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之外(箱之中續)      (一)   户外比想象的要温暖,特意带出来的外衣也完全穿不上。堂野崇文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四岁的女儿穗花在沙地上玩耍。一家三口购物回来的路上,妻子麻理子突然说还有洗涤用品之类的东西忘记买,堂野问‘要不要我再去一趟’时,麻理子耸肩说了句“你也不知道我常用的牌子”后就转身向超市走去。   现在正值春假期间,再加上周日午后难得的好天气,在公园里玩耍的孩子很多。堂野看着他们想起麻理子曾经说过“如果还是两个人就好了”。   虽然觉得有个可爱的孩子也很好,但是一想到自己每月微薄的收入就会莫名地烦躁起来。   “爸爸,快来啊”   堂野听到女儿的呼唤,向沙地的方向走去。   女儿指着自己面前用沙土堆积起来的三角形说“看,这是穗花的房子”。   堂野低着头微微地笑着。他弯下腰去弹掉穗花连衣裙上沾染的泥土,然后轻轻的握住那双小手。   “妈妈马上就回来了,和爸爸到那边的椅子等她好不好”   牵着女儿的手回到刚刚堆满购物袋的长椅上的时候,听到从背后传来‘那个……’的询问声。堂野转过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那里。他一直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向公园的方向。   “请问一下,我现在在的地方,是不是这里的公园?”   熟悉的声音,难道说……   堂野凝视着站在眼前的男人。   那之后过了六年了,现在的他头发长长了,完全不是当初那个光头的形象。衣服也不是那件鼠灰色的班房服,而是白衬衫黑裤子的普通人的穿着。   “我看不太懂地图,也不认识汉字。”   和抬起头的男人目光相遇的瞬间,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崇文。”   听到名字被呼唤的同时,那种激动的情绪令堂野的胸口一阵波动。   “崇文,崇文。”   接着是冲击性的紧拥,堂野感到自己被紧紧拥抱住的背脊在剧烈地颤抖。环绕着自己的男人的手臂也同样由于激动微微地震颤着。   “终于,我终于找到你了”   路过公园的中年妇女用惊讶的表情看着他们,意识到两个男人在街上这样相拥着的确不太正常,堂野一边说着‘有点难受’一边挣脱了男人的怀抱。   男人像孩子一样满足的笑着抚摸上堂野的脸颊。   “你头发长了。也变老了。”   堂野无奈地苦笑。   “已经三十六岁了啊。”   “我也三十四了。”   男人紧紧地握住堂野的手。   “带我去你家吧,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对了,我带了绘画的本子,里面已经画了很多了,看过的人都说很棒呢,我想你也一定会……”   “爸爸”   穗花的声音打断了男人激动的话语。他惊讶地低头俯视着年幼的女儿。   “这小孩是谁?”   堂野放在女儿肩膀上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着。   对于这个以为自己和六年前一样没变的男人,如果说出事实的话,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有点害怕。但是即便现在什么都不说,他想要知道的事早晚也会知道。   “她是我的女儿。”   男人的眉毛挑动了一下。   “我五年前结婚了。”   原本闪耀着喜悦光芒的眼睛一瞬间暗淡了下来。男人彷徨的视线没有焦集地左右晃动着。最终无言地垂下了头。   耐不住长久的沉默,堂野再度开口。   “遇到了喜欢的人,所以就结婚了。”   握住自己左手的力量加重了。堂野可以强烈的感觉到那从手掌传递过来的愤怒的气息。对于他那曾经激烈的暴力记忆又再度在堂野脑中复苏。   “我一直都很在意你的事。也不知道从那里出来以后你过怎么样。不过能再次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   这确实是自己的心里话,没有想要迎合讨好的意思,但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象就是有这种感觉。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和同事之间的关系还融洽吗?刚刚听你说还一直坚持画画,我好高兴。你在这方面真的很有才能。”   紧盯着自己的视线让堂野感到胆怯。   “……看到你还不错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老公!”   远处传来麻理子的声音。堂野转过头看到手里提着超市袋的妻子正走向这里。   “对不起,因为想起还有其他东西忘了买,所以耽搁了。”   麻理子的视线移到堂野和男人紧紧交握的左手。他慌忙地把手从男人的掌握中抽出。   麻理子将垂落下来的发捎别在耳后,抬起头看向堂野。   “认识的人吗?”   “啊……是啊,以前的朋友,刚刚碰巧遇到的。”   麻理子低声说了句‘这样啊’,然后微笑着和男人寒暄。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堂野的妻子。”   男人只是无言的盯着麻理子。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妻子困惑地看向堂野。   穗花扯住妻子的裙角,嫩声嫩气地说‘抱抱’,妻子一边笑着说‘真是爱撒娇的孩子’一边将女儿轻轻抱起。刚刚沉默的尴尬气氛多少有了一些缓和。   “老公,如果你和朋友还要再聊一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咯。”   老实说,堂野并不想和眼前这个男人单独相处。虽然多年后的再次相见让他真心得感到高兴,但是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堂野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不……那个……”   正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听到男人低声地说:“我回去了。”   “因为离得很远……”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呢?”   对于麻理子的询问,男人就这样低着头回答说‘大阪。’“诶?那么远啊……你在那里工作吗?”   再度陷入沉默。慢慢抬起头的男人眼光投向了堂野。   “告诉我你的地址。”   “啊……好,那个纸和笔……”   明明没有的东西,堂野却下意识的在上衣的口袋中搜索着。平时工作的时候,他总是会把圆珠笔随身携带着。   “这种程度的事我还记得住。”   在看守所时的记忆又再度复苏了。被判刑的人为防止出狱后被人找麻烦,原则上是不允许彼此交换地址的。连一张写有地址的便条一旦被发现也会受到‘禁食’的惩罚。因此,出狱后如果有特别想联络的对象的话,大家都是靠记忆来记住彼此的地址。   堂野把地址告诉男人后,他只确认了一次就没再多问,只是自己低着头,无声地反复重复着。   以为他会再说什么的时候,男人已经转身离开了。一句‘再见’之类告别的话也没有。   直到男人的身影从公园消失后,麻理子小声嘀咕了句‘真是奇怪的人。’“而且感觉有点恐怖。”   对于只知道男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变得暴力的堂野,也无法否认麻理子的话。   回到公寓后,堂野一边代替去准备早饭的妻子照顾女儿,一边想着那个男人——喜多川圭的事情。   (二)   堂野和喜多川在看守所的同一个狱房中共同渡过了八个月的时间。当时的堂野被判流氓罪而入狱,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做,完全是被冤枉的。而喜多川则是因为杀人罪必须要在狱中服役近十年。   尽管已在看守所住了很长时间,然而喜多川仍然不善于与人交往,对于‘信任’,‘爱’或是‘温柔’这些事也是一无所知。他的犯罪大概也和他得不到母爱的不幸经历有关吧。而入狱后,他的周遭更是只有一帮欺软怕硬、唯利是图的小人。   最初,对于想要接近他的堂野,喜多川却像野生动物一样高度警惕着,然而一旦卸下心中的枷锁,喜多川就把堂野视为自己最亲密的伙伴。虽然同是男人,却会说‘我爱你’,甚至许下‘出狱后要一起生活’的约定。   然而,由于那次班房内的殴抖事件,喜多川在堂野出狱前的一个星期被关了紧闭。一句道别的话,或是约定都没来得及说,堂野就被释放了。   他没有留下出狱后的地址。因为同房中连一个值得信赖的狱友也没有,他就这样什么也没有留下的离开了看守所。   如果和喜多川只是停留在朋友程度的交往上,如果他没有说‘我爱你’的话,如果他没有因为堂野的事而冲动打人的话,即便是出狱后,堂野也想要继续和喜多川保持着联系。他承认自己喜欢着这个叫喜多川的男人,但是对于堂野来说,这种喜欢的心情并不含有恋爱的成分。   因为无法拒绝这个对自己寄予爱情的男人,堂野最终选择了逃避。连喜多川离开看守所的那天,明知道出狱日期的堂野也没有去迎接他。然而,喜多川对自己的爱恋,和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为他做点什么的心情依旧残留着。   六年后再度相见的喜多川,给人的感觉以及说话的方式都和那个时候一样完全没有变。但是,他的心情是怎样的呢,是到现在还喜欢着自己,想要共同生活下去吗。他会认为自己背叛了他吗,看到所爱的人结婚、生子,这样的事他能够接受吗。如果他认定那是背叛而憎恨自己的话会怎么样呢。会像那个因为对堂野出手而被打得倒地不起的狱友那样吗。   虽然为重逢而感到喜悦的心情绝不虚假,然而对于喜多川的恐惧却也是真实存在的。尽管觉得他还不会到因为憎恨而对自己的家人出手的程度,但是堂野也无法否认完全没有这样的可能性。人的心情,是会动摇改变的。   地址已经告诉他了,既然知道了就一定会找来吧。当初如果不告诉他会比较好吧,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堂野紧紧抱住坐在膝盖上的女儿,在心中祈祷着和喜多川的重逢不会破坏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小小的幸福。   再会后的第二天,堂野一整天都控制不住地在意着喜多川的事情。工作的时候也总是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而心不在焉。看着这样的堂野,上司龙田揶揄他说‘发生了什么好事啊?’堂野从看守所出来后,在‘冤罪支援团体’的帮助下,在EYE食品公司的会计部找到了一份工作。对于曾经在公会所的出纳科任职的堂野来说,这种和数字打交道的工作的确非常适合他。如果说目前的工作唯一让他觉得不满的地方,那就是它少得可怜的加班费了。五十几岁,为人温厚的龙田知道堂野的过去。龙田自己也有过被蛮横的警察粗暴对待的经历,因此很能理解堂野的心情。不用辛苦隐瞒不快的过去,对于现在的堂野来说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结果,那一整天喜多川也没有出现在堂野的面前。等他意识到一般人是不会没事成天往返于东京和大阪之间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两天、三天……一周过去了,堂野也没有从喜多川那里收到任何音讯。因为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也就不能主动和他取得联系。不过,这样也无所谓了。   美丽绽放的樱花散落在茂密的青青草叶上。那之后又过了几日就进入黄金周,堂野觉得可能不会再见到喜多川了,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也许已经让他曾经的热情冷淡了下来,说不定那一次的重逢已经让他觉得满足了。公园中短短几分钟的再会也许是他们两人最后的相见,之前还担心着喜多川的出现会给自己的家庭带来威胁,然而现在已经逐渐淡忘的同时,一种寂寥的复杂心情却充斥着他的内心。也想过自己主动写信过去,却因为没有他的地址而最终也没有付之于行动。   黄金周的连休转眼即过,已然是五月下旬了。堂野下班回家后,看到妻子准备的晚饭是荞麦。   “荞麦啊,不错不错。”   白天异常酷热。堂野一边想着这样的季节荞麦虽然不多,但是吃起来会更加美味,一边脱掉了西装上衣。   “这是新搬来的人送的荞麦。”   麻理子接过堂野的上衣。   “隔壁,有人搬过来吗?”堂野解着领带问道。   “是旁边的公寓,搬来的不是别人,就是你的那个叫喜多川的朋友。”   没反应过来的堂野只是‘诶?’的一声反问。   “因为搬得很近,所以他就送东西过来了”   背脊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个小时以前吧。他还问你在不在,我说你还没下班,他就回去了。”   “地址呢?他的地址你知道吗?”   “我想之后你也要去道谢的,所以就问了他的电话号码……”   堂野接过写着喜多川电话号码的便条后,就马上回到卧室。右手拿着手提电话,两眼紧紧地盯着便条纸。   如果电话打过去,喜多川就会接听,既然已经是走向社会的成年人,接受了别人的馈赠,怎么也没有理由不表示道谢。然而握住电话的右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已经搬来了,就想要见面,想要交谈,然而突然的过度接近又让堂野觉得恐慌。他明明说过是住在大阪,为什么突然搬来附近呢。堂野不认为这是偶然。他来到这里干什么呢,他搬过来打算做什么呢。他倒底在想什么,对于这个男人心中的想法堂野一无所知。   (三)   收到荞麦的当天,堂野最终也没有下决心打电话给喜多川。电话真正打过去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十一点以后了。意识到再这么拖下去,说什么好像都已经没用了,要道谢的话还是尽早得好。   堂野说了句‘我去买啤酒’后,就单手拿着手提电话走了出去。外面开始下起了零星的小雨,慌忙钻进放置在停车场的自家用车中。老式的小型机动车,驾驶席空间非常狭小。尽管麻理子曾经说过想要一辆普通的汽车,然而他们却没有充裕的资金更换新车。   从西服裤的口袋中取出了便条,按着上面的号码。在电话拨出去的瞬间,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呼叫音响过了五次,仅是这样却足以令堂野紧张得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喂”电话里传出了似乎无端不快的声音。   “我是堂野。请问是喜多川先生的家吗?”   “啊……是你?”   电话那头是好像哈欠被打断一样受惊的声音。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是谁。”   慌忙打开车内的照明灯,确认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指针指向十一点零五,堂野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然是入夜时分,也意识到了也许喜多川到现在还保持着在看守所时‘晚上九点熄灯’的习惯。如果是那样的话,说不定他是从睡觉的地方赶过来接电话的。   “打扰你休息了,很抱歉。那我长话短说吧。谢谢你昨天送来的荞麦。……听说你搬到附近,我吃了一惊。”   “因为我想待在靠近你的地方。”   尽管已经有所预感,但是在听到对方如此坦白的回答后还是在脑中浮现出‘果然’两字。堂野右手抵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已经结婚了。”   “嗯,我知道。”   “所以,那个……和你……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   在看守所共同居住的那段时间,堂野和喜多川几乎每天都会接吻和互相触碰。对于总想要抚摸自己的喜多川,堂野无法拒绝。在只有男人的环境中,自慰也是被禁止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被触碰,尽管是男人的爱抚也会使堂野勃起和射精。也有过一次被插入的性交经验,虽然当时并没有抵抗,却也不是出于他的自愿。   尽管会和男人互相抚摸,堂野却并不是同性恋。出了看守所回到正常社会后,也有觉得可爱,想要和她做爱的女性存在。   喜多川没有回答。长久的沉默,堂野只是呆然地注视着挡风玻璃上弹跳的雨珠。   “回到大阪后,我想了很久。去年开始,一直和芝一起在工厂工作……我也和他说过了。他却对我说‘堂野有堂野的人生。你就死了这条心,快点找个可爱的老婆吧’。”   芝是曾经和堂野,喜多川住在同一个牢房中的狱友。当时有五十多岁,现在恐怕已经过了六十了。没想到现在喜多川还和他有交流。   “芝他,出钱给我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吸着我的阴茎,我插入她的里面……大概有两个小时吧。回去之前,我对她说‘和你做,和直接用右手没什么两样啊’,她就哭了。”   喜多川淡淡地说着。   “芝说‘虽然对方那是在工作,可也要温柔点对待啊’。对于让我插在里面两个小时的女人,不管怎样还是温柔点比较好吧。还是说,之后给她买点甜品来会更好?你觉得呢?”   堂野不知要怎么回答好。   “那个……被自己并不喜欢的对象玩弄身体,我想对那个女人来说的确是相当痛苦的事吧。她只是事务性的去满足他人的需求,所以体谅到这一点的话,当时还是不要太苛求细节比较好吧。”   喜多川‘嗯’的一声应和着。   “我也,不太清楚……我工作的工地有很多不错的人。外国人也有呢。虽然有很多人,但是像你这样的人却一个也没有。”   雨越下越大,砸在挡风玻璃和车顶上发出吵人的声响。   “在下雨吗?”   堂野回答说是在下雨。   “我说想搬到离你家近的地方,芝却说不要。他说去了的话又能怎么样呢。即便在他身边,堂野也不再是那个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堂野了,他有妻子和女儿。说什么人重要的是要懂得放弃。”   喜多川停顿了一下。   “虽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是我只是想待在靠近你的地方,这样总可以吧。”   还是平淡的语调。   “只是想着至少我们是处在同样下雨的地方,想见你的时候就能走过去的地方,这样就够了。”   对于这个叙述着仅仅只是想待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堂野的心中产生了动摇。然而却不知道‘只是待在附近就好’这种想法对于喜多川本人亦或是自己是不是一件好事。堂野知道自己无法回应喜多川的感情,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他对自己执着到何时,也只是在浪费喜多川宝贵的时间。   一丝不安掠过堂野的心头。尽管喜多川说只想待在自己身边,只要能看到自己就好,然而真的仅仅是这样就能满足吗?如果待在身边……欲求不满的时候又会像自己索求吧。   “出狱后,我一直在找你。因为只靠我一个人是很难找到的,所以还拜托了信用调查所。吃饭以外的钱全部用在上面。因为动用信用调查所就会占很大开销,所以我每天都去工作。虽然也有更简单和逍遥的来钱方法,但是如果一旦失手被抓,等找到你的时候我就又见不到你了。所以我一直忍耐着。尽管有人说我是在浪费钱,可是我还是想要见到你。”   “但是……”喜多川继续说着。   “寻找也好,想见面也好,有这种想法的只有我而已。我喜欢你,只要有你在,别人我谁也不想要。但是,你却并不喜欢我。”   堂野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   “是这样吧?”   拿着电话的手颤抖着。   “我以为,从那里出来后就自由了。可以尽情地和你在一起了。但是,现在想起来,却是那个时候更能够一直待在你的身边呢。”   长久的沉默后,堂野以一句‘已经很晚了……’为由切断了电话。