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稧子   神龙元年十一月,凄凉伴着寒风从上阳宫之仙居殿向四周扩散开来。   作为帝王家的别院,上阳宫依旧保有皇室气派,是个穷途末路的贵族。   走廊冷清安静,几个小太监走得匆忙,冷风吹过立即缩了缩脖子,把手拢在袖里低头朝着最大那间房跑去。   “婉儿,你在吗。” 游丝般的声音在上阳宫最大的这间房仙居殿里流动着。   “回则天大圣皇后的话,臣一直都在。陛下还要微臣记录什么吗?”身穿文职官袍的上官婉儿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老者,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   面前的老人轻叹一口气,半倚着身子躺在龙椅上,一只被皱纹勾画的手努力抚平龙袍上的褶皱。半晌,轻滑的声音才响起。   “朕知道,时日已无多。可不知为什么,近来朕时常会梦到那年九月,群臣俯首,站在高处大声宣布改国号为周。朕终究没能斗得过天。不,应该说朕仅仅只是输给了天!”   上官婉儿手腕抖动,逐字逐句的记录下来。   “可是,朕会老,会死。武氏一族也将随着朕一起消亡,这才是朕倍感悲哀的地方。和尚啊,你的预言终于还是会应验的。”许久没说出这么多的话语,老人再次疲倦,沉沉睡去。   随着话音的低垂,上官婉儿停下记录的笔。她深知,杀戮和成就是紧密相连的,眼前这位老人创造出异类般的伟业同风追赶着云一样,历史还在继续。而她,不过是在记录着。   数日后,老人崩于上阳宫之仙居殿,年八十三,谥曰则天大圣皇后。二年五月庚申,祔葬于乾陵。随后睿宗即位,诏依上元年故事,号为天后,未几,追尊为大圣天后,改号为则天皇太后。   伴随着武则天死亡的,还有武氏一族应验的预言。数月后,楚王隆基下令屠杀灭门。   由武则天燃起的熊熊火焰被李氏家族熄灭,但死灰仍在,暗藏,等待风起复燃的那天。          一. 谁家子弟谁家愁         早春三月,万物携世逐醒。人人吃饱穿暖,迎来又一个太平的春日。这年,距武后仙逝已有十三个年头。   武威郡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属于大唐边境的城镇。   这年三月的一天,武威郡一户大户人家的宅邸里传出洪亮的婴孩哭声。   “禀告大老爷、二老爷,二夫人生了位小姐。哭声可响亮着啊!”管家兴冲冲跑来书房,向房里的两个人禀报。   在挂着光宗耀祖牌匾下端坐的虬须男人听闻后,“砰”的一声捏碎手中的酒杯,满脸忿然的表情。   “大哥,生了!秀芸又为我生了个女娃!我得去看看她!”站在虬须男人对面的高瘦男子沉浸在激动的心情中,全然没察觉到他大哥的愤慨。   高瘦男子正欲跨出门槛,女仆跌跌撞撞的跑来说道:“不得了了,大老爷,二老爷。二夫人,二夫人她见红了!”   高瘦男人闻此急忙往房间跑去。虬须男人捻须把玩后,起身追过去。脚底生风,速度奇快,抢在瘦高男人前走进房间。   进屋后,虬须男人直奔丫鬟手上的女婴,接过来仔细端详着。   “秀芸,你怎么样了!可千万要坚持住,管家已经去煎药。你不要吓我。” 高瘦男人紧握女人温热的手,说道。   “对不起,我没能为武家再生个儿子。只怕那预言会成真。”女人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无论如何,妾身都恳请老爷能代为照顾好两个孩子,不要让悲剧再发生。”   男人望着大哥手上的女婴和刚被仆人带进屋的残废傻儿子,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二夫人!…”女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屋里顿时乱做一团。   “谁说武家会绝后!胡说八道!这可是个男娃娃,家族的门楣将会由他来光耀。你们可都听明白了!”虬须男人的表情由愤慨转为激动,高亢的嗓音一出,房里立即鸦雀无声。   大伙不明白,明明是个小姐,怎么硬说是位公子,想不明白也只能将疑问吞进肚里。   “大哥,可我…” 高瘦男人话音刚出,就被虬须男人的笑声给打断。   “哈哈哈,双目有神,额头宽广,哭声又如此的响亮,日后必能成就大业!他是天字辈的,就叫天应吧。从今天起,他由我亲自教导,二弟,你就放心吧。”言毕,没等他人回过神,抱着女婴就飘出房门。从头至尾都没正眼看过床上死去的女人,留下满屋人面面相嘘。   唉,可怜的孩子,这就是武家人的命呐。瘦高男人这样想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兄弟二人就是武氏一族残留下的血脉,武啸和武韫。   哥哥武啸嗜武成命,一心发扬武氏刀法,在一次意外中丧失生育能力。为了向李家报仇,梦想重振武家天下,后嗣继承人便成了他的心病。   武韫生性平和,是个理财高手。携家举迁到邻近丝绸之路的小镇武威郡后,由于头脑灵活兼待人处世诚恳,很快就在此处扎根下来。本有一子天威,却在九岁那年自残疯癫。   遥望尚未仔细瞧过的婴孩,武韫心知女儿由大哥抚养吉凶难料,可自己又无法平息大哥的复仇野心。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眼见武啸手抱婴孩,脚步急促到竟有些许的慌乱,回到自己房里顺势关上房门,另一只手仍紧紧托着女婴。   女婴被放在桌上,不哭不闹,安静的看着什么。   武啸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婴的左手。   这只左手捏成拳头,似乎被血雾笼罩,看上去诡异非常。武啸就是被这只手所吸引。费力掰开拳头,掌心处赫然显现出指甲大小的朱红胎记。   “是它在做怪吗?”武啸自语道。当拳头张开后,血雾不再,左手也恢复普通,,只是一个胎记。   只是一个胎记?不,这是一个记号,能使大周复兴的记号!武啸这样兴奋的想着并且深信不已,从此便一门心思放在教育此子上。      玄宗即位后开元二十一年,七月的夏天。   大唐在唐玄宗李隆基的治理下已然是世界大国,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贡品从暹罗、高丽、契丹献抵长安。武威郡作为西通丝绸之路的要道,逐渐摆脱纯粹的军事要塞作用,日益繁华起来。   一个小僮模样的仆人在武家后院飞奔寻找,嘴里不住叫喊。武家大院虽比不上朝廷官宅气派,如今也算是武威郡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高大的房屋颇为醒目。   小僮在后门一处高房下停住脚步,仰脸望了老半天,寻到什么后,高声叫道。   “小少爷,小少爷,大老爷在书房等你过去呐。”   房檐高处探出颗小脑袋,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是阿爹回来了吗?”   “不是二老爷。是今天来了个和尚,大老爷把他给请到书房里,并且要您赶快过去。” 小僮仰着头,汗水滴湿了周围的地板,像个被画上符的圆圈。   和尚。天应暗拊书房可谓是大伯的禁地,普通访客决计不会请到书房中,什么和尚来头如此之大。边想边跳下房檐,往书房方向走去。临了还不忘丢下一句话:“阿义,去洗把脸,瞧你累得够呛。”   小少爷还是这么体贴人呐。阿义这样想着连忙跑到天井边洗脸。   “噔噔。”养成规律的敲门。   “大伯。天应来了。”   “进来吧。”   天应打开书房门,看到大伯身旁坐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身着袈裟,头戴金黄色僧帽。   “天应。还不快向少林寺的镜明法师行礼。”武啸用一惯的严厉口吻说道。   “是。天应不知镜明法师到访,未能恭迎,多有得罪。”说话间双手抱拳,单膝便要落地,却给镜明法师拦了下来。   自己的三分力道和重量就这么被对方拂手拦下,天应感到惭愧,抬眼望向武啸处,竟没有看到丝毫责备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   镜明在拂手间就已摸清眼前少年的筋骨,实在是块练武的好材料。转头看到武啸渐历沧桑的面容及依旧锐利的眼神,心里明白被这男人千里迢迢请来的真正目的。   武家的后人一心学武强身,会是这么简单吗?来到武威郡后发现此地百姓对武家极为尊崇,会否是别有用心呢?不论是否多心,他们说到底都是武家残存的后人,一向忠于朝廷的少林寺收其为徒,怎样都是不妥啊。   思量间镜明发现少年左手处的异样,翻开掌心一看,是颗朱砂胎记。   掌心带红痔,实属杀戮之兆。细看少年,眉目清秀,神情坚定,权鼻挺直,额头饱满。这样的面相,这样颗胎记。镜明的僧帽下有汗水渗出,滴落。   武啸斜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耐烦的问道,“大师,小侄可否收为门下?”   “阿弥佗佛。令侄恐怕与少林无缘。” 许久后,镜明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此话怎将?” 武啸少有的急了。   “令侄贵气逼人,恐难久居人下,左手带煞,杀气太重,与少林的祥和之气不符。请另投名师吧。”   虽然无法拜师少林,天应还是对面前和善的老者抱有好感,认真的听取每一个字,有不明白的也囫囵吞枣的吞下。   送走镜明后,武啸暗骂贼秃驴,真会坏事。唯今之计,只能送天应去他那里了。   三天后,不等武韫回来,武啸便带着天应踏上拜师之路。    早春三月,万物携世逐醒。人人吃饱穿暖,迎来又一个太平的春日。这年,距武后仙逝已有十三个年头。   武威郡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属于大唐边境的城镇。   这年三月的一天,武威郡一户大户人家的宅邸里传出洪亮的婴孩哭声。   “禀告大老爷、二老爷,二夫人生了位小姐。哭声可响亮着啊!”管家兴冲冲跑来书房,向房里的两个人禀报。   在挂着光宗耀祖牌匾下端坐的虬须男人听闻后,“砰”的一声捏碎手中的酒杯,满脸忿然的表情。   “大哥,生了!秀芸又为我生了个女娃!我得去看看她!”站在虬须男人对面的高瘦男子沉浸在激动的心情中,全然没察觉到他大哥的愤慨。   高瘦男子正欲跨出门槛,女仆跌跌撞撞的跑来说道:“不得了了,大老爷,二老爷。二夫人,二夫人她见红了!”   高瘦男人闻此急忙往房间跑去。虬须男人捻须把玩后,起身追过去。脚底生风,速度奇快,抢在瘦高男人前走进房间。   进屋后,虬须男人直奔丫鬟手上的女婴,接过来仔细端详着。   “秀芸,你怎么样了!可千万要坚持住,管家已经去煎药。你不要吓我。” 高瘦男人紧握女人温热的手,说道。   “对不起,我没能为武家再生个儿子。只怕那预言会成真。”女人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无论如何,妾身都恳请老爷能代为照顾好两个孩子,不要让悲剧再发生。”   男人望着大哥手上的女婴和刚被仆人带进屋的残废傻儿子,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二夫人!…”女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屋里顿时乱做一团。   “谁说武家会绝后!胡说八道!这可是个男娃娃,家族的门楣将会由他来光耀。你们可都听明白了!”虬须男人的表情由愤慨转为激动,高亢的嗓音一出,房里立即鸦雀无声。   大伙不明白,明明是个小姐,怎么硬说是位公子,想不明白也只能将疑问吞进肚里。   “大哥,可我…” 高瘦男人话音刚出,就被虬须男人的笑声给打断。   “哈哈哈,双目有神,额头宽广,哭声又如此的响亮,日后必能成就大业!他是天字辈的,就叫天应吧。从今天起,他由我亲自教导,二弟,你就放心吧。”言毕,没等他人回过神,抱着女婴就飘出房门。从头至尾都没正眼看过床上死去的女人,留下满屋人面面相嘘。   唉,可怜的孩子,这就是武家人的命呐。瘦高男人这样想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兄弟二人就是武氏一族残留下的血脉,武啸和武韫。   哥哥武啸嗜武成命,一心发扬武氏刀法,在一次意外中丧失生育能力。为了向李家报仇,梦想重振武家天下,后嗣继承人便成了他的心病。   武韫生性平和,是个理财高手。携家举迁到邻近丝绸之路的小镇武威郡后,由于头脑灵活兼待人处世诚恳,很快就在此处扎根下来。本有一子天威,却在九岁那年自残疯癫。   遥望尚未仔细瞧过的婴孩,武韫心知女儿由大哥抚养吉凶难料,可自己又无法平息大哥的复仇野心。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眼见武啸手抱婴孩,脚步急促到竟有些许的慌乱,回到自己房里顺势关上房门,另一只手仍紧紧托着女婴。   女婴被放在桌上,不哭不闹,安静的看着什么。   武啸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婴的左手。   这只左手捏成拳头,似乎被血雾笼罩,看上去诡异非常。武啸就是被这只手所吸引。费力掰开拳头,掌心处赫然显现出指甲大小的朱红胎记。   “是它在做怪吗?”武啸自语道。当拳头张开后,血雾不再,左手也恢复普通,,只是一个胎记。   只是一个胎记?不,这是一个记号,能使大周复兴的记号!武啸这样兴奋的想着并且深信不已,从此便一门心思放在教育此子上。      玄宗即位后开元二十一年,七月的夏天。   大唐在唐玄宗李隆基的治理下已然是世界大国,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贡品从暹罗、高丽、契丹献抵长安。武威郡作为西通丝绸之路的要道,逐渐摆脱纯粹的军事要塞作用,日益繁华起来。   一个小僮模样的仆人在武家后院飞奔寻找,嘴里不住叫喊。武家大院虽比不上朝廷官宅气派,如今也算是武威郡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高大的房屋颇为醒目。   小僮在后门一处高房下停住脚步,仰脸望了老半天,寻到什么后,高声叫道。   “小少爷,小少爷,大老爷在书房等你过去呐。”   房檐高处探出颗小脑袋,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是阿爹回来了吗?”   “不是二老爷。是今天来了个和尚,大老爷把他给请到书房里,并且要您赶快过去。” 小僮仰着头,汗水滴湿了周围的地板,像个被画上符的圆圈。   和尚。天应暗拊书房可谓是大伯的禁地,普通访客决计不会请到书房中,什么和尚来头如此之大。边想边跳下房檐,往书房方向走去。临了还不忘丢下一句话:“阿义,去洗把脸,瞧你累得够呛。”   小少爷还是这么体贴人呐。阿义这样想着连忙跑到天井边洗脸。   “噔噔。”养成规律的敲门。   “大伯。天应来了。”   “进来吧。”   天应打开书房门,看到大伯身旁坐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身着袈裟,头戴金黄色僧帽。   “天应。还不快向少林寺的镜明法师行礼。”武啸用一惯的严厉口吻说道。   “是。天应不知镜明法师到访,未能恭迎,多有得罪。”说话间双手抱拳,单膝便要落地,却给镜明法师拦了下来。   自己的三分力道和重量就这么被对方拂手拦下,天应感到惭愧,抬眼望向武啸处,竟没有看到丝毫责备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   镜明在拂手间就已摸清眼前少年的筋骨,实在是块练武的好材料。转头看到武啸渐历沧桑的面容及依旧锐利的眼神,心里明白被这男人千里迢迢请来的真正目的。   武家的后人一心学武强身,会是这么简单吗?来到武威郡后发现此地百姓对武家极为尊崇,会否是别有用心呢?不论是否多心,他们说到底都是武家残存的后人,一向忠于朝廷的少林寺收其为徒,怎样都是不妥啊。   思量间镜明发现少年左手处的异样,翻开掌心一看,是颗朱砂胎记。   掌心带红痔,实属杀戮之兆。细看少年,眉目清秀,神情坚定,权鼻挺直,额头饱满。这样的面相,这样颗胎记。镜明的僧帽下有汗水渗出,滴落。   武啸斜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耐烦的问道,“大师,小侄可否收为门下?”   “阿弥佗佛。令侄恐怕与少林无缘。” 许久后,镜明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此话怎将?” 武啸少有的急了。   “令侄贵气逼人,恐难久居人下,左手带煞,杀气太重,与少林的祥和之气不符。请另投名师吧。”   虽然无法拜师少林,天应还是对面前和善的老者抱有好感,认真的听取每一个字,有不明白的也囫囵吞枣的吞下。   送走镜明后,武啸暗骂贼秃驴,真会坏事。唯今之计,只能送天应去他那里了。   三天后,不等武韫回来,武啸便带着天应踏上拜师之路。       二. 东寻明师         这老少二人离开武威郡,由西向东,路边的景致也渐渐由黄沙转变为绿树。   武天应长这么大头一次出门,路旁的花草,斜阳的余辉,行走的异乡人,还有各式的小吃。在孩子的眼里,所有东西都透着新鲜。只是身边的长者过于严厉,兴奋之情半露半藏。   旅途漫长兼辛苦,武天应到底年幼,跋涉近一个月后,疲态显现。好   容易途经一小镇,再三向武啸恳请,才被获准多停留一天休养生息。   “好累,全身酸疼,比练功还惨。真不知还要走多久。”饱餐后,天应嘟哝着步向屋后茅厕。   在武啸多年的训练下,早已养成入厕前观察周围环境,四下无人,方能进入。为了掩饰女孩子身份,从小连洗澡都是在戒备中进行。多年形成的习惯,天应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今天,确实遇到麻烦了。   入厕解开裤带,右手沾上黏乎乎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天应凑近细看,“妈呀,是血!”   于是急忙系上裤带,惊呼跑进大伯房间,门都来不及敲就闯了进去。   “你怎么搞的,门都不敲!”武啸怒斥道。   “血。大伯。有血。”   “什么血,你说清楚点。”   “不知道怎么的,我在流血,可我明明没受伤啊。”缓过劲来,天应才仔细说明。   明白事情后,武啸瞪着锐利的双眼道,“自己找东西擦拭掉。这样的血,以后每个月都会来的,那几天里你要格外小心,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一听说每个月都会这样,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天应眼睛一红,鼻子一酸,茫然得想哭。   “不许哭!你是我作为男子汉在培养的,是武家复兴的希望,只需要学会如何强大就行。”   天应边往回走,边回想大伯这番话,暗自挺直鼓气。   恩,我不哭,我要强大。      休息几日后二人继续上路,途经荒芜之地都会遇到人烟,在逐渐接近繁华的长安后,高山绿树也改为人声鼎沸。   “天应,这里就是长安,原本属于我们的地方。武皇是造时世的大英雄,这里是她老人家最为辉煌的地方,也是你日后要成就的地方。这次带你来此地,是为了让你记住这里。武家能否回来,就要靠你了。”站在长安城门下,武啸压低嗓音对天应说道,神情有如光影对话。   大伯很少说这么多的话,亦很少在说话时流露感情,天应内心一阵激动。   从小大伯就告诉她,昔日武皇是如何威风,如何令天下人臣服,又是如何治理天下。孩童多半崇拜英雄,在天应心里,武皇就是她唯一追随的英雄,武姓更是种荣耀。如今踏上武皇曾书写辉煌的地方,天应瞪大双眼,企图从高墙上,砖瓦中,寻到一丝武皇遗留下来的痕迹。   朝阳初升,城门大开。没等天应细致瞻仰,武啸一句“我们进去”便带着她走进长安。   清晨的长安,街道统一笔直,从街的这头可以清楚的看到街道的另一头。笔直对称得近乎完美。   这座华美大气的都城是隋朝工部尚书宇文恺的杰作,从空中俯瞰,整个长安呈现出正方体型。城墙内道路整齐,贯穿全城,分为一百零三个坊,每个坊是边长为三百步的正方形。街道,住宅,宫殿,内城,外城,城墙,无一不中规中矩的摆放在其中,像宏伟的建筑,更像宇文恺制造的大型玩具。   行走在其中,除了惊叹,还是惊叹。此时的天应便是如此。不住的唏嘘,左顾完了右盼,感受到与武威郡浑厚苍茫截然不同的繁华糜烂。   接下来的三天,武啸分别在白天和夜晚带着天应熟悉长安大大小小的街道,并要求她在蒙着眼的情况下也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天应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只是坚信,大伯要求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日后必定有用,照做便是。   “天应,吃完了上去收拾收拾。我们买好干粮和其他东西就准备上路。” 这日在客栈吃完早点,武啸突然命令道。   “这么快就要走!”天应对长安这座城市颇有好感,一听说要走,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迟早我们还会回来的。”这句令少年倍感珍惜的承诺,牢记于心,在日后艰苦的武学磨练中成了唯一的动力。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收拾完东西结好帐,武啸带同天应到街上购买继续上路的干粮和其他物件。走出客栈,发现街上人异常的多。人们围在道路两旁,拼命挤向前,似乎要迎接什么。   武啸抓住拥挤上来的男人警觉的问道,“这是要干什么?围这么多人?”   “你们大概是外地人吧。今天可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太华公主的生辰,皇上下令赐全城御宴,共同为公主欢庆祈福。御宴就在南城,去晚了可没好东西啦。”男人说完继续向前挤动。   “李隆基的女儿。哼。” 武啸不屑的闷哼道。正欲拉着天应离开,人群开始攒动,惊呼和赞叹声波浪般传来。   “大伯,你看!”少年脚跟纹风不动,左手指向远处缓缓行来的列队马车。   步兵打头阵,包裹着中间马车的则是皇室近卫军,黑甲骑士。那辆集万千恩宠于一身的马车,是仅次于天子所乘玉辂的金质车辂,阳光下灿烂得望眼俱花。   天应缩回手,挡在眼睛上,由手指的缝隙向外窥探,好奇这马车里究竟坐着怎样的公主。   马车行进到面前时,天应隐约看到层层幔纱间有双眼睛在不停的张望。朦朦胧胧的,马车过去后,实际上什么都没看清楚。莫名的感到遗憾,天应无意识的叹了口气。   奋力挤出人潮,武啸按着天应的肩膀说,“如果不是李家复辟,今天站在人群中接受拥戴的人将会是你武天应。不用唉声叹气,灭族之仇总有一天会统统还给李家的人!我们买好东西就该上路了。”   望着马车列队离去和远处涌动跟随的人群,天应转身离去。      离开长安,开始往东北方向跋涉。十天后,二人站在华山脚下。老的在沉思,小的则不停的张望名山峻峭。   “我们要上山吗?”从没见过高山,天应激动的问道。   “不是。我们要进山。”武啸低沉的回答。   进山。怎么进。满腹疑问又不敢多问,来到华山后,大伯格外阴郁。天应仰望云雾间半露半现的高山,一声不吭的跟着武啸进山。   拿出在长安买的涂了松油的原木,用火石点燃。举着火把围着山脚左走拐弯,右走上行,贴身横过山间夹缝。天应早就失去了方向感,只能紧紧跟在大伯身后,寸步不离。   那武啸越走越快,闭眼行路,仿佛这路早已走过千万遍的熟悉,一个转身,便没了踪影。   天应在后面提气猛追,许久才发现路不对,不但连大伯的影子都没看到,自己更陷在山洞里迷失了方向。   “这洞是蜘蛛开的吗?”来回绕圈后天应这样想着。到处都是路口,黑黝黝的,火把伸进去几欲被冷风熄灭。可是,明明从这个洞口进去,不一会就从那个洞口走了出来,走来走去都是在原地打转。天应急得都想哭了,无奈下,只会对着洞口大喊:“大伯。你在哪啊?大伯!”   接着是扭曲变形的回音,“大伯,你在哪啊?大伯!”   一阵寒风吹到身后,天应急忙转过身去,哪知脸上碰到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块东西上有什么圆溜溜的转着,居然发出声音:“小娃娃,干嘛呢?”   天应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往后跳,却撞在另一阵寒风上,这次可是她大伯武啸。   “雷战。”大伯拉住天应后冷淡的说。   “是你。”怪人边说边跑进某个洞里,武啸则夹起天应飞奔追去。   两人脚步飞快,天应只感到冷风倏过,本来就看不见东西,被风这么一刺,索性闭上眼睛。心里直纳闷,大伯怎么认识这个怪人,还都能够在黑洞中行走自如,奇怪。   不知走了多久,隔着眼皮感觉一亮,天应睁开眼一瞧,面前居然是一片竹海。       三.雷神奥义         许久前华山门下,有师兄弟二人被认为是光大华山门楣的武学天才。师兄酷爱广集天下武学精要,师弟则沉溺于武学创新。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常说做兄弟是有今生没来世。   一日,师兄得知家族遭巨变,匆忙下山。师弟和他们共同喜欢的小师妹在山头相送,叮嘱他早日回来。   时间飞逝三年,师兄仍没回来,师弟和小师妹在长辈的撮合下定了亲。大婚当天,整个华山喜庆的迎接天下武林豪杰,也迎接到归来的师兄。   师兄大闹婚宴,带走小师妹,一夜间使华山成为江湖中人的笑柄。师弟从此沉默,把所有心思投入到武学研发中。   为了更加的强大,为了复仇,师兄一门心思收剐各门各派的武林典籍。引起各派与华山的多方冲突,也冷落了身旁的小师妹。终于有一天,师兄擅自盗取华山武学宝典——乾坤剑法被华山掌门发现,团团围困下,师弟和小师妹闻风赶到。   小师妹的哀求,师兄固执不应,华山门众也因多年激愤想借机铲除他。绝望下,小师妹选择自刎。   师弟见小师妹惨死,血脉喷张,理智全失。在近乎疯狂的情况下使出独创的雷神拳,杀出一条血路救下师兄。   华山脚下,来到师兄弟幼时常玩耍的山洞中,师弟恢复理智后得知错杀太多同门,悔恨非常。于是自毁容颜,立誓永不离开华山。然事已至此,师兄只得黯然离开华山。   竹海前,怪人停下脚步,武啸也放下天应,三人就这么对峙着。   “你又回来做甚。”怪人开口道。   “要你帮我。”   “我是不会做你的打手,更不会去帮你完成野心。”话音还没传到,怪人的拳风就拍到。   武啸翻身避让,顺手抽出天应身后背着的双刀,“天应,好生看着,看看武家刀法在实战中如何施展应对。”   退到竹海边上,天应瞪大双眼观看战况。   只见那怪人以拳敌刀,钵般大的拳头似刚铁坚硬,挥动间轰轰作响。每拳都来势凶猛,亦真亦幻。   武啸步伐轻快,武氏刀法十八式挥舞的淋漓尽致。这十八式是集十八个不同门派武功而成的刀法,取长补短,融入在武家双刀之中。天应从小就熟知口诀,待到七岁时便开始学习招式,只是实战经验一次都没有。   武啸在被动的情况下突然反攻,一招此消彼涨不仅化解了对方的八成力道,更使得双刀直捣那显露的破绽。刀身接近的刹那,怪人身子一矮,踢腿猛扫下盘,手上的拳头亦逐渐增多。   天应眨了眨眼想看清楚,发觉眼前如千手观音般,千百个拳头攻的猛烈。再转过去看武啸,一招排山倒海守得密不透风。   “好招式。”怪人笑道。   “彼此彼此。”   “别得意,让你看看我新创的雷神奥义——无坚不摧。”说话间双拳透红,缓缓推出。   站在对面的天应感到一丝闷热,呼吸短促,有群山崩塌于前的压迫感,渐渐抵受不住。   武啸见状忙使出第十八式——峰回路转,重压下拼命向前出招。   只听“轰”的一声,武啸毫无重量的飞向竹海,伴随他倒下的还有成片的竹林。对峙的雷战抓住反射回来的第一把刀,却被飘忽的第二把刀划过面具。   抹掉嘴角流下的鲜血,武啸站了起来。伸手指向天应说,“你又赢了。看来我把天应交给你是对的。”   雷战看着一旁呆住的少年,“你果然还没死心。以你的才能,大可以自己教他。我是不会收他做徒弟的,你们走吧。”   “该教的我都教了,可他的天分远胜过我,你更适合教他。”   “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承认过我比你强。”雷战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后,听到噗的一声,回头竟看到武啸跪在那里。   “大伯。”天应从没见过大伯低声下气的求人,惊呼着就要跑过去。   “站着别动。”武啸厉声制止,抬头望着雷战,继续说道,“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我今生欠你这么多来世会一并还你,为奴为仆都行。这是师兄最后一次求你。”   天应听到这里泪水涌出,捂住嘴巴不让它发出声音。   华山脚下,竹海残阵前,初秋的冷风格外现出寒意,风过留痕,天应禁不住开始哆嗦。   “孩子留下,七年后再来接他。”半晌,雷战才开口道。   “多谢师弟。这份恩情武家会铭记于心。天应,还不快行拜师大礼。”   “慢着。我说留下他,并没有说收他做徒弟。”看到两人楞在那里,接着道,“你放心,答应教他武功就一定会做到,只是不要师徒名分。”   武啸一颗心总算放下,再三交代天应万勿泄露身份,行事切慎,专心学武,方才离去。      雷战在前面带路,凝气于手心,握住的拳头就像发光的灯笼。天应盯着灯笼往前走,偶尔环顾四周,发觉山洞内黢黑一片,早就分不清南北西东了。   就这么七弯八绕的,走进一个小岩洞,点燃油灯,看到干燥的高处上有个简易的木床,一张低矮的木桌,文房四宝和几本残破的竹简。   “今晚你就睡这里,赶明儿再给你做张新床。”面具后传来声音。   “不叫师傅,那我以后怎么称呼前辈您?”天应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   “就叫雷神吧。你也累了,今天就早点休息。从明天起,我会传授你武功。”   灯熄音静。天应躺在黑暗中回想今天的际遇,十年来头遭离开大伯,有些不适。心中怀抱大伯自小灌输的教诲,一切刚刚开始,我可是武家的希望啊。这样想着,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竹海边上,武天应深呼一口气。离家的少年,心念再无约束,此刻的心情格外的愉悦。   雷战背手站在天应面前,“虽然我是华山的叛徒,但武功路数源自华山。在我传授你武功前,你必须立誓,今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伤害华山子弟。”   抬起左手,天应认真的起誓:“我武天应发誓,今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伤害华山子弟,天地可鉴!”   左手胎记在掌心间跳耀,火红得令雷战一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把武家刀法使给我看看。”   看着天应手握双刀,左手尤其顺畅,运气时红雾乍现。雷战旋即明了师兄曾说最适合的意思,“原来如此。”   熟练打完全套刀法后,雷战带天应来到一棵手腕粗的青竹面前,“试试用右拳一拳打断它。”   自信满满的天应照着瘦竹竿就是一拳,“哗”的一下,青竹不但没断,反弹回来到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我很用力的在打啊?”   “再换左手试试。记住先运气在掌心,把力量集中在拳头的某一点。”   “恩”天应点头照做。   “啪”竹竿清脆倒落。   看着左右两只手,天应只有惊讶。火红的胎记诡异的闪光,它听到了召唤。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你会是我雷神拳的不二传人,我会把雷神奥意悉数相传”面具后的双眼溢满笑波,瞬间恢复严肃,“不过接下来的这七年,你将接受我最严酷的教导。”   收回目光,少年紧握双拳,坚定的点点头。          四.兜兜转转的相遇         天宝二年,初春,华山山脚的岩洞。   一道影子不停从洞里穿梭,腾的射出洞口。阳光下,身影清晰可见。欣长均匀的身躯充满活力和爆发力,奔跑时如豹般迅猛。剑眉微扬,权鼻高直,嘴唇保持轻笑的形状。唯一没变的,是包裹着左手时隐时现的血雾。   影子奔跑了一会,看到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高喊:“大伯!”   武啸转身后,闯入眼帘的竟是个瘦高俊美的男子,一时语塞。半天才应对道,“天应,是你吗,天应!”   “连自己的侄儿都认不出,你还真是老眼昏花啊。”雷战揶揄道。   武天应冲到武啸面前,兴奋得不行。七年没见一个亲人,此刻得见,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笑着拉住武啸的衣袖。   这孩子居然长这么高啦,可真像她爹啊。如果是在别处重逢,武啸暗想那就很难认出是她。   雷战双手拢袖,哼了声说道“距七年时间还有半年,你这么早来干嘛。怕我吃了他。”   武啸恢复惯常的严肃,“我是来看天应学得怎样。”   “咳。说实话,这孩子真的强过我们。我对他制定的七年计划,他只用六年就学成了。你可以带他下山去办事了。”   听到学成时,武啸眉目一喜。随后又听到被雷战说中心思,背对着他的眼中竟有杀机闪过。   欣喜中,天应把这一切收入眼底。几年没见,大伯明显苍老,也明显暴戾了许多。隐约的,泛起一丝担心。   望向雷战,后者点点头,说道,“下山去吧。记住你所发的誓言,更加要记住,雷神奥意不是杀人的武器,而是保护所爱的人的工具。”   武天应朝雷战叩拜三首,随武啸飘然离去。   下山后,在距华山十里处,有十八人守在路边,等候主人归来。      沿路过来,重逢的二人都沉默无语,各怀心思,只是奔走着。接近十八人后,武啸缓缓说道,“这十八精英是近几年来培养的精锐,个个都是以一敌五之辈。我们马上赶去长安。”   天应觉得大伯有事瞒着她,没来由的带这么大队人奔赴长安究尽要干嘛。习惯了听从,即使有疑问也只好搁在旁边。不过好在是去长安,去那个常常做梦会梦到的地方。心里一阵窃喜。   三日后的傍晚,众人快马赶到京都长安。   七年后重返长安,武天应却没了少年时的惊喜和猎奇心,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来长安,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用过晚膳,天应在自己房间里踱步了老半天,思来想去仍不明白,决定找大伯问个清楚。   “噔噔。”天应还记得敲门的奏律。   “大伯,是天应。”   “进来。”   走进后,顺手关上房门,还没开口,武啸却先说上了。   “这些年过的都还顺利吧,雷战没有察觉你的真实身份吗?我还没有见识过你雷神拳的威力啊。”说完看着天应,武啸摆出一副等待回答的模样。   “除了感觉辛苦,其他的一切都好。雷神也对我很好,应该不会起疑心。天应学成后,自然是为了任凭大伯差遣的。”   这样的答案合乎武啸的心意,他点点头,盘算了一会儿,洞悉性的告诉天应心中的疑惑。   “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李隆基最宠爱的惠妃暴薨,李隆基也因情伤一直疏于朝政。这几年来,我们武家全力训练精兵强将,现在的十八众都是经过百余人的筛选后最终留下来的精英。到长安来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带领他们夜闯皇宫。”   “什么!闯皇宫!”天应捂着嘴惊呼。   “自古以来,大凡修建皇宫,必会为帝王修建逃生密道。口耳相传,代代告知。这也是皇室重要的秘密。当年武皇在位时,曾得到详尽的密道图,通过各种方法抄下一份私送出宫,由我们武家直系后代保管。到今天,凭着这份图,凭着你超凡的武功,凭我那十八子弟兵,足以成功的闯入皇宫,生擒那狗皇帝,恢复我武氏江山。”武啸越说越激动,仿佛大好河山已唾手可得。   而对面垂手站立的天应,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疑惑和恐惧。   我是工具吗?习武又是为什么?真的能重振武家吗?      “太华公主。小奴还是不敢。这样做实在是太危险了。”趁太监换班四下无人时,容貌清秀且神似的婢女对公主窃窃私语道。   “究竟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我都决定好了,你居然说不。再说,我们只是出去看看,玩几天就回,父王怪罪下来有我这个公主顶着。你就别操心了。”公主软硬兼施。   “可是,小威也觉得不妥……”说话间,换班后的太监逐一进殿。公主打断她的话说道,“别多话按原计划进行,待会你就去找小威。”   “皇上驾到。”丹凤门有太监高喊。大殿内应声跪迎。   喊声由远及近,大群姘妃太监拥着唐玄宗李隆基走进两仪殿。此时的李隆基早已不是当年复辟的英姿少年,虚胖的身型,松弛的面颊,漂浮的脚步。刚从东都洛阳巡幸返京,疲累和忧伤的双眼扫视下跪的大片身影,聚焦后,有亮光闪过。   “蕊儿,到父皇身边来。”   那公主似早有准备的连忙起身,避开人群,以最快的速度蹭到皇帝身边,撒娇道,“父皇,你总算回来了。知不知道蕊儿有多想你,用膳时想得吃不下,就寝时想得睡不着。”   “呵呵。”李隆基很吃她这套,疲劳一扫而光,打趣道,“又在哄父皇。不过父皇也很想你啊,所以这么快就回来看你。”   公主挽着父皇往后宫方向走,头倚在他身上时对边上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收到后无奈的垂下头。      春夜,寒气未散,长安城故城东南二十里,二十道影子闪电般掠过。   皇城地处西北偏西方,天应幼年时便已牢记,现在却往反方向奔行,心里盘算着,入口又会是在哪呢?   来到旧城遗址,早已是满目废墟。武啸毫不迟疑,带领大家聚集在棵大树旁。   常言道,树大好遮荫,大概指的就是这样的大树吧。今晚没有月光,站在枝叶茂盛的大树下愈发体会到什么是黑暗。只是天应对黑暗早已习惯,幽暗处仍能视物,而这个从雷神处学到的本领并没有告诉大伯。   但见武啸抚摩树干,寻找到一块微突处并按下去。“哐”的一声,树干裂开一条可供人出入的裂缝。点亮火石,一行人逐次挤进密道。   密道比预想中的要长得多,走了两个时辰才看到尽头。   武啸停下来,两眼发光的说道,“这是皇室专用密道,根据武后留下的记载,密道的出口就是皇帝的寝宫。待会我们一上去,尽快找到那狗皇帝,生擒不成也要带回头颅。记住,速战速决。”停下来,看着天应又说,“你跟着我,武家的兴盛在此一举,你要格外注意。”   环顾四周,一干人等点头示意,武啸运气轻轻顶开密道尽头的门。“吱呀”一声后,和武啸并排站在最前面的天应闻到扑鼻而来的幽香。   好香啊。天应眯眼陶醉其中。自小生长在男人堆里,周围充溢的只有汗味,沙味,连花香都很少闻到。正有笑意浮起,武啸捅了捅她忙回转过神。   跳出密道,一行人立即分散,搜寻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武啸在房内转了又转,最后得出的结论大失所望:这里现在已不是皇帝寝宫,估计是个公主住着。   武啸做出手势,比画后,十八精英分散出门,进行更大范围的搜寻。随后叮嘱天应,“你就在此等候,若有公主回来,拿她做交换的人质都好。我出去观察观察。”   天应独自留在公主的香闺,循香走进内房,发觉最香处莫过于挂有幔纱帐的大床。感觉自己快醉倒了,于是躺在大床上,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武天应被话音吵醒。   “公主,真的要走。太危险了,万一……”声音断断续续从外屋传进来。   天应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不是因为大伯说要擒拿公主做人质,单单为亲眼目睹公主的芳容。于是紧贴隔栏,模模糊糊的看到三个人影。待再要细看,门外发生骚动,天应立即想到大伯身处险境,无心玩闹,轻推窗户跳出去。   叱呵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东南面尤为吵闹。武天应运气翻上房檐,脚下生风的跑去。武后传出的地图上还标有皇宫内地形图,不太详细却很实用。沿着脑海里复制的地图,天应奔向东南面,自东内达南内,有夹城复道,最后到达通化门。   通话门内,逐渐安静。有黑衣人以一敌十,百来号禁卫军迫于形势,只是围拢在周围,不敢上前。一大群人就这么僵持着。   看到黑衣人熟悉的身影,天应从腰包里摸出几个打火石,用左手往西面投掷。只听“轰”的巨响,西面两棵腰身粗的大树随即倒下,禁卫军们慌忙闪躲。尘土平熄后,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   “其他人呢?”奔跑中天应问道。   武啸扯下脸罩,面色极为难看。丢下一句,“先回密道”就陷入沉默。   按原路跳窗回屋,那个什么公主早就不知去向,天应此时也没多想,只死盯着大伯,等待指令。   “他们大概都回不来了,我们走吧。”掀开密道门,武啸的声音格外低沉,“下去吧。”示意后自己率先跳入。   来时二十人,到返回时只剩两人,天应环顾四周后伤感异常。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这次一别就是十八人,哪怕之间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终究都是武架子弟。叹口气,跟着跳进密道。   密道里,大伯始终一言不发。天应也找不到话题,待走了大半后发现有淡淡的花香,就像那公主房里一样的味道。摇了摇头,把它当作错觉遗忘掉。   夜闯皇宫的三天后,武啸终于把天应唤进客栈的房间里。   “都怪我当初想的太过简单,天真,白白枉送武家十八好手的性命。连日来,我考虑了很多后决定,暂时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以便日后反扑。”   望着大伯突现两鬓的银丝,天应百感交集,认真的听着。   做出决定后,大伯长舒一口气说,“明日后,我留在长安,暗地寻访武朝遗臣益友,培养新的力量。而你,就去洛阳。广交天下英雄豪杰,为今后的武氏复辟打基础。九九重阳那天,洛阳会召开武林大会,切记要拉拢更多的武林人士,这便是你此行唯一的目的。”   “天应遵命。”武天应点头牢记。      不太显眼的马车里,分坐着三个人。   “公主,看够了,还是回去吧。”叫小威的侍卫眼巴巴的望着对面的公主。   “说了多少次要叫我小姐,不要叫公主。你怎么这么笨呐你!”公主娇嗔道。   “是是是。小姐,回去吧,老爷子该找你了。万一有什么差池,小的们可难交代啊。”又是一副可怜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呵呵,等我们到洛阳玩一趟就回来,很快的。”   “去洛阳!”另外两人同时惊呼。   这位李家大小姐笑而不答,噜开车帘,仰望头顶上的蓝天,心中感慨。为什么皇宫外的天空如此的蓝,深吸口气,连呼吸中都是香甜的味道。   此时皇宫的太极殿内,当今皇帝李隆基龙颜大怒。公主私自出宫,又逢有人入宫行刺,安逸多年的帝位上开始浮现危机感。   宰相李林甫眼珠转溜,计算利弊后,大力向皇帝推荐自己的计划。   “启奏陛下,当今之计,唯有暗地寻访公主,再暗地将公主护送回宫。只有这样,既能找回公主,又不会让小人们有机可趁。”   李隆基轻抚胡须,认可道,“爱卿所言甚是。那么,派谁去最合适呢?”   闻此,李林甫上前一步,献忠道,“小儿李岫愿为陛下效劳。”   解决难题后,李隆基感到疲累,摆摆手示意同意便宣布退朝。          五. 洛阳名妓            踏上洛水,武天应脑海中返回竹简上的记载:   洛阳城始建于隋炀帝时代,是工部尚书宇文恺的杰作。洛水从东向西流,穿过街市中央,上面分别建有大小不同的桥梁。城西的内城是皇帝的别宫,紫微宫,宫城南面是洛水上最大的桥,叫做天津桥。天津桥再往下,就到了民众居住的繁华街市。   站在天津桥上,天应看到的是前所未见的繁荣景象。朱红色的桥满是贵气,上面行走着官僚权贵、商人、僧侣和胡人。桥下的街道上人来车往,街上挤得密密麻麻。路边的楼屋上歌舞升平,还有花枝招展的姑娘倚栏张望。   与长安严谨的热闹不同,洛阳的热闹非常的开放,自由。这对十七岁的异乡人来说,诱惑无处不在。      翡翠楼。武天应确定了门顶的招牌,大步走进去。这家饭庄是投宿的客栈小二极力推荐的,据说是全洛阳最出名,最豪华的。揣着大伯给的银票,天应想:这样的花费是必要的,再说现在也没人管束自己,随心算了。   店小二领天应到二楼临街的座位上,天应沿路还研究,只是店小二穿着就很有档次,洛阳看来真是比长安奢华啊。   点了一壶雨前龙井,和一盘叫做芙蓉花开的精致点心,天应边品尝享受,边仔细观察楼下的风景。   一柱香的时间后,街上突然热闹起来。   伸头去看,发现翡翠楼的门外有十来个人拥着一个人,正走进大堂。这群人中,多半都是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欢欣又恭谨的围在一个玉面华服的青年身旁。   “孟公子您来了,早就给您备好了位子也点好了菜,只等您大架光临。”掌柜亲迎,粘着玉面华服的青年。   天应见状,连忙叫小二把东西给移到一楼的桌上,正好靠近玉面华服青年的座位。   “孟公子,久仰你‘小孟尝’的名号,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像我们这种穷叫花子,走在街上都有人哄赶,您不但不嫌弃,还请我们到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今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咱们兄弟都义不容辞。”菜刚上齐,有魁梧的叫花子站起身来说道。   “说得是啊。”他人都附和道。   被称做“小孟尝”的青年站起来,真诚的笑着说,“那里那里。承蒙各位看得起我孟康,有缘碰到,吃上顿饭,就都是好朋友,好兄弟。既然是好朋友好兄弟,大家还计较什么。今后你们需要我孟康的时候,尽管开口说。我有需要各位兄弟帮忙的时候,也请各位援一援手。”   “说的好!”邻座有人拍手高呼,这人就是武天应。      “好说,好说”孟康转向武天应,“这位兄弟看上去面生得很,想必是刚到洛阳的吧。”   “是啊,昨天刚到。第一次来洛阳,生分的很。”   “这样的话,做为东道主我就义不容辞,带你好好领略一下我们洛阳的完美。”   “完美?!”天应好奇道。   孟康笑了笑,说:“城美,水美,山美,物美,人美,加在一起,岂不就是完美。”   围坐一团的叫花子们拍手称道。   天应微笑说,“洛阳的完美对天应来说尚未完全领略,那就有劳孟兄了。”   “没问题,咱们吃完饭就去逐个游览。兄弟你若不嫌弃,咱们挤在一起吃。”孟康豪气万千。   “怎么会嫌弃,欢喜得很,五湖四海皆兄弟嘛。”天应连忙在临桌加了个座位,一桌的人脸上都充满欢欣。   “在下孟康,最喜欢结交天下朋友,所以他们就赠我个称号叫‘小孟尝’。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武天应。”脱口而出后,天应想起临行前大伯嘱咐,独自在外,万不可表明武姓身份。可现在,天应看着孟康一脸诚恳的模样,还是选择相信他。   “武天应。顺应天命,好名字。哈哈!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有预感,我们肯定会很投缘,果不其然。我今年二十一岁,你呢?”   “十七。那么应该称呼你为孟大哥了。”天应抱拳。   “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大哥说,别生分就行。” 孟康格外开心。   自己虽然有个哥哥,但很少见面。从小也没谁对她说出过这样热诚的话,天应心头暖暖的“好哇!”      这边,孟康和天应走出翡翠楼,左拐进小巷后同群叫花子话别。那边,公主一行人走进翡翠楼。   “翡翠楼,小姐,那客栈小二说的洛阳名楼就是这里。”咏筝指着头顶的招牌说。   “没错,我们进去。”   三人走上楼,公主选了靠窗边的座位,为的是方便观赏临街风景。   “三位,需要点些什么菜?”小二殷勤的在一旁站立。   “小姐,我们要点些什么?”小威试探性的问道。   “风吹杨柳、隔岸观火、十面埋伏、肝胆相照,最重要的是醉八仙还有一壶上等的女儿红。”噼里啪啦的,公主张口就说了一大堆。其他两人听得直纳闷,公主怎么会知道这里的招牌菜呢?   小二边听边对楼下大声报菜名,听到醉八仙时,连忙说,“这位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本店的醉八仙需要预订,你可有预订?”   “预订!?不是吧,什么菜这么大的来头,连本公,本小姐都需要预订!”   “就是,就是。”其他人附和道。   “您这就有所不知,我们店的招牌菜就是这道醉八仙。这菜原料复杂,是集人参、鹿角、乌鸡、乳鸽、娃娃鱼、竹叶青蛇、象牙粉、蜂蜜融合而成的。材料稀有,每天只出售几份预定的。普通人很难吃到的。”店小二解释的非常详细,却惹得公主不快。   “我们小姐什么珍贵的东西没吃过,稀罕你这道醉八仙吗。再说了,我们小姐是普通人吗?!”咏筝愤然起身。   “走吧。想吃的吃不到,还不如不吃得好。我会一直向往这道菜,希望它不会令我失望。”话音刚落,三人起身离开。   “大哥,这里的人都很尊敬你啊。”   沿路观赏游览,凡遇到路人,都会很兴奋很恭敬的向孟康示意。天应看到此种场景,惊讶不已。   “呵呵,我只是跟谁都谈得来罢了。不是自夸,全洛阳鲜有人会不知道我孟康的。有很多人喜欢,也遭某些人憎恶。” 孟康逗着路边孩童说道。   “武兄弟啊,看你的身骨似乎练过武功,我有没有看错啊?”经过洛阳行宫时孟康突然笑道。   天应虽从大伯那里听过人心险恶,但却对相识半日的孟康绝对信任,“是的,小弟从小学的是家传武功,后遇名师。谈不上功夫有多好,只是能在某种情况下保护好自己吧。”   “哈哈,看你的谈吐,仪表加上愚兄还未知的才华,足以闯出一翻天地。要是换了我有如此天分,家父该以死要挟,也要让我去考功名。说什么报效朝廷,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光大所谓的门楣。” 说着,孟康的脸上难得露出疲态。   “大哥,有时候我常问自己,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就算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仍然寻不出答案。”收入行宫的高大宏伟,天应不由得心生感慨。   “我的答案是为那些需要我帮助的穷人而活。说得挺光缅堂皇的,其实又能帮助多少,只能帮到一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再说了,我厌恶为官经商的人,可自今还依靠家父的银子过日,惭愧得很啊!” 孟康摇摇头,努力想甩开烦恼,“别想太多,还是找点开心的事做做。对了,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可有洛阳最靓丽的风景。   跟着孟康,一行人回到灯火辉煌的街市中。   “喏,那里就是我们下一个景点。” 孟康顺手指向两层楼高的热闹地方。   天应走近细看:春风阁。什么地方?   思量间,右臂被温软的东西挽住,浓香带声音飘过。   “公子,进来坐坐。看你的面相很生啊,是不是刚来洛阳呢?”   女人浓撞艳抹,天应很反感这样的身体接触,轻轻翻动手腕,脱离女子的臂挽。   “呵呵呵!”女人笑得有些放肆,转过头去笑着对孟康说,“孟公子,这位公子看上去还很单纯啊!”   看着天应从头自尾的反应,孟康早就笑弯了腰。喘口气后才说得出话。   “我带这结拜的义弟来见识见识。妈妈你就别逗他了,他好象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的。”   闹了半天,天应才明白面前就是传说中的寻欢问柳的地方。掉头就想跑,却被洞悉先机的孟康拽住。“放心,兄弟,我们只是来看翩翩姑娘演出的。”   紧紧拽住天应后,又问妈妈,“翩翩姑娘准备好了吗,我的座位预留了吧?”   “孟公子放心,一切照旧。”   走进前门,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分叉,一边通向光明的内庭,一边大概是通往后门。来到内庭,花台楼阁,假山水池俱全。灯笼集中处,是个孤高的小木亭,帘帐轻拢,朦胧的视线,天应揉揉双眼,继续观察四周的布置。这也是大伯的悉心训练之一。   走到距小木亭最近的台阶处,是孟康固定的座位。左边坐着一看上去家世良好的书生,锦白的绸服,两侧绣有金线。右边是水池,有段小桥连接对面的木亭。后面早已坐满了人,斜后方有桌人似乎对身边的娇态美女不感兴趣,彪捍的横肉埋在酒坛中,身后站着五个人,打手模样。天应心想,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妙,招揽这样的人是会惹麻烦的。   正欲回头,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转头跟上聚集的目光。小木亭上已然一幅有人端坐的朦胧景象。   手腕弹动,琴音骤起。哀怨,绵长。   “乐府的出塞曲,西汉时期广为流传的曲子。写的是壮士背井离乡,在异国打仗时思想家乡亲人。翩翩姑娘弹奏得恰到好处,大漠的空旷,前途的迷茫,思乡的伤感,完美啊!身旁的孟康陶醉得自言自语起来。   除了悲伤,天应什么也听不出来。自小大伯悉心教导的只有文治武功,什么音律、诗词、古玩风花雪月的东西都跟她绝缘。到这种场合来,恐怕连武啸也始料不及吧。    众人陶醉的陶醉,色眯眯的色眯眯,天应无聊的吃着点心,顺手拿起桌上酒杯尝了一口,“噗”,辛辣的口味难以适应,喝到嘴里全给吐出。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天应跟着大哥,象征性的拍了两下。   