吃没吃到,居然就给这个司徒晴空给吃了,许多人不满,要求吃大锅饭。   梅情连忙辟谣,心想着我看你司徒晴空能闹成什么样?难道你还真能成功了?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事情还真的是快成了。   司徒晴空是司徒家这一代的独子,本来他的家人是怎么也不愿意让他娶男人的。 可他的意志确实坚决,等到变成绝食自杀的时候,司徒家再也坐不住了。 断了下一辈的香火总比现在就断了要好把,那万一后来他又想通了呢?   这下司徒晴空就得到了家人的支持。   可梅情却不愿意了,难道要他真的嫁出去做别人的老婆?   开什么玩笑?   司徒家自然也知道勉强不了梅情,好歹人家也是堂堂的武林盟主。 于是干脆就把梅情告到了万情山庄,说梅情对司徒晴空始乱终弃,要求把梅情判作司徒家的媳妇。   这可是万情山庄自建立以来收到最特别的状子。   整个武林都瞪大了眼睛,要看这有史以来最搞笑的案子,究竟要怎么判。   梅情在扬州城内歇了几个晚上之后,便直奔建在郊外的万情山庄而来。 下人看了他递的名贴,并没有通报,便直接把梅情领进了山庄内,似乎早就认识他一样。   下人们请梅情在前厅坐下,给他端了杯茶上来便离开了,也无人招呼他。   梅情枯坐了老半天,可都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半个人影也没有。 他身为武林盟主,何时受过这样的闲气?本想发作,可想想自己此次来的目的,又勉强把心头的火压下去,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谁知这一喝下去,才发现真是苦中带涩,涩里透苦,泛着腥臭气,又冰凉冰凉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口差点喷出来,可是他又是及其注重仪表的人,怎么也不愿意丢这个脸,还是勉强咽了下去,随之而来的一阵恶心真叫他差点叉了气。   就在此时,在前厅的屏风后面,却转出了一个人来。   梅情定睛一看,那人生得眉目如画,整张脸姣好得像是用工笔描上去的,一点瑕疵也找不到。 他翩翩走了几步,十分从容的来到厅中央落座,更显得体态风流,举手投足文雅之极。   不过梅情却也没觉得怎么样,这人和他的美是相同的类型,他每天自己看镜子就够了。   那人对着梅情一笑,真是满室生光,他也不说别的,只道,“我是应莫怜。”   这也就够了。   武林中人人都知道,万情山庄的庄主名叫应莫怜。   那自然也就很少很少有人知道隐山的弟子中,也有一个叫应莫怜。 更不会有人知道十五年前在隐山上的应莫怜,五年前蒙着面的那个应莫怜,还有今天这个万情山庄的应莫怜,长的是三张不一样的脸。   应莫怜并不常在江湖上走动,所以见过他的人并不多,梅情却没想到他竟然长的是这个样子。   暂且忽略掉刚刚的那杯茶,梅情道,“早闻应公子大名,今日见了,果然是不凡。”   应莫怜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说,“比不上盟主呢。 要说这花名远播,只有盟主才可谓是四海皆知。”   这分明是取笑梅情,要是平时,说这话的人早到西天去了,可今天梅情却只能尴尬一笑,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初次见面就要这么故意变着方儿的损自己。 值得讷讷道,“应公子取笑了。”   梅情看他,应莫怜同时也在上下不住的打量梅情。   五年的岁月几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除了个子长高了以外,如花的脸蛋还是可以轻易叫人黯然销魂,腰身还是这么纤细,身子看起来也还是这么柔韧,也还是这么爱修饰自己。   今天他穿的是大红滚金掐芽的衫子,束高的皱边领子边处,隐约可见暗红的抓痕,显然是昨天晚上放浪的证据。 这打扮依然醒目妖冶。   当然,也还是这么惹人讨厌。   真不知道那些自称江湖好汉的人,怎么就个个在他面前败下阵来了。 要是一个两个到也罢了,偏偏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一气来上个几十个,真让人怀疑他们的眼睛是不是都长在脚底板上。   应莫怜虽然心中对此人恨极,可还是款款道,“盟主远道而来,不知所为的是何事啊?”   “自然是为了拜会盟主。” 梅情心如明镜,知道他故意又借此讽刺自己,反而坦然起来,两个人就这么绕起了圈子。   “哦,盟主真是有心了,莫怜怎么担当得起?”   “应公子言重了,万情山庄名动江湖,我本应早来拜访。”   “那真是有劳盟主了,还请尽兴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那我就不客气了,只要应公子不见怪才好。”   ……   这两个人心里咬牙,嘴上开花,说了半天客气话,一个字也没提到真正想说的。   应莫怜心想,反正这次是梅情有求于自己,他要不说什么,自己又不急,也就四平八稳的和他打哈哈。   梅情也想,司徒晴空又不会现在就马上找上门来,就算他来了,也还不怕缓不了这一时半刻,自己又何必急于一时?   磨了半天嘴皮子,两人都快打呵欠了,还是没从这个回合上分出个胜负来。 结果还是山庄里的仆人看不下去了,进来问应莫怜何时用饭,厨子已经准备好了。   应莫怜恍然醒过来。   总是自己因为和小师弟一样遇到了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所以一遇上这个梅情,就想把小师弟的仇从他身上讨回来,也算是为自己出一口恶气,所以不知不觉就认真起来。   他本来一直在做的事情都是要求心气平稳,而且要梅情也不对自己起疑的,可毕竟是中毒太深,怎么也管不了自己的口舌。 仆人这一提醒,他马上又恢复了伶俐的性子,立即招呼梅情一同去吃饭。   他这么一说,梅情也发觉自己说了半天的话真有些口干舌燥,他想应莫怜虽然好像对自己有些敌意,也不敢在他的庄子里对自己怎么样,也就四平八稳的随着去了。   想着心事,梅情跟着应莫怜草草的用完了晚饭,连菜色是什么都没有注意。 应莫怜也无心陪他多罗嗦,只是依着基本的礼仪陪完了晚饭就要下人带梅情去客房休息。   梅情回了房,立即打开随身携带的夜行衣飞出窗外融入夜色。   他从一开始进入万情山庄就觉得这里处处都透着古怪的神气,所以此刻叫他安心休息,那是怎么也不可能的。   出了院子,又制住逼问了几个下人,他马上找到了应莫怜居住的院落,里面絮絮叨叨似乎是有人在说话。 梅情不知道应莫怜的武功深浅,所以不敢贸然离得太近,只藏起了身形远远的听着。   开始几句低低的,即使梅情听觉过人,奈何还是没有听清。   忽然有人惊道,“二公子回来了?!我不是叫你们务必拦住他?”这声音正是应莫怜。   另有一个声音答,“属下们也是无法,二公子执意要回来,实在是阻拦不住……”   隔了一会,应莫怜终于叹了一声道,“那也罢了,不过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梅情也来了庄里。”   那人立即答道,“庄主请放心,下午二公子回来的时候,属下就叫下人们都闭紧了嘴。”   应莫怜似乎稍稍放心下来,“庄子这样大,姓梅的应该也转不到那里去。”   ……   接下去声息悄不可闻。   梅情在心底“嘿嘿”一笑,心想,你不想这个“二公子”知道我来了,那我却非要会他一会了。   他退出应莫怜的院子,又依样画葫芦问出了二公子的住处,梅情飞身上了房顶,来到了万情山庄靠北的一个小院子。   刚刚一进院子,梅情心底就升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个院子中其他的都十分平常,只是中央挖了一个老大的池子,里面种了满池的荷花。 此时还是仲春,荷花还没有开放,可梅情仍然一眼就看出,这花的品种正是自己五年前在荷风院种过的。   这么一想再看这院中的布局,居然也是酷似荷风院。   梅情的心居然一下子开始怦怦的跳个不停,也不知道是惊是怕是喜是忧。 他战战兢兢的一再放轻了脚步,走到唯一一间亮着灯的房间窗下,润了润手指,把窗户纸戳破了一个小眼儿往里面看去。   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从梅情的角度看去,刚好看到一个大约十二三岁束发的僮子,正在一边看一副画轴,一边无声的笑。   过了一会,他实在是忍不住,终于大声的笑起来道,“二公子,二公子,你快来看,看看我去城里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这似乎是二公子的贴身小厮,可态度又太过放肆了一些。   那二公子却不答他,依旧是一味的沉默。   僮子却还是不死心道,“你真的不看?真的不看?不看可要后悔哦!这白嫩嫩的腿,这纤细细的腰,这红艳艳的××,这×××的××……”   他滔滔不绝的说,都是些人身上叫人面红耳赤的地方。 梅情在心里也不得不佩服,他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到也还不知道这么多呢。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这下那二公子就是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他压低了声音道,“小友,你才多大,怎么尽看这些东西,快收起来。”   梅情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看不见这二公子,可他声音他却是识得的。   今日他也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竟原来还没有忘却这没什么特色的声音。   小友却还是不依不饶,反而把那画轴对着二公子展开道,“公子,你就看一眼嘛。”   他这把画轴一转,刚好画的背面就对着了梅情。   梅情这一看,却差点晕过去。   原来这画竟不似平常的画幅背面只是裱纸,那裱纸竟然还上书五个大字——梅情“吹萧”图。   梅情险些真气走岔,喷出一口血来。   刚刚听到这个叫小友的僮子对那画的描述,他自然知道绝对不会是画自己风采翩翩,吹着仙乐的美人图。 这个“吹萧”二字,恐怕……恐怕……其中大有文章。   “二公子,你别闭上眼睛,你看看嘛,我可是收藏了好久,就等着你回来呢。”   见那二公子还是不看,小友冷哼一声,“公子,你以为你不看所有人也都看不到么?你去扬州城里看看,现下卖得最好的,可不是扬州八艳的出浴像,而是武林盟主梅情的画图。”   他冷笑连连,继续道,“公子你不知道,这张‘吹萧图’还是好的,我买的还有‘盟主春宫十二式’、‘艳梅淫情’、‘梦幻天魔虐情图’……还有什么‘梅盟主力斗三猛男’。 你瞧瞧他做的这些事情。”   梅情听小友说着,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咬他手里的那些画一口。 ——什么叫“你瞧瞧他做的这些事情”,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情了?在床上可从来都是别人服侍他来着,等回去查出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他非把那些人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听小友说了这些话,二公子仿佛是哑了,依旧没有出声,小友反而哭了出来,“公子,梅情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公子?这五年来你不要就是出去游历,回来就是种荷花;可那梅情呢,是人都知道他这五年做了些什么。 为他如此真的不值得的。”   他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一边为自己的公子不平,一边恨得梅情入骨。   二公子听了终是一叹,缓缓走了过来,慢慢把小友搂在怀里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说忘就忘得掉的,总要些时间。”   小友却不依道,“五年的时间还不够长么?哼,总之都怪那个该死的梅情,要是让我有一日碰到他,非要他喝下这荷花池里的泥巴,好叫他学学这花儿的出淤泥而不染。”   二公子听他说的颠三倒四的,不由笑了半声,可也就是半声就压了下去,仿佛已经无法开怀。   二公子把小友说的当笑话,梅情却清楚得很,他终于知道自己刚刚进庄的时候,喝的那杯茶究竟是什么了,现在也只能庆幸不是穿肠的毒药。   二公子又哄了小友片刻,小友方才制住了哭声,好不容易出了屋子,放二公子一个人歇息。   等小友出了屋子,梅情正寻思究竟要不要进去,却听二公子道,“窗外的朋友,在外面守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不累么?   梅情这才知道,原来行藏早已经被发现。 他见再也躲不下去,反倒镇定下来,不慌不忙的理了理衣服,又绕到门口,打开门走了进去。   二公子转过身来,却在看到来人是谁时,愣在了当场。   梅情看起来比他自如多了,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来,浅浅笑道,“于慕,怎么?不认得我了?”   这个众人口中的“二公子”正是于慕。   梅情仔细朝他瞧去,发觉五年的时间,于慕已经有了惊人的变化。   五年前那停留在眉间的天真的神色已经完全从骨子里褪去了,仍是上翘的凤眼,仍是清澈的波光,可那水光之后却沉淀了太多的深重的黑,仿佛是千万年淤积的哀伤。   身子略微清减了些,挺拔中更透出一股沧桑的味道。   若说五年前的于慕是让人一看就明的通透水晶,那五年后的他就是一块不带杂质却也叫人看不透的古琢美玉。   这特殊的气质,也是梅情开始挑中他,如今也仍然没有忘记他的原因。   五年前这人居然没死?可怎么如今又成了万情山庄的二公子?   这万情山庄……似乎也处处透着诡异。   梅情一边想,一边悠悠坐着,本想好好欣赏一下于慕惊愕的表情。 可于慕的惊讶却只是昙花一现,他随即镇定的坐了下来,落座在梅情对面的椅子上。   彼此对坐,瞬间安静下来。   这五年梅情早已认定于慕就是采花贼,自己当年虽然和他有过一层不寻常的关系,可对于这样的贼子,似乎又不是太过分。 可怎么事情到了面前,面上虽做得潇洒,心里却还始终觉得不对。   