就这样紧紧地握着手机,靠在方向盘上。尽管被责怪着自己的无情,然而却无话可说,因为这是事实。喜多川对自己抱有的情感,令堂野感到心痛。他一味的沉迷其中让堂野有种难以承受的沉重感。   一边想着不快点回去麻理子会担心的,然而短时间内堂野却无法走出车子半步。   (四)   雨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连绵不断地下着,又是阴冷的一天。五月虽然已经结束,却让人无法想到现在已然是初夏。下午六点,比平时都早结束工作的堂野,和使用电车通勤的龙田在事务所的门口道别后,走向办公楼内职员专用的停车场。用肩膀和头部夹着雨伞,一边打开公文包取出车钥匙时,从身后传来‘喂’的招呼声。   以为是龙田而转过头去后,发现站在那里的竟是喜多川。堂野惊讶之余,公文包已经滑落在潮湿的地面上。从里面摔出的空的便当盒一路滚到对面男人的脚边。   捡起公文包,空便当盒从对面被递了过来。   “啊,谢谢……”   堂野慌忙接了过来。喜多川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的西服裤,手里拿着一把应该是从便利店买到的透明雨伞。   “我……来见你了。”   尽管他说‘来见你了’,堂野却不知要如何回话好。只是抱着公文包,迷茫地看着喜多川。   雨依旧猛烈地下着,只是站在那里,脚跟却已被渐渐浸湿。堂野看到喜多川西服裤膝下的部分已经被雨水打湿得变了颜色。   “总之,先上车再说吧……雨真的好大……”   ‘嗯’地应了一声后,喜多川就这样听劝的钻进了堂野的车中,坐在了狭小的助手席上。堂野也在驾驶席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到后车座,启动了引擎,让暖风吹进车内。不仅是因为自己觉得寒冷,同时也注意到隔壁的喜多川正双手抱肩,似乎由于寒冷而微微地发抖着。   “你知道我工作的公司啊。”   “因为我一直跟在你的后面。所以你什么时候出门,坐什么车,在哪里工作都知道。”   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莫名地跟踪,怎么也不会觉得舒服。但是看到喜多川眯起眼睛一副开心笑着的样子,堂野也无法说出责备的话。   “虽然你跟在后面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困扰,但是你觉得告诉我后我会高兴吗?”   喜多川双手抱住头。   “我讨厌打电话。而且这样子就好像侦探一样,我觉得很有意思。”车内已经变暖,隔壁的男人也停止了颤抖。   “你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吗?”   喜多川‘啊?’的一声歪过头。   “我没有表。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三点了。之后乘公车到这里,确认了一下你的车子……”   也就是说,在这种雨天他至少等了自己两个小时。   “下次再来的话,事前打手机给我吧,这样就不会等这么长时间了……”   “我不是说过我讨厌打电话吗。”   话被打断后,堂野也就闭口不再说什么了。豆大的雨珠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想起了两周前和喜多川在电话里交谈时,也和现在一样下着雨。   “你搬到这里感觉如何?一切已经安定下来了吧。”   堂野挑起不痛不痒的话题。和电话里不同,隔壁的沉默令气氛异常尴尬。   “我……不知道。工作在哪里做都是一样的”   “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喜多川回答说‘工地’。   “挖坑,然后运土。因为下雨,施工暂停。今天就算到工地去,也会跟我说今天照常停工的。”   堂野‘这样啊’的回应着。被喜多川目不转睛的直视着,承受着这种强烈视线的堂野将眼光移向了别处。   “这种狭小的空间真好啊。”   喜多川低声嘀咕着。   “你离我那么近。”   一种要被强迫的感觉使堂野意识到目前自己处境的危险。喜多川从来不在乎旁人的视线。以前在白天的牢房中,还有其他狱友在的情况下就会被他要求性交的记忆一点点的复苏。   堂野慌忙启动了引擎,把车子开起来。一边想着他怎样也不会在自己开车的时候出手吧。   “你不来我家吗?”   喜多川对在驾驶中的堂野说。   “我买了便当,你来吧。”   堂野觉得一旦去了他家,就会立刻被索求形成那种关系。而且喜多川身材高大又很有力量,就算自己说不要的话,还是会被强行上的吧。   “我妻子应该已经做了晚饭等着我了……”   喜多川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堂野紧张得咽了下口水。   “今天虽然不行,改天去吃个饭吧,比如去居酒屋……”   没有回答。对于自己的拒绝,喜多川好像在闹别扭。   “那个,你会做饭了吗?你一向很能干,倒是不觉得意外……”   “我不会。”喜多川一副不耐烦似的样子说着“这,这样啊……那,你吃饭问题怎么解决呢?要吃饭的话……”   “好味便当。”   堂野不解地侧头问:“好味便当……?”   “我家附近有间便当外卖屋,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好味便当量很大,却只售290元,很便宜。”   “你每天都吃那里买便当吗?”堂野小心翼翼地问。   “因为便宜啊。有菜有饭可以添饱肚子就好。”   “总是吃同样的成品的东西,会造成营养失调哦”   看守所中的伙食,虽然不能任意选择菜色,但在营养均衡上却搭配的不错。而且菜单每天都不同。然而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喜多川在饮食营养这方面显然是毫无意识的。沉默继续着。堂野想大概自己说的营养失调什么的话只会让他觉得烦人,惹他不耐吧。   “成品的,是什么?”喜多川问道。   “就是店做好了,再拿出来卖的东西啊。”   喜多川‘哦’的嘀咕了一声,把身体缩进助手座中。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再什么受过什么教育的男人有些话他并不理解。   堂野想起喜多川曾经对自己说过的‘小的时候被关在狭小的房间中,食物都是从窗口丢进来的’话。在这种成长环境下,什么自己动手做饭,或是注意饮食营养之类的都是他不可能会考虑到的事。   被亲人抛弃、得不到爱的不幸孩子就是这个叫喜多川圭的男人。对于爱与被爱,信赖或是温柔这样的事也是一无所知。看到他这副无知到令人心痛的样子,堂野想要尽自己所能关心他,为他做点什么。   堂野紧握住方向盘。   “今天到我家去吃晚饭吧。虽然不会是什么丰盛的晚餐。”   在交通灯处停下车,侧头看到隔壁的男人微皱双眉。   “为什么要去你家?”   “你不是一直在吃同样的便当吗?偶尔尝尝家庭料理的味道也不错啊。”   车子再次动起来,却还是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直到堂野把车子开进了自家所在的街道,都没有挑起新的话题,他一直在等待隔壁男人的答复。   如果不愿意,喜多川会直接说出来的吧。那么没有回答就意味着默认了吧。   堂野把车子停在公寓的内部停车场中。雨还在继续的下着,最终喜多川也没有说一句‘去’或是‘不去’。关闭引擎后,堂野又再度确认地问‘要不要来我家?’“如果我说不去,你会怎么样?”   喜多川抬眼问着。   “那,就只好送你回家了……”   男人粗暴地来回搔着自己的短发,脚用力地跺在地上,尽管他看上去一副烦躁不满的样子,然而却始终没有说一句‘不去’。   “你家里有你的家人在……”   喜多川小声嘀咕地说。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那里去?我已经等了两周了。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吃晚饭……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期待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似地晃着头。从喜多川的立场出发,和喜欢的人的家人一起共进晚餐说不定的确有种‘受愚弄’的感觉。   “对不起,那我送你回家吧……”   在堂野准备用钥匙启动车子的同时,助手席的门打开了。喜多川冲出了车外。堂野慌忙地关闭引擎。不认为喜多川会就这样自己走回家,下车跟出去时发现他其实一直站在车外没动。   堂野拿起放在后车座的公文包。   “一起来吗?”   喜多川只是眯着眼睛看向自己,并没有点头。堂野试着向公寓的楼梯走去,回过头时,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喜多川。堂野走上了台阶,再次回头的时候,他是还低着头跟在后面。   (五)   打开玄关的门,一股浓重的咖哩气味冲入鼻腔。‘你回来啦’麻理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听到‘咚咚咚’的小碎步声,女儿穗花从走廊的对面向跑过来。   “爸爸,爸爸!抱抱!”   女儿撒娇地张开双臂,像是等不及堂野拖下鞋子似地催促着。将女儿抱起后,看向一直站在玄关的喜多川。   “穗花之前见过吧,这是爸爸的朋友喜多川先生,来,打个招呼”   女儿用小手一边轻轻地敲着堂野的后背,一边小声开口‘你好……’之后又害羞似的将脸贴在了堂野的肩上。   “地方有点小。请上来吧”   喜多川脱掉皮鞋。里面并没有穿袜子,而只是光着脚。   进入厨房后,看到晚饭果然是咖哩。如果是这样话,那么多添一个人的量应该也不成问题。   “我带了朋友来,晚饭和我们一起吃可以吧。”   麻理子吃惊得‘诶?’的一声回过头。   “就是之前送来荞麦的那个喜多川……”   喜多川就这样站在厨房的门口,看向里面,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麻理子注意到自己混乱的头发,慌忙把它们别在耳后。   “你好,谢谢你之前送来那么美味的荞麦。”   向对面的喜多川笑着点了一下头后,转头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堂野。   “要带朋友来的话,之前应该电话通知我一下啊。这样我就不会只做咖哩了,可以多准备一些菜的……”   麻理子一边抱怨着一边着手准备着四人份的碗筷。堂野站在她身后说‘我来帮你吧’,麻理子却眨眼示意着“你去陪朋友聊天吧。”   “我想很快就可以开饭了,到客厅那里去等吧。在这里也……”   催促着走出了厨房。喜多川跟随在后。穿着拖鞋的脚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后,喜多川就这样一直低着头。从进入堂野家之后,他就一言不发。穗花坐在堂野的腿上,好奇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喜多川。不一会儿又从堂野的膝上跳下,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娃娃,慢慢地走向对面的男人。   “她是小玛琳!”   穗花把娃娃举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喜多川的眼前。   “一起玩!”   单纯的孩子把娃娃放在沉默不语的男人的腿上。觉得喜多川会因此而不高兴,堂野开口唤着女儿。   “穗花,到爸爸这儿来。”   “我……没和娃娃玩过。”   喜多川嘟囔着说。   穗花让娃娃横躺在喜多川的腿上,自己又跑去拿来了图画本和铅笔。   “那么,我们画画儿吧!”   喜多川困扰地把笔拿在手上。   “画小猫咪吧!”   喜多川无奈的皱着双眉,在图画本的空白一页上‘刷刷刷’熟练地画了一只神态逼真的小猫。   穗花一边专注地看着喜多川画画,一边开心的大叫是‘猫咪,是猫咪!’不久,厨房传来麻理子‘吃饭了’的呼唤声。尽管堂野已经站了起来,喜多川却还是坐在那里继续手头的绘画。   堂野想他们可能还要再画会儿吧,于是走到女儿跟前耳语说‘一会要把客人领到厨房去哦’。女儿大声回答着‘知道’后,便拉起喜多川的手说着‘这边这边哦’把他带到厨房去了。   堂野和喜多川并排坐在餐桌的一边,对面是麻理子和穗花。晚餐是再普通不过的咖哩拌沙拉。喜多川盯着眼前的咖哩。在看守所,菜单里经常会有咖哩,所以堂野觉得他应该不讨厌这个味道,却也莫名地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对不起,只有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你的口味,不用客气,请用吧。”   喜多川抬眼暼了麻理子一眼后,微微地低下了头。   除了喜多川以外的三个人拿起汤匙说着‘我开动了。’喜多川看着堂野喝下第一口后,才握起汤匙……之后五分钟不到,他面前放咖哩和沙拉的盘子就已经空了。   穗花看着已经吃完的喜多川,开心的拍着小手叫着‘好快好快!’麻理子也吃惊得呆住了。堂野很清楚喜多川用餐如此之快是在看守所中长期生活所遗留下的后遗症。在那里,所有日常生活动作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当然这一点麻理子是不会知道的。   “那个……请问需要再添一份吗?”   喜多川摇摇头。   麻理子以眼色询问着堂野‘不用再劝劝他吗?’,堂野微微地点点头。   “穗花也不要输给喜多川先生,快点把饭吃干净哦。”   麻理子摸着穗花的头说。   小孩子的集中力很难长久,所以总是在用餐时边玩边吃,一顿饭吃下来要花很长时间。但是今天大概是受到对面男人的影响,穗花老实地闷头努力地吃着。   “喜多川先生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呢?”   麻理子一边擦拭着穗花沾在嘴边的酱汁一边问道。   喜多川嘟囔着说‘工地’。   “是在建筑工地工作。”   堂野补充了他前后不搭调的回答。   “你和我丈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好像在结婚典礼上没有看到过你……”   察觉到喜多川不知如何开口,堂野抢先回答说:“他……他是我高中时的后辈,毕业以后就一直没有联系了……”   麻理子‘这样啊’的回应着,似乎对于堂野所谓的‘后辈’的解释不抱什么疑问。   喜多川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堂野,但却并没有拆穿刚刚的谎言。   在所有人用餐完毕后,麻理子留下来收拾碗筷,其他三人则转移到客厅。穗花紧紧的缠着喜多川,强拉着他给自己画画。在厨房整理的麻理子出声唤着‘穗花,过来帮妈妈的忙’,然而穗花却完全不于理会。   喜多川在穗花的任性强求下,把图画本的所有空白页全部画满。穗花说画‘小兔’,他就画只兔子,说画‘象象’,他就画只大象。当说到‘城堡’时,喜多川在本子上描绘了一座雄伟传统的日本城,然而穗花却大叫着‘不对不对!’,不知哪里不对的喜多川只是困扰的搔着头。   收拾完毕的麻理子回到客厅,看着喜多川画在本子上画感叹地说‘画得真好啊’。   “以前学过绘画吗?”   被问到的喜多川只是无言地摇摇头。他几乎不跟堂野和麻理子说话,只是满足着穗花的要求默默地在本子上画着。大概到晚上九点左右的时候,喜多川和穗花不约而同的对着打哈欠。想到以喜多川的生活习惯,这个时候差不多该睡觉了。于是堂野开口说:“已经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喜多川把笔和绘画本放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察觉到喜多川要离开,之前还爬在桌上一副昏昏欲睡表情的穗花一把抓住喜多川的手‘鲸鱼鲸鱼……画啊!’尽管麻理子说”喜多川先生要回家了”,然而穗花却死命的抱住喜多川的腿大叫着‘不要!不要!’麻理子强行拉开任性的穗花,结果引来穗花爬在地上哇哇地大哭。堂野催促着像被牵住后发般不停回头的喜多川,走出了家门。   (六)   “只有一个孩子,过分的宠爱结果惯得她有些任性。不过能和小孩子这么玩得来,真不错啊……”   堂野边走下楼梯边对身后的喜多川说。   “不过总是要迁就她的任性,真是难为你了。”   喜多川只是无言地低着头。无言的沉默令堂野不知道对于邀请他到自己家中的事男人究竟做何感想。想要开车送他回去而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时,听到喜多川说‘走路回去就好’。   “走回去?”   “连十分钟都不到。”   看到喜多川先行走在前面,堂野慌忙地跟了上去。在僻静的住宅街道,两人并肩走着。偶尔会有几辆汽车经过,却看不到其他的人影。由于白天的阴雨,雨水在地面的凹陷处形成一个个水坑。和注意着地面,小心地绕过水坑的堂野相反,喜多川则是毫不在意的踏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你觉得咖哩的味道怎么样呢?”   对于堂野的询问,喜多川只是简单的回答说‘好吃。’“以后再来吃吧。下次我会让妻子准备些其他菜色的。”   喜多川停住了脚步。   “那里是,你的家。”   他生硬地开口。   “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   “因为是我的家,所以你觉得有种排斥感吗?”   “什么叫‘排斥感’?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喜多川烦躁的用脚跟不停地蹭着地面。   “你妻子做的咖哩很好吃。你的孩子也很可爱。但是,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你的‘家’。那不是属于我的东西,看着它……真的会让我觉得你离我好远。我好像就是那个唯一和你们颜色不同的气球……”   堂野多少有些明白了喜多川所谓的‘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的含义了。   “芝他说,‘你想去堂野那里随便你,不过不要给堂野添麻烦。要见面的话,尽量两、三周一次就够了’,我就是因为一直记得这些话,所以忍了两周才来见你。忍耐的期间,我想了很多。想着把你带到家里来,和你一起吃晚饭,然后聊天……明明有很多计画的,结果全被破坏了。本来今天是我非常期待的日子,因为终于可以和你见面了,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不去你家的话就只能这么自己回家的结果。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一直忍耐着,现在就这么回去了,想见面还要再等两周……真是差劲透了。”   喜多川用脚‘咚咚咚’的踢着路旁的电线杆。边踢还边‘哼哼’的喘着粗气。最后大概是踢累了,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继续向前走着。看着这样的喜多川,堂野不知道是要继续送他回去,还是干脆直接掉头回家。然而想想还是不能就这样放着他不管,于是又追上了喜多川。   “那里……是我的家。”   堂野对着喜多川走路的背脊说着。   “也许你并不喜欢,但是……这是现实。如果你觉得有那里不同的话,我也没办法。那是我和家人共同生活的地方。所以,你也……组建一个自己的家庭吧。那样,也可以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了。”   喜多川回过头看着堂野。   “怎样……才能有个家呢?”   “那个,和喜欢的人……”   “我喜欢的人是你啊!我说过很多次了!”   喜多川激动地怒吼在寂静的街中回响。堂野抱着必死的觉悟才使自己由于胆怯而动摇的身体重新站稳。   “还是把话说清楚好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无法回应你的。我对你……并不抱有恋爱的感情。所以,如果你想向我寻求这样的回应的话,那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看着眼前的喜多川一副愕然欲泣的表情,堂野的心中也觉得一阵刺痛。   “恋爱的感情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是作为朋友的话,我还是也很愿意再和你见面的。所以不用等两周或是三周,每天都可以,来我家吧……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喜多川低垂着头,紧握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我……一直都在想。这不是太过分了吗。先喜欢上你的明明是我,可是为什么最后要让那个后来出现的女人得到你呢!?明明是我在她前面的……”   “恋爱的感情不是时间先后的问题。”   对上了喜多川的视线。   “我,不是你。我是真心地想和麻理子共度一生。”   长久的沉默后,喜多川低喃着‘我是个麻烦吗’。   “别这么说。虽然我和麻理子结婚了,但是我也想和你一直做朋友。以后也想看到你得到真正的幸福。我也很关心你的人生啊。”   喜多川收回蹭在地面上的脚跟,继续向前走着。最后在住宅街的一条单行道最里面的一间房子前停下。   高高的围墙上,茂密的枝叶愈墙而出。白天的时候,堂野曾经看到过这栋房子,古老而破旧,屋顶的瓦砾已经碎裂,墙皮也已剥落了大半。没想到还会有人居住在这里。   喜多川开着好像仅仅只是做为装饰的铁门。   “我也该回去了。”   背对着自己的男人没有回答。但是也没有要马上进门的意思。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给我吧。再一起吃饭吧。”   还是没有反应。   “已经太晚了,我必须要回去了。你真的不用客气,随时和我联络吧。”   对着男人的背影再度确认一次后,转头准备回家时。   “喂……”   身后的声音叫住了堂野。   “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   堂野几乎忘了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喜多川自己的电话号码。从上衣口袋里去出手提电话,把自己的号码显示出来。慢慢地重复了两遍11位的号码。   “记住了吗?”   堂野抬头看着男人问。   “虽然我说过我讨厌打电话,但是你刚刚说了让我打电话给你”   堂野这才想起来在公司停车场那里,喜多川不只一次地说自己讨厌打电话。   “啊,对不起。但是我觉得用电话讲会比较清楚,不会错过什么……”   堂野为自己完全忘掉的事做着辩解。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不要再先把电话挂掉了。”   堂野不解的歪着头。   “上次你急匆匆地把电话挂掉,感觉很不舒服。”   “啊……嗯。我知道了……”   之前因为送荞麦的事情而打电话过去表示感谢的时候,堂野由于不堪负重而单方面的挂断电话。他没有想到喜多川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我现在还记得你那天说的话。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很清楚。可是……我说过的话,你转头就会忘,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喜多川以平淡的语调说着。   “这就是你所说的关心我,拿我当朋友?”   被责怪了。虽然喜多川没有明说,堂野却有这种感觉。   “我,要回去了。”   “……我好寂寞……”   喜多川看着堂野突然开口。   “我……我好寂寞。”   堂野垂下头。   “明天,就会再见面的。明天,到我家来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定又会控制不住地想你。就好像之前在电话里那样,只是听着你的声音就让我难过得想要哭出来。”   “再忍耐一下,天就会亮了。”   像待小孩一样的一次次哄劝后,直到确定喜多川不再说‘我好寂寞’之类的话后,堂野才举步返回。走了一段回过头,看到喜多川的身影仍然立在刚刚同样的地方。   之后一路到家,堂野都没再回头。好像一旦转过头看到那个一直望着自己的男人,就会有种冲动再回到他的身边。面对一次次重复地说着‘我好寂寞’的男人,堂野真的有一种‘既然这么寂寞,至少陪在他身边一晚’的想法。那应该是一种‘感情’,既不是恋人之间的‘爱情’,也不是家人之间的‘亲情’。但是这种难以描述的‘感情’确实驻扎在自己的心中。   被喜多川寂寞的言语所牵绊,抱着复杂心情回家的堂野听到麻理子在和什么人讲着电话。但是当堂野出现在客厅时候,就慌张地将电话挂断了。   “在和谁说话?”   麻理子回答说‘田口先生’。田口是麻理子打工的超市的店长。堂野去店里买东西的时候也和他打过照面。虽说已经四十多岁,但是看上去却很年轻。是个感觉很不错的人。而且好像很喜欢孩子,每次见到穗花都会笑眯眯地和她搭话,或是送她店里的糖果。听麻理子说他结婚十多年了,却没有一个孩子。   “做晚班的人生病住院了,不能马上上班,所以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可以从明天开始接他的班,但是我也有孩子要照顾啊……”   “这样啊。如果我工作早结束的话可以照看穗花的。”   “不用了,谢谢。我已经拒绝他了。”   麻理子微笑着说。客厅里已经看不到刚刚大哭大闹的穗花。   “穗花已经睡了吗?”   “哭着睡着了。求着说还要再让喜多川先生来家里给她画画,好像真的很期待的样子。”麻理子耸肩说。   “这样啊……”堂野叹气般低喃着。   “他,真是古怪的人啊。都不怎么说话呢。不过,倒是很温柔。和四岁的孩子也能这么耐心的相处。”   说喜多川温柔,令堂野感到很高兴。感觉自己所喜欢的这个叫喜多川的男人也得到了妻子的理解和认同。   “他自己一个人生活,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加上又是个家庭意识淡薄的人,所以我想多邀请他到家里来,让他体会一些家庭的氛围。以后也叫他到家里来吃饭可以吧?”   “可以啊,不过要事前通知我哦。”   麻理子在堂野的胸口轻轻地敲了一下。堂野说着‘我知道了’,就这样紧紧地抱住妻子。抚摸着柔软的茶色秀发,注意到那白晰的颈上有一条耀眼的光圈环绕着。发现那是项链后,却觉得不是以前见到过的款式。   “你买的吗?”   堂野用指尖抚弄着贴在锁骨上的项链,麻理子受惊般的身子一震。   “对不起,没有事先和你商量。因为觉得很可爱,而且又便宜,所以……”   堂野苦笑着说:“我没有生气。你也有工作,自己花钱买喜欢的东西当然可以了。”   麻理子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后,就把头附在堂野的胸前,两手环绕上他的腰。   “对了,喜多川先生有恋人吗?”   “好像没有。怎么了?”   “……他人,不是很帅气吗”   听到‘帅气’这样的形容词,堂野心中一惊。   “是这样吗?”   “是啊。人又高,虽然有点不善言词,但是却很温柔。如果我还是独身的话,说不定会考虑他哦。”   “这话真让人介意啊”   麻理子轻捶堂野一下,咯咯地笑着说‘开玩笑的啦’“但是,我也希望早点看到喜多川有个爱他的人出现。那样他就不会觉得那么寂寞了……”   麻理子轻轻触着堂野的指尖低声说”你也是温柔的人……”,反握住那纤细的手指,堂野真心地希望在喜多川的生命中也可以出现一个和他共渡一生的人。   (七)   加班到很晚才结束,从公司出来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回家的途中,道路上又发生了交通事故,一直处于单向通行的状态以致堵塞异常严重。最终到达公寓时已经差不多十点左右。   由于酷暑的白天所残留的余热,直到晚上都可以闻到这停车场内柏油沥清蒸发后的味道。炎热加上身体上的疲惫,堂野只能低俯着身子勉强爬上楼梯。在打开门的同时,第一眼映入视线的便是一双熟悉的鞋子,那是一双早已变得脏旧不堪的白色运动鞋……大概是喜多川来了。   “你回来啦”   听到声音的同时走进了厨房,看到麻理子正在准备堂野那份碗筷。向客厅内扫了一眼,看到喜多川正横躺在沙发上睡着。而女儿穗花则好像小猫一样的蜷缩在男上仰面向上的胸膛上。   “这样,不会很重吗?”   堂野松解着衬衫上的领带问道。麻理子只是摇摇头地苦笑。   “喜多川先生一来,穗花就特别高兴。简直就是寸步不离呢。大概九点左右的时候吧。喜多川先生就想要回去了,可是穗花却在大哭大闹怎么能不肯放他走,一直吵闹到刚刚,现在大概是累了,两人都睡着了……”   堂野坐在椅子上,手握住盛满水的茶杯望着沙发上的两人,从旁人眼里看,他们就好像是真正的亲人一样。   自从喜多川第一次到堂野家吃饭,至今已经过了两个月。那之后,每周一次,多时两次,就好像固定的安排一样,喜多川每周都会有这样几天到堂野家吃晚饭。   开始,喜多川都会先打电话给堂野,然后在公寓的门口等待堂野到家后和他一起进去。和以往一样,只要麻理子在场,喜多川必然会沉默不语。在堂野送喜多川回去的路上,两人也只有七、八分钟的语言交流。   交谈之中,也再也没有最初的‘喜欢你’或是‘好寂寞’之类的话,堂野想,这大概是因为喜多川已经在心中划清了自己和他之间那不可逾越的界限了。   渐渐习惯后,喜多川也会在堂野不在的时候去他家里吃饭了。开始的时候,是喜多川下工后带了一些糕点给穗花,差不多快开饭的时候,在麻理子的‘我丈夫他虽然不在,不过我们还是先开饭吧’的邀请下,喜多川也并没有拒绝。所以,在堂野下班回来的时候,喜多川已经吃完回去了。   堂野最初得知后,着实吃了一惊。无法相信喜多川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来到家里,还和家人一起共进了晚餐。但是也许,他只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习惯了而已,这么想过后,又觉得无端的开心起来。   那之后,说着‘是工作地方的人送的’,喜多川给堂野家陆续带来各种各样的东西,像是水果、蛋糕、果珍之类但凡能打包装起来的他好像都带了回来。虽然跟他说‘不用这么客气’,可是喜多川却说着‘怎么也不能浪费……’的坚持这样做。   “喜多川先生今天又拿了西瓜过来,刚才我们尝了下,很甜很美味呢。”   麻理子面对着堂野低声说。   “喜多川先生真是个不可思异的人啊。开始还觉得有点恐怖,相处下来后就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今天还说着‘一直都是让你一个人做’的帮忙洗碗了呢。”   “喜多川洗碗?”   “是啊,我在旁边见习哦,老公。”   堂野无奈地嘀咕了一声‘还真是伤脑筋呢’,麻理子只是‘呵呵’地报以回应。   “他就好像一个大孩子一样呢。”   “孩……子……?”   “和穗花很认真的在玩,与其说是你的朋友,看起来倒更像是穗花的男朋友呢。不过,这样好像对他有点失礼。”   堂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刚刚也很有意思哦,穗花她呀,还跟喜多川先生求婚呢。说着‘和我结婚吧’虽然是小孩子的一句童言,完全可以一笑带过的,可是喜多川先生他却很认真的回答说‘我和你年龄差了有三十岁’,‘等你长大后,感情就会变了……’。听得我好笑的不得了,却又忍着不敢笑出来,难受死了。”   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堂野也忍不住笑了。吃完饭后,已经过了十点半,抱起躺在喜多川身上的穗花,叫醒了男人。喜多川以那疲倦的睡眼看向堂野。   “又被穗花缠住了吧,耽误你到这么晚真是不好意思。”   好像在笑,又像在哭的嘴角微微的颤动着,低声说‘没什么……’。   “西瓜我吃了,很美味哦。”   喜多川从沙发上站起,大幅度地摇着头。   “我送你回去吧……”   堂野把穗花交给麻理子后,和仍然睡眼睛惺忪的喜多川走出了家门。作为男人,虽然说完全没有一定要送他回家的必要,但是自从第一次送过后,之后每次喜多川来访后,堂野亲自送他回去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今天,开车就好。”   一直都是步行回去,难得喜多川会突然这么说。虽然说开车没什么不可以……然而长时间加班后的堂野实在觉得疲于驾驶了。   坐在助手席上的喜多川持续不断地打着哈欠,似乎随时都要睡着了似的不停的揉着眼睛。问他一般何时睡觉,得到的答案果然是:九点。   步行只有七、八分钟的路程,开起车来也就仅仅花费二、三分钟而已。   “你妻子说,想要第二个孩子呢。”   车子停在喜多川家门前的同时,男人突然开口说。   “诶……”   “说想要第二个。”   麻理子的确这样说过,但是不明白喜多川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但是,生活上还有很多麻烦事,要两个的话,也很辛苦的……”   喜多川‘呼’的轻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们想要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告诉我。”   “为,为什么?”   “那样……就可以去死了。”   谁、谁啊?对于脱口而出的愚蠢问题,喜多川只是侧目瞥了一眼旁边的堂野,回答着:“我”   “为什么我们想要第二的孩子,你就要死啊。”   喜多川胡乱地搔着短发。   “死了的话,也许就能转世成你家的孩子了。”   “那是不可能的!”   想都没想地大声回应着男人无头绪的低语。   “应该可以转世的吧。昨天从书上看到的,死掉的人可以转世成一对夫妇的孩子。这些话不会都是骗人的吧,为什么你那么肯定那是不可能的?”   喜多川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   “但是……你不会死的吧?”   “啊,也许吧。”   “你要是死了,不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吗?”   但是……喜多川继续说。   “与其现在就这样呆在这里,我更想成为你家的孩子。那样,就可以一直、永远在一起了吧?”   喜多川轻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   “你的家,感觉是那么的温暖。好喜欢你家里的味道。但是,时间一到,我就不得不离开了。在那里,我虽然可以放松下来,但那不是我可以一直存在的地方,是吧?”   堂野无意识地紧握住方向盘。   “我……我并不是为了让你说出‘想要死’这种极端的话而邀请你去我家的。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你多少了解一点家庭的氛围……”   喜多川陷入了沉默。   “这种喜欢的心情……究竟怎么样才可以消失呢?”   男人低声问。   “我已经觉得厌烦了。每天,只是想着你就觉得很满足了。你的脸好像已经去了远到我完全看不到的地方。但是,我知道你住的地方,如果想见的话,只要去把它取来就好了。啊,对了,或者再被扔回监狱也好啊,在那里的话……”   “够了!”   堂野恳求着。   “什么死啊,再回监狱之类的……请不要把自己说的这么粗糙不堪!”   喜多川叹了口气,淡淡地说:“反正我不管是怎么做都是毫无意义。生也好,死也好,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只是……只有你,认为我做什么都很奇怪。所以……我才会一直这样在意你。”   堂野冲出驾驶席,对着即将进门的男人大喊着:“你别净想些奇怪的事啊!”   男人没有回头,就这样默然地打开了铁门。   堂野像被打垮的人偶,无力地坐进车里。转世……成为一家人……想要死……喜多川所想的这些事好像尖锥一样的扎进来,刺痛着堂野的心。   绝不是做任何事都毫无意义。喜多川他……喜多川有着自己的存在价值。自己也是一直这样不受控制的在意着喜多川的事,他也拥有着那种吸引他人的魅力。   小的时候,被当成垃圾一样的对待,大概也就因此让他对人产生了绝望吧。才会说出‘生死无所谓’这样的话来。   谁……谁能来给这个孤独的男人一些温暖的爱吧……那种深到甚至令人厌倦的爱,能够深到让他不会再次说出‘想要死’这样绝望的话的爱,以爱情和责任牵住他的心……堂野真心地希望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   (八)   八月过后,麻理子辞去了超市的工作。因为事出突然,被问到原因的时候,她只是低声回答说‘和同事相处得不好……’,似乎并不想深谈。   九月的第一周,星期五晚上过了十点,电话突然响起。堂野接起电话,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我是超市的田口,请问麻理子小姐在吗?”   想着以前的上司究竟有什么事呢,边把电话递了过去,然而不到一分钟,麻理子就粗暴地将电话挂断了。   “田口先生,有什么事呢?”   被问到的时候,平时感情不形于色的麻理子很明显的一副厌烦表情地回答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能有什么事情……”   麻理子坐进对面的沙发,眉头紧锁,一副愤怒的表情不停地喘粗气。接着,斜眼看向堂野说。   “他,让我去和他的妻子谈。”   “妻子?”   “他的妻子这一年来身体都不太好,大概也是因为到了更年期吧,变得很暴燥,总是拿他出气。以前我也总是被迫充当劝架的角色。现在我都已经辞职了,居然还没脑子的打电话过来,真够烦人的。”   堂野站起身,坐到麻理子的身边,抱住她的肩膀。   “不要这么说嘛,如果只是交谈一下就可以让对方消气的话,那么去谈谈也未尝不可啊。”   “但是……”   麻理子还是一副气愤难平的表情。   “我讨厌他的妻子。只不过以前当过模特,态度就很傲慢。虽然说个子很高,长得也不错,但是我就是讨厌她那种好像谁都瞧不起似的说话方式。”   不喜欢从妻子的嘴里听到中伤他人的言辞,堂野抚上麻理子的头发,轻吻着。平静下来的妻子也‘对不起’的低声道歉。   “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说话的,真是对不起。”   “……没事。你也有嘴上抱怨一下的时候嘛。”   “我……”   麻理子低俯着视线说。   “在和你相遇的时候就在想,怎么能有这么温柔的人呢。如果是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话,一定可以幸福的。我一直这样坚信着。”   幸福?这么说的同时,被紧紧抱住了。久违了的激动情绪令堂野的指尖都逐渐发热,然而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正要起身接的时候,麻理子说着‘大概是找我的’先一步站了起来,却没有接起本机,而是拿起了放在厨房的分机。说了两三句后,压住了对讲口,对堂野小声说‘是我高中的同学’随后就走出了客厅。   在气氛正好的时候被打扰,多少有点遗憾。突然想要喝啤酒,堂野打开了冰箱。边看电视新闻边喝着啤酒。大概20分钟左右,麻理子回到了客厅。   “高中时的朋友,想约我明后天一起吃个饭。但是想到还要照顾穗花,只能拒绝了。”   麻理子坐到堂野的身边,拿过喝过一半的啤酒小饮了一口,叹着气。因为‘人际关系’的原因而辞职,却又被以前的上司要求做谈心对象,心想着妻子恐怕的确是太累了。只是一天也好,出去和朋友吃个饭,放松一下。   “那个,还是和朋友一起出去走走吧。如果只是一天的话,我也可以带穗花的。”   “但是……”   “和朋友好好地放松一下吧。”   麻理子迷茫地望着堂野,不久,低下头小声说着‘谢谢你。’麻理子和朋友出去的当天,堂野上班后马上就以‘妻子晚上不在家,所以我需要照顾女儿’的理由和上司龙田提出早退申请。由于也并非繁忙时期,龙田很痛快地说‘好的,我知道了’的答应了堂野的请求。   上午就和往常一样,然而到了下午,情况则有了点变化。公司内的一位女同事突然身体不适。上午还好好的,大概是中午吃了不新鲜的便当的缘故。上吐下泄不止,严重到了甚至无法独自行走的程度。龙田带她去了附近的医院,之后则被直接送回了家。   由于照顾早退的员工而停下了手头工作的龙田的那份作业份额也自然地落到了堂野的头上。龙田回来后,虽然是两人一起整理传票,然而直到5点过后,还有三分之二未完成。