小亭幔帐内,双手抚琴,被众人追捧的女子开口说话。   “谢谢各位今晚光临春风阁,翩翩再为大家弹奏一首《秋夜曲》。”声音轻出,天应呆若木鸡。摒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优雅,婉转的声音,漂浮、跳跃于空中,一波波的回漾。天应不禁想看看她的真面目,是否如传说中稀世。   “大哥,翩翩姑娘当真绝美无比?”   孟康奇怪的看着她,“贤弟,拥有仙音仙乐才华的人,老天一定会格外怜惜,赐她完美的容颜。再说,凡有幸成为翩翩姑娘入幕之宾,回来都只会惊叹。莫非你也…”   “嘿嘿,只是随口问问。”天应满不在乎的回答。   “嘘。继续欣赏。”   琴声刚起,就被粗鲁的嗓音给打断。   “他妈的,又是这种伤心的调调,我说你就不能弹点快活的东西!”   众人的思绪被打断,怒目寻找根源,庭中横肉男人悠然斜视周围的目光。众人看清是他,连忙收回目光,低垂下脑袋。   妈妈扭到横肉男人身边,边调笑,边活跃气氛。   “哎呀,熊公子。您可真是稀客,刚回洛阳就到我们春风阁来了。我们翩翩姑娘弹得一手好琴,您听听就知道了。”   “哼!老子听了心里不快活,来这里不就是找乐子的,谁愿意哭哭啼啼的。你,给我弹点热闹的。干脆,你下来陪陪大爷我,那就更热闹了。啊哈哈哈。”姓熊的公子狂笑,指向小木亭内。   “哎呀,熊公子。我们翩翩姑娘不是随便就能见客的,只卖艺,不卖身!”妈妈小心赔笑道。   “呸。装什么清高,老子要她陪,她敢不从。不就是个…”正得意说着,有东西朝脸砸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堵住嘴巴。   周围安静的人群里反射的发出笑声,旋即沉默。   抹下仔细一看,是块绿豆糕。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熊公子拍桌而起,四处张望,“谁?是谁干的好事?!”   “不好意思,手滑了。”说话的人就是武天应,此时正在拍打左手,左手上还有另一块绿豆糕。      “找死啊你,敢打大爷我的主意,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熊公子带人冲到天应面前指着鼻子说。   “知道,狗熊嘛。”   周围的笑声终于忍不住集体爆发出来。   “你!笑什么笑!这是哪来的野小子,大爷我在京都长安可是有后台的,惹毛了我,会要你死得很难看的!”   孟康站起身来,慢悠悠的说,“这可不是什么野小子,这位是我结拜兄弟。谁和他过不去,也就是和我过不去。”   “原来是孟康啊。”熊公子笑得很是轻蔑,“我叔叔可是长安尹兆,掌管长安的生杀大权,就凭你,你罩得住他吗!”   “你说来说去都是长安,要知道这里可是洛阳,在这里我孟康谁也不怕。我的兄弟,我罩定了!”孟康抬头直视,丝毫不肯退让。   “说得对。”有人赞成道。   熊公子见此情形,忙使了个眼色,身后五人飞扑向天应和孟康。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天应不慌不忙的使出小擒拿手,击向来人的面部,后者忙闪身躲开。趁这个空隙,转向孟康处,帮他挡开敌爪,拉他到身后安全处。   专心面对来人时,天应谨记大伯的叮嘱,不到万不得已时,千万不要乱用左手。而现在对付的不过是些气势嚣张的喽罗,右手足以应付。天应下手毫不留情,招招直击要害,一拳放倒一个人。五招后,只剩熊公子呆呆的站着。   “你,你不要过来啊。妈呀!”回过神来后,姓熊的掉头就跑。      闹事的人一离开,这春风阁就显得格外安静。   “大哥,我们走吧。”看到庭院满是自己弄出的狼迹,天应连忙建议道。   “可是…”孟康话刚出口,就被远处的柔声给打断。   “这位公子请留步,我们小姐想见你。”   孟康回头后惊鄂道,“是在下吗?”   “不是,是您身旁的那位公子。”   “我?!”天应更觉吃惊。   “是的,公子这边请。”有着柔美声音的奴婢向天应示意。   天应转头看着孟康,见他猛点头,只得就罢,随那柔声奴婢走过小桥。   小桥后,绕过木亭,穿插在楼台间。天应没想到,区区一个春风阁,院内竟会如此的复杂。   最后,柔声奴婢带天应停在散发香味的房门口。轻扣两下门沿处,完美的声音再次响起,“请武公子进来。”   门开处,正对着窗户,半开半掩的窗户旁,乌发蓝纱的曼妙身影,天应就这么呆在门口,直到声音再次响起。   “玲珑,给武公子备茶。”   “是,小姐。” 柔声奴婢关门退出。   “你怎么知道我姓武?”天应回过神来。   “翩翩对洛阳甚是欢喜,每个进出洛阳的人和在洛阳发生的事,都像掌纹般清晰明了。其实今晚公子没有必要出手,熊公子不会也没有能力给翩翩带来困扰。但无论如何,翩翩都要多谢武公子,因此请公子上来一叙。”   太过自我、强势的话,出自娇滴滴的声音、柔弱的身躯,天应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女子背对着天应,洞悉般的笑起来,声音有如月光般清脆、妩媚。转过身,明眸皓齿,微挑的柳叶眉配上细长的丹凤眼,莹白的肌肤羊脂般透着光泽。   除了完美,天应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词能够形容。   太过惊叹的事、物终究美得不真实,仿若身处玄界,茫茫然不知日升月落。在这一瞬,天应突然怀念皇宫里不知名的味道,那芳香得可以令人放心熟睡的味道。   没来由笑容溢出嘴角,同时困倦袭来,是时候该离开了。   “敢问翩翩姑娘高姓大名?”   “慕容翩翩。”   “慕容姑娘,今晚多有打扰,天应也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抱拳离开时,玲珑端茶进来。   人如其名,天应对这位玲珑姑娘颇有好感,微笑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浅尝道,“好茶。有劳玲珑姐。”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小姐,…”翩翩打断玲珑的话,知道她会说些什么,可同样无法理解。第一次有人来到她的香闺后主动请辞,也是第一次有人见到她为傲的容貌却不为所动的,这个俊美少年到底什么来头呢?翩翩陷入沉思,嘴里不时念出这三个字:“武 天 应。”   本以为喝完一壶酒天应才会出来,可谁知一杯下肚,就听到有人说,“还喝什么,走吧,大哥。”孟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快?”   “是啊,我困了。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我先回客栈,你想喝酒慢慢喝吧。”   孟康连忙起身,二人并肩走出春风阁。   “你不用回客栈了,我早就叫下人把你的行李装点到我家,跟着我走就行。”   如此赤子般的热情令天应倍感温暖,正感动着,又听到大哥发问,“快告诉大哥,翩翩姑娘究竟是何容貌,是否如传言所说貌似天仙?别卖关子,快说啊!”   “是啊,是啊。符合你的说法:完美。”看到大哥的反应,天应只有苦笑,不是为了这个才收留我入宿的吧。          第六章 华山门人         “公主。不对。小姐。也不对”小威嘟哝半天,一句话还是没说完整。   “说什么呐你,明明是公子。”容貌清秀的少年打断他的话,掂起身,敲敲对方的头,得意道,“我们这样装扮像极男子吧?”   “咏筝,我们还得把声音放粗些,走路呢,也要豪迈点。”公主扮成男装后,不停的模仿在宫中曾见到过的男子的言行。本想学得粗鲁豪放,只可惜宫中侍卫见到她这位公主都是必恭必敬的,哪里还粗鲁豪放的起来。   可怜一旁的小威,被公主的举动早已吓得七魂没了三魄。满腹疑问,又不敢扫公主的雅兴,跟在身后结结巴巴的问道,“那…公…子…这样…这样的…装扮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说你憨厚,你倒笨起来了。跑出来了这么久,父皇肯定派人四处找我。不乔装打扮一番,难道等着被送回宫吗!”   “可是,我们出来这么久,公主,不,公子你也该玩够了吧,还是回去吧!”哀求老半天,公主连正眼都不瞧个,自顾自的研究声音和路姿。   到是咏筝把他拉在一边,小声说,“反正也是出来了,早几天和晚几天回去有什么分别。再说是公主说了算,我们听命就行。你啊,别再唠叨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小妮子,出宫后心就野了。看来我以后劫难重重!小威叹口气,转身到门外守着去了。      “大哥,怎么小弟到你家住了这么多天,都没见到过伯父啊?”清早,两人在大堂吃着早点,天应忍不住问起。   “他!他才懒得理我呐。见面就有争吵,倒不如不见的清净。”剥好葡萄送进嘴里。   “伯父不是远近闻名的乐善好施吗?”天应还有问题。   “呵,那可是对外人,对我这个亲身儿子可没那么慷慨,横竖都有要求、规矩。”孟康使劲吐出葡萄籽,换个姿势接着说,“大清早的,干嘛说这些扫兴的事。啊,对了。听说姓熊的回去后被他老爹给臭骂一顿,好象是为了翩翩姑娘。真是没想到,原来翩翩姑娘在京都有达官贵人做靠山,甚至是高过尹兆的高官。”   提起翩翩姑娘孟康就兴致勃勃,整个洛阳大概也是兴致勃勃的。“今晚翩翩姑娘有表演,咱们赶早去看看。”    天应听到“翩翩姑娘”这四个字,不由得想起那张睥视众生的绝美面容,食欲大减,起身抖抖长衫的褶皱,“大哥,你慢慢品尝,我到后院去练功。”   “等等,我也去观摩观摩。”    连日来,天应都是跟随孟康流连洛阳花前巷后,鲜有时间好好的练功。每晚临睡前都会感叹,今天又疏于练功,若是大伯或雷神在身边,定会被训斥一番。只是这样想着想着,天应仍旧会很快入睡,然后第二天再次重复想着入睡。    孟家后院专辟出一块练武场,是年优时孟康习武强身的场所,早已空置多年。   受持仆人送上的重口刀,天应熟练的使出全套武氏刀法,一招一式有如行云流水。   练得专注时,丹田处涌出股热流,波波滚动,运行二圈后,内力似乎成倍增长。天应感到每个毛孔都散发出生机与活力,浑身蒸腾腾的无比受用。   “哇!贤弟,你头上在冒烟,厉害啊!”孟康在对面拍手惊呼。   练完整套刀法,没等继续练拳法,天应就被孟康缠得练不下去。“贤弟啊。你武功这么厉害,教大哥几招防身吧?怎么样啊?摇头干嘛?说话啊”      斜阳近黄昏,天空依旧光明时,天应就被孟康拉进春风阁。   大凡欢娱场所,多是黑夜糜烂,愈夜愈热闹。这个时辰闯入,灯未红,酒未添,菜未备,就连貌美如玉的姑娘都见不到一个。   “真实的,来这么早干嘛?”   等回答却没听到声音,侧过身寻找孟康,发现他呆靠在小木亭边,自醉自得。只好摇头作罢。   百无聊赖下,天应步向二楼临街的倚栏处,遥看残日如血盘,缓缓向西滑落,不由满心感叹。   年少时大伯为了让她专心习武学文,擅自切断与父、兄及同龄人的来往。每天递增负荷练习基本功。梢有差错,就会被大伯斥责。最后累得困乏时,还得强记住治国纲略。若是有一个细节不如大伯的意,迎接她的就是吊顶。头朝下脚朝上的被绑死在大树上,看日落月升,等待大伯同意放她下来。   武威郡的夕阳常被沙尘遮掩,看不清本相,像凝固的蛋液悬挂在天上。然后眨眼间,天幕拉启,骤然漆黑一片。   吊在那里的小天应边运功抵御脑内翻涌的血液,边观察天空的变化。常常待天抹黑后,就自然的昏睡过去,直到好心的仆人偷喂东西她吃方才转醒。   再后来到华山脚下跟雷神学艺,心中只有如何达到大伯的期望,如何复兴武氏一族。其他的,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不会想。   直到独自闯荡,来到这灯火繁华的俗世中,看到街头父慈子孝,和睦融洽的寻常景象,不禁疑惑:什么是情,什么又是爱?我到底是作为男子生存,还是作为女子生存?究竟我要做什么?   只有疑问,寻不到答案。想到这里,天应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公子,你说那位老板娘是不是觉得我们俊美,所以结帐时抹去零头,还多送包点心给我们?”从集市挤出来咏筝很是兴奋,发觉现在的装扮的确比之前的装扮方便得多。   “那是当然的。若我们身为男子,定会迷死长安所有公主的!”   兴奋的兴奋,自负的自负,发愁的发愁,三人神态各异,转出闹市后,走向洛阳夜晚最逍遥的街道。   “咏筝,你说等我回宫后,把在洛阳的见闻说给那班肤浅的公主们听,她们会有多羡慕多嫉妒啊。哈哈!”公主故做豪放的笑起来。   “恩啊。等我回宫后也可以说给宫女们听,也让她们长长见识。都说女子世面见得少,其实也是身不由己,不似男子那般自由自在的。你说对不对啊,公子。…公子,哎哟,怎么啦?”正说在兴头上,手臂猛的被拽住,咏筝再看拽住她的人,双眼发直的盯着某处,像极了中邪。   和小威顺着视线找过去,赫然发现左前方有白杉男子站在那里。公主不会看上他了吧?二人面面相嘘。   从没见过如此英挺的男子,白杉配上微红的肌肤,看过去修长匀称。神态专注,五官轮廓让人入眼难移。只是那双眼睛透着忧郁,究竟是夕阳让他伤感,还是…   同一时间,公主在楼下不远处哀怨的叹了口气。      夕阳终于滑落。   “武弟,想家了吗?”孟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是。”即使是完全相信这位结拜大哥,但有些事仍然说不得,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下去吧,我点了你爱吃的糕点和菊花茶。翩翩姑娘的表演就快开场。”见她欲言又止,孟康体谅的没再多问。   二人沿着楼梯说笑下楼,走在前面的天应在楼梯拐角处被快速冲上来的什么给撞个满怀。   还好是个人,若是撞上的是个暗器可就惨了。天应对自己警惕性的低下感到不满。   面前的人抬起头,起初似有怒气要发作,但很快转变成红润。哦,原来是个长相秀气的瘦弱公子。   不过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像极少年时唯一养过的动物——小白兔。天应想到这里,退后一步,朝他笑笑。就在这移动的瞬间,微风拂起,朝思慕想的幽香竟弥散开来。   怎么可能,眼前这位明明是个公子,幽香从何而来?大概是待在春风阁太久产生错觉吧。   “快点,武弟,翩翩姑娘的表演就快开始。”孟康在后面催促。   “知道。”二人擦身经过,天应他们继续下楼。   有种奇怪的感觉,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天应不由得再次回头瞧了瞧瘦小公子。   金色长衫下曲线若隐若现,耳朵上有细小的针眼,面红却精致的五官,娇小的身体。呵呵,原来是个女子。   “公子。”   “公子。”   一粗一细两道呼声由远及近,。其中高个的是个练过武的男子,矮些的应该也是个女子。   肯定猜测后,天应再次朝呆望着自己的“公子”报以微笑,而后转身步向内庭。      咏筝同妈妈软磨硬施,好容易才弄到靠近那二人的座位。   “公主,您可千万别玩过火了。”尚未坐定,咏筝便迫不及待的贴在公主耳边小声提醒。   身为公主,理应遵守王室应尽的职责,偏偏李蕊自小就被父皇当作掌上明珠看待,尤其在惠妃过世后,皇帝对她的依顺远大过两个哥哥。正因为如此,也就养成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个性。   现在咏筝担心的正是这点。可眼下,这担心恐怕会随时变为现实,到时候,别说自己这个小小宫女会受到严惩,皇帝龙颜大怒,连公主都会被责罚。可这公主也不是好应付的,自从她见到白杉男子的第一眼起,就如同见到欲罢不能的珍宝,一会儿是想看得再清楚些,又一会儿变成想更加接近些。思来想去,咏筝觉得自己就快崩溃,把心一横,干脆等着顺其自然好了。   捧起点心正要吃,天应觉得有目光扎在身上,侧头注意到那位“公子”坐在仅距自己三步的桌旁,于是深吸口气,却没能嗅到幽香。摇摇头,暗自好笑:我这是怎么啦,对这味道竟如此迷恋。   “二位,在下皇甫冉,可否于二位同坐一桌?”   立即认出这人便是上次出声援助的领桌公子,孟康很是激动,“原来阁下就是四岁能吟诗的皇甫公子!久仰,久仰!”   皇甫冉面色微红,忙摆手道,“哪里,哪里。传闻太过失实。其实在下是十岁才会吟诗的。”   听罢,天应觉得此人真是率直得可爱,忙邀其坐下。   “皇甫公子可谓出自书香世家,自幼便是文才风流,孟康可是拍马都及不上。”   “哪里,哪里。在下一来到洛阳,就听说‘小孟尝’为人侠义,早就期望结识,却苦于没这个机会。”   “行啊,我孟康最喜欢的便是结交天下朋友。不过,我们现在的头等大事可是欣赏翩翩姑娘的表演,美人配仙乐,此乃人生一大乐事!”   “妙极,孟兄所言甚是。”言毕,这俩人再不出声,专注的等待慕容翩翩出场。   听他们谈话感觉是志趣相投,天应借喝茶来掩饰笑容。      小木亭里传出清晰、激越的琵琶声。   “十面埋伏。”孟康、皇甫冉异口同声道。   天应本就志不在此,加上音律不通,只能埋首于杯茶中。偶尔侧头,总会和那目光交汇,然后换对方脸红,埋首吃茶。   街道上,三匹高头大马长嘶一声,停在春风阁正门处。妈妈闻风赶出迎接。   “哎呀,熊公子可真是稀客啊!这两位面孔生得很,想必是熊公子的朋友,来来来,快请进。”   “哼”熊懿下马后偕同另外两人气势汹汹,直奔内庭。   妈妈到底见多识广,连忙招来伙计,吩咐一番后,自己则躲上二楼。   “他奶奶的,你们两个可真够胆的,大爷我今天来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不相干的人都给我滚开!”   粗鲁难听的语调再次在这春风阁里响起,再次打断美妙的音乐。有人见势头不妙,蜂拥出逃。   天应坐在那里,慢吞吞的挠挠后脑勺,遥望木亭内端坐不动的朦胧身影。心里直打鼓:自找的麻烦又来了。      “你小子少跟大爷我装傻充楞,今儿可是有高手助阵,不信你还能赢得那么侥幸。哈哈哈!”熊懿笑声格外嚣张,反到是身旁两人面色严肃。   “自己没那能耐,居然找了两个打手来帮忙。不过,就算你找来一队人马,我武弟也能单手打赢他们!”   此话一出,站在熊懿左边的男子眼内凶光乍现,直指向天应。   缩回手,天应暗自叫苦。一看来人就知不宜对付,尤其是目露凶光的那位。身高体阔不说,发根高束太阳穴突出且运动猛烈,走起路来又平稳得不带一丝风。这个大哥,什么都不懂就胡言乱语。单手应对,又不知对方的来历、路数,胜算太小时不可轻举妄动,大伯的教训浮现耳畔。   熊懿在对面桌旁拉出梯子,大咧咧的坐下。“哼。那次是你运道好,我手下太不济事。这回嘛,你就准备好棺材给你的‘武弟’收尸吧!”   “你…”孟康正欲反驳,被另一尖锐声音给打断。   “说什么呐你,死胖子!得罪你就得死,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做皇帝都没你这么霸道!”   众人目光齐移,天应邻桌有人拍案而起。   是她。听到收尸后的反应比自己还要大,天应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分坐左右侧的咏筝和小威,一个拼命拉扯公主的衣袖,另一个神色紧张的把手按在佩剑上。   反观公主这边,李蕊是愤怒加神气。心想,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接近他,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你这死胖子就跑出来搅浑水。当心惹恼我,回宫就找父皇下道圣旨,叫你全家死光光!!!      “你又是谁啊?敢这样跟大爷说话。知不知道长安尹兆是我叔叔,得罪我的下场就跟这姓武的小子一样!”熊懿转向邻桌。   他姓武,和母亲的姓氏一样。李蕊窃喜,可找到共通点了,说不定几百年前还是亲戚呢。熊懿说的其他话,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下熊懿坐不住了,本来是准备痛贬武天应和孟康一顿,谁知进来老半天,那姓武的仍好端端的坐着,自己反倒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瞎扯着。   “跟你说话呐。” 熊懿腾的起身,伸出手就准备推怂。   “唰”手按长剑的小威亮出家伙,阻止那肥手对公主的冒犯。   听到声音后,李蕊回过神来,看到被佩剑拦下的肥手,火了。“想打我,你好大的胆!”右手抬起就是“啪啪”两巴掌。熊懿本就浮肿的脸上加出十道血痕。    “你打我!!!还愣着干嘛,快给我收拾收拾这臭小子。”捂着脸,气急败坏的吼道。   “就是打你,又怎样。再嚷嚷我还打!”说着李蕊就举起左手,做出一幅继续掌掴的架势。   一直站在天应、孟康对面的两人迅速移动,夹带拳风扑向公主和小威。   天应紧盯目露凶光者的行动,见他出手急忙向救。   右手顺势握住女“公子”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左手则挡住对方这记老拳。   好重的力道。天应心道不妙,下意识想抽出右手共同抵御,却发觉已被紧握住,动弹不得。   “居然小瞧我。用一只手跟我打,哼,倒是要看你究竟能撑多久。”目露凶光者左右开弓,使出惯用的掌法拍向天应。   飘云掌。天应立即认出眼前这位是华山子弟。越来越糟。      “天应,我所创的雷神拳在招式上有沿用华山派名震江湖的飘云掌,虽效果不一样,但同属一脉。”   “飘云掌”   “对。我同师兄恰恰相反,他喜爱广学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而我只一心专研本门派的武学。因此,我所自创的每一招每一式里,都流淌着华山武功的精髓。他日你行走江湖时,非到万不得已,决不能乱用雷神拳,更不能对华山子弟使出雷神拳。这点你可要牢记。”   “天应谨记。”   雷神啊雷神,你可知偏偏如此凑巧,惹上的第一单麻烦就要应对你最不希望遇到的人。哎。      只见那人劈掌便是一招云行千里,快准狠的直击面部,天应急中生智,使出少林罗汉拳中攻守俱佳的铁树开花。守住攻击后,反手插向对方手臂两寸处。   那人心惊,他怎知我华山派武功路数上的弱点?使的是少林罗汉拳,难道是少林俗家弟子?   思量时,手上攻势不减,接着便是云雾缭绕和彩云追月。面对虚实变幻的招式,天应步伐飞快穿插,拉着人仍似蜻蜓点水般潇洒自如。   萧山派的点水步法。那人又是一惊。怎么换成萧山派的武功,不是少林弟子吗,再这么耗下去,简直有辱华山威名。   下定决心后,寒光闪现,那人拔出长剑,招招都是天应没见过的,而且招招想取人性命。“这可是家师自创的新华山剑法,我就破例让你见识见识。”   剑法飘逸灵动,的确远胜掌法。天应躲闪两招后就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水池。以拳敌剑,太过吃亏。看到不远处的某个物件后,天应聪明的将内力聚集在左拳,红雾骤起。抓住那桌上的木筷,用内力吸附住,几双木筷环环相连,竟形成个活动的软鞭,以此来抵挡住凛冽的钢剑。   “武弟,好功夫啊!”孟康在一旁鼓掌喝彩。   武氏刀法本是至刚至猛的刀风,此刻运用在木筷上,刚柔并济,效果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具实战性。   就这么你来我往的分拆五十招后,四周遍地都是碎木粉,天应也明显感到体力不支。软鞭在缺少强劲内力支撑后,逐渐被长剑削落。   即使如熊懿这般不懂功夫的人也看得出来,他的人占了上风,兴奋的喊道,“快点给我一剑结果了他们!”   孟康和皇甫冉正发愁,听到门外响声更大,转过身来看到一群人冲进内庭。两人眼色对上后,孟康故做高声说,“武弟,你可要坚持住,我们马上去搬救兵。”   “哈哈,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都没用,得罪本大爷只有死路一条!”熊懿脸上红印已消,开始悠闲的坐着喝茶。   “放屁,跟你说了少来这儿惹是生非,你居然不听,当老子死了不是!”   听到声音,熊懿就像被针刺到似的,急忙起身,对刚进来的锦衣胖子赔笑道,“阿爹啊,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   不等来人回话,皇甫冉上前几步,对锦衣胖子行正礼后说,“熊世伯,小侄皇甫冉。这几位都是在下的朋友,不知怎的得罪了令公子,还望世伯见谅。”   “哎呀,原来是皇甫世侄啊。那样的话,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敢问皇甫大人近来可安好?”熊伟伦立刻换出笑脸迎向皇甫冉。   “家父一切安好,有劳世伯费心。那这里…”   “还不快叫他们住手!” 熊伟伦对儿子怒吼。   “你们两个还不给我停手!”咽下口水后,熊懿朝那两个华山弟子乱吼道。   “呼”,得救了。剑停人离后,天应再无力支撑软鞭,内力消弱,血舞也逐渐散去。正望向那边的孟康同皇甫冉,一身影再次靠近。   “鄙人姓凌名烈,华山派大弟子。今日之战凌某有诸多疑问,烦请阁下于重阳那日参加洛阳群英会,当面解释清楚。告辞。”目露凶光者说话时紧盯天应不再异样的左手,仍然猜不透来历。   “熊大人请留步,贵公子三番两次在我春风阁捣乱,影响我们做生意,这笔帐又该如何?”一直安静的小木亭内突然飘出仙音,正欲离去的群人均停下脚步。   “啊,翩翩姑娘还在啊。也罢,贵店的损失由老夫一力承担,并且老夫保证再不会有人来此捣乱!”熊伟伦拍着胸脯承诺。   “真是那样的话,小女子先在此谢过大人啦。明日会有家丁到府上收取损失费用,相信大人也会好好对待的。”仙音依旧不紧不慢的飘动。   妈的,要不是你朝中有靠山,我用得着对你这么忍气吞声的吗。都是这混小子惹的祸。熊伟伦越想越恼火,敲敲儿子的头,恶声恶气的催促,“还不走!”      天应望向木亭处,知道亭内那双眼睛也同样在看着自己。这女子真不可小视,事情本因她而起,她反倒是远远的观看,最后再来个后发制于人。好个精于计算的女子。   “公子,你没事吧?!”咏筝待场面清净下来,忙从躲避的地方跑到公主身边慰问。小威也汗流浃背的过来,看上去刚才一战应对的相当辛苦,御前侍卫深感江湖险恶,单凭一己之力恐怕很难保护好公主的安全。不过公主看上的这人武功倒是不错。恩。   收回目光,天应看着身边人,似乎刚才只是观湖游览,这人双手围握着自己的右手,竟有些痴了。   “喂,喂!拜托,你该放手啦!”甩也甩不掉,天应只好在她耳边大喊。   这下李蕊的魂才愿意回转,慌忙松手退后,两颊重又绯红。   三人走出春风阁,对今日发生的事议论不已。天应忘却苦战时的狼狈,只觉好笑,抬起左手闻了又闻,幽香尚存。   “武弟,那位公子似乎对你有龙阳之癖啊。”孟康一脸坏笑。   “大哥,少胡说八道。那可是个女子。”   “女子!”孟康和皇甫冉异口同声。   “没错。”   “那九成九是喜欢上你。”   “极是。极是。”皇甫冉笑着附和道。   “女孩子名节要紧,你们可别在人家面前乱嚼舌根。咦,发觉你们挺默契的嘛,干脆结拜好了。”   “妙极!妙极!”皇甫冉这次换成点头称赞。   “正好,不如我们三人学昔日刘关张桃园结义,如何?”孟康提议道。   “妙极!”天应调皮的模仿皇甫冉的语调,“我今年十七,孟大哥二十一,不知皇甫今年贵庚?”   “看来我的年纪居中,今年整二十。”   “大哥,二哥在上,小弟有礼啦!”   “哈哈哈…”   三人性情率真,就这么在就上真心结拜,然后扬长离去,笑身连绵不绝。          第七章 如假包换         “李大人,公主真会在洛阳吗?”十来匹骏马风尘扑扑的停在洛阳城门外,其中一人问队首高马上的青年。   “如果我的估计没错,公主极有可能待在洛阳,我们要尽快找到公主,好对皇上有所交代。”青年男子看上去稳重且俱城府,自信满满的说道。   “等大人找到公主回宫后,相信皇上龙颜大乐,大人您加官进爵是指日可待啊!”   这句恭维奉承的话反倒使青年男子从自信满满中冷静下来,回想起临出京前其父李林甫所授密言。   “为父当年正是凭借武惠妃的相助才坐到今天位及人臣的高座,现在惠妃仙逝,我们也损失一大靠山。多年来,我都是力捧惠妃所生的王子寿,几次三番都没能把太子亨拉下马。如今没了惠妃,太子亨又岂会放过我们。唯今之计,只有你娶到公主,成为皇上的内亲,才能确保李家日后的富贵。”   “岫儿明白。这次公主私自出宫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会把握时机同公主亲近,回宫后再向皇上提亲。可是,皇上会答应吗?”   “不愧是我儿,一点就透,只是欠缺火候。你想想,虽然惠妃仙逝多年,但皇上仍时常挂念,加上向来对公主的宠爱,只要是公主喜欢的,皇上又怎会拒绝。不过你要记住,必要时,采取些非常手段也要让公主就范。”   “遵命,父亲大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李岫啊李岫,为了家族日后的生存,使用点卑鄙手段也是无可奈何的。想到这里,青年男子打起十二分精神传令道,“准备进城。”      “三弟,你似乎对音律别有一番见解。两次看到你在听翩翩姑娘的仙乐时举动与常人迥异。”   孟康府上,三人围坐大堂内随性畅谈。   天应面露难色,仍是直言不讳,“其实二哥误会了,小弟对音律实是毫无了解,自幼也从没接触过。翩翩姑娘所演奏的意境,偶尔还能听出点,但对整首曲子的深刻韵意,真是摸不着半点头脑。”   “哈哈,我说呢,每次拉你去春风阁都推推耸耸的,原来是因为这啊。”孟康边沏茶边笑。   “有劳大哥”,皇甫冉接过孟康沏好的茶,关切的又问道,“三弟,你祖籍何方,是否为武林世家?习文又学武独不懂音律,家教很是独特啊!”   “天应所学的是家传武功,居住在大唐边境的威武郡,根本谈不上是武林世家。其实不只是音律,自幼由大伯教养,除了练武和读过几本书外,什么吟诗、作画一概不知。”   “吟诗作画,二弟以后可以教你,这些他可是最拿手的。我嘛,倒可以教你如何笑迎人生,缓解缓解你那张总是不知忧虑什么的脸。”孟康的调侃总是直击人心。   嬉笑间,仆人手持一束竹简递到天应面前。“武公子,有人刚在门外送来指名给您。”   “什么啊”孟康抢在天应前打开,高声诵读。   “敬武公子,数日前蒙你相救,不胜感激。今日在翡翠楼设宴款待,盼望大驾光临。李瑞上。”   “三弟,看来是那位女扮男装的小姐请你去赴宴。去是不去?”皇甫冉被孟康的怪声怪调逗乐,老半天方问起。   没等天应回答,孟康又模仿起来,“现在已近深秋,为何桃花依旧!去,一定去,探个究竟也好。”   懒得再搭理,天应摇摇头起身跺出大堂,留下两人在那里热闹。      独自来到后院的练武场,天应顺手拿起柄重口刀,回想那日与华山弟子交锋的情景。   大伯曾说过,武氏刀法那十八式,招招都是集武林各派精华而成。自幼就熟读大伯收集来的各大门派武功秘籍,撇开内功心法不说,单单招式天应可谓是模仿的惟妙惟肖。按照大伯的说法,理应碰到任何门派都无所畏惧,为何会被应是最熟悉的华山派武功招架得狼狈不堪。   是因为单手对敌吗?   还是自己实战经验尚浅的缘故?   天应百思不解,索性挥刀练习。   此消彼涨。排山倒海。浪子回头。拨云散雾。峰回路转。   …   以前天应学武练招时,大伯总会在一旁说,这招该怎样,那招要这样使出。如今独自练习独自思量,天应由衷赞叹大伯的天才。武氏刀法每发出一招都是在为下一招做铺垫,层层叠叠连贯使出,不仅威力惊人,连内功修为也会更进一步。   练完全套收势调息后,天应眼内精光闪现,想通了之前困惑的那些问题。   那个叫凌烈的华山大弟子说过,他所使出的剑法是当今华山掌门新创的招式。在应对上,自是比不上应对飘云掌那般熟悉和自如。只是同为华山一脉,不论是剑法、掌法,还是刀法及拳法,武功的招式和路数又确有相似之处。   武氏刀法所使的是双刀,雷神拳也同为双拳,共同点都是一只手为主,一只手为辅,交递并行。而这新的华山剑法使的是单剑,倘若思路正确的话。是了,就是那个命门。   想通这点,天应感觉豁然开朗,在反复练习后,神清气爽的准备赴宴。      “公主,奴婢最近时常做噩梦,感觉即将会有什么事发生。要不这样,我们还是回宫吧,也免得皇上担心。”翡翠楼二楼天字号包房内,咏筝面有担忧的对李蕊说。   “不要。我难得近来睡的安稳,只要是想想他都能马上入睡,才不要回宫待在空荡荡的房里辗转难眠呢!”公主的秀眉高颦。   “可我们已经私自出宫很长时间了,公主也应该为皇上着想,这么久没见到公主,皇上会有多担心、多想念啊!”公主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不过今天这招似乎失去效用,李蕊充耳不闻。   “他姓武,叫武什么呢?能够凭空吸起竹筷来对阵钢刀,有这么厉害的武功为何不去报效朝廷?真那样的话,父皇肯定会器重他、喜欢他的。”倚在窗边观望踪影,李蕊自言自语道。   没办法,咏筝只好退出包房,朝守在门外的小威深叹口气。“唉。这下可糟了,公主万一不想回宫,或是在外面出现什么差池,日后回到宫中,我还有不被皇上剥皮拆骨的呀!”   “你呀,终于觉悟到这点上了。要知道我从出宫时就开始担心,你居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跟着公主起哄,现在可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公主的个性,随时随地都会挑出事端,那天你又不是没见到。幸亏还是有人相助,万一碰上敌众我寡,到时候,凭我这微末工夫逃命都很困难,哪里还能保公主的周全!”小威那天受到不少打击,沮丧道。   “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身为皇室近侍,吃的是皇上的,喝的也是皇上的,加上公主一向待我们很好,拼命保护公主是应该的,你反倒是只想着逃命。”   “不然又怎样,公主不肯回宫我们是死路一条,万一公主又惹上什么麻烦也是死,横竖都是要死的,干脆你一刀结果我得了,省得每天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小威两手一摊。   “我是来找你商量办法的,又不是来要你的命的,干嘛跟我对上了。说真的,心里老是惶惶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了。会是什么呢?”      本想单独宴请武天应,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最后挤在翡翠楼天字包房里共有六人,令李蕊倍感愤慨。   “你可别瞪着我,要知道我们也有份救你,请救命恩人吃顿饭不是很委屈吧。再说了,我们可是天应的结拜兄弟,齐进齐退是很正常的事。”孟康无论在哪都不改调笑本色。   想想也对,李蕊重又转头向咏筝、小威处,见此,咏筝忙应对道,“公子,没人在身边伺候你可不行。”   “知道,知道啦”虽心有不忿,但李蕊回望天应时,原本气愤的面容刹时间温柔可人来。   坐在这女子身旁,天应感觉说不出的舒服。鼻内充溢着幽香阵阵,应该是少女独有的体香,因人而异的浓郁芬芳。   偷眼细细观望,眼前人虽为男装打扮,但是,细长的娥眉,双眼弯似新月,微翘的朱唇半张半合,皮肤白细凝滑,身材也娇小玲珑。怎么看都该是位美丽、可爱的女子。   如果大哥、二哥所猜非虚的话,她是把我当成男子来喜欢,这下可热闹了。   从来武啸所教授的都是要严禁自律,喜怒不言于表,天应也不觉有什么不对。来到洛阳认识这些人,经过这些事后,豁然发觉,原来生活也可以如此不同。开心快乐的过,每个时辰都独特的会铭记于心,不似以往麻木重复的过生活。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到底觉得新鲜。她可能喜欢我,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也很想多跟她待会,是不是这就叫做喜欢?李蕊在跟孟康等人斗嘴时,不知旁边的天应正心辕马意起来。   回过头,李蕊发现天应呆看自己,面色又红。天应也知刚才太过突兀,搔搔头发,打岔的问,“竹简上李公子注明的是李瑞吧,算起来我们尚未正式介绍过啊。”   听此一说,李蕊又是高兴又是紧张,忙整理整理嗓子,故作低沉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瑞字,家居长安。这两位是在下的随从兼好友,咏筝跟小威。初来洛阳有幸结识三位,承蒙上次出手相助,实在是感激不尽。来,在下敬三位一杯水酒。”   这口江湖腔加上怪怪的声调,天应三人顾不上喝酒回礼,奋力才将卡在喉间的笑意吞下,脸上都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武天应。武,天,应。”李蕊反复念着名字,像是要把它刻进心里。   “喂,李兄。刚才我三弟似乎告诉你了三个名字,你只听进去一个未免也太不礼貌了吧。”孟康边吃东西边嚷嚷。   “什么啊,我都听到了。不就是你叫孟康,他叫皇甫冉,是天应的结拜大哥、二哥嘛。”李蕊满不在乎道。   看到他们小楞片刻,咏筝在旁边偷笑。我们公主可是宫里出了名的擅长一心多用,不然如何能在宫里生存下来。   “三弟,听到没有,天应。哈,我们都没这么称呼你!”孟康索性放下筷子,专心调笑起来。   这下可好,天应和李蕊面色同时转红,互相偷瞧一眼又立刻缩回眼神。   见到两人陷入窘况,而那边的孟康兴致正高涨,皇甫冉忙出面打圆场。   “对了,明日便是中秋佳节,洛阳城内会举行盛大的花灯展及庙会活动,据说今年的节目很是精彩。”   “我要去!”天应和李蕊异口同声道。   “嘿嘿,这么快就默契了啊!”孟康不怀好意的笑着。   “大哥,接下来便是我们的默契了。明日在春风阁,翩翩姑娘有场演出,更难得的是,翩翩姑娘不单单是演奏乐器,还会放歌助兴。如何?”   “我要去!如此仙乐岂能放过,真希望有朝一日能亲眼目睹翩翩姑娘的芳容!那样的人生可就完美啦!不过我也不是个贪心的人,能够欣赏到翩翩姑娘的歌曲,已是足够。”提到翩翩姑娘,孟康的心思早已飘到春风阁,半天回神后才想起什么问道,“那你们呢?”   “那还用问,我当然也要去春风阁。”皇甫冉浅尝饭后清茶,肯定的回答道。   “不去。二位哥哥该知道原因,万勿强求啊。”天应对春风阁反应强烈,听到翩翩姑娘就把头摇得声声做响。   “我们去逛庙会看花灯,好不好?”李蕊从未看过花灯,更只是听过庙会的热闹,又希望借机跟天应多些相处时间,于是摆出一副乖乖模样轻声问道。   询问时眼神闪亮、迫切的表情让天应不忍拒绝,加上自己也向往许久看花灯、逛庙会,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孟康正欲继续调笑二人,却被皇甫冉桌下的脚轻踹提醒。就让他们俩多接触接触,还是不做打扰的好。      花灯和庙会,逢着佳节良日才会举行,今年的中秋节,由于有孟康的父亲孟贤德银财支持,热闹场面尤胜元宵节。   “头尖身细白如银,论秤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到屁股上,光认衣裳不认人。”念完后,天应揣摩老半天,仍是回答不出这花灯谜底。   “嘻嘻。”李蕊看他苦思不解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知道,是不是?”天应还是解答不出,老实的认输。   “我们公子对诗词曲赋很是精通的,闲来无事时最爱猜谜玩,这种花灯迷是难不到他的。”咏筝横岔到两人中间,抢答道。   李蕊白了她一眼,心想,也许该找个办法甩掉她们,那样也许会安静许多。脸上不动声色的笑答,“当然知道。这是打一个物件,寻常人家很常用的东西”见天应还在摇头,只好公布答案,“谜底就是‘针’”。   “是针啊。对,应该是针没错。我怎么没想到呢。”   “啊,这位公子反应挺快的,谜底就是针。来,这个花灯送给你。”老板乐呵呵的递上花灯,李蕊忙开心的接下。   “这怎么好,老板,花灯多少钱?”天应拿出钱袋问。   老板摆摆手,拒绝道,“这位公子想必不知今晚的花灯会是由聚德钱庄的老板孟贤德出钱出力举办的吧?”   “是吗,确实不知。”   “您可别看现在满街上都是花灯,白天我们都是做别的生意的,这些花灯只是为应节而挂,并且都是由孟老板派人送来的,大家都是希望能增添节日气氛。毕竟,洛阳也算是东都呀。”老板兴致极高,打开话夹子就滔滔不绝。“这孟老板,可是好人一个啊,常常出钱出力的帮助穷人,还有一个人称‘小孟尝’的孟公子,在洛阳谁人不知他们父子啊!”   “那是,那是。”听到称赞义兄的话语,天应感觉高兴,像是在夸着自己似的。   李蕊把玩着花灯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老板,祝你生意兴隆啊,还有多谢这个漂亮的花灯!”离开小店时,天应不忘赞美几句,就当是替义兄回谢。   “客气,客气。公子您几位好走啊!”      继续前行,李蕊手摸花灯,眨眼间就有了主意。   前排李蕊同天应并肩而行,后面咏筝和小威紧跟着,但越接近庙会,行人就越多,咏筝只好垫起脚尖盯住公主不放。   “天应,你看那边的东西,是个泥人。做得可真精致!”   “天应,过来这边,这个是什么啊?”   “哦,那儿好热闹,我们过去看看!”   踏进拥挤的庙会,天应就被李蕊带得晕头转向的,一会儿这边看,一会儿哪边瞧,乎一下向左,乎一下又调右。   看李蕊在开心玩闹之余,不忘用眼角的余光探测同那两人相隔的距离,天应心知肚明,不忍打破,随她吧。   “快点,他们在这边。不对,不对,他们往那边走了!”被人群推来怂去,咏筝大为光火,心里直想,要是跟丢了公主可怎么交代啊。于是,一个劲的催促小威跟上。   “知道,别喊了,吵得我头疼。”小威回过头发泄不满,然后转身一看,“咦,公子呢?”   “哎呀,都怪你,吵什么吵,赶快找呀!”这下咏筝可真急了,忙四处搜寻起来,做错事的小威一声不啃,闷头跟随其后。    “砰”的一下,本就着急的咏筝又不知被谁撞上,头也没抬就吼道,“走路看道啊你!”说完推开他准备继续搜索。   撞上的人倒顺她的意自动退开,那人身后有声音阻止道,“你这小子,找死啊,居然叫我们大人给你让路!”   再次被人拦住去路,咏筝无奈,抬头直视,“妈呀”什么时候被群人给围住了,回身找小威,只见他费力挤进人群,连忙躲到他身后的安全地带。   “刘起,算了。大事要紧,我们走。”刚才被撞上的青年男子转身离开。那个叫刘起的疤面手下只得应声退下,不服气的斜眼瞪着咏筝。   咏筝正为跟丢了公主烦躁不已,明明被对方撞了还要被这疤面男子恶狠狠的盯着,气难下咽,嘀咕了一句,“就是就是,主人都说没事了,那狗还在旁边瞎搅和什么。”   “你说什么!”刘起拔剑回身就想制咏筝于死地,小威见状忙拉她躲闪。   原本喜庆热闹的庙会,突然有一处人群飞散,跑开的人还叫道,“打架了,打架了!”   刘起长剑直挥,侧劈向小威。剑风凛冽,小威知道又遇上高手了,使剑相迎。双剑碰撞,听得劈啪做响,旁边摆上的庙会摊子应声倒塌,玩偶散落一地。   右手被对方的力道震得生疼,小威边守住门户,边计划如何逃跑。对方共有十三人,就算让自己侥幸打赢一个,后面的上来,到时候恐怕也很难保护咏筝的周全。   考虑周详后,小威一阵猛攻,长剑如光影相随,刘起被他猛然发威给震慑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击,只得步步退让开。   击退刘起,小威顺手抄起一堆散乱的物件,当作暗器连发送出。   对面十三人各自挥手挡下袭来的暗器,定眼再瞧,那两人早已没了踪影。   “呸,跑得可真快,下次再给老子撞见了决没活路!”刘起啐了一口骂道。   恩。青年男子在散落一地的东西里似乎看到什么,拾起来到光亮处细看。是个沉甸甸的金牌。上面刻着:皇室近卫军令牌七个大字。   “这是”围拢上来的手下顿时语塞。   “这是从刚才的男子身上掉下的,只有皇宫内的侍卫才有。”青年男子经过深思熟虑后肯定的说。   “李大人,莫非,莫非…”刘起不敢想象,结巴起来。   这个李大人正是李岫。来到洛阳寻找数日后得知今晚有庙会,反复猜测公主出现的几率,最后还是决定到此寻找。本以为如此多的人根本就不适合找人,谁知竟让他碰上身带皇宫令牌的男子。   这个会武功的男子应该是宫里人没错,那他旁边的男子又会是谁。慢着,声音细嫩,皮肤白滑,个头也不高,这应个女子才是。   令牌。皇宫侍卫。女子。公主!拿出随身携带的画卷,李岫细细检查对照,竟有七成相似。   对啦,如果推测没错,这矮个女扮男装的应该就是如假包换的公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八章 落魄诗人         就在咏筝、小威疲于应付李岫时,李蕊正开心的拉着天应远离热闹的庙会街区往城外方向走去。   “这下好了,再没人跟着,我们可以玩个痛快!”李蕊张望许久,肯定无人跟随,高兴的说道。   看她如此开心,天应想起少年时,大伯对自己严厉的约束,不许松懈练武,更不许踏出武家大院半步。扳指一算,在洛阳,天应才结交到除家丁以外的朋友。   “你家对你管束得严厉吗?”天应好奇的问。   “恩,也算不上严厉,只是规矩特别的多。因为我们家很大,人也很多,还有许许多多不相干的人住着。我啊,宁愿待在自己房里都不愿出房门,免得遇到些想找我的茬或是想找我吵架的人。”李蕊想了想,这样形容道。   “这么复杂。那你的成长也一定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艰辛许多吧。”天应心生感叹。   头一次听到有人说她生长的环境艰辛,李蕊突然想起母妃逝去时父皇难过的表情,及众嫔妃恶毒嘲笑的嘴脸,心中压抑的难过溃堤,泪珠连串掉落。   “你别难过,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天应看到她落泪,顿时慌了手脚。   只是一小会,李蕊就恢复自制,“没有,只是想到不开心的事,以前在人前是决计哭不出来的,现在终于发泄出来了。“擦拭干眼泪后,她抬起头很坚定的说。   “没事就好。对了,我看咏筝和小威对你都是忠心耿耿的,为何你又想甩开他们?”天应转移话题的问。   站在小山坡上,李蕊远望灯火通明的庙会方向,浅叹低语,“是,我知道他们都很忠心,所做的事也都是为我好。只不过,他们仍有他们的立场,而我也有属于我的坚持。”   听到这里,天应意识到,每个人都是各自的单独与完整,也有着各自的不可言说。这点,大伯从未教导过。别的孩子牙牙学语,最先学会的不是“母亲”就是“父亲”,而小天应张口学会的第一个词便是“复国”。   两人各怀心事,唏嘘感叹的望向小山坡下的尘世烟火,恍然间竟如同遥望下界般远不可及。      李蕊先回过神来,“我们再四处转转吧?”   “好。等会儿”天应从身上摸出打火石,擦出火花点亮花灯,带头走向后山,“好了,我们走吧”。   经过小山坡,前面就是大片树林,之前的繁华温暖恍若隔世,眼前只有凄惨的鸟叫声和黑洞洞的山林。李蕊哪见过如此阵势,要不是旁边还有个天应,恐怕早就寸步不敢移动。   “天应,我们还是往回走吧,这里这么阴森,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李蕊拽着天应的手臂紧张的说。   被她这么紧挽着,原本也感觉寒冷的天应立时勇气备添,豪气的说,“怕什么,还有我呢。”   这话刚出口,“倏”的刮来阵怪风,灯笼闻风熄灭,四周马上暗如地狱。   “啊”李蕊受到这突然的惊吓,大叫一声,转头紧抱住天应不放。   足足有一拄香的时间,待四周完全安静下来,李蕊依然伏在天应胸口,听到“砰砰砰”有节奏的声响,才意识到自己正扑倒在武天应的怀里。幸好天黑,脸红而不为人知,只是心却很不争气的慌乱跳动起来,毫无节奏可言。   天应任她紧抱,感受两人没有间隙的相贴,手上满是温暖的体温,还有她身上令人迷醉的幽香。就这样既不想移动,也不愿多想,一动不动,投入这从未有过的拥抱,直到时间如烟骤逝。   “哗…”大概是老天看不过眼,无端端的喷出急雨。天应忙拉着李蕊寻找避雨场所。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应正焦急时,远远的,看见微微有火光透出,定睛细看,原来是间破庙。管他呢,先躲避眼前的风雨再说。于是,天应运行内力,轻揽李蕊,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破庙。   “呼”一头躲进破庙,天应庆幸自己速度够快,身上只被雨淋湿少许,不然便会徒添更多麻烦。   李蕊仰望落雨的天空,窃喜。怎样都好,可这雨千万别那么快就停,希望能多歇息一会,更希望能多同天应独处一会。回想刚才的拥揽,内心似蜜般沁甜入心。   “天气呐,说变就变,就像人的命运一样!”庙内突然传出一声感慨,天应这才想到有火光必会有人,自己又一次疏忽。      破庙内,一男子侧卧于火堆旁,优哉游哉的说着。   男子的话直抵人心,天应心中的疑惑蠢蠢欲动。   在靠近火堆处,天应清理出一片干燥的地方,待二人坐下后才看清楚眼前男子的模样。额头略高,头发凌乱,神态坚毅,又隐隐流露出落魄不羁的味道。   “没错,人的一生如风逐云般不断移动,前一眼或许仍在下雨,后一眼兴许就会天晴。但掌握这一切的并不是我们自己,究竟会是什么呢?”   男子的言论大抵鲜有人认同,如今在下雨时的破庙里竟能听到回应,立即抖擞精神,专心致志的讨论起来。   “冥冥中的那根线,看似玄而又玄,事实上仍是可以掌握的。它不尽是未知,还包含我们今天的一切,但是,如何去把握、去抓住,在于我们自己的行动。”   这番话天应也曾想过,但是仍有不解。“可实际上,我们所走的路似乎早已被安排妥当,你只需要顺着走下去,不必再做他想。就算想离开,想换条路走走看,也容不得你有别的选择。”   “是吗?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吗?抑或是我们自己不敢踏出迈向其他选择的步伐,怕选错路,怕仍要走回头?!”男子直视道。   选择。没错,或许真是自己太过懦弱,有疑惑却不敢反抗,这一步始终都没有踏出过。天应迎上男子坚毅而又锐利的目光,铭记下这新的认知。   李蕊在一旁忙着记住每一个字,虽然自己听不太懂,也没多大的兴趣,但看神情,天应是懂的,并很期盼解答什么。以后天应再问起,自己也可以告诉他啊。      “这位仁兄看上去应该是饱读诗书,所说的话针针见血,字字珠玑,天应在此受教了。”火堆这边天应抱拳感激道。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鄙人只是穷书生一个,寒窗苦读十八载,毫无前程可望。所说的也都是些无聊之言,从来没有人当真过。赞它好,小老弟你倒是第一个啊!我应该感激你愿意听我说废话才是。”   “十八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为何不去考取功名,用来报效朝廷呢?”终于找到可以插入的话题,李蕊忙问。   只见男子摇摇头,娓娓道出辛酸。“早在高宗时期,朝廷求才若渴,举行全国科举大考,以此来广招天下有识之士为朝廷效力。可如今,奸臣支手遮天,阻止天下士子与皇帝见面,扰乱正统的科举考试,从中徇私舞弊。想我苦学多年,空有满腔热血无奈报国无门呐!”男子言罢又叹了口气。   “奸臣?!”听到这个词,李蕊脑海中头个反应便是稀奇,久居深宫,从未听过有关朝廷的不利言论。尽管如此,她还是知晓当今天下,除了父皇之外谁最有权势,不就是李林甫那羊胡子老头嘛。李蕊见过他两次,每次的影象都不好,只是奇怪以前母妃为何那么的器重他。   天应听此一说,马上联想起所学的治国之道。除了大伯的灌输,天应满腹的治国经纶从未与人讨论过,今日兴致正高,连忙搬出高谈阔论一番。   “朝廷的优劣,国力的强盛,恐怕不仅仅是几个奸臣所能掌控的,关键处仍在执政者手上。君王强势、仁厚,则国运昌盛。君王昏庸无为,则是危机的开始。这些都是有史例为证的。”   没等天应更进一步细解,男子抢白道。   “小老弟所言甚是。当权者便是黎民百姓头顶上的天,只有他们治理好国,百姓才有家可供安居。但若执政者一意孤行,仅凭自己的喜怒来治理天下,那么苍生就有难了。远的史例不说,就说武皇在位几年,朝纲独揽,英才接轸,致使无数良臣无辜枉死,国失栋梁。加之以妇人之心治国,妒态多过善待,纠群结党,天下陷入混乱,百姓几乎难以生存。”   本想借此话题引出大伯所授武氏天下的好处,可谁知男子激越之言与自己所学恰恰相反,竟把武氏天下作为反例借鉴,天应哑口无言。      “武氏得天下之轻易,有赖于李氏一族对天下疏于治理。观古纵今,任何改朝换代,都不会是毫无征兆,失势早已潜藏许久,只等待时机方才迸发。太祖太宗都是雄才伟略的英雄人物,只可惜后世子孙却难及前人。”男子并不知晓,被他各打五十大板的执政家族的后人就做在对面。只是这番话语憋了太久,连他自己也无法抑制,不吐不快。   李蕊撇撇嘴,对男子的话语并不苟同,但也不知该如何反驳。火热的气氛就这么僵持着,空气突觉寒冷起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火堆中木柴烧得劈啪做响,天应率先打破沉寂。   “对了,我们是避雨至此,仁兄似乎是在此间庙停留了一段时间吧。”   听到这番问话,男子惊讶的问,“小老弟从何处得知?”   天应指向四周散落的食具和书籍,笑了笑。   “佩服,佩服啊。没想到小老弟观察如此入微。”男子往靠近天应的方向挪上几步,又道,“少时一心读书,希望自己能通晓天下事,而后赴考落榜,就埋首于山水之中,方觉世间辽阔。”   “噢,都去过哪些地方?说实话,小弟教少有机会游历,甚是遗憾呐。”   谈及这个话题,男子似乎兴致更高。“离家游历到如今,算算也有五个年头了。去过许多名山峻川,水乡小镇,美一处风景都是那么的独特,那么令人难以忘怀。尤其是山峦,以泰山、衡山、华山最让我记忆深刻。去年至今,刚到过吴兴一带,那里的风情又别具一格…”   “华山?!”天应饱含感情的打断男子的话。   “是的,华山。   西岳嶙曾涑处尊,翥峰罗立似儿孙。   安得仙人九节仗,拄到玉女洗头盆。   车厢入谷无归路,箭括通天有一门。   稍待秋风凉冷后,高寻白帝问真源。”   “好诗!西岳华山。好诗啊!”正想拍手助兴,这才发觉李蕊已靠在自己肩上睡着了,忙压低声音赞美道。   “过奖,过奖。只是一抒胸臆,寄情山水。”男子的目光渐转柔和。   “哎呀,聊了这么久,居然还不知仁兄高姓大名。在下姓武名天应。”天应先报家门。   “杜甫,字子美,你也可以称呼我杜子美。”      翌日,华庭客栈斜对面的酒家,几双眼睛直盯着进出客栈的人们。   “李大人,公主定了两间紧挨着的房,刚才又来了两个青年,四个人都聚在公主那间大房里,好象在商量什么。”来人向李岫仔细禀报。   