竟然……还有些期盼他对自己仍然保有当初的情意。   可想起来又有些生气,五年前毕竟他欺瞒在先,自己再怎么对他,都还算是有理。   不知道现在再哄哄他,是否还有用?   若他还喜欢自己,就还有机会,就是再聪明的人,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变傻。   梅情本是口舌爽利之人,可此时也被这气氛弄得无法开口,反倒有些坐立不安。   乘梅情目光游离之际,于慕轻柔的眼风飘向了那个五年前曾与他有过无数次肌肤之亲的人。 ——梅情的眼眸狭长,眼尾处上翘晕出的阴影几乎一直拖入鬓角,只要他目光流转,那黑亮亮的瞳仁直叫人心悸。   而可悲的是,五年的时间,并没有让自己对这双眼睛产生丝毫的免疫。   看他踌躇的样子,于慕到底有些不忍,便开口道,“不知盟主到这里来是为何事?”   梅情眼珠一转,已经带了哭音,“你问我来做什么?我当然是来找你的。”   于慕神情复杂,现在的他自然不可能梅情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眼见他不相信的样子,梅情颤颤的离开椅子,迈了几步,踱到于慕身边停下脚步。 他降下身子,坐在地上,就着这样的姿势轻轻把头靠在了于慕的大腿上。 于慕身子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梅情低低柔柔的道,“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我错的厉害,我不该和你成了情人又……”于慕一颤,梅情以为他不愿提采花贼的事,于是赶紧说,“可是我已经后悔了,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么?我以为你死了,是我害死你的,否则以你的武功,怎么也能和我一拼,可你却一直什么都没做,却都由着我伤你,陷害你。 荷风院后来全毁了,我要他们照原样重修,荷花池也还是你原来看到的样子,那天我穿过的那件白色的衫子,明明已经完全不能穿了,可还是收着,看着它,我一想到你当时流了这么多的血,我就……”   于慕觉得腿上的衣衫慢慢透出凉意来,那是被梅情的眼泪慢慢濡湿的痕迹。 他闭了闭眼,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一个字来。   梅情越说越凄惨,起先他是为了造势,可他说的那些事情到也不是假话。 这些东西,有的是他当时就知道的,有些是后来慢慢想通的。 他的确重修了荷风院,也没有扔掉那件衣裳,反而好好把它收在柜子里,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就这么说着,越说越顺口,也越说越惊心,怎么原来的花言巧语都变成了不吐不快的肺腑之言,到后来居然连眼泪也掉了下来。   看见自己的眼泪,梅情几乎要尖叫起来。 自懂事起他就没见过自己的眼泪,怎么今天居然……   一个晴天霹雳不由自主的打进他的脑海——难道……难道自己刚刚说的都是自己的真心话?   第六章   自己竟然是真的在意于慕的念头在梅情脑子里猛的的闪过,不过他还是马上镇定下来,明白这是作戏太真,居然连自己也被迷惑了。   这下他却吓得不轻,一下子什么也不敢说了。   两人都这样怔怔的,居然就这么半依半偎的坐了一会儿。   好半天,还是于慕先开口道,“你放心,司徒晴空的那件事情,我自会在大哥面前帮你周缘。”   一瞬间梅情竟没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可脑筋稍微一转,他就立即明白了。   一股怒气立即涌了上来——难道于慕以为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让他在应莫怜面前帮自己说好话?   但他又立即平静下来。   这样也对啊,反正于慕要帮自己说话,这样就好。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夜渐渐的深了,久别重逢的两人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弹,似乎都是十分珍惜这难得的一刻。   这气氛虽然好,可梅情跪坐在地上的腿脚却已经麻了,他想站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有些舍不得。   于慕听梅情没有回答自己的话,知道他已经是默许了。   司徒晴空和梅情的这件事情闹得如此之大,让他不知道也难。 梅情本应不知道自己还活着,那他此次来这里的原因也自然就是一想就明白了。 他虽然早知道是如此,可还是不免一阵黯然。 坐了一会,他瞧见梅情偷偷的用手轻轻的按了按腿脚。   于慕站起来,弯腰抱起了坐在地上,姿势怪异的梅情。   这一动弹,梅情才发觉自己的大腿以下几乎已经没了感觉,他反射性的搂紧了于慕的颈子,偎进他怀里,惊疑不定的任由于慕把自己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于慕并不看他,只是静静的轻轻的帮梅情脱了鞋子,就着跪在床边的姿势,帮他按摩起来。   他以前就是不善言辞的人,如今更是有时一天也难得说上一句话,所做的这一切也都是沉默的,没有解释,也没有给梅情任何的理由。   感觉到身上轻柔的力度,梅情这时才真的确定于慕是爱惨了自己。   虽然他偷听了于慕和小友的谈话,知道于慕对自己仍然是旧情难忘,可当年的事情虽然主要还是于慕错,自己的确也有不周到的地方。 他也想过,进来之后要怎么和于慕甜言蜜语,就是任他稍微打上两下,只要暂时哄了叫他原谅自己,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他万万也没有想到,于慕对他的态度,不仅不恨不怨,反而比从前更温柔更小心更呵护。   随之而来的兴奋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自己竟这样有魅力,以前有人说倾国倾城,差不多也就是自己这个样子了。   看着眼前低头沉默不言只低头按摩着自己腿脚的人,酥麻又温暖的感觉从脚底一直流向四肢,看着他眉梢眼角的沉沉忧郁,看着他落落寡欢的唇角,梅情竟今生首次升起了自己曾经对不起别人的想法。   恍惚里,梅情伸出手,用极轻柔的力道微微托高了于慕的下巴,凑上了自己的唇瓣。   于慕并没有躲闪,只是静静的仰起了头,抱着他的双膝任他所为。   那瞬间,梅情甚至有这样感觉,这个人是不是已经等了太久,只为眼前的这一刻。   和五年前一样,梅情不费吹灰之力的撬开了于慕甜美的双唇,将自己的舌尖深入了他口中。   完全没有抵抗,梅情只感觉到了那灼热却清甜气息从唇舌的接触传来,那种被人迎接的快感快要让全身都颤抖起来。 他放开捉住于慕下颔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不许他退开少许。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梅情迷迷糊糊的问着自己。   像是五年前,又胜似五年前;似乎是旧梦重温,又似乎是夙愿得偿。   梅情倾尽全身的力气,融入了这一吻之中。 在这一刻,他似乎迷失了自己,似乎忘了以前他在意的那些东西。 美色名利都在瞬间褪了色彩。 仿佛浮在云朵中,一切的感观只为了感受这片刻的火热。   他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行为,但之前的经历已经久得让他无法想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吻了多久,只知道等他放开于慕时,那人脸上泛起了以前自己最喜欢也是最熟悉的红晕。   于慕微微的喘息着,沉黑的瞳仁中,有桃色慢慢晕开,一直延伸到眼角。 那胭脂的颜色减淡了他身上怆然的气氛,反而混合出一种成年男子特有的妩媚。   梅情的呼吸沉重起来,他十分清楚自己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可他却停了下来,捧住于慕的脸轻轻的,郑重其事的问道,“你原谅了我吗?”   于慕的声音却是淡淡的,“无所谓原谅与不原谅,本就是我自己愿意的。”   梅情一阵欣喜,他一片期盼中竟忙中出错,根本没往其他的地方想,就以为于慕已经什么都不介意了。   当然了,自己都不介意他作出的那些采花的事情了,他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高兴的在于慕的脸上一阵狂吻,一把把他从地上扯起来。 现在他腿脚也不麻了,春风得意间就把于慕拖上了床,开始手忙脚乱的解着他的衣结。   于慕静静的躺在床上,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他的阻挡,梅情自然是顺风顺水,就是有时兴奋过度,把于慕的内衫扯破揉成一团。   火直烧着梅情的脑子,把他平常在别人那里的耐性和温柔都烧了个干净。 他让于慕趴跪在床上,牢牢的抓住于慕的腰,一个挺身就进入了他的身体。 梅情的动作轻率,甚至很草率。 他急于寻找着以前于慕带给过他的粗暴快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下的人没有表情的脸。   梅情自顾自的动作着。   他不知道,于慕早已经清楚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相爱的两人通常是双方都能在这种行为中得到快乐;比如说,并不是所有人的举动都会这么粗暴;比如说,梅情对他一向的行为,其实和对待小倌们没有两样……就是小倌,客人们使出的花样和手段也比不上梅情。   他更不知道,这是于慕留给他最后的机会。   于慕伏在床上,仿佛死了一般。   也许因为是那个人,后来竟然也有了快感,身体似乎飘了起来,可心却一直沉下去。   再不相信他说的话,也再不相信他脸上的表情,最后的机会留在了这里。   只要他的举动里,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温柔,那么一切甚至都可以原谅,一切都可以不在乎。 要求的从来不多,一点点的珍惜,就可以换回自己的整颗心。   可是……只是可是……   早该想到人生总免不了不如意,却还是存了企盼。   可惜……却不只是可惜……   因为这不仅是留给他最后的机会,也是留给自己最后的机会,留给自己的爱情的,最后的机会。   鲜红的血染在了床单上,冷汗落入了床单枕头,而梅情,都没有注意。   ……   早晨的阳光唤醒了梅情。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四肢轻轻的磨蹭着被子,不大愿意起来。 他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全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几乎要蜷起来。   又打了一个呵欠,梅情决定再睡一会儿,可就有人不识好歹一把掀开了被子,还用力拉了他一下,想把梅情从床上扯起来。   梅情这儿正舒服着,到没想到有人会来这么一手,没防备竟然就被人真把被子给掀了,露出了不着寸缕的身子。   这时就听有人高声骂道,“还不起来。 等人来嫖你呢?”   让人一听就火大,梅情立即坐起来,他虽然没穿衣服,可也一点不觉得害臊。 他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昨天和于慕说过话的小友。 梅情一看他就来气,昨天的事情他早把这仇给记下了,还没找人讨债,欠债的竟自己找上门来,居然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梅情咬牙一笑,悠悠道,“我到是刚刚嫖了别人,现在累得很。”   小友气得浑身直抖,他自然知道梅情说的是什么意思。 要不是刚刚于慕再三吩咐他,要等梅情睡好,切切不可打扰,他早找人把这个家伙给叉出去了。 这下又听他这么说,分明是在侮辱公子,再想想公子对梅情深切的情意,小友真是又气又恨,也想不通为什么公子怎么就偏偏喜欢这个杀千刀的家伙。   就着什么也没穿的梅情,小友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 梅情也不怕他看,反而慢条斯理的捡起昨晚扔在地上的内衫穿了起来。   见他如此,小友啐了一口道,“我还以为是个什么神仙,搞了半天,原来是个破烂货。” 他看着别人留在梅情身上的痕迹,十分不屑。   梅情反而不恼了,他迅速的靠近小友,拿起自己的发稍,仿佛调情似的搔了搔了他的颈子。   小友“哎呀”一声,捂住自己的脖子跳起来,反射的红了脸。 他小小年纪,自然斗不过梅情。   这下梅情更得意了,吊起眼睛道,“就算我是个破烂货,可你们公子却偏偏好这一口,你到该问问他究竟是为什么。”   小友的脸更红了,这次却是气的,他知道自己赢不了梅情,就从柜子里拿出公子为梅情准备的衣服朝他扔过去,一甩手出了房门,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梅情大获全胜,得意洋洋的穿上了衣服。   这新衣竟十分合身,式样花色也非常合梅情的心意。 他心中一动,打开刚刚小友拿出衣物的柜子。 这大大的衣箱里放了总有三十多套衣服,春夏秋冬四季都有,从居家服饰到应酬所穿,无不齐全。 他随便翻了翻,挑出春天穿的几套换上,居然仿佛是为他量身订做的一般。   在箱底,梅情又发觉了与这些衣服配套的发饰配件,也十分合自己的心意。 梅情试了一套又一套,终于好不容易选出了一件,穿在了身上。   他在铜镜面前转了几转,自恋了又自恋,之后就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于慕阅人无数,竟一直对自己恋恋不忘。   原来于慕一直偷偷的帮自己准备了这么多衣服,他是想要自己四季常伴他身边,一件一件的穿给他看的吧。   好不容易傻笑够了,梅情这才想起来,不知道于慕去了哪里。 刚刚也忘了问小友,不过估计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正想着,有人已经一打帘子进了来。   梅情回头一看,正是于慕,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进来。   