也不能就这样留龙田一人自己回去,堂野烦躁地抱着头。要不要给正在享受和朋友共进晚餐的妻子打电话说‘我现在回不去’,让她回家照顾孩子呢?麻理子也不是小孩子了,和她说明理由的话,应该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停地看着手表,时间正在一点点地逝去。越来越心神不定,不自觉地停下了手头工作的堂野听到窗外传来‘啪嗒啪嗒’的雨声。下雨了……真烦人。雨……雨……   “下雨的话……”   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停工的话……想到可以有人拜托的堂野不再烦躁了。‘等我一下……’的打断了龙田后,拿着手提电话奔向了走廊。慌忙地拨通了住在街内角那栋老旧房屋中的男人的电话。   (九)   堂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单手拿着从便利店买回的便当,打开房门的同时听到了屋内传来的欢笑声。望向客厅,穗花正坐在喜多川盘绕的腿上,大声地读着书。周围则是堆满了绘画本。   “我回来了。”   喜多川慢慢地回过头,就这样抱着还在看书的穗花走进厨房。   “我和穗花把你妻子准备的晚饭吃掉了。”   “啊,没关系。我买了自己的那份。”   堂野从袋子中取出便利店买的便当,放在了桌上。   “突然拜托你来带孩子,真是不好意思。”   “反正我也休息,空闲着呢。这小家伙已经洗过澡了。”   “哦……”   注意到后,才发现穗花穿着平时不常见的黄色睡衣。   “因为要跟着她,所以我也进去了。”   “啊……没关系,别在意。进去的话能省很多事的。”   在礼貌性的交代过后,喜多川露出了好像做了好事的孩子一样得意的笑容。   晚上,拨通了喜多川的电话。想着因为下雨,也许他会提前结束工作,果然他的确在家。   拜托他代替外出的妻子照顾穗花的时候,他也是用那种毫无抑扬顿搓的声音回答说‘可以’“今天真是非常的感谢,你帮了我个大忙呢。”   堂野再次向喜多川道谢。   “你妻子,去外面吃饭了?”   “是啊。我想她大概还会和朋友再多聊一会儿。每天都只是照顾我和穗花,也很辛苦呢。”   喜多川‘哦’的低声回应着。   “爸爸,爸爸……”   “怎么?”   “那个那个,穗花可以和圭结婚吗?”   穗花两只小手圈在喜多川的脖子上,开心地问。堂野楞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圭就是喜多川的名字。   “等我长大以后,可以做圭的新娘吗?”   和喜多川结婚这件事,都快成穗花的口头禅了。   “这样啊。那你要努力做一个配得上喜多川的了不起的女孩哦。”   “嗯!”   穗花用力的点头,大声地回答着。   在堂野吃饭的时候,穗花又让喜多川为她画了很多画。在想怎么突然安静了,向客厅望去,看到穗花已经缩在喜多川的怀里甜甜地睡去了。   看了下时钟,居然已经过了十一点了。麻理子还没有回来。大概是和高中时的朋友有太多话要说了吧。   “你妻子真晚啊。”   喜多川嘀咕着说。   “是啊……啊,你也该休息了吧。打扰你到这么晚真是不好意思。我送你回去吧。”   喜多川抱着怀里的穗花问。   “那,这家伙要怎么办?”   “睡着了的话,一个人应该没关系的……如果担心的话,就一起带着吧。今天用车送你吧,外面还在下雨,以免淋湿了。”   喜多川‘嗯’的一声回应着。   堂野心想,喜多川大概是想走回去吧。但是因为带着穗花,所以不得不用车。   “那,回礼呢?”   “啊?”   堂野吃惊地反问。   “回礼啊。回礼。我代替你带这个孩子,应该有回礼的吧。”   只是短短四个小时的照看,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还被索要回礼,堂野迷惑着。那种感觉就和喜多川吃过晚饭后一直留在家里没走一样的奇怪……   到目前为止,自己不也是一直欢迎喜多川到自家里来吃饭吗……说这种领情、报答之类的话实在让人……不舒服。然而不管怎么说,喜多川帮了自己的大忙这点是事实,但是付钱这样的事又感觉很别扭。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回礼的话,我可以去买。”   “我不要东西。只要一个约定。”   “约定?”   喜多川紧了紧抱在怀中的穗花。将脸贴在被摇醒地穗花的脸上,像狗一样的来回蹭着。   “她十六岁之后,把她给我。”   堂野惊得瞬间呆住了。   “当然,是指这家伙十六岁的时候,如果还喜欢我的话。”   被这突然的发展搅乱着思维,舌尖迟缓地移动着,蹦出几个单一的音节。   “……但……是……”   “……但是,穗花他只有四岁啊……虽然说下个月就到五岁了,但怎么说也还是个孩子啊。结婚什么的是当做口头禅说说而已,如果当真的话……”   喜多川轻抚着穗花的头。   “孩子也好,大人也好,喜欢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吧。……穗花,你喜欢我吗?”   “最!喜欢了!”   穗花紧紧地圈住喜多川的脖子。被圈住的男人眯着眼,幸福地笑着。   “十六岁的时候,如果还能和现在一样说喜欢我的话,那么就嫁给我吧。”   堂野看着男人认真得对一个小孩子许着这样的诺言。   “约好了?”   然而堂野却怎么也说不出‘嗯’这样的话。   “穗花……真的,还是个孩子啊……”   “我没有说一定要现在吧。我是说十六岁以后的事。十六岁的时候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穗花也有自己的感情啊……”   “所以我说,那个时候如果她还说喜欢我的话。如果已经讨厌我了,我也不会勉强她的。”   喜多川绝不是在开玩笑。等到穗花十六岁的时候,如果还说喜欢他的话,这个男人真的会把她带走。   “离……离那个时候,还早得很啊……”   说话的同时,堂野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喜多川以讶异的表情抬起了头。   “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愿意?是因为讨厌把女儿交给一个有前科的人?”   男人的声音在堂野低垂后脑响起。   “不是这样的……”   对方是有前科的人也好,年纪大的也罢,但只要是穗花真心喜欢的话,堂野都会无条件接受的。但是,对方是喜多川的话,却好像有着一种异常复杂的东西搀杂在其中。是因为真的喜欢穗花才这样说的,还是因为那是自己的女儿,所以才想要占有……简直就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代替品一样,而坚持要带走女儿。   “你,还可以再有孩子的。”   堂野抬起了一直低俯的头。   “两个也好,三个也好,你还能再有。只是分给我一个,有什么关系……”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又不是为了要分给你一个才生儿育女的。”   喜多川紧皱着眉头。   “你生什么气啊?最初,不也是你说的吗。如果喜欢谁的话,就组建一个家庭吧。我喜欢这孩子,所以,要组建家庭的话,我要和穗花一起。”   “拿小孩子当对象,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吧!”   堂野怒吼着将穗花从喜多川怀里夺了过来。而穗花则是大喊着‘不要……我要圭抱……’的用力挣脱爸爸的怀抱,奔向喜多川。抱着必死的决心紧紧地抓住喜多川的裤角。喜欢多川配合着穗花的身高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穗花的头发。   “想要做我的新娘的话,就要快点长大哦。但是,不要太漂亮,不然,要是被其他男人抢去就麻烦了。”   玄关传出拉门的声音。   “我回来了”   明朗的一声后,走进厨房的麻理子看到堂野笑着道歉说:“这么晚回来真是不好意思。和朋友一聊就忘了时间……”   “还有喜多川先生,突然这样拜托你照顾孩子,真是对不起啊。”   喜多川以一如既往的平淡语调回应了一句“没什么”。   “我回来的路上买了蛋糕。方便的话,我们大家一起吃吧。”   “喜多川马上就要回去了。”   在本人还未开口之前,堂野已经先做了回答。麻理子歪着头说着‘这样啊’,一副遗憾的表情。喜多川又抚弄了几下穗花的头发后,转身走向了玄关。堂野站在走廊处看着喜多川穿鞋的背影。因为没有打算送他回去,也就无意走过去穿鞋子。   穿好鞋的男人好像等待着堂野般的站在玄关。   “今天,你自己回去吧。”   喜多川低下了头,无言地一个人走出了大门。   回到客厅的时候,看到麻理子在和谁讲着电话。注意到堂野进来后,则慌忙地挂断了。   “你,没有送喜多川先生吗?”   “……今天,不用了。”   “为什么?”   麻理子将视线瞄向窗外。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呢。喜多川先生这样子回去不是要淋湿了吗?”   堂野走近窗边。的确是很大的雨。就好像要用力冲洗掉什么似的‘唰唰’地下着。看到了公寓前的阴暗道路上一把黑色雨伞在移动。伞的运动突然停止,撑伞的人抬头向上望,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却好像感觉到那就是喜多川似的慌忙地合上了窗帘。   穗花正享用着麻理子带回来的蛋糕。堂野望着嘴边粘着奶油的女儿满足的小脸思考着面对只有四岁的女儿说着‘嫁给我’的喜多川的言行——绝对不正常。   但是,十五年之后,穗花的确不再是个孩子了。那个时候,如果他再说‘把穗花给我’这样的话,堂野似乎已经没有理由再去拒绝了。如果双方都是认真的话,那就更……   “老公,你不喜欢吃蛋糕吗?”   对于麻理子的问话,堂野只是含糊地回答着‘不……’“今天,没什么心情吃甜点。明天再说吧。”   绕到了妻子的身后,在那低垂的颈项看到了一点红色的印记。昨天虽然有做爱,但是自己在这个地方留下了痕迹吗?用手轻触到那点红色时,麻理子的后背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讨厌啦,你的手好凉。”被抱怨说手凉的堂野慌忙抽回手指。   “对不起。只是……这里怎么会有红色的……”   麻理子用涂了亮丽粉色的手指轻抚着颈子。   “大概是虫子咬的吧……昨天就觉得很痒了……”   堂野在妻子耳边低声说着‘还是不要挠它比较好’,随后从背后抱住麻理子。一股好像冲洗过的石台一样清新的香味传入鼻腔。是堂野不知道的香水味。   麻理子回过头,有点勉强的表情看着堂野。   “你想过,穗花以后会和什么样的男人结婚吗?”   麻理子睁大双眼,随后笑了出来。   “已经在担心这种事啦?穗花还只有四岁啊。还真是个爱操心的爸爸呢……”   “但是……孩子很快就会长大啊。所以……究竟什么样的……”   “也是啊……”   麻理子抚上堂野紧抱着的双手。   “虽然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但是,只要幸福就好啊。就像我这样,希望穗花也可以找到一个这么温柔体贴的好丈夫。”   看着对面一心一意地吃着蛋糕的女儿,堂野思考着……十六岁后的穗花被喜多川带走时,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十)   “她十六岁以后,把她交给我”   这么说着将堂野惹怒以后,喜多川并没有停止继续去堂野家。保持一周一次,或两次的频率来堂野家里吃晚饭。   从拜托他照顾孩子那天以后,无论穗花再怎么吵着说‘我要做圭的新娘’,喜多川也没有再说过要娶穗花的话。虽然什么也没有说,然而感觉上,他也仅仅是嘴上不说而已。雨夜那天的事,连堂野都在反省自己那不成熟的反应。其实并不能说喜多川的要求完全无理,他也说过会最优先考虑穗花的心情。即便喜多川是真心的,穗花到时候也还有那个意思的话,这也是个不可能成立的约定。……既然如此,那么也许只是口头上的应允也未尝不可。   最近,喜多川每个周日下午都会来堂野家‘玩’。也不吃饭,只是单纯的来和穗花玩。星期日,因为知道喜多川要来,所以从早上开始,穗花就东晃西晃地安静不下来。喜多川一到,就会兴奋地大喊着‘一起到外面去玩!’,‘去画画!’,一刻也不愿离开喜多川身边。   堂野偶尔周日也会上班。有一天,下午两点多回去的时候,穗花已经被喜多川带去公园玩了,而麻理子也外出买东西了,空无一人的家里一片冷清。   堂野不希望穗花对喜多川亲近到甚至超过他这个父亲。所以周日下午,只要有时间,堂野也会和穗花,喜多川一起去公园。陪天真的孩子玩耍,喜多川看起来相当有耐性,完全不在乎搭上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进入十月后的第一个星期日,下午工作结束后,堂野过了五点才回到家。   看到在客厅的花瓶上插着一束罕见的鲜花。这种好像小时候在山上见到过的紫色小花,令堂野有种强烈的怀念感。   “这个是怎么回事?”   被问到时,麻理子回应地说‘是穗花带回来的。’“大概是谁送的吧。应该不会是随便从别人家摘的……”   “因为是和喜多川先生在一起哦。所以不会那样的对吧?”   麻理子笑着说。堂野轻抚着紫色小花的花瓣,身后传来了‘嗒嗒嗒’的脚步声,穗花正向自己奔来。小手一把抓住堂野的裤腿,像要说悄悄话似的要求堂野俯下身子。堂野弯腰把耳朵探过去,听到穗花小声地说着:“……圭的家里有花。”   “喜多川的家?”   “在庭院那里,有好多好多哦。”   女儿的头上也戴着用同样的紫花编织起来的大约十厘米左右的花冠。拿下来仔细看时注意到,花茎都被紧紧缠绕成一个个的小团,由此连接着每朵小花。真是很精巧的东西。   “爸爸,那是穗花的。”   女儿踮起脚,伸出手把花冠又重新戴在头上,‘嘻嘻’地很开心的笑着。   喜多川的家……那个有庭院的古老房屋只从外面看过,却从没有进去过。   “喜多川先生真是穗花的王子呢。”   麻理子宠溺地轻捏着穗花的小脸蛋。   “穗花是圭的未婚妻呢!”   女儿撅着嘴说着这句无论何时都挂在嘴边的话。   “之后圭要送我黄色的花冠呢,我们约定好的!”   穗花紧握住花冠,紫色的花瓣一片片地散落在地板上。堂野带着一种莫名复杂的心情茫然地看着那些掉落的花瓣。   下一个周日,堂野从下午开始加班。由于打工的女孩突然辞职,加上之后又无人接替,要想完成她所留下来的一周分的杂务,根本是不可能的。   过了五点,想着差不多该回家了的堂野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入皮包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麻理子打来的。   “穗花,不见了……”   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细微的颤抖。   “吃过午饭后我在沙发上睡了一会。两点左右醒了之后,发现本来应该是在看电视的穗花不见了。玄关的门是开着的……本来还想应该是喜多川先生把穗花带出去玩了,但是平时这个时候早该回来了,可是现在都过了五点还是什么联络都没有……”   堂野不自觉地偏过头。   “大概是因为穗花任性的不想回来,喜多川也只能勉强陪着吧。打电话到他家里试试呢?”   “打过了,但是都是语言留言。而且,喜多川先生来家里带走穗花的时候都会事先跟我打招呼的。虽然说,也可能是我刚好在睡觉的时候喜多川先生来了,然后穗花开门后两人就一起出去了……但是,就这样不锁门也太粗心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面对一直嘟囔着‘奇怪……太奇怪了’的妻子,堂野只能劝她冷静些。   “去公园找过了吗?”   “还没去。因为想到穗花可能会在我出去的时候回来,所以就一直留在家里。”   堂野说了句‘我马上回来’后,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妻子焦急地说‘穗花不见了’,堂野也没有太大的动摇。才五点半而已,大概还赖在喜多川家吧。   在回家之前,堂野先去了喜多川的家。打过一次电话过去,但是没人接听。在喜多川家附近的一块空地处停下了车子,推开了那好像仅仅只是作为装饰的铁门,走了进去。从铁门到玄关有一条大概五公尺左右的混凝土步道。黄昏的这里一片阴暗。庭院中,除了树木和杂草,还有一些高到伸手不及的植物,即便是走在其中的孩子,似乎也会迷失踪影。   玄关那里没有门铃。门上挂着一块手掌左右大小,写着‘喜多川’三个字的木板。   堂野敲了几下门,没人应答。难道说不在家?……这么想着的时候,横向地拉了一下,门就这样无声的开了。连门都不锁,神经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条呢。   阴暗的玄关口,看到了喜多川那双白色的运动鞋。但是旁边却没有穗花的小鞋。   “喜多川,你在吗?”   堂野大声地叫着。听到走廊深处传来脚踏地板的‘嗒嗒’声,紧接着玄关便一片通亮了。   “……你?”   喜多川就这样赤裸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破旧的睡裤。一脸不爽地眯起了眼睛。   “有什么事?”   “今天,你没去我家吗?”   喜多川搔了搔头,问道:“现在,几点了?”   堂野看了一下手表,回答说‘六点十分’。喜多川咋了下舌。   “和工地上的朋友一直喝酒到天亮,回来后就一直睡到刚才,所以没去你家。”   堂野此时才体会到妻子的不安。   “中午过后……大概两点左右,穗花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她一直和你在一起……”   喜多川踏上拖鞋,从堂野的身边穿过直奔庭院。   “喂!穗花!你在的话就快点出来!”   喜多川叫着穗花的名字,穿梭于好像丛林一样的庭园之中。堂野也一起寻找,连地下室都没有放过地搜了一遍后也没有穗花的影子。   本以为只要来到喜多川家就可以找到女儿的堂野开始陷入了焦躁。如果一个人出去,仅仅是迷路的话还好,然而一想到可能会被什么人拐走……堂野就感到极度不安和恐惧。   “如果不在这里的话就算了。我再去附近的地方找找看。”   正准备回去的堂野肩膀突然被紧紧地抓住。   “我帮你一起找。”   “啊……但是……”   “这种事人越多越好吧。”   喜多川说的没错。比起一个人盲目地四处跑,人手越多搜查面也就越大。   “我也很担心你家的那个小家伙。我换件衣服,去你家的路上我会沿路找找的。”   “……谢谢。”   喜多川走进了房间。堂野也返回车里,一边留意着道路两旁有没有女儿的身影,一边小心地行驶。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四十五分了。穗花还没有回来。当听到堂野带回了‘女儿不在喜多川家’的消息时,麻理子瞬间脸色惨白地瘫坐在玄关。   “喜多川也会帮忙一起寻找。总而言之,我再去公园附近找找看。你就留在家里。”   对麻理子说了句‘一定会找到的,你一定要振作’后,堂野又跑了出去。结果,公园的附近还有大路上全都没有穗花的踪影。甚至跑到穗花所在的幼儿园,然而周末大门紧紧地关闭着,完全没有可以容孩子进入的空隙。   在公寓附近又绕了好几圈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堂野联络上麻理子说会先回家一趟后,走回了公寓。   麻理子紧握着无线电话坐在玄关口。堂野一回来,就一脸欲泣的表情抬头看着丈夫。   “还没有找到穗花吗……”   “……我会再去找的。”   “老公……我们报警吧……”   堂野摇摇头。   “找寻失踪的孩子不是警察的职责吗?如果说孩子不见了,他们会有好的搜查方法吧,说不定还能给出什么很有效的建议呢。”   警察……在堂野的脑中,曾经被以流氓罪冤枉入狱的痛苦回忆再度复苏。那种完全拿对方当犯人一样的调查询问,至今想起来还觉得愤恨难平。虽然心中这颗无法拔除的刺,然而现在已经不是顾及自己的过去的时候了。为了那微小的自尊,也许会后悔一辈子。堂野按妻子所说的报了警。想着一旦报告了警方四岁的女儿从中午过后就失踪的事情后,说是要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一定会委派一名警官前来调查。所以堂野一直小心地应付着。   电话打过后十五分钟不到就来了一名年轻的警官。从麻理子发现穗花不见开始,一直详细地询问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由警署出了搜查令。