沉吟片刻,李岫问道,“你们会否给她们发现了?”   “禀大人,我们都是遵您的吩咐行事,十分的小心,应该没被她们发现。”   是这样。那她们到底在干什么?李岫感到奇怪。   “大人,您看,她们都出来了。”   李岫看着这群人行色匆匆,心道,肯定有事发生,到底关公主什么事呢?管他的,盯紧再说。于是摆摆手,吩咐道,“你们跟上去,看看她们究竟在做什么,随时向我报告。”   交代完这边,又对身边的刘起说,“你去趟客栈,给我订间距离公主房间最近的客房。”   “是,大人。”   “二哥,大哥现况如何?”一群人赶到孟府后,天应忙问皇甫然。   “别急,大哥身体无恙。”天应听此立刻放松下来,正欲埋怨咏筝、小威时,二哥又发话了,“只不过,心情似乎有些郁结。”   “郁结?昨天还是好端端的,哪来的什么郁结?”天应不解。   “此事说来话长啊。”   “那就简单的说吧。”李蕊插嘴道。   “咦,你们昨日去了哪里,咏筝他们还着急的四处寻你。”看到李蕊,皇甫冉想起似的反问。   天应哪有心情跟他闲扯,催促道,“这事更是说来话长啊,留待等会再跟二哥细谈。现在先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以至弄得大哥郁结。”   “咳咳”皇甫冉清清嗓子,慢条斯理的说,“简单概括,就是大哥昨碗见过翩翩姑娘回来后便是这样的了。”   “什么!又是翩翩姑娘!她竟邀请了大哥!?”天应惊呼。   “是啊,昨日演出完毕,翩翩姑娘就请大哥做她的入幕之宾,大约见了有一个时辰。”   “大哥呢?我去瞧瞧他。”   “你一个人去吧,他在卧房。千万别提翩翩姑娘的名字!”话音未落,天应早已不见踪影。      “大哥,我是天应,进来啦。”   “三弟”看到天应,孟康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脸上尽是一夜未眠的倦痕。   “大哥,不用拘礼,躺着舒服就躺下吧。”话锋急转,“那翩翩姑娘太过危险,小弟劝你还是少接触为妙。”坐到床边,天应直截了当的说。显然刚才没有收到皇甫冉的叮嘱。   听到翩翩姑娘的名字,孟康一反兴奋的常态,神情困顿,居然长嘘短叹起来。“唉!唉!唉!”   “三弟,人生苦短啊!”   天应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昨晚的烈火给烧坏了,竟然一向乐观开朗的大哥会说出如此哀伤、低沉的话语。不得不相信二哥所说的郁结了。   “以前目光短浅而不自知,反以为生活就该简单快乐,不想改变什么,也没兴致追求什么。可如今,除去家父的一切,我根本就是一无所有。”孟康停下来,费力的换个半躺姿势,继续道。   “如今被翩翩姑娘一语点醒,方觉自己的浅薄。呵呵,翩翩姑娘当真是奇女子,不论是容貌、才艺甚至聪敏都是举世无双的。无缘相见尚不觉得,一旦机缘适时,见着了,就明了自己并无能力拥有世间最完美的一切。”说到这里,孟康突然紧抓天应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迫切恳求,“三弟,如果得不到翩翩姑娘,我相信自己会抱憾终生啊!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啊!!”听到这样的胡搅蛮缠的恳求,天应傻了眼,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难怪二哥在大厅悠闲自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从没被人求过,天应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安抚孟康,“大哥,你好好的休息,养足精神日后才有希望,其他的事我们慢慢再谈。”   “对,我休息,我马上就休息。”孟康很听话的躺下,安心的闭上双眼,不一会就沉沉入睡。   慕容翩翩啊慕容翩翩,你到底对大哥说了什么,你到底又要做什么?      孟府前厅内,李蕊正忙于开方抓药,皇甫冉则站立一旁啧啧称奇。   “三弟,你出来的正好。这李公子可真是个奇才,郁结病症不但分析得头头是道,居然还能开方抓药,相信大哥喝了药很快就会没事的。”    看到天应走过来,李蕊忙起身问,“孟大哥现况如何?”    天应朝他们苦笑道,“病情确如二哥所说的不甚严重,但是精神状态实在是不佳,麻烦也不小。”   “恩,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若有什么要求,你们尽量满足不就行了。”李蕊轻巧的说。   “那是,那是。”皇甫冉和天应对视摇头,“能解决我们也就不会束手无策的站在这里。”   天应把二哥拉进后院,详细研究昨夜慕容翩翩邀大哥做入幕之宾的经过。李蕊则被另外两人围困在大厅不得动弹。   听罢咏筝激动的叙述完昨夜的庙会惊险后,李蕊暗自好笑,自己才不见了一会他们就如此惊慌,早知道就多甩他们几次,看他们还罗不罗嗦。   身旁的小威小威吱吱呜呜老半天,才壮起胆说出令牌无故丢失的事。   果不其然,公主大发雷霆。   “令牌都可以丢掉,你的脑袋怎么没掉。这可是宫中重要物件,万一给不怀好心的人拾到,后果可不堪设想。没了令牌,看你怎么回去。真是的,才一会没管着你们就出大错,我可真是辛苦啊!”   看他们一副委屈的模样,李蕊也不忍心继续教训,只能安抚道,“好了,好了,下次小心点。”   “公子,昨晚您跟武公子单独相处了一个晚上?”咏筝小心翼翼的问。   只见李蕊刚缓和下来的娥眉再次高扬,不耐烦的训斥起来,“你们呐,先别管我,顾好你们自己再说。我跟天应在一起比什么都安全。倒是你们得赶紧去找令牌,找到了我们就回去,找不到就都别回去了。还有,这几日别跟着我,你们自己去找令牌,我就住在孟府帮忙治病。”   “啊…”   “这…”   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公主离开大堂,心中可谓是愁上加愁。       兄弟二人在后院研究来研究去,仍没想出解决办法,天应无奈做出决定,“大哥现在说话是颠三倒四的,想问情昨晚慕容翩翩对他说过什么都难以问情楚明了,唯今之计,只好去问慕容翩翩了。”   皇甫冉点头赞同,“不错。对症方可下药,这种艰巨的任务只有三弟才能胜任,就算我登门求访,翩翩姑娘也未必愿意接见我。”   想了又想,天应不得不承认这个是事实。心里盘算又要去到春风阁这个是非之地,没准还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正想着,瞧见李蕊笑吟吟的走进后院。   “药材差不多要抓回来了,怕你们不会煎煮这么复杂的东西,我决定留下来帮你们。”边说边试探性的看武天应。   “求之不得,那就有劳李公子。我代大哥在此先谢过啊。”皇甫冉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满心希望单凭药材就能解决不必要的那些麻烦。   天应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对了,你怎么会开药方?听二哥说,来的大夫听说是郁结都摆手走人,你却还能开方抓药?”   “呵呵,我聪明啊!以前在宫,宫大夫那里学过些皮毛,宫大夫就是我们家专用的大夫。还有啊,别的病症不敢打包票,可这郁结症我们家时常有人会犯病,看久了就知如何开方抓药的了。”差点说漏嘴,幸亏弥补的快,李蕊看他们没发现,一颗心才放下来。   “你家经常有人犯郁结!那可真得好好注意,什么环境会发生这种症状呢?”皇甫冉吃惊的想刨根问底。   “他家人多口杂,环境复杂,即使有也不足为奇。”天应帮忙掩饰道,担心二哥会问到李蕊不想回答的伤心事。   “噢,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话说回来,三弟,你们昨晚去哪了,害我们到处找寻?” 皇甫冉知趣的没再追问,反问起一直没得到答案的事情。   天应于是详细的讲述出昨晚的经过,当然,自己同李蕊的对话及亲密小插曲只字不提,独独详细讲破庙见闻。   听完天应的叙述,皇甫冉兴奋的叫道,“杜子美,杜先生。你居然碰到杜先生!”   “什么杜先生?他很有名吗?”李蕊道出天应同样的困惑。   “何止出名,简直是崇敬。杜先生的诗可谓是才华洋溢啊!我一直都有拜读他的大作的。”   “二哥既是如此尊崇,不如改天去到庙内与杜先生一叙。”天应建议道。   “好啊。不行,我还要照顾大哥。只有等大哥病好些再去拜访。”   “这样吧,我去请杜先生下山,那样你们即使触膝深谈都没关系啊。”   “好提议!这事就拜托三弟!” 皇甫冉边摇头踱出院门,边高声颂诗: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再次同李蕊来到破庙,见杜甫仍在,天应宽下心来。   “你们来了。我刚采摘到新鲜茶叶,等会煮给你们尝尝。”杜甫正蹲在火堆旁忙活。   “子美兄,不必费心,小弟这次打扰是替结拜的二哥皇甫冉来邀请先生下山一叙,不知子美兄意下如何?”天应直接问道。   那杜甫非但没有回答,就连手上的活也一件没停,清洗破罐、烧水、泡茶、还有不知从什么地方搜出茶杯使用。   “来,尝尝看。”大功告成后,杜甫开心的递过茶杯。   “多谢。”天应急于听到对方的回应,接过茶杯抬手仰脖,一口便是一杯,如同牛饮。   那边的李蕊,接下茶杯则是眉头轻皱,看不惯茶水的清淡,更不适应茶杯的残破。忍住不适勉强浅尝一口,然后忙放在手边。   “你们这哪里是在品茶,真是暴畛天物!”见状,杜甫颇为不快道。   天应忙重新斟杯茶,细细品尝,发觉这几片山野之茶甚是独特,很符合自己的口味。于是品完一杯后,又抢着斟上第二杯,完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茶杯。   “感觉如何?”杜甫问道。   “茶叶清新,茶汤中若有若无飘着甘甜的味道,是平淡中带着舒适的感觉。”天应咂咂嘴回答道。   李蕊听到天应如此形容破杯中的淡茶,重新尝了尝,感觉立即不一样了,于是拼命的点头认同。   “哈哈,这就对了。”杜甫的轻松中带着坚决,解释道,“什么样的心情就会品出什么样的茶,似这种山野的无名茶叶,配上闲适自然的泉水,烹煮出的茶自是随缘随性,品尝出的人也是如此啊。天应老弟,如今的我,就如那随缘随性的茶水,遇见到,品尝出了滋味,这便是机缘,其他的,也就无谓强求。”   见其态度坚决,天应也不愿伏逆对方的意,并相信二哥那种率直的人是能够理解到的。   待二哥吩咐的事告一段落后,天应想起自己对时局政事的诸多疑惑,恰逢眼前有人能够解惑。于是便软硬兼施的打发走李蕊,自己留下同杜甫触膝长谈。          第九章 唐突佳人心         破庙细谈,竟不知山下时光飞逝。三天三夜后的清晨,天应在经彻夜畅谈后小睡一会,醒来就不见杜甫人影。   于是起身叫道,“子美兄。”喊了两声完全没有回应,声音都从破庙缝隙处渗透流失。   天应查看后发觉破庙内的旧茶具、书简及其他日常所用之物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捆竹简孤零零的放在火堆余烬旁。   翻开来看,赫然映着杜甫的字:   天应老弟,三日倾谈虽不能完全解其惑,但你也应有所领悟。不过,愚兄发觉你执念太深,迷惘太多,无法一一言传帮助,只有待你日后去逐一化解、疏通。山高水长亦有尽时,我也该继续旅程,盼他日有缘再见。 杜子美上。   天应习惯性的摇摇头,为杜甫的不告而别唏嘘不已。   走出破庙,听得林间鸟鸣风语,说不出的惬意。天应心想,这就是我要的生活,日后若能如此真实的活着该有多好啊。只是,困扰仍在,也知下山后还有许多无法避免预料的世俗纷扰在等着她。   破庙后寻一片空地,舒展舒展几日来少有活动的筋骨。天应逐渐放松下来,不原多想,放任心中澄明空灵,感受体内暖流的移动,遍及全身大小经脉。   然后,天应猛的睁大双眼,左手自然下垂,拳头已近深红。突然,高高跳起,大喝一声,“爆”,左拳如群山压顶,挟带红光奔出。在这种气势的压迫下,“轰轰轰”,破庙应拳风而倒塌。   与人谈论国事居然也能想出新招,天应自嘲一心果真可多用。这招虽源于雷神拳,却是只有招而没有式,算是残的。只是在充分引导、利用内力对左拳的瞬间爆发,有无招式应该没多大的差别。不过,日后会形成一套完整的招式拳法也说不准,这么一想,天应又觉应给新招式起个好名。   叫什么好呢?   既是残招又与左拳相关,干脆简单点,就叫它血拳残招得了。   看着被自己迤为平地的破庙,天应感叹这具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就这么被自己给毁了,怪就怪这血拳残招不易控制。   有聚终有散,天应看到破庙残迹不禁回想连日来的思考。总括的说,不管自己是作为复仇的工具或是颗棋子而生存,也不管究竟武氏周朝与李氏唐朝孰优孰劣,从这片浊世中诞生自会对这浊世起到推动作用,强大还是渺小,全凭自身的造化。只是讨论也没用,该来的终会来,而过去的一切也只存在于过去,我武天应只要做好自己便是。   想通许多后,天应右手拿着竹简,头也不回的往下山方向走去,该回去面对一切啦。天应伸出左手向过去挥别。      “你怎么才回来?几天没回知不知道我们等得多焦急!”   那脚刚迈进孟家大堂正门,天应就被面前的架势给震慑住了。只见孟康端坐在太师椅上,满脸怒容。左手边的皇甫冉则是满脸的无奈,左下方的李蕊正嘟着嘴侧坐,似乎有人强迫她做什么不情愿做的事。而右手上方,就坐的居然是玲珑姑娘,在她身后站立的两个人应该就是春风阁的家丁护卫。   “大哥,你身体好些了?这么多人是要干嘛?”回转过神后天应问道。   孟康总算是耐着性子把问话听完,然后做出手势,那边站着的两个春风阁的家丁护卫忙架起天应就往门外跑。临了出门,才听到孟康怪怪的语调,“三弟,记得早去早回啊。”   这是要干什么?天应费解。好在之前就清楚春风阁的守卫武功低微,没多大威胁,对玲珑姑娘也颇有好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吧。天应这样想,也就自然的跟随他们走出去,虽然看上去就像是被他们架走一样。   待玲珑姑娘也坐进马车后,天应终于忍不住猜测,“玲珑姐,我们这不会是去春风阁吧?”   对面的玲珑扑哧掩嘴笑出声来,半天才停住回答说,“武公子既然都猜到了,为何还要多问小婢呢?”   天。   天应听此头都大了,之前还报有幻想,说不定是春风阁的老板娘有事请自己去。现在幻想破灭,方觉头痛。   怎么又跟那慕容翩翩搅在一起,难怪刚才大哥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居然上门请我入幕,看来今朝有难了。   还在胡思乱想间,马车急驰后停在春风阁大门处。天应在玲珑的再三催促下,硬着头皮走下马车,进到这个是非之地。      玲珑姑娘推开慕容翩翩的闺房,扑鼻而来的花香阵阵,特别的浓郁诱人,天应下意识的踏进屋内。   现在早已是中午,屋内光线却仍旧黯淡,时间也怀念这里的夜晚,所以停滞不前。   这种程度的黑暗对天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一眼就看穿薄帐内的曼妙身躯。这时玲珑关上房门,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武公子可知翩翩请你前来所谓何事?”薄帐内仙音骤起。   天应走到薄帐对面的圆桌旁,坐下后冷淡的回答,“不知。”   “哈哈哈”这笑声若是换了洛阳其他人听都会视为无上的享受,偏偏难入天应的法耳。剑眉微微跳动,天应一声不吭的定坐在那里,连头都懒得抬起。   腾的花香袭来,在天应看到薄帐轻摆时,一只玉手早已搭在她的右肩上。   天应颇感惊讶,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轻功,更没想到使出这轻功的人会是慕容翩翩。   她居然懂武功,而且轻功如此之高,自己根本没看清她轻功的来路。这样一来,岂不是自己小觑了对方。若对方想杀死自己,刚才轻易便能得手。   经过刹那间的思量,天应转过头去,压制下心中的惊慌,不掺丝毫感情的说道,“慕容姑娘好身手,看来之前在下插手姑娘的事实在是错的离谱。在下也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哈哈哈”又是一阵娇笑。本欲起身离去的天应感到浑身发麻,耳畔有话音渗入。天应身躯陡震,再无力支撑,依旧坐在那里。      “武天应,你应该是华山派的传人。虽然避免使用华山派的招式,可内力调息却属华山一脉。”   自以为瞒天过海瞒住所有的人,尤其是对敌时的华山弟子,谁知横的插进一个慕容翩翩竟把一切都看穿。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的方法被对方活用,天应脑门有冷汗渗出。   纤纤玉手轻拭天应脑门处滑落的汗珠,经过天应的肌肤,冰冷无比。面颊几欲贴合在一起,声音继续妩媚动人道,“如果你掩饰自己武姓身份,又或是一心一意的使出少林拳法应敌,或许我就猜不到。只可惜啊,偏偏我对华山派的内功路数极为熟悉。你想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么近的接触距离,天应在黑暗中将慕容翩翩的神情尽收眼底。之前那个冷艳、高傲的洛阳名妓,现在却化身成妖媚、诡异的女人。唇齿间的芳香,莹波流转的眼神,清晰可见的肌肤以及悦耳的声音。天应再也无法忍受,尽管很想知道答案,可这样的方式太过难受。   “蔌”,天应抵受不住,遂提升内力,边防范对方边起身后退。   可是,自己最快的速度仍比不上慕容翩翩轻描淡写的逼近,这次更糟,换成了面对面的贴近,两手也悄无声息的搭上自己肩头。   闪开、移动。天应迅速使出萧山步法精髓,卦里乾坤,灵巧又具规律的向另一方撤离。手上也没闲着,以掌代刀,施展出武家刀法来阻挡玉手的进攻。   “呵呵,太慢了啊。”慕容翩翩轻巧的说着,身形跟着天应变换、移动,又始终保持着令天应烦躁的迫近距离。   没办法,天应惟有提升内力,继续快速移动,同时加倍积聚内力于丹田,左手也在不知不觉中转红。   “雷神拳不是用来杀戮的,而是为了保护心爱的人。”脑海中浮现下山前雷神的叮嘱,但拳劲即出,天应自己也没法控制。   对不起了,雷神,这个承诺没法守住了。   紧接着,屋内“轰轰”数声大响,千手观音。天应到底还是破了戒。   拳出,戒破,可声响过后局面丝毫没有改变。刚猛无比的拳力似击在软绵空荡的棉花上,对方仍是笑脸盈盈,不挡也不退。天应心惊,这下完了。   果不其然,慕容翩翩在硬吃下这拳后反更进一步,逐渐接近,天应无奈下慌不择路的乱退起来。   美人逼近,天应逐步退过幔帐,直到退到无路可退,一屁股瘫坐在软床上。   “从来都没有人拒绝过我慕容翩翩,你是第一个。与你的结拜兄弟及那群公子哥截然不同。如此便令我更加想猜透你的心思,为何你会这样的冷漠?”玉指轻抚天应脸庞,从额头滑探到嘴唇,然后停留在那里。身躯火热移动,半倚半贴在天应腿上。   “越是如此,越是令我欢喜”言此,停了停,在即将贴在天应嘴唇的一刻继续说,“很喜欢你呀,武天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种阵势恐怕连武啸都没想过,所以也就没告诉她该如何处理。天应只能傻坐着,思维能力早就丧失了,连怎么办都来不及思考。   千钧一发之际,房间大亮,天应所熟悉的娇斥声大作,“干什么呐你!”   救星来了,天应遥望房门口,心里涌现说不出的感激。是她啊。   慕容翩翩笑了笑,缓缓转过头去,诱人的红唇与武天应擦边而过。好险,应该是没有碰到吧。   武天应此刻哪里顾得上许多,猛的起身就朝光亮中的人飞奔过去。来到那人的跟前,执起对方的手,高举起来大声宣布,“承蒙慕容姑娘错爱,只可惜天应早已心有所属。就此辞过。”言罢,拉着被自己说的迷迷糊糊的李蕊,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目送天应离去,慕容翩翩意外的没有强留。   “小姐,这是?”气喘吁吁赶过来的玲珑那口气还没提上来,就忙问道。    只见慕容翩翩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只得关上房门,转头往门外追去。    重入黑暗,慕容翩翩再也支撑不住,“哇”的吐出大口鲜血,急忙回到软床上调息。    运息间,一只干扁枯萎的手从后方伸出,隔着幔帐输送内力,帮助她疗伤。慕容翩翩一盏茶的工夫,头顶青烟旋升,面色也回转正常,恢复一贯的冷艳、高傲。    “他使的这是什么功夫?”慕容翩翩轻声问道。    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幔帐后飘出,若是此刻还有第三人在场,定会被这把声音给吓倒。但慕容翩翩却习以为常。    “雷神拳。”      “等等”,即将奔出春风阁大门时,李蕊才咀嚼完全刚才的说话,不敢相信的重问道,“刚才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应远远的看见玲珑正朝这个方向靠近,也就管不了周围人们奇怪的目光,依旧拉着李蕊往门外跑去。嘴里嘟哝,“待会再说。”   火速离开春风阁,天应拉着李蕊穿梭在洛阳众多笔直小巷中,七弯八绕,最后终于停在一个四下无人又远离春风阁的巷子里。   “呼”停下脚步,天应擦拭满脸的汗水,这可不光是逃跑跑出的汗水,更多是给慕容翩翩吓出的冷汗。不管怎样,现在总算是安全了,只是惊魂久久难平静。   想起刚才的经历,天应后怕不已,同时也徒添许多的问题。这个慕容翩翩究竟是何许人也,似乎与华山派有着莫大的关联。但是,如此厉害的轻功,怎么没听雷神提起过。好象是华山派的轻功,又有太多地方不尽相同。更可怕的是,她对华山派的武功路数了若指掌,轻易的就被她化解掉,毫不在意我的进攻。   唉,今日附逆她意,日后恐怕会成为劲敌,真是可怕的敌人呐。   好端端的怎么招来这种敌人,真是……   天应还在琢磨那慕容翩翩,面对李蕊突然的问话反应迟缓。   “你刚才所说的话可都是真的?”问话时仍是一脸绯红。   “啊,什么是真的还是假的?”天应显然心不在焉。   “就是你在春风阁里说的话啊!”   “我在春风阁说什么了?”   这下李蕊可急了,咬牙跺脚后干脆直截了当的说,“不就是你说已经心有所属的事。”   站在对面的天应很认真的回想,如梦初醒,刚摆脱一个麻烦,现在又来了另一个,有完没完啊。这可不行,我应该有多远躲多远。遂轻浮的回答道,“是啊,刚才好象顺口说过这件事。”   无所谓的表情,轻浮的眼神。李蕊哪里受过这种气,从来都是周围人们谈论的中心,不论是赞美或是嘲讽,现在居然会被人漫不经心的敷衍。   “你”想骂却不知该怎么骂,总不能像在宫中那样无理取闹吧。这么一想,不对啊,他怎么知道我是女扮男装的?   “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儿身的?”   “这很简单,就是看到你的第二眼,很好分辨。”   “那么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女子,刚才你还那样说。”李蕊情绪开始激动。   “刚才我不过是为了应付她们才那样说,你干嘛这么当真。”   武天应随口回答,心里仍在继续的盘算下次遇见慕容翩翩该如何应对,浑然不觉刚才的话语早已唐突佳人的一片心意。   半晌,天应听到身边似有动物般的抽泣声,循声望去,李蕊已然泪流满面。   这。天应再次傻眼。   第二次见她流泪,却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斯伤心。微微低头,目光呆滞,任泪水向下流淌。上唇紧咬下唇,不希望发出声音,可声音还是随身体的抽动飘出。   天应看着看着,自己的心开始咯噔作响,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敲击,没来由的也跟着难受起来。   李蕊像只受了惊的动物,香肩一耸一耸的波动,天应伸手想要平息这场波动,脱口而出的说,“刚才我是说着玩的,你可别放在心上。其实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猜到你可能是女子,可仍希望与你多多的亲近。在春风阁,你能够及时出现,对我来说就如同上苍的恩赐。谢谢你!”   被天应双手围住在中间,李蕊边抽泣、边竖耳仔细听,同时还不忘拉起天应的衣袖擦拭眼泪。听着听着,伤心早就被赶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尽是需要发泄的欢喜,又不好意思直接表现,于是,顺便利用天应的胸膛掩埋住发烫的面颊。   惨了,自己怎么说出这些稀奇古怪的话语,并且还是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要知道,自己确是女儿身,就算瞒住天下的人,可事实仍是事实,这是没法改变的。现在这样算是在欺骗她吗?如果是,接下来我又该如何?如果不是,那这样究竟算是什么呢?   在搂住李蕊之际,天应心中乱做一团,比在春风阁感觉更糟。仰天浅叹,老天爷呀,我该怎么办?!      翌日,天应头疼欲裂的醒来,连昨日的记忆都是恍恍忽忽的。   起身给自己倒杯水,一口气全都喝光,脑袋里流失的东西开始逐一找回。   是啦,昨夜觉得烦闷,于是跑到酒馆学人家借酒浇愁。只可惜,三杯水酒下肚后,天应已经熏醉。   幸好识的归来的路,幸好没有被人撞见。哎,看来大伯不在身边,他老人家的教诲早被丢的七七八八了。感情用事、喝酒可谓行走江湖的大忌,现在不该犯的错都犯了,还惹出一身的麻烦。   想到昨日接连不断的麻烦,天应捧着头坐在床上长叹。   噔噔噔。   “三弟,是二哥。可以进屋吗?”   正要顺口请二哥进屋,方想起自己现在衣杉不整的模样。“二哥请稍后,我马上起身。”说话时,急忙穿仪、检查自己,觉得正常后才过去开门。   “早啊,二哥。”   皇甫冉表情怪异,听天应这样说更是怪异。“还早,现在早过晌午。”   抬头观天望日,天应砸舌,从没睡到这个时辰才起床过,今天可真是邪门呐。   “三弟,你昨日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回来也见不着人影,晚上找你也没在屋内,今日大早也没按时起身练功。”没等天应回答,皇甫冉学着摇头道,“更奇怪的还在大厅,我已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三弟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言罢,不容天应插嘴便摇头晃脑的跺步离去,嘴里似随意拈诗一首:   昨日佳人昨日心,   改容换颜别样情。   若问个中真与假,   还待今朝问武君。      梳洗完毕后,武天应头昏脑胀的向外厅走去。顺着长长的走廊,经过小花园,落叶片片。沿路撒满枯叶,天应感触顿生,人的一生,究竟能看到多少次秋叶呢?   脑中想着,脚下也没慢,眨眼间就飘到前院,隔老远就看到三五个仆人在大堂门口旁边探头探脑的观望,时不时还相互交流着什么。   “都挤在这干嘛呢?”天应拍拍其中一人问道。   那群仆人回头看到是武天应,受惊的低下头,细声称呼“武公子”就再无话语可言。   天应倍感不适,今日可真是邪门了,怎么遇谁谁都是怪怪的,到底是谁在大堂,这么轰动。   大步迈进屋里,看到人群分散对坐,但目光却很集中,全部盯在上座人的身上。   天应眼神顺势瞟一眼,刚要移开,立即同其他人一样再也无法移开。   只见大堂上座上李蕊正悠闲的喝茶,全然不觉四周目光奇怪。   浅兰色的宽袖低胸长裙,乌亮的齐腰直发,发上插有三根简单又显高贵的发簪,柳眉细长,眼内莹波流转,两颊粉黛自然,唇红齿白。   天应心中惊呼,这是谁呀?   再看两旁的人,左手上座大哥、二哥脸上除了摇头就是惊叹,右手上座咏筝小威则满脸的无奈与不安。   这该是李蕊没错。天应见此确信无疑。   果然,李蕊转头看见天应,手提长裙,轻快的小跑到天应身边,顺势挽住她。然后,笑嘻嘻的说道,“天应,你终于起床啦。你看,今天的天气特别好,不如我们出门走走?”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香味,天应在满屋人的注视下,晕乎乎的回答。   “这个嘛,待会我还要练功呢。”   “那我陪你。”   如此这般,天应只好“嘿嘿”干笑两声,再无下文。             第十章 重阳耀武         中秋甫过,重阳又近。连日来天应除了练武,还是练武,只不过身边多出鼓掌打气的人。   “天应,打得好。”   “天应,快过来,喝口茶休息休息。”   刚打完几招雷神拳,李蕊就热情的拉着天应坐下休息。   自从天应决定收整心情专心习武,以备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后,李蕊干脆就在孟府住下,天天陪着天应练习研究,跟他说说话,给他解解闷。起初天应还觉李蕊过于聒噪,没两日便已习惯这热闹长伴身边。   只不过,天应时常暗自告戒自己,正事尚未完成,实在不应再多惹事端,日日闭门练功就好。如没李蕊的陪伴,这日子可就像往日独自练功那般清苦的了。   一口差还没下肚,李蕊就开始讲述最新得知有关武林大会的消息。天应在很久以后才知晓,这段时间里许多重要的消息都是李蕊花重金收集回来的,而此时却毫不在意,顶多当作市井闲谈听听罢了。   “听人说,这次昆仑派派出的全是厉害角色,尤其有叫阿朗、阿熏的两兄弟,据说他们的肝胆两昆仑阵法威力无穷。什么遇此阵法者死,什么此阵无破绽的。”   在得知天应来洛阳的的主要目的是即将来临的武林大会后,李蕊挖空心思的收集各大门派高手信息,好让天应做到知己知彼。   “唔”天应漫不经心的听着,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手边的茶跟点心上。“这茶好香啊,跟以前喝的绿茶不一样,没喝过。还有这点心挺精致,入口即化,你都是在哪买的?”   “什么买的,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那茶是采摘自鲜肥的秋菊,泡茶的水可是好不容易才收集成的朝露;至于那几块点心,可是以前在家中学着玩的,外面哪有得卖啊!”李蕊急急解释。   “是这样啊。倒真看不出是你这位大小姐做的东西,失敬,失敬。”天应打趣道。   “那要看是做给谁吃,普天之下除了你外只有两个人尝过我亲手做出的东西,你呀,应该感到荣幸之至。”   “哈哈,荣幸荣幸。”天应懒得跟她抬杠,心里想,普天之下,用得着说这么夸张吗?   见天应仍旧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李蕊正要发作,就看到武天应举手投降,说出一句她最为钟意的话语,“看来你颇有做贤妻的潜质。”真假与否,李蕊哪管那多,有这话就足矣。      看武天应继续愁眉不展的苦练,李蕊忍不住插嘴,“天应啊,为何你出重拳时,左手竟会发红?很奇怪的,像火焰一样通红。”   正为雷神拳长期以来无法突破而烦恼不已,这句突然之言倒点醒了天应。   对啊,我不是还有血拳残招吗。那可是自创的拳法,使上手对方也不知底细,彼时对敌,无疑可以多增些许胜算。只可惜,血拳残招迄今为止仍独有一招,就像个空架子,拿什么跟人打呢。   天应正兀自苦恼,一旁的李蕊嘴上却动个不停。   “昨日崔管家早早的就点起炭盆,我们笑他季候还早,他就说老人家骨头脆,遇到丁点冷风就没法抵挡。他可真是怕冷啊,我看那炭盆里堆了不少的碳块,火苗烧地劈啪乱响,火热着呢。”   劈啪做响。火。   “有了”天应大叫道。李蕊被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吓住,大气都不敢出。   速度,力量,血拳残招可将两者完美结合。自己向来都只有力量,今次输在速度不够,惟有兼备两者,同时合理分配发挥,相信威力将会成倍增长。   不容多想,天应按照心中构思逐一尝试起来,摸索,确定,组合,再三练习,直到烂熟于心。   行了,血拳残招从今往后不再是独招孤式,将被正名为血拳残招十三式。   收式调息后,斜阳已近黄昏处,天应看到紧守在侧的李蕊被寒风吹冻的模样,甚是怜惜。走到她面前围握其冰冷的双手,把自己手中的热量向她传递过去。   吹了整整一下午的冷风,换来此刻如此贴心的温暖,李蕊那个得意没收住,“呵呵”的就笑出声来。   面对如血残阳,李蕊得意过后开始感触,“天应,你知不知道第一次看到你时,也是在这日盘似血的时刻。那天你独自一人站在春风阁上,看上去是那么的孤寂。”   天应闻此微愣,昔日的疑虑、困惑瞬间重拾。方才发觉,有些事不去想并不代表就此解决,抑或不复存在,它们始终都在,躲在暗处,等待时机再忍不丁刺激着你。   看到自己的话让天应难受的表情,李蕊知是失言,大概勾起他的伤心事。连忙转移开话题,“不过呢,像画中的感觉,我还是望你望得傻住了。下意识的拽住咏筝,害她胳膊疼了老半天。”   有作用,天应摇摇头,努力甩开什么的问,“对了,最近怎么没见到咏筝跟小威,他们都在忙什么?”   这个问题改换李蕊烦恼,“就是就是,这死丫头已经五日没来孟府向我报导了,大概是碰到什么好玩意就把我给忘光了,改天见到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哼!”      谈笑间,皇甫冉从庭院入口处现身。   “三弟,李小姐。”   李蕊呼的起身,学皇甫冉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岂敢,岂敢。叫在下李蕊就好,小姐二字能免则免。”   天应听罢忍俊不禁,也跟着打趣道,“那是,那是。小姐所言极是。”   那边皇甫冉被这么一说,立时满脸通红,好在不一会就恢复正常的神色。“笑吧,笑吧。现在就数你们二人最默契,当心外面的闲言闲语。”   “怕什么,只当没听见不就行了。”李蕊倒干脆。   天应觉得二哥所讲十分在理,而李蕊的话也找不到反驳的言语,只好转移话题,“二哥找天应有事吗?”   皇甫冉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不过是三日没见,担心你一味沉迷练武会过于劳累。跟你带了点进补的药材,待会叫下人煮给你喝。对了,现在进展如何?”   “多谢二哥关心。天应每日苦练仍有阻碍,幸得蕊儿提示方对武学招式形成创新,希望加以时日练习,能够在武林大会上大展拳脚!”提到武学创新,天应的心情便格外舒展,有些话语不由自主就溜出嘴边。   “蕊儿?!”皇甫冉抓住机会反问道。   发觉自己说溜了嘴,天应忙捂住嘴,面红耳赤的看着同样的粉腮红颜。   “呵呵”,扳回刚才被调侃的颜面后,皇甫冉不再多玩,而是话锋一转,“三弟,近来可见过大哥?”   这句话提醒了天应,自己最近在练功之余也常觉奇怪,住在同一幢宅子里居然会难打照面,就连吃饭都没法碰到。   “恩,我也觉得奇怪,算起来,至少有六、七日没见着大哥了,真够不寻常的。”   “是啊,以大哥的个性,决计不会做什么事不知会于我们,也许是心情不好,懒于见人吧。”   “极有可能。”想起慕容翩翩事件,天应大为点头赞同。      经过商议,三人决定到孟康房中探视,也好一知究竟。   穿过小花园,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再转过两道弯后,三人来到孟康寝居的别院内。   “大哥在吗?我是天应啊。”问了老半天都不见回音,武天应忍不住推开房门。   “吱呀”,房门也没锁,一推就开,进屋瞧,却是空无一人。   “奇怪,大哥不在府上又会去哪里?”皇甫冉晃悠全屋后发出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天应”李蕊拽拽衣袖,左手指向屋外,天应出门细看,迎面来了位面容与孟康有七成相似的长者。   “你们三位就是康儿结交的好友吧。”长者天庭饱满,气色红润,说起话来声音洪亮,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天应对此人顿生好感。   “您就是孟伯伯吧,晚辈武天应,是孟大哥的结拜兄弟。这位是我结拜二哥皇甫冉,那位李蕊李小姐是晚辈的朋友。”天应忙行礼道。   “哈哈哈,听康儿说过,你们与他志趣相投,甚是谈得来呀!来来来,屋里坐。”   入屋后,孟贤德忙吩咐下人端茶倒水,天应三人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热情的长辈与孟康口中的严厉凶猛相联系。   这完全不一样,大哥净爱开玩笑。天应最后得出结论。   “孟伯伯,我们已在府上叨唠多时,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真是过意不去。”皇甫冉礼貌的表示。   “哪的话。各位都是康儿的朋友,也就是我孟府的上宾。你们就当这儿是自己的家里,随意就好。”孟贤德笑呵呵的说。   这种热情如火的话语最能打动天应,愈发让她遗憾自己怎么没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   “多谢孟伯伯”天应抱拳言谢后又想起正事,“可是孟伯伯,近来为何不见大哥踪影,我们过来找他也不在房里?”   孟贤德捋捋下巴处的胡须,不紧不慢道,“是这样的,康儿去了京都长安。”   “长安!”三人齐声惊呼。   “呵呵,别激动。老夫在京都的钱庄有紧急事件要处理,恰逢这寒秋时节老夫的腿疾正盛,有些事只能指望这个儿子去打理啊。”   “孟伯伯,你腿疾要紧吗?不如请个大夫来看看。”天应关切的问。   “不碍事的,都是十来年的老毛病啦,早就习惯着。好在日常生活无碍,只是出远门会很吃不消。”孟贤德摸着左腿膝盖处慢悠悠的说。   对面三人听此表情各异,笑的笑,思拊的思拊,场面就这么冷清下来。      一番闲聊后,三人辞别孟贤德,走出别院,李蕊拉着天应衣袖说,“我不喜欢这个孟贤德,感觉他有事瞒着我们。”   “怎么会,孟伯伯看上去挺和蔼、善意的,是你自己想多了吧。”天应帮其辩解。转头望向二哥处,发觉这边这位神色凝重,不由暗觉似乎真有哪里不妥,可又说不上来。   来时路往回走,家丁上前向李蕊行李道,“李小姐,小威公子在偏厅等着您,说是有要事向您禀报。”   “哈,小威公子?!”李蕊忍俊不禁,从未在宫中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小威,故觉新奇。   “刚刚好,今天你不是念叨怕他们把你给忘了,现在不是来了吗。”天应提醒。   李蕊这才记起,忙独自小跑向偏厅。   “二哥,打从大哥屋里出来后你就没说一句话,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李蕊走后,天应对仍在思考什么的皇甫冉发问道。   “唔”皇甫冉愣了愣,回过神想想天应刚才的问话方才答道,“三弟,之前李蕊说得对,难道你不觉自大哥从翩翩姑娘处回来后,怎么看都是怪怪的?”   这个天应最不愿回想的旧话被重新提起,细思后不得不承认事情就如二哥所言。   见天应点头赞同,皇甫冉再丢一个疑问,“为何我们进出孟府多时,直至今日方见到孟府的主人,而大哥也悄无声息的跑去长安。真是令人费解啊。”   天应对这个问题那是想都没想过,现在被丢到面前顿时哑然,只得摇头作罢。   这边二人正在后院研究孟府奇案,那边李蕊如利箭驰进偏厅,见到小威,哪等他开口,劈头盖脑就是一通臭骂。   “你们可真是胆大包天,才出来多长时间,居然敢这么长的时间都不来向我汇报情况,我差点都认为你们已自行回去了。你说你们这是保护主子的态度吗,不闻不问的,亏我把你们当朋友看待,看来是我自己瞎了眼!”   老实听完李蕊这一口气的训话后,小威依旧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上次不是小姐你说的:不找回令牌就别来见我。所以我找了这许多天还没找到,不敢来见你啊!再说了,武公子厉害过我们百倍,哪用得着我们来保护啊!”   模仿李蕊当时说话的神情,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的,加上些许赞美武天应的话,李蕊的火气立时消去大半。想想当初自己确有这样说过,也就不再责备。   “算了,本小姐大人大量,不跟你们一般计较。看你就知道还没找到令牌,是不是?”   “是啊,小姐。这几天我四处打听,花钱搜寻都没令牌的下落。惨了,要是回不去可怎么办呐?!”小威这几句话纯粹是冲着李蕊的好心情说的,期盼能收到好的效果。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李蕊在一旁坐下,慢条斯理的说出小威等待的那句话,“今儿本小姐高兴,令牌的事就不追究。回去后,戢队长若是为难你,就让他来见我吧。”   “是,遵命!太好了!”小威终于得以喜笑颜开。   “瞧你那高兴的样。行了,行了。咏筝呢?她怎么没来?”   本在兴高采烈的旋转,忽闻此话,小威收势不稳,倒退连翻三个筋斗这才站稳。   “禀小姐,近来连我也很少见到咏筝,都不知她在干嘛,每天神神秘秘的,从早到完都难见踪影。”   “咦,有这种事。她住你隔壁你居然不知她在干什么?”李蕊称奇。   “是啊,咏筝每天很早出去,然后半夜才回。又不肯告诉我她在忙什么,我还纳闷呢。”小威两手一摊,无可奈何的回答。   “你呀,现在令牌的事可以搁下不理,没事你就跟着咏箏,看她到底是在干嘛。过两日就是武林大会了,我还要陪着天应练武,有什么事等武林大会完了再说。”李蕊想了一会,这样吩咐道。   “是。”      九九重阳,本应秋高气爽,可今日推窗细看,却是寒露深重。天应清早刚起身便打了个冷颤,如此的不同寻常令她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担心重重。   武林大会的召开地被选在洛阳城城南的柳叶山庄。这柳叶山庄在武皇时期甚为辉煌,前任庄主明飞叶更曾坐上武林盟主的高位,青柳剑同那落叶剑法成为江湖人士为之推捧的武学顶峰。后李氏复辟,柳叶山庄也随武氏一族的消亡逐渐走向没落。   三年前,老庄主明飞叶辞世,新庄主尚未在江湖中扬名显威,柳叶山庄急切希望能借此机会重振声威,压制少林,恢复自己江湖霸主的地位。所以通过多次交涉,终于劝动各大门派来到柳叶山庄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   “天应,我们武家当年同柳家颇有渊源,明飞叶在世时多次为武氏复辟制造机会,可惜都没能成事。后来我们远走异乡,留下他们独立支撑,终究还是走向落败。而如今,我们要想卷土重来,柳叶山庄就显得极为重要。可是,对那柳叶山庄的新庄主明一叶我们毫无了解,先后派出多次探子去查探也都有去无回。记住,在没有十足把握收为己用时,你万不可泄出自己是武氏后人的身份。”   当日辞行,天应从大伯口中得知这一重要信息,也是今次参加武林大会的最终目的。本想直接去探访,无奈到洛阳后麻烦太多,根本就没时间去查访,只是有次从孟康那里得到破碎的片段。   明一叶,究竟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举行这次的武林大会呢?究竟他是敌还是友?   摇摇头,天应走出房去,心中只抱一个念头,该来的终究会来。   推开房门,深呼吸,尽是湿冷之气,不似在武威郡的干冷天气。想到武威郡,天应开始怀念家乡的种种美好,以前尚未发觉,如今方才体会。   “早啊,天应。我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蟹菊饼和出水芙蓉,赶快趁热吃啊。”冷不丁,李蕊的声音冒出,而后天应就被强拉进屋。   早点精致味美,只可惜眼前人志不在此,从食物中都能读到她的心思。   “不行”天应看穿后断然否决。   果然,李蕊看到早起忙活了大半天却没收到成效,撅嘴坐下,撒起娇来,“为什么不行?我又不会给你添乱,只是去帮你呐喊助威,再说我也想看看你最后修炼的成果嘛!”   “这成果你不是天天都有看到的吗,待会再练给你看不就得了。”天应边吃早点边敷衍着。   “不行,我就是要去!难道你不害怕拒绝我的请求会吃到有毒的早点吗?那样的话,咱们谁都不用去了。”软的没用李蕊干脆来点硬的。   “噗”刚刚入喉,听她这么一说,天应下意识全都吐出。然后瞪大双眼紧盯李蕊,看样子应该没下毒吧,天应这样猜测。   “嘿嘿,知道怕了吧。当然,这一口暂时还没毒,可难保下一口不会也没毒。”瞅见天应脸色几变,李蕊在那边满脸写的都是得意二字。   本就悬在那里的心乎上乎下,武天应这下可没法再吃东西,只能放弃手中的美食,正容道,“听好了,并不是不想让你去凑热闹,而是那柳叶山庄向来都是个是非之地,你一个女儿家万一有什么闪失,叫我怎么向咏筝她们交待。再说了,我这又不是去游湖逛庙会,说不定还会动起真格的,要是真起冲突时我怕顾不上照顾你。”   听到这句句为自己着想的理由,李蕊的小快乐腾的升起,面带娇笑的蹭到天应身旁。“哪用跟她们交代啊,再说跟在你身边,一定不会出事。我啊,还是以男装打扮示人,那样行动起来也方便许多。还有,你可别小瞧我,从小也有名师传授过几招防身术,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被李蕊往身边这么一靠,娇憨的笑容,沁心的香味,天应再没法硬着心肠拒绝她。心中暗想,以她的机灵、调皮,加上自己还是有保护她全身而退的能力,算了,她想去就去吧。于是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李蕊见状如蒙大赦,兴匆匆的丢下一句“等我去换衫,很快”眨眼就不见踪影。   天应挠挠头,正不知所措的望着桌上精致的点心犯愁,只见李蕊的小脑袋重又钻进来,再次放下一句“放心吧,那点心没毒,一定要吃完啊”才真的离去。      柳叶山庄许久都没这么热闹过,各个奇装异士接踵而至,天应感到紧张。进到后院的比武场地,轮到她整个人都定住。   只见比武台高六尺,宽敞高耸,普通人根本没法跳上去。比武台两旁立有木杆,拉扯出一横幅,上写着:武林群英会。   直到有人挤着李蕊,顺带牵动天应,方才回过神。这么大的架势,仅仅是武林中人的聚会还是想要夸耀,天应的心里暗自嘀咕。   “天应,你看有这么多人,要是你把他们全都打败,那么你就是天下第一了!”看到潮涌的人群,李蕊像孩童般笑得灿烂,全然不觉这句话会吸引来众多杀机。   老天,我干嘛要答应让她来,这不是给我添乱啊!天应有苦难言,只能勉强笑对那些目露凶光打量自己的人群。   “我们去那边。”天应眼尖,看到一处摆有座位的地方人少,忙拉着李蕊冲出重围。   还没走近,天应又看到什么,心叫不妙,重又抵起李蕊的手往回走。   李蕊不解,“干嘛呀,那边不是有座位吗,我们怎么不过去?”   “武天应,请留步。”座位上有人高喊,内力浑厚,全场都被震慑住,随即鸦雀无声。   目光聚集处,武天应只得停下脚步,先摇头,而后回头,面无表情道,“凌兄,我们似乎并不很熟,不知找在下有何贵干?”   “噢,我记起来了,凌烈,那熊胖子的跟班。”李蕊恍然大悟。   “臭小子,你敢说大爷是跟班,有种再说遍试试!”凌烈旧愁未了又添新怒,顿时火起,站起身来正要发作,却被一声音叫停。   “且慢,大师兄。”声音听上去分明应是女子,可较之凌烈更为深厚,连树上停歇的鸟儿都被这阵阵回声惊吓飞走。   循声望去,天应同李蕊惊呼,好强壮啊!   只见声音来源处有一青衫女子,天应引以为豪的身高如今遇到对手,李蕊前后细瞧,认为他们差不多的高度,但横向再比,足有两个天应的宽度。李蕊倒吸口气。   凌烈回望此女,刚才忿忿不平的脸刹时温柔,“叶瑶师妹,这两小贼太过嚣张,接二连三与我华山派作对,不施惩戒难消我心中怒火!”   “上次不肯使真功夫还用单手应对你的人就是他吗?”叶瑶声音洪亮,紧盯站位靠前的李蕊。   “不是,是后面那小子。”   听凌烈这么一说,叶瑶收回紧盯李蕊的凶猛眼神,转向后面沉默的天应。   担心站在前面的李蕊会受到攻击,天应上前三步,守护在李蕊身旁,同时也提高戒备,以防对手突袭。   不出天应所料,对方果然有所行动,不过行动者并不是凌烈,而是那强壮师妹。这人比起凌烈更为不讲理,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居然出手就是飘云掌的必杀招——霹雳灌云。   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人,连声招呼都没打过就下杀手,太横蛮了吧。天应虽觉不适但也庆幸自己早做准备,在掌风未到时转身走步,拉着李蕊不慌不忙的避开。   强壮女人见杀招无功而返,顿时面色嗔红,趁前一招收式后立即拔剑,紧接着便剑光四射抄天应攻过来。   此举令天应大为光火,武林大会还没开始,自己正事未办,就这么被人没头没脑的抓住乱打一通,是佛都会有火。如不是看在大伯和雷神均出自华山,天应真想不再避让,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可眼下,打也不是,一味躲避也不是办法,怎么办呢?   正在天应思量时,叶瑶对站在几步外冷笑的凌烈使个眼色,凌烈连忙拔剑同时进攻。   本来单独躲避叶瑶天应是应对自如,但现在插进个凌烈,偏偏他又知李蕊是天应活生生的弱点,手腕突翻,寒剑指向李蕊。   见此情景,天应再也无法容忍,长这么大头一次怒血灌顶,内力飞速运转,脱离正常状态的在体内四处游走、充溢,左手红光渐现。      随手使出此消彼涨,赶在剑风即将到达李蕊面前将其强势化解。然后拉李蕊到自己身后,迅速提升内力使出排山倒海,重拳如开山劈海般直压凌、叶二人。   凌烈见势不妙,只得拉住仍欲攻击的叶瑶躲闪开。天应拳风并没收势,直直击向六尺高台,“轰轰”巨响后,擂台随即坍塌。热闹过后,整个柳叶山庄陷入死般的寂静。人群中,有多双眼睛甚为关注。   天应血气翻涌,出现难以自制的情况,拳下力道依旧猛烈,只是收式较慢。   凌、叶二人望见空挡,哪肯放过机会,对视眼神后,全力反攻天应空挡处。   却听天应阵阵冷笑,“哼,哼,来得好,这空挡是故意留给你们的。”旋即左手红拳变红掌,右手仍以重拳推出,分别击向两人。   “啊!”有人高声惨叫。同一时间,一道黄影腾空降落,试图阻止天应继续攻击。   “大师兄,你怎么啦?!”叶瑶的声音由浑厚转为尖锐,看着痛苦不堪的凌烈关切叫喊。   “手,我的手!”凌烈疼得连咆哮的力气都丢失,嗓子哑吼后,不再出声,拼命咬牙忍着疼痛。   这时,那黄衣人迅速蹲下,手法独特的封点住凌烈右手臂二寸处三大要穴,他的哼声才得以缓解。   “阿弥佗佛,善哉善哉。武施主别来无恙?”黄袍人转身面向天应,双手合十道。   被突然的外力强压住自己翻腾的内力,天应忙进行自我调适,逐渐平息混乱的血力后,左手火红退却,重又回复理智那面。   天应定睛细看,眼前这位竟是多年没见的镜明大师,忙双手合十,感激的回礼道,“多谢镜明大师关心,天应很好。”   镜明看已恢复常色的左手,七年前的忧虑重又浮上心头。对面的年轻人看上去如此谦顺有礼,如不是之前听到武天应的名字,他怎么都没想到武啸能在短短数年间培养出这样一流的高手。只可惜,杀戮依旧太重。   “阿弥佗佛,令伯武啸可好,七年未见,他日有机会应该同老朋友叙叙旧。”镜明和颜悦色道。   “托镜明大师的福,大伯一切安好…”天应话未说完,就被经调息后略微恢复的凌烈怒斥,“武天应,你小子好狠呐!竟然断我右手经脉,倒不如给个痛快杀了我!”      全场一片哗然,赤手空拳居然废去对方武功筋脉。   “武天应。”   “那人叫做武天应。”   人群交头接耳,纷纷传递这个名字,一时间,整个柳叶山庄由小声传递变为惊呼、喧嚣。   人群中心,天应反是不知所措起来。   什么,我竟废去他的右手。不会啊,本只想攻击华山派的弱处,阻滞其长剑近身,根本就没想过要废他手臂。刚才那个想杀人的人是我吗,怎会这样?!   天应心中满是慌乱,转头望着李蕊,眼里同样充满疑惑。   “武天应。”声音从天而降,倾刻间,一紫衫男子飘落天应面前。“在下明一叶,恭候多时。”          第十一章 风云突变         “一叶,咱们柳叶山庄是依靠武氏的力量建成的,而武家跟明家也有着唇齿相依的密切关系。日后若有武氏后人回到柳叶山庄,切记忠心辅助,重建大周霸业。”病榻上,老人艰难说出遗命,守侯在旁的少年却拒绝立誓遵从。   “你在想什么,一叶。和尚曾经寓言过明家的命运,我们早就同武氏一族紧紧联系,别想要违逆。”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教训道。   少年抬起头,锐利的眼神指向老人,决然的说,“不,我定能战胜天!”   “你”老人听到这样的回答,顿时气塞,撒手人寰。   少年再无言语,转身离去。      现场乱成这样,武林大会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多数武林异士心中都是这个疑问。   “明庄主,接下来到底应该如何,总得给大伙一个交代。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可不是为了看猴戏。”人群中终于传出不顾一屑的话语。   “猴戏”二字听上去极为碍耳,李蕊四处张望说话的人。   天应轻易寻音追去,看到人群之中有个身材矮小,形容猥琐的中年男子。见天应眼神扫过,半点不惧的迎上这探视目光。   明一叶沉吟片刻,心想如此难得的机会今朝若是白白放过他日岂会重来,一定要继续。于是抬头朗声道,“我柳叶山庄有幸能举办今次的武林大会,必定会全力以赴,以求江湖各位朋友满意。但今日擂台已毁,实在难以恢复正常,所以明某决定…”话音未绝,就见人群再次骚动,不断发出惊呼声,并在拥挤中自动让出一条可供人穿行的道路。   站在人群最后的这几人,不由也跟随大部队目光聚集处,天应见到来人不由倒吸口气。   来者何人,竟会让武天应头疼不已,用不着多猜,走在前方的正是那慕容翩翩。   “明庄主,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请立即派人将此处收拾妥当,好让一切继续。”声音从慕容翩翩背后传出,清亮透明,在场多数人不由自主的跟随此音微笑起来。   天应见势头不对,忙运功抵御。   “好个妖惑之音!”镜明大喝,破解掉靡靡之音。   “阁下是…”刚才也不知不觉跟着微笑的明一叶额头渗出冷汗,心惊,恐怕今次会事与愿违,如此多稀奇古怪的参加者,早已超出他预料之外。   天应拉紧恢复清醒的李蕊,同时避开慕容翩翩的炙热目光,专注观察她身后这位高手。   “明庄主,这位便是翩翩失散多年的兄长慕容洵。”