于慕拉梅情轻轻坐下,把手里的碗搁在桌子上,柔声道,“你还没用早饭吧,先吃完燕窝粥吧。”   梅情却挣脱他,不愿意坐下来,反而站到于慕面前,抬抬胳膊又理理头发,有意问道,“好不好看?”   他这举动到底存了炫耀的念头,不仅仅是炫耀自己的皮相和现在身上穿的东西,更要炫耀的是于慕对他情意——这么多年都从来忘记过自己。   他等着想看于慕面红微笑着的脸孔。   于慕也确实笑了,可那笑意就像水上的涟漪,只在水面泛了一丝就停了,根本没往深处去。   他接着说,“漂亮”。 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这样的表现梅情当然不依。   他抱住于慕的肩——现在的他已经同于慕一般高矮——缠绵的道,“好冷淡哦,我可是想你想了老半天呢。” 这么说的时候,梅情还配上一双盈盈美目,就不信不能打动于慕。   于慕则淡淡道,“我知道。”   语气像白开水一样没有内容。   于慕又说,“粥快凉了,还是赶快吃掉的好。”   这时梅情突然想起来,从昨天开始,于慕对自己就是这么一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模样,他肺都快气炸了,到好像从来都是于慕欠了他的一样。   一看于慕又端起了那碗粥,递到自己面前,他脑子一炸,出手就把碗挥翻在地,骂道,“谁知道这是什么琼浆玉液,搞不好喝下去我就两脚一伸、翘了辫子,想要害我也不要用这个办法儿。”   他骂完了,爽利了,才觉得后悔。   这么一说,辜负了于慕的一片体贴到不说;弄的到好像昨晚于慕和他的缠绵,也是为了要用这粥致他于死地似的。   滚烫的粥泼到于慕手上,顿时红了一大块。   梅情直觉的想道歉,可是平常巧舌如簧的他,到了这时候,一堆肉麻的话到了嘴边儿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又觉得于慕到底是罪人,自己和他道歉未免太没面子。   于慕低着头,看了那粥好一会儿,抬起头时,梅情已经根本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只听他平稳的说,“你等等,我再给你端一碗过来。”   过了没一会儿,于慕果然又重新端了一碗进来,这次梅情到不敢造次,早就乖乖坐在凳子上等着。   等到于慕走得近了,要把碗搁在他手边的桌子上,他急忙拉住于慕,小声的试探道,“你喂我好不好?”   他说得可怜巴巴的,就这么望着于慕。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于慕还是不言语,只是搬过一把椅子,拿过粥,开始一口一口喂起这个比姑奶奶还要难伺候的人。   梅情眉毛一扬,重新笑起来,   果然于慕是爱他爱得没办法。   可是梅情的得意显然没有持续多久。   本来最近他的日子应该是最舒服不过的了。 ——司徒晴空的事情,于慕答应会帮他办好;又找到了于慕,他一点也没记恨自己,反而还是一样爱着自己;有人好酒好肉的供着,又有人好言好语的伺候。   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要肉有肉,要欲有欲。   这真是皆大欢喜啊。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段日子却是被人放在炉子上,用文火慢慢的炖。 明明暖烘烘的,可老是觉得不对劲。 要说有火气吧,可又发不出来;要说没有火气吧,又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有了这种情绪,自然最直接的承受者就是于慕。   因为万情山庄的人,都不欢迎这个死皮赖脸不走,又总是欺负二公子的家伙。 没集体拿扫帚来扫他,还算是客气了。 ——于慕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为了怕梅情受委屈,什么事情都是于慕在帮他做。   但是,梅情还是不满意。   每当他发了火,看到于慕一脸平静开始收拾一团混乱的屋子时,他就恨不得把什么人抓来生吞活剥了。   最后被生吞活剥的人当然只有于慕。   可不管他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想让于慕不能动,和他在一张床上躺到第二天早上。 于慕却总是能在完事后起身,去收拾善后,不论伤多重都没有例外。   因为于慕这个莫名其妙的坚持,每天看到他这样离开的背影,梅情心里都会升起一种悲凉的情绪,感觉自己有些像被皇帝抛弃在冷宫中的妃子,连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不过他总是会很快的制住,这想法对于他这个尝遍百草的人来说,无异于一次侮辱。   可是梅情很清楚,他非常的不喜欢现在这个五年后的于慕。   现在他的笑总是淡然又带着疏离。 有时明明就在自己怀里,看着他沉沉的眼神,梅情总觉得于慕的脸迅速的模糊了,仿佛正在慢慢的变淡,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这个时候,他才会惊觉,原来他们之间真的已经隔了五年的距离。   自己怀里的人,已经不是那个会害羞脸红,有些傻乎乎的于慕了。   现在向来,即使是装的,那个样子也很可爱。   那么自己,还是不是五年前的那个梅情呢?   梅情不知道。   也没有人能回答他。   梅情不喜欢这个于慕,可又更不愿意离开。   有了于慕的保证,他完全能放心司徒晴空的事情可以解决,他大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不再受这个活罪;但他就像着了魔一般待在这里没有离去。   他不甘心,他恼火,他烦躁。   他终于发觉,自己这一切情绪的来源。   ——都是于慕。   其实于慕对他的要求从来不拒绝。   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只要他开口,于慕也会帮他办到。   有一次,梅情有意对于慕说,从来没有一起看到过扬州八艳。 结果当天晚上,梅情的房间就坐满了当然扬州最负盛名的这八位名妓。   要是平时自己去找,说不定他还有这个心情;可一想到她们都是于慕体贴自己找来的,梅情就气得差点爆了血管。   他又怀疑,于慕是不是在故意整治自己,是不是在拿出他采花的手段对付自己,是不是还真的喜欢自己?   可想想又否定下来。   任他是要拥抱、亲吻、还是上床,于慕可都没有拒绝过。   有谁整治别人会这样做?   那除非是疯了傻了。   不过目前于慕的所作所为又和疯了傻了有什么两样?明明喜欢自己又把自己往外推……这怎么想也想不通啊。   想到最后,梅情觉得自己也快疯了傻了。   看来依他的思维方式,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于慕会变成这样的。   日子依然过得很快。   就在梅情的焦躁不安中,半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了。 于慕煮的粥的样式不断变换,这不长的十多天,梅情到已经喝了十多种不同的粥。 这段时间也他不怎么出房门,觉得筋骨疏松了好多。   这天他出了院子,刚想四处转转练练功夫,怎么就看见在不远处的亭子的里,于慕似乎正和谁拉拉扯扯的。   梅情一看就冒火,忍住气走过去,正想大闹一阵,可一近前去,才发觉另一个人自己居然也认识,竟是司徒晴空。   他骇了一跳,正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却又不知道司徒晴空究竟在说些什么,觉得让于慕误会了不好,毕竟虽然司徒晴空给自己找了不小的麻烦,自己却从没有把他放在过心上。   可不让别人,尤其是于慕,白白误会了去。   亭子里的司徒晴空仿佛正拉着于慕说些什么,于慕想离开却被扯得很紧,司徒晴空神情激愤的说着,正是发誓娶自己那时候的样子。 于慕却怎么也不搭话。   看到这里,梅情立即上前扯开了拉住于慕的司徒晴空。 他可不想让于慕因为自己受别人的气。   这时梅情也没想想,司徒晴空此时怎么知道于慕和他的关系?   司徒晴空一看来人是梅情就睁大了眼睛,呆在那里好半晌。   他本来脸稍圆一点,年纪又轻,这样瞪大了上翘的眼睛,就显得很可爱。   “梅情!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司徒晴空终于发觉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清脆又高亮,叫了一声几乎把梅情的耳朵炸聋了。   不过想当初,他喜欢就是这样亮丽的叫床声……   还没等梅情缓过劲来,司徒晴空已经怒目瞪住了于慕,咄咄逼人道,“你不是说梅情回去了吗?那现在这个是谁?你告诉我,是谁?是谁?”   他一连几个“是谁”,一步一步朝于慕逼近。 到了最后一个“是谁”,人已经快贴上于慕,两个人就要鼻子碰上鼻子。   梅情连忙把两人隔开,挡在于慕面前道,“司徒晴空,这不管他的事,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冲着我来就好了。” 他说完了,到底有些心虚的朝于慕看了一眼,发觉他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吃醋生气的样子。   梅情暗自松了一口气,可又有些失望。   这边司徒晴空却笑了起来,他捂住肚子笑了一会儿,几乎弯下了腰,最后平静下来,完全不见刚刚激动的神色。 然后他款款走了几步,围着梅情绕了几个圈子,又把他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打量了几遍。   接着又笑起来。   梅情脸上顿时难看起来,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司徒晴空终于停下笑声。   他不笑了,眼尾向上,就是一幅轻蔑的神情,只听他不屑道,“梅情,你以为我这是为你呢?”   梅情也不说话,只是警惕的看着他。   这下司徒晴空又笑了,他笑嘻嘻的说,“我现在才不喜欢你呢,我喜欢的人——”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手一抬,指的正是梅情背后的于慕。   “——是他。”   梅情一时还没回过味来,不过还是反射性的说了句,“你不喜欢我?喜欢他?”   这话里面有震惊,不信,怀疑,还有感叹司徒晴空实在是没品味。   真是无法一言以蔽之。   司徒晴空也不理他,只顾着和于慕说,“小慕慕,人家当时是没有眼光,才会瞎了眼睛喜欢这个人。 小慕慕你不要介意哦,现在我可是完完全全真心喜欢你的。”   梅情听得快吐出来。   这世上还真有比他还肉麻的人。   于慕到是脸色平常,仿佛早就已经习惯也麻木了。   司徒晴空显然不觉得,还自我感觉很良好,“小慕慕,你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啊,人家已经快等不及了。”   梅情惊得快要跳脚,怎么司徒晴空乐此不疲,又要来这么一手。   “怎么可能?于慕堂堂男子,怎么会嫁给你?”自己说肉麻的话是一回事,听别人说可又是另一回事。 梅情这下反倒充当起教训司徒晴空改邪归正的角色来了,丝毫没想起原来把他带上这条道儿的就是自己,司徒晴空只不过是一条道儿走到黑而已。   听他这么说,司徒晴空悠然一笑,道,“小慕慕不能嫁给我?那我就嫁给他好了啊?”   他不假思索,说得十分顺口。   梅情痛心疾首道,“司徒晴空你还是不是男人,居然会想要嫁给另一个男人?”   司徒晴空翻了他一个白眼,“我爱小慕慕,这种小事又怎么会计较。”   听到“我爱小慕慕”这话,于慕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身子震了震,可惜旁边的两人都没发觉。   此时梅情一时词穷,他以前怎么没发觉司徒晴空这么麻烦,亏自己以前还觉得他很可爱。   ……真是识人不清,遇人不淑。   司徒晴空也发觉了梅情的怪异,他突然咯咯一笑,道,“瞧你这倒霉的样子。 梅情,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谁会爱你?就是母鸡打鸣公鸡下蛋,我也不会看上你。” 梅情急忙否认。   “哦,那就好,”司徒晴空显然有些失望,不过没有沮丧。 他马上撇开梅情又要去缠于慕。   梅情当然不会让他如愿,硬是把他挡开,把于慕护在身后。   这两个武林高手居然就这么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你进我退,你左我右,你推我攘。   来来回回,前前后后,左左右右。   脸红脖子粗,大眼瞪小眼。   闹了半天,梅情到底也没那能让司徒晴空碰到于慕的衣角,算是自卫反击圆满成功。   梅情高兴得不得了,雄纠纠气昂昂万分得意的朝于慕看去,发觉他也正望着着自己。   似乎是旁边两人的举动太搞笑了,于慕脸上,竟然是带着微笑的。   那一点点的笑,甚至没有扩散到脸上,仅仅是圈在那双黑水晶似的瞳仁中。 可也就是那一点点的笑意,却仿佛是月映深潭,照亮了那个孤寂了太久,忧郁了太久的灵魂。   只是瞬间的闪亮,已足以惊艳,竟比无数绝色美人的烟行媚视都要惑人。   梅情呆了,傻了。   这辈子,他还从来没么呆过,傻过。   他长大了嘴巴,直愣愣的看着于慕。   于慕发觉了,急忙转过头去。   梅情也惊觉自己的不对劲,赶忙收回了眼光。 他怕司徒晴空笑自己,朝那人看去,却发觉司徒晴空连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第七章   “还看还看!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梅情狠狠一推司徒晴空,只恨当时的自己,怎么惹上了这个煞星?   司徒晴空回过神来,自然也不甘示弱,道,“又不关你的事,你起什么劲?”   梅情的脑子陡的清醒起来,只恨自己怎么突然糊涂,连这个大大的优势都不知道利用。   这想明白了,梅情就镇定了下来。   他收起身形,挥挥自己阔口的袖子,恢复了他平时目空一切的眼神。 