搜查令下达后,四名警官在堂野地带领下在穗花可能出现的地方进行了一次仔细地搜查。   此时,堂野女儿失踪的事已经传遍了街坊四邻。住在同一幢公寓中的住户们连同房东一起也加入了寻找的行列。然而彻夜的搜查却仍然没有穗花的身影。此时唯一的安慰就是,还好现在不是冬天。这样即便迷路在外面睡着了,也不用担心会被冻死。   当天空逐渐显现鱼肚白的时候,整晚奔走已憔悴不堪的堂野听到了和自己一同找寻的老人这样低声嘟囔着:“要不要到附近的河底找找呢……”   河底……也许已经死了的可能性一下窜上堂野的脑中。   早上七点,一起搜查的警官对堂野说:“回去休息一下吧。我也知道您很担心,但是如果不稍微休息一下的话,以后会没有体力的哦。”   像被对方强迫赶回家一样的堂野,这次又要面对妻子的追问。   “穗花找到了吗?”   虽然说过一旦找到会马上打电话联络的,然而一到家麻理子还是迫不及待地询问孩子找到没有。   “警察说让我先回来休息一下。一会和公司请过假后会再去找的。”   从厨房的水管中接了一杯水。回过头,看到麻理子呆然地坐在餐桌前。   “你要吃点什么吗?”   麻理子摇摇头,目光注视着堂野的脸。   “你……生气了吧?”   麻理子轻轻地低语。   “诶……?”   “你一定生气了。因为我睡着了,没有看好穗花。但是……就算是你的话,这种事情也是无法控制的吧……”   妻子紧咬着嘴唇,颤抖地站了起来。全身都充满了紧张感,好像随时都会崩溃掉。一直拼命搜查的自己,完全没有余力去考虑一个人留在家里焦急等待消息的妻子的心情。   “我根本没有认为穗花的失踪是你的过错。其实……我和你一样,中午也会有想小睡一下的时候。所以……不要再自我责备了。”   紧紧地抱住妻子那细细颤抖的身体。麻理子抓着堂野的衬衫,伏在他的胸前低声地哭泣。一边安抚着好像孩子一样的妻子,一边将她的身体横放在沙发上。大概是哭泣缓解了紧张的神经,麻理子不久便睡着了。   (十一)   堂野给公司打了电话,告诉龙田自己女儿失踪的事。也说明了如果女儿找不回来的话,不得不一直请假。龙田听后大惊,起初先是沉默,后来则是安慰说‘公司这边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你还是把精力放在找女儿的事情上吧。’堂野换下昨天的衣服,拿着钱包走了出去。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三明治、饭团和茶后回到了家里。然后把一张写着‘醒了之后吃点东西吧的便条放在餐桌上。而堂野自己只喝了一瓶罐装咖啡。虽然说让麻理子吃点东西……然而一想到现在的穗花可能正饿着肚子,她恐怕也没有什么胃口了。   晚上继续在公寓附近搜找的堂野在天明前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有话要和他说。回到家后,除了昨天来问话的那位警察,还有另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警官。略微谢顶,和堂野身高相仿,却带着一脸明显的肥肉。眉眼微微下垂,一副好像财神一样温和的脸。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是负责此案的柏井,请多关照……”   柏井微点了下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堂野和麻理子并坐在对面。一坐下柏井就立即开始做起了说明。昨天和今天,他们在四岁孩子半天内可能走到的地方全部搜查了一遍,都没有,如此可见,自己走失的可能性很低。以当前的情况看,意外事故或是恶意的绑架可能性很高。   恶意绑架……在听到这个字眼时,堂野的背脊不禁震颤了一下。谁会对自己的女儿做这种事呢……光是想,就难受得想要作呕。   “那个……很有可能是出于怨恨。最近,你们和什么人发生过纠纷或是结怨了吗?”   麻理子很快地回答说‘没有’。   “那先生呢?”   柏井询问堂野。   堂野的脑中很快的掠过几年前被冤枉入狱的事。   “没有。只是……”   “只是?”   柏井接过堂野的话尾,取出记录本抬起头。   “我想早晚也会知道的,所以还是现在说出来吧。其实,我曾经服刑过八个月。”   柏井细长的眼睛一下吃惊的睁大了。   “是被指控犯有猥亵罪。但直死我都声明我是被冤枉的。说到怨恨的话……我最初能想到的就是当时那个身为被害者的女性了。但是,我觉得此事和她没有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呢?”   “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身为被害者的她也不知道我现在的住处,而且比起她来,倒是我损失比较大啊。”   柏井搔了搔头顶稀薄的头发,问:“那,能先告诉我那位女性的名字吗?”   “我忘了。”   “诶?”   “那对我来说,是非常痛苦的记忆,被监禁,剥夺了两年的自由。真的是很难受……想要忘记……所以,真的已经不记得那些细节了。”   “哦,不过这种事调查一下就会知道的。”柏井说。   “怨恨这条线索还很不清……现在我还想再确认一下在穗花失踪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首先,从夫人开始……”   在麻理子回答的时候,堂野注意到柏井总是在问”有没有人可以证明呢?”。   “那个……”   虽然知道在妻子和柏井交谈中突然插话进来很不礼貌,但堂野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们是孩子的父母,难道您是在怀疑我们是犯人吗?”   眯着细眼,柏井以淡淡的语调回答说‘这是工作需要,还请见谅’后,低下了头。   堂野也同麻理子一样,被仔细地盘问了一遍在穗花失踪时自己的状况。   柏井的讯问甚至细微到从家到公司有多远距离的程度上。   就在堂野和柏井说话之际,门铃响了。麻理子慌慌张张地跑向玄关。   “老公……”   厨房的门口传来了麻理子的声音。   “是喜多川先生……怎么办?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帮忙找穗花呢。也不能总这么麻烦他,要和他说,我们已经拜托警察处理了吗?”   “啊,喜多川的话,我和他说吧。”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和柏井说过后,堂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玄关和喜多川说明了穗花走失,之后他们会拜托警察处理此事。喜多川紧皱着眉头,一副痛苦的表情叹了口气。和堂野一样,一晚没睡四处奔走的男人,此时的眼睛胀红而充血。   “一旦找到穗花,我会马上和你联络的。所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喜多川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后,离开了堂野的家。回过头,在厨房的门口处看到了柏井正看向这边。   “刚才那个,个子高高的人是谁呢?”   “他是我的朋友,就住在附近,和穗花相处得很好。知道穗花不见后,一直在帮忙寻找。”   哦……柏井若有所思地回应着。   “你和他认识很久了吗?”   “有……六七年了吧。”   “诶?”   麻理子插话说。   “你们不是高中时的朋友吗?”   糟了……忘了自己曾经撒过这个谎。   “对啊对啊,我把十年这个单位给忘了……是,十六七年了吧。”   柏井以‘也许有机会可以讯问他一下’为由,记下了喜多川的名字和地址。   虽然柏井对自己的事情刨跟问底,然而语气却比较柔和,所以并没有引起堂野的反感。以前被捕的时候,负责调查的警员态度蛮横且带着严重的威胁。那种经历真是不想再有第二次了。也许是因为这次自己处于被害者的立场,所以才被这么亲切的对待吧。   柏井的问话结束时,已经过了下午四点。这之前,一直在附近河底寻找的警察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问题,令堂野松了一口气。   堂野和麻理子只能呆在家里等待联络。八点的时候,柏井再度造访。说‘讯问了周围的人之后,得到了目击者的证词’这是自穗花消失以后,第一次得到确实的相关情报。   明明没有多热,柏井却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   “看到的是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学生。那孩子的证词也是有些闪烁不定,根据那孩子所言……穗花中午过后,大概是下午一点三十分左右时,被一个戴着黑帽子个子高高的男人拉着,径直向东走了。”   个子高高的男人……首先浮现在堂野脑中的就是喜多川的身影。   “在一个小学二年级孩子的眼里,应该是个身材高大的大人,但实际身高和具体的特征却还是不清楚……这样,诱拐的可能性就增加了。刚才我也和上层提出,为了不惊动犯人,还是放弃公开搜查比较好。”   麻理子和堂野并排坐在沙发上,没有什么慌乱的举动,只是紧咬着嘴唇,听柏井继续说着。   “刺激到犯人的话,很可能会有危险。采取公开搜查的话,犯人也许就不会再放穗花回来了。到时候,被恶意处理的机率会很高。与其这样坐以待毙,我们需要更多考虑到的是尽可能的保护您的女儿。”   只是……柏井继续说。   “正如之前说的,刺激到犯人的话,很可能会引起突发的行动,从而导致危险。但是,由于这次是四岁的幼儿,就算是出于保护,进行画像拼合也是非常困难的。如果犯人知道这一点的话,那么就算孩子最后回来也不会导致他的样子曝露,所以,应该还不会有灭口的危险。”   一直保持沉默的麻理子,突然低声开口说。   “那个……犯人是……个子很高的男人吗?”   柏井挑了一下右眉。   “夫人是想到什么人了吗?”   麻理子斜眼看了一下堂野。虽然感觉到了妻子想要说的事,但堂野马上在心中否认掉了。绝对不会是喜多川。那么疼爱穗花的男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啊……但是,那个人是我丈夫的朋友,而且对穗花也非常好……”   虽然言辞暧昧,但柏井还是很快地明白了麻理子所指的是喜多川。   “麻理子,够了!”   麻理子被堂野严厉的声音吓得发抖。   “如果你是指喜多川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我也不认为喜多川先生会诱拐了穗花。我不想这么想的啊,可是……为什么他只有昨天没有来家里呢?一直在想这件事的……”   好了好了……柏井插话进来。随后把记了很多东西的本子打开。   “喜多川先生就是白天来的那位朋友吧。我稍微看了一下也的确是很高的人呢。但也只是觉得‘说不定’有关系而已。”   柏井将身体探向麻理子的方向。   “喜多川先生每周日下午都会带我女儿出去玩。但是,只有那天没有来……”   柏井‘哦’地应和着。   “每周日吗?”   “最近一直都是。”   麻理子回答。柏井‘这样啊’地搓着下巴。   “那样的大人,每周都带小女孩出去玩吗?还真是喜欢小孩子啊。”   言语中隐含着厌恶的成份。麻理子抓着堂野的手腕说。   “那个,这样调查一下有什么不好呢,调查过后就知道‘不是’啦。我和你都安心了不是吗?”   堂野摇摇头。   “调查就说明是在怀疑。你不觉得这对喜多川是很失礼的吗?他连工作都没去整天都在找穗花。我不能做那种背叛朋友的事。”   “那你能证明‘绝对不是’喜多川先生吗?”   麻理子靠近堂野。   “我了解你信任喜多川先生的心情。但是……我放不下心啊。总是想不通,这种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我想消除这种不安。”   结果,柏井还是说要去找喜多川问一次话。在柏井走后,对于是否应该去讯问喜多川已经不再争辩的堂野和麻理子,一股尴尬而微妙的空气流动其间。堂野无法原谅坚持要求调查喜多川的麻理子。   对于堂野,在刚一听到‘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牵着穗花的手走了’时,也有一瞬间想到喜多川。但随后,‘绝不可能’的否定便在心中掠过。   尽管如此,也觉得自己对他的信任缺乏诚意。   (十二)   晚上十一点,穗花被诱拐的事件首次以实名被报道出来。堂野和麻理子一起坐在客厅看着新闻。   “昨天,下午两点许,○○县○○市公司职员堂野崇文先生的女儿,穗花(四岁)被人带走,直今下落未明。警方怀疑此为未成年诱拐事件……”   穗花的名字以字幕的形式出现在报道中。看着这条像极了儿童诱拐事件的新闻。同样有孩子的父母看到时的反应应该是‘好可怕’‘还好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会同情电视新闻中那个倒霉的孩子,但却似乎缺乏现实感。   穗花的新闻刚报道出来后,家里的电话和手机就一并齐鸣。全是亲戚朋友打来询问穗花情况的。之前柏井也说过,事件一旦被报道出来,电话恐怕就要接连不断地进来。这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   “穗花一定没事的。你们两个一定要保重啊。”   对这种固定模式的安慰语,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后挂断了电话。疲于应付这些只是出于善意的电话。很感激他们如此关切,但堂野和麻理子已经两天没有正经睡过觉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下。   持续响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终于在过了零点的时候安静了下来。看到麻理子由于应付接连不断的电话而面露疲态,堂野劝她到床上休息一下。   尽管麻理子说‘睡不着’,堂野还是把她劝上了卧室的床。之后,堂野把手机和分机放在桌上,这样警察打电话进来就可以马上接到。随后堂野便倒进了客厅的沙发中。大概也是两宿没睡的缘故,堂野直到凌晨三点才渐渐入睡。之后,过了早上五点半,被手机铃声吵了起来。   直到睡醒前,堂野一直都在做梦。梦见了在公园的攀登架上找到了穗花。想着‘明明那么努力地找,怎么就是没发现呢’。堂野把穗花紧抱在怀里,到最近一直帮忙寻找的邻居家一个个地道谢。   “是堂野崇文先生吗?我是西南警署的柏井。”   “早上好。一大早辛苦您了。是穗花有什么消息了吗?”   对面的声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有短暂的停顿。   “这个,实在有点难开口……”   柏井犹豫的口气令堂野有种不祥的预感,紧张得不禁咽了下口水。   “是什么事?”   “今天早上四点半左右,在南野川河附近发现了一具幼女的尸体。身体特征和容貌都和相片吻合,但是还不能确定就是堂野穗花……所以,希望您们可以过来确认一下。”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一下冲至头顶。   “之后麻烦您把我说的地址记一下。”   “……啊,但是……”   握着话筒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就算是小女孩,也不能确定就是穗花吧。”   “啊……说的也是……”   “我现在就去,地址是……?”   记下地址后,堂野挂断了电话。与此同时,身后传来麻理子‘那个……’的询问声。堂野惊得猛回过头。   “谁来的电话?”   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把刚刚电话的内容告诉一脸憔悴的妻子。但不管怎么说,也要为自己现在马上出门找到理由。所以……还是无法隐瞒。   “……是警察。”   麻理子的表情一下明朗了起来。   “是穗花找到了?!”   麻理子冲到堂野面前,紧抓住他的手腕追问着‘是不是?是不是啊?’堂野无奈地摇摇头。   “好像是发现了一具孩子尸体,说有可能是穗花,让我们去辨认一下……”   麻理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啊’的一声尖叫后,跌坐在地上。   “还不能肯定就是穗花,所以才叫我们去确认的。”   麻理子就这样双手捂住耳朵,用力地摇着头。   “我不要!不去不去!绝对不去!!”   “我也觉得那不会是穗花。但是……也担心有个万一。你就呆在家里好了。”   堂野留下妻子,开始做出门的准备。就在要踏出门的时候,身后麻理子的声音叫住了自己。   “……我,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麻理子连妆都没画,只穿了一件羽绒上衣坐在了助手席上。在开往柏井所告知的医院的途中,麻理子一直双手紧紧地交握,细细地颤抖着。   走向医院的晚间接待处。在那里,除了柏井还有另外一位年轻的警官。   之后由内部人员引领穿过走廊,来到了一间冷清静寂的房间。   即便打开灯也无法驱散房间内阴冷的感觉。在房间的里面有个小而简易的床,上面覆盖着白色的床单。堂野被柏井带向那个盖着白色被单的‘小山包’。   “请确认一下吧。”   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覆在脸上的白布即被撩起。   苍白的脸孔上丝毫感觉不到生气的青紫的嘴唇证明这是一具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身体。紧闭的双眼,一张好似沉睡的脸看起来很像穗花。   “是您女儿吗?”   被这样问道。   “很像……但,我也不能很确定。”   堂野说的是事实。柏井无奈地搔搔后脑。   “有没有什么类似您女儿的特征呢?比如说,身上有没有什么痣之类的。”   之前一直站在堂野身后的麻理子开始一步一步地接近遗体,目不转睛地盯着孩子那苍白的脸。而后,抱着遗体痛哭起来。   “夫人,这是您的女儿吗?”   麻理子没有回答。寂静的房间回响着妻子悲痛的呜咽声。   “穗花,穗花……”   麻理子不停地轻抚着那小小的头颅上沾湿的黑发。   “对不起……穗花……没有早点找到你,对不起,对不起……”   柏井用微妙的语气问着堂野‘这就是说,是您们的女儿了?’堂野不想承认眼前的这具尸体就是穗花。这仅仅是长像相似的其他人而已,想要继续相信着自己的穗花还是活着的。然而,两天的煎熬已经将体内的精力全部抽走了。曾经是多么健康又没有生过大病的孩子。   “……一会儿等夫人冷静下来后,我们想把尸体拿回去做检验。”   站在堂野身边的柏井这么说着。   “……就是说……要把这孩子的身体切开的意思吗?”   柏井一副深表歉意的表情轻叹了口气。   “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是必要的。通过检尸才能知道具体的死亡时间和死因,这也会成为逮捕犯人的重要线索。”   麻理子一直抱着床上那小小的身体。堂野环住妻子细瘦的肩膀,把她拉离遗体大约五十公分左右的距离。   “之后好像对穗花还有一些必要的检查,所以……我们还是到外面等一下吧。”   麻理子颤抖地用力摇着头。   “不……不要!!我要马上把穗花带回家!还调查什么呀!不是已经死了吗……事到如今还能做什么!”   “但是,不接受调查的话,穗花是不能回去的。”   “不要,不要!!”   “麻理子!”   堂野大声地叫着妻子的名字。头发零乱的麻理子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堂野。   “我们还是到外面等一下吧。马上就可以带穗花回去的,马上就可以……”   堂野抱着妻子的肩膀走向走廊。被工作人员带到一间靠近晚间接待室的小型休息室。等待着被告知‘检验结束’。   (十三)   步履蹒跚的麻理子虚脱般地倒进了沙发中。   “……脸……好冷”   麻理子盯着自己的手指低语着。   “好像冰一样的……寒冷”   抱住痛苦的妻子颤抖的肩膀,堂野紧闭住双眼,任眼泪流淌下来。为什么是穗花,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女儿变成那个样子……很痛,很难受吧……如果可以的话,宁愿自己代替她去承担那种痛苦。   “堂野先生。”   被叫到名字,堂野抬起了头。柏井站在休息室的门口看向这边。   “现在,有点事情想问您,可以吗?”   堂野用手胡乱地擦了擦流出的眼泪。   “啊,但是这样会留我妻子一个人……”   柏井‘这样啊……’地低咕了一声后,对旁边的年轻警官交代了一声‘你陪夫人在这里呆一下’。然后就将堂野一个人带向走廊。   “是关于犯人的事……”   在阴暗的走廊深处,柏井这么说道。   “已经逮捕了吗?”   堂野边问着边忍不住抽了一下鼻子。   “说到逮捕,其实我们现在注意到一个很有嫌疑的男人,作为重要嫌疑人有些关于他的事情还有待了解。”   “……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问道时,柏井回答说‘是堂野先生认识的人’。难道说……难道是……   “您的意思是,喜多川有嫌疑?”   柏井点点头。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绝不会是犯人的。绝对不会。……他很疼爱穗花的……”   “其实,在他身上有不少疑点。照您夫人之前所说,他本来应该每周日都会去您家,但却偏偏在穗花失踪那天没有去。他本人的解释是‘一直喝酒到天亮,在早上九点的时候才回家,然后就一直在睡觉’。的确,有证据证明他是和工作上的同事一起呆到早上才分开,但是之后,说在家一直睡觉这件事,却只是他的一面之辞,没有任何证据。”   “但是……一般来说,一个人睡觉这种事是不可能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啊。”   “说的也是……”   柏井继续说着。   “您的夫人在事发当天下午五点的时候曾经给喜多川家里打过一次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听。他本人是说,因为睡得太熟所以没有听到电话铃声。但如果事实上是他根本不在家,所以无法接听电话呢?这么想的话也不是没可能的。”   堂野想起那天自己往喜多川家打电话时也没人接听的事。   “而且,那个目睹穗花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一起的小学生后来也被传唤到警署。他通过内视玻璃看到喜多川后,也说了他和那个带走穗花的男人看起来非常像。”   “是吗……”堂野双手紧握着。   “穗花失踪的时候,他马上就帮着一起搜找了,连自己的工作都旷掉了……”   柏井缓缓地摇摇头。   “如果说他那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被怀疑而故意做的戏呢?”   堂野睁大了双眼,紧紧握住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但是,他根本没有要拐走穗花……而且还杀了她的理由啊!”   “根据您夫人所说,喜多川好像对孩子非常温柔吧。”   “嗯。穗花也很亲近他。”   “也许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小孩子也说不定,但也不能就此断言他完全没有怀抱邪念。”   “什么嘛,喜多川怎么会……”   柏井又习惯性地搔了搔后脑,继续说。   “我们也是在您面前说的严重了一些,对于这次的事件,我们也还没有断定喜多川就是恶意犯罪。”   堂野觉得很恶心。比起喜多川被当成犯人这件事,自己的女儿被别人以那种眼光看待更令堂野感到不舒服。   “此外,也有冲动杀人的可能性。再说,他本来也有杀人的前科……”   “和前科没有关系!!”   堂野粗暴地大声打断柏井。   “没有任何关系。喜多川是服过刑。但是如果在逮捕最初阶段再好好调查一下的话,也许他实际上并没有杀人的。也有这种可能性的。”   一口气说完后,堂野喘了口气。   “他的事,我最清楚了。”   堂野将右手抚上胸口。这番真诚的话语也令柏井露出了些许困扰的表情。   “因为熟识所以不愿意承认是他做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堂野先生这种心情。但是喜多川现在是此事件的主要嫌疑人也是不争的事实。他本身没有证明自己无罪的证据,而且又有目击证人,加上他本来的杀人前科。我们也不是毫无根据地说出这些话的。”   堂野紧咬着嘴唇。   “和您不同,已经确认他的嫌疑的我们是一定要将喜多川逮捕的。这是法律。”   被既成的事实打垮,堂野无力地回到了休息室。搂住一直哭泣的妻子,堂野也感到非常难过,而同时,心中更伴随着无尽的懊悔。   是因为太想马上得到穗花了,所以才杀了认真地和他许下诺言的孩子吗?为什么不能让人相信他呢……堂野想着。是因为有前科?是因为缺乏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喜多川在警察眼里已经被定为毋庸质疑的犯人了吧。   不会是喜多川,绝对不会……然而,即便是这么想着的堂野,在心中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也似乎藏着一滴污点。‘难道真的是……’这样质疑着的污点。   ……堂野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十四)   麻理子用自己的上衣包裹住穗花的遗体,抱回了家。到达公寓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无视于家人悲痛的心情,天空依然是晴朗,没有一丝云彩。   同生前一样,让穗花睡在儿童用的床垫上。堂野和麻理子两膝相贴地坐着,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是谁对穗花下了这样的毒手……”   麻理子低语的声音刺进堂野的心里。   “她才只有四岁啊。明明只有四岁……这样的孩子难道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是穗花呢……”   麻理子伏在小小的身体上哭泣着。堂野犹豫着是否要把喜多川已经被定为嫌疑人的事说出来。尽管麻理子怀疑着喜多川,但却一定并不希望他就是犯人。被所信任的人背叛时的失望,和只能竭尽全力地接受女儿已死的事实的妻子,堂野感到还是不要告诉她比较好。   思考着还有什么事可以做,必须要通知家人。还有之后的葬礼也不得不着手开始办了。女儿虽死,自己还是要冷静。妻子悲痛欲绝,自己不是更要振作起来吗。   “给我们的父母挂个电话吧。”   麻理子抬起头。   “之后必须要准备葬礼的事情了。”   麻理子堵住耳朵低下了头。   “什么都不要问我!”   无法责备不愿接受事实的妻子,但也不能就这样逃避现实。   堂野给从穗花失踪起就一直担心不己的彼此的父母挂了电话。将孩子被杀和已经发现尸体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后,堂野和父母都是沉默无语。   将现状告知家人后,又联络了离家最近的一家殡遗馆,敲定了相关事宜后,再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接起来,是堂野的母亲。   “刚才我看了电视,犯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啊。”   堂野‘诶?’的反问。   “是亲戚打电话告诉我的。……是你认识的人吗?”   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回答和挂断电话的了。只记得最后母亲说今天会过来这边一趟。堂野慌忙地奔向电视机前,插上电源。转换着频道,找寻正在播放的新闻节目。   ‘昨天下午报道了○○县○○市公司职员堂野崇文先生四岁的女儿穗花被人带走,下落不明的事件。今早在距离自家十公里左右的河边发现了尸体。尸体本身并无明显伤害,应为溺水而亡。此案件可能与一三十四岁建筑工人有关。’死盯着电视看的时候,背后传来妻子‘那个’的询问声,堂野慌忙地转过头。   “犯人是喜多川先生吗?”   “……还,没有确定。”   “但是,已经说了和事件有关啊。不就是喜多川先生吗?”   被妻子紧握住手腕,用力地摇晃着。   “是吧……”   堂野回避着麻理子的脸回答。   “那个,是说可能性比较高。”   果然……妻子低喃着。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那个人实在有点反常。和我们明明没什么话讲,却只和孩子玩得来……虽然想那是因为他喜欢小孩子,但其实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吧。”   “不是!喜多川是真的很喜欢穗花……”   “喜欢的话会杀掉她吗!?”麻理子怒吼。   “那个人,什么嘛!明明总是请他吃饭,却从来没表示过感谢或是讨厌。你……你……为什么会和那种人做朋友啊!?”   不能说喜欢多川并不是自己的旧识,而是在监狱中认识的。麻理子一边哭泣着,一边‘你回答啊!’的对闭口不应的堂野紧紧逼问。   直到晚上八点,堂野和麻理子的父母都到了。与不了解情况的堂野不同,父亲说了很多关于葬礼的事。   在晚上九点的新闻中,已经将喜多川称为‘犯人’,实名和照片也被报道出来了。过去杀人前科的事情也浮出台面。看到这里,麻理子已经陷入半疯狂状态。   “你知道的吧!?”   那边的母亲抱住抓狂的麻理子。   “你知道那个男人曾经杀过人的事吧?你明知道他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把他介绍给我们啊?还让他和穗花一起玩!”   “他已经赎过罪了。而且,喜多川也许并没有真的杀过人……”   “这回不是杀了吗?他杀了穗花啊!!”   不容辩解,被一味责怪着的堂野只能低垂下头。妻子的双亲也愤怒地责骂着‘为什么要和那种有杀人前科的男人交往!?’,连堂野的父母也对妻方双亲低头道歉‘犬子真是对不起您们了’尽管服役期间曾受到喜多川不少照顾,但关系也只到那时为止。比起悲痛于孩子的死,堂野则是更多的受到‘由于认识有前科的男人’而被周围的人所责怪。虽已入夜,责备声仍不绝于耳。围绕在耳边的声音令堂野坐立难安。那种失去女儿的悲痛心情,堂野和麻理子明明是一样的,然而现在堂野则是被周遭所斥责,完全成了一个恶人。   无论是守夜那晚还是葬礼当天,麻理子都是一直从头哭到尾。葬礼那天,电视台方面也过来采访。虽然堂野被要求发言,然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葬礼结束后,人流就好像退潮般的全部散去了。周围变得安静的同时,麻理子就好像紧崩的弦突然崩断一样地昏倒了。慌忙送进医院后,被医生告知‘是由于心力焦脆。……而且夫人她怀孕了哦。……已经两个月了。’在还无法接受穗花死去的时候,却又孕育了另一个小生命……被告知已怀孕的事时,麻理子好像并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听到后也是一脸漠然,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无表情地应合了一句‘哦……’。   但是堂野却觉得麻理子怀孕是件好事。虽然从经济上考虑不宜再要,然而事到如今,转移注意力对麻理子来说会比较好。本来就为了不再要孩子而很注意避孕措施,然而这次却好像是天赐的良机。   葬礼结束的三天后,堂野回到了阔别一周的公司。已经知道了所发生的事的龙田和工作上的女同事都很顾及堂野的心情,然而尽管如此还是觉得很痛苦。   一天结束后,堂野感到周身疲惫。晚上七点,工作归来把车停置在停车场时,看到对面一张熟悉的面孔慢慢地接近。是担任穗花事件的警官柏井。   “您好。”   柏井微低一下头。   “那段时间麻烦您了。”   堂野也低下了头。   “事实上,关于穗花事件现在有了新的证词,所以还想再问您一些事……”   堂野犹豫着是不是要让柏井上楼。麻理子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如果此时再提到穗花的事,也许又会令她陷入不安失措中。况且对于她怀孕的身体也不大好。   “那个……妻子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就在这里说可以吗?”   柏井‘啊,这样啊’地回应了一句。最后,堂野请柏井到车中说话。   “我想您已经知道了,警察方面已经将喜多川定为犯人逮捕了。他在穗花被拐和死亡推定时间的下午四点左右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也有那个小学生的证词。但是,他本人却是一再否定。”   “他本人说不是他,是吗?”   柏井‘是这样’地歪过头。   “因为有目击者的证言,所以才下令逮捕,但是前天又有了新的证词。”   “新的证词?”   “是一通电话。一个中学生在事发当天看到了站在雁长桥上的人……”   报道上说穗花是从桥上掉落溺水而亡的。雁长桥,那是离发现穗花尸体的河边最近的一处桥。   “是从学校回来的路上,过桥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外衣的高个女人笑着看向桥下。因为那种感觉让人有点不舒服,所以就记住了。”   “女人……”   堂野反诹着。   “前天的时候电话打到警署。是那个中学生的家长。无论如何都很在意这件事。还有一些其他的疑点,也正在调查中……”   “那就是说,喜多川有可能不是犯人了?”   柏井回答说‘还不清楚’。   “虽然我们至今为止还是怀疑喜多川,但是因为也有万一的情况……”   柏井搓了搓鼻头。   “另外……您夫人上个月辞去了工作,能请问一下理由吗?”   “她是说和其他同事相处得不好,所以才……”   柏井只是问了一些妻子的话就回去了。柏井离开后,堂野一个人在车中思考着。如果警察一旦这样决定了犯人,那么直到抓到犯人都会一直搜查证据,亦或伪造。那个警察在逮捕了犯人之后还在继续调查,可见会有其他犯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堂野用额头顶住方向盘。喜多川也许并不是犯人……只是这样就觉得心情莫名地舒畅了不少。   重新回去工作的第三天,柏井再次联络上堂野。接起手机时刚好还在工作中,便慌忙地跑向走廊。   “已经逮捕了真正的犯人。”   柏井语气平淡地说。   “关于此事还有一些话要说,所以可否麻烦您和您夫人一起到警署来一趟?”   堂野有些犹豫。   “事实上……妻子她有孕在身。有什么事不能只和我一个人讲吗?”   “这次的事件和您的夫人也有一定的关系,我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所以不好意思,还是麻烦您两位一起过来一趟。”   听出了柏井那不容妥协的口气。堂野也只得放弃,带着麻理子来到了警署。‘为什么一定还要再去警署啊?’对于这样问着的妻子,想到反正也会被告知全部的事实,于是回答说‘好像是找到了真正的犯人’“犯人不是那个男人吗?”   “详细的情况,警察会告诉我们的。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麻理子在车中从始自终都是一副可疑的表情。   到达警局后,在接待处报出了柏井的名字,之后就被引进了一间小小的房间。好像是间调查室。堂野和妻子在圆形椅上并排而坐。   “之前已经和堂野先生说过了,我们已经逮捕了杀害穗花的凶手。”   麻理子就这样紧握着堂野的手,牙齿咬住嘴唇。   “不是喜多川先生吗?”   柏井点了一下头。   “犯人的名字叫‘田口惠理’,您认识吗?”   堂野摇摇头,然而麻理子却瞬时铁青了脸。   “麻理子认识吗?”   对于堂野的询问,麻理子不置可否。只是暧昧地摇头。   “田口惠理是夫人以前工作的超市店长田口浩之的妻子。以前好像是做过模特,所以身高有将近一百八十公分,头发也很短……再戴上黑帽子的话,在那个小学生看来就好像是个男人。”   堂野想起了妻子辞去超市工作时说过的和同事相处不好的话。   “店长的妻子很不好相处吗?”   麻理子低垂着头,用手捂住两耳。   “先生您还什么都不知道啊。”   即便此时,堂野也没有察觉出柏井和妻子之间意味深长的话语的含义。   “夫人和超市的店长田口浩之在差不多两年前有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一点有其他的店员的证词为证。之所以辞去了工作也是因为传出了和店长这样的关系……是这样吧,夫人?”   堂野惊得睁大了双眼,一动不能动。这完全预料之外的发展,令堂野脑中一片空白。木然地偏过头询问着旁边的妻子‘是这样吗?’,然而却没有得到回答。   “田口惠理很憎恨自己丈夫的外遇对象,也就是堂野先生的妻子,她已承认是为了报复而杀害了您的女儿穗花。”   麻理子就这样青白着一张脸,剧烈地抖动着。   “田口夫妻没有孩子,她好像进行不孕症的治疗已经有将近十年了。期间,知道了丈夫和年轻的女人有外遇关系,所以就此破坏。”   邻座的妻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咽声响起。堂野只是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紧握到发白的指尖。   妻子就好像口头禅一样地总是说着多么地爱着自己。说自己有个温柔的丈夫,是多么幸运的人。明明应该是满足于目前的生活的,可却为什么还有持续了两年的外遇关系呢。   坐在旁边的这个哭泣着的女人,堂野突然觉得陌生了。妻子在哭什么呢,连这个也无法理解了。   (十五)   回到公寓后,麻理子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堂野在客厅里边喝着酒,边在脑中整理着已发生的事实。麻理子和工作中的上司有外遇关系。而且被对方的妻子发现,被激怒的她杀了无辜的穗花。   是谁的错呢,堂野想。是外遇关系持续了两年,背叛自己的妻子?还是被背叛了两年都毫无知觉的自己呢……   现在仔细想起来,外遇的迹象其实一直都是存在的。那个自己没见过的项链……大概也是店长送她的吧。所谓的和朋友聚会归来的晚上,碰触到脖子上留下的红色印迹时麻理子所表现出来的明显的动摇。那也是外遇时留下的痕迹吧。还有一看到自己回来就紧急挂断的电话……没有手机的麻理子和店长联络的唯一方式就只有家里的电话了……   难道不能更谨慎一点吗。但惟有自己的妻子……那个甚至对自己微薄的薪水没有一点抱怨的妻子,是怎么也想不到她外遇的。   被背叛了……这种想法怎么也无法消失。明明在这么努力地守护着这个家,却被无情地背叛了。堂野饮了一口酒。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是因为自己太懦弱了吧。对方那个男人,要比自己有魅力吧。   堂野抱住了自己的头。好懊悔,好痛苦,好难受……想着想着,堂野终于还是抱着一丝的可能性走向了妻子所在的卧室。   房间的深处,麻理子像个孩子一样地蜷缩着。   “麻理子”   妻子抬起泪湿的脸。堂野站在距离她大约一米左右的地方。   “……那个……”   开口语塞。把那种事说出口都觉得羞耻。   “……你爱他吗?”   麻理子没有回答。   “如果你爱他的话……还是直接和我说分手比较好。因为结婚后你喜欢上了其他人……感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是没办法的。”   麻理子摇着头,小声音说着:“……我没有那样喜欢……”   “我更喜欢你啊。……虽然你可能并不相信……”   堂野不懂了。既然说着喜欢自己,那为什么还要外遇呢,为什么会和别的男人上床呢……   “……每天,都很乏味。虽然很幸福,但却终年如一日。一想到要一直过着这种大妈一样的的生活就觉得很恐怖。就是那个时候被追求的……那种不伦的事只在电视或杂志上见过,想着是不是真的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呢……就抱着一种轻浮的态度……”   “轻浮的态度持续了两年吗?”   麻理子摇头。   “开始只是玩玩而已,但对方却认真了,还说什么要和妻子离婚。甚至还威胁说,如果我想斩断关系,就要对你动手……那个时候在一起也快一年了,所以就想感情早晚会淡下来,到时候就没事了……”   堂野咬着嘴唇。   “你这种轻浮的态度已经伤害了对方的妻子和我了。”   麻理子嘀咕了一句‘我又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和有妇之夫保持关系总会伤害到别人吧,又不是小孩子!”   怒吼着的堂野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是这么自私的女人。