慕容翩翩代为回答,两眼仍旧笑对天应。   身后高手从人群中跺出,确与慕容翩翩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是个俊美异常的公子,唇间含笑,左手拈花。在场众人,无论男女心中只有惊叹,好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独独这边的天应,一如清早起身时打个寒战,心道,接下来可热闹了。      这人是谁,难道真如慕容翩翩所言是她失散多年的兄长?慕容翩翩武功路数来历不明,刚才那慕容洵施展的音波功实数罕见,天应也只是从大伯处偶尔听说过此功,但仍然不知源自何处。   “阿弥佗佛,请恕老衲多言。”镜明充满正气内力的声音打断天应思索,于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场内。   “今日的武林大会,本是武林同道欢聚一堂的日子,大家以相互切磋、共同进步为基础,不必太过紧张。如果明庄主认为擂台很快就能修复,那么大可继,续。如若无法修复,可选择良日另行举办。”镜明坦诚讲述心中所想,不过,人心隔肚皮,你就是掏出来人家也未必领情。   “大师此言差异。最近江湖盛传,今次武林大会主旨实为选举悬空多年的武林盟主之位,否则哪会有这么多人前来参加。”人群中走出两个孪生兄弟。   天应见到这一模一样的两兄弟,很是稀罕。   “那就是昆仑派的阿朗和阿熏,你说到底哪个是阿朗哪个又是阿熏?”四周有人窃窃私语,天应哪肯遗漏,尽收耳内,立即对李蕊之前的情报细细回想。   “说的对。老子爬山涉水前来就是为了一统武林,你这秃驴废话可真多!”一虬须客大声嚷嚷,口气甚狂。人群中有人共鸣,有人赶热闹,一改先前冷清的场面。   明一叶静待人声鼎沸,故做为难的表情举手示意,人群目光聚集。“各位武林同仁,请容明某说句话。刚才镜明大师所言甚是,而这位朋友说的也不假,就连在下也曾听到此种传闻。既然诸位因此到来我柳叶山庄,相信乃爷爷英灵庇佑,希望江山代有人才出,早日选出能继承他老人家武林盟主之位的英雄。那么,明某有个提议,今次就来个以武会友,以才服众,诸位可以凭借实力在擂台上争取武林盟主之位,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早该如此,明庄主请依意施行就是。”   “明庄主所言甚是!”   群雄兴致高涨,纷纷摩拳擦掌,明一叶见状露出一丝不为人查觉的微笑。      “武公子,别来无恙啊。”慕容翩翩人如其名,翩翩然来到天应身旁,话音甫起,天应就觉背脊处有冷汗冒出。   慕容洵瞧了天应一眼,自顾自找个座位端坐下,不慌不忙等待。而另一边,明一叶也忙于指挥庄中仆人收拾残局,江湖中人开始交头接耳。   慕容翩翩的靠近,使武天应再次成为群雄的焦点。大伙边等待武林大会的继续,也垂馋声名远扬的洛阳名妓,更有人恶狠狠的盯着武天应,巴不得取其代之。   “你干吗靠这么近,天应,我们去那边坐。”李蕊挡在天应身前,阻击慕容翩翩的接近。   “好啊。”天应忙迎合道。   “武天应”,今日这名字到底被叫出多少次,天应也记不清,只知总有麻烦在提醒自己。   之见在旁许久没出声的凌烈似乎调息有效,睁开双眼,依旧高声怒对天应,“武天应,今日凌某领教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华山派随时恭候你大驾光临!”   眼瞅那华山弟子上下齐心,均是横眉敌视,天应心中叫苦连天。这下可好,梁子是越结越深,雷神他日若是知道定是气愤不已,现在看来,这冤仇恐难化解。   尔后,华山众弟子齐刷刷亮剑,在空中划出齐整的闪符,不知寓意为何,但肯定不会是欢迎之类。“铮铮”寒剑回鞘,众弟子在叶瑶的带领下,架起凌烈就这么离庄而去。   目送华山派提前离席,明一叶不再关注这所谓的江湖大派,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镜明所带的数名少林弟子,与阿朗阿熏兄弟代表的昆仑派上。   镜明的超然,阿朗阿熏传说中的勇猛无敌,明一叶突然开始期待,期待变数,更期待变数围绕他的定数发展。算计只能在不变中发展、延续,对变数过高的事态,则是边走边看,或许它会乖乖跟着你走。明一叶如此想着。   “好啦,讨厌鬼终于走了。”李蕊的轻快打破天应的苦闷,习惯性的摇摇头,偏不巧正晃上慕容翩翩充满媚惑的目光,急急掉头。这一掉头,却又看到昆仑派的孪生兄弟也在打量自己。   “蕊儿,对这两人你还有没有更详尽的资料。”天应侧头对李蕊俯耳道。   “有啊…”李蕊见自己能帮上忙,兴奋的在那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起来。      一盏茶,两盏茶,耳瘢畔尽是木匠“叮匡”声,人群中有缺乏耐性者起身叫嚣。   “他奶奶的,到底还比不比,叫人眼巴巴傻坐这么久,这破台却还没搭好!”   “等不了就别等,凭你还想争武林盟主,真够笑萨人的。我劝你啊,还是回家种田算了。”一青衫公子尖酸刻薄回应。   只见之前缺乏耐心的叫嚣者起身挥拳,直直朝青衫公子背脊处猛攻。那青衫公子也毫不示弱,背上长眼睛似的横向移开,然后恰倒好处的回掌,居然打得壮汉应声倒地,半天再难爬起。   “哼!简直是不堪一击!”青衫公子不屑一顾的闷哼。   正在这时,台上的木匠向明一叶禀报,“庄主,擂台已修好,可以使用了。”   于是青衫公子不等明一叶宣布,兀自滑上擂台,摆出胜利者姿态,等待下一位挑战者。   紧接着上来一个西域装扮者,武功路数虽稀奇,但纯数中看不实用,十招分拆后便给那青衫公子打下擂台。   而后连挫五人,青衫公子在台上豪气大增,放言笑道,“哈哈,这武林盟主看来得之甚易!”   “天应,上去好好教训教训那狂妄之徒,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看了就觉讨厌。”李蕊开始推耸天应。可天应并不希望过早上台,台下太多卧虎藏龙在等待时机,自己连他们深浅都不知,冒冒然上台岂不更易成为别人的目标。“静观其变吧。”天应对李蕊细语道。   “一个乳臭未干的稚子小儿竟想做武林盟主,被番邦人听到还以为我中原无人呢!”说话者是个昂长八尺的巨汉,天应正担心如此大个怎样上那高台,谁知那人轻轻一跃便纵身上台。   “哪来的野蛮人,报上名来。”青衫公子正眼不瞧,随口说道。   “啧啧,你这小孩家教甚差,父母难道没教你若是问对方名字应先报自家门吗?还有,你没看着人说话,大爷我哪知道你是在同谁说话。不答也罢。”巨汉轻轻摇头后,大笑道。   这人挺有趣的,天应心想,也跟着笑出声来。   见台下哄笑成片,青衫公子颜面大失,刚才所有的胜利刹时化为青烟。      “老子姓唐名祯,你这混帐快快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小卒!”唐祯恼羞成怒,杀气顿现。   被反唇相讥,巨汉嘴上依旧不饶人,“老子?我看你年纪轻轻,做我儿子还差不多。乖儿子,老爹我叫秦奎,你怎么改姓唐了,背祖弃宗太不孝顺,该打!”   “哈哈哈”李蕊和天应再也忍不住,爆笑起来,随即引来阵阵附和。   唐祯玉脸铁青,亮出兵刃,是把家传的铁骨扇,二话不说挥扇出招。别看秦奎身材巨大,行动却异常迅速,收起嘲笑声,不躲不闪,反倒正面相迎,以更快的速度反扑上去。   “轰”的巨响,拳速快的惊人,连天应都没看清楚,只见那巨响过后,唐祯仰面倒地,连哼都哼不出来。   “好快”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天应揉揉双眼,心里惊叹,幸亏自己没冒失上台,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秦奎的速度同慕容翩翩不相伯仲,唯一不同的是一人刚猛,一人阴柔。   这样想着,天应不由转头向慕容翩翩处,恰好此时那慕容翩翩似心有灵犀的同时望过来,抿唇浅笑,天应面红耳赤慌忙回头,哪敢再看。   “天应,这人的资料我好象有告诉过你。”正在天应开小差时,李蕊突然发问。   “啊,有吗?”搜想老半天,还是没记起曾听她讲过的内容,只得装傻道。   李蕊见状撅嘴不快,好在一会就平复下来,重新把资料转述给天应。   “山西秦拳在武林声望甚高,据说拳法刚猛快速,与华山的飘云掌齐名天下。而这秦奎被称做拳霸,将秦拳的速度、力量提升到极至,在武林中可是响当当的难缠角色。”   看天应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李蕊笑得很是甜蜜。自己虽讨厌打打杀杀,但若是有助于天应的事,多不情愿都能转变成心甘情愿。      见唐祯许久仍未动弹,秦奎眉目倒显自责。听着李蕊的详细资料,天应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盯台上人的动静。   秦奎没有像其他胜利者那样,在获得胜利后不可一世,只是安静的站在擂台一角,关注躺在不远处的唐祯,然后走过去,蹲下身来,伸手就去搭脉。   恩。台下的天应突然发觉唐祯那只拿骨扇的手手指轻微活动,心叫不妙,忙发力大喊,“小心!”   与此同时,唐祯由死变活,身体躺在那未动,铁骨扇直接挥向秦奎面门,扇内接连弹出十三根丝针暗器,天应瞅到细如发丝的针上蓝光隐约可见。   刹那间,就没见到秦奎踪影,天应距擂台较近,立刻觉察到气流的方向,在上面。抬头再看,果然,秦奎高高腾空,巨大的身影几乎遮盖住眼前的光亮。   就在秦奎腾起、下落的一刻,内力运行,手下终于不再留情,刚猛、迅速的击向唐祯持扇的那只手。紧接着人影落下,“噶嘣”的骨头折断声。再过一小会才听到唐祯的嚎叫,“啊!我的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擂台下,明一叶见事态发展至此,伸手示意仆人上台。两精壮结实的仆人扶起疼的打滚的唐祯,一左一右架起他走出后院。   秦奎望着唐祯离去,浓眉紧扭,忿然感慨,“ 这种人简直是武林败类,如此歹毒怎配得上武林盟主之名!”话音刚落,竟然纵身一跃,跳下擂台,朝武天应走来。   来到天应面前,秦奎细细打量一番,然后眉头舒展,很是憨厚的咧嘴笑道,“多谢,武兄弟。也许这个武林并不如我想的那般污浊。”   天应惊讶的听到后半段,愣了愣,忙抱拳回应,“客气。学武岂为杀生。”   秦奎和镜明同时发出一声“哦”,若有所思的点头称赞。      明一叶悄然靠近秦奎,“秦兄,请回擂台接受下一位挑战者的挑战。”   “不”秦亏断然拒绝。   此话刚出口,全场随即哗然。   天应再度吃惊的仰望眼前巨汉,没了到他回做出如此决定。   看天应心有疑惑,秦奎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武兄弟,秦某并非为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前来,要知道,习武之人应放眼天下事,而不仅仅为一个虚名争得你死我活,更不应使出卑鄙手段来达到这一目的。”秦奎越说越激动,洪亮的声音震绕全场,人们似乎听进心里,又似乎没把他当回事。   最后,秦奎丢下一句话,“武兄弟,秦某很欣赏你,咱们后会有期。”言毕,头也不回,腰杆笔直的走出后院,群人除了自动让道外,均被其气势所震慑,哪里还敢议论。   是条好汉。天应内心称赞。   秦奎所散发出的正直、英武之气是天应从未接触过的,站在那样的高度仍能坦荡、淡然,天应自愧不如。   “诸位,现在已是正午时分,鄙庄早预备好薄酒、微肴,请各路英雄品尝,小栖片刻,待下午再续比武。”明一叶这番话立刻吸引众人目光,随之庄内仆人陆续抬出桌椅美食,人群再度恢复热闹。   “镜明大师,武公子,请这边上座。”明一叶恭敬的邀请,天应觉出此人不太自然,更不习惯同这么多不相识的人同桌。   “啊,还有阿朗、阿熏两位兄弟,也请这边同坐。”这明一叶可真是谁也没落下。   “不必。”阿朗、阿熏同声拒绝,四目一直鲜有离开武天应,然后转身找两座位随便吃起来。   李蕊乐呵呵的跑去挑出几样天应喜欢吃的东西,拉到一旁,两人吃吃说说,偶尔放声高兴时,惹来阵阵目光。   速战速决,武林人士多数惯跑江湖,习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只图饱肚。完了拭起衣袖胡乱擦擦,马上就有好事者开始催促,“明庄主,可以继续了!”   人群里相互探视,猜测究竟谁会上擂台,谁会赢到最后,只是议论着,擂台上反显冷清。   忽的一道长影跃过人群头顶,睁大眼再瞧,竟是两个人站在台上:阿朗、阿熏。   这两人看上去不但讲话同声,此刻连举动都同时同出,“武天应,请上台来接受我们的挑战!”   “咳”正在吃饭后糕点的天应应声噎住,李蕊忙斟茶递水,天应疑惑的反问,“是叫我吗?!”      在明一叶的推耸下,武天应无可奈何的跳上擂台。   “明庄主,他们以二敌一,这样对天应太不公平!”李蕊冲明一叶大声嚷嚷。    明一叶两手一摊,摆出满脸苦笑,“无论强弱,阿朗、阿熏都是齐进齐退,要么就不出手,出手就是二人同出。这可是他们的规矩,我哪有能耐随意更改。”   擂台上,武天应嘴上正客气着,“有请。”还在低眉抱拳间,就听到拳风从四面八方围袭。天应好生郁闷,这些人代表江湖各响当当的门派,却如此没礼貌,每次都是悄无声息便发力制人,至于这么赶吗?!   恼火下,内力迸发,提升起速度逐一对阵来化解。   怎样才算完美的进攻,怎样又算是完美的防守,以前天应拿不准其中尺度,今日算是大开眼界。最完美的进攻和防守同时出现,在两个孪生兄弟身上淋漓尽现,其时间与尺度都恰到好处,武天应就这么陷入被动与茫然的局面。   李蕊站在擂台下焦急万分,想起重金换回的线报中有这么一句话,从未有人在与阿朗、阿熏对阵后活下来的,因为他们要么不出手,出了手便要夺人性命。   可是天应,他肯定没听到我说过的这句话。怎么办,再这样打下去天应会有危险!李蕊寻思片刻又冲着擂台上大喊大叫起来。   “两个打一个,真不要脸。即使让你们坐上武林盟主之位,看你们如何瓜分得清楚!”   这句话果然发挥作用,兄弟两的无敌战术出现一丝怠慢,天应忙抽身喘气。可惜的是,第二口气尚未提上,那二人攻势重返,愈演愈烈的布满杀机。   明一叶正兴致高涨的观看比武,冷不防有仙音飘过,“明庄主,选举武林盟主的比赛里出现以二对一的局面好象不太合规矩,倘若擂台上出现死伤,传了出去可是天大的笑话,恐怕会令在场诸位颜面大失啊。”   慕容翩翩几句看似不疼不痒的话却如重锤敲击,场内马上有人高声支持。明一叶抬动眼皮望向倾城美人,心中直哼哼,这女人可真麻烦,她到底是站在哪边。面上仍不动声色的和言道,“翩翩姑娘所言极是”然后清清嗓子高声传音,“台上几位,此役志在切磋武艺决非要杀人见血,望自行控制尺度。”      观战者的目光无一不跟随明一叶回到擂台上,却听到震雷般的双重回音,“放屁!”   阿朗、阿熏此刻斗心正炽,少有人能与他们交战百招仍性命尚存。之前二人也观察到武天应招式另类,尤其左拳显得独特,现在那手还未转红表明对手仍未尽全力。这样打下去可不过瘾。   两人对视点头,心有灵犀的忽然移动,脚步快速换转移位,而后竟如少林叠罗汉般形成双人阵。紧接着从背后某处抽出软鞭,鞭头挂有黑色玄铁小锤,锤上布满细钩。   武天应倒吸口气,心叫这阵式挺吓人的。来不及做防御的准备,就听那二人齐声高喊,“武天应,叫你尝尝我兄弟二人的必杀招——天地无用!”   其中一人借力反弹升空,另一人则侧身倒地,手上挂有玄铁锤的软鞭呼呼做响,真的是围得滴水不漏。天应抬手挡格不及,眨眼的工夫就被击中数十招,台下众人只见其旋转飞落,翻滚后,停在擂台边上,一只手无力的垂下擂台。   “天应!”李蕊顾不上许多惊声尖叫,慌忙踩着别人的肩膀跳上擂台。正准备扶起天应,就见他气血乱涌,“哇”的一声喷出大滩殷红鲜血。李蕊看他如此惨状,心疼的都快哭出声来。   “翩翩,这两人的速度足可与你一较高低,留心他们的举动。”   慕容翩翩听到内力传来的密语,不被人发觉的点点头。   “天应,你说句话啊!天应,你不要吓我啊!”擂台上,李蕊使劲摇晃面色惨白的武天应,后者眼皮眨也不眨的向上翻腾,许久方见转动,缓慢吐出停留在胸间的那口气。   夕阳下,少年无数次进攻面前的长者,又无数次的被轻易击倒。终于,少年再难动弹,长者俯身严肃教诲道。   “天应,你要牢记,作为复兴武家的希望,你将会经受各种疼痛、苦难。捱打又算得上什么,要想打倒天下人,必须先学会承受天下人的攻击。你可明白我说的话?”   眼里的李蕊逐渐清晰可见,武天应微动双唇,喃喃道,“大伯,天应明白。”   聚拢神智后,天应体会到敌人的强大,若再不拼命相对,自己恐会陪上性命。开什么玩笑,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怎能死在这里。传说中的见阵即死,呸,我偏要打破你们的神话。   李蕊边摇晃天应,边努力不让眼泪滑落,两难之际,耳畔期盼的声音响起。   “好了,别再摇晃了,晃得我头晕脑涨直想吐的。”忙低头再瞧,天应的面色悄然转红,曾经写满忧郁的双眼正在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吓死我了,你还笑得出来。”李蕊娇嗔,轻挥小拳击在天应胸前,打打闹闹的全然忘记这是场关乎生死的比赛。   擂台下,慕容翩翩眼神复杂,脸上早已不见往昔妖媚的笑容。      “蕊儿,万一待会我有发生什么变化,切记别靠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天应嬉笑的神情突转严肃,认真的对李蕊说出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来。   “恩?”看来李蕊确实听不明白。   “下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就可以。”武天应精神焕发的站起,握拳的左手已悄然变红。   阿朗、阿熏对视相望,心中是既兴奋又恐慌。喜的是终于有强敌出现,又对中了天地无用后仍安然无恙的武天应潜力有所担忧。他会使出之前对阵华山派的招数吗,兄弟俩开始盘算应对策略。   简单部署后,二人抬眼齐望对面的武天应,惊讶他站立不动的古怪。只见他双手自然下垂,两眼紧闭,仿佛置身事外的超然。   此时的天应,正沉浸在极度放松的状态里,心中空明一片,把往昔的回忆、支离破碎的片段、临行前大伯的叮嘱统统关进脑海深处,什么都不去想,任凭体内力量急速膨胀,扩张般占据身心。   擂台下,无数双眼死盯着变化中的武天应,只是眨眼的瞬间就见他左手如火球般眩红,然后耳边听到一声怒喝,“起!”再经眨眼却不见擂台上武天应的踪迹。   李蕊和慕容翩翩齐刷刷抬头仰望,半空中的武天应睁大双眼,以天塌般的气势直逼阿朗、阿熏。   “血拳残招第一式:骄阳怒血。”   太阳从空中飞射出,那边兄弟二人虽早做好以天罗地网来应对雷神拳的准备,全然没料到事态突变,换阵不及,只得硬着头皮抵挡。   明知这招骄阳怒血没天地无用那么快速,可集进攻与防守的天罗地网被压制的徒留守势,紧接着那颗被后羿射落的太阳压迫性的击来,阿朗、阿熏体会到窒息的感觉。   强光照射下,台下众人眯起眼睛继续关注,镜明在百忙之中环视场内人群的动向,意外发现明一叶不见踪影。来不及细细思量,疑虑很快就被擂台上的突变所遮盖。   武天应以奇特路线从两兄弟间穿梭而过,玄铁锤发出清脆的粉碎声,软鞭也无力断落。就见那阿朗、阿熏左、右脸颊处分别划出被烧灼过的痕迹。   “血拳残招第二式:血海重波。”   擂台再次应声轰塌,那兄弟二人有些勉强的站在废墟中。   “血拳残招第三式:浴血重生。”   火焰腾空,热浪袭来,擂台下人群纷纷闭上眼惊叹不已。   “天应!”又是李蕊的尖叫,把正在思附这怪招的慕容翩翩拉回,侧头再瞧,天,那是什么!   台上那是武天应吗?!本就微红的肌肤在左拳阳光般的映照下仿佛置身火堆之中,更叫人惊吓的是那双从烈火中锤炼而成的眼睛,充满血腥与杀戮的猩红。   “阿弥佗佛,火神降临。”镜明捻着项上佛珠,满是忧虑的说道。       第十二章 落花有意 流水无情          独自站在废墟中,武天应感到说不出的难受。   身体里仿佛有千百只小虫蠕动、壮大,随时好象会吞噬自己,取代自己。神智此时尚算清醒,想控制体内的乱流却力不从心,周身火辣辣的,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从来都只听说过人会被冻僵、冰封,哪曾遇到过被火给封住的。天应此时想起幼时剥鸡蛋的情景,自己现在就像鸡蛋里的蛋黄,被层层烈炎包裹,以固定的姿态封在其中。   “蕊儿,万一待会我有发生什么变化,切记别靠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看着眼前天应难受的样子,脑海重复之前对自己的叮嘱,李蕊哪会照办。在周围人群对灼热退避三舍时,她却使劲挤向前方。   “阿弥佗佛,前方是绝路,施主勿要硬闯。“镜明悬空在李蕊面前,挡住去路。   李蕊的面庞在一片火红的映照中出奇平静,“多谢大师好意,就算是死路我也要闯。“说完绕开镜明,奋力靠近废墟。   “佛渡即成佛,魔渡即成魔。阿弥佗佛。”   “蕊儿,别过来,我感觉快控制不住自己!“看到李蕊义无返顾的靠进,天应着急的大喊。   李蕊瞧见左前方,之前还好端端的阿朗、阿熏兄弟俩已躺在那里动也不动,脸上、身上布满被烧伤的痕迹,活脱脱的黑白无常。喉咙咕噜作响,然后把心一横,依旧步步靠近武天应。   “不要过来。我叫你不,要,过,来。受不了了!”随着武天应响彻的怒吼,周身火焰爆增,不受控制的向外释放开来。   一时之间,强大的内息环绕在擂场,火焰也如矢般四处飞射,整个柳叶山庄通红得胜过西天晚霞。放眼观看场内,眼前的景致却如炼狱,火箭夹带强劲内力长眼似的弹射,快速而又猛烈,大群江湖豪杰躲避不及纷纷中招,惨叫声不绝于耳。   “天应,冷静点!你千万要冷静下来!”李蕊的声音明显带有哭腔,除了劝说,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武天应陡然开始移动,左拳紧握,火球飞驰向不远处的李蕊,可怜公主站在那早已傻了眼,直愣愣的看着杀红眼的武天应冲来。   华山脚下,雷战双手没来由的转红,忧虑的长叹,“天应,万万不可重蹈为师的覆辙啊!”而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颂念道。   “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磐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嘣”腾的飞来串佛珠,挡在武天应与李蕊中间。   佛珠,确切的说是持佛珠的手白净细腻,恰倒好处抵住武天应刚猛的攻势。   “阿弥佗佛。武施主,一步踏错,步步皆错啊!”镜明语重心长的提醒,。可这话虽出口的轻松,手上抵受的强力又确不一般,镜明忙以退为进,横切出去。   双方跳开三尺距离,“施主请暂且避让,待安全后从长计议。”连番劝说,李蕊都没多大反应,两眼直勾勾盯着对面的武天应,满怀伤感。   几番劝说无效后,镜明正犹豫该不该先送她到安全处,突然发觉热气如利箭驰近。急忙聚集功力于左手,背身佛手化解武天应的血拳。   回转头,镜明感觉此时同自己对阵的不像是人,更像只兽,一只不肯被驯化的野兽。面前的武天应,脸颊两侧浮现四道血痕,双拳较之前宽大许多,周身围绕的与其说是红色内息气流,倒不如说火焰更为贴切。镜明知道,这是功力爆增的表像。   “杀”武天应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个字。声音尚未传远,人忽动,影刹灭。镜明感到眼内一花,就不见起踪影。   “上面。”李蕊头也不抬的说。   镜明忙运功防御,仰头应对。果然,半空中人影闪现,由小及大,火球逐渐逼近。   “罗汉臂”镜明心想,凭我三十八年的功力会抵不住你稚子小儿这莫名其妙的火攻。于是双臂在内力的转化下紧缩,有如钢筋铁骨般坚硬,以刚制刚。镜明这样想着便硬接下被武天应改造的雷神拳。   糟。在两股内力相互碰撞的那科,镜明心惊低估对方,三十八年的功力,钢筋铁骨,硬击下,差点被武天应剥皮拆骨。   骨碌在地上翻滚足有一丈距离后,镜明强忍住胸中翻涌的血气,再次站起身来。      “老衲果然没看走眼,你武氏一族充满血腥与杀戮,是被诅咒的家族。前朝如此,今朝亦难更改。我少林向来忠君护国,岂能容你倒施逆行!“镜明越说越激动,正义凌然的准备接受挑战。   武氏一族。李蕊倍感诧异。   “哼”武天应对激昂的老者置之不理,斜眼挑望,随即剑眉下沉,目光锐利,手上的血拳早已出鞘。   镜明屏弃杂念,使出生平绝学——达摩归渡掌。这套掌法刚劲却不强猛,隐约中带着回旋的规劝势。   血拳残招对达摩归渡掌,两厢交战居然打成势均力敌。一时间,老者惊叹,年少者愈发陷入癫狂。   天色渐黑,四周光线逐渐黯淡,其他的武林群侠只敢远远观望。幸好,但凡有武天应的地方便光亮如日出,这分拆五百招令围观者看的是如痴如醉。   角落里,慕容洵对慕容翩翩使个眼色,后者点头表示理解,转身悄然离去。临出大院,仍忍不住回望废墟处火团似的武天应,朱唇发出轻叹。   久攻不下,武天应烦躁异常,像被围困的猛兽般来回跺步,然后再次挥拳猛攻。   这次可不一样,武天应左手红拳在空中划出弧线,右手平直伸展开来,跃在半空中犹如大鹏展翅。   “血拳残招十三式——血渡苍生。”   角落的人闻此眼皮突眨。   镜明有些不知所措,放眼远望似乎眼前形成大片血海,不知是真是幻。可此时也无从多想,收摄心神,聚百川之流归大海,迎上前去。   “天应,不要!”李蕊的尖叫在巨响下薄弱的产生不出丝毫回音,群雄均觉震耳欲聋,纷纷捂起耳朵,不敢正看强光处。   与此同时,柳叶山庄大门,有大批人马匆匆进入。      白昼之后重归黑夜,人群回转头都希望能尽快瞧出端倪。   “看,镜明大师倒下了!是武天应赢了!”有人高喊。   灰飞烟灭后,废墟处出现深坑,武天应站在边缘,左手轻微颤抖。那镜明则伏在深坑中心,僧袍几处焦黑,有青烟盘旋上升。   “镜明大师。镜明大师。”李蕊小跑到坑边,焦急万分。   “哈哈哈…”武天应狂笑起来,“看来这武林盟主之位非我莫属!”   李蕊转身看这笑的陌生的脸,心中总觉哪里不太对。怎么回事,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清晨时天应好笑的模样,巨变前的叮嘱,夕阳下初遇的孤单眼神。想着想着,眼泪溢满夺眶。   滴落的泪珠澈透光明,武天应狂笑骤停,胸口某处震荡起伏,暴戾之气如雨后密云,快速的移散。   “咳”天应吐出浊气,大脑开始不听使唤,眼前诸项事物也由火红转为模糊。   “逆臣贼子也妄想称霸武林,让动乱江山者成为武林盟主,我们江湖中人岂会如此失气节!武天应,今日你毁我柳叶山庄,打伤武林同道,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明某决不轻饶!”明一叶不知从何处钻出,罗罗嗦嗦一大堆,寒光凌烈,青柳剑飘刺向痛苦中的天应。   “你干什么?”李蕊脚步飞快,两手伸开挡在天应身前。   “让开。”明一叶手下毫不留情,持剑的手路线不改,另一只手同时掐向李蕊咽喉。   风起,香飘,令群雄瞠目结舌的倩影无声逼近,玉指变成利爪,凭空抓住青柳剑。   一击一格间,两人同时跃向半空中。   “你干什么,这大好时机怎能放过!”明一叶恶狠狠的轻声说道。   “主人有命,留下武天应。而你,依旧可以达到目的。”慕容翩翩翩然答道。   “出尔反尔。叫我如何相信!”   “主人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办到。”    人影落下,两人马上弹跳开来。   正当其他武林英豪感叹今日大开眼界时,大院入口处有洪亮嗓音响起。熟悉的声音,正扶着天应的李蕊立时愣住。   “让开,让开!武氏逆贼在哪?若有胆敢违反皇命包庇逆贼者杀无赦!”   “放肆!”   “谁在哪?拿灯笼来。”   李蕊侧身半步,下额微抬,半点不容侵犯的厉声道,“戢队长,连本宫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借着灯笼烛光,来者上前数步细细打量,肃然单膝下跪,恭敬回应,“不知公主殿下在此,戢风罪该万死!”   “刷”的一声,戢风身后的全体兵士齐整下跪,高喊,“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天应神智早已混沌,天地难分。场内的声音到全给收进耳内,只是来不及分辨,吸收。终于再无力支撑,武天应精疲力竭瘫软倒地。      武天应感觉到天地皆有神灵,自己也跟着飘忽起来,只是四周漆黑一片。大概是在某个山洞吧,天应边想边继续任身体自行漂移。   不远初似乎有光穿透,天应发力急飘。山洞外,阳光普照,眼前的美景令人惊叹。   成片的五彩小花,不知名,但又柔美的令人怜爱。武威郡常年都难见摇曳的鲜花,少年天应常在发呆时幻想花朵的美丽,而这片美景竟同少年时的梦幻一模一样。   这是真的吗,还是又一个幻象。   深呼吸,天应闻到沁心的花香,无比陶醉。睁开眼睛,有个妇人笑盈盈的走来。那神态如此亲切,那容貌如此熟悉,天应立刻记起曾在阿爹房里看到他对着画像垂泪,画中人应该就是逐渐走近的这妇人,武天应朝思慕想的娘亲。   “娘亲”天应大声呼叫并奔跑向前,妇人张开双臂紧抱。温暖同幸福感如此真实、稀缺,天应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孩子,让娘亲好好看看你。”妇人的声音犹如夜莺甜美,带来宁静的语调使疲倦得以放松,天应很安心的闭上眼睛躺在妇人怀里。   “娘亲,孩儿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可苦于无法见到你。娘亲,请不要离开孩儿,可知没有娘亲在身边的孩子有多凄苦吗!”天应紧紧搂住妇人,声音哽咽,害怕当自己松手、眨眼时,眼前的一切重又消失。   “孩子,你不该来这里,至少现在不该来。回去吧,娘亲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不。外面又冷又疼,孩儿太累,实在是走不动了。”   “我可怜的孩子。你可知道,至你诞生于武家那刻起,就注定了日后要走一条艰苦的长路。这是你武天应的命,亦是在同一宿命中其它人的命。”妇人伸手抚摩天应湿乱的头发,帮她整理齐整,“可是孩子,你并不是孤身一人在走这条长路,有许多人都在等着你,关心着你,陪伴你。难道你不想他们吗?”   听到这里,武天应缓慢的睁开双眼,脑海中出现阿爹、大伯、雷神、孟康、皇甫冉、杜甫、慕容翩翩的模样,还有她。她的声音,她的笑容,独特的味道,调皮的小举动,所有的融合在一起,就是种难以放下,不可割舍的情感。可是,还是不对。   看到天应眼内再涌疑惑,妇人微微笑道,“孩子,长路尚未走完,凡事不要太早下定论,要想知道答案,唯有靠自己步步探寻。去吧,别再回头,孩子。”   武天应涣散的眼神重聚坚定,站起身来向黑洞走去。虽有怀念,虽有疑惑,但最终没有回头。   再次走进黑洞,疼痛、湿冷重又降临,天应感到重量,身子一沉,陡然掉落。   “啊”睁开疲惫的眼睛,映入眼廉的便是李蕊那关切的面庞。尽管很费力,天应仍旧朝李蕊笑笑,含糊的吐出四个字,“我回来了。”      夜晚,洛阳城南洛水河畔,有一瘦弱身影作观望姿态。   等待许久后,终于看到另一道身影缓步靠近。   “怎么这么久才来,你可知我等得焦急。如今出来见面没了以往那般容易,今后恐怕更加不易。”前一道身影略有怪责的意味。   “是吗”后一道身影冷淡的问道,“我有话要问你,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你问吧。要知道如今的我什么都属于你,没什么有对你隐瞒的必要。”   “是吗。你是宫中之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是啊。”   “太华公主与你有何关系?”   “自七岁起我便开始在宫里服侍公主,在没遇到你之前,公主就是我最亲的人。”   “是吗。那可太遗憾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晚你的问题都很奇怪。”   哐铛,“你看这是什么?”后一道身影扔出金属物件,砸在石头上清脆作响。   前一道身影俯身近看,借着对方点起的火折光,清楚看到地上明晃晃的令牌:皇室近卫军令牌。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太华公主,难道你…”   火折熄灭,后一道身影忽然闪近,右手轻扬,寒光摆动,前者再无声息。   “噗嗤”似有物体瘫软倒地。   后一道身影伸手拾起什么,不无伤感的叹息,“唉。我是真心喜欢你,只可惜,你并非如假包换的真公主。”      到底年轻,镜明、阿朗、阿熏尚未能自如动弹,那边的武天应则在睁开眼的三日后便起身活动筋骨。   昏睡七天七夜,加上苏醒后用三日的时间恢复元气,双脚重踏地时天应有种从未感受过的真实。   伸展双臂,力量在潜藏,等待下一次暗涌的时机。天应回想不起那日癫狂的情景,只知难以自制,更丧失了自我。整个来龙去脉,都是从李蕊处得知。   站在窗边,武天应仔细瞧着左手掌心那颗诡异的胎记,到底是什么使它迸发出惊人的力量,而这潜藏的力量又因何沉默?   思量间,熟悉的声音飘进打断浮想。梦里的场景历历在幕,娘亲的话语也依旧清晰,天应知道,自己并非无所牵挂。   “在想什么呐,天应,我做了些你爱吃的点心,过来尝尝。”   天应笑眯眯的转头,眼前的景象还是吓了她一跳,妈呀,什么时候桌上被糕点给堆满了!   “发什么呆,要知道你几日没吃多少东西,好好补顿也是应该的。”李蕊横眉叉腰故做凶狠道。   “那也不需要这么多吧!再说了,人家进补都是药材,你这全是糕点,能补什么啊!”天应叫屈道。   “补心啊。这可是我用心做的,多吃点可以补补你那颗有暴戾倾向的心。”李蕊一本正经的回答,不容天应再发问,就拿扑面而来的食物填满她的嘴。   “天应啊,你说我对你好不好?”正努力下咽,李蕊突然问起这从未问过的问题。   喝茶冲下喉中的停顿物,武天应的嘴才得空回答,“好得很呐!”   “怎么个好法?”   “恩。你会做好吃的糕点给我,练功时会陪着我,启发我,有麻烦时不忘帮助我,累的时候逗我开心,高兴时一起大笑。啊哈,这样想想,你的好简直就是无处不在啊!”天应顺口说道。   “真的吗!”李蕊眼里有欣喜闪现,旋即黯淡下来。这一瞬间,武天应却错过。   “如果有天,我是说如果,这个无处不在的好突然不在了,你会想念她,永远记得她吗?”   “唔?”刚才大口喝茶的天应没听清发问的内容,瞪大眼望着李蕊那奇怪的模样。   “没什么。你不够吃吧,厨房还有,我再去拿给你。”   “好啊。”   李蕊起身离去,关上房门的刹那,凝神注视,轻声幽叹,“为什么你是武天应。唉!”      随着李蕊脚步声逐渐消失,正在大口称赞品尝美食的天应灵敏的听到孟家大宅顶上有响动。警惕的起身冲到窗前,却发觉脚步声似在向外分散,听辩小会估算出来者人数众多且轻功了得,自己只是在最后一刻觉察到有人,天应感到丝丝懊恼。   应该是没恶意的,不然也就不会如此小心离去。可是,这些人又会是谁,好象是在监视自己。是武林大会上得罪的人吗?不像啊。不论是谁,悄然来又轻声去,真令人费解。   胡思乱想也找不出所以然,天应决定放弃,反正认定该来的总会来。拿起桌上最后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忍不住嘀咕,“这蕊儿究竟在干嘛,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于是披上御寒外衣,推门寻去。   穿过偏厅,走过长廊,沿路竟没见到半个仆人,武天应蹊跷不已。   走进厨房,人影都没见着,天应伸手摸摸灶台,冰冷一片,应该是熄火多时。   “蕊儿,你在吗?我进来了。”隐约觉得不对,天应赶到李蕊房间,依旧寻个不着。   奇怪。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整齐得似乎无人居住过。好象同上次来此处有些许的不一样,天应四下打量,看到棉被换成上好的蚕丝金线被,还有金黄的围帐,旁边桌上摆放的是成套纯银器皿,梳妆台上更是堆满镶有玉石的首饰盒。打开再瞧,只见贵重物品正躺在盒里闪闪发光。   什么乱七八糟的,干嘛把房间弄的像公主的闺房。   公主?武天应似乎想起什么。   倚在桌旁,左手拿起银杯把玩,突然记起自己昏倒前某刻曾恢复神智,模糊间听到三军高呼公主千岁的声音。“谁是公主?”想到这里,武天应脱口而出。   “李蕊便是公主。太华公主。”身后有声音传出。      天应寻声回头,看到了就未露面的大哥,孟康。   “大哥”天应欣喜的迎上前去,“你什么时候从长安回来的?”   “在你昏迷的第二天就回来了。”孟康报以熟悉的微笑回答。   “那醒后怎么没见到你?”   “你记得自己苏醒后究竟见过多少人?”孟康反问。   “这”天应掰指细算,“只有蕊儿一人。”   多不寻常,之前没发觉,这三日来天应都是独自待在房内静养,除了李蕊,根本就没见过其他人。   只能算做不寻常吧,天应自嘲的笑道,“大哥,别逗我了。对了,刚才你说谁是公主来着?”   只见孟康重重叹口气,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凝重道,“三弟,我从没想过你竟会是周朝后人,更没料到当今李氏公主会喜欢上前朝武氏遗孤!没错,李蕊便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也是武惠妃的女儿,太华公主。”   蕊儿竟会是公主,太华公主?武天应受的惊吓可不轻。立刻回想起七年前在长安的街道,宝马香车内朦胧闪动的双眼,以及大伯的咒怨。   大伯。大伯若是知道,又会怎样。他可是曾潜入皇宫行刺当今天子的人,他也曾想过抓住公主作人质。而今,知道自己同灭族仇人之女相交甚密,也许他会想杀死自己。   蕊儿,天应开始恍惚,满脑都堆砌着同一个名字。刚才她奇怪的问话,含糊的表情,还有这三日来隐约藏在眼内的忧愁。   寒风从打开许久的木窗透过,罩在武天应身上打了个寒战。自然而然的双臂环绕于胸前,触碰到那难以言说的隐蔽。天应突然惊醒。   不对。且不提武氏与李氏纷扰不清的宿怨,单就两人而言于理也不对。这不可能。   虽然自幼便按大伯的教诲行走、装扮、为人处世,但在武天应内心深处,是知道自己的本相。实际上既是有别于男子,却又不得不异于女子。   武天应心中正乱,孟康再次出声,“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被送抓朝廷,我们也没被牵涉其中吗?”   这么现实的问题,反倒被天应遗忘,忙问起为什么。   “我想这公主真的很喜欢你,她用自己的权利同自由来换取你的平安无恙。你自己想想,好自为之吧。”言毕,孟康叹息离去。   屋内冷风渗透,环游一圈后重又涌出,只有武天应杵在那里,内心翻腾,脑袋也不听使唤的不住摇晃。    “太华公主,该起程了。”李岫讨好的劝说道。   洛阳城门外,夹道均是鼎立膜拜的老百姓,以及围观的凑热闹者。李蕊勉强顺民意挥手致意,顿时掀引阵阵欢呼,可心中无限寂寞。   天应,武天应。当他知道自己贵为李唐公主,他会怎么想?家族为父皇所斩灭,独留母妃一系,他又会怎么想?如果此刻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放下一切跟随他吗?   不可能。   东都洛阳呵,这座难忘的古城,城内每条街道,每一座茶馆饭庄,李蕊在心中暗暗刻画,希望日后不会被时间冲淡。回宫了,就不会再有机会出来,即使跟随父皇出来巡幸,都不能如此自由随性,也决无可能有重复的际遇。   只是,这样带来伤感的际遇,一次就好。   收拾心情,李蕊下意识模仿天应摇起头,然后自己也为这一举动愣住。   “启禀公主,下官寻遍整个洛阳城都不见咏筝的踪影。”小威隔着马车,语气焦急快速的说道。   李蕊闻此慌忙撩起车边窗帘,“怎么会?咏筝决不会因不愿回宫而丢下我不管的,你再去找找看。”   “可是公主殿下,回宫的吉时已到。下管早已飞鸽传书上奏皇上归期,若是有所耽搁,恐怕皇上又会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全。” 戢风站在车边插嘴道。   李蕊沉吟片刻,朗声下令给小威,“你就多逗留些时日,务必要把咏筝带回来。”   “下官遵命。”             第十三章 血渡         开元三年初。   “爱卿不远千里,最终能将公主平安送回,丞相果真没荐错人,真不愧是国之栋梁啊!”太极殿上,李隆基一改数月来的愁颜,开怀大笑,“说,你希望朕赐你什么?高官、金银珠宝、还是美女?”   殿下的李岫看了看身后的戢风,谦恭道,“回皇上,这次能平安送回公主,戢队长功不可没,小臣不敢独领其功。何况小臣自幼得父亲大人教诲,身为臣子为皇上分忧实数分内之事,哪里还需要什么回报。”说话时语气诚恳,毕恭毕敬,就连身后的戢风都为之动容。   贵为天子的李隆基,恭维之言恐怕这一生也听进不少,可依然不会嫌多,感觉顺耳,也十分的爱听。   “哈哈哈!李爱卿一片忠心,朕又岂会不知,看来虎父确无犬子!”捋捋唇下的细须,神采飞扬继续道,“这样吧李爱卿,朕就封你为将作监。再许你一个承诺,日后若想要什么,朕都会答允。爱卿觉得如何?”   李岫慌忙拂袖跪下,高呼“吾皇万岁!谢主隆恩!”心里窃喜不已。   李隆基转向一旁的戢风,“戢队长,朕念你护送公主回宫有功,加封你为禁军统领,掌管禁卫三军。”   “谢主隆恩!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厚望!” 戢风得尝宿愿,全赖李岫的精心算计,极是佩服的注视其背影。   “启禀陛下,微臣还有要事容禀。” 李岫将武氏一族的复兴态势经修改后上奏皇上,但见李隆基听完陷入沉思。   退出殿后,李岫拱手祝贺,“戢统领,日后前程无量时可别忘记小弟。”   戢风哪敢居功,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此番升迁全赖李大人神机妙算,若是有用的着戢某之处尽管开口。戢某相信大人也决非池中物,他日跃上龙门时莫忘记提携提携。”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均是自信满满的乘车离去。   同日,黄昏时分。丞相府,内书房里一精瘦老者矗立于书桌旁。   “父亲大人,您找我。” 李岫敲门后进入。   “告诉为父全部事情经过,半点都不要隐瞒。” 李林甫声色严厉,举手投足都透露出极强烈的占有欲,即使面对也不例外。   在李岫叙述完整个事情经过后,李林甫神色略恼,“竟然分不清真假公主,你怎么如此糊涂!处理得可干净?”   “绝对没留下蛛丝马迹。”   “是吗?你不会真喜欢上那婢女吧?”   “绝对没有。父亲大人。”   “那就好。你这孩子真像我,一样喜欢不动声色的擅做主张。只是再多小聪明,都难逃为父法眼。” 李林甫话锋急转,转身目光直射其子。   面对父亲冷峻的目光,之前还自信满满的李岫脊背处寒气渗透,心里嘀咕是哪个环节出错。   “不吭声,心虚了吗!要知道为父纵横官场数十年,如今这京城上上下下都有我的耳目,你私下同太子亨接触的那套把戏,为父又岂会不知。”   “不是这样的,父亲大人…” 李岫急忙辩解,却被乃父给打断。   “别插嘴,待为父把话说完。” 李林甫拉开太师椅端坐下,“为父同你说过无数遍,李府的兴旺全赖武惠妃,即使如今惠妃仙逝,仍要力保王子寿,全力打击太子亨,你却跟我唱反调!别以为可以利用太子亨达成你的目的,这宫廷之争远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李岫老老实实听着,时不时点头认同,“是,父亲大人教训得是。”   “算了,算了,你出去吧。自己想想清楚,分析利害。” 李林甫疲倦的摆摆手,垂下头去。   “遵命,父亲大人,孩儿就此退下。”   踏出书房门,李岫恢复一贯平淡的神情,不动声色的暗思。父亲大人果真是老了,想法这么多年都没变化。王子寿,始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倚靠他哪能成事。反倒是今日的太子,极有可能就是明日的君王,只有跟他合作才有保住家族长存的希望。我相信自己,决计不会看错。   盯着滑落残阳,隐隐触动李岫心里某个暗处。只见他从胸口衣襟处掏出珍藏的东西,一条丝绸手帕,无不惋惜的叹息抚摩着。      “太华公主。太华公主…”婢女慌忙四处找寻,远远发现李蕊后,凑进俯耳道,“公主神机妙算,今早李大人戢队长晋见皇上后,皇上便召见了太子,密谈自现在。据内殿的宏明说,换班前曾听到皇上希望太子带军出宫,目的就是为了剿灭武氏遗孤。”   李蕊心头猛紧,呼吸急促。   打获悉武天应身份后,李蕊就担心若是父皇知道此事,定不会放过天应。自己选择匆忙回宫,希望能凭父皇对自己的宠爱来平稳现状。不奢求能化干戈为玉帛,但求不再有人因此而流血死亡。   “现在父皇在哪个殿内?”   “皇上和太子如今仍在西内的含元殿,宏明还看到郭大将军也在。唉,公主,公主你不能去啊!”婢女好容易有了表现的机会,可公主并没耐性继续听,提起厚重长裙就往屋外跑去。   “郭爱卿,这可关系到国运兴亡,滋事体大。此番你的任务主要是协助太子,行事切记要隐蔽,不可造成民心困惑,以免再有好事者从中兴风作浪。”授权的同时不忘再三叮嘱,李隆基对武氏一族甚为忌惮,实是因脑中记起当年和尚的预言。   “武氏一族确会取代李氏,成就千古传诵的伟业,可惜伟大得短暂。”神秀和尚透过沧桑的瞳孔,预感到眼前的女人野心勃勃,将会给苍生、家族带来数不清的纠葛,却是冥冥中的注定。   “你是想成就这千古传诵的伟业,还是希望后世子孙平安无难?”面对天机,神秀忍不住提点道。   当时意气风发的武则天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阿弥佗佛。那么,你的子孙将会因这番伟业而消亡殆尽。上苍眷怜,也许会给你最杰出的子孙以机缘,到那时,成功与否会由天定,老衲也不便多言。”   这番预言之后传入青年李隆基的耳内,立即被视为振兴李氏的宿命之言,并坚定自己就是那个斩断武氏命运,恢复李唐江山的真龙天子。   只是心中会留有疑惑,谁会有能力扭转武氏宿命?不管会是谁,斩草除根方能免除后患。   “父皇,父皇。”太子亨的声音打断李隆基的回想。   决不能让这种空穴来风之言命中,李隆基恢复安逸多年的政客本性,毫不留情的做出决定。   “父皇,且慢。”殿上突然响起李蕊的声音。最宠爱的小公主来到李隆基的龙椅旁,拉着父皇的龙袍,一脸认真说道,“父皇,万不可杀死武天应。”      “大殿之上岂容女子多言!”李隆基拉回衣袖,声色俱厉道。   “这里是偏殿,并非正殿,为何女子不得发言!”那李蕊半点都不肯退让。   此话依照李氏祖训而言,合乎情理,在场三位男子均哑口无言。   尴尬之后,太子亨好言劝说,“太华妹妹,父皇是为天下苍生的安宁而做出决定,你就别插入干涉。”   李蕊淡淡的看着眼下这位被称做太子的同父异母哥哥,衍生不出特别的喜恶。   父皇同昔日的高宗不一样,对待皇室子女向来是严厉有加。特别是几位皇子,自小便教导皇权的至高无上,以严厉的、充满男子气息的方式培养他们成长。   也正因如此,几位皇子对其父至高无上的威严甚诚惶诚恐,逐渐缺乏自己的主见,也不会敢大胆创新。而这些,恰恰是李蕊最为厌恶的宫廷习气之一。   “太子哥哥,身为李唐后人,关心江山社稷、家族兴盛无可厚非。你可记得太宗曾经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的向背才是天下一统的关键所在。我想,这点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太子亨在殿下辩也不是,驳也不对,只得把目光投向父皇求救。   龙椅之上的天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最宠爱的女儿,没料到只会撒娇的她能讲出这番话语,看来她确是长大了。   “此话不假。但父皇不明白与杀不杀武氏一族又有何干?”李隆基想继续听她如何说明,于是接着问道。   李蕊转身再次挽住父皇,低垂高度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如若要杀武氏一族,达到斩草除根的目的,那么蕊儿及外公一族都不能幸免。否则民心动摇,会认为父皇当年因迷恋女色而保全恒安王一族。”   字字珠玑,难入君王龙耳,李隆基龙颜转怒,大喝道,“放肆!朕贵位天子,杀与不杀权利在我手中,天下谁敢不服!”   殿下的太子亨听到突然的大喝声,两腿不由一哆嗦。   李蕊面无惧色,直起身来,“父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自然有权掌控生死。请您别要忘记,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并非与生俱来的。您更加不应忘记太宗智言,民心如水,自有涨落起伏,李唐这只船若望行驶万年,并非您一人就能左右!”   说的如此斩钉截铁,这李蕊也真是大胆。面对天之娇子毫不退让,字里行间表面上是为了李唐江山永驻,实际上只有她自己清楚心中对武天应安危的记挂。也庆幸那李岫还算守诺,并没告诉父皇自己同武天应相识,相交。   可父皇并不是容易善罢甘休之人,自己能做到的只有劝说,以保住武天应性命。至于其他的,早已没有其他可再多言。   即位数十载,李隆基自认是个好皇帝,休养生息,稳定民心。惟有当年武周灭唐在他心中深刻入骨,政权的取代、更替,一族的兴盛及另一族的衰亡,最高权利之争就是如此现实,如此残酷。他只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也自负的认为自己早已做到,可时至今日,武氏这根隐刺再次哽在喉中难以下咽,令他欲除之而后快时,忽然被告知自己所做出的决定不一定正确,往昔坚持的自我开始松懈、疑惑。   “蕊儿,你认为父皇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疲惫的声音从天子口中传出令在场众人大为吃惊,太子亨唯唯诺诺的抬眼高望,殿上人的威严似乎悄悄在消减。   “父皇,蕊儿的建议就是与其打压,引发民困,倒不如进行监视,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做到知己知彼。”说到这里,李蕊想起这招孙子兵法是天应得最爱,略微停顿后接着说,“天下臣民看到父皇的仁慈必会心悦诚服,而我们也可以对武氏一族的举动了若指掌,凡事占上先机,即使有变化也能师出有名。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父皇认为如何?”   李隆基感到疲累,再也打不起精神,起身摆手下旨道,“先就照蕊儿的意思办吧,其他的以后再议。都退下吧。”   正在跪安的太子亨仰望父皇的缓慢离去,转眼望向仍在殿上的太华公主,腾的产生出危机感,眼神逐渐凶狠。      农历春节将至,李蕊终于盼到小威回宫。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不见咏筝的人影?”张望后,李蕊有种不详的预感。   只见小威“扑通”双膝跪下,嗓音低沉道,“启禀太华公主,微臣寻找近一个多月都没找到咏筝。”   没找到?那么应该不会有事,李蕊自我安慰的想。   小威声音由低沉转为哽咽,带着哭腔道,“可在那之后,洛水中下游有女尸漂浮,微臣赶去细查,竟是咏筝!”   女尸!李蕊脑中轰轰做响,有种半边天踏下的感觉。   半晌,颤颤确定的问道,“你说的可当真?”   “微臣,微臣也希望它不是真的。”   李蕊身子软绵绵的,瘫倒在椅上,任伤痛侵袭。   想起咏筝自幼相随,形影不离,凡事都会预先想到,并为自己安排妥当,帮助自己生存在这个是非险恶之地。那次她说过有不详预感,多次提醒、担心,谁料到,不详是笼罩在咏筝自己的身上,可她却忘记担心自己。   泪水如河道崩塌喷涌泻出,李蕊为痛失好友伤心不已,为美好时光的一去不返而痛惜。   “太华公主,微臣在咏筝的尸体上发现剑痕,直穿心脏。仵作说剑伤才是致命伤。”小威擦去眼泪,表情愤怒的说。   “剑痕?!”伤心被错谔压倒。   “没错。咏筝是被人用剑刺死后抛尸洛水,被想毁尸灭迹,天地尤怜,让我寻回尸体。不论要花多长时间,我一定要查出真凶,为咏筝报仇雪恨!”小威咬牙切齿的发誓。   看到小威神情激动的模样,李蕊似乎明白到什么,强忍自己心中的悲痛安抚道,“小威,这件事来得太过蹊跷,你要沉住气。先安心留在宫中述职,本宫自会派人暗中彻查此事。”长长的沉默后,依然忍不住试探的问起,“那,武天应现今境况如何?”   “武公子,他在公主走后得知所有事情,终日流连翡翠楼,微臣某日就曾见到他借酒消愁的模样。”   借酒消愁。天应鲜有喝酒之时,至少以前如此,酒量平平却选择沉溺其中令李蕊倍感心疼。不愿多做回忆,细细长叹,闭上双眼不再言语,心中纵有百转千回也是无可奈何。   无奈。世间最苦痛的事莫过于此。      农历大年初一,长安城一派喜庆景象,皇宫内更是歌舞升平。   “太华妹妹,许久未见近来可好?”李蕊最不愿听到的甜腻嗓音今日不可避免的响起,勉强回头答应,“好得很。”正眼都没瞧问话之人,转而迎向旁边走近的男子,“寿哥哥,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太华,有没有丁点想念?”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温软,语气缓慢的笑道,“当然很想你,我的好妹妹。过来,让哥哥好好看看你长大没有。”   来者正是李蕊的亲哥哥王子寿,以及他的妃子杨玉环。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李蕊轻挽其兄,边说边笑步入内殿宴会场,徒留下杨玉环在那里心生怨忿。   对这个长她三岁的嫂嫂,李蕊颇有微词。十三岁哥哥大婚那年,体态丰腴的杨玉环第一次见到李蕊后私下同自家姐妹谈论,宫中居然会有这么瘦小的公主。   当然,口耳相传的蜚语最后传到李蕊耳中早已面目全非。这个集万千娇宠的公主却属于率直的性情中人,宁愿你当面骂她,也不喜欢人人在背后议论纷纷。   芥蒂在先,于是各自都不俱好感,加上身处是非之地,周遭均是是非之人,二人矛盾日积月累,逐渐演变成如今局面。   “太华公主,陛下邀请您上座。”高力士眉目挤笑成一堆的卑恭道。   皇室的座次,从出生及受宠程度就可见一斑。现后位久悬未填,李隆基宁愿冷落数千嫔妃,让自己最宠爱的女儿上座,也不愿看到因此引发后宫纷争。   