妩媚的眼风朝司徒晴空一飞,让他抖了抖,梅情这才缓缓的,仿佛要让司徒晴空把每个字都听清楚似的说,“你说这不关我的事——那可就——大错——而特错了——”   他顿了顿,故意要掉司徒晴空的胃口,看他直盯着自己又才说,“在你喜欢他之前——怎么不问清楚——他喜欢的人——又是谁呢?”   司徒晴空看着他卖弄,忽然间有种很不好预感,他下意识的问,“你该不会说,小慕慕喜欢的人是你吧?”   梅情果然很戏剧化的看他一眼,免费送他一个恭喜的眼神,捞住一边的于慕就把他死死按在自己怀里,恶意的朝司徒晴空扬扬眉毛,说,“小司徒啊,你还是这么聪明,不枉费我调教你一场。”   那声音真想让人好好的给他那美艳如花的脸上来上一拳。   他看着司徒晴空脸上的表情,快乐得仿佛要飞起来,还怕效果不够,低头脸贴着脸问于慕道,“小慕慕(他显然是故意这么叫的),你说,你是不是爱我爱到不行,爱我爱到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爱我爱到可以为了我做一切事情?”   梅情得意忘形,丝毫没注意于慕已经没有血色的脸。   见抱住的人不说话,他还用空着的一只手的食指挑起于慕的下巴,不停的催促,“说啊说啊,不要怕羞嘛。”   和调戏良家妇女没什么两样。   司徒晴空也眼巴巴的望着。   过了好一会,于慕才慢慢的道,“没错,我是爱你,爱你爱到不行,爱你爱到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爱你爱到可以为了你做一切事情。”   他一字一顿,把梅情的那段话原封不动的说出来,可两人的语气却是大相径庭。 ——梅情是炫耀是得意,可于慕的话里却有说不清道不尽的苦涩,仿佛是无力又仿佛是绝望,可更听得出来他是爱惨了梅情。   司徒晴空马上就觉出了不对,他又十分清楚梅情的为人,立刻朝梅情道,“他爱你,难道你也爱他?你如果不喜欢他,就不要缠着他!”   他再三挑衅,梅情的火也上来了,他嘿嘿一笑,道,“我喜不喜欢他不关你的事,我就是不爱他,不拿他当回事,他就是愿意爱我,就是愿意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你怎么能这么作践人?”司徒晴空看着于慕现在的神情,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梅情讲到兴头上,居然冲口而出,“这就算作践?那五年前那次捉拿采花贼的武林大会……”   “啪”的一声,梅情没说完的话,已经被一个巴掌打了回去。   梅情白嫩的面颊立即肿了半边,他捂着脸却没说出话来。   于慕毫无表情的望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   要是平常梅情早已经张牙舞爪,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害怕起来,因为于慕脸上又出现了五年前那种让他害怕的神色。 ——仿佛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似的看着梅情。   ——以前让自己断一根手指甲都舍不得的人,如今却给了自己一巴掌。   梅情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话,不过为时已晚。   只听于慕凄声道,“……连这个……你也要拿出来讲吗?”   梅情顿时无语。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过来,“二弟,你随我过来一下。”   打破僵局的正是梅情许久没见到的应莫怜。   应莫怜拉了于慕就离开,看也没看梅情一眼。   梅情呆在那里,仿佛是痴了。   司徒晴空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事发诡异,他也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又待人温和的于慕会出手打人,而且还是梅情这个鬼见愁的家伙。   “梅情,你说五年前的武林大会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问。   听他这么问梅情也怔住了,——难道他还不知道那时应该烧死的其中一个人就是于慕?   梅情突然想到,那次他在群侠面前,关于于慕的身份,只提到了“于兄弟”三个字,那么……   他正想问问司徒晴空,却有人抢先答道,“司徒公子,是梅盟主误会了。 他还以为我们二公子是五年前死掉的那个采花贼呢。 可没想到,虽然那人和我们公子长得像,可身份地位却差远了。 一个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淫贼,一个却是名满江湖的应慕余。”   说话的人正是每天都想把梅情除之而后快的小友,他和应莫怜恰好听见花园中的吵闹,没想到赶过来却看到这么气人的一幕。   “应木鱼?”梅情没听清楚。   小友就知道他会如此,立即故意道,“是啊,爱慕的慕,多余的余。 应慕余,还真是应该除去多余的爱慕啊。” 看得出来,他万分不赞同于慕对梅情的心思。   “……应慕余……应慕余……”梅情喃喃道。   他自然听过这几年江南的一位名侠就是叫这个名字。 传说他为人十分谦和,武功高自是不用说,而且行事端正,让人无处可以挑剔。 梅情这次来原本也想可以结识一下这个叫“应慕余”的人,可没想到,这个人就是于慕。   可为什么居然没人议论于慕的长相呢?   想想梅情又明白过来,于慕既然是万情山庄的人,又有什么人敢说他的长短。   以前自己曾笑过“于慕”傻得(在梅情看来是装傻得)真应该叫“榆木”,或者“木鱼”才对。 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叫了“慕余”,不过被笑的人却是自己。   在小友和司徒晴空狠狠的注视中,梅情浑浑噩噩的出了花园。   他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过分。 可是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讨好他,还从来没出现过他向别人低头的情况。 要他去向谁道歉,那可是万万也不能的,而且刚才于慕还打了他一巴掌,用的气力还不是普通的大,到现在他的脸还火辣辣的痛。   好你个于慕——梅情越想越不甘心——别人打我到也罢了,可怎么偏偏是你,你居然也有舍得打我的时候!   明明就是你不对。 五年前是你不对,五年后还是你不对,谁知道你和那个司徒晴空是怎么回事,搞不好他就是被你采过花的人之一。   而且——   你居然舍得打我?   你居然舍得打我?!!   梅情突然间又委屈起来。 ——你怎么能舍得打我……呜……   梅情想着心事,不自觉的走着,就来到了那片荷花深海。   六月的水光掩映中,他隐隐约约的听见应莫怜和于慕的声音。 下意识的躲了起来,梅情这才发现他最近似乎已经做了不少偷听的举动。 不过这个想法并没有动摇他要偷听下去的念头,而情绪激动中的那两人也没有发现他。   应莫怜和于慕一时都沉默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才听应莫怜开口道,“小师弟,你还记得春水姑娘是怎么死的么?”   春水?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啊?   没等他疑惑多久,于慕的话已经替他找出了答案。   “大师兄……我怎么会忘了春水,要不是她,我们早在五年前就死在了梅府。”   听了这话,梅情立即想起来,这“春水姑娘”正是五年前在自己跟前最得宠的丫鬟,自己派了她伺候那时的于慕,应该是在那一场大火中一同被烧死了才对。 可听应莫怜这么说,似乎这里面却是大有文章。   应莫怜冷声道,“没忘?那你讲来我听听。”   “……大师兄……”于慕似乎不愿再提及。   “说!”   应莫怜声音僵硬,并没有就此放过。   浓密的绿色阴影中,梅情看见于慕原来表情迟钝的脸上,首度出现了痛苦的神情。   梅情清楚的记得,任自己从以前到现在,再怎么折磨这个人,也从来没有成功如愿的看到过他这样的表情。 那么,究竟又是什么让于慕难过至此呢?   应莫怜仍是硬起心肠催促,“师弟,快说!”   梅情本想出面,奈何他也想知道这其中的蹊跷,便没有动作。   于慕慢慢的开口了,“那个房间本有可以藏身救命的地方,却只够两个人容身,春水……杀了其他的人,把已经熏昏的我们放入其中,自己……却……”   应莫怜恨声道,“不错,除了这个,你还记得什么?”   “春水在我怀中留了字条,说,如果我和师兄活着,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嫁我为妻……”   “不错,”逼着于慕去回忆这些,应莫怜心中也不好过,但他还是说,“你不要忘记,你为春水姑娘刻了碑文,上面称她为你的亡妻,如今你已经算是有妻室的人了,却还和梅情如此纠缠。”   听到这里,梅情已经把五年前发生事情的大概想了个明白。   其实当初荷风院在兴建的时候,由于梅情的疑心十分重,所以每件屋子里都修了可以躲避一时的地方。 由水火不侵的材料修成,供一人藏身所用。 空间十分有限,能躲下两人已是极限,是万万也容不下第三个人的。 这春水跟了梅情多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个秘密。   那日火势猛烈,于慕和应莫怜都已经被烟熏得晕了过去,等死罢了;可这春水却杀了仅剩的几个清醒的下人,把于慕和应莫怜塞了进去,救了他们一命,并留书给于慕,希望死后能成为他的妻子。   后来等火势消退,众人离去,两人逃出来后,自然也就从了春水的心愿。   究其原因,是春水早就对于慕抱着好感,不过她也知道此人和自家少爷的事情,更料定梅情对于慕不是出自真心,但于慕也断断不会接受自己,所以用了这个方法嫁与于慕为妻。   这方法够绝也够狠,更让活着的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于慕本来就是心地十分柔软之人,虽然春水杀了几个无辜的人,可依当时的情形,他们也活不下来。 罪魁祸首到底还是梅情。 这么一来,于慕也没有了说“不”的立场。   想透这一层,梅情几乎要咬断了牙齿。   他在心里狠狠的骂春水——真是丑人多作怪——也不怕这是对逝去之人的大不敬,将来会遭报应。   同时他又明白,原来应莫怜就是那次被自己所伤的蒙面人,怪不得自己一来万情山庄就受他处处刁难,要不是于慕护着,自己的处境恐怕相当危险。 那么这几年自己平安无事,一定也是于慕阻拦着应莫怜。   这个万情山庄,原来是这么个地方,恐怕当年的采花贼,也肯定就是于慕,至于春水,搞不好早就和于慕有一腿。   应莫怜、春水、司徒晴空……于慕你这个该死的采花贼!   梅情乱七八糟的想着,应莫怜已经大声喝道,“你给我跪下!”   于慕应言屈膝而跪。   应莫怜接道,“你都忘了吗?你忘了梅情当年是怎么对你的?前几天的事情,我当你是五年后初见他,心情不能平复,你也告诉过我,现在梅情对你已经是真心的了。 我还以为他真的幡然悔悟,也就顺着你,可今日呢,梅情说这些话又算什么?这算是哪一点对你真心?真情?真意?”   于慕还是不说话。   应莫怜又气又恨,“你不开口更好,省得为他辩解。 这个梅情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大家都清楚,你却偏偏被鬼迷了心窍,一门心思都只为着他。 如今可好,他哪里有怎么变好,哪里对你有一丝半点的心意?简直与以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你也其他什么都不必说,我只要你赌咒发誓,从此把他在心里放下,不然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于慕还没做出反映,梅情心底已经把应莫怜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我们两人的事情何时用你来管了?你不就是于慕的师兄?你们做的那些事情难道比我好多少?才有几两肉就开始卖膘,你以为你真肥啊?   在心里骂当然是越骂越不够,尤其是看见于慕缓缓的闭上眼后,梅情真的快忍不住了,还好于慕在此时开了口。 他才没真的跳出来和应莫怜对上。   “大师兄,你明明知道……这不可能。” 于慕的声音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几乎散了架,可话语中的决心却万分坚定。   “……于慕,”应莫怜顿了一下,仿佛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梅情此人身上哪里有半点可取之处,为什么你就是如此看不开?就算你喜欢男子也无所谓,只要不是他……”   “大师兄,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立即被打断,“那你告诉我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应莫怜一顿声一咬牙,却仿佛还是难以启齿,“你不是那个什么采花贼,却还要被他那么冤枉……”   这句话一出口,于慕的脸色蓦地惨白,躲在一旁的梅情也愣住了。   半晌,于慕才轻声道,“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按理说,他那么对我,我自然应该报复,应该恨他才对。 如果从此要我不再与他见面可以,但是要我去做伤害他的事,要我看他痛苦,看他难过,我却怎么也不能。”   “其实他以为不以为我是采花贼又有什么两样呢?我若不是,他就会对我真心了么?我早知道结果一样,又何必要去费那样的心思?横竖都是一样,倒不如让他好过些,就当一切是应该如此吧。”   “上天何其残忍,要我爱上这样一个人;也是我自己不该,就算已经死了心,可还是想多看看他……”   “大师兄,你懂吗?”   “但我对他的心,又跟以前不同,以前是心甘情愿地全信他,现在是知道他不爱我,但是在一起一天是一天,我尽了我的心好好对他,但是我知道他全是假的,我知道他仍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 你就当我做一个梦,能做多长是多长。”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你了大师兄,容我做完这个梦吧。 