很清楚的是,一个可靠的人是会为周围的人设想的。   “你在生我的气吧?”   麻理子盯着堂野问。   “因为我的外遇导致穗花被杀。全部都是我的错。你什么错都没有……”   “麻理子……”   “我也很痛苦啊。不要用这种责备的眼光看我!我知道外遇是不对的。如果知道孩子会因此被杀,我怎么也不会去做的啊。但是……只是我一个人的错吗?那些搞外遇的人他们的孩子都被杀了吗,没有吧?凑巧而已啊……只是因为对方的妻子嫉妒心太重思维太奇怪,才会变成这样的。”   麻理子紧握着双手,在床上‘嗙嗙’地敲着。   “为什么只有我遭到这种报应。孩子明明已经被杀了,已经没有女儿了,却还是一定要受到众人的责备!”   堂野想不出安慰的话。吃惊于对方的自私的同时,也感到悲哀。无论是谁都有脆弱的部分,这一点可以理解的……然而虽然理解……   俯视着妻子的堂野突然有种恐怖的预感。一直保持着外遇关系的妻子,没理由没有那种可能性。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去想‘万一’,出现过一次的疑惑的念头在脑中挥之不去。   “那个……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我的吗?”   麻理子的肩膀猛然地抖动了一下。   “我们一直都有做避孕的措施,虽然知道这样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保险,也有万一受孕的情况……”   “……我不知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没有否定。堂野不得不追根问底了。   “你和那个男人做的时候有避孕吗?”   “别问我这么露骨的问题!”   “这很重要啊。如果没有避孕的话,就有可能是对方的孩子啊。”   麻理子紧咬着嘴唇,过了会儿,小声地挤出一句‘……没有’。堂野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因为他说过自己没有生育的能力,精子非常少,就算留在里面也没关系的,所以……”   “为什么不说……那可能不是我的孩子……”   “因为我也很痛苦啊。但是这个时候又不能说。穗花都已经死了,却还怀上了外遇对象的孩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堂野逼问麻理子。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注意到的话,你就打算拿外遇对象的孩子当成我的孩子生下来,然后抚养他吗?”   “那就,打掉吗?”   妻子挑衅的言语如同当头一棍。   “这孩子一定是他的。从时间上算也是这样。……如果告诉他的话,他一定会哭着求我生下来。说什么‘拜托了,我会承认他的,不要杀掉他’之类的。”   堂野楞住了。   “但是我是你的妻子,你让我打掉的话,我就会打掉。”   妻子为什么把一个人生死这样的大事好像委托物件一样地交给自己呢。   就好像是堂野在为这种完全与己无关的‘过错’推卸责任一样。难道这样的决定一定要自己做出吗。   麻理子的腹中有了一个小生命。当初听到时,虽然是在那种时候……但却很高兴。然而,孩子仍然存在,自己的心情却急速冷却,甚至觉得恐怖。   “你是想让我爱这个孩子吗?”   堂野低语。   “让我对这个背叛我的证明的孩子……”   “也许身体上是这样没错,但我的心并没有背叛你。我还是喜欢你,非常非常的喜欢。朋友和大家也都说‘麻理子的丈夫是个非常温柔的人’,被这样说时真的很高兴……”   麻理子的这句‘温柔’的话穿过耳际。不仅不觉得高兴,反而麻木的毫无感觉。   堂野出卧室后回到了客厅。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忍耐的马上抄起车钥匙奔了出去。   粗暴地发动了车子。没有地方可去。只是让车行驶在阴暗的夜色中。一次次地重复着平时的自己从来不会做的那种野蛮的超车,沐浴在背后那如怒吼般的汽车鸣笛声中。   (十六)   这时,天空下起了雨。信号灯转红,突然按了刹车的堂野在交叉口处打了个横滑。由于车尾和对面都没车,所以没有造成事故。然而,受到冲击的堂野的手却在微微发抖。由于常时间地停在交叉口,妨碍了其他车辆的行驶而遭到不停的鸣笛抗议。   想起打滑时甚至想到了可能会死。堂野离开了交叉口,让车子缓慢地行驶在道路上。开着开着就到了穗花被推落入水的那座桥下。堂野停下车。妻子和堂野在事件发生之后只上来过一次。供上了穗花最喜欢的花朵和甜品后就马上离开了。无论何时都不想来到这里。   堂野下了车,没有撑伞就上了桥。桥的中央摆了很多花和甜品。堂野站在寒冷的雨中,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这些。当车灯照亮道路时,鲜艳的黄色小花显得格外夺目,而且被编成了美丽的花环。周围,这样的花环有将近五个。拿起一个,看到那短小的花茎被细心地编结在一起。   堂野回到车中,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车子。在住宅街尽头的一处屋檐房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停下了车。   此时在这栋旧得仿佛要坍塌一样的老房子的周围,没有一点亮光。进门后,玄关和庭园也是一片黑暗。堂野用两手在门上‘咚咚’地敲着。   “喜多川,喜多川”   一遍遍地叫着男人的名字。这时庭园里有了一些光亮。因为房间的电灯被打开的缘故。随后玄关也一下通亮了起来,接着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门被拉开了。   喜多川刚刚也许正在睡觉。他眯着眼睛无言地俯视着堂野。   “被误认成犯人而一直被扣留是吗?”   “……没什么。”   喜多川用一如既往无感情的语调回答说。   “真是对不起。……你很难受吧?”   喜多川露出一丝笑意。   “我被捕不是你的错。总是说着‘是你杀的’烦得要死。虽然每天每天从早到晚的调查,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那么肯定的,可今天早上又突然被释放了。……倒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逮到了新的犯人。也就没必要强硬地将他列为犯人了。警察……有没有为他们抓错人而且还关押了数日的事向喜多川道歉呢。   “……你怎么都湿了?”   直到喜多川提到,堂野才想起现在的自己混身都湿透了。   “啊,我在外面……走了一下,忘了带伞。”   “那你是来跟我抱怨的吗?”   堂野一惊。   男人只是因为身材高大,又经常和穗花一起玩就被误认成犯人。并被以有色眼光看待。他什么错也没有。然而不仅如此,却反而给他带来那么多困扰。   当听到警察说喜多川有可能是犯人时,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但心里却多少有一点怀疑。并没有完全的相信他。如果相信的话……就会坚持说‘不是他’,并去和被关押的喜多川见上一面吧。自己真的很狡猾。   当一看到那‘可能会是犯人’的可能性时,就放弃了这个没有任何朋友的孤独的男人。明知道他一直是孤身一人……   “桥上有一些黄色的花环。我想一定是你放上去的……所以来道谢……”   “如果那样做有用的话,无论是一百个还是两百个我都会做的。”   喜多川呢喃着说。   “那天……约好了下午要一起去玩的。但是,却因为喝多了而睡过头。如果我遵守约定去了你家的话,穗花也不会死。”   喜多川遥望着夜色。   “如果我遵守约定,她就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其实是有很多原因的……是命运。”   “我不知道什么命运。总之,如果我去的话,穗花就不会死。”   喜多川顽固地坚持。   “就不会死的啊。……我,不想让那孩子死。”   眼泪从喜多川的两眼中滑落下来。   “呐,这就是惩罚吧?让我失去重视的人,这是对我的惩罚吧?因为我杀过人。但是我也进过监狱了啊。在里面呆了十年。这样还不能赎清我的罪吗。而且……”   喜多川看向堂野。   “被我杀掉的人,也有那个把他看做重要的存在的人吧,他也在憎恨着我吧?所以同样的,也一定要杀掉对我来说重要的人吧?”   “不是的。那是因为……”   “不是那样的话说不通啊。我从没想过要杀人的。但是,在杀人这种事上,和我有同样想法的人也有啊。会变成这样,也是自作自受吧?你告诉我啊。你不是什么都懂吗”   “我说了很多次了,不是你的错。……其实是我们夫妻的问题。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没有错的话,为什么会死!?”   喜多川喊叫着。声音在阴雨的庭园中回响。堂野心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是命运。一定……是注定如此的。所以你也没有必要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而责怪自己。就算你没有来我家,那天如果麻理子没有午睡,我在休息日没有出去工作而是留在家里的话,恐怕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如果没有觉得你的孩子可爱就好了。因为她说了喜欢我……所以……我才会觉得这么痛苦……”   堂野想要安慰地触碰了男人的脸颊。喜多川慢慢地抬起了头。   “你什么时候也会死吧?”   “……是啊。”   “你要死了的话,我该怎么办?”   无法回答。右手被紧紧地握住。与此同时,堂野也感受到了‘那种’迹象。那种感觉自然地传递过来。逃避的甩开手腕,却又被追了过来。黑暗中误入庭园。脚下与零乱生长的杂草缠绕在一起。   脚步放慢的同时已被抓到,堂野就这样被按倒在草地上。感觉到高大的男人覆盖上来时,堂野用力地挣扎。   “喜多川,喜多川……”   嘴被冰冷的嘴唇覆盖。皮带被解开,只有裤子被拉下。腰间冰冷,下一秒,那粗大已发硬的物体就强行地插入了那里。   “啊……痛……”   被直插入深处。这样封住了堂野的动作后,喜多川抽出了领带,扯开衬衫。雨水打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寒冷的空气。然而与此相比,喜多川的手却更加冰冷。就这样抱着裸露的堂野,喜多川开始了腰部的律动。被摇动的同时,那被强行打开的部位所传来的阵阵激痛令堂野痛苦地喊叫着。   即便被如此暴力地掠夺着,堂野也没有拒绝喜多川的吻。微温的舌缠绕在一起。一边由于疼痛而哭泣,一边紧紧地抱住了男人的背脊。虽然只有疼痛,却也能感到瞬间的快感。明明很痛,却觉得这样痛很好。在这场混乱的性爱中自己要如何是好呢。   男人的动作使周围的草丛也随之晃动。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喜多川的肩膀和背脊上。是黄色的花瓣……堂野茫然地看着它们,用舌尖舔掉后,静静地咽了下去。   (十七)   庭园中如同野兽般的性爱结束后,堂野被男人抱进了屋里。直到洗澡水烧好,堂野一直就这样裸着身体裹在毯子中,被喜多川抱在怀里。水烧好后,就被带进洗澡间。最初热水的浸透也在不久后习惯了。洗澡时也是互拥着。如开始一样,堂野已经无力反抗了。   洗完后,擦拭干净后就这样全裸着被塞进了被褥中。喜多川也是什么都没有穿。被潜进被褥中的喜多川吸吮着乳尖,令堂野有种好像对待小孩子的感觉。不光是乳尖,喜多川简直像小狗一样地舔舐着堂野的全身。   从耳廓到脚尖,仔细地舔弄着。隐隐做痛的部位被细细地舔拭过后,又被插入了。即使疼得哭了出来,喜多川也没有拔出来。将脸压在枕边哭泣着,耳边是男人‘我爱你’的告白。   我爱你,我爱你……一遍一遍重复到甚至耳根发痛的程度。然而在这样的爱语中,身体上的疼痛却不可思异地减轻了。快天明时,喜多川终于入睡了。堂野的腰由于过分摇摆而酸痛,连站起来上趟洗手间都异常困难。工作也去不成了。堂野就在喜多川家给公司打了通电话,以‘身体不舒服,请允许我休息一天’为由请了假。挂断电话时才想起忘了说抱歉。   由于赤裸着身体走动而感到寒冷,堂野又回到了棉被中。喜多川微张着嘴,像个孩子似的沉睡着。没有理由地吻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单纯地只是想这样做而已。   堂野思考着‘爱’究竟是什么。当人们以此为由时,爱又是什么呢。自己确实是爱着妻子的。然而,如果现在问自己是否依然如此的话,却无法回答了。为什么呢?因为被背叛了啊。和其他男人睡觉,背叛了自己两年。只是因为背叛这种行为就看不到爱情,其实是因为并没有真的爱吧。   像小说和电影中所说的那样——永远只深爱着一个人,这样的事真的存在吗。自己的爱其实是伪装的吧。   对现在这个睡在旁边的男人又是怎样的感情呢。想要接吻的这种心情又是什么。被告白着‘我爱你’时内心那揪结的悸动又如何解释。被妻子所背叛而自暴自弃,那时只想丢弃那厌恶的情绪,就此放任自流吧。   如今自己已经没什么放不开的了,这样的自己也不算是过分吧。总是被讨厌的事和责任所压抑着,所以……才只能一味地逃避着‘爱着这个男人’的事实吧。   如果真是爱的话,那么应该是从在监狱时就开始了吧。被男人说‘喜欢’时应该也可以以同样的话回应他的。因为从那个时候起,喜多川就一直对自己说着‘喜欢你’。   觉得麻理子很卑鄙。背叛了自己,并推卸掉了一切责任。然而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即便不确定是否有爱,性关系也可以成立。只是因为同是男人,不会因此而怀孕而已……这样一次也好再次也罢,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想着这些的堂野不禁哭了出来。思考着那已消逝的生命和将要出世的生命,还有自己本身的事。越想就越发的自我厌恶,堂野把身体蜷缩成了一小团。   下午,堂野再次睁开眼,喜多川已经不在身边了。也许是去工作了。堂野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中只有自己睡觉的这床被褥和一个三格的箱子。其中排放着一些书和绘画本。书并不新,大都很陈旧。其中只有一本新书。封面是‘SagradaFamilia’(圣家赎罪堂,位于巴塞罗那的经典建筑),里面是以图片的形式介绍了高迪(Sagrad Familia的设计师)的建筑。   绘画本很多,有将近十本。好奇着里面会画些什么的堂野抽出了其中的一本。翻看时,却惊于里面居然画着自己的脸。画面下付着的日期是三年前,所以应该是回忆着当时在监狱时自己的样子画出来的吧。还是光头的样子。看到和自己相似的脸而有些难为情的堂野只是粗略地翻看着绘本,然而却发现里面几乎全都是自己的画像。再翻开下一本,也是一样。最新的一本还没画完,在中间的一页上潦草地写着一句‘不记得脸了’。   在监狱时是不能照相的。所以……喜多川都是凭着记忆画出自己的脸吧。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样子也变得模糊了……从今年三月以后,和堂野的脸相似的画像就没有再出现在这本未画完的绘本上了。   堂野将绘画本放回了箱子中。因为周围没有一条毛巾,于是就这样赤裸着身体打开了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隔扇。阳光一下射了进来,不禁闭起了眼睛。在只有六叠大的房间中,电视放在地板上,中央有一个小桌。在通向庭院的一小段走廊上,看了到那个高大的背影。大概是听到了拉门的声音,男人回过头。   喜多川只穿了一条牛仔裤,上身赤裸着。   “……没有衣服。”   “你的衣服正在晾干。”   注意到自己浸湿的衣服正被晾在架在树木之间的晾衣绳上。   “没有毛巾呢。要等晾干的话,就算只是腰那里……”   “墙围很高,外面看不见的。”   虽然有墙围,但赤裸着来回走还是觉得不安。然而因为喜多川没有要换衣服的意思,堂野只得无奈地慢慢走到喜多川的身旁。   走廊的地板上散落着很多折茎的黄色小花。喜多川一朵一朵地将它们编织起来。   “是花冠?”   “这是今天的。花很快会枯萎,枯萎的花冠就不好了。”   喜多川的手指灵巧地动着。   “之前听说,想一个人就做一个用来纪念,所以,我一边做就一直想……”   堂野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喜多川。激动得流下了眼泪。爱情是什么,真也好,假也罢……这些可以慢慢思考的东西,已经无所谓了。如今,眼前的男人是如此的令人珍爱。只想好好的爱他。拥抱的理由只此足矣。   “……不去工作没事吗?”   被这样问到时,喜多川呢喃着说‘被解雇了’。   “必须要重新找了。……会付不起房租的。”   “我如果要找长久居住的地方,就想要住在有庭园的房子里。有很多草和树木,还可以在庭院里养狗……这里虽然是我的家,却感到很寂寞。没有像你家那样的温暖。”   喜多川目不转睛地望向庭院的对面。   “没有人在,家里当然会寂寞啊。”   在挲挲的风吹中,喜多川寂寞地低喃着。   (十八)   堂野在日落前回到了家。也并没有拒绝喜多川将自己送出家门。打开公寓的门,外面本已很暗,房间内却更为阴暗。打开灯,看到麻理子的鞋并放在玄关处。走向客厅,看到沙发处蹲坐着.一个人影。大概是感觉到了光亮,麻理子一下站了起来。   “哪里不舒服吗?”   麻理子摇摇头。   “……你昨天去哪儿了?”   “住在喜多川家。”   不知为什么麻理子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肩膀细细颤抖着的麻理子用双手捂住了脸。   “给你公司打了电话,说你今天请假了……”   堂野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要吃点什么吗?”   麻理子摇摇头。   “吃点吧。……我随便买了一些。”   堂野把从超市买的饭菜摆放在桌上后,吃了起来。麻理子也砌了茶坐了过来。吃完后,堂野对着收拾完碗筷的麻理子说‘我有话和你讲。’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相对而坐。麻理子就这样一直低垂着头。   “之后我想了很多。你外遇的事,肚子里孩子的事,还有穗花的事……”   堂野顿了一下。   “也可以选择和你继续这样生活,共同抚养你肚子里的孩子。虽然说我不会爱那个孩子,但长时间相处的话,也可能会产生感情。然而,就算我可以爱那个孩子……我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把你当做可以于我终生相伴的伴侣了。”   麻理子的表情一下僵硬了起来。   “也许你觉得那只是一次的外遇而已。也有人可以谅解。但我觉得这是价值观有所不同。”   ‘我……’麻理子颤抖着开口。   “我爱你啊……”   “我无法理解你的感情。人的感情本来就不是可以猜测的东西。对于‘理解’的表现可能会有些奇怪,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即便继续这样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也失去了那份想要守护你、重视你的感情了。”   我们离婚吧……堂野说。麻理子就这样咬着嘴唇,双手紧握。   “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关于那个孩子的一切应该由你自己来承担。”   “不负责。”   “你不是确定那不是我的孩子吗,是那个人男人的啊。所以,你不应该向我寻求决定权。”   “但是……“   堂野打断了想要继续说什么的麻理子。   “和我离婚后……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和那个男人再婚。这样就可以让孩子和真正的亲人生活在一起了。如果在意别人的看法的话,也可以搬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他不是说喜欢你,而且也愿意承认那个孩子吗。情况一定可以转好的。”   “你有点常识好不好!”   麻理子叫喊着。   “那个人是杀害穗花的女人的丈夫啊。我绝对不要和那种男人结婚!”   “但那个男人不是想让你生下来吗?”   “但是……”   堂野烦恼着要不要说出来,最终还是开口了。   “你应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麻理子咬着嘴唇。   “但是,我绝对不要离婚。”   这样嘟囔着。   “我不要。我喜欢你啊。”   “我不想和你争论了。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麻理子一下大哭出来。看着哭泣着的妻子,虽然也觉得有些可怜,但却无意安慰她。   “财产全部都给你。因为是我提出来的,而且生孩子的话你也需要一些必要的生活费。”   麻理子不停地哭,随后就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客厅。想她大概是回到卧室了吧,不久后,从浴室中传出了水声。   是淋浴的声音,不知何时会停止。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走进了更衣室。通往浴室的门没有上锁。打开门的瞬间,堂野看到的是一片血红的浴室地板。旁边的水果刀还在地板上转动,摇动着无力地坐在地上的麻理子时,她还有些意识。   堂野慌忙地叫了救护车。所幸伤口并不深,就算不缝合不要紧。被送往医院的麻理子歇斯迪里地大喊着‘让我死!’,被打了一针镇定剂后才渐渐入睡。   麻理子昏睡了半天,终于睁开眼时,一看到堂野就滴下了眼泪。   “伤口没那么深。……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   麻理子用被单蒙住脸,呜咽出声。   “你的父母很快回来,然后会和我换班。”   麻理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不能陪着我吗?”   “我必须要去公司,已经请假太多了。”   “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去死。”   “你别再让我为难了。”   “是认真的哦,真的会死哦。”   堂野轻叹了口气。   “我和你父母谈过了。说了关于离婚的事。他们也表示理解。”   一直虚弱的麻理子表情突然骤变。   “你跟他们说了‘最初外遇的是你的女儿’这样的话了?你是让我去充当恶人吗?”   关于麻理子外遇的原因虽然一直也没有明说,但是昨天的新闻已经报道出来了。麻理子和堂野的父母肯定也已经知道了。   “我们都各自重新来过吧。我并不觉得你我的婚姻是一个错误。但是,虽然不这么想,却还是觉得哪里有些错位。”   麻理子最终没有说要分开的话。过了早上六点,麻理子的父母来了,和堂野换了班。回到公寓,对着穗花的遗像手合十祈拜过后,堂野便去了公司。并为自己请假多日而向上司道了歉。   晚上七点过后,工作结束的堂野马上走向了喜多川的家。敲过门后,男人很快地飞奔出来。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就连这种细小的地方也是这么惹人怜爱。问道‘在干什么’时,男人微垂着头回答‘看书’。   “吃晚饭了吗?”   “还没。”   “要吃吗,我买了些。”   堂野在房间的小桌上准备晚饭。喜多川窥视似的不停地看向这边。   与庭院相连的窗户敞开着,从草木繁茂的庭院中传出了清脆的虫鸣声。   似乎是被这种怀念的感觉所吸引着,堂野吃完饭后便步向走廊,坐在了喜多川的身边。   “我和妻子分开了。”   堂野故作平静地说。   “发生了很多事……就成这样了。虽然是会给你添麻烦,但可以让我暂时寄住在这里吗?我要付补偿金,财产也都转给她了,所以没有钱了。”   喜多川的沉默令堂野感到焦躁。倒不是因为难为情,但就是不敢看旁边的男人的脸。   “……突然说了这些很吃惊吧。本来让人寄住这种事就是要好好考虑的……”   “没和别人说过吗?”   被这样问道。堂野感到喉咙一阵干燥。寂静中,虫鸣声显得格外扰人。   “不,没有……”   堂野低下了头,双手交握着。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尴尬地站起身的堂野右手突然被紧握住。   “你去哪儿?”   被男人的视线直盯着。   “我想今天先回去了……”   “不要走。”   “啊,但是……”   感到身体的靠近,随后便被紧拥入怀。喜多川的手伸向堂野的皮带,性急地脱掉他的衣服。   “喜多川,那个……”   即便反抗也无剂于事,堂野中途也有所觉悟了。就这样在走廊全裸着被抱了。虽然腰还是疼到麻痹,但却没有再哭出来。喜多川在堂野的体内射了两次。结束后,两人一同进了浴室。洗头时因为没有香波而只能用肥皂代替,粗糙的质感摩搓着,令头皮有些发痛。   “不要走。”   喜多川怀抱着堂野呢喃着说。虽然也很想留在男人身边,但堂野也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今天麻理子不在家。……这样会留穗花的骨灰一个人,所以我想回去……”   喜多川轻皱着眉低下了头。随后更加用力地紧抱住堂野。   “你回去的话,我就只是一个人了。”   “……嗯,我还会再回来的。”   “一个人也没关系。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的。去你家吃饭,和你的孩子一起玩,可回来的时候就会感觉很难受。现在感到更难受,好想哭。倒底是为什么呢。你明明已经和我做了爱,而且还吻了我……”   无助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堂野拥住男人的头,轻柔地亲吻着。   “再等等,再等等我就会回来这里了。在你还没有感到寂寞的时候就会回到你身边了。”   洗完澡后,堂野就开始准备回去了。即便招呼着说‘我回去了’,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也没有任何回应。无奈地踏出房门时却被一股力量拉住了。   “明天会来吗?”   “就算不留宿,工作结束后我也会过来的。”   “一天太长了。”   堂野笑了。   “睡着的话半天就会过去了,然后就是白天了。”   堂野握了一下像缠人的孩子一样的男人的手后,坐上了车子。通过后视镜看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目送着自己的喜多川,堂野感到一阵心痛。既然那么寂寞,还不如就这样把他带到家里来吧,这么想着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公寓的楼下。   看到自家房间映出的亮光时,堂野吃了一惊。是麻理子回来了吗,还是他们的父母……?   堂野走进家门时看到了摆放在玄关的麻理子的鞋。虽然身体上并无大碍,但怎么也没想到昨天受伤今天就能回来。   “你回来啦。”   大概是听到了开门声,麻理子来到走廊。   “好晚呢。还没吃饭吧?”   如平时一样的问话。……然而这种如常的举止却使麻理子的态度看起来反倒有些不自然。   “不,我已经吃过了。”   啊……这样啊……麻理子低下了头。手腕上的纱布显得刺目的苍白。   “呐,要洗澡吗?”   堂野犹豫着如何开口时,麻理子抬起了头。   “也不用了。我想睡觉了……”   走过麻理子的身边,手腕一下被抓住了。   “……你去哪儿了?”   麻理子眼光严厉地看着自己。   “什么去哪儿……”   “我问你在哪里吃的饭,洗的澡!?”   尖锐的声音震动胸口。   “带着一身的廉价肥皂味,真恶心!你鄙视我的外遇,可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不是的……”   “你自己不是也在外遇吗,还说得好像离婚都是因为我的过错一样。太过分了。对方是谁?是什么样的女人?老实告诉我!”   堂野被麻理子紧抓着拖倒在地板上。虽然被打得很痛,却没有反抗。过了一会,麻理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就这样坐在堂野的身上哭了起来。   “你是因为比起我来,更喜欢那个人所以才说要和我分开的吧?我不要。我都有孩子了啊……”   但是麻理子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堂野的。   “是不是喜欢……我还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想温柔的对他……”   麻理子抬起了头。   “只要我在他身边就好,所以……”   “你好残忍。说什么伤害的,你自己不是早就有可以依靠的人吗。却我一个人受众人的指责……”   被人指责完全是她自己的错。玩味的外遇行为,不只是自己,无论是谁都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堂野也好,外遇对象也好,对方的妻子也好……然而这些麻理子却全当没看见。   “是谁?是哪里的女人?你说啊……”   衣领被紧抓着摇晃着。堂野试着回忆妻子的哪里是自己曾经迷恋的。然而却被不快的感受所侵蚀,曾经快乐的记忆也变的混浊模糊了。   “是喜多川。我在喜多川家吃的饭,洗的澡。”   麻理子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   “在喜多川先生家的话,早说不就好了。说的也是,你和那个人关系一直很好呢……”   “我和他睡了。”   麻理子的表情一下僵硬了。   “喜多川是个不幸的男人,不光是他的过去……他从来没有被人爱过。所以,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你……你在说什么呀……”   “我想回应那个说着‘只有我一个’的男人的心情。”   “这不是同性恋吗!但是……”   “无所谓。”   堂野打断了麻理子的话。   “那种事无所谓的。”   堂野让惊鄂地呆骑在自己身上的麻理子坐在地上。   “从昨天开始就打算保持这种关系了。因为还没有和你离婚,所以我的这种行为也算是外遇吧。对不起。”   堂野两手交握,低着头看着麻理子。   “我要和喜多川圭一起生活,所以请和我离婚吧。”   麻理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无声地别过头。   (十九)   第二天早上,麻理子一直没有起床。堂野也没有和她说话,准备了只有面包的简单早餐后,便出门上班去了。   工作在七点以后结束,虽然很想去喜多川家,但是因为麻理子在家,感到如果回去晚了又会很麻烦。况且,麻理子还无法接受堂野和喜多川的关系。离婚的事上也还一些必须要交代的。   今天是不能去了……正因为看到了男人昨天那寂寞的身影,就更加感到欠疚的堂野往喜多川家拨了电话,然而却没有接通。   怎么回事……有点放心不下的堂野绕路开向了喜多川的家。等待信号灯时,茫然地看向前方,只见骑着自行车的喜多川飞快地越过眼前。   开口叫他已经晚了。而且堂野车行的方向和喜多川的正好相反。虽然自己已经约定好要去他那里,但他还是担心地跑出来了。可能会有些自作多情,但就是这么想的。堂野中途回转车头,朝喜多川的方向开了过去。   喜多川也会有自己的私事,不能因为和自己有约定就一定不能出门……虽然这样自我安慰,但还是有些不安……   自行车在什么地方拐了弯,喜多川的身影从视线内消失了。堂野就这样盲目地驾着车,不知不觉中注意到车又开到了穗花落水的那座桥附近。正想掉头的时候,看到喜多川正向桥上走。他每天都会做花冠,现在应该也是去把今天的那份送给穗花吧。   堂野向桥的方向开去。在大桥的中央,至今仍置放着花束和甜品。就在那里,堂野看到了自行车和男人的身影。喜多川果然是到这里来了……正要开口叫他时却一下楞住了。喜多川的对面还站着一个人。映照于月光下的人影是——麻理子。   动摇的堂野就这样无声地开过那里。两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车子。堂野在开过大桥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车。因为是沿海而筑的马路,车量并不多。就算把车停在路面上,应该也不会给别人造成什么困扰。   堂野担心着麻理子和喜多川会说些什么。然而即便靠近,也不能介入他们的对话当中。堂野在桥的栏杆处看到了两人。   两人手扶栏杆,专注地看着桥下的河流。车流的间断带来四周的宁静,只有两人的身影隐隐约约地映照在桥上的灯光中。这时,麻理子突然露出一副四下张望的紧张表情,随后就看到她的手已经压向了喜多川的后背。高大的身体晃动着前倾,麻理子再次推了一下喜多川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不要!”   堂野飞奔向栏杆。麻理子惊得后退。此时的喜多川正处于身体越过桥边,单手抓着栏杆来回晃动的状态。堂野慌忙将身体探出桥边,在喜多川的手指松开栏杆之前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右手腕。人体的重量通过右手沉重地传递过来。   “喜多川,左手能抓到什么东西吗?”   太重而无法向上拉。就算喜多川设法抓住栏杆,也无法顺利地拉他上来。   “麻理子,快去叫人来!”   但麻理子就那样青白着脸,一动不动。   “快点!快叫人来!”   右手已经变得麻痹。靠单手支撑几十公斤重的男人根本就不可能。况且夜风还吹得喜多川的身体前后摇摆,更增加了手臂的负重。   喜多川身下是一片黑暗的水面。直到抓住栏杆的左手都已麻痹时,堂野绝望地想着‘已经不行了吧’。   有谁……有谁可以来……在拼命地咬紧牙关的堂野的耳边,男人的声音响起。   “松手。不然你也会掉下来的。”   身体晃动着的喜多川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的颜色。   “不,不要!”   “你不是还能再有孩子吗,你的家还会恢复温暖的。”   就算再有孩子,那也不再是温暖的家了。这点自己再清楚没有了。   “最后能和你再一起,真好。”喜多川轻叹了口气。   “能遇见你,真好。”   这么说着,喜多川扭了一下自己被握住的右手。强行承重的右手由于被扭动而不堪负重,有了松开的趋势。堂野不想放开紧握的手。不想再让自己珍视的人从眼前消逝了。   只要我可以,就这样一起吧。这么想着的堂野,在松开抓着栏杆的左手时,心里是快乐的。两人如同被吸进河底般坠落的瞬间,喜多川以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   直到承受河水冲击的数秒后,堂野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对喜多川说过一句‘我爱你’。事到如今才感到如此懊悔。   (二十)   崇文,崇文……自己的名字在耳边一遍遍地被呼唤,身体被摇晃着。微睁开双眼时就被一股力量紧紧地环住了。   “喜多川……”   紧到有些发痛的拥抱。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到了远处的大桥。虽然坠落,却没有死。松了口气的同时,体内的力量也已消耗殆尽。   虽然混身已湿透,但所幸自己还活着。确实地活着。   “我把不能动的你拖到这里。”   喜多川的声音在发抖。   “我还以为你死了。还在想为什么只让你死掉。如果说做了坏事的话,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死呢。”   堂野紧抱住颤抖着的男人的头。   “我喜欢你。”   男人的背脊猛地震颤了一下。   “我爱你。所以,想和你在一起。”   “你,不是有孩子了吗?你妻子告诉我的。所以,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你也像孩子一样,如果只能选一个的话,我选择你。”   “我的家没有你的家那样温暖。很老旧,也不漂亮……”   “即便如此,还是你的家好。”   堂野望着喜多川。   “还是你好。”   喜多川像个孩子似放声大哭着。堂野紧抱着眼前哭泣的男人,在他耳边无数次地重复着‘喜欢你’的爱语。   桥虽高,但坠落也不至死。然而如此的冲击还是使堂野感到无力,如果没有喜多川的话,自己说不定已经溺水而亡了。   被堂野提出离婚,而且知道对方是喜多川的麻理子无论怎样都无法接受两人的关系。于是就把喜多川叫出来,骗他说自己有了堂野的孩子,希望喜多川远离他们的生活。对于麻理子的要求不置可否的喜多川只是沉默不语。这时麻理子就指着桥下说‘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喜多川靠近栏杆向下看的时候,就被她从身后推了下去。   这种把喜多川推下桥的行为如果一旦造成身体上的损伤,则可以构成伤害罪。麻理子也对自己这种突发的行为感到懊悔,努力地企求着原谅时,堂野无声地低垂着头,喜多川也只是嘀咕了一句‘没什么……’。   和麻理子离婚的事还在努力协商。但却迟迟没有进展。直到正式离婚,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在签署书面的离婚协议之前,堂野一直寄住在喜多川的家。事实上,和麻理子共同生活实在令堂野很辛苦。妻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一样,总是精心准备饭菜,尽可能地向堂野撒娇。   然而所有这些在堂野看来都是那么的虚假,甚至无意在心中道声‘谢谢’。与其抱着这种不畅的心情吃着麻理子的美味饭菜,倒不如和喜多川吃买回来的现成便当更令自己舒心。   堂野搬到喜多川家时坦白地和对方说了自己还没有和妻子离婚,还需要时间继续协商。但是关于堂野和妻子的事进展如何,是否已经分开……喜多川一次也没有开口问过。   离婚协商拖了很久,麻理子的肚子越来越大。看到这种情况,麻理子的父母也劝说堂野能不能再重新考虑一下,但堂野离婚的意愿从来没有动摇过。   麻理子终于产下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虽然堂野没有看到,但听说是个男孩。孩子也已经生了,麻理子说只要堂野认下这个孩子就同意在离婚协议书上盖章。听到这话,堂野漠然地想‘应该就是那个男人的孩子吧。’堂野认下了那个孩子,作为交换条件也得到了盖好章的离婚协议书。   七月初的那天,堂野将麻理子邮寄过来的离婚协议书在午休时递交到了市公会所。   重归独身的那天晚上,回到喜多川家的堂野准备将自己已经离婚的事告诉喜多川。但如果突然开口说‘我离婚了’他会怎么想呢。等待时机时渐渐地觉得,本就是一纸文书的东西,似乎也就无所谓了。   洗完澡,喜多川在走廊叫着正在起居室里看电视的堂野。   “要吃梨吗?”   “啊,嗯。”   堂野坐在喜多川的旁边。把削得很干净的梨放到嘴边。清脆的带着甜甜的味道。   “……呐”   感到似乎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堂野伸手在脖颈处搔着,这时喜多川嘀咕着开口。   “在工地附近有一只弃狗。如果明天还在话,我可以把他捡回来吗?”   “可以啊。”   喜多川没有看向这边,但看得出很开心地耸着肩膀。   “就算我没有拒绝,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想养动物的话当然可以了。”   喜多川抓起堂野的右手,将它放到自己的嘴边。大概是残留在指尖的梨汁还带着甜甜的味道吧,喜多川像小狗一样来回地舔拭着。   “你的脖子好红。”   堂野抚着脖颈。   “好像是被叮了一下……”   “要我吸一下吗?”   说着,喜多川便马上吸住了堂野的脖颈。柔腻的啃咬和吸吮引来皮肤上一阵敏感的颤栗。堂野分不清这是因为快感还是麻痒。   快感明显地愈见增加,身体已完全染成一片绯红。喜多川看着堂野的脸笑了。   “我的梦想,实现了。”   “梦想……”   “有个家,有你在身旁,还可以养只狗。正如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一样。”   男人的梦想是如此细微,然而无论怎样这幼小的梦想却使自己感到针刺般心疼。堂野吻上了男人的嘴唇。   “……我今天,离婚了。”   贴近地说着。   “……嗯,所以呢?”   也许,确实,就是‘嗯’的程度吧。拘泥于那种事的只有自己……堂野抚着男人那黑褐色的鬓角呢喃着‘没什么……’。   【槛之外·完】   ※※※※※※   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