待李隆基就座后,歌舞重新开始,各皇室成员也纷纷入座。   “蕊儿,到父皇身边来。”李隆基今天看上去精神好极,似早已将过去一年的烦恼抛诸九霄云外,“我的小公主,新的一年又长一岁,算起来你也该收收心了。这样吧,父皇诏告天下为你选个称心如意的驸马,如何?”   正因蕊儿这称呼联想到武天应,没料到父皇会冒出选驸马,李蕊脑海中第一个蹦出的便是武天应,旋即也知是不可能,若是选其他人做驸马,恐怕自己也难以接受。只得使出撒娇的好戏,“蕊儿不要,蕊儿宁愿永远陪着父皇。”   “傻孩子,还说这种幼稚的话。你看你的那群哥哥,都已成家立室,连瑁儿十六岁也已娶妃。这样的大事,父皇自会帮你仔细挑选。”说着,说着,李隆基的目光顺着话中内容转移,声音也逐渐含糊。   挽着父皇的李蕊突然感到父皇的异样,顺着目光追踪望去,落脚点竟然在自己最讨厌的杨玉环身上,恼火的正想发作。一旁的高力士干咳两声,发觉失态的威严天子收回目光,四处游移开来。   看着眼前的歌舞,及虚假做作的热闹场面,李蕊兴致索然。抬头仰望天空,怀念起洛阳自由自在的蓝天、白云,还有活生生的人们,生活在截然不同的天地中。   唉。叹息绵长低沉。      “呼“武天应吐出长长的浊气。在寒冷的大年初一清晨,半个身子倚在翡翠楼窗外,仰看铁灰的天空,任呼出带有浓重酒气的白烟上升直至彻底消散。   “孟公子”小二把孟康带到武天应那桌。   桌上没有菜肴,没有糕点,没有绿茶,有的只是三壶上好的女儿红。面前的武天应早已醉意熏染。   “你看看你这样像什么话,简直是天下人的笑柄!”孟康也不坐,直接走到武天应身旁教训道。   “恩。大哥,新年好啊。呃。来来,小弟敬你。”伸手摸酒时尚留一分清醒,武天应高声召唤,“小二,再拿一个酒杯过来。”   “是,武公子请稍侯。”   “不用,我不是来喝酒的。”孟康浓眉紧拧,右手猛的拍响桌子,刚刚走近的身着华服的小二吓了一大跳,连忙退避下楼去。   “成天躲在这里喝酒,不仅仅要我们帮你付酒钱,更让大家提心吊胆。知不知道,上次武林大会你得罪的是整个武林,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正盯着你项上那颗脑袋。可你倒好,喝酒喝得悠哉悠哉的。”   停了停,见武天应仍没什么反应,孟康一把拽起他的衣襟,几乎吼道,“那明一叶如今成为武林盟主,矛头直指向你。上至朝廷,下至武林,人人欲除你而后快,你就不能清醒的去面对一切!”    “哼。我这颗脑袋哪里值钱,想取的尽管随意。”天应满不在乎的提起酒壶,直接灌进喉咙。   “啪”孟康大手挥开酒壶,武天应竟无力抵抗,看着酒壶跌落,正欲招呼小二,又被孟康抢先。   “谁也不准给他添酒!你那姓氏对朝廷来说可是非常值钱;而你那身功夫经武林大会一役已被公认为天下第一,明一叶忌惮你,仇家想杀你,后起之秀想超越你。而你,武天应,如今是活生生的众矢之的!”   除了冷哼及不屑,武天应再无其他反应。孟康的激昂之词像丢在风中,毫无回音,于是丢下一句自己想想就下楼离去。      “小二,再拿两壶上好的女儿红。”武天应高喊,老半天后店小二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端着两壶酒和一个空酒杯,后面跟着一人,皇甫冉。   “三弟,来,二哥敬你。”皇甫冉坐下斟满酒,仰首一饮而尽。   “好”武天应也举起手中酒杯,喝得畅快。   “三弟,二哥此番前来是向你辞行。”放下酒杯,皇甫冉神情坚毅道。   “辞行?”武天应此时头脑已被醇酒灌得晕乎,一时没能反应上词义。   “对,辞行。离开洛阳。”   “为什么?”总算明白对方说什么,忙问起缘由。   皇甫冉再次斟满酒,不慌喝,先选择回答问题,“家中遣仆人让我赶快回去,因着朝廷公文已下来,三个月后将上京殿试。”   寒风吹过,天应缩回脖子,第一时间明白二哥的意思,却为即将出现的对立局面沉默不已。   两人闷头喝完第一壶酒,皇甫冉率先放下手中杯,“三弟,我们生活在一个身不由己的年代,唯一能做的只有顺应。顺应上苍的安排,顺应命运的转折,顺应该面对的悲欢离合。接受,然后习惯,这便是我所认为的人生。你也许无法认同,但目前的你却深陷其中,既不敢反抗,也无法顺从。”   自己的名字中就有伯父认为的顺应天命,本以为就该如此,可接连经历的种种似都在反驳这个本来。听到最后一句,天应停止斟酒,若有所思。   “日后将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二哥希望无论是在何种情况下,都能无愧的面对你,面对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你能明白吗?”   武天应重重点头,迟疑小会问道,“为什么我是姓武?为什么我要与天下为敌?又是为什么人们都离我而去?”憋在心中的困惑终于倾泻出,天应反觉轻松。   皇甫冉再次将二人酒杯斟满,缓缓道,“我无法回答你的疑问,只能告诉你,存在自然有存在的意义,不要强去刨根问底。姓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是你。再者,有时收回放眼天下的目光,看看周遭的亲人、朋友,有他们关心又何必执着太多。生存还是毁灭,就在你一念之间。”   武天应反复咀嚼二哥所言,可花费十七年建立的信念又岂会如此容易攻破,无奈的摇摇头。   见状皇甫冉也不再勉强,只盼他早日振作。起身略带伤感道,“二哥就此告辞。三弟,切记保重啊!”   “二哥请放心,三弟明白二哥的苦心,自会努力振作的。二哥一路顺风!”天应抱拳送行。   临转身,皇甫冉突然附耳低语,“三弟,人心隔肚皮,当心大哥。”   不知愣住多长时间后,武天应方才回过神,依旧不解个中用意。   “苍原红日追雕意,    碧海黄沙落雁心。”   楼梯处人影未见声先至,武天应定睛细待,来者竟是慕容洵。   楼下华服小二走到掌柜跟前嘀咕,“今日可真是热闹!”      武天应暗俯,跟他很熟吗?抑或是武林大会那日得罪过他?似乎都不像。   那他来此做甚。   正纳闷,那边慕容洵从容坐下,潇洒笑道,“雷战还没死吗?”   意外听到如此问话,武天应搭放在桌下的左手下意识指头弹动,不解的看着对面的俊美男子。   他怎知雷神与我有关连。雷神曾说过,他的雷神拳仅使过一次,而后便封拳,鲜有使用。按说这世间除了大伯和自己,再无第四人知晓。这。   “呵呵,意外吗?”慕容洵并不急于解答,继续笑道,“上次春风阁那一拳,着实伤得翩翩不轻。看来雷战觅到个好徒弟。”   什么?!上次慕容翩翩闺房之中还有第三人!不可能,我竟毫无察觉。武天应再吃一惊。   仍是这微笑,天应只觉笑容像极慕容翩翩般孤冷、高傲,心生厌恶,起身便要离去。   足以迷倒洛阳众生的靡靡之音再次响起,“我要收你为螟蛉。” 节奏缓慢却决然。   “哈哈哈。”武天应借助酒兴狂笑不已。   螟蛉。义子。   看着眼前人那张青春、俊秀的容颜,武天应笑得眼泪都无法自控的涌出。这可是新年听到的第一个笑话,好笑的离谱。一盏茶的时间方才平复下来,而对方,仍是笑颜相对。   “慕容兄,你我素无瓜葛,何必开这样的玩笑。螟蛉?哈!你至多年长我三岁,又如何能收我做义子?!”武天应故做惋惜的摇摇头,伸手拍拍对方肩膀,准备离开这骚扰之地,重新换地方喝酒。   接触到对方肩膀后,武天应心叫不妙。右手感觉被火吞噬,一寸又一寸,眨眼间竟被吸进慕容洵的身体里。   武天应急了,使劲往外拔,却适得其反,右手愈陷愈深。   “你这是什么邪门功夫?赶快放开我!”   “梵花之境。呵呵,雷战没有告诉过你吗?”慕容洵姿态悠哉,任凭天应如何抓狂依旧纹丝不动。   什么乱七八糟的,无端端的招惹我,真有那么容易欺负的吗。武天应火起,甩掉左手的酒壶,凝聚内力,挥拳就击向慕容洵面部。   塌陷。一张人脸竟如棉泥般塌陷,而自己的拳头正包裹于其中。武天应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武天应奋力希望抽回左右手,却奈何不了慕容洵的怪招,心中的恐惧如深潭旋涡般强烈旋转。   正在惊恐中,左右手突然被意外松开,因用力过猛的武天应把持不住身体的平衡,倒退七步方才稳着身来。   抬头再瞧,只见刚才那张塌陷的软面已恢复俊美,于是也就没之前那么的恐慌,不过是极度好奇。   如此看来,世人对美好事物的警惕性始终不够高,欣赏多过观察。天应脑中胡思乱想。   “梵花之境究竟是什么武功?”天应自幼习武,且伯父武啸又属嗜武成痴者,按说天下间鲜有不识的招式,可今日实在是大开眼界。武天应兴奋的额头冒出热汗,左手掌心处也不由痒痒上心。   “啧啧,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慕容洵笑颜明朗,伸出右手作拈花状,优雅的转变为急速击向天应额头。   被击中了吗?武天应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眨一眨双眼,瞬间后眼前竟是另一片天地。    天应细细观望,发觉这是上次昏迷后到达过的地方,那如同世外桃源般的绝美之境。   娘亲?   天应想起立即发力狂奔,希望能再次见到娘亲的面容,听到她的声音。来到同一块铺满鲜花的草地,果然,一女子背对天应站在那里,身影令人怀念。   “娘亲!”天应大喊迎上。   女子拈花回首,赫然是李蕊。   天应愣在那里,任熟悉的笑容及味道将自己包围,鼻子酸酸的,眼泪就要从潮湿中溢出。   “呵呵,天应。你想我,所以我就回来了!”李蕊调皮的笑道。   深吸口气,哪怕是幻觉也充满希望与欣喜。天应伸出手,满心欢喜的想握住蕊儿,留她在自己身边。   “天应”李蕊拈花的手缓慢抬起,接近天应伸来的手掌,用纤纤细指轻点其掌心。仍旧一个眨眼,武天应泪流满面的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翡翠楼上,依旧孤单。   “最高明的杀人方法便是让对方自愿送上门来,自动降低防御能力,最后自动献死。”慕容洵淡淡描述,杀人对他而言,似乎过程中的欢娱及满足远胜结果。“而你,武天应,你该明白我若杀你只在瞬间。并且,会让你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哈哈,多么美妙啊!”   残酷。武天应颓然跌坐在身后椅上,尚未从突然结束的幻像中走出,心乱如麻,却用出奇冷静的声音问道,“为什么选择我?”   慕容洵轻摇折扇,背身下楼,逐字逐句的传音于天应耳内。   “只因你武天应是这世上血渡六道的最佳传人。如果你愿意学,明日一早到春风阁找翩翩,她会安排一切。”   “血渡六道。”空荡的房内,留下武天应独自喃喃自语。          第十四章 慕容苗裔            “小姐,武公子来了。”玲珑捂嘴笑着推开慕容翩翩闺房,武天应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这慕容洵,什么时间不好选,偏选在一大清早。整个洛阳人都知道春风阁属于愈夜愈热闹的场所,被自己的敲门声吵醒,现在满屋人都在那指点偷笑。说吧,笑吧。武天应这颗心好不烦恼。   待玲珑轻推房门,天应不请自入,哪暗就往哪躲,直到感觉远离门外的喧嚣方觉平静。   围帐内似有手影摇摆,玲珑聪慧的关门退出。   “呵,武公子,今日可真稀罕,清早来此,翩翩受宠若惊!”   进退两难的天应躲在暗处,正处于坐立难安的状态,慕容翩翩的仙音响起,不由令他重新思考来此处的正确性。   要退出离开吗?可血渡六道究竟是何种武功,是否更胜过梵花之境?   要留下吗?若是终日都得对着慕容翩翩,恐怕是少不了尴尬与麻烦。   犹豫间,麋香袭来,罗衫女子已然来到背后。   “是否因为思念翩翩吗?算起我们上次的邂逅已是数月前的事,不知此时是武公子思念翩翩多点,还是翩翩想念武公子多些?”   轻佻的语气,武天应不用回头都知对方此刻的神情,定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戏学谑神态,仿佛天下众生皆可受其摆布,任其玩弄。   武天应皱着眉回过头来,不耐烦的应和,“请慕容姑娘自重。在下来此不过是因某人的指引,而慕容姑娘…”话未说完,不经意的抬眼,映入眼帘的竟是张不施粉黛的娇艳面容,有如朝露中的花朵。   足有等待旭日东升的时间那么长,武天应只是愣在那里,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张未经雕琢的天然美感与受众人追捧、讨好的名伎风情相联系。同一人会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天应百思不解。   “你”艰难迸出这个字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尴尬的盯着对方。   慕容翩翩见状莞尔淡笑,“你来得太早,我还来不及梳妆。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可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我。”   经其提醒,武天应脊背发热,面孔发红,庆幸是在暗处,连连摆手说,“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慌忙转移目光,又不知该往哪里转,左右不是。   “噗嗤”慕容翩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转头披上厚重毡毛毛斗篷,收敛神情,重回冷傲的对武天应说,“主人在别处等着你。武公子请。”      “我就知道你会来。”慕容洵一袭白衫站在出口光亮处,刺眼的阳光令天应感到晕眩。   从慕容翩翩精致的木床下,也就是隧道的入口抵达到此,晓是二人轻功非凡也花去一柱香时间。天应揉眼观察四周,似乎有点熟悉。这里的山、树似曾相识,原来早已出了洛阳城,来到后山,也就是悟出血式残招的后山。   面对慕容二人,武天应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是为学武功而来,决非是来做你的义子。”   “哼。我慕容家的祖训规定本家武功不得外泻,若不收你为义子,教我如何传授,日后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慕容洵乜斜横视,想起似的反问,“你以为我多大年岁?”   “至多二十五。”武天应老实回答。   “哈哈哈”慕容洵狂笑不已,然后突然收藏笑容,用飘雪般嘶哑的嗓音告诉天应,“雷战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本姓慕容,单名战,是我的孪生弟弟。”   万里晴空,腾的犹如炸雷响彻。武天应脑内被击得混乱,惊讶更胜昨日。   雷神本叫慕容战!他竟有位孪生哥哥!而这个自称是雷神孪生哥哥的慕容洵又吃惊的年轻俊美。   武天应从头想到尾,再从尾思回头,仍觉不可能,难以接受。于是望向一旁的慕容翩翩,目光肯定,开始有点相信。   也许,事实如此,双眼所见未必真实。   “是否是梵花之境带来的幻象?”武天应百思后得出结论。   慕容洵高兴的看着天应,来到面前说,“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传人。不过你也只猜对一半,青春的延续并不是幻像,就如同我确是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一样,而这一切都是梵花之境的修炼成果。你没必要知道梵花之境的太多奥秘,我将传授于你的是慕容本功——血渡六道。这可是本人自创的独门武功。”   “你的目的恐怕不止是收我为传人这么简单吧。”天应恢复一贯的警惕。   慕容洵扯动半边俊脸笑言,“武啸的教导可真不赖,凡事首先权衡利弊。那好,我就告诉你,武林大会上本想杀你或废了你,以此来报复那个慕容家的叛徒。可后来血式残招令我改变主意,以你的资质应是我慕容武功的绝佳传人。没有任何与利益有关的目的,唯独有个要求,那便是你日后要帮我寻找一个人。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天应不敢相信。   “我虽非君子,但慕容家训中言明,慕容家的男儿都是一诺千金。以要求换传人,这即是我对你的承诺!”   看来这人虽冷傲、乖僻,却也不那么讨厌,就姑且一信吧。天应点头答允。   “战那叛徒传授你雷神拳费时多久?”   “六年半。”   “哼。我只用两年时间便可将你培养成慕容一派的绝顶高手。等着看吧,战。”      北魏佛教盛行,上至一国之君,下至平民百姓,几乎人人坚定其佛教信仰。但,仍有跳出圈子唱反调者。   慕容一族,从朝野到民间,人们无不又怕又敬的称其为阿修罗族。全族人丁兴旺,无论男女皆喜武好战,并为拓跋皇族的复兴立下汗马功劳。   自拓拔珪建国以来,开国功臣慕容光带领族人四处征战,戍边定国,。本应受国人景仰,君忘宠幸。可事实上这位慕容光大将军是骁勇好战,暴唳专横,在战场上曾有杀意笼罩不分敌友只是杀人之时。如此声名,受人依靠却不被看重。   此后,慕容一族被人们看成嗜血的种族。   经过百年发展,家族日益盛大、繁茂,直到慕容岚成为一族之长。天赋异禀的他两岁便开始习武,而后又对本派武功进行彻底的改进。得知中原武功广博、强厉之后,决定举族迁徙。   这北方的故土虽寒冷异常,但慕容一组早已扎根深处,族人纷纷反对迁徙。   慕容岚,这位残暴远胜先族的族长,认定强者贵精不贵多,且只有迁移到中原方能愈发强大。于是,一夜之间,杀光所有反对的族人,包括自己的妻女,仅留下三岁的幼子及两名忠心的家丁辗转离去。   “你可知道慕容家训第一条是什么?”家族史讲到这里慕容洵突然发问,然后又自顾自的回答,“那便是慕容家只需一名传人。若生得女子便杀死,生得男子就倾心培养,以延续慕容一脉。”   “哦”对此天应并不感兴趣,随口应付。   不经意扫射看到斜前方的慕容翩翩双唇紧咬,面露痛苦的思考神情,正觉奇怪,却再次被慕容洵的说话打断。   “很不巧,一向单传的慕容血脉传到我这代却出了岔子,生的竟是孪生男孩。取谁,舍谁,都令人头疼不已。最终,我的父亲决定打破常规,将两个孩子都留下,一个是在身边,另一个送给户雷姓人家抚养。”   原来是这样,天应不由感叹雷神一生命运曲折,惋惜的摇了摇头。   “你摇头作甚,难道是对我父亲的决定有异议吗?”声音突转疾厉,天应对这无常的喜怒极不适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主人,武公子并非此意,他只是心生感叹时一惯以摇头做表示。”慕容翩翩察言观色的帮忙解释。   “哼。不是最好。就算是也轮不到你来插嘴!”声音又转为冷淡。慕容翩翩心中松下口气,安静的蹰立无语。   慕容洵背身转向山后,传音略显苍老,“我既已收你为义子,慕容家事日后自会细细告知。我已吩咐翩翩给你在春风阁定下房间,方便日后专心练武,你先回孟府收拾收拾。今晚子夜开始授你武功。”   啊?这样就算收为义子?还让我住在春风阁!这认可真会擅做主张。随着慕容洵的消失不见,再看慕容翩翩一副接近自己的举动,天应暗自叫苦,忙放下句“我回孟府收拾”就飞也似的穿洞逃去。      逃出春风阁,武天应并未直接去孟府收拾行李,而是选择独自游荡散心。沿着洛水河畔笔直行走,最后在天津桥上止步停歇。   自从来到洛阳,每日都能遇到新鲜事,也认识了许多朋友、兄弟,烦恼也随之产生。诸多遭遇皆因自己身为武氏儿郎,就如杜子美所言,自己是执念太深,迷惘太多,倘若这水中幻象如泡末般破灭,我还会是我吗?   站在桥头,看人来人往,武天应感到无尽的苦恼。此刻是多么的希望能像穿梭的行人一样,虽有苦恼,但却能简单的生活下去。   自知决无可能,武天应摇摇头,继续悠闲的倚栏凭望。目及之处,风景淼茫,如同无法预知的人生。   直到昨日的同一时辰,天应都是过着醒了就醉,醉了复醒的溺酒生活。既是无事可做,也不知该做些什么。至于原因,谁都知道,也可以说谁都不知道。学血渡六道,一半是出于习武者的天性,另一原因便是希望能找点正经事打发时间。   在梵花之境遇到蕊儿的刹那,天应百感交集,这鼓情感最后凝聚成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可蕊儿毕竟是李唐公主,是灭族仇人之女,是武氏叛族之后。倘若真有再次相遇的那天,自己会否听从伯父的教诲横剑相对?   真会有那么一天吗?武天应不敢多想,移动因站立过久微麻的双腿,顺桥而下。   很奇怪,下桥后发现擦身经过的行人跟在背后议论纷纷,本以为是自己敏感,走了没多远回到街市,又看到路旁屋檐下的人们笑语指点。回头张望,四下无人靠近,人们指点谈论的中心确是自己没错。仔细观察,发觉男子的目光羡慕较多,而女子多是掩嘴偷笑。   怎么回事,武天应莫名其妙的搔头纳闷,本想抓人问个清楚,又怕搪突吓到对方。正犹豫,却看见孟康衣着光鲜的从不远处的州府衙门缓缓步出。   “大哥!”天应高兴的迎上。   “咦?三弟,你还没回府收拾东西?”看着两手空空的天应,孟康表情奇怪的问道。   收拾东西?天应立即明白大伙奇怪在哪里了,“你也知道了?”   孟康接过仆人牵来的马缰,意味深长的笑道,“今晨你独自去到翩翩姑娘的闺房,许久之后方才离开,这件事现已传遍整个洛阳。加上之前听闻翩翩姑娘要在春风阁清出一间上房用来招待贵宾,那个人不是你武天应又会是谁?”   好强的分析能力,天应暗俯以前怎么没发现。想到发现,忙问,“大哥,你怎会出现在州府衙门,难道是有什么麻烦事?”   “确实麻烦。家父托人为我谋了一官半职,即日上任,我也要赶回府去收拾收拾。那么,我先走一步,咱们回府再谈。”言罢翻身上马,飞驰离去。      天应突然想到皇甫冉临行前的附耳低语,“三弟,人心隔肚皮,当心大哥。”   本以为日后会与二哥的立场有异,哪想率先为官的竟是大哥,天应有点懵,一时间无法适应这变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站在州府衙门口,一官半职,怕是职位不小。天应回想起武林大会前,大哥的销声匿迹,孟贤德的言谈,蕊儿的说话。   蕊儿,不经意触及到伤疤,武天应感到被撕裂的疼痛。只得作罢,不再多想,一心赶回猛府收拾行李。   这边的李蕊也在头疼不已,小威前来向她请辞。   “公主殿下,微臣恳请您允许我跟随郭子仪大将军去朔方,抵御北狄的来犯,建功立业!”小威单膝跪地言辞坚决。   “这…”李蕊有些犯难。任他走吧,担心战场上生死有命,随时都有杀与被杀的危险;强留下来吧,又怕他待在宫中触景伤情会胡思乱想。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见李蕊半天给不出答复,小威着急,管不了礼仪的抬头直言道,“公主,无论如何微臣一定要走。出宫,为陛下奋勇杀敌,为自己平庸的人生做出改变。郭大将军是位不可多得的将才,跟着他,必然能够学到很多东西。而我,真的很希望能改变现状,想拿自己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搏上一搏!”   “本宫已经失去了咏筝,实在不愿眼睁睁送你去虎口。北狄,听说那里满目荒凉,蛮夷凶猛异常,你为何选择去如此危险之地?”李蕊不解,记忆中的小威总是显得胆小、怕事,而今跪在面前的似乎换成另一个人,果敢、坚定。   听到咏筝的名字,小威神情略黯,旋即愈发坚决道,“过去的我正因缺乏勇气,错失太多。而今,我知要想变得强大,首先就应了解死是什么滋味,只有当我面对死亡,才能真正强大起来。永远躲在笼中,就永远也学不会飞翔。”   李蕊娇躯轻颤,昔日好友的改变映照出自己就是那只躲在笼中的鸟儿,不敢飞,也不想飞。   “唉。好吧。本宫答应让你去,但你也要答应本宫学会保护自己,将来仍旧活生生的站在本宫面前。”李蕊转身,在叹息中答允,心中仍在回味小威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唉”武天应站在孟府大门处,重重叹口气。直到此时,依然没有见到孟康,他也许不再是昔日的“小孟尝”。想到这里,背影孤单的离去。      临近子夜,武天应一席黑衣,轻轻跳进慕容翩翩为他留开的窗户。这次慕容翩翩并未起身,任天应滑入床下,钻进隧道。   黑暗中,天应感到血流加速的欣喜,脚下生风,比上次到达的时间快了少许。   “来了,很准时。”出洞后,慕容洵淡淡道。   天应站立其后,本该称呼义父,可老半天仍说不出口。是因为没有深厚的感情吧,天应想。对此,慕容洵也并没要求,天应松下口气。   “知不知道为什么让你子夜前来。”慕容洵转身直问。   “传授武功。”天应回答。   “不错。那你可知道为什么我选在子夜传授武功?”   天应沉吟半晌,老实回答,“不知道。”   “子夜是人体血液流动最为缓慢的时候,此时加快其流速,对习武之人来说,会产生数倍收获。以此法习武一年,将是普通武者修炼十年的效果。”慕容洵轻摇折扇,吹来的寒冷气息令武天应打了个哆嗦。   还有这种说法,从未听过。如此神奇的方法,以大伯和雷神的见多识广,怎么都没听他们说过。天应心起疑惑。   慕容洵仿佛读心般看穿天应疑惑,解释道,“哼哼,别说战和武啸,天下间懂得此种习武之法的只有我慕容本家传人。”   看到天应还想一问究竟,慕容洵不耐烦的收起折扇,带领武天应来到一排如人高的巨石处。   “所谓血渡六道分为:地狱道,恶鬼道,畜生道,人道,天人道,阿修罗道。此乃六道轮回。”   说着,慕容洵跳进由六块巨石围成的圆圈中,喝令天应,“看仔细了。”   窄袖轻挥,只见内力如火矢般飞射,分别击向六块石头。“砰砰砰砰砰砰”高低各异的声音响起,天应定睛细看,巨石各有其被毁坏的姿势。   一块为不规则的碎裂散状,一块如同被撕裂般的碎块,一块似抓伤的碎丝,一块规矩的十字断裂,一块直穿中心处的拳洞,一块只有粉末。   武天应倒吸口气,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怔。   “我只使出了两成功力,如你按照我传授的方法练习,不出一年,你也可以达到此境界。”慕容洵停了停,晃晃折扇,招呼天应,“过来,听为父告诉你慕容家的入门武功,每日子时,依此法练习。”   “是,义父。”武天应凝神走向慕容洵。      不知不觉,天色微白,慕容洵招呼武天应停止。   “时候不早,练习这么长时间,你可觉得疲累?”慕容洵问道。   武天应伸伸懒腰,确是精神奕奕,“奇怪,丝毫没有困倦的感觉。”   “那就对了。本来一个人每日只需休息四、五个时辰足以,过于沉溺,反本末倒置。以后你每日按时前来,依法练习。”慕容洵突然散去踪影,空中徒留回音,“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武天应一改数月来的颓废,说不出的活力在体内流窜。重回山洞,轻松的飞奔,面带笑容的她只想用速度来释放现有的激情,奔跑得越来越快,轻飘飘的,如御雾飞行。   接近入口,正要跳出,却听到慕容翩翩的歌声。忍不住打断,静静聆听。   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   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   锦衾遗洛浦,同袍与我违。   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   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   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   既来不须臾,又不处重闱。   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   眄睐以适意,引领遥相睎。   徒倚怀感伤,垂涕沾双扉。    木琴配丝般将断未断的歌声,武天应这次听懂了其中的内容,沉湎在这哀痛及无奈中。    “武公子,回来了为何不上来。”仙音直传入耳,武天应从床下穿出。    站在慕容翩翩闺房,武天应尚未从伤感中脱出,怔怔望着抚琴的慕容翩翩。   “唉”良久,郁气透胸而出。   “缘何清晨时分,慕容姑娘会奏出如此哀愁的歌曲,闻者无不神伤。”武天应黯然问道。   “人终不似日月般长存无情,情感亦会有起伏。只因这曲古诗符合翩翩此时的心境,拈手弹来,本为舒缓心情,不想武公子也有同感。”慕容翩翩头也不抬,继续弹道。   “人终不似日月般长存无情,情感亦会有起伏。”武天应喃喃重复,料不道此话竟出至傲视众生的慕容翩翩之口,心想自己并不了解她,眼见的真也许只是虚幻。拍手赞同,“极是,极是。”   慕容翩翩轻抬眉眼,宛尔笑道,“今日可真稀奇,武公子可是第一次认真的听翩翩说话,更是第一次对翩翩所言表示赞同。”   本就气血旺盛的武天应经此调笑,面色通红,连忙抱拳告辞。正欲开门,又听到慕容翩翩的提醒。   “武公子,窗户在右边。”   急匆匆的转身跳窗离去,留下慕容翩翩继续弹琴。      一个月后,武天应依照慕容洵所授吐纳心法认真练习,并快速掌握慕容独门的内功路数。   “到来的时辰越来越早,由此可见你的基础功吸收的不错。”慕容洵难得开口讲题外话,更鲜有夸赞,武天应心中一喜。   “但是,这些只是入门基础,打牢固然应该,可接下来的就没那么简单。”慕容洵恢复冰花神情。   “接着”冷不防抛过两样物品,武天应伸手承接。   弓和箭。到手细看,天应有些纳闷。不过这弓倒是出奇的沉重,而那箭长相也颇奇怪,黑暗中,一时也看不出端倪。   见武天应表情不屑加不解,慕容洵淡淡解释,“这弓乃精钢所铸,重两百三十斤;而这箭则叫做鸣镝,中断处镂空,射时会发出呼啸声。两样物品及百步外的铜钱加在一起,,便是你将要在五个月内学会的百步射铜钱。”   “什么!这么重,想拉开都很吃力,还要在三更半夜里百步射铜钱!不可能!”武天应摇头否决这可能。   却见慕容洵二话不说,轻易夺取武天应手中弓、箭,拉出漂亮的满弦,鸣镝“呜”的一声直直射出。旋即,慕容洵身影忽闪,接着百步之外有火光乍现,清楚印照鸣镝穿过铜钱中心。   好快的身形。好强的力道。好准的手法。武天应除了惊呼便是惊叹。于是足下发力,奔至慕容洵身旁一探究竟。   “自己先练习。”刚要接近,那慕容洵就再次抛过弓箭。武天应忙小心接住,而后抬头却不见其身影,只好独自练习。   拿着弓箭,退到百步之外的起点,晓是武天应那双曾在暗洞中锤炼而成的火眼,也无法看穿这没有月亮的黑暗。   管它的,先试着拉满弓再说。于是放下鸣镝,左手握住精钢之弓,右手试图拉出满弦。一下,两下,那弦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搞的。”武天应不满的嘀咕,凝神运起内力,大喝道,“开。”   好。精钢之弓终于被拉动,渐次张开。可不到一口茶的工夫,手上略有松懈,“钲”,精弓复原不动。   开什么玩笑,武天应火上心头,那股大伯所言的武氏锲而不舍的精神涌上心头,从此展开漫长的拉弓之旅。   黑夜又白昼,白昼再黑夜,黑夜又复白昼。直至第三日清晨,武天应双手颤动的跳回慕容翩翩房里,半点都不想动弹。      武天应瘫坐在床边毛毯上,心里仍在研究,向来都自认内力、劲道不弱,可如何方能持久、自如的拉开精钢之弓?   “武公子,听玲珑说你近来吃的很少,就连最爱的糕点也一应谢绝。如此这般下去,体力恐怕难以支撑。”慕容翩翩悄然走到武天应面前,语气少有的柔和。   天应疲累得哪里会注意对方的语气,懒懒回答,“非不想吃,实是没法吃。”边说边费力举起双手,抬到半路就无力的垂下。   慕容翩翩嘴角露出浅浅笑意,起身右手臂罗衫轻摇,纤纤玉指上便端出洁白如玉的参汤。不容天应拒绝,舀起银勺,递至嘴边。   唔。武天应愣了小许,转念再想反正自己现在也是不太方便自己吃,只是喝汤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微点头致谢,“有劳慕容姑娘,在下就不客气了。”   低头品尝,不再多语。   “武公子可是在为拉不开精弓之事而苦恼?”慕容翩翩率先打破沉寂。   好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天应心道,也不多说,只是点点头表示肯定。   “以武公子的内力及劲道,能将精弓拉开到何种程度,又能坚持多久时间?”   喝完最后一口鲜汤,武天应方才开口说话,“这是什么汤,竟如此味美!”   如此答非所问,这慕容翩翩非但不恼,反是“噗嗤”一笑。眉目间褪去令天应讨厌的孤傲,笑餍如花。所谓美人一笑倾城倾国,天应此时顿生感悟。   “此汤选用上好的白玉人参,置入露水中熬煮,每隔一柱香时间再添三克晶雪,三柱香后盛出而成。”慕容翩翩详细答复。   “你以前也拉过精弓?”得到答案后,天应跳回前题反问。   “拉过。”   武天应忆起慕容翩翩皈依的武功招式,以及同慕容洵同一路数的轻功。她跟慕容家是何关系,或者说她跟慕容洵是何关系。压下疑问,继续现今更为关心的事。   “为何我用尽全力也只能拉半弦,且只能维持半柱香的时间?”   “武公子可否用慕容吸纳法来运行内力,经脉畅通无阻后再行拉弓。”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武天应拍拍脑门,直呼“忘记”。想来慕容氏的入门内功从未施展过,而自己早已习惯性的依照以往的方式发力,两相对比,应有所不同。试试看。   武天应腾的站起身来,恢复神采,微笑的对慕容翩翩说,“多谢翩翩姑娘赐教。”转身重又跳回隧道。   木窗外有阳光洒进,慕容翩翩呆呆的陷入这久违的柔软之中,只为那别样真诚的笑容。      复过三日,慕容翩翩悄然来到隧道出口,赫然看见武天应正躺在不远处酣然大睡。   还是太过勉强,是抵受不住而疲累休息吧。慕容翩翩想。不经意瞟到某一棵大树上鸣镝已然没入半身。   他拉出了满弦。慕容翩翩嘴角漾出一圈笑容,甜美但却小心翼翼。   “你有提醒过他,对吗。”隧洞上方有慕容洵的质问透出。   慕容翩翩似早有察觉,不动声色回答,“回主人,翩翩不敢。”   “哼。量你也不敢。可你要知道,我是把武天应当作慕容家的男儿来培养,作为顶尖家族的不二传人,能独立面对一切苦难方是首要。”   “翩翩知道。”   紧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沉默,唯一连系两人的便是视线共通着连睡梦都在微笑着的武天应。   这日子时,武天应兴致勃勃的走出洞口,从慕容翩翩处得知今夜慕容洵会前来指点一二。   脑袋刚飘出洞口,立即感到风中的声音逐渐逼近,顺手拿起左手的精弓挡格。半路上,风向突变,没等武天应回神准备,“啪”,就被慕容洵的铁扇敲到脑门。   “你这是什么反应,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如果飞来的是柄利剑,你是不是就只能等死!”慕容洵极不满意的嚷嚷。   “剑又不会转弯,自然会空出回手时间。”武天应的好心情顿时给完全破坏,半带委屈的嘟哝。   “剑是不会转弯,难道使剑的人也不会转弯。”说话间,慕容洵气愤的顺手还要敲打,却不想被武天应躲开。   “这次你又挺快的。”   “我知道您还会有第二击,有所防备。”   看天应一脸真诚,慕容洵真恨不得立马给他洗脑。“战难道没教你世事险恶,应随时打足全部的注意力,同时把内力提升到御敌状态!”   “雷神没有这样说过,倒是大伯曾教导出门在外应随时观察环境,提高警觉。”   慕容洵转身背手向前大跨两步,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想必是不顾一屑的。固执的传授其人生之道,“那么由今日起,你要牢牢记住,不论家族有多么荣耀,你只为你自己而活。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予以信任。因为他们都有可能在你最开心时捅上致命一刀,即使你有通天武功,也会失去存活的机会。”   对上述沾血带泪的话语,天应尚不能理解,脑海中只是印照出大伯和李蕊的音容,幸好慕容洵也没指望他立即照办。   “先记住,回去再细细体味。”      “好了,接下来的四个多月里,你必须做到百步射铜钱,并且是得百发百中。”慕容洵回归正题。   武天应抬头仰望满目漆黑,心中还想,这要是日以继夜的练习,凭自己的资质,哪里需要四个月。   “但是,只能在夜晚练习,绝不允许白日射习。”想入非非时,要求接踵而来。   “只能在黑暗中练习!?” 武天应惊呼,如意算盘就此全给打破。   “没有听错。如此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要你养成以耳代眼的习惯,用最快速、自然的反应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你可明白?”慕容洵说着说着窜上巨石。   “明白。”天应点点头,作捣鼓状。   “白天休要来此,我已着翩翩看管你。”说罢,闪无踪影。   留下武天应傻看虚无的黑夜。   独自拉满弓射鸣镝,就听见“呜”声划过,了无回音,利箭已不知射向何处。   反复射、拾,就这么折腾着,天色微微擦出光亮。   “武公子,早餐已备好,可以回去吃了。”慕容翩翩准时出现在洞口,天应无奈停下手来,折回山洞。   “你就不能让我多练习会,反正义父也不可能知晓。”天应讪着脸求情道。   慕容翩翩轻掂脚尖,飘至天应面前,面面相距不过一寸。她知道,这样做剩却开口回答的必要。   果然,天应低下头, 快步移进隧道,“回去了。”      接连数日,武天应夜晚抓紧时间苦练,白日则闲至苦闷。   “唉”,第十五声叹息,不是为愁,只觉无聊。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心中琢磨如何暗夜穿铜钱,做任何事也提不起精神。   跳下床,摆着手在房内来回走动。走到窗前,伸手推窗,欣赏庭院内满院春色。   初春时节,万物皆处于抛弃过往的拼命生长里。阳光暖熏,天应仰面闭眼深呼吸,仿佛闻到一丝黄沙的味道。   家乡。算起来离乡已有八个年头,家中的一切会有所变化吗?阿爹身体怎样?大哥是否忧郁依旧?   还有,还有大伯。大伯会想念自己吗?见到大伯他会责怪我吗?   会,一定会责怪。责怪自己同仇家女子相处而不自知,错失良机,葬送武氏兴起的希望。可是义父说的也对,不论家族有多么荣耀,你只是为你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那么,这个自己又是凭借什么而存于天地之间?天应的疑问又跑出来溜达。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   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   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   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歌者音起,立时吸引天应全部注意,既是闲来无事, 索性来到慕容翩翩房中细细欣赏。       第十五章 无悔不渝         这日,武天应被孟康请回孟府一叙。   “如今要见上三弟一面,难于登天呐。”孟康感叹。   “大哥,别笑话我了。你是不知每日我有多么的无聊,待在房里无所事事的只能发呆。”天应苦笑。   孟康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悠哉的端起茶杯,滤去茶渣,细条慢理的品尝,然后发出不疼不痒的声音,“待在春风阁也会觉得无聊,三弟你可真是有福不会享。现在不仅仅是全洛阳,恐怕连京师都知道,大名鼎鼎的洛阳名妓慕容翩翩为了入幕之宾武天应,谢绝一切应酬,成日只为其单独弹奏。就连这样,你居然还说出无所事事的话来。”   “啊”天应怎么听都觉得这话中酸意甚重。   京师。那么蕊儿会知道吗?不会,皇宫层层叠叠,外界的小道消息通常较难渗入。倘若她有天知晓,也是最好不过,这样的话她兴许会彻底死心,将武天应的名字从心底抹去。   “哈哈,就连我做参校的同僚也羡慕不已。再三拜托我恳请三弟高抬贵手,放翩翩姑娘偶尔出来演奏一曲。三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大哥,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相信,我跟那个慕容翩翩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住在春风阁全是慕容洵的安排。至于她表演与否,我哪会知道原因。”天应高声辩解,心想再不解释清楚,这芥蒂可就大了。   孟康听完缓手放下茶杯,眼起精光,笑眯眯的走向武天应,“三弟,大哥当然相信你对李蕊的真心不二,只不过你搬入春风阁一事着实令人费解啊。大哥的心意你一直都明了,可否帮助得尝心愿?”   搬出李蕊,武天应听得心头一紧,来不及伤神,又要面对孟康抛来的求助问题。   “请慕容翩翩出来演奏,这我还得回去问问她的意思。”   “不是这个。”   “大哥,你究竟想我帮你什么?”   “帮我得到慕容翩翩。”孟康一字一句答得斩钉截铁。   没料到如此答案,武天应顿时哑口无言。      李岫带着探子回报的消息匆匆入宫向公主禀报,内心不住狂喜,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   只见李蕊极为平静的听完报告,淡定的表情不见丝毫波澜,可实际上身心以处于冰火两重的煎熬中。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本宫知道了,你且退下吧。”半眼都不愿瞧下面的献媚男子,尽管他守住承诺没向父皇告密,可李蕊分明从对方眼里读到深不可测的污浊。   “可是公主,我们还用继续监视吗?现今全洛阳都知道武天应同慕容翩翩打得火热,寸步不离春风阁。想来这种人也是难成气候,哪里还有威胁可言。” 李岫话中句句带刺,殊不知正在挑战公主原本就少的可怜的耐性。   “你有完没完!本宫已说的清楚明白,你只需将事情禀报于我,然后就退下,从哪来就回哪去,用不着在此多嘴多舌。”李蕊娥眉高挑,杏眼浑圆,不愿再多言,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李岫只得讪讪退出,临了心里忿忿然。神气什么,不过是你命好出生在帝王家,倘若有天我当上驸马,定会好好管教一番。   空荡的宫闱,李蕊忍住哭泣的冲动,她深知,在宫廷之中稍有差池,便会遭人话柄,进而陷入绝境。即使贵为公主,喜怒也不能溢于形。   而今身旁已无亲密、信任的伙伴,无法一诉衷肠,个中滋味恐怕就叫做孤寂。   可是天应,他从来都是活在寂寞中。以前有自己在身边,竭尽全力帮他驱散寂寞,但如今,品尝过热闹后重归孤寂,怕是会怀念以往的时光。因为如此,天应才会同慕容翩翩接近吧。   李蕊安慰自己的这样想,又觉好笑。明知自己与他绝无再见可能,却在得知他与别的女子接近后难以平静。究竟自己想怎样?   拖着长群走进御花园,瘦弱的背影游荡在天地间,李蕊任自己的渺小隐没在百花繁锦中。   大明宫内,李隆基长吁短叹,自春节过后,心中一直因故郁郁难舒。   高力士不愧为长伴君侧的献媚高手,心中自是清楚君王难以言说的痛处,圆肚咕噜一响,鬼注意便蹦出。   “禀皇上,奴才有要事上奏。”见李隆基示意,忙蹭到主子身边,娓娓道来。   细听明了,天子喜笑颜开,夸赞,“还是你这奴才最贴心,看来朕并没有白疼你啊。哈哈哈!”   “嘿嘿”高力士阴阴附和。      “明庄主,不,应该称呼明盟主才是,鲁某人在此代黄龙帮敬明盟主一杯。日后盟主若有用的着我黄龙帮三千子弟的,我们定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鲁仲殷勤的为对面端坐的明一叶斟酒,致意。   明一叶微微抬额,应酬道,“好说,好说。”   桌上另一人眼见鲁仲抢得先机,急忙奉承,“明庄主不愧为明老庄主的传人,武功尽得真传,无论是人品气度都是作为当今盟主的不二人选。”   说话者是一红面壮汉,伏虎帮帮主朱大伟。本想替明一叶吹捧,可惜马屁拍到马脚上,说到明一叶停滞不前的武功上。   “客气客气”明一叶不动声色的举杯饮尽,心中暗哼,要不是初登盟主之位立足未稳,兼镜明那秃驴在中原八大派中煽风作梗,我用得着拉拢你们这些小帮小派吗!   武天应,万恶之源莫过于他武天应。这次武林大会,传遍江湖的是武天应的绝世武功,是武周与李唐的纠葛,而非是他柳叶山庄重登武林之颠。   “哎呀,今日可真是稀客啊!大名鼎鼎的明盟主到访我们春风阁,定要好好招待一番呐。”妈妈笑吟吟的贴在明一叶身边,热情的为其倒酒举杯。   鲁仲招呼妈妈,“妈妈,既是好好招待,怎么还不见美酒佳肴,美女在侧。”   “呵呵,美酒佳肴诸位不是正在品尝吗,至于美女马上就会伴在君侧。”说着手势轻摇,三位薄纱半拢的娇艳女子缓缓走近。   “怎么不见翩翩姑娘弹奏助兴?”朱大伟好奇的问。   “这”妈妈略略停顿,接着笑应,“翩翩近来鲜有出场演奏,一门心思扑在谱写新曲上,待谱写完成,会专门有请诸位到此欣赏。”   “是吗。不是写给武天应一人欣赏吗?”一直默不出声的明一叶冷冷揭穿道。   搂着冷淡的明一叶,妈妈感觉身处冰窖般刺骨寒冷,站起身来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位新晋武林盟主。   “去。把慕容翩翩给我叫来。”明一叶用不容质疑的口吻命令道。      “令兄慕容洵呢。许久未见,不知其近况如何?”见到慕容翩翩,明一叶笑问。   只见慕容翩翩朱唇微抿,既像是在笑,也许只是淡定的致意。拂纱半坐,这才不慌不忙道,“有劳明庄主费心,家兄近来游历四方,并不在洛阳。等到他日归来,必会登府一叙。”   听闻慕容洵不在,明一叶的心便安定下来。不只怎的,总觉得慕容洵那张俊美的过分的脸诡异非常。   “今日明某约同两位江湖朋友在此一聚,望翩翩姑娘赏脸,为我们献上一曲。希望今日能够乘兴而归。”   把邀请说成要挟,听得一旁的妈妈额头直冒冷汗。心里清楚,翩翩向来吃软不吃硬,如此说法,恐难妥协。拿定注意后,悄悄退出,交代院内护卫,客客气气请回其他顾客,自己则跑到避难所闭门不出。   果然,慕容翩翩白皙的脸上现出红润血色。虽然知道眼前的男子并不是盏省油灯,且同主人在某些方面达成一致,自己也看尽世间表里不一者,怕是属明一叶最为厌恶。   “抱歉,恕翩翩难以从命。”慕容翩翩为免生事端,起身准备离去。   明一叶长臂一伸,阻其出路。   “你想怎样?”   “望你老实弹奏一曲。”   同桌另两人面面相嘘,弄不明白为何盟主火气如此之大。   “武天应在哪里?”明一叶带煞追问。   “武天应在此。”   明一叶转身赫然看到武天应及另一男子站在不远处。      “明庄主,武天应在此,未知有何指教。”武天应迈出大步,迅速缩短两人距离,身后的孟康则是一路小跑才勉力跟上。   “哼哼。武天应,本以为你是技艺超群的真英雄,如今再看,不过是个躲在女人臂膀下的小白脸。明某真是替你的先祖不值。”明一叶轻蔑的挑衅道。   上次重伤复苏之时,李蕊曾详尽描述武林大会上天应癫狂后的故事,其中天应对明一叶企图杀死自己这段尤为不解。怎么会,以武家与明家祖辈的渊源,决计不可能达到夺取性命的地步。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武天应疑惑,挑衅者身上有杀机笼罩。   这人就是武天应啊。鲁、朱二人都未参加上次的武林大会,今日得见传说中的“火神”,难以置信的反复打量。   身材高挑匀称,皮肤微红,容貌令人记忆深刻。眼前这个青年怎么看都不像是残暴的嗜血者,可一旁明一叶的态度却极度肯定。两人互换眼神,大气不敢多出。   “怎么,不幸被明某言中,无话可驳了。哈哈哈。”令人产生不快的笑声,在场另外三人均皱起眉头。   慕容翩翩瞧了瞧武天应紧握的拳头,抢先道,“明庄主,春风阁是大家寻找快乐的地方,若是想挑衅撒野,恐怕来错了地方。”   “说的没错,明某本就是来找乐子的,可惜翩翩姑娘自持甚高,令人好生苦闷。倘若献奏一曲,明某倒愿意化干戈为玉帛。”   慕容翩翩轻咬娇唇,实是不愿在春风阁将事情闹大,加之这明一叶确难得罪,万般无奈正欲点头答应时,两道喝声重叠响起。   “不许弹。”   慕容翩翩望向武天应处,发觉原来一个人生气的样子也可以是很吸引人,很好看的。遂撇开之前的决定,安坐下来。   孟康见状忙蹭上前去,守护在身旁。   “看样子,你武天应是想挑战本盟主了。”明一叶上前两步,与武天应对峙。   “没错,当日欲杀之仇尚未清算。”武天应边回答边提高警觉。   “哼哼。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话不投机,明一叶右手横向抽动,腰间突有碧光闪现,手上已然紧握名剑——青柳剑。   鲁、朱二人见到赤手空拳应对青柳剑,想想都觉不可能,均为武天应悄捏一把冷汗。      只见明一叶右手轻挥,碧光凛冽,径直击向武天应左拳处。   剑势如柳叶飘飘,不着痕迹的将其包围,仿若春风吹拂。眨眼的时间,武天应左手逃离青柳剑的胁迫足有十招,自己都觉吃惊,速度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迅速。   对面的明一叶不敢相信偷袭竟没得手,且接招变换速度远胜武林大会所见,一时间情绪出现波动。   武天应瞅见空隙,急忙跳出包围,背对慕容翩翩。   即刻恢复理智的明一叶下手愈发猛烈,软剑摇摇欲坠,看似随意,攻势却连波翻涌。    只一招,便再次将武天应置于万剑中。   带些许油绿的落叶,缓缓下坠,一片,便知秋已来临。仅此一剑,武天应再无路可退,举拳回击。   “落叶剑法。”   “一叶知秋。”   鲁、朱二人争先恐后的解释,为这意外目睹的高手交战而窃喜,心想,回去后可有大肆吹嘘的本钱了。   虽觉此人讨厌,但也没到定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步,回击中武天应有意识减去两成功力。这招无坚不摧使得中规中矩,在抵御对方攻势的同时,顺带钻出数拳,朝明一叶上三路攻去。   见一叶知秋被武天应轻易化解,明一叶颇为恼怒,竭尽全力使出落英缤纷,颓美的攻势不留半点孔隙。   骄阳怒血。重重包围之中由不得武天应手下留情,如不小心应对,恐怕躺下的那人就是她自己。   这招看家绝招使出,整个春风阁大堂惨被席卷。愈是美好的东西,破坏力愈强。对此,武天应深信不疑。   两股强大的气流碰撞后,被破坏的碎片夹带内力四处飞射,处于中心的两人各自抵挡倒退。一拳头大的石块射向慕容翩翩处,右手微弹,内力如利箭般将石块粉碎。斜前方的明一叶眨了眨眼。   他对慕容翩翩的武功底细知道多少。武天应有所警觉。实是不希望这人过多打扰,于是沉积内力,红光毕露。   “大哥,麻烦带慕容姑娘离开,回房暂避。”武天应叫道。   这边孟康听到后如同收到圣旨般欣喜,乐呵呵劝说慕容翩翩。   又见血红的武天应,慕容翩翩眼中忧虑重重,哪里愿意离开。孟康怎么劝说都不起作用,忙向天应求救。   “回房去。”天应语气坚定。无奈,慕容翩翩起身离开。远远来到水池处,突然想起的大声提醒,“天应,记住子夜的呼吸。”   别人听着会觉没头没脑,天应经此提醒倒是恍然大悟。   回归慕容心法,调整呼吸吐纳,即使在全身血红的情况下,武天应依旧神志清醒,功力迅增。控制,一切都在掌控中。   “幻血飘零。”      “回房待着吧,这里太过危险。”孟康连拉带拽方劝得慕容翩翩回房。   临了,回头远望,胜负已见分晓。慕容翩翩一直悬空的心这才放下,半带微笑的转身进屋。   武天应此时的心情格外激动、亢奋,上次使出血拳残招后几乎丧失理智,更别谈控制内力。而今次不同,血拳残招似与慕容门功丝丝相连,不但能进入澄明的应敌状态,更能收发自如的控制内力。   聚集内力,对准明一也这一点上,仅使出七成的血拳残招,成效更胜往昔。明一叶拼命抵御,换来的只是经脉重创,青柳剑的断裂。   “噗”的喷出淤塞污血,明一叶缓缓透过气来,面色苍白却凶狠依旧。   “武天应,算你有种。这笔帐明某会好生记住,他日必当十倍奉还!”   鲁、朱二人见势不妙,忙从躲避处跑出,一左一右挽住明一叶就向外走。   却见那明一叶倔强非常,摔开二人的好心,硬要独自缓慢步出。   看着对手狼狈离去,武天应欣喜的瞧着双手。尤其是左手,红光渐散,隐约看见血脉逐渐逐渐平静,昔日野性难驯的洪潮已被疏通,各自就位的回归聚集。   这慕容氏的内功心法等基础功,天应当初极不情愿练习。怎么说自己也已习武多年,旧基早已根深蒂固,突然颠覆旧日习惯,自是较难融顺。可如今一战,似乎打通之前的死结,让两股新旧内力交融,从而衍生出全新的自己。   心情好的不得了,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于是武天应哼着近日来熏陶的小曲,跑向慕容翩翩闺房。   同慕容翩翩说话,几乎是在自说自话,侧坐窗前的佳人心却不在此,孟康只觉没趣。   子夜的呼吸。这会是什么,暗语,抑或是传情。想到这里孟康热血难平,骚动难耐,思潮也随之起伏不定。   武天应,你这小子不是说同翩翩姑娘毫无关系吗?可今日所见却与你所说的背道而驰,只怕是被你小子摆了一道。眨眼后,孟康下定决心。   干咳两声后,见佳人冰冷依旧,孟康起身背对慕容翩翩。左手提起玉壶倒上两杯醇酒,然后右手以轻微却迅速的手法在其中一杯里放入指甲大小的药丸,珍珠白色的药丸遇水即化。平静的端到慕容翩翩面前。   “翩翩姑娘,今日恐怕受惊不小,喝杯水酒定定神吧。”孟康殷勤的递过酒杯。   慕容翩翩半转身子,眼神充满穿透力的看了看孟康。瞧得孟康有些心虚,担心被她看穿。幸好,还是没被看穿。   接过酒杯,慕容翩翩半遮半掩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切,都被站在小窗外的武天应尽收眼底。      “恩”慕容翩翩站立不稳,应声瘫软倒地,孟康急急上前将其楼在怀中。   看着臂弯中朝思慕想的人儿,高贵、神秘,既是那么的遥不可及,眼下手中却又真实不假。   将慕容翩翩平放在床上,孟康从她发稍处细细抚摩,每一丝,每一寸,以慰长久以来的渴望。   武天应悄然离开,虽觉大哥选用如此手段太过卑劣,可又担心若是阻止便会撕破兄弟情谊,忧郁再三仍选择离去。   每迈出一步,就要回头望三望,直到走过水池,接近大堂,武天应这才停下脚步。   不行。一个女子最看重的莫过于身心的完整、洁净,倘若任凭大哥满足一己私欲,自己同他又有什么分别。更何况此女子对自己不薄,虽时有戏弄,但也曾多次于危难中出手相助。   绝对不允许。武天应再三思量,飞奔回跑。希望大哥别要做错事,希望赶得上。这么想着便提升内力,跳窜回房。   “大哥,住手。”