我答应你,梦醒的时候,过去的于慕就真正地埋在了五年前。”   于慕把这些话说给应莫怜听,深深受到刺激的,却是梅情。   他觉得自己有些呆了,又有些傻了,怎么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不停的在算计,可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过一个可能,那就是——于慕不是采花贼。   他总习惯用自己阴沉的心思却揣测别人,总以为天下的人都和他一样,都是自私自利、装腔作势之辈,却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真的就有那么一种人,是真的单纯,真的一心一意为别人着想。   这样的人,梅情从来没有遇到过,或者说他遇到过,但是他从来都想歪了。   于慕——这就是摆在面前的一个活生生又血淋淋的例子。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还有于慕对自己的感情。   纵然以前他已经明白于慕对自己的感情,可这次亲口听他的剖白,感觉又是不同。   原来这其中有这么多的百转千回,有这么多的黯然神伤。 ——梅情看这次于慕这么轻易就原谅了自己,原本以为他只是迟钝别扭,或许粗鄙得感觉不到疼痛。 可是这番话却告诉他,自己大错而特错了。   于慕不但还牢牢的记着五年前自己对不起他的地方,而且对于如今自己满不在乎的态度也早已觉察分明,甚至当年的一切都是自己误会了他,但那人个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感受,所以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甚至整日怀着这样的心情同自己在一起。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于慕又是怀着什么感觉每日对着自己?   梅情突然连想都不敢想,一种莫名的情绪笼罩了他。   他从小什么事情都做得完美,也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败。 就是做起恶事来,也有千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这件事,自己却是彻彻底底的做错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欠了于慕这么多,以前所有和于慕有关的事情全被颠覆。   以后究竟用什么面目去见于慕?   就是厚颜如梅情者,也有些想不出来。   听了于慕的话,应莫怜也久久没有出声,末了,才慢慢道:“其实,也不光是因为梅情,也是为了我吧。 毕竟那个真的采花贼,是我的……”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他想起了自己的经历,想起了自己爱的那个人;也想起了那时自己的付出,自己的心情。   应莫怜长叹一声,合上了眼睑,眼睛立即酸涩起来。   也在这个时候,他首次理解了于慕。 ——爱人并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个不珍惜,甚至践踏爱情的人。 所以,决不能就这么饶了梅情。   池塘中的荷花,盛开恰似五年前。   池塘旁的三个人,却再不能回到从前。   这番说在池旁的话,改变的,却是众人今后的命运。   ※※※   那日凉亭事件过了不久之后,所有人都发现了梅情的奇怪的变化。   他经常是恍恍惚惚的,还时不时的叹上一两口气,仿佛是极哀怨的样子;居然连有时候小友和司徒晴空挑衅的骂他,他也不回嘴。 更可怕的是,以前他老觉得于慕陪他的时间不够,为这个抱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现在他却处处躲着于慕。   不过,当然,他还是没有离开万情山庄。   于慕当然发现了梅情的这些举动。 可他现在心思疲惫,已经没有力气去考虑这些,反正凡事随着梅情就对了。   可又过了几日,梅情竟然也不与他同床了。   就算是晚上在一起,也没有身体上的接触,梅情就是抱着于慕,盯着他的脸,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猛瞧,也看不出梅情心里在想些什么。   就是于慕懒得理会,可被这样盯着的次数多了,心底也未免有些发毛。   可根据下人们说的,有时候也曾见他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傻笑。   不过要于慕去想梅情傻笑的样子,他不但没有想出来,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梅情进入了万情山庄的一个月后,一个季春的傍晚,他终于首次出了山庄,骑马来到了扬州城内。   他本是为了舒解郁闷的心情而来,谁知刚到酒楼就碰到了几个狐朋狗友,说什么喝闷酒伤身,就拉他去了秦淮河上的花舫。   梅情一边走一边想,该不会就是这几个该死的东西画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像。 他心里冷笑着也没有怎么特别反对。   酒过三巡后,众人都有些放浪形骸起来,全搂了姑娘在大腿上劝酒,旁边还有一些涂脂抹粉的小倌在旁侍侯。 这人在姑娘身上揩几把油,那人明目张胆的把手伸进小倌的衣内,渐渐的都有些不堪入目了。   只有梅情一个人端坐着喝闷酒,任谁要敬酒都一律挡开,到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看他似乎心情不好,也没人敢惹他,更没人敢上去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梅情也就自得其乐,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   慢慢的,所有人都是面红耳赤了,只有梅情的脸色越喝越白,身上的煞气也越来越重,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让周围的气压也一并低了下来。   所有人都后悔怎么把他叫了过来,这下还真是扫兴。   这下众人也自在不了,其中一个稍微机灵些的,连忙叫了花舫上的鸨母,请她送两个唱小曲儿的过来。   谁知送来的这两个都是男子,也都是极品。   两人抱着琵琶而立,年纪小些的,眉目十分俊俏;年纪大些的,虽然已经过了最好的年纪,可举手投足柔媚之极,也风韵十足,竟把那小的比了下去。   两人启口唱来,清脆婉转,该高的地方拔得似空中浮云,该低的地方沉得似石落沉渊,众人连声叫好,气氛马上重新热烈起来。   不过再饮了两三盅,众人的心思却都不在曲子上了,许多人望着这弹奏的两人就打起了歪主意。 不一会已经有人拿着酒盅要请两人喝上一杯。   那个小的仿佛还不会喝酒,脸胀得通红,连连摇头;那个大的连忙替他挡了。 不过开了这个头,除了梅情,所有人都离席朝那两人敬酒,也都是那大的替饮了过去。   大家相顾而笑,本来他们的目标就是大些的那人。 ——这小的虽然美,可就像青涩的果子,还需要调教几年;这个大的嘛……老手都看出,他已经尝尽个中滋味,也才能让人真个销魂。   众人心照不宣,存的都是一样的心思,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鸨母闻声而来,她久经风月,看到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便好歹告饶带了小的离开。 要知道清倌能值好多钱;这另外一个嘛……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两次,而且她也得罪不起这些大爷。 这举动也就是把人留给了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伙。   周围的姑娘和小倌们,心中虽然同情,可也怎么都不敢吭声。   梅情一直想着自己的心事,也就没注意周围的情况。 等他终于忍不住周围的喧闹抬头的时候,有人已经开始撕扯那人的衣衫。   不过这种事情梅情也是见怪不怪了,他可没这么多的好心情管人家的闲事,刚想换个地方喝酒,一个凄惨的声音却叫住了他,“公子,公子,救救我!”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梅情脚步顿住,仔细朝着被围住的那人看去——竟是香袖。   可是梅情仍然没打算出手相救。   他今天心情正不好得很,关于于慕所有的事情都让他那么头痛,现在他可没什么闲功夫救人。   他神情讪讪,香袖怎么会看不出来,霎时间觉得心都凉了。 更看他举步要走,香袖哭喊而出,“公子,你真的不记得五年前的情谊了么?!”   梅情心中一动,这个“五年前”不知触动了他心里的哪个地方,这一瞬间,他已经改变了主意。   他走上前,来到色急攻心的众人后面,轻轻拍拍所有人的肩,说道,“好了好了,放开他,这个人我要了,你们谁也别插手。”   众人全都愣住了,没想到梅情这个时候来横插一杠子。   梅情也不理他们,径自曲下身子,帮香袖拉好凌乱的衣物,准备扶他起来。   变故却就在此时发生了。   原本似乎要对梅情哭诉些什么的香袖,口中突然喷出了青烟,离他近的梅情,就这么身子一软,居然躺倒在地上。   梅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此时自己身体的感觉,刚要出声,却又被香袖封了哑穴。   香袖居然会武功?!   梅情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香袖显然也知道梅情心中想些什么。   他从容的站起来,就这么把梅情晾在冰冷冷的地板上。 香袖故意拨拨头发,还特意朝梅情施了个礼道,“公子,别来无恙啊。”   无恙?   问题可大了!   梅情在心里喊,可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懊恼个半死,要不是刚刚突然的怜悯之心,他怎么会中了香袖这个并不高明的圈套,看来自己还真不适合做什么路见不平的好事。   “我知道公子心中不服气,觉得我不过是凭一时侥幸捉住了您,”香袖停了一下,一挥衣袖说,“你们都下去吧。” 他后半句话是对着周围说的。   这话音一落,所有的姑娘小倌,还有陪梅情一起来的那些人,全都应声鱼贯而出。   看着梅情惊异的眼神,香袖笑道,“公子这下明白了吧,从你来到扬州城的那天开始,你遇到的那些朋友可都是我的人,带你来这间花舫,遇见我,自然也是早就安排好的。”   他又故意把脸朝梅情贴近了些说,“这下公子明白了吧,你此次栽在香袖手上,真的算不上冤枉。” 说完便顺手拍开了梅情的哑穴。   这时梅情却一言不发,只是狠狠盯着香袖不说话。   他十分清楚,此时香袖敢解自己的穴道,肯定是有恃无恐,所以还是放弃无谓的挣扎,免得让他看笑话。   ☆☆☆靡靡之音于2006-04-0710:36:59留言☆☆☆--------------------------------------------------------------------------------   〖Paypal买电子书!〗〖博凯减肥乐升级版〗第八章   见他没反应,香袖也不奇怪,只是又开始习惯性的摸着自己的右手小指。   半晌,香袖才把这只小指递到梅情眼前,让他细细端详。   香袖仿佛深陷在回忆中,轻轻道,“公子,你知道不知道,这指头被活生生的割下来的时候,有多么的痛。 十指连心,我疼得在地上打滚,把十个指甲都抓落了。”   梅情听得毛骨悚然,心中正惊疑不定,那香袖又忽然一笑,阴森森的说,“公子,你说我要不要也让你尝尝这滋味呢?这春葱一样的指头,我好想切下一个来留作纪念。”   梅情的心咚咚的跳,他保养得美美的手,往常断了一根指甲他都要大呼小叫,更何况是整整一只手指头。   不过,要他为了一根手指去求别人,那却更是万万不能的,所以他把头一偏,连看也不看香袖一眼。   香袖却也不恼,仿佛是早料准了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公子,你还是这样从来不让我失望”香袖笑嘻嘻的道,他也不再管梅情,反而举起手轻拍两下,一会儿就有两人拖了一个人进来,随后两人又退了出去。   香袖有意叫着仍然闭着眼睛的梅情,“公子,你不看一眼是谁吗?也是你认识的人哦!”   梅情却仍是不搭理他。   香袖一点也不介意,还是慢条斯理的道,“……嗯……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呢,江湖上有名的大侠……应慕余啊。”   梅情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这下可好,躺在他身边,和他一样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的,可不就是于慕!   于慕紧闭着眼睛,让人看不清是生是死。   “他妈的,你这个王八蛋!”梅情破口大骂,“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他骂了一大堆,真让人叹为观止,但是却毫无章法,大失水准,看来真是气急了。   香袖一阵冷笑,伸手掐住于慕的脖子道,“你再骂一个字我就掐死他!”果然成功让梅情住了口。   这个动作却让于慕的眉峰皱起,看来他人还是清醒的。   注意到这个细节,梅情终于松了一口气。   香袖自然也瞧见了,他慢声道,“公子,看来你很关心他嘛……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看看你究竟有多喜欢他。”   他也不等梅情回答,径自又轻击了三下掌,马上就进来了八个粗壮的汗子。   香袖蹲下身子,把梅情扶起来些,又把那八个人一个一个指给他看,又指指于慕说,“你看,他们好像都很喜欢应慕余大侠呢。”   梅情神经几乎崩断,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   香袖又说,“不知道应大侠能不能一次应付八个人呢?”   “你敢……”梅情刚要出声,却被香袖打断。   “好,我可以不动他,我还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公子你可以代替应大侠,同这些人玩一玩。”   香袖还在笑,可梅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十分清楚香袖的意思,这是要称一称在自己心里,究竟是自己比较重要,还是于慕比较重要。   堂堂武林盟主,怎么能被男人,而且还是男人们上?   这是梅情的第一个念头。   慢慢的,他又想到了如果真的被××了,香袖肯定会把这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整个武林会怎么看自己;再说自己一向大放厥词惯了,号称什么“人上人”,这次却……那可要怎么收场?   梅情越想越怕,手脚冰凉。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香袖看他如此,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些什么,便直接道,“那你们把应大侠拉下去好好享用好了。”   那八人立即发出一阵欢呼声,雀跃着就把于慕往外抬。   梅情的心都快要从口中跳出,他扭头去看,却见于慕眼角渗出的泪滴。 ——看来于慕也十分清楚梅情的抉择。   怎么能企盼一个一向自私自利的人,放弃自己去救他人呢?   看着于慕被拉出这个房间,梅情的心口仿佛撕裂的一样的疼起来。   他想着那些人会对于慕做的事情,正是自己也曾对于慕做过的。 想到那些人会撕开他的衣服,梅情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   不行不行!   一想起这个,梅情的理智都快要崩溃了。   他狠狠的瞪着香袖,香袖却是闲闲的看着他,知道梅情此时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梅情从来没有这么的无力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想去救一个人。   而这一切,都让初次感受到这些的梅情不知所措。   他的心里千回百转,最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算了,就让他们上我好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总比让狗吃了自己的好不容易才弄来的肉包子好。   他这是把于慕比作了肉包子,虽然不怎么恰当,却很能够反应现下梅情的心理活动。   此时于慕已经被拖出了门,那些人刚要把门关上,梅情张口欲喊,想告诉香袖,自己愿意和应大侠交换,谁知香袖却抢先一步又重新封住了他的哑穴,叫他不能出声,自然也就说不出了要交换的话。   梅情一时大急。   香袖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代替于慕对不对?”   梅情连忙用眼神示意正确。   香袖却突然发了感慨,“还真想不到公子你也有这一天啊!”   梅情急得心都快穿孔了,哪里还会有心听他这样的发言。   香袖还是不紧不慢的,甚至有些神秘的说,“公子你不觉得奇怪吗?我香袖小小的一个人,怎么能设计下这个圈套捉住你?又怎么能捉住江南名侠应慕余呢?还有,若没有人搭救香袖,我这掉过的小指头,又怎么能重新接上去?”   听了这话,梅情自然一愕。   香袖当然也不会放过揶揄他的机会,慢吞吞拖着声音说,“公子啊,看来你还真的爱上了应大侠;一看到他被抓过来,居然急得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到。”   他这句话说完,梅情的脑子已经由一锅煮沸了水顷刻间平静下来。   这……难道是……万情山庄的人设计了自己?   梅情想来想去——天啊,可千万别要是这样!   香袖此时也仿佛看出梅情在挣扎着要不要相信这个想法,有些怜惜的看着梅情道,“没错,公子还是这么聪慧过人,果然是一点就通。”   就在此时,那原本被拉上不到半盏茶时间的门,又重新拉开了。   应莫怜第一个走了进来,随后是小友搀扶着的于慕。   梅情最后的希望瞬间破灭——原来这一切真的是他们安排好的。   香袖先朝应莫怜行了个礼,“主人最近可安好?”   应莫怜轻抬左手道,“一切都好,辛苦你了。”   香袖这才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给梅情一嗅,并且用一个十分细微,大家无法觉察的动作,拍开了梅情的哑穴。   不一会梅情就觉得有了力气,香袖想扶他站起来,他却甩开香袖的手,自己略微有些摇晃的立起来,接着便含幽带怨的看着于慕。   他认为这是于慕设计的圈套,想看一看自己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于慕却是一转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应莫怜抢先道,“梅情你不必看小师弟,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和小师弟无关。”   梅情浑身一震,他这才明白这场设计真正的意图。 ——竟是要于慕对自己死心!   想通的瞬间,连梅情也害怕起来,他想起了被人拉出去的时候,于慕落下的眼泪;原来他们竟是要用这样的方法,让于慕离开自己。   梅情猜的并没有错,应莫怜正是存了这个心思。   五年前,应莫怜为了毁画到了洛阳,可巧半路上顺便救了香袖,虽然当时不知道他的身世,可后来大家一起转辗回到扬州,香袖对于这个救命恩人,自然也就没有了保留,于是把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 应莫怜对梅情最是恨极,想也不想,就要报复,可是于慕一直拦着他。   以前香袖还吃过于慕的醋,可后来知道事情的始末,却陪着他一起伤心。 后来他慢慢眼界开阔,放下了对梅情的心思,也摒除了以前女儿家的想法,可是对梅情的恨,却还没有放下来。 刚好梅情偏巧此时来了扬州,他装作委曲求全旧情难忘见了梅情的面,也为今日的事情埋下了伏笔。   应莫怜精明过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其实梅情对于慕也有些动了心。 可要他把小师弟叫给这个怎么也看不顺眼的家伙,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他决定一定要找梅情讨回这笔帐,叫梅情看看,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会顺着他的心意。 虽然此举也会伤了于慕,可凉亭事件让他觉得,如果放着于慕再这样随梅情下去,小师弟受的伤害会越来越重。 到那时候,还不如现今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于是他们买通了梅情的一帮酒肉朋友,设下了今日的圈套;可是两人的心思却又有些不同。   应莫怜是想,如果梅情在关键时刻,真的不顾自己只为于慕,那么让他们重新在一起也未尝不可;香袖却是在适当的时候,乘众人不注意封住了梅情的哑穴,也封住了梅情表明真心的机会,一心想让他尝尝被心爱的人抛弃的滋味。   不过梅情自然不可能让香袖如愿,他对着于慕拼命解释,“你不要误会,我是想要救你的。 于慕……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说的有些困难,甚至舌头都有些打结。   往日假情假爱说得太多太顺口,到了关键时刻居然结结巴巴起来。   于慕也不看他,也不开口。   周围也没有人露出相信的神色,香袖也自然不会帮他辩解。   可梅情仍然没有气馁。   以前那么多的假话,于慕都能一字不差的照单全收,如今自己说了真话,他又怎么会不相信?而且于慕对自己深刻的爱意,梅情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相信,不管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只要好言好语的跟于慕讲讲,再施展一下魅力,保证万事如意。   于是他的口舌马上顺畅起来,“于慕,相信我好不好,我要有一句假话就五雷轰顶,叫我不得好死。”   他还真以为是在唱戏呢。   梅情走过去,捉住于慕的衣袖,又撒娇又任性又直接又肉麻的道,“我现在终于知道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原谅我吧,我爱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见于慕还是没反应,他咽了咽口水,又补充道:“我……已经知道采花贼……不是你,所以……”   所有人都没有阻拦梅情的行为,应莫怜也不动声色,因为他们都知道要结束这一切,最终需要于慕来决定。   于慕只在梅情提到五年前的采花贼时眼神稍稍震动,随即眼底却露出更加悲哀的神色。 他终于扭头对上了梅情的眼睛,他的眼眸里,是一片清澈而哀伤的波光。   他笑了一下,却和哭差不了多少,“你明白我不是采花贼了?你爱我?想要和我在一起?”   梅情立即高兴的点头,几乎要为将来的幸福生活喝彩了。   可于慕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一切跌入了谷底。   于慕轻轻拿开了梅情捉住他衣袖的手,清晰的说,“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想要你了。”   梅情整个人似乎在一瞬间石化,香袖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他死死的看着自己刚刚被于慕拨开的手,一动不动。   于慕却没有犹豫,越过梅情朝外面走去,小友和应莫怜随即跟上。   就在于慕就要出去的当口,梅情突然大声叫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不要我?你不要我了?!你不喜欢我了?……”   于慕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我从来都是爱你的。”   “那为什么……”   于慕轻声的笑打断了他的话,“原来,到了现在,你连为什么,都还不知道。”   众人离去。   梅情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船舱里,许久不曾动弹。   ※※※   今年的江南,似乎梅雨时节来得比平常要早。   才刚刚是夏初,已经一连下了好几场大雨。   而梅情的心情,显然比天气还要糟糕许多。   如果有人以为,梅情会为了于慕最后的那句话回去闭门思过、面壁三年,那你显然不够了解他。   就在被众人设计了的第二天早上,梅情就跪在了万情山庄的大门口,成为了一道享誉武林的独特风景线。 也似乎是为了衬托他的悲惨,从那天开始,扬州的雨就没再停过。   算下来,梅情已经一动不动的跪了三天。   瓢泼的大雨可不会处处留情,硬是把一个风流倜傥的武林盟主,淋成了一只浇了汤水的烤鸡。   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三天下来,梅情头发也散了,衣服里里外外没有一丝干的地方,也亏得他筋骨强硬,还真的不吃不喝撑过了三天。   本来他还以为,看自己这么诚心诚意,拿出了负荆请罪的架势,过不了多久,于慕一定就会心疼的出了门来,把自己抱进去休息。 可谁知这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任自己白天黑夜的淋着雨、跪着地,于慕仍是不动声色,铁了心再不原谅自己。   可这三天的时间,还是让他有时间检讨自己过往的行为。   梅情把自己和于慕相遇到现在所有发生的事情,仔细想了一遍,的确后悔了。   以前是他笃定不管自己怎么做,于慕也会原谅他;可事情发展到如今这样,他不得不用崭新的眼光审视这个问题。   梅情并不傻,相反的,他一向很聪明。   可这问题却让他跪在雨里想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终于想清楚,也想明白了。 ——他和于慕都是人,应该会有一样的情绪波动吧。 于是梅情来了个换位思考,把自己和于慕掉了个个儿……如果这一切都是于慕对自己所做的话……   ……寒……   ……恶寒……   梅情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然后他也害怕了。   因为如果这些事情的对象是自己,别说原谅了,自己非得去刨那人的祖坟不可;那么……于慕还会再一次的原谅自己吗?   梅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不知道,如今他的行为已经成了现今的一大奇闻。 还有人甚至不远千里来观赏这一奇观。 他平时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虽然大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弄得武林盟主变成了这般模样,可都暗地里出了一口恶气,私下里祝福那个令梅情如此的大侠长命百岁。   天色又慢慢重新暗下来。   一连跪了三天的梅情已经头昏眼花,饥肠辘辘。   可是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自己心里的难过和伤心。   于慕居然理都不理自己,居然不出来看自己一眼,居然就这么把自己放在这里淋雨。   就算自己有千万个不对,我已经知错了啊。   难道你真的要离开我,真的不想看见我了吗?   一切又不能重来,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和我在一起,我好好对你好好补偿你啊。 如今把我这么晾在这里对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还是……你真的不要我了?   想到这里,梅情好想号啕大哭一场。   在雨水在冲刷下,看着闭紧的万情山庄大门,梅情顿时血红了眼睛。   你不出来见我——   难道我不能进去见你吗?!   