大喝一声阻止孟康对已近赤裸的慕容翩翩进一步举动,天应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孟康停下手来,邪邪的笑道,“我的好三弟,这么明显的问题,还用问。大哥待你如何,心里应该很清楚,你就当成全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啧啧。”   “胡说什么。出去!”   “居然叫我出去。好你个武天应,一试便被我试出来了,果然横刀夺爱,暗地里勾搭上翩翩。之前还摆出无辜无谓的调调,我呸!从今往后,孟康再没你这样的兄弟!”嘴上咒骂不停,人却往门口移动。   当看到武天应面色通红,拳头紧握时,孟康飞也似的夺门而出。   即使大伯从小灌输的全是男子应该如何,男子要怎样做,天应心里始终有份冷静。我并不是真正的男儿,恐怕也异于寻常女子。   也曾好奇男女之间的情感究竟该如何,尤其在遇到李蕊后。那份情感说是喜欢吧,可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真身,只能算是欺骗。如果不是喜欢,那份相遇的悸动,离别的伤感,到底又是什么。   当看到自己如此向往的真实情感被孟康糟蹋,武天应不禁为世间男女而悲鸣不值。强忍下冲动,放孟康离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孟康,天应唏嘘人事变迁的巨大,不过短短数月,就由亲密无间的兄弟转变成横眉怒视的敌人。怎会是这样?   二哥临走前的叮嘱,大伯以往谨慎的教诲,无一不搅腾天应那本就头疼不已的脑袋。拼命摇摇头,却无力驱赶,只好叹口气,关上窗户。   突然想起慕容翩翩薄纱微罩,天应忙回到她身边,为其披整衣饰。   指尖无意滑过她凝脂玉肌,武天应怔然。顺着香肩看过去,粉颈、酥胸,及精致的眉目五官,以前未曾试过如此仔细的观察,惊呼世间的完美如斯。   武天应费力咽下口水,即使同为女儿身,却未敢观察过自己的身体。无论是沐浴、梳洗,打小都是提高警觉然后快速完成,偶尔还会对自己所触碰的身体产生怪异感觉。   可眼前慕容翩翩的一切,天应此刻方才真切感受到孟康所言的完美。   担心她会着凉,天应伸手为其整理衣衫,嘴里还不住嘀咕,“到底下的是什么药,该不会有毒吧。”   “如梦丸”安静躺着的人突然回答,武天应措手不及,再次当场怔住。   “你,你什么时候醒了?”   “一直都是醒着的。”慕容翩翩眨眼笑道。   “什么!我亲眼见到你喝下那杯下了药的酒,怎么这么快就转醒?”天应直起身欲向后退。   只见那慕容翩翩玉臂轻搭,勾住武天应脖子,仍以戏谑的口吻回应,“没错。酒确实喝了,但药对我不起丝毫作用,因为我本就是这世间上最毒的猛药,百毒俱向我俯首称臣。”   这话答了等于没答,天应听不明白个中含义,也懒得多想,唯希望的便是摆脱慕容翩翩这双玉臂的纠缠。   两双手挡来格去,慕容翩翩薄衫复又滑落,武天应面红耳赤的低吼,“快放手。”   换下令人感觉不快的笑容,慕容翩翩神情复杂的发问,“天应,我是否比不上那李蕊?”   “啊”丢出这样的问题,武天应可是想都没想过,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她呆住,慕容翩翩巧使内力,将其拉倒在床,旋即攀爬而上。   “如果换我,绝对不会弃你而去。”   绝美的面容避近面前,天应紧闭双眼,逐字缓缓道,“翩翩,不单是你,也包括蕊儿,我武天应都不配接近。你的情谊,恕天应无力承接。”   “我明白。”   “你能明白什么。”武天应苦笑,正要直起身子,离开这床帏,不想被对方认真的话语所震撼。    “我知道,你我同为女子。”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再次语塞。   “自从你第一次来到这里,又对我那样冷淡时,翩翩就有预感,站在男人中的你如此与众不同,会否因你本也是女子。而后你再来此,暗中发现你并没有喉结。你说,我还能猜不到吗。”说话间,慕容翩翩纤细手指在武天应吼间来回移动,燥热油然升起。   智者千虑,必有一疏。枉费大伯一番心思,终究还是被人识破,此人偏又是位聪慧、难缠的角色。   武天应双唇微张,想出声狡辩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眼神中透着慌乱。慕容翩翩见状,嘴角上扬,少有的笑得抚媚,接着便俯下头来,双唇交汇。   刹那,武天应面目通红,周身火烫,被慕容翩翩柔软覆盖产生出不可思议的感觉。这是什么感觉,天应不知,只知身躯再无力支撑,软软平躺在床,承接住慕容翩翩的轻巧。   双唇温柔的贴合,齿间含香,当触碰到对方湿滑的舌头时,天应闭上眼忘乎所以的贪所起来。   良久,纠缠停止,扑倒在天应发烫的怀里,慕容翩翩娇喘的细声道,“天应,你可记得上次在此处对你说过的话吗?”   “说了什么?”武天应晕忽忽的反问。   “说喜欢你呀。不记得了吗?”慕容翩翩娇嗔,两臂却报得更紧。   隔着薄纱一层,天应感受到身体间的依靠如此真实,能紧握在手的恐怕只有此刻的怀中人。耳畔传来此女子深情的表白,即使知道自己的真身,依然未变。   眼内有潮湿翻涌,武天应环紧双臂,情绪起伏。   大伯啊大伯,为何你给我如此尴尬的身份,却不曾教导我该怎样去爱。如此是爱吗?我又该如何?之前对蕊儿的情感又是什么?   蕊儿。蕊儿。天应心中反复念叨,头疼欲裂。   “天应,你怎么啦?”看到武天应抱头作痛苦状,慕容翩翩惊慌询问,可惜得不到任何回答。   眼前一黑,武天应头疼得昏死过去。             第十六章 武学奇葩            悠悠长息,武天应睁开双眼,逐渐苏醒。   依旧身处慕容翩翩闺房,只是抬眼窗外,已是漆黑满目。    坐起身来,脑袋仍有些许晕沉,幸好之前发生的数幕场景已刻画入内。天应回想起晕倒前,慕容翩翩焦急的面容,及心中不住跳耀的蕊儿的名字,静如止水。    天应自知身份尴尬,不会爱也不配拥有,唯一能做到的便是避免让他人再受伤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正想着,慕容翩翩推门进来,手上端着碗黑汁。    “你醒了。刚才替你把过脉,只是运功过后气血未能完全平复,血涌上头导致昏厥,没什么大碍。”说着走到天应面前,递上那碗黑汁,“这是专门为你调治的药汤,对平复你的血气有帮助。”    “多谢。”   “不客气。”   再无话语,武天应闷头喝光药汤,聆听这长长的沉默。   喝完之后,武天应跳下床,“我回房去。”   “恩”慕容翩翩没多做挽留,明了天应的思想,放手任她离去。   擦身时,天应在她耳畔轻声道,“不要再做傻事,珍惜自己。”   门开,门关。慕容翩翩的眼泪滑出,滴落。   从未有人关心自己,并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即使是亲生父母也不曾如此。为了长大,为了能更好的生存下去,慕容翩翩选择遗忘自己,牺牲自我,孤傲,麻木的存活于世。   可是自从遇见武天应的那天起,隐约感到不同,自己心中尘封的东西在复苏,变化着,今日的慕容翩翩已不同往昔。   回到房中,有琴音飘过,武天应临窗欣赏,嘴角不觉浮起笑容。      独自练习数日,依旧不得要领,偶尔有幸鸣镝击上铜钱,叮当作响,却没有穿过中孔。   这晚,武天应索性停下手来,借着月光观察百步之外的铜钱。若是有月光,就有射穿铜钱的可能,倘使这夜月暗星稀,只好听凭运气使唤。   听凭运气使唤。武天应若有所思。   义父曾说过,此种练习是希望自己养成以耳代眼的习惯,最终达到用最快速、自然的反应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听。只用双耳听,屏弃用眼观察的习惯,单单只用耳朵,收罗一切可能出现的声音,记住它们的方向,并以次来应对任何突发事件。   对,就是这样。   背对月光处,武天应闭上双眼,凝神调息,缓缓提升内力,感到丹田发热、膨胀后,拉出满弦,将鸣镝射出。   一片沉寂,显是没有击中铜钱。天应并不气馁,也不睁眼,循着方才鸣镝走过的路线,摸索找到利箭。显然这才是目的。   回到原地,复射。不中。继续射。   “钲”终于,重复多次之后,铜钱因碰撞响起脆音。   天应也不满足,继续摸索,反复练习。   直到天色将亮未亮时,武天应拉出姿势优雅的满弦,鸣镝呼呼做响,笔直穿过铜钱中心。双眼虽未睁开,笑容却已然挂在嘴角。   不远处巨石上,慕容洵冰峰的脸上露出一丝欣赏神情。他知道自己没有看走眼,这孩子果然是个武学奇才,像极当年的自己。      时值天宝四载春三月,李隆基设宴群臣于勤政楼。封外孙独孤氏女为静乐公主,出降契丹松漠都督李怀节;封外孙杨氏女为宜芳公主,出降奚饶乐都督李延宠。   整个皇宫内外处于喜庆、祥和的气氛之中,唯独李蕊感觉异样。   两位新册封的公主,比自己年幼数岁,由于是外戚,平日里较少见面,感情自是不深。可是,父皇突然册封两位公主,并分别下嫁,以此来拉拢异族,安抚友邦。这样真会有作用吗?   回望即将远行的两位公主,李蕊逃出这死气沉沉的热闹之地,一心寻找处安静的地方冥想。      “由今日起,我会将血渡六道悉数相传,至于达到怎样的高度,就要靠你自己的天分。”   “多谢义父倾囊相授。”终于可以学到这一等一的绝世武功,武天应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可是义父,天应尚有一事不明。”   “何事不明?”   “此功虽残猛、急速,不知缘何取名为血渡六道?”   慕容洵恐怕没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往日不愿记起的回忆反复拉扯,将自己吸入。   那次的伤痛,彻底将慕容洵打倒。枉自祤为阿修罗一裔,战无不胜,傲视群生,不想感情上的挫败,更甚世间万物。   女人的离去。婴孩嗷嗷待抚。转夜间,青春俊美如颓花凋零,留下蕊芯处浓浓的恨意。   恨自己不够强大,无力改变什么。恨婴孩的来临,令女人心死。恨武功长久难以提升,有辱慕容家族。恨孪生兄弟的背叛,功力却大有所成。恨时光远逝,带走自己的容颜及本就稀薄的情感。恨女人悄然离去,独留自己品尝人生百味。   “恨是什么。恨便是这六道,沉沦于恨意中,索求鲜血的超渡。”良久,慕容洵给出答案,天应怔然。   “你掌心处的天赋胎记,加上后天战传授于你的武功,足以笑傲江湖。只是,仍不够强大。你的血拳残招不能重复使用,对身体的损害过大,如若一击不中,用不着敌人动手,你就已倒地。”慕容洵娓娓道破血拳残招致命的破绽,天应受教的拼命点头。   “听翩翩说上次你依靠慕容心法发动血拳残招对阵明一叶,是不是胜得很轻松,收放自如啊?”   “是的,义父。虽气血回复尚难顺畅,却没以前那般精疲力竭,且掌控自如。”想起那日战况,武天应不由喜上眉梢。   看到武天应产生自满情绪,慕容洵紧皱眉头厉声道“先别高兴的太早,凭你如今的功力还需认真修习。除去防御,翩翩告知你用了四招方才击败明一叶。如果你够强大,一招足矣。”   “一招!”武天应惊呼。   “正是一招。当你心中有恨,并能充分运用这股恨意,便能掌握六道的真谛,使自己加速强大,一招制敌。”   恨。这倒是与武啸自幼灌输的国仇家恨接连上了,天应发觉绕这么一大圈,人与人的心竟如此相似。可惜的是,自己这颗心早已被李蕊占据,武周,李唐,这些并不具体的国仇家恨哪有地方落脚,这恨意从何说起。   依照慕容洵的吩咐进入恨海冥想,甩不开李蕊的影象,一切都是徒然。   天色已蒙蒙擦亮,慕容洵见毫无进展,无奈将其唤出冥想。   “那日武林大会上,我看到的是个恨意强烈的武天应,缘此收你为螟蛉。本望你继承血道六渡将其发扬光大,不想你竟痴恋儿女情长。今日做罢,你且回屋自行酝酿。”   天应垂手不语,心中暗暗叹息,恐怕自己同此共无缘,有太多东西都放不下,激不起恨,难以继续。   “还有一事须告诉你知,那明一叶尚有利用价值,下次遇见还是对他客气点。”叮嘱后,慕容洵摇头离去。   退回慕容翩翩闺房,见她背对入睡,知是不肯多言,于是选择蹑手蹑脚的跳窗离开。   回房躺下,左思右想辗转反复,最后在经历冥想后的疲惫中昏昏睡去。   “武公子,武公子。”门外突起急促的敲门叫喊声。   “谁呀”武天应极不情愿的起身开门,只见玲珑半喘娇气的站在门外。   “武公子,你的伯父前来寻你,现在正在大堂坐着。”   武天应一溜小跑奔赴大堂,为终于见着亲人,有亲人可以依靠而兴奋。   “大伯。”   远远的,武啸看见近一年没见的天应,似乎成熟、稳重许多。除此之外,内力修为应该是大有长进,单从行走时的呼吸就可见一斑。   普通人的正常呼吸间隔时间短,只是单纯的一呼一吸。当习武之人经历多年的练习后,内力逐渐醇厚,呼吸间隔时间也逐渐拉长。内力愈深厚,呼吸愈绵长。而此刻,武啸眼见天应穿过亭台来到面前,一盏茶的功夫,仍在一呼一吸间。   这孩子,内力何时变的如此强劲,莫非有所奇遇。   正欲开口询问,不想看到天应身后紧随的女子,应该便是洛阳名妓慕容翩翩,怒火油然而生。   “啪”的一巴掌,武天应也不躲闪,也不疑问,心中清楚见到大伯必会有一番怒斥,低垂下头准备照单全收。   哪里料到武啸口出惊雷。“武威郡武家上下二十八口,惨遭灭门,你竟然沉溺于温柔乡中,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父兄,对得起武家的列祖列宗。”      听罢,天应感觉自己身体飘飘欲坠,倒退三步,慕容翩翩忙上前搀扶。   “这是真的吗?大伯,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天应自欺欺人的反问。   “你父兄的尸体是我亲自殓埋。”武啸边说,边上前推开慕容翩翩,拉着天应回到房中。   慕容翩翩默默注视二人身影,心中寻思这事发突然,怕是别有内情。会是谁下的手呢?究竟是武家的仇人,还是天应的仇人?   “天应,过去的一切大伯只当是你年少贪玩,不再追究什么。可如今,大伯老了,武家的重担始终要由你来承担,这一笔笔血海深仇定要他李唐十倍奉还!”不等天应平复下来,武啸再次丢出巨石,紧压天应倍受摧残的心。   “李唐!”   “没错,正是李唐。”武啸肯定道。   “李唐吗”天应惊愕,但一想起蕊儿对自己的悉心保护,应该不会对武家痛下杀手,断然摇头道,“大伯缘何认定是李唐所为?”   “哼”武啸见状,怒火复燃,“你可知道,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的话提出疑问,是否还对李隆基的女儿念念不忘?”   “不,大伯。天应知道自己的身份,明白有些事绝无可能。”   “哼,知道就好”武啸不满尚存,厉声讲述,“自同你分别后,我一直都在长安培植势力,寻找盟友。就在一个多月前,从与武氏有密切关联的朝中重臣处得知,李隆基暗下密旨,着禁军统领戢风领精兵五百赶赴武威郡。当我日夜兼程赶回,奈何为时已晚,武家已成废墟。我那半点武功都不懂的二弟早已身首异处,尸体残缺不全,拼凑整晚仍是无法让他完整的安葬。”话说至此,一向残暴、冷酷的武啸竟失声痛哭,武天应面临崩溃。   父亲从来都是与世无争,自幼两人相处时间虽不长,但血浓于水,这份情感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去。   “阿爹,为什么我从未见过娘亲?”难得的团聚休闲时刻,少年天应坐在石碓边舔食糕点,边侧首问道。   武韫面容忧伤的看着稚子,抚摩她晃动不停的脑袋回答道,“你没见过娘亲不要紧,娘亲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你。”   “那阿爹为什么不能一直看着天应?”   “阿爹不用看,阿爹的心就挂在天应的心旁,无论天应感到饥、寒、苦、闷,或是伤心、快乐,阿爹也都能感受到。天应能感受的到吗?” 武韫温柔的看着稚子,真希望孩子能明白他所说及无法表达的一切。   只见少年天应放下糕点,在衣襟上猛擦一通,然后左手抚心闭眼感受。不一会,便欣喜叫喊,“阿爹,我听到了,我听到有两颗心在跳动。”   回望过去,泪水湿透武天应的双眼,胸有腾云翻涌,只化成一句悲号,“为什么!”      巨石上,武天应独自一人禁锢,在表面的安静里,在内心的愤怒中。   慕容翩翩好容易劝说武啸让天应静静想想,关上房门,远望隧道入口处,百感交集。心中疑虑尚存,却不敢多想,硬生生将其咽下。   白昼消逝,暗夜降临,慕容洵飘然而至。   “想清楚了吗?”一句问话,把武天应唤出恨海冥想。   “义父,请传授于我血渡六道。”武天应异常坚决。   “哈哈哈。我慕容家终于得尝传人。好!”   慕容翩翩悄无声息的观看一切,冷冽的月光,冰封的神情。初夏的夜晚,不禁打起寒战。   翌日,武天应来到武啸落脚的客栈,表明心意。   “大伯,天应暂且无法跟你回去。住在春风阁并不是为了沉溺安逸,而是为了制造假象便于习武,请给天应两年时间,待学成绝世神功后定当携手抗唐。”   如此坚定决然的神情,以前从不曾在她眼中寻到,武啸知道自己的得力助手重新回归,武氏复兴之火也再次燃烧。只是,天应变了,变化太多,超出武啸的预料,恐怕日后会难以掌控。   当武天应于武林大会上击败群雄的消息传到长安时,武啸惊讶不已。雷神拳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他是清楚的,请雷战传授此功给天应,最高的期望不过是达到雷战的水平。哪里料到她竟自行研究出新功,还被冠以火神封号。如此高的天分,如此佳的习武材料,怕是远胜自己。   此子极限在何处,两年后的她又会强大到何种程度?武啸难以想象,只得摇头作罢。   “唉。好吧,你暂且留在此处,他日学成后就到长安来寻我,我们再重从长计议。”   “是,大伯。”武天应语气淡漠,不带任何表情行礼离开。      自武啸走后,武天应便一门心思放在学习血渡六道上,慕容洵见其心无旁骛,大赞此子值得培养。   一个人,当心中有了目标,并下定决心达成,所产生的执念往往令人吃惊。   武天应对武学的狂热,对学成以后的复仇的目标专注而具体。每日练武时常会达到昼夜不歇的境地,每次慕容洵前来考察他的武学进展,都会被强烈要求比试一场,找到其中的差距,鞭策自己,从而飞快的进步。   面对武天应的巨变,慕容翩翩唯一能做的只有适时的劝其休息,递上滋补调息的药品。   “天应,可以休息一下了,这碗聚全汤对缓解疲劳、增强筋脉有奇效,趁热喝才会有效。”慕容翩翩端着药汤来到武天应面前,柔声道。   见她挡着,武天应聚气回神,停了下来,顺手拿起银碗一饮而尽“多谢”后,复又继续练武。      与此同时,数月前被武天应所伤的明一叶经过多番调养,终于恢复元气。   走进祖宗祠堂,明一叶望着桌上供奉的青柳剑咬牙切齿的怨恨道,“武天应,毁我青柳剑,败我明家声誉,将我重创至今,这么多笔帐他日一定要全部讨回,定要让你声败名裂,生不如死!”   说话间,伸出手颤巍巍的抚摩青柳剑,怨愤难平。   “嗤”抚摩至断剑剑柄同剑身处,指间似无意触动什么,剑身发出响动。   明一叶忙仔细检查,最后竟将剑柄拆卸开来,却见到薄柄中存放着一张蚕丝图,摊开再看,赫然写着落叶剑法之玄冥十式。   原来如此。一口气将蚕丝图上所讲明的招式看完,明一叶顺便看了看顶端的一行小字。   此十招虽源于落叶剑法,但毒辣、威猛更甚,明飞叶自知定力不够,不敢深习,望后世子孙若有看到此图者,切记烧毁,不得研习。   “哈哈哈,老头子啊老头子,想来你也对此剑法不舍难弃, 否则也不会将它存放入青柳剑中。哼哼,烧毁,不研习,我呸!若是要重振柳叶山庄,打败那武天应,切断什么辅佐之命,唯有学会此剑法。玄冥十式。哈哈哈哈!”明一叶喜极狂笑,为这意外收获,更为剑谱上摄人魂魄的剑法。      接下来的日子,李蕊亲眼见到父皇的变化,了解到大唐的变化,陷入深深的忧虑及激愤中。   最初只是寿王妃杨玉环突然出家修道,父皇大张旗鼓为她扼腕叹息。而后这位道号太真的出家人被大唐天子所感召、吸引,毅然还俗,搬入专门为其建造的温泉宫中,后改宫名为华清宫。   天宝四年秋八月甲辰,昔日的嫂嫂被父皇册封为贵妃,恩宠有加,在人群面前,李蕊不得不尊称声贵妃娘娘。   父皇为了弥补,另立左卫中郎将韦昭训的女儿为寿王妃,安慰自己那可怜的孩儿。   若是母妃尚在人世,父皇便不会如此荒唐,寿哥哥也不会伤心颓唐。可唯一应怪责的,只有杨玉环,李蕊心中认定。   李隆基这一父夺子妻的举动,连带牵动两大皇权争夺者间微妙的地位变化。武惠妃死后,太子亨得以重见天日,回到权利争夺的前列,并在数年的时间大力培植自己的势力,等待时机。反观王子寿,武惠妃在世时曾千方百计怂恿李隆基将此子扶上太子之坐,可惜天子经历过武周动乱,深知即位之争关乎国运。为免再次出现动乱,迟迟未能如其意。爱妃仙逝多年,也依旧对王子寿爱护倍至,对李林甫拼命扶植的小动作视若罔闻,尽力维持这势力平衡。   可如今,打破这势力平衡者也是他李隆基,既无奈,也属不可不为。   在尽力帮助寿哥哥排遣忧愁时,边境传来恶薧,契丹及奚酋长各杀公主,举部落叛。   “参见公主。臣等前来烦请公主进宫相陛下谏言,边境动乱,兼河南睢阳、淮阳、谯等八郡大水,大唐如今是腹背受敌,形势险恶啊!”陈希烈、李光弼等一班大臣屡次晋见天子,可惜天子不事早朝,安卧在温泉宫中。不得已,大臣们只得前来求太华公主去劝说。   李蕊答允,赶赴鲜经过的温泉宫。   “父皇,门下侍郎那班大臣…”没等李蕊说完整,三尺之外的幔帐内传出杨玉环的娇笑。李蕊娥眉紧皱,还欲说明,不想父皇就此打断。   “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朕自会同那群老臣商议。”   “遵旨,儿臣就此退下。”      如果要称赞一个练武之人,最好的赞扬莫过于赞颂他天赋异禀,根骨独特,悟性奇高,乃武学奇才。   这一切,武天应可谓面面具备。慕容洵心中思量,自己毕竟没有看走眼,这孩子算得上是慕容家的顶尖传人,比起当年的自己恐怕不会差到哪里,但身上背负的却比当年的自己多得多。   “轰轰轰轰轰轰”耳边连续巨响打断慕容洵的思量,转眼望去,站在中央处的武天应一脸沉静,削瘦的脸上肌肤泛着红光,矫健的身躯掩盖在黑色长衫下,有种相映成辉的诡异。   再看原本围拢在四周的六块巨石,一块为不规则的碎小块状,一块如同从内部被撕裂开的破碎,一块由碎丝堆聚而成,一块平直的十字断裂,一块直穿中心处的钵碗大小的洞,最后一块只是晶莹的粉末。   仅仅耗用一年半的时间,武天应的血渡六道已有自己的六成功力,加以时日集淀内力,自会将此功推向颠峰。慕容洵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悉心培养的成果感到欣喜,脸上也在不知不觉中浮现笑容。   “天应,看来你已将血渡六道归入自身经脉,很好。”   武天应眼神缓慢移动,望向慕容洵后,红唇轻点,“多谢义父的教诲。”   见到如此反应,慕容洵更是打心底里兴奋,继续微笑道,“你已学有所成,日后若是想要有更高成就切记努力练习、提升。虽然距你与你大伯的两年之约尚有半年时间,但为父已没有什么可以传授,你可以赶赴长安了。”   听到可以赶赴长安,武天应的眼柱骨碌开始有所转动,眼神也由淡漠变为锐利。   武天应沉默着转身走向隧道口,听见慕容洵传音入耳,“记住,你尚欠助为父寻人的承诺。”   沉默中,武天应头也不回的走进隧道。      回房收拾细软,房门被推开,复又关上。不用回头,武天应都知道来者何人。   “天应,我亲手为你做了两件换洗的衣衫,还有这瓶续命丹,留在身上备用,这袋银两你且收好,还有点干粮,我给你放在包袱的最上方,便于你取出食用。”进门后,慕容翩翩一面接下武天应手中收拾的包袱,一面再三叮嘱。   早已习惯她如今的沉默,慕容翩翩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也知道她都听进心里。   收拾整齐后,慕容翩翩将包袱递给武天应,垂眼低声道,“天应,非到紧要关头,最好不要使用血渡六道。慕容家的武功向来妖邪,且布满杀戮,一次尝血便会终身嗜血。”   “恩”接过包袱,武天应转身选择离去。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再会,慕容翩翩为那不可掌握的命运而焦灼,“我知劝不了你放下,也知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就像自己从来也没能放下一样。唯一奢望的,只是你能平心静气的看待过去发生的,及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听到身后传来抽泣声,武天应抑制不住的想起那年那个女子,在她怀里香肩抽动,哭得淅沥哗啦。沉钝多时的心,突然间产生痛感,疼得停下脚步。   慕容翩翩见状,再也压制不住内心情感,上前三步,从身后将武天应紧紧揽住。   没有话语,没有肢体上的回应,万籁俱静,就如天地初开的混沌一片。   “你要好好爱惜自己。我走了。”一年多来,武天应从未说过这么长的话语,竟难以流畅自如。   松开手,转身匍匐在五弦琴上,泪流满面,却忍住不再回头。   踏出春风阁,一袭黑衣的武天应略有些迷失方向,对着朝阳确认三次,往反方向行去。   春风阁里,一滴泪珠借着阳光璀璨滴落在琴弦上,“铮”五弦琴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十七章 重返长安            长安,丞相府某处密室,刘起抱着信鸽走进。   “李大人,探子回报,那武天应离开了洛阳,现今正朝京都方向前来。”   朱红色的太师椅,李岫双手撑着引以为傲的脑袋,心中不住计算。   武天应只身来长安,究竟要做什么。莫非他想行刺当今皇上。如此一等一的大事,必定不会傻到独身犯险,这么说武氏余孽尚在京都。哼哼。果真如此,便可将其一网打尽。到那时,上至皇上太子,下至我们李族,想不其乐融融也难。    “李大人,此事要向公主禀报吗?”   李岫斜望眼前智力远不及自己的手下,笑得轻蔑,“我说刘起,遇到对自己有利的事,千万抓紧了,别要拱手送人。”   见对方仍不明白,李岫站起身来,逐字逐句传达,“若是有人胆敢违抗我的命令,将此事报知公主,格杀勿论。”   来长安的路上,武天应多次发现有两人跟踪自己,从洛阳到长安,影子一样跟随。通过对方远远的微末呼吸,知道对方不过是武功低劣者,不足为患。   只不过,既然跟踪自己,自是有所目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临近长安,武天应却不进城,在距城外三百里处找一僻静的客栈住下。   见状,影子跟随者飞鸽传书,也紧随其住进客栈。   远处,武天应肃然矗立。右手轻扬,信鸽跌落至面前。展开脚环上的绢信,赫然写有五个小字:武择日进城。   哼哼。武天应鼻中闷哼,心道,择日不如撞日。   傍晚,影子跟随者便时刻注视在武天应所住那间房的动静。只见门窗紧闭,悄无声息。直到子夜,房内依旧毫无声响。两人面面相嘘,我们如此谨慎难道仍被对方发现。京都近在咫尺,若是此时将人给跟丢了,恐怕回宫难以交代。   两人互视交换眼神,决定进屋一探究竟,万一真给武天应逃脱,也得看看房中会否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这两人在一起行动已久,熟练的相互掩护跳入房中。   “哗”桌上的蜡烛突然自燃。   不对,蜡烛是被点燃的。两个影子跟随者急忙转身,烛光印衬下,武天应盘膝而坐。   “说”武天应睁开双眼,逼视二人。对面两人早已不知所措,一动也不敢动,但若要说出什么,回宫后难免招责。   沉默。武天应饶有兴趣的看这两人,初秋的夜晚已摆脱盛夏的燥热,可他们衣襟已然被汗水渗透。   “扑通”终于有一人抵受不住无声的威慑,双膝瘫软倒地。   “别杀我,千万别杀我,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奴才。”   “奉谁的命?”武天应一字一句吐得清晰。   倒地那人无助的抬头望向另一人,两人心中同时想起江湖传言。这武天应就如传说中的火神降临,有着噬血的本能,并在当年的武林大会上一举挫败顶尖群雄。   任务功败垂成,回去最惨不过降职听训,可眼下,半点不依这位噬血火神,怕是连命都没有。   费力咽下喉中口水,倒地那人小声回答,“是太华公主命我等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李蕊。   这名字触动太多尘封的东西,如今被两个无名小卒偶然开启,武天应眼内似溟濛笼罩。   影子跟随者见其半晌没有动静,心中看到生机,另一人忙扶起瘫倒在地的那人,起身后便往门口走去。   “你们是宫里人。”背后声音响起。   “是。是。是。”二人脑袋捣鼓的点头,感到不妙。眨眼间,两人成为了无生气的尸体,重重跌倒。   倘若你们不是宫里人,兴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惜呀,怨不得我。要怪就怪你们的主子有心送你们来死。   左拳红光流转,并不消散,武天应知道它在召唤自己,它需要更多鲜血的奉养。   李蕊从噩梦中惊醒,香肩不住颤抖,热汗淋漓。   梦中,看到武天应,杀人后的狂笑,就像当年癫狂后那样,可又又某处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惊醒的李蕊反复寻思,不经意发现月光中有条黑影插入。   猛然抬头,李蕊看到朝思慕想的武天应站在距床前一尺的地方,心中激动,翻身跳下床,紧紧将其抱住。      良久,李蕊被萦绕在心头的怪异感吓到。   自己仍然是在梦里吧,如果不然,怎会拥抱的感觉这么陌生,这么不真实。倘若不是在梦里,两臂间左冷右热的身体,这是一个人应该有的身体吗。   抬起头,李蕊知道,这一切不是在做梦,也许刚才的噩梦即将成真。   秋月皎洁,偶尔可见月斑,硬生生的插入明月中,一如眼前的武天应。记忆里的微红肌肤包裹在黑色长衫里,从肩膀到袖口处绣有两条蜿蜒的金线,隐隐发光。双拳紧握,左拳轻微颤抖。目光如寒剑,誓要斩断一切的冰冷。   “放手。”低沉的声音甫一出口,李蕊听见自己的心很不争气的晃动,双手却捉的更紧。   “我叫你放手!”武天应烦躁起来。纵使在心中默念千遍,要杀光李唐的人,可当面对李蕊时,杀与不杀,竟有些许摇摆。   右手轻挥,李蕊摔倒在地,满眼惊讶。   “天应,你要干什么?!”   疑问中,武天应又感到头疼不已,来回跺步,想要将这份疼痛宣泄出来。   “天应。天应。天应是你叫的吗!你们李唐没有一个好人,只有死亡才能使你们赎罪。你问我来做什么?是啊,我来做什么,就是来为你们超脱的!”   头疼欲裂,武天应发觉自己体内的极冷与极热开始相互拉扯,思想也逐渐混乱。   见过他癫狂的景象,可今次更胜以往。语无伦次,左手骤红,掩盖住月光,映照其狰狞的面孔。那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人,这是另一个武天应,以火神的面孔降临。   左手颤抖愈发强烈,是对眼前香甜血液的饥渴。   它饿了。就快忍受不住了。   武天应明白。   而李蕊也从抖动的红光中读懂一切。曾经想阻止这一幕的发生,安抚天应,劝说父皇,用监视来阻止杀戮,可最终,谁也没领她这份情。   “假若无法更改死亡的命运,我希望死在你手中。”朱唇清晰吐出心中所想,李蕊面色平静,最后望向来回走动的天应,刻下一切,然后闭上双眼,引颈以待。   “那我就成全你。”拳握火球,武天应虎爪压下,直击李蕊面庞。      狂风扫过,地却无痕。李蕊感到脑袋依然完好的摆放在脖子上,只是秀发被狂风吹乱,飘散开来。   至脚步移动的那刻起,武天应心中清楚,自己终究下不了手。可身体又无法自控,癫狂的血液在肌肤下沸腾,在呐喊。杀了她。杀光李家。   拳触面庞的那刻,杀气黯淡全无,心中的挣扎将她反复拉扯,昔日的欢笑、爱护阻止下一切。   唉。武天应心里重重叹息。罢了,罢了。冤有头债有主,念在你曾救我一命,从今往后就两不相欠。   又是一阵冷风,本想睁开双眼却不得不稍做等待。待李蕊再次看清屋内情景时,除了自己,四下空无一人,没有任何痕迹。   是梦吗?李蕊问自己。回想起天应冰火两重天的身体,山崩般逼近的拳风,布满瘴气的眼睛。不是梦。   “糟了!父皇!”不一会,李蕊醒悟过来,忙提起长裙往华清宫方向跑去。   依照记忆中的皇宫图址,武天应在搜寻三座寝宫无果后醒悟,天子在夜晚自有寻欢之所,但百来座宫殿,究竟他今晚会在哪里?   兴庆宫外,武天应抓住一打更的太监,逼问出宫内人人皆知的答案,紧接着便挟风而去。   当李蕊气喘吁吁赶至华清宫,立即为眼前一幕震惊。   活着的人在火焰中扭曲哀鸣,死去的人在余烬中展现人生。除了阿鼻地狱,李蕊找不到其他词可以形容。   父皇!李蕊惊慌起来,屏息凝听,远处似有笑声传来。   “狗皇帝,你也有今天。想当初灭我武氏一族,毁我大周江山,难道就不知道因果循环自有报应这句话!今日我武天应就要你血债血偿!”这句话如潜台词,在天应五岁时武啸就令其牢记,期待某天脱口而出。   当这天真实到来之际,熟练的不再是愤怒,有的只是杀机,夹杂着空虚的杀机。二十年的梦想即将实现,二十年的付出将要换成血腥结果,大伯若是知道如今的自己轻易做到他为之奔波数十年的事业,他是感到欣慰,抑或是苦涩。   李隆基毕竟见惯大场面,从容冷静的拉杨玉环在自己身后,盯着武天应说道,“你就是武天应。不愧为武氏后人,够胆识,居然孤身独闯皇宫。此番前来,是想取朕的项上人头吧。”   本以为对方见到自己,定会惊慌求饶,不想镇静的气魄竟使自己感到尴尬。   自己今日话已说的太多,比一年来加在一起都要多得多。武天应恢复冷锐,迈大步上前回答,“正是。”   “天应,不要伤害我父皇!”门口处熟悉的声音响彻,天应突然感到头疼。      “回去。”武天应听见从自己胸腔里蹦出来的字眼,有化雪的痕迹。   李蕊小跑到李隆基身边,用自己的娇躯挡在其中,丝毫不肯退让。“不管你怎么看,也不管全天下的人认同不认同,他始终是最疼爱我的父皇。”   此时的景象,反倒令李隆基有些意外。   蕊儿认识武天应,看样子颇为熟埝。是在偷跑出宫后认识的吗?岂有此理,竟然想要瞒住我。在宫外那么长的时间,堂堂一个公主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龙眉倒立,天子挺身站出女儿的保护圈,威严怒斥,“武天应,你要杀朕不过是为了当年灭门一事。可你要知道,争夺这至高无上的皇权,从古至今都是成者登顶峰,败者随风逝。朕的确杀了你武氏不少人,但想当初,武周执政时,李氏一族的下场同样凄惨!既然要争夺,就要付出鲜血的代价。这是亘古不移的道理。”   盯着李蕊,武天应将李隆基的这番话收入耳内,眼皮断断续续的跳动。“照你这么说,一人有罪,株连全族,稀疏平常的很。哼。那今日我杀你,也是应该的。”   “这。”李隆基欲驳人反驳己,顿时哑然。   却见那李蕊上前两步,重新挡住父皇,垂泪伤感,“天应,我不在身边的日子,你变了太多。求求你赶快清醒过来。”   正欲出手结束一切无谓的过程,闻此话语,武天应像被皮鞭猛抽,晃动中缓缓眨眼,见到堆满糕点的那日。   “如果有天,我是说如果,这个无处不在的好突然不在了,你会想念她,永远记得她吗?”   “啊”武天应站在原处,发泄般挥拳出击,“血渡六道。”内力迸发,两道火矢分别射向李蕊及其身后的李隆基。   结束了,大伯。武天应心想。      人影,一道一道又一道的闪现。   “快去救驾!” 戢风高喊,训练有素的禁军卫士层层围上,在天子身边形成保护圈。   李隆基深受感动,不是为臣子的迅速赶到,而是在刚才的危机关头,杨玉环竟舍身抵挡飞来火拳。   搂住接近瘫软的杨玉环,李隆基疼惜的轻语,“爱妃,你这又是何苦。”接着二人瞧也不瞧刚才被戢风抛来受过的死士,踏过身去,安享眼前的周全。   “蕊儿”李隆基的尖叫提醒了武天应,这人还活着,那她呢?睁眼望去,李岫如同血人般倒在李蕊脚下。   两成功力,且偏离中心,武天应知道,即使下的了手,也无法狠得下心。她没事就好。   “给我抓住他!” 戢风持剑随后,怂恿道。可门外的惨状大伙已经领教,刚才又亲眼见到隔空发火拳的诡异,谁也不愿上前送死。   武天应心觉好笑,人终究是怕死的。突然,头疼再次来袭。   太阳穴逐渐突起,嘣嘣的起伏跳动,脑中似有咒语念动,由内至外的流窜。武天应再也抵受不住,左手红光消散,试图用力摁下额头上爆现的青筋。   “天应。”李蕊忍不住叫唤,声音停留在天应耳内,反复回响,顾不上许多,飞身逃离李蕊生长的地方。   三日后,天子得知李岫一切安好,性命尚存,心生触动。   “陛下,臣妾看来,这将作监对皇上忠心耿耿,且是名门之后,加上这次竟舍命救太华公主,如此良缘,岂不成全。”是夜,杨玉环在床榻上道出天子心中所想。   “恩”李隆基捻须认同,却不发话,心中仍然对宝贝女儿向自己隐瞒有所不满。不错,天下万事皆在帝皇之手,如今却跳出个不受控制的武天应。若不尽快做出决断,了断他人的妄念,否则任事态发展下去,再难受己摆控。   “爱妃所言及是。”      “岫儿,今次算你命大,中了那武天应一拳反倒因祸得福。为父问你,既然知道武天应进京的消息,为何不告诉为父,擅做主张?” 李林甫在其子伤势好转后劈头盖脑的问起。   “父亲大人,此事因事发突然,来不及禀报,望父亲大人谅解。幸好祖先庇佑,孩儿侥幸免于灾炎。不知父亲大人口中的因祸得福指的是什么?” 李岫装傻回问道。   李林甫心中有数,却也不希望其子聪明反被聪明误,欲加提点,“蒙皇上今朝召见,口谕将公主下嫁与我们李家,咱们家族终于可长保安平。为父没有看走眼,你真是天生的政客,尽得为父真传。不过,以为父纵横官场数十载的经验来看,百般算计必须做到不着痕迹,尤其是要让你的主子只看见你的忠诚,见不到小小的私心。”   抚摩胸口护身的金丝软甲,李岫点头受教。   “不要。”闻此圣旨,李蕊头一遭断然拒绝。   “蕊儿,别孩子气,你父皇可都是为你好。”杨玉环亲切的安抚,换来的只是李蕊的白眼。   “父皇,我不要嫁给李岫。如果是因为他救过蕊儿性命,不得不委身下嫁,那么下次再有别的军士舍身相救,岂不要一嫁再嫁!”   “放肆!身为公主怎可说出这等胡话,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李隆基本在告诉李蕊婚事时尚存犹豫,特意找来杨玉环陪伴左右,突听宝贝女儿大放厥词,龙颜大怒。   “皇上请息怒,公主不过是一时无法接受出嫁的事实。其实蕊儿啊,咱们身为女人的,首要便是嫁得疼惜自己的丈夫。那李岫对你挺不错的,虽说门第是高攀了些,但你也老大不小了,挑来挑去可千万别错过时机。”杨玉环这边替天子平息怒火,那边又勾起李蕊的怒火。   “你这女人,我同父皇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不用说,这事定是你唆摆的,…”   话未说完,李隆基猛拍龙椅,大吼道,“放肆!真是气死朕了!自己行事荒唐,还有脸在此放肆,怪责他人。身为大唐公主却不知羞耻,私下跑出宫也就罢了,居然同叛族余孽私混一起。朕还觉得奇怪,怎么多次替你安排亲事都做推脱,原来是另有遭遇。如今什么也别说,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下,免得日后做出更离谱的事来,丢光大唐的脸!”   知道父皇一旦做出决定,便难以更改,李蕊跺跺脚,发泄的跑出华清宫。      深夜,公主在空闺暗自垂泪。   他来过,因为家族的仇恨最终选择对我痛下杀手,天应呐,你已经转变得面目全非,不再是当初洛阳城内我所认识的武天应。究竟是什么令你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你又为何执意孤闯皇宫,行刺父皇。   那一拳看似绝情,可并不能致死,李岫接下那拳后仍然活着。或许,天应并不要我死。李蕊满心矛盾,希望自己想的对,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得那么的糟糕。   下嫁李岫,决不。李蕊想的坚决,内心在呐喊,天应,你究竟在哪里?你可知道父皇已全城戒严,晓你插翅也难以逃离京都。   昏沉中,武天应睁开眼,观察四周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我怎会躺在此?   细细回想,思量,依稀找回当日断掉的回忆。   循密道逃出皇宫后,感觉脑袋即将爆裂,捂住头摇晃着跳跃,终于抵受不住,从半空中坠落。   平躺了许久,身体慢慢适应,开始活动。武天应警惕的检查自己,除了头部略有包扎,其他一切正常,遂起身下床。   突听房门吱呀开启,复又吱呀合拢。武天应抬头望去,来者赫然是二哥皇甫冉。   是非之地遇故人,纵使铁石心肠也难免唏嘘。   “二哥,你怎会在此?”   只见皇甫冉手端墨绿色药汤,神情严肃。   “三弟,这是皇甫家在京都的宅邸,七日前的子夜,你从空中掉落在此。幸好家宅中有识得医术者,为你稍做调息,这碗药汤你趁热喝。”   武天应并没伸手接应药碗,淡定的坐下。   皇甫冉对其举动表示理解,也不强求,将药汤放至桌上,关心道“三弟,洛阳一别已数年,你我兄弟终究命运殊途。愚兄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独自夜闯皇宫,现今皇上已下旨,全城封锁,定要将你缉拿归案,要想出城,恐怕勉强的很。”   “恩。”武天应陷入思考,不再多言。   见此情景,皇甫冉也不便多言,毕竟自己如今吃的是皇粮,首要便是为君王分忧尽忠。可这。   “那你好好休息,二哥不做打扰。”说罢,下定决心的皇甫冉选择起身离开。   一柱香的工夫,皇甫冉复又折返,身后跟随着禁军统领戢风。   “确定在此?”站在房门侧,戢风悄声问皇甫冉,后者点头示意。于是,手势一挥,群人蜂拥而至,拥进屋后方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人呢?”戢风质问道。   “他走了。” 皇甫冉愧疚的坐在桌旁,右手抚摩早已冰冷却纹丝未动的药汤。      在天子之城想找处僻静角落甚难,东逃西窜后武天应决定去到户高宅大院中暂避。好容易选定防御较低的深宅,观察环境后进入其中幽闭小房中。   “呼”三日来的奔走已折磨得武天应疲惫不堪,哪管天寒地冻就席地躺下。   天应心中有数,二哥并不希望她被抓,只是碍于立场不同,才选择向朝廷告发。如若不是,早在自己昏迷掉入他家大院之时,就可通知朝廷神不知鬼不觉的押进天牢。可是,这始终也算背叛。   这次重返长安,非但没找到大伯,更经历着众叛亲离。武天应呐武天应,未能成事,你究竟回长安做什么!天应在心中暗暗同自己对话,期望找出答案。   没有答案,有的只是深深的挫败感,睡梦中父兄及同族的哀鸣。   唯今之机,首要便是出得京城,其他的再做打算。   可层层戒备下,究竟要如何出城?杀出去吗,恐会打草惊蛇,无端又引来大批尾随者。四处躲藏,又什么事都做不了。   这就是身为君王至高无上的权利,一人絮语,天下皆兵。   是人就得吃饭,哪怕武功有多高强,志向有多深远,仇恨有如血海,可这饭却不能不吃。   武天应悄然摸到厨房,搜寻可存放分食的干粮,放进随身的包囊里。无意中,却听到两名婢女的对话。   “小姐今次去范阳,怕是有段时间无法回府,我给小姐多准备了些中意的点心,留着路上慢慢吃。”   “最近京城乱的很,每天都有禁军不知查什么的搜来搜去,好在咱们这里是官宅,方才免于打扰。小姐出去散散心也好,自从老夫人过逝后,小姐整天都郁郁寡欢,连我们做下人的看了都心疼。”   官宅。出城。有了。   翌日,车马备齐,缓缓离开大宅。谁也没料到,车盘底部竟会有人吸附在上,扬长而去。      长安城门,小队禁卫军士加上城门守卫,足有三十来人镇守,对出入行人进行彻底检查,尤其对出城者仔细搜查,对照通缉图。   见状,吸附于马车下的武天应心道不妙,远远看见一班军士手持长剑钻进前面正于出城的马车车底。检查之细密程度,足以窥见李隆基抓人的决心。   城门近在咫尺,一旦出去可谓逃出生天,万事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但这样躲避终究不是办法,必要时恐怕只能选择大开杀戒,强行冲出。   “爷爷,爷爷,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见到阿爹和娘亲啊?”稚童声音在马车后响起。   “乖孙,马上就可以出城了,你阿爹、娘亲正在城外三里的大道上等着我们呢。日后一家团聚,再不用似这般往返奔波了。”苍老嗓音慈祥回应。   “好啊!马上就可以见到阿爹和娘亲,再也不用分开了!”小手拍掌,劈啪清脆。   这爷孙俩的对话无疑给杀机正腾的武天应当头浇上一瓢冷水,倘若强行做突破,城门满处势必血留成河,那这爷孙俩一家团聚的愿望怕是很难成真。虽然在场军士身为李隆基的走狗,可他们也是有父母、妻儿,重拳轰击后,残的只能是他们家人的心。   怎么办,武天应坚硬的心开始松动。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的马车内传出浅叹,“嗳,胡总管,缘何停滞在如此吵闹的地方啊?”   话音低浅、柔沉,似心中抑郁难舒,幽怨难平,闻者莫不心伤。   马车旁骑马者应声靠近,浑厚的男中音响起,“小姐,请暂且忍耐,近来京城不太平,出城检查甚为冗长,待我上前招呼一声,应该再有半盏茶的工夫便可出城。”   为安全起见,武天应转念做出决定,爬行移动。趁骑马者前行的时机,影子般翻窗闯入马车。      潜入车内,武天应顺势捂住车内女子的嘴,以免其惊呼。   马车内精致却不失宽敞,坐上三人都没问题,一旦有什么不对劲,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   迅速观察一圈后,武天应才得以观察被自己紧紧拽住的女子。   双眼柔顺细长,眼中对发生的一切只是观察,绝无好奇。武天应的右手捂住的不单单是女子的嘴,遮盖了大半的脸,气息低缓。与其说她被俘时气定神闲,倒不如说其孱弱无争。担心这手下得太重,不由松开捂住的手。   “帮我出城。”武天应直望孱弱女子,见对方微抬额表答允,这才放下一颗心来,松手坐在旁边。   “小姐,知会后咱们可以提前出城。”被称做胡总管的男子折返回来说。   来到城门处,一车一马正欲出城,闻有骏马驶近,高喊,“慢着。”   来者正是禁军统领戢风。   “为什么不做检查就放马车出城,若是有所疏忽,如何对得起皇上。” 戢风急匆匆下马训斥。   “是,统领,属下失职。不过,…”一军士低头吱晤。   “不过什么,不管来者何人,一律彻查。这马车内有多少人?”说着,戢风转身便要揭开车帘。   武天应左拳紧握,凝神聚气,做好最坏的打算,脑中反复回想那一老一少刚才的对话。   方才骑马者抢在戢风揭帘前出手拦截,“放肆,御史中丞宋家岂容你如此放肆!”   “噢,原来是御史中丞宋大人啊,恕下官失礼啦!敢问马车里坐的是宋家哪位?” 戢风到底在官场多年,变脸速度极快,转眼布满笑颜。   “宋家大小姐。大人该不会仍要坚持查看吧。” 胡总管不屑应的对这位新晋官场红人。   “噢!戢某失礼,失礼!还愣着干嘛,快放行!真是群呆子!” 戢风转身连连训斥。   顺利通过长安城门关卡,武天应这才松下绷紧的那颗心,待来到五里外的树林里便选择离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多谢。”本想挤出笑容给眼前的搭救者,无奈太长时间遗失笑容,除了苦涩,什么也没留下。   女子安静看天应翻离马车,闭上眼,倚靠在车内,沉沉睡去。          第十八章 结盟         无所事事的在树林中穿行,武天应迷失了方向,不为绿荫环绕,只因任务失败后的孤独。   倘若大伯在身边,他会告诉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若是雷神在身旁,他会告戒自己随时不忘提高自身能力。不若是义父在一旁,也是有所期待,有所吩咐。   如此一来,武天应发觉自己从来都没有独自思考的能力,从没为自己计划,从没考虑过将来。   那么,如今自己究竟该做什么?   这日,武天应边思考究竟该做什么,走出树林,来到官道。   阳关大道上,骏马穿梭尘起灰扬,偶见有行人。   两乘快马闪电驶近,骑手均着禁军卫士服,左手护着大木箱,右手使劲扬鞭。   武天应不愿多惹麻烦,侧身让出大道。   马匹过后,听见小孩尖叫声。武天应回头见到,官道上除了自己尚有一家人,眼看骏马速度太快,就要撞上正玩耍的小孩。   马蹄将踏时,武天应抱起小孩,左手发力阻住骏马的前行。骏马前蹄高扬,马上骑手突失重心,抱着木箱翻滚落马。   小孩的家人见形势安全,忙靠近教导孩子千恩万谢,天应从声音中认出其中的一老一少便是那日一同出城的团聚者。   “你怀里抱着什么?”武天应转头好奇的问,怎么说禁军卫士都只听命于当今天子,那个木箱抱很紧,指不定内含机密。   倒地的禁军卫士早已吓得面色蜡黄,停在一旁的同僚忙替其回应。“这位大侠,实不相瞒,我们是直属皇上的禁军卫士。为了赶路才如此慌乱,方才是我们太不小心。请您原谅,快快放我们赶路。”   那一家老小听到禁军卫士之名,哪敢强留,退避到武天应身后。   “答非所问。”武天应不退反进,咄咄的气势不禁令马上者心中哆嗦。   “这,这是皇上为贵妃娘娘选送的新鲜荔枝,我等专程从南岭运送回京。”倒地者终于开口说话。   “荔枝?”武天应记起那日欲代替李隆基挡下血道六渡的女子,丰腴、妖媚。可笑,为了区区几个荔枝,便出动禁军卫士前行千里,这是身为一国之君应该做出的行为吗。   尽管不屑这样劳民伤财的目的,但也无谓为难两名军士,武天应摆手放行。      看骏马飞驰绝迹间,武天应感到衣衫下摆被拉扯,低头细看,原是方才的小孩。   “大哥哥,多谢你救命之恩。爷爷教过,得人恩果千年记,小淘就把自己最喜欢的石头送给你。”说着,小手伸直,递上一块玄黑的石头。   玄武石。天应惊讶,这原本属于家乡威武郡的玄武石竟会在京都附近出现,怎么会这样。   接过石头,仔细端详,最后确定无疑。这沉黑的石头,确是武威郡特有的玄武石。放在手中翻转把玩,石头背面打磨平整,刻有晨恩寺三个字样。   “还有吗?”武天应向小孩示意。   见到有人欣赏,小孩很是高兴,翻找胸褡,又摸出三块来。   对照观察,武天应发现三块石头应该出自同一个地方,刻字者,均属同一人。   “哪来的?”还给小孩那三块,武天应忙问。   “胡子爷爷给的,京城里每个小孩都有。”   事出蹊跷,武天应怎么想都想不出个缘由,盯着石头背面的三个字,轻轻读出声,“晨恩寺”。   “恩公啊,这晨恩寺是范阳的一座大寺庙,据说很灵验,连京城里的大官都会前去求拜,香火旺的很。”身后的老头知无不言。   范阳。晨恩寺。玄武石。武威郡。这其中有何关联,只有一探方知究竟。   挥别团聚者,武天应揣着玄武石,反思个中疑问,北上范阳。      先秦时期,始皇为抵御北族入侵,连接中华大地,特将各国单一的抵御之城修复、连接、扩张,最终形成一种称之为长城的抵御体。唐太宗年间,太宗多次下令翻整长城,使其愈发牢固,有效阻止突厥的进犯。   长城横贯幽州诸地,其中,范阳在军事上处于绝对重要之地。上抗北狄,下与中原接壤,中有长城包裹。   这里有着与家乡武威郡同样的风情,接近,踏入范阳的第一步起,武天应深知自己对此地的适应及融入。就像干干的冷风吹过,刮刀般在肌肤上来回摩擦,霍霍作响。愉悦的疼痛,让人心情放松。   城内热闹却不奢华,民风淳朴,就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沙砾的味道。那是武天应最喜欢的味道。   找家客栈先住下,问清去晨恩寺的路线。翌日,武天应前往解迷之地。   半山上,寺庙微小,香客出入穿梭不停,想来此寺香火极旺。武天应手握玄武石,笔直走入。   “阿弥佗佛,善哉善哉。武施主,贫僧了无恭候多时。”和尚身披主持袈裟,双手合十出现在面前。   武天应警惕极高,在对方将出现时观察清楚,当和尚现身时,倒飘三步,留出安全距离。   细看来人,灵台微红,太阳穴光亮凸现,手掌骨骼宽大多虬。不单是练家子,想来应该不易对付。   “武施主多虑了,贫僧绝无恶意。请跟随贫僧到后院,自然一切见分晓。”   既已至此,怎样也要弄个清楚明白,何谓恭候多时。就算是个陷阱,也要闯上一闯。   武天应表情冷淡,轻轻点头示意对方带路。   走进后院,面前房门大开,两人迎面走来。   “天应,你终于来了。”武啸神采奕奕的迎接道。      早在半年前,武啸便协同心腹手下迁至范阳。其间多次回京,向全京城孩童散发玄武石,并坚信天应最终会寻迹追踪至此。   武天应知道,普天之下,心思缜密兼胆大妄为者,莫过于自己的大伯武啸。也只有他,敢布下如此密网,收拢自己回巢。   淡淡点头回应大伯的欣喜,武天应转眼望向另一人。此人同大伯一道出屋,身型偏胖,幸好圆脸上五官轮廓极深,卷发,眼窝深陷,鼻高且弯。较之平庸的身型,这张脸令人过目难忘。   见天应的打量,那人拱手微笑示意,“武公子,久仰。欢迎你来到范阳。”   “这位是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是我们武家的朋友。”武啸这样介绍道。   范阳节度使。哼。不过是李隆基的狗。武天应不屑接口,冷然站立一旁。   “天应,不得无力。”   “身为朝廷命官,与通缉要犯一起,大人不怕顶上的乌纱不保?”武天应唇露讥笑。   只见安禄山笑得豪爽,“咱胡俗里,朋友重过世间万物,可以同生共死。咱既与武家交上朋友,哪怕朝廷通缉,皇上叱责,咱都会为朋友挡身而出。”   豪迈中,武天应嗅出其他的味道。   见天应怀疑依旧,武啸忙出面打圆场,“天应,安兄弟是自己人,不必多虑。对了,你在京都大闹皇宫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详细情况跟大伯说说看。”   一群人返身回屋,听武天应用及其简短的话语讲述清楚。   “我入宫刺杀皇帝,他们早有防备,以失败告终。”      武啸错谔,眼前昔日乖巧少年今日却如寒冰峻峭。言语简短,多说无益。本想得知闯宫详情,哪知一无所获。再想多问,奈何为其气势所震慑。   安禄山摆手笑言,“武公子,咱虽为帝王臣子,一方父母官。但与你大伯志趣相投,言谈甚欢。时常听你大伯提起武家唯一传人,是如何厉害,如何英勇。今日有缘得见,希望能让我大开眼界。”   武天应一语不发,矗立沉默。   “大人同你说话,居然摆架不应。看你年纪轻轻,未免太过狂傲!”一直静立在侧的了无打破沉静,长臂双挥,抓向武天应。   武天应也不闪避,反站的笔直,凝气聚神,提升内力形成护身气罩。   “哧哧。”肌肤焦灼,了无缩回手,双掌如烹炸般通红,忙自行运功疗伤。   武啸嘴角浮现微笑。   “好!好!‘火神’果然名不虚传!”安禄山鼓掌高叫,“武氏遗孤有尔,他日,嘿嘿,他日。”   话语半含半吐,个中意味武天应不屑猜测,武啸明白其中深意,点头表赞同。   “武兄弟,长途跋涉至此,今日且好生休息。