他一肚子的委屈怨恨,真恨不得杀几个人来消一消心头的火气。   梅情强提一口气,从地上一下站起来,虽然由于跪得太久脚步有些不稳,可握着随身携带匕首的手却是已经青筋爆起。 他啪嗒一声,硬是踢开了万情山庄的大门。   那门后正有许多下人躲在门缝处偷笑着看梅情吃鳖,他这一踢门,力气之大,竟让四五个人随着碎落的木屑一起滚到了地上。   梅情几步闯了进来,看这样子就知道他们刚刚在做什么,这下更是心头火气。 他乘势封了好几个人的穴道,一鼓作气闯到了山庄的大厅门口。 这时下人们也涌了过来,在雨中团团围住了他。   踢门时溅出的木屑,有许多刺进了梅情的腿里,那雨水流过他身上,淤积在地上变成了淡淡的红色;而他美丽的眼睛,此时像狼一样发出了绿光,恶狠狠的对众人道,“我要见的是应慕余,与你们无关。 谁敢拦我,我就在他头脑勺上戳上七个窟窿眼儿,给他另外做一个脑袋!”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加上凶狠的表情,虽然还有那么一点凌乱中的凄艳,可也真和索命的厉鬼没什么两样。   一时间,所有人还真是被吓得一动也不动。   这时,应莫怜和香袖,还有小友却出得后厅的门来。   应莫怜站在厅中,看着狼狈不堪的梅情,朗声道,“盟主请回吧。 如今师弟不想见你,你若是想要硬闯过去,除非赢得了我们大家。”   他这话就是绝了梅情的生路。   纵是以前梅情能胜得了他们,现在以他的体力,也是全然没有了机会。   香袖到是偏过了头,似乎有些不忍;小友却一点不觉得梅情可怜,仍是瞪着他。   梅情听了于慕不想见他,身子晃了晃,可他还是马上稳住身形,人也迅速平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气定神闲。   在雨中,他咬住唇笑起来。   “好,你们不让我见他,”梅情的眼睛闪着更亮的光,“那今天至少会有一个人死在这里。”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拿出了兵器,严阵以待。   梅情却反而很轻松,话音慢手上却快。   “我自杀!”   他反手抄住匕首就往自己身上刺去,瞬间就倒在地上,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这下,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打在梅情身上,他的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周围乱作一团。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飞奔出一人,把倒下的梅情搂在怀里。   于慕心慌意乱的叫着梅情的名字,可怀里的人身子冰冷,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 于慕本是下定决心再不心软,可是现在抱着梅情虚弱的,在昏迷中微微颤抖的身体,一切的想法都成了泡影。   梅情原本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可是如今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伸手摸摸于慕苍白的脸,可连这也成了奢望。   我扎你一刀,如今还你一刀,也算是扯平。   难道自己快要死了?   梅情心里闪过这个想法。 若是平常,他是怕得不得了,自己这样的年纪,就这么死了的确太可惜;可如今他似乎又像没什么遗憾了。   在一起,或者死去,只能二选其一。   于慕,这次,我把决定的权利给你。   只有应莫怜仍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他心里感慨,梅情啊梅情,自私如你,居然会为了见小师弟一面出此下策,做得够决也够狠。   可是他又注意到,梅情刺伤自己的位置,正和五年前他伤了于慕的位置相同。   果然于慕看到梅情此中的伤口时,脸上露出痛苦又复杂的表情。   唉,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攻于算计,也是真真正正的苦肉计。 原来是以死相逼。   应莫怜也有些不得不佩服梅情   不过梅情也真是聪明,对付仍然深爱着他的于慕,却再没有比这一招更管用的了。   那么,梅情,你又是在什么时候这么深深的爱上于慕?在你从来没有注意的时候,仿佛毒液般的爱情,已经腐蚀你这颗原本狠毒的心。   可是,梅情,不要得意得太早,既然有我在,就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就过关的……   不过这时候应莫怜却有一点想错了。 ——梅情并没有得意。   因为他原本的计划的确是苦肉计,可情绪激动之下,这一剑居然刺得太深;又因为这三天他体力消耗过大,之前又受了外伤,这一昏迷,就是半个月,竟然在鬼门关前转了几圈,好不容易才拣了一条命回来。   这期间,于慕并没有比他好过,日日夜夜都陪在他身边,也日日夜夜都在责备自己,这恐怕也时梅情所始料不及的。 可等他醒过来,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于慕又已经离开了。   第九章   现在每当梅情睁开眼,马上就看见小友正龇牙咧嘴的看他。   梅情心里郁闷,强烈要求换人伺候,可这里谁会听他的话;要不是受了于慕的拜托,怕是连小友也不会过来的。 就这么憋闷着,又过了半个月,梅情终于可以下床了。   一天,小友奉命把梅情送到了前厅。   等他们进去的时候,却赫然发觉,应莫怜、香袖,还有于慕都在座。   梅情的眼睛却只盯着于慕看。   虽然现在于慕身上穿得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也清减了不少可梅情却觉得他美若天仙,一见之下,居然激动得险些不能自已。   于慕也望着梅情,他似乎要说话,应莫怜却阻止了他,“小师弟,今天你什么话也不要说。”   这显然是事先说好的,于慕随即点了点头。   梅情比一个月前瘦了好多,看起来是有些风致楚楚,也似乎风一吹就倒似的,更仿佛弱不禁风;可他眼里的精光,却显然否定了他是个娇弱型的美人。   应莫怜开口道,“梅情,你既然喜欢小师弟,我也有心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梅情知道肯定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早就有心理准备。 不过看应莫怜说了这话,就表明于慕愿意重新给自己机会,既然这么多事情都做了,连让狗咬都可以答应了,那还有什么不成的?   他点头应承下来。   应莫怜笑了笑,看来很满意。   他接道,“第一个条件——请盟主向武林宣布,你自己是五年前采花贼。” 这这个条件,在澄清于慕的冤屈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应莫怜的想法却不足为外人道,不过总是就是要梅情自食恶果。   他也想看看梅情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梅情只是稍微吃惊了一下,然后马上答应下来,几乎都没犹豫。   既然事情因自己而起,既然让应莫怜占些便宜,善后也是应该的。   他这么爽快,于慕却是惊讶的转头看了梅情一眼,发觉他正对着自己笑,又马上把头扭了回去,留下梅情嘟着嘴巴。   应莫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想笑,可他还是忍住,接着说第二个条件,“这第二个条件嘛……就是你要嫁给小师弟。”   梅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香袖连忙补充道,“而且还是继室啊,别忘了有亡故的春水姑娘。” 他已经把那天花舫中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应莫怜和于慕,这也是让于慕下决心再给梅情机会的原因之一。 所以也不对梅情心存愧疚,也就大肆调侃他。   “继室?”梅情估计还是不大愿意相信。   “不懂继室是什么意思?就是填房呗!”小友伶牙俐齿的,“还不懂?就是如果春水姑娘和二公子有孩子,那你就是后妈啦!哈哈~”   一提到春水,梅情马上就火来了。   那该死的女人,居然这么会耍手段,非要嫁给于慕。 就算两人没什么实质性的接触,可只要一想到于慕曾经有过夫人,梅情就恨得咬牙切齿。   还说什么春水?什么填房?什么继室?怎么难道自己还真能嫁给于慕了?   梅情本来就闷了一个月的火,就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要爆发出来,突然却恰巧听见于慕也在轻笑的声音。   他偷偷的往过去,真的看到于慕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容,这下梅情就像给人戳破了皮球,一下子泄了气。   小友还在说,“人家司徒公子可说,盟主你不嫁,他就愿意嫁呢!”   梅情终于知道出了这个馊主意的人是谁了……   于慕到底看不得梅情受委屈,便替他解围道,“若是真的不愿意便算了,不要勉强才好。”   谁知梅情却连忙说,“一点也不勉强,一点勉强也没有,我等这一天可等好久了。”   哼!   算了,嫁就嫁。   只要能和于慕在一起,我们谁怕谁;而且等我嫁过来,也绝不让你们好过。   一阵阴风吹过,在所有人不明含义的笑声中,武林盟主嫁到万情山庄的决定……居然通过了。   ※※※   九月初一,今天是前武林盟主梅情出嫁的日子。   后来传来的消息,也接二连三叫人几乎晕倒。   为了看看这个号称绝色的梅情是不是女子,竟先后有二三十妄图偷香窃玉的人在梅府落网,创下了另一项新的武林记录。 当然,所有事情的缘由,包括梅情究竟是男是女,梅府的下人们还都是可以说出一个一二三来的,不过他们全都迫于梅情的淫威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一拜二拜三拜,拜天地拜父母再夫妻交拜。   把自己的手就这么放心的交给他人,让他领着自己去动作,这些对梅情来说,都是一个新鲜而奇妙的体验。 他就这样沉浸在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中,从而忽略了周围发生的事情。   端坐在喜堂主位上的,是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老者,连万情山庄的庄主应莫怜都只是恭敬的站在他的旁边罢了,神情也是小心翼翼。 其实那就是武林中只闻名,从来也没人见过隐山派的掌门华清鹤。 他此次所来,这个行为本身,就是说明了隐山派也承认了梅情和于慕的这桩婚事,其中于慕费了多少心思,也是自不必说了。   同时引得大家争相观望的,还有连万情山庄的庄主应莫怜。 他今天的脸孔和以前在隐山上生活时的相同,只是略清秀而已,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地方。   司徒晴空自然是担当了唱礼的司仪。 虽说这可是他奋力争抢来的机会,可司徒晴空这架势,显然是为了嘲笑梅情,或者是搞笑来了。 他先是在给一对新人唱礼的时候,像被点了笑穴似的呵呵呵的笑个不停,后来居然还出个馊主意,要梅情马上给华清鹤敬儿媳妇茶。   幸好于慕当机立断的拦截下来,周围吵闹,梅情看不见又听不清楚,否则他抓狂起来,又不知道要引出什么样的祸事。   刚拜完了堂,大家又推来挤去的,给新郎官敬酒,只让梅情一个人进了新房。 于慕没办法推辞下来,只好暂时应付着客人。   梅情一进房门,就把那碍眼的喜帕扯了下来,又横了一眼随着他进来的丫鬟和喜婆,把她们都赶了出去。   他拽着这块红布,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气得要死。 怎么自己刚来于慕就放着自己独守空闺,什么敬酒敬酒的嘛,难道那些酒还有自己这个活生生的大美人更醉人?   梅情越想越心烦,也越想越不对劲。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好像叫做恃宠而骄。   天知道梅情居然就这么庸人自扰的不安又焦躁起来。   等了老半天,终于等来了于慕。 梅情急着要表白些什么,却被于慕在自己双唇上一点,神情疲惫的轻声道,“今天你也该累了吧,好好休息,我抱着你好不好?”   本来还想说些话,梅情扭头却看到于慕眉间疲倦的神色,他委屈的翻过身子,任于慕把自己抱进怀里,自己则抱住于慕的腰。 想了一会儿,梅情又把于慕的衣襟解开,把手伸进他的衣内,贴住他温暖的肌肤,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这才叹息一声,满足的闭上眼睛。   可却还是睡不着,左思右想,梅情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那个……我不是因为知道你不是采花贼才……”他考虑要不要说完,一抬头却见于慕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只是眼下一圈青黑,仿佛是累极的样子。   大概这两天为准备婚事他很累吧。   想着,梅情只好闭紧嘴巴,又把自己往于慕怀里靠了靠,然后合上眼。   等他没动了,于慕慢慢张开眼,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怀里的人,终于还是又闭上了眼睛,却不知道梅情整夜都在自己怀里闭着眼睛清醒着。   一觉醒来,梅情脸上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   他坐在镜子前面,对着自己憔悴的脸,恍恍惚惚的,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于慕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情情,怎么了?”   梅情期期艾艾的看了他一眼,“我……,今天不出这门槛儿成不成啊?”   “那怎么行?”于慕过去摸摸他的头,“晴空也还在这儿呢,难道你想让他看笑话不成?”   一句话正中梅情的痛处,现在梅情最见不得的人也就是司徒晴空了,他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怎么怎么?他还没走,还死皮赖脸的呆在这儿做什么啊,难道是想给你做二房?”   跳起来就要冲出去,于慕站在门口拦住他,拉过他的手在椅子上按他坐下来,“这又是在想些什么啊。 尽说些有的没的,来,先擦把脸,吃了饭再说好不好?”   完全是当小孩子一样的哄。   梅情心里乱七八糟的,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想瞪一眼于慕又觉得有些心虚,忍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你……你没有生气吧。”   “生气?”于慕给他绞了热手巾递过来,又摸摸他的头,“我哪里生过你的气?”   话说到这里梅情就心虚了,他胡乱的擦了擦脸,又用牙盐漱了口,坐到桌子前面就看到香喷喷的粥和满桌子的小菜,都是自己平常喜欢吃的。   梅情愣愣的看着,也不知道要动筷子。   “怎么了?”于慕自然奇怪,“不和胃口吗?今天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做。”   梅情呆呆的看着那些菜,冒出一句,“你对我真好。”   于慕垂下眼睛,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只好拼命往梅情碗里夹菜。 一会儿功夫,梅情碗中就多了一堆菜。   梅情抬手夹了一筷子喂进嘴里,眼里心里都不知道为什么酸酸的。   “觉得好吃就多吃些。” 于慕说。   “嗯。” 梅情回答。   这顿饭完的时候于慕还在想,怎么平常吵得一塌糊涂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了,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苦尽甘来。   两人用了饭出来,来到大厅里,司徒晴空、应莫怜,还有小友都在,对着梅情就是一阵调笑,可梅情却始终心不在焉的听着,偶尔搭理两句也都是心不在焉的话,完全没有了平常的嚣张气焰。 只一个人坐在哪里若有所思的样子,若是旁人不知道他的为人秉性,还真以为是弱不禁风的美人一个。   司徒晴空一见这阵势,便向应莫怜一个眼色使过去。 应莫怜何等样的人,况且都是早就商量好的,自然是心领神会,当即就吩咐道:“小友,二夫人怕是昨晚劳累了,你先带他回房去吧;我们和二公子有事相商。”   小友自然点头,拖着梅情就往回走。   梅情一心想着其他的事情,也就任由小友把自己带回房间。 谁知于慕这一去竟十分久,过了午后竟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梅情越想越烦,只觉得自己自从五年后再次和于慕相逢,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的让人郁闷心情烦躁。   可现在,自己没有了于慕,却也是一刻也不行。   屋子里总觉得透不过气来,他出了房门四处转转,竟然不自觉的就来到万情山庄的正楼。 梅情一看,立时觉得蹊跷——这平常开门敞户的高楼此时竟然门窗紧闭,里面还传出断断续续的吵闹声。   里面……似乎有于慕的声音。   也不知是什么心思作祟,梅情竟就神差鬼使的贴上了耳朵,以他的耳力,屋中的对话自然一字不漏的进了他的耳朵。   “二弟你还犹豫什么?写了便是了嘛……”   似乎是应莫怜在闭着于慕写些什么。   “……可是……”于慕还是有些犹豫。   紧接着是司徒晴空高高的声音叫起来,“哎呀于慕你还考虑什么嘛?!梅情你娶都娶了,这休书还有什么不好写的?”   休……休、休、休什么?   休书?   梅情的脑子里连打了几个结,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这“休书”二字是什么意思。   等他想明白了,只觉得自己要尖叫一声,却发觉自己哑着嗓子,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紧紧的捉住袖子,叫住嘴唇,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听听于慕的答案。   总不会把自己娶过来就是为了报复自己的所作所为,如今这目的达到了,就……   梅情实在是不敢想下去,他抬手把窗户纸润出一个小孔,朝里面看去。   于慕拿着笔,桌上铺着一张纸,旁边应莫怜和司徒晴空还在说着,尽是劝他写休书的话。 两人一冷一热,一唱一搭,舌灿莲花,就是死人也叫他们说活了。 最后于慕实在是没办法的一笑,竟然就开始下笔写起来。   梅情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天地都在旋转。   要是在以前,这种耍弄人心的手段他是再擅长也不过了,可万万也没想到,用在自己身上竟是这般的痛,竟如同把半个身子生生剐去。   连站也站不稳,梅情跌跌撞撞的踢开房门,扑过去三下两下就把于慕手里的纸撕了粉碎。 看着于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梅情恨得咬牙切齿,更是坐实了心中的猜测,却又一时间万念俱灰。   他瞪着屋中几人,恨不得用眼睛把应莫怜和司徒晴空身上烧出一个窟窿,再看于慕时,已“噔噔噔”连退三步,来到窗前站定。 伸手抚了抚头发,梅情确定自己此时仪容端正,低头一看,却发觉今天穿的是紫色的衫子,一时唏嘘不已。   都说死时穿红衣才能变作厉鬼,恨只恨自己为什么不穿昨天的嫁衣,非要想方设法让于慕看自己不一样的风貌,这才换了紫色的衣裳,这下可好,死了却不能缠着他永生永世了。   既是这样,那只能作出个最美的姿态在于慕眼前而死,叫他今生今世惦着自己的貌美如花,惦着自己的婉转柔情,惦着自己……   ——是被他逼死的!!!   便是死了也绝不让这些人好过。   他这里想了一大堆,那边于慕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看到梅情撕了自己手里的东西,退至窗边,然后就……,翻出窗外跳了下去。   霎时间于慕只觉得自己连心跳都停了。 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作,整个身子跃出窗外抓住了梅情的一只手臂,眼看两人就要同时跌下去,幸好司徒晴空又抓住于慕的另一只手,应莫怜则拉住司徒晴空。   四个人挂成一线,虽然没人落下去,却也岌岌可危。   梅情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他一心寻死,拼命要摆脱于慕拉着自己的手。   “放开放开,叫你放开。” 一边叫一边嚷,还用牙齿去咬于慕的手。   可奈何他凭他咬得再重,于慕就是死活不松手,梅情最后实在是无法,心想,你要挂就这么挂着吧,我看你能撑得了多久。   的确是个十分没良心的家伙。   他厉害,应莫怜也更是怪,就着辛苦的姿势,凉凉的来了句,“二弟妹啊,要是这么摔下去的话,整个人可是会被摔个稀烂哦。 那脸被砸的,简直像被砍了千刀万刀,再用擀面杖碾过一样。”   于慕只觉得掌心里握着的梅情的手一僵,接着变看到他白玉一样的脸猛的涨红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最后吼出一句话,连于慕的耳朵也要被炸麻了,“稀烂就稀烂,碾过就碾过,于慕都要休我了,我还要这张脸作什么?!”   听得于慕一个激灵,同时不解道,“情情,我什么时候要休你了?”   “你……你,你还不承认,”梅情气得口齿都不利索了,“我亲耳听到他们劝你,亲眼看到你要写那休书,亲手把那张休书撕掉。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你还想抵赖?!”   梅情只觉得心里像火烧一样,身子直发抖,“我……,我这么喜欢你,都愿意不做武林盟主了,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个什么该死的采花贼了,愿意和你成亲了,愿意……”,话到了这里就是吼出来的,“愿意被人以为是女子了!你这个杀千刀的家伙,你还不要我?!”   “你还不要我!!!……呜,我怎么这么可怜啊……”又开始不自觉的撒娇……   应莫怜和司徒晴空两人当场不给面子的笑出来。   倒是于慕的表情还仿佛是在做梦,“情情你说什么,怎么一下子我要休你,一下子你突然就……这么喜欢我了。”   “什么突然喜欢啊,”梅情也顾不得其他人的笑了,委屈得声音都哑了,“我喜欢你好久了,还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只不过你一直不给我机会说。”   “现在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于慕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没办法,他的确是被骗得怕了。   “我说的哪里真了?我说的都是假的,都是骗你的,我的心全叫狗吃了,这心里空空荡荡的,哪里会有半句真话?”说完了梅情又开始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死了就好,你就让我带着这些假话去见阎王爷好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于慕哪里还会舍得让他死,真恨不得要把梅情立马抱上个满怀才好。   应莫怜和司徒晴空一看也差不多了,对望一眼,开始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两人往上提。 纵使梅情再不愿意,也还是被拉了上来。 他还想往下跳,却已经被于慕牢牢抱住,别说是跳楼了,动一动都十分困难。   看着他们两人如此,应莫怜和司徒晴空倒是老实不客气的笑起来,前仰后合,肆无忌惮。   梅情老喜欢用自己的坏心眼儿猜别人,这次算是自食恶果。   不过不可否认,他们就是知道梅情会这么想,才故意设了这场局。   既替于慕出了口气,又让消了两人间的隔阂,算是一箭双雕。   梅情刚刚是自己心思百般纠结,此时也神志一清,立即觉出不对劲来;又看应莫怜和司徒晴空目光交流不断,已经快要做成挤眉弄眼,心知这其中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还没等他发作,这两人到闪得快,自顾自的走了出去,为梅情和于慕带上了房门。   梅情眼睛一跳就要阻拦,却听于慕抱着他低低道,“情情,我真没想到你竟这样喜欢我。”   这时梅情才想起来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于是竟结结巴巴起来,“我哪里有喜欢你,我……我明明就是又在骗你。 你还不放开我,我怕我再给你来上一刀?”   于慕抱住他笑眯眯的,“不怕不怕,就是情情给我一刀我也是甘愿的。”   这下可好,脸皮厚的,脸皮薄的,全都调了个个儿。   梅情只好讷讷问道,“你们刚刚那个休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啊,”于慕开始回想,“大师兄说昨晚他做了个梦,梦见春水托梦给他,说是我已经娶了你,就不妨给她一纸休书,然后点燃了烧过去,算是放她在阴间自行改嫁。 晴空也来附和,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所以才一直没写。”   他这么一说,梅情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咙一甜,一口血险些喷出来,这分明就是那天杀的两人给自己设下的局嘛。   可巧今次自己也就这么不开眼,居然也就乖乖的跳了进去,到叫他们看了场好戏。   他气不打一处来,偏偏于慕却发出感激的声音,“还多亏了大师兄和晴空,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情情你的心思呢。”   一句话说得梅情差点背过气去。   他冷哼一声,又假假的一笑,“原来我就这么不可信啊,看来今天不做到底,你还真不知道我是真爱你,还是假爱你呢。” 手上一用力,两人的衣服就雪片一样的飞散了。   ……   等于慕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身上只有些稍微的不适,身子也是干爽的。 他自然知道是谁做了这些,心里甜蜜幸福极了。   原来这些都是真的啊。   想着自己就笑起来   没过一会,梅情果然就从外面进了来,桃花眼眯得弯弯的,一幅笑盈盈的样子,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   看着于慕那双还有些没睡醒,也和自己有些形似的桃花眼,他就忍不住心里甜得要笑出来。   和所有恩爱夫妻度过的每一天一样,这又是一个阳光十分明媚的早晨。   尾声   金秋九月,武林中接二连三发生大事。   首先是,前武林盟主梅情自认是五年前的采花贼,自愿卸去盟主一职。   而就在许多人要找他寻仇之际,居然传出消息,说梅情要嫁给万情山庄的二公子应慕余,一时间大家又对他性别产生了怀疑。   不过在天下人混乱的目光中,这场婚礼却真的举行了。   甚至由原来一直要求娶梅情的司徒晴空主持。   而且据说当时司徒晴空屡次笑场,大家都十分同情他,毕竟强作欢颜容易让人有些失常。 可后来又听人说,应慕余和梅情婚后还很幸福。   有万情山庄撑腰,也没人敢去找梅情的麻烦。   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麻烦的武林盟主;却多了一个更麻烦的万情山庄二少夫人。   于是,大家重新的开始以武会友、比武切磋、还恩报仇……还有,仗剑闯江湖。   至于故事开头的有另外一双桃花眼的采花贼,那就是另一个与应莫怜有关的故事了,^_^全文完    主 题作 者大小发贴时间 发帖心情: 帖子主题: 发帖内容: 帖子签名:一 二 三 无 用户名: 密 码:验证码: 游客来访 西陆社区版权所有 点击此处申请论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