待到明日,咱带你在这范阳城内逛逛,体味下别样风味。”   武天应收额应允,依旧寡言。   待到房内只剩武啸叔侄,武啸忍不住再次发问,“洛阳武学究竟达到怎样的颠峰?”   武天应斜眼乜视,茶流由口入里的时间,方才回答。   “神阻杀神,佛阻杀佛。”   “如此之高的境界缘何入宫刺杀失败?”   “孤身之勇,难撼千军。”   武啸捋须点头,“此话不假,关于这点我已想好对策。多年来,谋划转策,确实不应独倚匹夫之勇。咳咳,这件房留给你先做休息,他日我们再做祥谈。”   “恩”武天应转身空冥,进入恨海无我境界修习血渡六道。      范阳城自古便是边陲重地,人丁兴旺,城中居民个个骁勇善战。   善战,却不好战。人皆热情,豪爽。   安禄山如是介绍。   翌日,武天应跟随安禄山在范阳城内悠转。放眼望去,武天应所见诸事皆奇。   路不拾遗。陋屋笑脸。家人携手出游。   诸项场景,长安、洛阳均无。如此安乐为天应往昔所向往,恍若隔世,今生向往不在,徒增怨恨。   临近城门处,一马车及同行马匹悄然入城。马儿疲惫,驾驶者挥鞭落下,马儿应声轰然倒地。倒地之时,扯动道路旁豆汁摊贩的支撑竹竿,眼看马车后坐仓即将压向行人。   武天应疾身出手。   奔跑中经过马匹,顺手挥断缰绳,双臂发力,横托马车,转向移动,不偏不倚恰好卡在竹竿折断处。   人们惊魂未定,口中不住念叨‘天神保佑’。接着人群聚集,高呼感谢,对武天应,也对他们的父母官。   “小姐!小姐!”方才骑马者挤过人群,抢身来到坐仓处。   声音熟悉,武天应记不起曾在哪里碰到过眼前这位男子。   “胡总管。”坐仓内殷声升起。   是她。天应想起声音出处。   车帘拉起,娇弱女子搀扶下车,一眼瞧见面前呆望的武天应。   “是你。”口型做出,却无声音。   “小姐,没事吧。”胡总管满脸焦急,见少主点头无恙方才落下悬空的心。   “宋小姐,胡总管,欢迎回来。” 安禄山不知何时何处钻到面前,笑容诡异。      接连数日,武天应独自待在晨恩寺后院修习武功,谁也没来打扰,包括武啸也不见踪影。   习惯独处时的静谧,天应不已为然。   寻来弓箭练习射击,哪想惯使精钢之弓,半拉杉木良弓,弦断,弓折。于是改用手掷箭,悬石百米,点上朱记表石的中心。   闭眼转身投掷,寻音追踪而去,残留在箭身的内力同风相互碰撞。突然,“呜”声转为“铮”响。方位,力道。中了。   武天应嘴角隐含微笑,睁眼转身检查结果。   “好。”武啸鼓掌叫好。之前只是听说天应如何如何厉害,拜师求得武学顶峰,这眼见一切方才相信。   闭眼投掷却异常自信,发力时左手红光微现,箭身似乎在穿行中仍存内力,直至透石朱点而出。心中掂量,自己都未必能做到以上数点,看来天应的功力远超自己,无法看头。   这孩子,越来越可怕,如今能否将其掌控就看接下来了。   “天应,你且随我进屋,大伯有要事要同你商量。”   “恩”料到如此,武天应表情无谓,紧随其后。   入屋坐下,武啸捋须干咳,欲言又止老半天,终于开始长长的叙述。   “自古以来,王朝的颠覆、兴起命脉在于兵。手握重兵,反廷操戈。囤兵据地,揭竿而起。任何起事,兵权至上,孤身奋战,即便句句在理,步步抢得先机,也无济于事。对于这点,相信你也深有体会。”武啸停下倒杯茶,入口发现茶已隔夜,慌忙吐出。   “武氏一族,能否兴起,安禄山尤为重要。不单是范阳,安禄山更兼任平卢节度使,重兵在握。平日虽以朋友相称,可此人胸有城府,自有心机,现阶段准确的说是相互拉拢。”   “他一个朝廷命官这样做会有什么好处?”武天应疑虑颇多,自觉大伯看轻此人,日后恐反被人利用。   “为官者,均希望官位稳固,永享福乐。拉左打右,拉右打左,这是惯使的手法。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在他渔翁得利前诱其深陷,结为固盟。”   “结盟。”真这么简单,天应心中惋惜廉颇老矣。   “没错,结盟。为表诚意,也为我们朝中势力的稳固,咳,这个,天应,恐怕要牺牲你了。”武啸话说至此,吞吐愈加。   “牺牲?”   “咳咳”干咳后,武啸一语惊雷,“安禄山希望你同御使中丞之女成亲,以固我们朝中稳势。”   什么!久违的惊谔令武天应呆若木鸡。      “蕊儿,朕已决定明年春为你举办最盛大的婚礼,要让朕的宝贝女儿为天下女子所羡慕,最终是普天同庆。”华清宫里,李隆基近来心情颇佳,就连上朝,笑容也多点。   李蕊闷不出声,既不想接这个话,也知颓势难挽。就这么沉默站立。   “皇上圣明,须知春暖时节举行盛典让公主下嫁,实属吉兆。佳偶天成,日后必能为皇族开支散叶。” 虢国夫人拍掌笑言。   这杨玉环有三位姐姐,皆国色,也应召人宫,分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每月各赠脂粉费十万钱。虢国夫人排行第三,以天生丽质自美,不假脂粉,惯常自以为是。   对这一家子,李蕊只能随朝应和,不亲近,也不能疏远。   眼见父皇已沉迷于杨氏一族,任其在短短时间发展、扩大,成为外戚第一族。李蕊心有隐忧,奈何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   “父皇,儿臣…”话未说完,李隆基摆手挡回。   “好了,好了。不用多说,高公公自会为你准备嫁事,你就回宫安稳待嫁吧。朕累了,你退下吧。”   “遵旨,儿臣告退。”   退出房门之际,屋内娇憨声,调笑声此起彼伏,李蕊皱眉离去。   明年春天,天应,须知数月后再无想你的权利,而你,又在哪里。策划下一次行刺,抑或消沉颓然。   眼眶有潮湿的东西涌上,李蕊发现如今的自己,会莫名的感到揪心,想起某个名字,更是突然想伤心落泪。   猛然,李蕊停下脚步。   缘何天应是孤身闯宫行刺父皇。倘若是为当年的灭族之仇,武啸不是更应积极、激动吗。还有,天应怎会变成这样。两年前,在洛阳的夕阳中,天应只是个略带忧伤的孤独者,偶尔会发怒,却做不到如斯冷淡。为什么。   发现这样的疑点,李蕊抓紧不放,只要有一丝期望,都希望改变现今尴尬的局面。   难道。难道这其中存在着什么误会。   寻不到答案,唯有如此安慰自己。      “不。不能成亲。”武天应断然拒绝。   武啸站起身来,拍拍天应的肩膀,无奈道,“为了武氏一族的复兴,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天应,你就委曲成全吧。若是没有安禄山的兵力相撑,缺少朝中重城的鼎立襄助,仅凭你我的残缺,恐怕最终只得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你我死了不打紧,可武氏一族就此覆灭,他日下地以何颜面应对武氏列族列宗!”   武啸越说越激昂,天应不为所动。   “不。朝廷的群狗之争与我武氏复兴无关。”   “非也。群狗之争若能收为己用,李唐距覆没也就不远了,他日大仇得报,你父兄在九泉之下方能安息。”不得已,武啸使出杀手锏。   父兄。武天应冷漠被触动,那深处的柔软,透石入水般波纹扩散开来。   见状,武啸进一步劝说,“你可知这御使中丞属朝中重臣,上次李隆基那狗皇帝下密令屠灭我武氏一门,便是宋浑转告与我。虽未赶上救下全家,总算也欠其一人情。再者,那人贪财,他也需要外来力量做后盾,以备不时之需。与他结为亲家,互通有无,对今后的发展是只会好不会坏。”   武天应看着情绪激动的大伯,提醒道,“不。我也是女儿身,如何取妻。大伯,你太过荒谬。”   原来芥蒂在此,武啸心中暗笑,表面一副比谁都着急的模样压低声音回答道,“我知道的,天应。我知你在意这,可这门亲事要的只是形式,有了形式,自有结盟。至于婚后的事,大伯费尽脑汁终于想到这点。据安禄山所知,那宋家大小姐自幼便体弱多病,前年其母逝世后更大病一场,拣回半条命,真要嫁给男子也无法行房。就算娶了她,指不定哪天就重病复燃,一命呜呼。”   闻此,武天应闭上眼,比任何时候都要厌恶这世上唯一的血缘者。如此卑鄙的手段,他说的轻巧,自知难以做到,更觉会亏欠他人。   看到天应冷漠复萌,武啸扑通双膝跪地,哀求道,“天应,为了武家,为了你死去的父兄,此等卑鄙下流的手段也属无奈。答应大伯吧,你父兄都看着你呐!”   紧咬红唇,武天应听到自己胸腔发出轻薄的声音,“恩。”      子夜,晨恩寺西厢某房内,两人低声密语。   “答应了。”   “恩。勉为其难。要他做出此等违心之选,我想着都痛心,可偏偏不得不为。”   “但你重新将其掌控,他日必能成事。”   “恩。那宋浑何时到?”   “一个月后举行婚礼,这段期间你要谨防有变。”   话音逐渐低沉,灯光黯淡下去。      一个月来,武天应只专注于血渡六道的深入,以及那欲将人撕裂的头疼。   没有进展,寻不到原因。心不平静,血在沸腾,充斥在武天应脑海中的只是一个身影。   成亲。以前从未想过,本以为今后决不可能发生,那曾料到突然间就必须面对。这是在干什么,今后又该做什么。而她,兴许还有机会再见,我却已成亲。她会怎么想。   “天应,我想你。”   她在耳畔悄语,武天应闭上双眼回味,奈何头疼袭来。   啊。捂住脑袋,武啸的声音响彻厢房。   “天应,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咳,武家就靠你了。”武啸面有忧虑,一颗心因欣喜而狂跳不已。   倒水喝下,任冰凉入喉沁心,燥热平息,头疼缓解。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恩。”   武啸审视一身红衣的天应,这哪像新婚登科之人,面容扭曲,神色凝重。本应是增添喜庆的红色,如今却显惨淡,倒像是一身包裹的血衣。   “真要如此。”武天应最后确认。   “必须如此,我们再无退路。”武啸皱眉打消其念头。   “恩。”红衣越门而出。   拜过天地,行过各项大礼,武天应淡然坐在新房床边,身边已然多了一位红衣娇弱女子。   沉重的头冠,各式各样的配饰,就连厚重的嫁衣都显难堪重负。武天应叹了口气,挑开红头巾。   “你。”女子轻呼。      “恩,是我。”武天应心虚的默认。   女子微笑,声音很轻,细瓷般碎裂的声音,天应心头又是一紧,低下头来。   然后应该做什么,武天应前所未有的慌乱。左思右想的沉默后,起身坐到桌前,拿起酒壶独自斟饮。   红烛过半,夜已深沉,武天应晃晃手中空荡的酒壶,昏昏然不知如何是好。   女子撩开死一般的寂静,扶着床沿摇晃起身,武天应见状,忙赶至搀扶。   “我想到窗边看看风景。”女子露出细白玉齿笑言。   这笑容令武天应微怔,想起梦中见过的娘亲,温柔,亲切。   顺手拿起薄被,将她包裹扶至窗前,推窗眼望浩月当空,繁星点点,好风如水。武天应不由得沉醉在这静谧中。   “武天应,你的忧虑还在吗?”女子冷不防问起。   “恩”天应没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语塞,半晌方才回答,“刚才的片刻里,真不敢相信我竟遗忘所有。”   “片刻也好,不是吗?”   “晤。”   又一小段沉默,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谢。”   “你谢我什么?”武天应纳闷。   女子眼角示意身上的薄被, “谢谢你的照顾。” 停了停,提气反问,“你呢?”   “谢谢你带来的帮助。”天应真诚的低望回答。   “宋悦怡。”   “恩”女子轻应。   “以后叫我天应就好。”   知他心中忧虑尚存,宋悦怡也不多语。二人就这么相互依偎,静观风景。   春夜好风微凉尚存,一阵风过,武天应感到身旁的人略有抖娑,忙关上窗户,将其扶回床上。   帮她取下厚重的头冠嫁饰,武天应轻言,“别太劳累,早点安歇吧。”说罢,弹熄远处红烛,和衣躺下。   洞房外,三个男子待烛熄人躺后,笑着携手离去。      次日清晨,二人依照规矩前去给宋浑请安。   “爹,喝茶。”宋悦怡从武天应手中端过茶杯,并在其双手的捧护下递给宋浑。   “岳父大人,请喝茶。”随即,武天应也将浓茶递上。   “乖!乖!”这宋浑喜不胜收。虽说与武家结亲等同背叛朝廷,可朝廷又有多少靠得住。上有喜怒无常的皇帝,下有平庸霸权的高官,什么时候被撤职查办,项上头颅又能完好多久,任谁也不敢打包票,还是自己寻到退路的好。   这武天应本领也真不赖,独身夜闯皇宫,居然毫发无伤的逃走,据说后宫因他惨状难睹。皇上下令封城,挨家挨户的搜查,最后还不是给他轻易离开。试问天下间,能做到如斯地步的又有几人。用一个只有半条命的女儿,换来半个很本事的儿子。哈哈,这样的算盘可不是人人能打的。   越瞧越欢喜,宋浑迅速起身,抬高手臂拍拍武天应的肩膀,“好女婿,悦怡日后便交托与你,可要好好担负这个责任。”   “恩。”武天应依旧淡然。   懒散中,感到脊背处有人盯着,寒光簌簌。武天应回转头。   “胡总管。”宋悦怡看到来者很是欣喜,迎上他兄长般的关怀。   “小姐,早。”胡丰恭敬行礼后,走到宋浑身后,继续打量武天应。   男子身材极高,与宋浑的短小精悍不同,胡丰比起天应还要高出一个头,黝黑结实,面部缺乏表情却能给人很深的信任感。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加上安节度使,宋、武、安三位一体,共求发展。哈哈哈!” 宋浑的小声打断武天应的观察,狂妄得率直。      “哈哈哈!再过一个月,将作监便会贵为驸马,成为我们的兄弟,他日必共享富贵。”太子亨拉着陈王圭及丰王珙嚣笑,李岫低声附和。   “日后偏劳太子多多指点,小臣不胜感激。”   “哪里哪里。上次武天应夜闯皇宫一事,若不是将作监提醒,怕是为祸不浅呐。”得到甜头后,太子亨知此人尚存价值,极力拉拢,“有些事不便告知父皇的,你应该知道怎样做才正确吧。”   “是。小臣对太子绝对忠心。” 李岫卑恭表示诚意,内心却不住嘀咕。身为皇族,也未见得高智于常人,若是我,成就必高过你们这般只会窝里斗的家伙。   “哈哈哈,好,为今后的团结一致,干!”   “干。”       第十九章 水波下的暗流         天宝六年,梅谢桃开。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华清宫外走廊,高力士缺乏雄性的嗓音沿路高唱。   “皇上,不得了呐,出大事了啊!”汗液淋湿总管太监袍,高力士也顾不上擦拭,踉跄闯入华清宫的欢娱之地,温泉池。   杨玉环及其众姐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见到除天子之外的男性,哪管真假,纷纷退避,场面就这么突然冷清下来。   李隆基龙须高跷,怒斥,“狗奴才,朕不是说过,朕在泡温泉时严禁任何人来打扰!信不信现在就要你脑袋搬家!”   高力士扑通跪下,热气中面色酱紫,哆嗦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刚才大呼小叫的喊什么?惹皇上生这么大的气。”披上薄纱后,杨玉环玉手安抚天子,并给高力士台阶下。   “回娘娘的话,太华公主留书出走了!”   “狗奴才,你再说一遍!” 李隆基难以置信。   “皇上,太华公主真的留书出走了!” 高力士语带哭腔,深知,唯有如此才不会受到君王责罚。   果不其然,李隆基示意穿衣,“好了,平身吧,跟朕一同去瞧个究竟。”   “父皇,儿臣不肖,未尽皇室职责。心意已决,勿寻。蕊儿上。”   高力士读罢,天威难平,李隆基夺过竹简,摔散后仍觉不解恨,拼命跺脚,直至粉碎。   “传旨下去,李氏皇族再无李蕊这个人,昭告天下。”   “奴才遵旨。”      “来,让我们安大人的步步高升干杯!”武啸举杯高叫。   “干杯。”除宋悦怡,众人举起手中杯,一饮而尽。   “恭喜大人,如今大人身居要职,平卢、范阳、河东三处重镇节度使。观古望今,胡人将帅,要领节度使,兼领节度使,均是大人开创先河。末将敬大人一杯。”史思明黑壮的脸上满是崇敬之情。   “哈哈,好说,好说。咱干了它,来。”安禄山显是异常兴奋,所有恭维,来之不拒,内心有某物开始急速膨胀。   武天应向来不喜热闹,尤其看到身旁诸人的活跃,眼内只有定格的冷淡。愈热闹,心愈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武兄弟,咱不日即将进京面圣,你有什么需要托咱替你传达的?”   看似热忱的问候,直戳武天应的伤疤,皱皱眉,斟满酒一饮而尽。   “天应,大人的好意还不谢过,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想法吗?”武啸接问,双管齐下。   复斟一杯,灌入喉中。   “不用。”   好个惜字如金。武啸不禁纳闷,这孩子成亲后也没见顺从,还是年少时的好。   宋悦怡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天应,我累了。”轻声抛出救命草,武天应伸手接住。   “恩。我送你。”   看着武天应搀扶宋悦怡出去,武啸同安禄山使个眼色,后者心明,饮杯而尽。   在后院找块石头坐下,武天应很快便随身边人的呼吸融入沉静,内心的翻滚得以平息,长长舒一口气。   “天应。”   “恩。”   “听到夜晚的声音了吗。”   “夜晚的声音?”   “星月在对话。风的爱抚。丛林的呢喃。鸟儿的梦呓。”宋悦怡喘息说得断断续续。   武天应闭上双眼,跟随她进入这夜晚。   良久,内心深处哀叹。蕊儿。   如果从未遇过你,我依然做大唐的公主,父皇的宠儿,而你只不过是前朝遗孤,我的对立面。   但我见过你,交谈,做食物,品尝,拥抱依偎。忘不掉,抹不去。   你在哪里。充满血腥,杀戮,愤懑。   因为你,公主不复存在。   如今的我,到底是谁。无名氏,一心找寻的无名氏。   天应,你究竟身处何方。   沙砾上,李蕊用贴身短剑划下心中。漫天黄沙飞舞,方才的清晰逐渐模糊。   取下马匹上的水袋,木然灌饮,看着远方,却无法得知目的地究竟在何处。李蕊将水袋整齐放好,翻身上马,向远方行进。   沙砾中深浅不一的心声,被呼啸所吞噬,黄沙上一片冷清,谁也不曾到来。      大半年的光景,武天应沉溺于内功修为,多次阻滞,幸有宋悦怡从旁襄助。   每当子夜时分,武天应都小心起身,担心惊醒本就难以入睡的枕边人。   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往日独霸半夜的床,如今添枕加人。初时极不习惯,辗转难眠,又为自己身份所尴尬。   日复一日,也许习惯。   绵长的呼吸旁有细弱应衬。忿郁时的火烫总能被不经意的轻触化解。萦绕在周身淡淡的水仙花香。恨海冥想中的一丝光亮。   轻悄。静谧。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前所未有的平静。往昔是有声的陪伴,脱离孤独,带来遐想。而今,身旁突然多出个人,共同渡过白天,及黑夜。无须言语的倾听。   武天应并不知道,一生中最安宁的日子莫过于此刻,什么都在想,也什么都没想。      “山西?”初秋的晨恩寺,枯叶旋转飘落,武天应脸上有诧异的表情。   “没错。山西。”武啸进一步肯定道。   大半年的光景,随着安禄山飞速升迁,宋浑的内廷消息,武啸相信自己已清晰的触摸大唐的命脉。   节度使置自睿宗时,仅是统领边防军镇的使职。到了李隆基时期,为控制和防御周边各族,将节度使增为十个,他们除管军政外,又兼管本道民政及财政,权势积重。   如今李隆基一味沉迷后宫,任其奢靡挥霍,导致中央军备空虚,甚至将早朝此等国事纳入华清宫进行。   天子的荒谬行经,意味着颠覆的日子即将来临。武啸在心中反复默认,并着手进行诸项准备工作。   “山西秦家私屯兵力三千,皆属精兵猛将,加之秦家在武林中的地位,一呼百应自不在话下。若能收为己用,无疑是最佳的帮手,如若是危险的敌人,更应提前确定并将其扼杀。”   山西秦家。秦奎。武天应想起在武林大会上的巨汉,坦荡,正直,心系天下。   与他为敌?近来逐渐削弱冰冷的天应摇头否定。   见天应表情困惑,武啸鼓动道,“怎么啦,不愿意去吗?你可要知道,这件事关呼重大,安大人和我都寄希望与你。切莫辜负。”   “恩。明日出发。”武天应恢复淡漠。      入夜,武天应睁开眼睛,想着其中的缘由,怎么也睡不着。   去山西,劝伏秦家听命于己,究竟是安禄山的意图,还是大伯的计划。   若在大伯的计划之内,三千精兵,加上安禄山超过十万的边境兵马,起事反唐自然可行。倘使希望一举推翻李氏江山,依旧困难重重。李隆基虽荒淫,可毕竟手下仍有陈希烈、李光弼、郭子仪一班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在守护大唐江山。武氏一族起事后,是选择直捣京都,还是据地为王,打持久战。做出任何一种选择,都没有十足把握,恐怕现在仍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若这安排纯属安禄山的决定,怕是借力打力的伎俩。不知为何,武天应对安禄山这个貌似憨厚的胖子心存疑虑,担心此人是扮猪吃老虎,担心大伯复仇心切遭人利用,担心自己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   唉,仰望顶上的丝绒幔帐,武天应不禁发出叹息声。   旋即,担心惊醒枕边人,小心窥探。   暗夜里,目光所及清晰如光亮时,宋悦怡垂头侧卧。   不喜欢直直盯住对方观察,偶尔在其不注意时,窥视,熟悉。同一容颜下,武天应都能发掘到新鲜点。   细腻的薄肤覆盖住恬静的双眼,左眼角下有颗淡淡胎记,微小且圆,鼻尖似有汗液即将渗出。武天应产生亲吻的欲望。   悄然靠近,即将贴近鼻尖时停下。薄肤伸展,宋悦怡睁开眼睛。   “天应,睡不着?”   “不是,不是。”武天应捣鼓似的摇头否定,顺便移动,留出距离。   “担心山西之行?” 宋悦怡抬头问道。   “是啊,我只是个复仇者,从来都不愿同政权扯上关系,偏生有人认定我相貌贵中带煞,是权利的威胁者。眼看人们为了权利进行争夺,逐渐淡忘自己最初的目的,疑惑日见累计,连我自己都有些恍惚了。”武天应嘴角撇动,苦笑道。   半晌,见宋悦怡没有回答,天应侧过面来。   轻咬嘴唇的人儿执起天应的左手,鲜有的接触令武天应为之呆楞。却见她将天应的左手从薄被中拿出,对着月光处摊开,血红胎记荧光流转,似有暗流涌动。宋悦怡俯首吻上,这恶魔般独立、凶狠的胎记。   武天应紧闭双眼,牢牢刻画这一切,包括接下来的话语。   “天应,答应我,不要让它嗜血,不要杀戮。若是恨意来袭,就让心中最恬静的时刻将其冲淡。”   “我会努力的,悦怡。”      “二叔,大哥如此冥顽不灵,开口闭口都是什么百姓,什么天下苍生。这么一来我们秦家到底还要不要活!”   山西秦家大院。男子的声音尖锐微弱。   “哼哼。你大哥中毒太深,没得救,恐怕山西秦家的威名就要断送在他的手上。你若再不有所行动,待到他日有心时,早已无力回天。”话音浑厚绵长。   “依二叔的意思,侄儿应该如何?”   “杀了他,归顺朝廷,借助朝廷的力量一统江湖。”   话音渐走低沉,男子的声音在犹豫中隐晦不见。      四十五天后,武天应来到山西。   本想投递拜帖,苦于不知对方底细,怎么说武家都是朝廷通缉重犯,贸贸然只怕连安禄山都会受到牵连。遂决定,夜探秦家大院。   秦家大院远不像柳叶山庄这等武林豪门,光听名都没那么阔气,不过是个朴实的大院,由五户大宅连接而成。水榭亭台,假山巨石,一概全无。   武天应跳上主院,放眼远眺,立刻对下方情况了若指掌。   依照常理,包围在中心的那户大宅就是主宅,拳霸秦奎就居住在其中。   回想当年正气凛然者,武天应略略迟疑。自己的来意会否认同,是敌是友,谁都不知。   这是任务,想想后,武天应硬着头皮跃下主宅。      悄然贴窗观察,隐约听到娇喘声及浑浊的呼吸声。   干嘛呢,这是。天应心起好奇,寻到声音集中的卧房处,小心捅破绢窗,凑上前细瞧。   腾的倒吸口气,武天应面色绯红,却又移不开目光。   屋内卧床上,一欣长削瘦男子正俯身在丰腴女子身上,抵死欢腾,不时有愉悦的呼吸声传出。武天应面红耳赤的观赏一切,从未见过的欢愉场面,脑海中突然想起慕容翩翩的诱媚红唇,柔软肌肤。右脚不受控制的移动,只得一步,发出的轻微声音足以令屋内陶醉中人惊慌警觉。   “谁在外面!” 欣瘦男子跳起身来抓衣问道。   武天应心道惭愧,鬼迷心窍的疏忽,忙转身欲离去。   跳上房檐,慌不择路,藏匿的银线竟没发觉,眨眼的工夫,铃声大做。巨网迎面扑来,天应只得后仰,岂料群箭围射,迫使跌落至院中。   站稳定睛再看,天应惊讶不已。传言中的精兵猛将名不虚传,果然,两个回合,自己已然身处重围之中。   约莫有五十人。首先一层,弓箭手,半蹲状,剑拔弩张。其次微倾一层,左盾右剑,作出后续冲击状。外面那层,则是缨枪兵士,魁梧强壮,威慑来人足够。   这下可好,拉拢,人家准以为是奸细。武天应暗自苦笑。   “什么人,竟敢夜闯秦家大院!”这声音天应刚刚听过,欣瘦男子穿戴整齐来到面前。   不对,主宅应是一家之主居住,此番前来尚未听谁说起秦家拳霸换人。那此人是谁?武天应不禁上下打量起来。   脸略长,面色蜡黄,身型虽欣长却显干扁精瘦,怎样都同秦奎巨壮大气的模样无法联系。天应想起方才这身躯的灵活,眉头微扬,俊脸布满不屑。   “哪来的野小子,老子要你来得了回不去。”见天应重围下神态挑衅,欣瘦男子担心加上愤怒,跃身上前,快速挥拳击向武天应。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拳速出乎意料的快,可惜力道不够。武天应冷哼,侧身轻易闪开,听辩呼吸就知这人内力深浅。远非自己的对手。   一击不中,男子面色由蜡黄转为铁青,回身奋力再袭。   仍是闪过。   依旧再袭。   武天应有些恼怒,心道此人怎是不知深浅的莽撞,看不出自己只是避让,该让他吃点苦头。于是待对方再次袭来,右拳穿过空挡,直击其面部。   “噗”横空插进巨拳,硬生生挡下天应这拳。   “大哥。”   “秦奎。”   二人同声道。      “误会,大家都是朋友。”秦奎表情热烈,笑对武天应,“武兄弟,近来可好?”   “托福,眼下尚好。”武天应淡然回应,内心已被对方的热烈点燃。   退后躲避的欣瘦男子见到其大哥的神情,心叫不妙,除了熟捻及欣赏者,大哥是鲜有笑容的。遂抢先一步,指着武天应大叫道,“大哥,这人深夜潜入,居心叵测,不可不防啊!”   “胡扯什么你!” 秦奎头也不回怒斥,接着向武天应介绍,“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秦昱。”   “可是,大哥…” 秦昱一脸愤然还想争辩,眼见有人走进大院,忙求援道,“二叔,有人夜闯我们秦家大院。”   “哦,是吗。”秦扬看似不已为然,双眼转流间早把武天应从头到脚观察个仔细。   瞧见来者,秦奎礼貌的朝对方点点头,即而向武天应介绍,“武兄弟,这位是秦家总管,我的二叔,秦扬。”   “武兄弟?”秦扬复由脚至头的查看,“是人称‘火神’的武天应?”   天应冷眼收额表确认。   “来,武兄弟,一别数年,有什么话咱们回屋里说。”说话间,秦奎右手高挥,在空中划出符号,三重精猛子弟立时齐整收势离开。   武天应佩服之余,紧随其身后入屋详谈。   “‘火神’武天应?” 秦昱显是不敢相信,方才匀称、高挑的青年竟是那嗜血魔王,大哥还视其为密友。难以置信。   “没错。武氏遗孤。朝廷的通缉要犯。哼哼,这下可热闹呐。” 秦扬嘴角扯动,似笑非笑的表情。   多半是给吓着了,秦昱半张的嘴许久才合拢,心中直发愁。方才的场景武天应肯定看到,恐怕现在正转告给大哥知,惨了。以大哥的脾气,若是知道被自己戴上绿帽,不死也会伤,什么大事都办不了。   无意中,看到二叔传递的眼神,下定决心。非如此做不可。      “你简直是在助纣为孽!” 秦奎火起拍桌吼道。   武天应料到如此结局,也不在意,说完便静观其变。只是,这助纣为孽从何说起。不紧不慢的抬眼望他解释。   “我辈习武中人,首要便是将一己所学用来保护百姓,贴近苍生。倘使强用武功,争权夺利,发泄私欲,有违武道精髓。枉我如此看中你,相信你的与众不同,相信你的本性纯良。如今看来,同那群武林败类属一丘之貉。”秦奎越说越激动,啪的摔掉手中杯。   “两年前,威武郡武家惨遭灭门,只得我与大伯苟活于世。你认为我又该如何?”久憋心中的愤怒,终于冲口而出,秦奎闻之一愣。   “灭门!”   “别说苍生,就连至亲都无力挽救。我本无心争夺,无意犯上,可结果又如何。秦大哥,武道何在,天理何存!”啪,武天应灌下杯中茶,顺势摔碎。   沉默许久,秦奎长叹口气,幽幽说道,“始终,我们都无法把握命运,掌握不住生死。”   此时,屋外有脚步声传来,秦昱偕同丰腴女子端杯进屋。   “大哥,你又激动了。” 秦昱看到一地碎片摇头道,即而转向武天应,恭敬有加,“武兄弟,刚才多有得罪,万望见谅。”   武天应抬眼见便看到方才的女子,想起之前的情景,不由得面上一红。   那丰腴女子低头换杯沏茶,怯生生的对秦奎说,“相公,二叔有要事要同你商量。”   “现在?”   “恩。”   见状,秦奎无奈起身,朝天应举茶杯致歉,“武兄弟,方才两拳交汇时,秦某发觉你武功精进神速,待我去去就回,咱们便好好切磋切磋。”说罢,一饮而尽,大步出门。   武天应礼貌的喝茶回礼。   一柱香的时间,待秦奎重回房内,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摄。   武天应半倚在桌上,左手鲜血淋漓。地上不远处,一具尸体呈半焦糊状,从身型上看,确是秦昱无疑。   巨汉悲嚎。   “武兄弟,醒醒,到底发生什么事?” 秦奎大手发力,左右摇晃,武天应忽悠睁眼。   视线仍旧存在模糊点,摁住太阳穴,武天应定睛细瞧,毛发顿时有簌簌之感。   尸体被烧的半焦,有的地方连伸出的骨头都被熏黑,有的地方肌肤尚完整。仅凭身型,对照屋内众人,猜到七八分。   秦昱。   “当家的,这人是谁?”有人指着武天应问起,于是所有目光聚集。   “人称‘火神’的武天应。” 秦扬此时走进屋内,接口答道。   “武天应。”人群中小现骚动。   “当家的,你怎么可以让朝廷钦犯留在咱们秦家大院。现在可好,闹出大事如何收场!”   秦奎面色灰紫,转头试图平息众怒,“六叔,咱们秦家人做事但求天地良心,不滥杀无辜,不祸乱天下。武兄弟是秦某的朋友,即使朝廷通缉,在这秦家大院我还是要保住他的平安。再者说了,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们岂能胡乱冤枉他人。”   “那是。就算真是他武天应所为,秦家上下数千人,他也休想跨出大门半步。” 秦扬冷不丁的言语,不蒂是火上浇油。   逐渐清醒,脑袋也恢复正常思绪,天应呆望眼前的热闹,似乎想到什么。   秦扬眼尖,看到现场有人抖动不已,忙拉出质问。   “就是他!我看到了,就是他拳头火盆般打向小叔。火。全都是火!”女人尖叫的嗓音在屋内回旋,武天应感觉由耳及脑都是尖叫声,血涌上头,想起倒下前的场景。   也是这样,突然间两眼昏花,身体飘忽就要倒下。秦昱坐在那里悠哉饮茶,嘴里不住说着什么,令自己愈发恼怒,气血翻涌。   接下来,晕倒过去。   这可奇了,我没打他,可如今尸体就摆在眼前。武天应纳闷的迎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方才你对大哥所说的一切我都听到。咋咋,武氏遗孤算得上什么东西,安禄山也不过是个奴才。想我大哥虽迂不可及,却没那么的蠢,听命与你们玩那种复仇游戏,真是笑话。” 秦昱翘腿坐下,接过女人递上的热茶,示意她关门出去。   “你大哥秦奎才是秦家的一家之主,我会继续劝说。可笑的那个人应该是你,说出逾份的话,做出苟且之事。”武天应毫不避让,反唇相讥。   显然,正中其痛处,秦昱左侧脸颊断续抽动,唇齿摩擦发出吱吱声。眨眼,居然恢复常态。   “没错。我的确同嫂嫂存苟且之事,那又如何。她嫁给一个根本不懂怜惜的莽汉,成日只知关心苍生百姓,我尽力疼她,爱她,怜惜她,给她理应体味到的欢愉,又哪里可笑。”   没料到对方竟道出如此心声,不论真假,天应为之钦佩,却不认同其做法。   “别以为撞破一切就能向大哥告发我,哼哼,他才真是可笑,命不久矣却不自知。你与其求他臣服,倒不如更有诚意的劝说我相助。”   这番话一点也不好笑,武天应表情严峻,阵阵担忧袭来。   却见秦昱翘腿喝茶,好不惬意,一副欣赏美景的表情。   武天应蔌的起身,想出去帮秦奎的手,意外发觉下肢麻木,站立不稳,遂又瘫坐在椅上。   面对奸笑者,天应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你好卑鄙!”   “嘿嘿。卑鄙,不是,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正赶上为大哥殉葬,待会在黄泉路上再去找大哥算帐吧。”   天应感到耳鸣,两眼开始浑浊,身子愈发轻盈。从耳内的轰鸣声中,话语清晰砸进。   “本以为大哥今日不会回来,难得那慕容翩翩到此选婿,聚集山西所有青年才俊,连大哥这种成了亲的都不放过。真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哎呀,我倒忘了,曾经有段时间,那慕容翩翩可是你的女人。名妓动真情,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气血涌上,再也支撑不住,脑袋重重砸向桌子。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天应听到脚步声进屋。   是她。   想到这里,武天应抬臂指向平息尖叫的女人,大声宣布。   “秦昱是她所杀。”   众目睽睽,女人左脸无辜,右脸诧异。   “我!我哪里会这种武功,再说了,我同小叔无冤无仇的,你可不要敢做不敢当。”   众怒包围武天应,徒剩百口难辩。   秦奎望着武天应,耳内充溢着愤怒声,“抓住他送交朝廷”,“血债血偿”。良久,举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相信武兄弟的为人,这件事定是另有内情,查得清楚明白才好。”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还要查什么?如果你还算是秦家当家的,杀了他,替你弟弟报仇。否则,很难令大家相信你没有背叛朝廷之心。” 秦扬的话语极俱煽动性,包围圈逐渐缩小。   武天应着实恼火起来,即使在失去理智时伤人无数,却从未取过任何人的性命,如今无端安上杀人罪名,体内气血加速流动,左手不由自主的握拳。   “看,他的左拳在泛红光。”有人发现这点,并大声叫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秦扬下令道。   人群翻脸摩拳,武天应放下大伯的交代,宋悦怡的嘱咐,跃过秦奎,提拳便要开出条血路来。   跃在半空中,人也没闲着,接连数拳,连打带推怂的倒地大片。瞅见空隙,武天应忙窜出门去。   看其走的轻松,秦扬捋须高喊,“好小子。摆阵。”   两步的时间,三层重围复又出现,这次武天应可是打心眼里佩服他们的训练有素。   箭如雨下。武天应站定,将内力凝聚成薄薄的防御罩,雨滴溅上纷纷掉落,就好象刀枪不入。   秦扬颇感惊讶,没料到武天应内功修为竟达如斯境界。惊讶过后,观察入微的寻出弱点。“第二层,摆步换阵。”   左盾右剑者换上前,忽而旋转跑动起来,左手持盾护胸,右手长剑交替刺出。   这只老狐狸,居然一眼看穿我真气薄弱,无法移动的弱点。不妙。面对连波攻势,以一敌十,无奈下,武天应消隐真气防御罩,伸展手脚的应对长剑。   “第三层加阵,旭日东升。” 秦扬继续指挥道。   红缨加入,旋转如光芒耀眼,映衬东方即将升起的朝阳。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恨意袭来,武天应任其扩散。   “天应,答应我,不要让它嗜血,不要杀戮。若是恨意来袭,就让心中最恬静的时刻将其冲淡。”   没用的。武天应对自己说,血渡激力发出,哧哧作响。内力如火矢劲射,围拢的五十来精猛卫士相继倒下,身上的火苗却未减,转眼形成一团火圈。   见形势突遭逆转秦扬诧异之余偕三位同辈中人亲自上阵,分别占据四象方位,苍龙,朱雀,白虎,玄武。武天应再次深陷围阵。   “血渡六道。”   血渡六道头次进入实战,方发觉同拿死气沉沉的石头练完全不同,这人可是活的,不会站着不动任你打杀。尤其是秦家,以速度著称,加以巧妙的力量,僵持许久后,武天应发觉面对四人阵一点办法都没有。   脚踏星宿,阵型变换缩小中,武天应额头有汗液渗出。   腾的劲风来袭,天应耳内早已提醒,无奈手脚被多方纠缠,想避却无从动弹。   飓风扫过,七七四十九拳暴烈迅猛,武天应抵挡不及,硬生生吞下重拳,体内血气翻滚。前胸虽有真气护体,仍觉抑制不住的难受,步伐虚浮的倒退数步,看到击拳者果然是他。   秦奎。   见此良机,秦扬手腕轻移,大声说,“撒网。”   巨网从天而落,晶莹透亮,武天应奋力拉扯,不料适得其反,巨网吸附般越缚越紧绷,蚕茧似的包裹住武天应。   “哼哼,老夫劝你安静躺着为妙。这网可是取至极寒之地,用深海雪鱼的骨头熬制而成,内力的释放只会使它愈发粘稠,缠住你,直到不会吐气。” 秦扬意味深长的看着秦奎,吐字清晰道。   “秦大哥,武功精进不少啊。”被押解起身的一刻,武天应对低头不语的秦奎嘲讽道。   “对不起。”嘴型略动,武天应看到这三个字传出,不禁扯动流血的嘴角,应该是在微笑。    第二十章 空空妙手            呆在天牢三日,武天应逐渐冷静,思附着以寡敌众的对策,以及血渡六道的灵活运用。   对于血渡六道的威力,武天应持肯定态度,瞬息间击倒近五十的包围者,对任何一种武功来说都属上乘。只是,如遇到贵精不贵多的包围者,居然也会到落败的地步。   四象阵,脚踏四象二十八宿,步步抢占先机。加上秦家拳风刚猛、急速,陷入阵内只得疲于奔命应付击来的秦拳,自己空有绝技奈何无法施展。   “喏,你的饭。”不知是否秦奎吩咐,抑或是这狱卒好心,每日三餐不曾落下。看着眼前已近成排的窑碗,武天应依旧食不下咽,放任其冰冷,然后瞧着老鼠吃光。   照旧是由一只肥老鼠领着五只老鼠潇洒出游,来到碗前,左扒右嗅,肥老鼠开始有选择的进餐。   一,二,三,四,五,六。多了一只。武天应细数发现,不知从哪又冒出只瘦小老鼠,饿胆包天的同肥老鼠抢食。   肥老鼠哪里肯依,在自己的地头上出现外来侵略者,群起而攻之。五只老鼠聚拢,形成包围圈,愈发显得中间的瘦小老鼠势单力薄。   武天应饶有兴趣的看着,仿若数日前情景重现。瘦小老鼠,如今你该怎么办呢,大概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吧。   说时迟,那时快,在包围的众鼠尚未采取行动时,只见瘦小老鼠飞扑向为首的肥硕老鼠。抓头,啃咬,立时皮肉绽开,鲜血涌现。其他包围的众鼠大概被敌方的英勇震慑住,寸步不动,目睹了强者为王的结局。   聪明。看着瘦小老鼠独霸饭菜,饱餐后允许其他老鼠舔食残余,而后绕着肥硕鼠尸转上一圈,大摇大摆的归穴休憩。   黑暗中,武天应眼内精光闪现,这连动物都明白的擒贼先擒王的先机,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脑海中反复回想当日交战的情景,对手的招式,秦奎的突袭。   “成了。”黑狱角落,武天应喃喃自语。      “武兄弟”,良久,秦奎的声音从狱门外飘进。   武天应早已发觉,却懒得搭理。   狱门大开,秦奎巨大的身躯挤进,拉起天应就往外走。手腕侧滑,轻易挣脱。   秦奎转身低沉劝说,“快走,否则只有等死。”   天应心中明白,眼前的巨汉确属好意,当初出手突袭乃形势所迫,况且拳拳灌胸,只为吐出血来,内伤并不严重。只是,就算逃出去又能如何。大伯的交代,复兴的重任,都被这无辜的杀人事件给破坏。   “我不能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武兄弟,你来这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遭人污蔑冤死。现在秦家内乱,恐怕要经过一番混战方能驱邪扶正,即使如今秦某应承借兵与你,试问元气大伤的军士又有何战斗力。再则,苍生平顺、百姓安乐乃秦某一生所求,决计不会眼睁睁看着秦家人自相残杀,天下苍生陷入武氏复仇的战火中。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已说至这份上,武天应明白徒留无益,离开属上策。   “我走。”   二人奔出牢房,却见屋外人群涌动,秦扬赫然站在首列。   “秦奎,你不辨是非黑白,私放杀弟仇人,与秦家上下数千人为敌。勾结朝廷重犯,意图谋反,就是对君王不忠。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却满口怜悯苍生,当真是虚伪之极,是咱们山西秦家之耻!” 秦扬慷慨激昂的说词,立时引起秦家人等的共鸣。   “虚伪。你对不起秦家!”   “把秦奎抓起来,他不配做秦家当家!”   秦奎不曾料想到会遇到今日境地,张开手掌,任其无力颤抖,胸臆翻涌。      “走。”见状,武天应拽着秦奎,居然直直朝那秦扬奔去。   秦扬稍怔,旋即高喊,“摆阵。”   奈何院子不小,聚集的人群却太多,四象阵布的散乱迟缓,武天应瞅准空隙向上飞窜。   甫上屋顶,武天应立时悔矣,三层弓箭手齐刷静侯。没等她站稳,百箭齐发,左避右闪的复落至地面。   “秦大哥,拜托你振作点。”面对严阵以待的四象阵,武天应扯着秦奎右耳灌送声音。没见反应,巨汉心结难解,独自处在抑郁中。   “哼哼”,眼见成功在望,秦扬舒服得直哼哼。哪料鼻音未落,火拳扑面而来,急忙走步换型,躲开武天应的突袭。   武天应速度也不慢,火拳张开变成火掌,横向削过,抢先转身卡住二十八宿的下一星布,占得先机。与此同时,秦扬步到人近,不得不奋力出拳应对。周身另外三象也没闲着,六拳齐齐击向武天应空弱的背部。   “轰轰”作响有若雷鸣。   如不是有伤在身,且挂记身旁秦奎的安危,天应会选择倾尽全力但求脱身。勉强六成功力刚刚打和,足以破阵,两人均倒退数步,武天应撞在什么东西上。   秦奎。心中一惊,转身再看,发现巨汉替自己挡下三人六拳。不设防的抵挡,只能算是被动挨打。   鲜血从牙缝渗透,一滴,一线。镇定的表情熄灭在场多数人心中的暴戾,警戒线降低,开始有人放下手中武器。   “快走!”发力推动,武天应不由得高高跃起,只望一眼,选择转身离去。   “抓住他。”秦扬恼怒的指向秦奎,一向忠心团结的秦家军出现混乱,宁静许久的秦家大院从此踏入多事时节。      山西繁华街道。福聚酒家。两锦衣贵公子把酒笑谈。   “今次的中秋庙会热闹非凡,州府可谓是痛下决心呐。别的不说,单瞅这规模便胜过其他州县的新春庙会。”   “那还用比,也不瞧瞧请来了谁。慕容翩翩。洛阳名妓。就算是身在洛阳也是只闻其声,难见真人呐。”   “是啊。唉!”说话者言此摇头,高涨的气氛突添伤感。   “哎呀,可惜无缘得见,乃生平最大憾事!”同桌另一人随即应和。   “小二,快快拿埕陈年佳酿,大爷今日开心,得好生庆祝庆祝!”由酒家门口走入一人,笑脸盈盈的同桌坐在那两人中间。   “好咧。”小二跑的飞快。   “看看我带来了什么。”来人欣喜的比划,从怀内小心掏出张竹牌。   “引仙阁!”看罢那两人惊呼,旋即捂住嘴,低头细看。确认无疑后,忙同声问,“你这是从何处得来?”   “嘿嘿”来者接过店小二抱来的佳酿,卖个关子,不疾不徐的倒酒喝下,急促的气息转为平缓,方才娓娓道来。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听说啊,这慕容翩翩近一年的光景都用在四处游历上,不为雄美风景,只为招揽夫婿。一早得知她在引仙阁设宴三天,分批邀请山西各路才俊豪杰,心痒难平。如不是有州府的专人守护,就算花上成堆银两,也要一睹芳容…”   “说正题。”两人哪愿听他在这说废话,急急打断。   来者斜乜一眼,极不情愿的转进正题。   “还不是仇正那混小子,敢跟大爷我赌,输死他。最后欠我三千两,便拿这最后一日的引仙阁出入牌抵换。”简洁明了说完,对面两人眼里除了羡慕,就是嫉妒。   “来,喝。今儿我请客。说不定晚上被那慕容翩翩看上,留下风流快活呢。哈哈哈!”如此张狂的笑容,除同桌暗地诅咒,不远处头戴笠帽的虬须客剑眉紧锁。   待三人酒足饭饱离开酒家,分道扬镳后,不出一柱香的时间,之前的张狂者昏迷倒地。一旁站着戴笠帽的虬须客拿起地上的竹牌,左手红光时隐时现,啐上一口不屑道,“凭你这种俗物,哪配成为翩翩的入幕之宾。”      引仙阁不似春风阁那般奢华阔气,却也有别于山西一带的建筑风格,异常小巧灵逸。即使如武天应这样从未到访的人,也能轻易分辨出引仙的夸口。   进入检查竹牌时,武天应下意识的拉了拉笠帽前沿,在招呼放行通过后,忙大跨步迈进。   乐器声。是翩翩在弹奏?天应不敢肯定,不是熟悉的气弦木琴,看来今日的慕容翩翩也不似往昔。   倚栏低头欣赏,受宋悦怡的熏陶,或多或少对音律有点了解,只觉此曲中绵藏着难了痴怨。直至曲终,武天应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好律吕!”曲终,有人起身带头鼓掌,表情甚为激动。   “多谢魏公子赞赏。”声音依旧,冷淡,傲漠。   武天应忍不住抬头,人群聚拢的最高处,佳人侧坐。坦胸罩纱华服中,包裹着一具削瘦胜昔的躯体。   放下手中的竹管,慕容翩翩出乎意料的多说数语。   “翩翩的竹管乃是用西竹所制,长短接口处齐整,管径也分毫不差,因此高音绵绝悠长,没有任何的突兀感。魏公子,你认为翩翩所言如何。”   “在下也有同感。”每晚,慕容翩翩都只会选出一人,与其交谈。今日是最后一晚,这个幸运者无疑便属魏进。在场剩余的十来人也不气馁,心中只为能亲眼目睹佳人芳容而激动不已,巴望着仙音的再次绽放。   慕容翩翩冷眼扫视全场,目光所及处,喧哗起伏。眼到天应身处的倚栏处,也不停顿,横向继续巡视。   武天应拉低帽檐,扯扯虬须,浑身都觉不自在。   她竟没认出我来。抑或她早已看透自己没有利用价值而懒得搭理。还是为方才吹奏的幽怨。   武天应不得而知,只觉心中难受,在下一曲来临前选择转身离去。   是夜,黑影在城内跳窜,矗立引仙阁许久,犹豫再三仍选择闯入。   寻找至其香闺处,烛光幽暗,朱窗半掩,武天应从缝隙中挤进。翻滚中,瞧见佳人静侯。   落地后,天应直愣站在那,眼看慕容翩翩缓步靠近,将头倚埋入自己颈间,语调轻柔。   “你终于来了。”   武天应任其抱拥,淡定回应,“我来是因一事不解。”   幽叹后,慕容翩翩推开武天应,保有数寸距离。   “何事不解?”   “头疼。每当使出血渡六道,都会头疼欲裂,更甚之会突然昏厥。你可知是何原因。”武天应眉目低垂,死盯着墙角阴影处。   “头疼?”慕容翩翩摇头抱歉,“关于血渡六道的问题,这世上恐怕除了主人,谁都无法解释。”   “唔”寻不到答案,也就没有继续待在此处的理由,天应正欲转身离去,却为洞悉一切的话语阻拦。   “还能去哪里?”   “不知道,待事情办完便会离开。”   “想再闯秦府救秦奎。”   突闻此问,武天应收势转身,抬眼正视慕容翩翩,后者已然换上副对世事及天下仰慕者了若指掌的模样。   武天应回想起初遇夜晚,也是两人独处,同样也为对方自以为是的掌控顿生厌恶。   “你又想怎样!”   看她剑眉扭曲,面现恶感,慕容翩翩选择换个姿势坐下,缓和语气道,“我只想帮你走出困境。”   “你知我深陷怎样的困境?”武天应收回戒备。   “翩翩初临山西时,州府宴请本地已成亲的才子、豪杰为我接风洗尘,秦奎也曾到访。当晚,正恰逢你夜闯秦家,秦府闹出人命,而你也深陷囹圄。待你脱逃,秦奎自愿入囚后,秦扬则曾派人上门询问你的去向。幸而翩翩此番前来为州府的座上宾,每日设宴款待的均属本地青年才俊,加上守卫及其严密。那秦扬既奈我不何,又认为堂堂‘火神’的武天应不会寻求女子的庇护,而后也再无骚扰。可武天应终究还是来了。”   斟酒,起身递至天应手中,慕容翩翩凑近笑语,“不打算接受翩翩的好意吗?”   仰脖喝光杯中酒,武天应闷哼,“接受又如何。当日你又不曾在场,能帮到什么。”   “当局者迷。帮你重头分析。”      在武天应重新叙述当晚情景时,对秦昱的对话略有保留,慕容翩翩听的仔细,竟然半点都没插嘴,正觉奇怪,问题便已来临。   “天应,那女人是否暗藏附近而你又没留意到?”   “不会。哦,应该不会。秦大哥分明是同那女人一起离去的,我留意过二人渐远的足音。只是,接下来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秦昱的话语中,不再关心其他。”武天应反复回想后确认。   “烧焦的尸体,你奇怪的昏厥,似乎都同那女人有着密切的关系。听闻她武功粗浅,又怎会使出入血渡六道这般高深的武功。”慕容翩翩自言自语的道出最令天应困惑的疑团。   “翩翩,这世上可有其他武功能达到血渡六道的效果?”   “拒我所知,没有。不过,利用其他方法来达到血渡六道的效果却也可行。”   “恩”天应心惊,此女子果真心思缜密,自己怎么想也想不通顺的细节竟然被她轻易攻破。   “然后呢?”天应发问。   “然后,然后你应该想想,利用你打击的是谁,获利的又会是谁。相信结论清晰明了。”慕容翩翩自信的摊开双手,似乎正在展示着绝美书画。   “哼,原来是他。”武天应终于茅塞顿开。      “兰沁,别忘了,是我给予你全新的身份,鲜活的生命,舒适的生活,还有段貌似美满的亲事。今时今日的报答,远不及曾经给予的种种恩惠。”   秦家大院秦杨房内,话音低沉断续。   “现在,该是下最后一贴药的时候。”   白皙若凝脂的肌肤上,树枝般干扁大手来回的滑动着,贪婪的,肆意惊掠。   那女子神情木然,赤裸平躺,任秦杨随意索取后,无谓回答,“知道。”   随着秦杨喘息日见急促,附耳淫笑,“秦奎那两兄弟在这方面可是比不上二叔我啊。嘿嘿,一个木愣,一个颠傻。真是托祖宗的福啊!”   提及秦奎兰沁洞黑的瞳目中有光闪过。   “听闻近些时日你在四处选婿,传言可真?”武天应问的小心,却又急迫的想知道答案。   慕容翩翩笑颜翻飞,身体一漾一漾的抖动,半晌方缓下气来,抽空回应,“天应呐,你这是在吃醋吗?担心我,抑或是妒忌那些所谓才俊?”   “没有,只觉好奇,究竟什么目的会驱使你慕容翩翩离开洛阳。”   闻此,慕容翩翩陡然收敛笑颜,正容道,“主人吩咐,翩翩岂会不从。”   义父慕容洵。如此大费周章会是为了什么。武天应心生疑惑。   只见对面的慕容翩翩,早已洞悉天应心思,“此事暂且不表,稍后待此地诸事完结后自会讲给你知。”   “听大家说你去到过许多地方,咳”武天应干咳,欲言又止。   慕容翩翩是何等聪明之人,哪会不明个中含义,心有悸动,似问非答。   “她知道吗?”   “不知。”   “可是她很喜欢你。”   停顿片刻,复掷出惊雷,“公主已逃婚。”   “恩”将话语收入深心,面上却背叛的真红真白。   “我累了。”慕容翩翩终下逐客令。   “哦。夜了,不打扰你歇息。明晚我会再来。”   正常的转身,推窗跳出,顺手关窗,武天应再无力继续动弹。屋内,屋外几乎同一时间发出浓的化不开的叹息。   “唉。”      接连数日,不知是否慕容翩翩刻意安排,抑或事有凑巧,每晚武天应寻至屋外都发现有同一人正与其独处,此人便是日前在引仙阁见到的那位魏公子。   魏公子,何许人也,竟得如此优待。   白日,流连于山西城酒馆,几杯水酒下肚,正欲拉店小二前来询问,却被窗外的喧闹吸引注意。   人群簇拥,纷纷上前欢呼,聚拢在一锦衣贵公子身旁。来者正是那位魏公子。   “小二,再拿壶花间酿。”武天应伸手高喊。   待酒上人至,忙问起移动缓慢的人群中心者的身份,“这人是谁,怎的如此受欢迎?”   店小二乎眨瞪眼,意外道,“大爷,您连州府的公子都不认识!咱们魏进魏公子可是州府老爷的独子,文韬武略均高人一等,更重要的是待人真诚,不分贫贱贵富。就算在京都长安,咱们魏公子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怎么听着都似曾相识,武天应联想起昔日的结拜大哥,孟康。同样的富贵子弟,同样也都会变。   打发给小二点碎银,以免继续遭受絮叨。武天应松口气斟酒独饮,不料却被口中美酒呛到。   当真是青天白日莫说人是非,在稍散的人群间隙中,武天应赫然瞧见魏进身旁的男子。孟康。   他来山西做甚,缓口气后武天应思虑重重。不见多时,加上性情上的转变,已然是个内敛深沉的男子。难怪初瞥魏进时,并无留意到他身旁的男子。   “孟康来了山西。”好容易今晚慕容翩翩独处,武天应悄然进屋后劈头丢下这句。   “我知道。魏公子偕孟康一同来过。”慕容翩翩满不在乎,正欲说其他,却被连翻问话给打断。   “他来找你干吗?”   “带消息给我。”   “什么消息?”   慕容翩翩转过脸去,显是已发恼,嗔道,“打从进屋起便不停发问,难道没见我正有要事相告!”   “咕咕”桌上白色信鸽发出声音,算是替武天应作答。   瞧见慕容翩翩身着紧身夜行衣,婀娜曲线一览无余。顺其视线,武天应看到白鸽脚环上的信套。   取下脚环上的绢信,尚未看完,武天应已面如死灰。      戈壁荒漠,目及之处苍黄死寂,枯瘦男子独自行走其间。   面对天地仅距一线,行走其间除了身感自我的渺小,更觉天地的缠绵。   哼,缠绵。男子不屑冷哼。   想起本该身为长子,娘亲却因无法捆绑爹的心,而让年轻貌美的女子抢先诞下男婴,继承者的上座拱手让人。先诞下的男婴,被爹奉若绝佳的继承人,反观稍后出生的自己,却是无人问津。甚至被嘲弄可能是私生子,娘亲也因此郁郁而终。   在世俗的冷眼、嘲讽中度日,成长,苦习秦家武功,只为博得爹的一句称赞。   长幼有序,即使如何的天资过人,如何勤奋,爹的眼里只有早先出生的继承者。那些关心,鼓励,扶持,自己从未品尝过。   待到长兄早逝,原以为可重获一切,岂料竟敌不过少年后辈。   站在戈壁的高处,男子双拳紧握,骨脉间噶蹦做响。正忿怨着,竟见到戈壁右下方出现绿洲。   是幻觉吗,男子摇摇头,肯定的步向绿洲中心的小石屋。   本应灌注希望的绿洲此时却死般孤寂,誓与荒漠同声同气。男子推门进入,立时被扑面的腐臭气息呛到。   石屋内,一具正在腐败的男尸。   一个蹲在尸体边的小女孩。   “他死了,你还在看什么?”男子禁不住问起。   “看自己什么时候会和他一样。”女孩费力抬动脑袋,眼内黑白分明。   对视中,男子想到一个需要时间便可完成的计划,并确信这次终能遂愿。   “你想活下来吗?”   女孩眨眨眼,表示点头,因她早已没有点头或摇头的气力。   “那么,跟我走。将来,你只需面对一个全新的自己。”   替女孩埋葬死去多时的父亲,男子抱起她离开绿洲。   这年,女孩七岁,在距她千里之外的山西秦家大院内,名叫秦奎的少年拳霸十一岁。      “相公,你已多日不曾饮食,我做了些你爱吃的菜,尝尝吧。”   秦家大院地牢内,兰沁一身素白,耐心劝说。   秦奎摇摇头,散落的乱发四处飘零,神情刚毅依旧。即使身处牢狱,众叛亲离,抓不住理想,摸不清现实,可仍然坚信经受的种种不过是磨练,一切终将过去,自己也会锤炼得愈发强大。   “可你已经很虚弱,不是吗?至少吃口饭菜,否则你会垮掉。” 兰沁语带哭腔。   望着成亲七年的妻子,秦奎抱歉的笑笑,“让你担心了,兰沁。我真的没事,比起年幼时爷爷地狱般的练习,眼前的都可以捱过。”   “地狱般的练习?”从未听秦奎提及,禁不住好奇的问。   “那是整整半年,与瀑布、岩洞为伴,以泉水、野果果腹,日夜练拳。”   愈是轻描淡写愈有可能是苦痛不堪,反观时常挂在嘴边的伤痕不过是脆弱的表象。看到身处困境中的相公仍在微笑,兰沁得出这样的结论。   “即使如此,至少也该喝口水。虽比不上山泉,却也是身体所需。” 兰沁进一步劝说。   “好吧”坳不过,秦奎接过盛满水的茶杯,仰脖一饮而尽。   女人面上有忧郁闪过。   “多谢。今日的你很是漂亮。”递回空杯,秦奎由衷称赞。   瞬间,兰沁开始恍惚。七年,整整七年的时间都不曾听到他的赞美,两人之间永远都是客客气气,如同生活在远方的亲人,有种疏于来往的客气,缺少亲密。   可今日,他终于开口称赞,在年华渐逝时称赞这份美丽,在一切都将完结前对自己微笑。   潮汐翻涌,泪珠潸然落下。      凭借慕容翩翩手中的地图,二人轻易寻到地牢。   怎的守卫会如此松懈,全然不似数日前的严密。因着换了主人,疏于对精兵的训练,抑或是撒网扑鱼,等着她们前来自投罗网。   武天应摇摇头,心中暗道,无论出自何种原因,在情在理今次定要闯上一闯。   “翩翩,小心点”明知精明如她又怎会没察觉到异样,仍忍不住侧头提醒。   见到当初亲手缝制的黑色外衣略有磨破,慕容翩翩满心欢喜薄纱掩面的她忙用力点头,承接这稀有的关心。   闪电般击倒五人守卫,二人冲入地牢,恰好见着秦奎递回空茶杯,武天应急喊,“秦大哥,茶里有毒!”   秦奎惊谔抬头,“武兄弟,你来做什么?”   武天应直指兰沁,“这个女人她是毒魔圣手牟邪的关门弟子。”   女人面色转白,不由得倒退数步,无言为自己辩解。   秦奎低首沉默,许久,厚实的低音响起,“我相信她不会杀我。”   女人站定,双眼没有望向声音的出处,只是死盯着墙角某处阴影,心绪跳动不已。   “哼哼,可真叫人感动呐,劝你还是留着余下的情到阴曹地府再继续恩爱!”冷然,秦杨的声音飘进,打破一切。   “真好,鸟儿自己飞入,剩却我费力去扑捉。武天应,今次便要你入的来出不去。”跺进地牢,环视其间所有的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武天应身上。   说话间,秦奎突感胸口巨痛,端坐的姿势变成扭曲。胸臆腾升一团热气,由胸间下沉入腹,既而转入丹田。热气漂移之处,顿生蒸压的扯痛感。   “秦大哥”武天应二人急急上前搀住,让摇晃欲倒的巨汉半靠在自己身旁,天应发觉魁壮消散,身体轻盈,片血般毫无重量。   “哈哈哈”见此情景,秦杨胜利者的狂笑,“拳霸。秦奎呐秦奎,你也有今日的下场。别怪二叔心狠手辣,要怪就只能怪你那好爷爷。”   “过来”秦杨枯手翻挥,兰沁立蒙大赦的倚靠了过去。      “你可知晓,这当家之位本就该属于我,我才应是嫡长子继承人。论天资与才干,我样样皆胜过你那脓包阿爹,可恨的是死老爷子却视而不见,只知贬低、践踏,用尽各种方法夺走所有,包括娘亲。而你们,就稳坐当家位。你爹死时我曾以为机会复返,哪知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坐上当家之位。叫我如何心甘!”   稍做停顿,秦杨更加激越的描述过往,“老爷子断气那会,蒙你厚待,允许我上前说话,可知我说了什么。哈哈,我对他说,我将会成为秦家的好当家。结果待他听完,两腿乱蹬,就这么断气死掉。真该留他活到今日,看着我重坐当家位,振兴山西秦家!”挥舞双手,在众人眼中,兴奋的他已然陷入癫狂。   阵阵狂笑后,秦杨斜视被汗水浸透的沉默巨汉,想更深入的刺激,使其尽快步入死亡。   枯手冷不防拉过兰沁,俯下狂吻其发肤,粉颈,咂嘴挑衅道,“可怜的孩子,你大概不知道自己的结发妻子究竟是谁。让我来告诉你,这个与你同床共枕七年的女人,根本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想当年,我在戈壁中发现并收养她,而后送至毒魔圣手处拜师学艺。待到学成归来,为她编造完美的身世,促使你二人成亲。接着,安排她与你那愚蠢多情的弟弟私通,本想设计让你撞破失手杀弟,岂料来了个武天应。”   闻此,武天应体味到被人戏耍的滋味,心下恼火,提拳冲上。   却见秦杨面色沉静,不寻躲闪反挥拳相迎。   两拳相撞下,武天应始知之前小觑对方,这家伙根本就是藏而不露。内力雄浑,且浪潮滚滚,避得自己只有倒退的份,七步后,方才停住脚步。   “你”对于此人,慕容翩翩本只有鄙视,可眼前发生的着实令人吃惊,仅吐出一字一音便警觉的收回余音。饶是如此,仍被老狐狸嗅出味道。   “呵呵,我当是谁从旁协助,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洛阳名妓啊!要知仰慕芳名许久,可惜无缘拜会,真没料到,竟是在如斯景况下初遇。不过可惜,你已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秦杨的笑脸急剧化为凶狞。   “二叔,你…” 秦奎咬牙发出疑问,奈何仍旧无力,说不完整。   “哼,我说过,你的一切本该属于我,包括你拳霸的威名,还有这娇艳的妻子。秦奎,恐怕你做梦也没料到她会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如今大梦初醒,告诉二叔,失去一切究竟是何滋味?”   众人目光齐聚秦奎,但见后者屏住呼吸,良久长吁口气淡然回应,“我一直都知道。”      群人同怔,随即秦杨爆笑不已,而兰沁,眼中似有温暖的东西在逐渐回复。   “真是笑煞人,铁树也会开花,顽石亦有真情!哼哼,知道却选择沉默。你可知这女人每日奉上慢性毒茶,点滴聚集,方才那最后一杯实乃最后一杯,催命鸠。决定你生死的毒酒。”   耳中充斥着尖锐的叫嚣,手上依旧扶着秦奎那巨大身躯,武天应腾升怪异,感到手边的重量正在增加,热气袭来。难道。   揽住兰沁,秦杨故做伤感,“哎呀,这么绝色的尤物,安置身旁多年也瞧不出你有何反应,待你死后我只好收回。该怎么对待使用过的玩具,左思右想,这衰老,残破的玩具只能有一个下场,毁弃。尽管痛惜,不过兰沁,我会让你很快死去,接着把杀死秦奎兄弟罪名一股脑全推给你,我便可以安稳端坐当家之位了。”   “哈哈哈哈,咳咳…”笑中带血,秦杨随意拭抹,竟发现咳出紫黑色的血。   “怎会这样!”尖叫声起,枯手瞬间扼住女人细弱的粉颈,“是你,是你下的毒!可明明瞧见你是将鸠毒抹在茶杯端出,怎么中毒的会是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兰沁被扼的透不过气来,哪里还能回答,只好拼力挣扎。   突然,一直颓然的秦奎拍地弹起,深夜地牢,他的脸上却透着光芒。武天应明了,知其内力已上层楼,终于放下心来。   踏步向前,地上厚重的石块抵受不住重压,龟裂粉碎。   直面挥拳,武天应勉励数清。九拳。吸气的动作间,秦奎九拳连发,重创尚未反应的秦杨。   只见枯手略微松动,格挡,救人后迅速倒退四步,举动飘灵,晓是聪敏如慕容翩翩都讶异连连。   “难到喝下的是增功药水?”   “是解药,消除长期积累的慢性毒。” 秦奎洪声答复。      就连武天应和慕容翩翩都闹不明其中曲折,秦杨更是在痛苦中怒吼。   秦奎怀抱娇妻,右手抵其心胸处,发力传输真气,方使其缓上劲来。   “对不住,相公。” 兰沁幽叹,面存愧色。   “不,你只是受制于人,错不在你。该说对不住的人应该是我,了解一切却不得领悟,从没为你试想过。” 秦奎爱抚妻子浓亮的秀发,竟然发现一丝白发,巨汉动容。今日的亲昵,往昔从未发生,自己略带冷淡的客气想必也伤她很深,致使她捆绑其中又不愿自救。   对面呼声逐渐微弱,众人抬眼寻望,已见秦杨无声瘫软倒地,双脚抽踢晃动,显是垂死征兆。   示意秦奎扶自己至频死者身旁,解释隐藏许久的秘密,“有一点从未告诉你,当年戈壁中我死去的阿爹姓甚名谁,如若告你知,相信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放心让我下毒。记住,我阿爹姓童名斐。”   “妙手童子,侠盗童斐!”慕容翩翩惊呼,疑团顿解。   “你这贱人,居然瞒我这么久。咳。就算,就算我死了,秦家长老也不会放过你们!”频死者尚不甘心,口吐恶言。   女人从怀中摸索出三封书信,指着其中两封道,“似你这般断情绝义者,怕是世间少有。从师多年,虽称毒魔圣手,可恩师也是真心待己,这两封分别是你寄求恩师收我为徒及索要鸠毒的书信。信中句句透出对秦家的怨毒,作反的决心。家师恐防你欲加害与我,特予我防身以示清白。而这最后一封则是从你处偷寻出的,是同当朝丞相李林甫达成的协议,将秦家三千精兵猛将送交朝廷,以谋求秦家在武林的统治地位。相信这三封书信,秦家任何一位长老拜读后都会辩清是非。”   “你。你。你…” 秦杨双手在半空中抓舞,誓要夺下女人手中书信,无奈,时辰终到。半空的枯手突然定格,再无续力支撑,垂直倒下,食指弹动数下,归于沉寂。       第二十一章 何方伊人            随着秦家大院诸事的告结,邪恶面被覆灭,胜利者仍是正直、善良者。书中所读,大伯所授,皆宣告如斯,只不过武天应心中疑惑尚存。   由上古至今,究竟有多少个王国,多少朝代的兴起、更替、衰亡,有谁能够一一分清其中的正义抑或邪恶。恐怕只有胜利者的诏告,我们是正义之师,奋力推翻奸邪,只为重见全新天地。   那么李氏与武氏,纠缠在大唐与大周之间的,除了血债恩怨,权利争夺,还有一个任谁都分不清的正与邪。   当秦奎告诉自己答允借兵时,天应欣喜若狂,为这曲折后的回报。但是,接下来的限制条件却让天应产生以上种种困惑。   “当今天子陷入昏庸,朝纲紊乱,民心苦怨。我不知你口中的正义之师有几分真实,只是有一点你要知道,一旦他日你的正义之师露出奸邪面孔,我定会毫不犹豫的撤回秦家军,并且倒戈相向。”   “天应,还在想秦大哥说过的话?”   秦家大院客房内,慕容翩翩飘然而至。   “恩。”   “你在犹豫,为着自己无法肯定及预测的将来。”不愧是出尘入世的聪敏女子,她的话语总能直达深心。   武天应站起身来,稀有的点点头。   “为什么不尝试着放开怀抱,因你此行交托的目的已然完成,将来的事五分天定,五分人为,你尚有选择。”   长吁口气,武天应始觉轻松。   见天应眉头稍展,慕容翩翩话锋直转,“天应,其实此番前来最大的收获便是见到有情人相携相依。深植内心的情感,不合时机的误解,无法丢弃的过往,都敌不过珍惜眼前人。”   蕊儿。   天应心泉有晰水滴落,透明,纯亮,呼唤出映有李蕊的涟漪。   没错,此番前来确有斩获。武天应眼见情感的压抑与释放,纵有千般不是,即便苦痛万分,能够遇上对的人,怜惜,宠爱,握紧双手。还有什么敌得过真实。   真实的对待自己,对待内心的情感,无论她接受与否,至少该让她了解到这份真诚。天应这样想着,嘴角泛起心意已决的微笑。   蕊儿,你在哪里,我要找到你。      看到久违的笑容,慕容翩翩笑意盎然,为此时的心意相通,也为日后的可能而雀跃。滑步上前,闭上双眼,投入武天应怀抱。   临冬的寒冷,立时为火热的身躯升温,天应面上泛出潮红,浑身不自然的火烫。当真是推也不是,抱拥也无意,只好尴尬的站着。   “武兄弟,我们进来了。”巨汉笑呵呵的应声推门,兰沁紧随身后,进屋见此情景,两人相视笑而不语。   “秦大哥,嫂子。”武天应慌忙推开紧贴的身躯,由面及颈间,已然绯红一片。   “呵呵,瞧我说的,咱们四人定是心意相通啊。” 秦奎边瞧面色尴尬的二人,还不忘侧头对其妻笑语。   兰沁微笑回望,认同的点点头。   这夫妇的唱和可把武天应给弄糊涂了。   “秦大哥,嫂子,你们说什么我不太明白,来找小弟可有要事?”   却见秦奎上前数步,大手一挥,带着风和力拍上武天应的脊背,“要事,当然有要事。关乎你的终身大事,可算要事。”停了停,笑对慕容翩翩接着道,“看来是我们多虑,见你们男才女貌极是般配,本想撮合,那料到你们也心意相通。呵呵呵!”   天应更加没曾料到,向来严肃、木愣的巨汉会为自己撮合姻缘,顿觉哭笑不得。转眼望向慕容翩翩,却见其迎上的炙烈目光,吓了一跳,左躲右闪眼神都不知该放哪好。   “呵呵,你们继续,继续。” 秦奎摆摆手,拉起兰沁便往屋外去。   武天应想起什么忙出声相留,“秦大哥,暂且留步。”   秦奎停下身来,转身等待下文。   良久,武天应音起,“你的条件我答应,日后定当竭尽全力延续正义的初衷。如若有背离的一日,希望你能阻止我犯下弥天大错。”   闻此,秦奎恢复一贯的正容,“那么,你要牢记今日所言。”   “恩”武天应再次点头,神情坚定。   “啪”的一声,双手四掌紧密连握,武氏期待的同盟阵线终于达成。   送走秦奎夫妇,武天应回头对慕容翩翩苦笑,“哼,男才女貌。嗤。”      大伯,任务已完成,有事远行。转告悦怡勿念。   皎白信鸽千里传书,武天应则与慕容翩翩辞别秦奎夫妇,择向前行。   “天应,我们要去哪里?”   “昨晚梦见儿时的自己,我想回武威郡看看。”   “我陪你。”   “恩。”   长路漫漫,加上气候转冷,慕容翩翩留下随行的马车及车夫,将其余仆人悉数打发回洛阳。   马车内,纵然宽敞舒适,徒留两人相视无言,恐怕长路难捱。   慕容翩翩少有携伴同行,今次玲珑又不在身边,一路上除了仆人还是仆人。现在终有不同,同行的人是武天应,于是心中欣喜的享受着一切,哪里还用应酬的找话题,看着便觉圆满。   想起数日前相拥的那刻,头次体味到那种有人在身边的温暖。更好玩的是秦奎夫妇,竟想到撮合自己同天应,若是当真如此,该多好。   这面武天应被盯得如坐针毡,眼神忽左忽右的乱窜后,终于选择打破静潭。   “咳。那日,记得你说待秦家诸事完结后,便告知离开洛阳四处巡游的目的。现在可是告知的时机?”   话甫出口,便知坏了气氛,瞧着慕容翩翩一脸好心情顷刻崩塌,武天应只得小心翼翼的反省。   “我是否不该多此一问,还是这个问题本身存有禁忌?”   回应武天应的只有单调的马蹄声,及呼啸穿过的北风。至于对面静谧的慕容翩翩,竟是痴了。   半柱香的时辰过后,一声冷笑将低首沉默的武天应唤起,抬头发现,眼前人已恢复惯常所使的冷艳、高傲神情。   “留居洛阳,实属主人的决定。离开洛阳,也是依从主人的吩咐。”慕容翩翩如是说道。   “不明白。”   “你要明白什么。我都说过日后待时机成熟自会相告,何必自作聪明的追问。”次话如同拒人与千里之外的逐客令,武天应皱眉,再也没打算吱声。   自知话语出口难收,更令到武天应难受,慕容翩翩咬唇自责,权衡再三后剔出精华相告。   “主人命翩翩离开洛阳只为寻一人。”      “寻人?“武天应忘却方才的不适,脱口反问,旋既回想起初初被义父慕容洵收为螟蛉时的唯一要求。心下不解,距当初接下承诺已有三年光景,以义父慕容洵神异的武功,加上慕容翩翩广播天下的仰慕者,找寻任何人都不会漏网。   而今,翩翩竟不愿被动的等消息,反倒是离开洛阳,以四处游历来加大找寻。究竟什么人会如此难寻?   “尚未找到线索吗?”   “数日前魏公子和你那孟大哥带来消息,虽不见得属实,但也决意前去探个究竟。”一旦恢复洛阳名妓的神采,慕容翩翩说话的语态,用词的兜转,以及半隐半现的心思却览无疑。   武天应无法理解,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竟会有两副甚至更多的面孔。每当有虚伪面孔临前,便会回想起李蕊意无反顾的热忱,现在更当如此。   而后,两人各怀心思,反复听着马车的奔行声,乏味无言。   翌日,盼到久违的冬日暖阳。武天应心情顿时明快许多,撩开车帘,伸手承接洒下的阳光,面上有着孩童般的天真。   慕容翩翩凝望眼前深爱的人,因着她,方知自己尚有情,奈何从未触动,更加不知如何使用。只是,这隔阂尚存。   “天应,想不想听一个故事,可能会很漫长,也可能是无聊乏味。”   “晤”天应直视伊人,冰雪似正为暖阳所融化。于是饶有兴趣的临窗侧卧,现出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大唐边境初立,与塞外荒野一关阻隔。暮雪皑皑,放眼望去,竟是无间隙的连为一体。   这日,沿着倚山的城墙,欣长男子带领其子雪中漫步,修习踏雪无痕的无上轻功。   “父亲大人,听,似有婴孩的哭声传来。”少年减慢脚步继而停下,凝神屏息,哭声隐约渗入耳内。   二人寻音追至,发现哭声源至城门墙角的雪堆中。团雪覆盖,徒露散发热气的小孔,声音便是从这小孔中飘出。   少年扒开积雪,映入眼帘的却是个肌肤胜雪的女婴,伸手逗弄,发觉她早已僵硬多时,全凭求生的天性驱使哭声继续。   见状,少年忙解开薄衫,将冻僵的女婴拥贴至心胸,立时被这铁石般的冰冷刺透身心,一阵哆嗦后方才回暖。   女婴的乌眸在体温中灵动起来,似父亲大人口中所述的故乡的黑森林般洞悉神秘。少年一见便觉欢喜,转身询问一直捻须不语的父亲。   “父亲大人,可以把她留下吗?”   “你说呢,洵?”男子反问。   少年低下头,双臂紧收,搂着怀中女婴沮丧回答,“慕容祖训教诲,强者为王,勿怜惜,勿示弱,勿动情,勿陷义,勿近女子。”   屠家举迁后,慕容岚从未在其子面前谈论过往昔故土,血缘至亲,但记忆犹存,影响潜藏。直至乃父慕容岚走火入魔后癫狂早逝,孪生儿子的出世,劣根性促使其违抗祖训家规,得以保全两子。   从少年怀中抱起女婴,仔细端详,发觉其眉目间暗暗浮现慕容氏特有的暴戾气息。   佛语称其为,缘。   劣根性蠢蠢欲动,男子欲再次挑战癫狂失性的父亲,死板无益的祖训家规,哪管良缘,孽缘,留下女婴的心意已决。取名慕容伊雪。   时光冉冉,女婴渐长成超然于世的桀骜女子,尽得慕容氏真传,无论是武功亦或是性情。   反观少年,阴郁气质渐次覆盖,不逊女子的俊容上鲜见昔日笑容,竟如同地府中的光线,苍白,执坳。   长者辞世,留下两个孤苦男女,也就顺理成章结为夫妇。倒是老仆时常纳闷,这两位神仙般的主人当真似神侣般寡言少语,全然没有少年夫妻的恩爱。   叫洵的男子整日痴迷于集天下武学之大成,伊雪则除习武外,鲜有在家中停留。至于她究竟做些什么,任谁也无法得知。   老仆庆幸,这种活死人的生活终于被新生命的到来而打破。   一阵撕裂的疼痛过后,婴孩同母体分离。稳婆欣喜的抱着初生婴孩跑向门外报喜,“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个漂亮小姐!”      “女娃!”男子愕然。祖训家规盘旋脑际,俊脸愈发阴森。   稳婆哪里见过获悉喜讯却黑气罩面的活人,慌忙将女婴塞过,逃离怪宅。   瞅着掌上娇小女婴,眉目间尽是其妻的神情,右手高扬,一时间竟无法催力落掌。   女婴撇开嘴,发出“咯咯”憨笑,全然不知死亡正靠在新生的背后。   嘲笑吗。男子头次控制不住气血,心中恼怒。这是在嘲笑自己,笑他尚未恪守慕容家训,笑他不够强大,笑他无法达到断情绝义的至高境界。   思量间,铁心已定,右手挟风拍向女婴天灵处。   千钧一发之际,沾血白衣呼啸由屋内袭出,蕴涵内力格挡其间,男子腾的收势站定。   “留下她。”入屋后,听到伊雪的坚定,发现她从不哀求。   盯着床上已虚弱不堪的女子心明方才一击实属耗尽全力,若自己强下杀手,定无第二势出来阻拦。   遵循自己心迹,方能成为强者中的王者。   执劣老父临终告戒,洵从不认同。但此时,他需要一个借口,能够答允妻子的借口。   “留下吧。”女子放下心来,半撑的身体再无力继续,闭眼躺下。   无意中,洵见到妻子凌乱的衣口露出半片酥胸,心口上有着三瓣獠牙般的文身。只是一瞬,便将婴孩递与老仆,拢袖出门。   半年后,伊人不告而别。死心抛弃夫君,抛弃襁褓婴孩,抛弃慕容这一姓氏。   纵是战无不胜的阿修罗一裔,终有被打倒的那天,情这利箭,一只足矣。   坏事接踵而至,孪生兄弟的叛离,寻不到更强的突破,慕容族烛火般短暂的生命。   如果有神,他会怎么做,他会怎么选择。洵不得而知。   幽暗的最深处,光从黑暗中来。   独有的领悟,专属自己的心迹,老父预言强者中的王者终于诞生。      “那不为其父所喜的女婴后又如何?”天应心中仿佛明了,眼前人有着不为世人所知的过往,只是连自己都不曾正视。   慕容翩翩转身取琴抚弄,纤指轻扬,幽吟低唱。   皑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止,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徒徒。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久违的仙乐,天应莞尔沉醉,如酗酒者寻获美酒不致,偶然得之,忘情痛饮,不料翌日头疼凶猛。抹不去的悲伤皆源于此。   “女婴由老仆代为抚养,承接血缘之父的仇视,独饮苦恨成长。天应,聪明如你应该早已明白。”余音尤存,慕容翩翩眼内一泓宁静。   这份怕被伤害的孤傲,覆盖过往的冰冷,此刻天应始明。抬眼望去,布满柔情。   “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不应该更加不需要。”强硬依旧,天应却忆起某日在洛阳,她说,人终不似日月般长存无情,情感亦会有起伏。   “过来”天应拍拍身旁空位示意,翩翩微愣,咬唇迟疑后依言紧靠。   伊人在侧,垂首不语,天应伸出左臂,轻柔又完整的将其抱拥,呼吸着冬日里浓馥的芬芳。   “你需要的不是同情,我懂得,而我能给予你的只有真诚的抱拥。”   马车外,冰冻的河面,依稀可见暖流在汩动。   慕容翩翩感到疲累,不愿再去计算得失,比较利弊,而是取下层层面具,安然依偎在天应怀里。此刻,她只想小憩一会,就在武天应的陪伴下。   “一会就行。”嘟哝着,洛阳名妓沉沉睡去。      黄河以西,灵州城外两百里,一人一马顶风飞驰。远远的,另一阵风沙中卷出人影相随。   尾随者振臂高呼,叫喊声立时堙没。无奈,后来者奋起直追。   眼看着距离缩小,而后却再也无法接近,于是尾随者借助奔驰中的马力,空中滑行翻转,抢挡前路。   “公主请留步。”来者单膝跪地恳求道。   “由灵州追踪至此,小威,你足足追赶我三日三夜。为什么你要如此执着?”骏马接近下跪者的刹那,李蕊手上发力紧勒马僵,凛然道。   “公主,恐怕执着的人是您啊!”小威直起身来,上前一步抓紧马嚼,担心放松后下一次又需三日三夜的追寻。   李蕊闻此言,默不作声,倒是跨下坐驾“呵斥,呵斥”喘着粗气,两道白烟旋转消隐。   小威伸手安抚疲马,望着昔日的养尊处优如今却是黝黑削瘦,进一步劝说,“公主,回宫去吧。皇上虽恼愤,毕竟是血缘至亲,只要您回宫认错,相信皇上会收回成命,既往不咎的。若然继续悖逆,只怕令小人得益,牵连甚广。再者,天地茫然,浩瀚中何处去寻那武天应,即使寻到又如何,剪不断前尘不过是徒添痛苦罢了。”   依然只有沉默。小威仰望故人神情在变化,庆幸自己或许成功。   不料,话音响起,“多年不见,小威,你的口才大有进步,心思也较以往缜密许多。本以为老朋友会认同,就如当年的你一样,没想到…”   当年的自己。小威神色黯然。   李蕊放松似的叹息,“唉。我们早已不是当初的自己。”   风沙遮盖身影,回忆渐渐模糊,决心正在清晰。   “公主。微臣并没向军中报告您的行踪,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追寻。既然您已下定决心,小威也不再多言。但有一点必须相告,再往北去,便是北狄荒蛮之地,是契丹、突厥各部的分统领地。贸然北上,恐怕凶险异常。”   “多谢你,小威。有件关乎紧要的事尚存疑团,循着这条因由方才辗转北狄,如今看来,怕是要行的更远才能寻出结果。”   拍拍马鬓,小威松手侧立在旁“公主,马儿已疲,自己保重。”   “你也一样”,李蕊微笑扬鞭,停留太久,需要抓紧时间追赶。   “我的疑团已寻出线索,尚需时机方能为咏筝昭雪。公主,一定会有那天。”扬尘中,小威的呼声转瞬消失,但这次他知道,前行者一定有听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连日赶路,偏离官道,渐近山峦,武天应也日益沉默。   至于原因,即使她不说,慕容翩翩也是知道的。   “回华山看看吧。”   天应闭上眼睛,回想起当年的修习,雷神临别的告戒。渴望回去的情绪压倒愧疚感,发出默认的鼻音。   “往华山方向行进。”隔帘,慕容翩翩吩咐车夫。   行至华山脚下,云厚天阴,一场大雪即将降临。   一柱香的时辰后,鹅毛雪铺天覆下,武天应一行人静坐于山下村民茅舍休憩。   雪夜。竹海。日渐成长的少年正经受着大雪的洗礼。   “排山倒海!”少年高喊,脱口的叫喊立时被风咆哮带走。左拳已近极限,发出全势的一击,换来的不过是摇晃数下的竹片,稍做弯曲状后猛力反弹,连竹带雪的由少年面庞擦过。   疲累的身体反射的倒退避开这击,耳畔传入喝斥。   “刚才那样的拳也配叫排山倒海!山在哪里。海在哪里。气势全无,真叫我失望。继续练,打出气势来。”   少年低头看着颤抖不已的左手,半蜷缩,不能动弹似在无声抗议,喏喏回应,“雷神,身体已达极限,还是让我稍做歇息,明日再练吧。”   “武家的子孙可不该是这般容易退缩。天应,你应当牢记,身体越是疲乏,精神反应亢奋,力量由精神处泉涌。尤其像雷神拳这样至情至性的拳法更是如此。须知武力不是为杀戮,不是为争斗,只是源自向上、向爱的心。”   一旁,少年似有觉悟,又似为武氏名声,努力紧握左拳,咬牙发力道,“排山倒海!”   雪停了。不,只有拳到处片雪凝固于半空,顽山龟裂,断开,浩海凹陷,水滴倒流。面前的竹海终究抵受不住,层叠压倒,没入雪地中。   气势。见不到面具下的神情,流转的眼内却满是赞言。   想到这里,武天应叹了口气。难以想象当雷神得知自己违背誓言,伤及华山子弟,滥用雷神拳,伤及无辜,为达目的,沉溺嗜血武功。   他又会怎么想。   “天应,你看。”慕容翩翩纤指挡住天应视线。   循素指望去,借宿村民手捧钵口大的圆旗入屋,招呼其娘子擦拭雪水,并将破损的地方修补完整。   “怎么了,不过是装饰茅屋的锦旗。”天应认为是慕容翩翩太过多心,不以为然道。   慕容翩翩提醒,“进村庄时我曾撩开车窗,发觉每家村舍门口都挂有类似锦旗。下车后你可留意。”   天应摇摇头,只觉被她这么一说好象确是如此。   “锦旗可有蹊跷?”   “那女人离开的夜晚,也似这般大雪纷飞,一层又一层,掩埋足迹。从此再无音训。”慕容翩翩远眺窗外的眼神迷茫,口中所言却是答非所问。   武天应愣了愣,好一会方才理解到话中所指为何人,然而依旧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何关联 。   见她眼内疑惑,慕容翩翩微翘朱唇,笑言,“好象是我把话题扯远了,两者并无关联,只不过令我想起某些事。“   “什么事?”天应有些好奇。朝夕相处久了,发觉到其他人的独特,便会产生欲得知对方一切的欲望。   “记号。她身上的记号。”见天应瞪着眼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慕容翩翩心情好转,以一种难得的轻松口吻讲述阴翳的往事。   “记得老仆曾说,主人在某次醉酒后断续提及,那女人身上三瓣獠牙状纹身。丑陋的,令人看过便想忘却,又非生来所偕有的。那会是什么,除了记号,我想不出任何解释。可那究竟是怎样的记号?它代表着什么?以我们今时今日的能力,二十年来仍音训全无。而这四处奔寻的半年里,我就如幼年时常常会想,她究竟是怎样的女子,她会想我吗,她从哪里来,最后又回到了哪里。”   没料到小小一面锦旗会令慕容翩翩唏嘘感叹。   一样的没有娘亲的孩子,她的感情,天应知道自己是懂的,奈何她们都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带着疑问寻找。   寒冷中,天应将手覆盖在慕容翩翩微僵的纤指上,发丝般的温暖借此传递。      “他娘的,大爷冒着风雪前来,你却只交这么点碎银,打发叫花子呐!”   “不敢啊,大爷!实是气候转冷,无法下河去寻找。这些碎银,可是小人夫妇卖掉家中仅有的七只鸡换来的,还望大爷您通融通融!”   “放屁。什么都没有怎么通融,当心惹恼了我们掌门,收回你的华旗,叫你们从此再无立锥之地。”   屋外吵闹赛过风雪,武天应欲出去探个究竟,却被慕容翩翩反手拉住。   “你回里屋待着,我出去看看就回。”手腕游弋,天应起身推门而出。   “程大哥,程大嫂,出了什么事?”应声出门后,天应抬眼便见到留宿的村夫妇神情紧张的摆手。   难道自己不该现身。天应不解。答案随即明了。   眼前除了留宿的村夫妇二人,尚有两人头戴笠帽,一高一矮的站在天应面前。   矮个的突然见有人推门而出,自负武艺高强事先却没听到任何动静,脸上挂不住,指着天应的鼻子嚷嚷道,“这家伙是谁?好啊你们,居然私放陌生人进村,掌门一旦知道此事,定叫你们死无葬生之地!”   一旁的瘦高个双手环胸,持剑冷然看笑话。   “死。怕是死不了。”武天应皱眉。华旗,如此霸道倒像是华山派的作风,顺口问道,“你们是华山派的?”   “哈哈。知道我们是华山派的,害怕了吧!咱们华山派神功盖世,掌门更是雄霸武林,只消动动手指,便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摁死你。” 矮个的华山弟子轻蔑仰望武天应,笑的张狂。   “是吗。据我所知,当今武林盟主并非华山掌门,就连江湖名声也远不及山西秦家响亮。试问我该怕什么?再者说,武艺高强与否不是用来主宰他人生死,说了你也不明白。”武天应摇摇头,最后一句话由感而发。   矮个的华山弟子嘲笑不成反遭奚弄,顿觉打击,唰的一声抡飞笠帽,提拳便是云行千里。   倒也流畅,只可惜内力、火候均欠缺。较之数年前在武林大会上同凌烈、叶瑶的交手,看来这华山派是一代不如一代。轻松闪避间,武天应习惯的摇摇头。   攻他不着,又见他摇头,矮个的华山弟子似受侮辱,转身积蓄内力奋力搏击出霹雳灌云。   面对这拼尽全力的一招,武天应不再小视,与此同时眼角余光瞧见一旁默不做声的瘦高个悄然拔剑,转向自己身后。懒得与他们多做无谓纠缠,在交遇拳剑的刹那,腾空跳起,雷神拳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倒二人。   雪地上,两华山弟子狼狈的被雪掩埋,口中所喷殷殷红血洒在白地上甚为打眼。良久,二人相互扶持,踉踉跄跄的逃离现场。   留宿的村夫妇二人脸上写满惊慌、错谔及对得罪华山后的恐惧。   里屋木窗处,慕容翩翩担心的望着怔然的武天应。她知道,魔手开始嗜血。      右手抚摩左手,武天应一动不动的站定,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掌心处的胎记。   怎么回事,没有愤怒,没有原因,出拳竟不由自主的发狠。对付方才二人,实在不必下此杀招,出拳赶跑就是,可这手却不听使唤,应该说它是自作主张。   想到这里,天应额头冰冷,风雪打在脸上竟不融化,粘合着,如白色雕塑。   “天应,屋外风大,进去吧。”慕容翩翩上前触及,天应懵懵懂懂的紧随其后。   待各人坐定后,慕容翩翩提出疑惑。   “这锦旗家家户户挂上的原因为何,还有你们要将什么东西寻获上交?”   “唉”村民叹息,思俯着该不该说,看了一眼仍在发愣的武天应,想想如果方才没有他们,恐怕事情只会更糟。做出决定后,娓娓道来。   华山脚下的小山村向来生活宁静,村民自给自足倒日子也安乐。每隔一段时间,华山派便会派遣弟子下山来交换粮食与日常用品,并时常帮助村民解决纠纷。   直到两年前,华山掌门突然派弟子下山入村,告示全村下河搜寻一种石头,按照搜寻的数量便可兑换银两。大伙得知此等好事,便蜂拥下河搜寻。   河宽且急,有村民为寻找而丢掉性命。大伙觉得太过危险,纷纷选择放弃,换来的却是带头放弃者的尸体。   华山派为了便于管理,开始向每户听从他们命令的村民发华旗,对没有发华旗的违抗者一律用死亡惩戒。   “我们成了他们的奴隶,甚至不知为何。”村民无奈的蒙住脸。   “师傅。”   众人搀扶伤者回到华山派大堂居云堂,凌烈闻讯赶来见到两高徒的惨状,急忙为二人运功疗伤。   “你们与谁交过手,怎会弄成这样?”粗略治疗后,见二人有所好转,凌烈皱眉发问。   高矮二人对视半天,这才发觉竟不知对方姓甚名谁,糊里糊涂就给打成这样,立时羞愧的低垂下头来。   再问下去,依旧毫无结果,凌烈不再继续追问,逐个检查其胸口的拳伤。   检查再三,凌烈惊骇的倒退,“是他。是他来了。”      “烈儿,什么令你惊慌失态?”门厅处人未到音先至,众人再熟悉不过,纷纷恭敬道。   “师傅。”   “师公。”   凌烈深吸口气,平息胸中狂跳不已的心,低首禀明,“回师傅的话,方才徒儿检查后确定,劣徒窦胜、方智成身上的拳伤乃是雷神拳。徒儿深信,他二人口中的削瘦青年应该就是武天应。”   “武天应!”   居云堂内低呼不断,那窦胜与方智成更是半张着嘴,直冒冷汗。矮个窦胜心中庆幸,遇到传说中的“火神”居然能全身而退,显然自己的实力并不弱。   “哈哈哈。好,来的好。”   仰望童颜白发一派道骨仙姿的师傅,凌烈不解,“恕徒儿愚钝,不明师傅所言何意?”   “哈哈哈,不明白不要紧,待为师慢慢告知与你。对了,瑶儿还没回来吗?”拨弄银须,叶梵突转话题。   “叶瑶师妹尚未回山,今早曾收到其飞鸽传书,说是正在路上,不日便回。”   叶梵闻此转身离开居云堂,并示意凌烈跟上,待到四下无人时,悄然问道,“张老可一同回山?”   “这…”凌烈面现难色,吱唔不语。   见状,叶梵笑面顿隐,眼露威慑之光,凌烈忙低头死盯着地面,哪敢正视其师。   “算了。你且跟为师到书房来,有个好计划由你去实施。” 甩开衣袖,叶梵飘然前行,凌烈忙快步跟上。   “石头?”听罢,慕容翩翩直探事情的关键处。   “是的。那种石头埋在大河的深处,即使是昏暗的河底仍散发萤光,小小的,诡异的石头。” 姓程的村民解释道,但也只能解释到这个份上,对于石头的用途,特点及寻找的原因一概不知。   缺乏进一步的信息,晓是慕容翩翩也无能为力,摇摇头,转向一旁一直陷入沉默的天应。   “我要进山。”武天应突然清醒的抢白道。          第二十二章 山中岁月            “我要进山。”武天应重复道。   停住眼下更现重要的探讨,慕容翩翩轻言安抚,“那好,我们明日上山。”   “我要进山。”斩钉截铁又惜字如金。   村夫妇见此时气氛不对,忙起身回房关上门。   就像个尝不到甜头的任性稚儿。慕容翩翩心中不悦,暗咐有更为重要的事需要去做,可她却宁愿带着少儿心气上山。万一让华山派寻着弱点发出猛攻,定会误了正事。   想到这里,耐着性子低声劝说,“天应,由华山去到武威郡尚需段时日,你非但不低调赶路,反去寻衅闹事,惹人追赶。再者说,你与那华山派两代皆有不小的梁子,方才出拳定会暴露行踪。收手罢,我们明日起程好不好。”   “我要进山。”除此之外,别无它言。   慕容翩翩气血翻腾,重回冰封神情,冷然起身回房。   外屋空留武天应独自一人,视线缓慢移至左手,而后眨也不眨的投入,掌心中朱红的胎记似在暗光流转。   子夜,吐息修炼完毕,天应推开村夫妇为她二人准备的小屋房门。   径直来到慕容翩翩床头,在这月儿被密云遮蔽的夜晚,天应依然目光如炬。俯下身去半蹲在侧,左手食指在散而不乱的漆发上来回摩挲。   天应知道,此刻她是醒着的,也明白她是在气恼自己。貌似呢喃的自语,轻细入耳。   “对不起,翩翩。我知你是为我好,不希望这条布满泥石的路上徒增阻碍,尽管我已不知该如何前行,又该往何处行进。也明你是想进山的,雷神怎么说都是你慕容家的传人,血缘丝缕难断。只是,我本着赎罪的心情进山,盼望接受雷神的惩罚及帮助,所有的颓丧,低潮,懦弱,不希望在你的视线中出现。强势如你,必会厌恶那个更为真实的我。”   “留在这里,等我回来。”言毕,选择起身离开。   站起身来的瞬间,天应深吸口气,想要铭刻这股幽香,却掘出记忆中的花香。头疼来袭,发力摇头甩开一切,推门离去。   随着木门轻巧的开合声,慕容翩翩渐开双眸,皓齿紧咬朱唇,忍了许久,幽暗的至深处,一滴亮珠侧向滑落。      黎明前,茫茫大地为幽冥深暗所笼罩,混沌到令人无所依傍。   华山腹地,竹海。武天应从黑暗中来,脚尖点地,双膝笔直下跪,向着前方的身影低头道。   “雷神。我违背了誓言。”   雷战早有预感,静坐于手腕粗的垂竹上,纹丝不晃,也不多言。   相距两尺,二人各自浸淫在对自我的责罚中,风竹无语。   即使是睡着,也难以安心沉实,一半源至打小便孱弱的身体,另一半则因个性使然。宋悦怡早已习惯,抚琴轻奏,经历斗转星移。月华黯淡,日从云出。   可目光始终未曾移动,直视两人并枕及宽大睡床。她知道,品尝过温暖复又失去的滋味。只是,这般苦痛还会再次降临吗。   琴音继续,竟是一曲消黯的风求凰。   半空中的鸽子,振翅咕咕作响,恰似五弦琴的低诉。   慕容翩翩打个呼哨,在雪夜过后第一道曙光将展时伸出手,掌中光亮的彩珠映入信鸽眼底,嗖的俯身接应,稳稳停在纤纤玉手中。   焦虑的人,并没如往昔样的抚摩信鸽,白鸽“咕咕”发泄不满。慕容翩翩眼里现出宿夜未眠的憔悴。   取下绢信,仔细展读。晨光中,伊人面色阴晴不定,聪明如她都难以看透,无法把握即将面对的未知。   顺手安抚信鸽,白鸽这才心满意足的展翅飞翔。   苍茫戈壁,初生旭日中,一黑点格外引人注目。   望着疲累致死的骏马,李蕊心中抱歉不已,可眼下却也是无能为力为其安葬。   半眯缝眼仰望日中黑点,发觉原来是只苍鹰,正在做盘旋飞行。   苍鹰。   李蕊记起宫中博学老师的讲述,大漠中苍鹰盘旋时,其下必有猎物,而它在盘旋中所做的不过是如何捕获。   面对如此出众的动物,李蕊自愧不如,自己经过千里追寻后,竟在这荒漠中跟丢猎物,迷失方向。   马尸上费力拉出水囊,仰脖欲饮尽时发现它早已空荡。李蕊感到从未有过的泄气,她知道,自己从未这么执着于一件事。而今,这将是第一件,也会成为仅有的一件,心中下定决心,誓要揭开疑团,让天应释然。接下来,便是心无旁骛的回到父皇身边,乖乖遵循旨意,下嫁李岫。   天应,你要保佑我,你会保佑我的。   朝阳渐渐刺眼,光晕中恍然出现武天应的笑颜,李蕊鼓起勇气,只身重新上路。      “你从他身上学到什么?”大雪过后,天空现出被洗刷过后的湛蓝,旭日光芒中,武天应表情愕然。   “他?谁?”   雷战借力平稳站起,面具后猜不透表情,话音略露沉重,“阿修罗后裔,我的孪生哥哥,慕容洵。”   “他是天应的义父。”   “他可有教你什么。”   “恨。天应从义父处不单学到强大的武功,更学会恨海冥想,专注于自身功力的提升。天应想了想,肃然回答。   “是吗?如果只是需要强大,你也就不会进山来寻我。”   他还是那样,喜欢一语道破对方心思,抑或是自己开始惯于城府。武天应低头皱眉不语,一如当年的武啸。   良久,表情疑惑,“雷神,究竟何为爱,何为恨,又是如何能做到无爱无恨,不为欲求羁绊。”   “对于你时常会记挂的人来说,这便叫爱。而那些你不愿割舍的故事通常则被恨遮蔽住本意。”雷战悠然回答,似早有预感她会问及这样的问题。   蕊儿。李唐。武氏一族。阿爹。顺应回想,天应脸上的神情有痛苦在递增。   见她捂头挣扎,雷战双手合十,缓闭双眼,逐字逐句用内力传送。   “舍利子,汝发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如阿得发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知发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即非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何以故,大德不德,大明不明,大勤若惰,大净若污。   舍利子,我今授汝密咒,名曰密咒,即非密咒,是亦密咒。   能除一切苦,即非能除一切苦,是亦能除一切苦。   能除一切难,即非能除一切难,是亦能除一切难。何以故,   成法非法,法会于心,心融于法,法忘其法,法无其法,乃为大法,得渡众生。   舍利子,彼岸无岸,强名曰岸,岸无成岸,心止即岸。   是故如来无定相,无往亦无来,   舍利子,汝知如来有慧剑否,无也,如来依般若波罗蜜多也。”   祥和的经文中,武天应渐渐平息心火,紧捂脑袋的手开始放松。在雷战反复念诵至第三遍时,刻入发肤中的经文已然能跟随着诵读。      “大师兄,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岩洞腹地,火把的光亮显得微弱起来。在这微光的映衬中,凌烈略沉吟,作出决断。   “咱们分头行事,你们俩先去盯紧竹林里的人,还有你,立刻回去禀明师傅,请他老人家过来,其余的人都跟我留在这里。记住,行事应小心,迅速,万不可给那两魔头发现。”   “是,大师兄。”   人影分散,火光渐远。   凌烈举起火把四下观望,洞内空荡的可怖,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愿意留在此过着苦行僧的生活,且一过便是二十多年 。   来到仅有的矮木桌前,三摞竹简整齐并列。凌烈随手拿起翻看,发现竹简理应源自洞后竹林,竹简上一笔一划确属自刻。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 凌烈不由念出声来。   经武林大会一役后,其师叶梵曾于兴致高涨时透露,他与雷战、武啸均为同门师兄弟。在经历了这两人制造出的华山浩劫后,导致华山派人才就此凋零,声名衰落,渐淡江湖。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究竟是怎样的浩劫。凌烈手持竹简陷入好奇。   这场华山浩劫,令得一人沉迷于求仙问道,一人过着苦行僧的生活,还有一人呢。想到这里,凌烈放下手中竹简,捂住灵活不如往昔的右臂,恨恨吐出憋在心中多时的名字。   “武天应!”   “爹爹啊,那张老实在可恶,不但闭门不见,还多次利用躲避来戏弄我。您干嘛要卑躬相求!”洪音响彻叶梵的书房。   貌似神仙者白须飘动,翻眼低斥,“女儿家的,嚷嚷什么!”   叶瑶毫不退让,加大高音几乎吼道,“谁让那糟老头三翻两次扮成别人来戏弄我,每一剑结果了他都算他命大。”   看来神仙也有惧怕凡人时,叶梵语气顿时缓和,安抚其宝贝女儿,“乖女儿,这张老出尘通神,自会与常人迥异,若真杀了他老人家,爹爹怕是难以多多照顾你啊。要不这样,下次爹爹亲自去求见张老时,定会奉劝他老人家不要戏耍你,好不好?”   “不好。”身型巨大的叶瑶猛的站起来,摇头激动道,“爹爹,这糟老头满口尽是乱七八糟的鬼话,你还真相信他能通神出世,能长生不老啊!就算真能,你又凭什么认定他会为你炼丹。”   “凭我的诚意。”   “可是…”   “嘘”待叶瑶正欲争辩时,乃父示意暂停出声。   侧耳细听,走廊处脚步凌乱,有足音接近。然后,敲门声,浓浊的喘息声接踵,“师傅,师傅,大师兄已找到武天应那魔头的藏匿点!”   “好。我们走。” 叶梵拂门飘出。      “天应,你可曾伤人否?”半空中,启问代替禅语。   武天应捣鼓的点头确认。   “那么,可有爱过人?”   呆想良久,武天应放缓呼吸间隔,待躁动略微平息过后,轻轻点头。   “伤人者定为人所伤,爱人者必被其所爱。天应,若是还无法悟透这点,你所谓的强大也只能算是水中隅景,镜中残像。”雷战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实不希望他会重走自己当年的旧路,深有感触的对其进行指引。   听罢这番说话,武天应再次闭上双眼,换个姿态进入恨海冥想。   “七师兄,看来你求仙问道更胜往昔。”突不其然,雷战传音数里。   远远的,有回应接道,“师弟,别来无恙。”   半盏茶的功夫后,叶梵率华山众弟子一并前来。   见到竹上人,神仙禁不住挖苦,“师弟啊,找了你这么多年,独独不曾料到你仍留在华山腹地。不过也对,作为华山的千古罪人,不留在此追悔,怕是去到任何地方都会遭人唾弃。既然选择蜗居于此,怪不得要戴上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多数华山弟子都不曾详知本派着段惨痛往事,突经师尊提及,均将目光投向弯竹之上的凛然者,猜度个中究竟。唯有凌烈,目现凶光的盯着在旁静默无语的武天应。   “不错,对华山派来说,我的罪孽深无岸址,难以弥补,这也是选择留在华山的原因。”   “岂有此理!杀人者偿命,此乃天公地道之事,你竟然一句‘难以弥补’就想了事.想当年我华山英才纵横江湖,统率武林,是何等的威风.咱们师兄弟二十余人情同手足,却被魔性大发的你一夜杀害.你知不知道,这对华山的打击有多大,对师傅的伤害有多深,对我的牵连有多意外.”叶梵哪里还顾的上身为一派掌门的身份,急欲倾吐心中掩埋多年的不快.   “我知道.”面具后话音低沉.   “你知道个屁!只知道戴上面具躲在这里,非但没有以死以谢天下罪,反倒是静观华山的没落,我的无能.很精彩是吧,想笑吗?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拜你所赐!”   沉默.万物聚俱无的静谧,任谁都不敢接口插话,武天应则仍在冥想中.   见自己的话得不到丝毫回应, 叶梵索性连神仙的风度也一并甩开.突然腾空跃起,伸手抓向雷战的面上,嘴里也不停顿,”真是个令人不快的面具,倒要看看丑陋的下面是否不知羞耻.”   雷战似被点穴定住,任其得意的揭面.   半空中, 叶梵已然看清眼前风景,意外不已.   随后,身影飘落,竹下众人纷纷为亲眼所见而惊呼愕然,凌烈更是联想起之前岩洞所见的景象.   这人生活在地狱中. 凌烈肯定的点点头.      这还算是张人脸吗。支离破碎,如噩梦中被揉皱的湖面。拿着剥下的面具,扔也不是,看也难受,叶梵感到胸中的恶心涌上。   看到人们掩鼻错谔的表情,雷战面上网状的血疤层层拱起,竟是在笑。鲜红的,拉扯的笑容。   “七师兄,从我这里,你想要得到什么?”   叶梵盯着瓣状肉团张张合合,传出的声音平静却令人忍不住打寒战。集聚精神后,方恢复常态肃容道,“血债血偿。”   “那么,你动手吧。”对方毫不迟疑的回答。   出乎自己的预料,叶梵忆及少年时的不满,如出一辙。   打从一开始到来,主动权就不曾紧握过。讨债者是自己,却畏缩不前,反倒是引颈待戮者坦然相劝。   “哼哼,始终,由始至终你都这样,你看不起我。不错,论武功,比资质,同辈的师兄弟中数我最差劲。而你和武啸,永远都是师傅的宠儿,谈论的焦点。就连小师妹,她的选择也只存于你们两人间。从那时起,我突然发现对仙、道的兴趣。于是立誓,处处劣势的我,只需在岁月中胜过你们便足矣。果然,老天是公平的,没有让你们一世嚣张,你们都失去了最为珍贵的东西。可老天爷对我始终都不公平,我,何德何能,竟被推上掌门之位。全赖于你们的那场华山浩劫。”   凌烈和叶瑶面面相嘘,从未见到掌门如此失态,更是未曾听他一诉衷肠。   需要发泄的,仍在继续。   “你可知道,师傅郁郁而终时对我说的话吗。他老人家用及其不情愿,及其担心的语调说,‘叶梵,掌门之位只好交托与你,好自为知啊。唉。’听听,普天之下,有哪派的掌门是如此窝囊的接受掌门之位。更捉弄人的是,我有自知之明,压根就从位想过有朝一日会坐上掌门之位。我所向往的,不过是悠哉游哉的生活,长久的,永不停息。” 叶梵停了停,回头望向一众弟子,笑得凄凉,“可华山,还是败落在我手中。”   “师傅。”凌烈等人担心的叫道。   “而万恶的根源就是你,雷战。今时今日,我有这个杀心,更有能力杀你。”食指笔直,另一只手将丑陋面具朝雷战方向甩出,紧接着,白影飘闪,挟寒光奔袭上竹。   “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则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名世界。若世界实有,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面对当年武啸梦寐以求乾坤剑法,雷战不躲不散,笑脸相迎。   众人眨眼间,白黄中插入刺眼的黑色。凌烈心中一紧,是他。      “天应,看来你已有收获。”   雷战眉目间尽是平和,如此神态,凌烈倒不觉其丑陋。只是暗暗吃惊,那天杀的武天应竟如此轻易接下华山名技。与两年前相比,武功已然远上千里。   恐怕在场吃惊的不单单是凌烈等曾见识过武天应暴戾的人,就连叶梵的心也是咯噔作响。他知道,眼前的青年人远胜当年的自己,甚至于当年的武啸,当年的雷战。   以拳劲抵挡剑气,场面上武天应丝毫不落下风。内力挡格交手,双方各自退后跳落,唯有中心处的雷战淡定依旧。   脚下扎根站定后,天应仰望雷战,微笑释然,“雷神,我想我已学会放下。”   “放下。恩,很好。尽管当你大伯的知后会埋怨,可我却极为欣喜,尤其是看到你获得真正的成长,而不仅仅停留在功力的提升上。”   停顿间,雷战足尖轻点,飘落至地面,“那么,天应,不虚此行你且下山吧。去寻求什么是自己想要,何为可行,何该放下。”   悉心接受教诲,武天应听着突觉不太对劲,忙反问道,“雷神,那你呢?”   “我。该到还债的时候了。”雷战转身步至叶梵面前,后者再次为这不受控制的事态而倒退数步。随即,回缓过神,持剑低垂的手逐渐抬起。   “你终于觉悟。很好,我会成全你。以慰众多师兄弟在天之灵,代替师傅清理门户,并偿还我这么多年的愧痛。”   凌烈摒住呼吸,等待事情的继续前行。   “慢着。”武天应横的插入其中制止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即使不以师徒之名相称,即使他是十恶不赦的魔头,我也决计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为你所手刃,更加做不到撒手离去。   但见武天应气势逼人,步步行近。见此阵势颇似当初武林大会的癫狂,只是左手魔红不再,晓是如此,也不得大意。华山弟子在凌烈的示意下纷纷提高警觉,拔剑相对。   寒冬时节,叶梵顿感酷暑迫近。鼻翼拼命煽动,张口深细缓吐,奈何胸中暴云密布,再难撼动、驱散。持剑的右手,微触抖动。   这一小细节,凌烈惊骇的将其收入眼中。提剑迈步至其师身旁,摆出随时准备出击的架势。   然而,眼前这师徒俩可谓是一脉相传,行事皆出人意表。   “若要以命抵命,天应愿代恩师受过。“说话间,双膝弯曲,竟已跪下。      良机当前,凌烈又岂容错过,横眉狞笑,“哼哼,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华山,要死可得成双。”   说罢,左手换剑至勉强灵活的右手,凛冽刺下。   “铛”的一声,长剑斜的介入,剑上的花纹为凌烈所熟悉。回头确认,换来满眼的不解。   “师傅…”   叶梵腕使巧力,拨开杀剑,仙须吹动道,“烈儿,为师尚未点头,岂容你擅做主张。再者,为师什么时候说过要取武天应的性命?”   “师傅,这天杀的武天应断我右手经脉,耗费近一年的时间方才逐渐恢复。这笔帐我发誓定要讨回!”后者语气决然。   叶瑶上前拉扯,却被凌烈愤然甩开。   “没错。亏欠的,始终会还。”冷不防,武天应丢出这么一句,叶梵听罢微怔,咀嚼再三后,心中已有定夺。   “武天应,我爱惜你是个武学奇才,明智胜己。叶某自知驽钝,却也识才护才。因此,我不会杀你,也决不允许他人加害于你。起来罢。”   武天应瞅了瞅叶梵,接着回头望向雷战,若有所思“叶掌门,看的出二十多年前的血腥你至今尚未忘怀。这沉重的过去你是极不情愿,但又舍不得丢弃,推着,拉着,背负着。今时今日,是时候该把它放下。”   “放下,说的轻巧。一个个鲜活的身体,丰沛的情感,瞬息间化成手中的白骨。然凶手就在你面前,且是你所熟悉的人。我倒想获知,你会怎样,杀,抑或是不杀?”   “不杀。”天应无须思索,脱口而出。      “年轻人,背负如此惨痛你又岂会懂。嘴上能说不杀,待到亲身体验过便不会轻易抹拭。放下,利矢在弦,不得不发。” 叶梵在叹息中陡然苍老。   “依循过往,在场诸位中恐怕只有我与你有着近似的经历。别忘了,我是武周后裔,家毁人亡的命运代代传承。昔日的荣耀,今日与众亲的死别,他日继续流离失所,不曾抹拭,更无法忘怀。只是方才瞬息间恍悟,连峦重担已就此搁置。   舍利子,彼岸无岸,强名曰岸,岸无成岸,心止即岸。   争斗之火已熄,我想这便是放下。”天应端详血魔左手,催力促其流光,见到的竟如日光中的七彩祥云。   “好。武氏有尔足矣。能够放下暴戾,熄减争斗,不负我对你的殷盼。”雷战左手高扬,面向叶梵肃容道,“七师兄,当年确是我失神乱智,铸成大错,令得众位师兄惨死,以至师傅郁郁终老,连带将一心出尘脱世的你牵扯其中。如今,因何而起,应当缘终于此。恳请将我的魔之右臂带回华山,以祭亡灵。”   说话间,不容他人再做反应,抢身闪至凌烈侧前方,借其手捉其剑。“刷”的风过留痕,众人定睛再瞧,雪地刺目的殷红,其间的断臂显得尤为突兀。   “雷神!”   天应移步上前,扶住因断臂略失平衡者,迅速封住三大要穴,涌血逐渐停止。   “雷神,你这又是何苦。”扯下自己黑杉衣角,包扎中武天应禁不住迷湿眼眶。      这场突变如同二十多年前的那夜,叶梵死盯地上的殷红,眼前竟现出当日的种种情景。   没错。师兄弟二十余人情同手足,纯属自己的奢望。就算是亲兄弟,也会起冲突。而他们,因着武啸一味利己的怪癖行径,令华山在江湖中声望渐低,兼得知其擅自盗取专属历代掌门研习的乾坤剑法,一干人等再也无法忍受,欲对其加诸责难。   然而,言语冲突接踵而至。大伙围攻武啸,逼令其交出宝典。   偏偏此人软硬不吃,急于寻求脱身,便出手重创同门。顿时引发公愤,众师兄弟手上再不留情,人人均痛下杀手,除之后快。   自知无力劝阻,叶梵不愿得罪任何一方,躲在僻静处静观事态的变化。   接着,小师妹同雷战赶到。本为劝阻华山内讧,不料无人听从,无人罢手,只得选择用满腔热血来平息众人的唳气。   自己同雷战眼见小师妹自刎而亡,前者预感的躲远,任后者失控残暴,一场人祸就此铸成。   师傅的叹息,自己接任掌门后的有心无力,华山声望就此衰败。   时常会想,如果一切从未发生,或是这一切能够重来,自己应该会抛开自保找出挽救的办法。那该有多好。   “照光佛法,开悟众生。”雷战的声音如日光渗入,变化显然。   梦觉突醒,叶梵为这熙天曜日所开悟。   自己既是一心寻求超脱,又为何执念前尘,甘心堕陷。眼下孽臂已断,这俗愿也该做个了结。生又如何,死又奈何,过眼之事早成云烟。   “罢了,罢了。”寒剑摄光回鞘,叶梵打醒尚愣的凌烈,“烈儿,你与那武天应并无血海深仇,当年之事就此作罢。我们华山派也是时候全心习武,重振声威。”   说罢,回转头,“小师弟,逝事随风,回山吧。”   苍白的陋面老泪纵横,为他人的开悟,更为这刻的解脱。      “岩后的朋友,前尘旧怨均消,请放心现身吧。”   凝重的气氛中,叶梵突然侧面朗朗道。   武天应循音望去,果然,自己竟全然没发觉身后有人。是太过投入,抑或是对方的轻功飘然超群。   这样的人,天下间怕是没有几个。   立时,心中的名字同眼前的面容贴和对应。   “翩翩。”   只见慕容翩翩一席白衣,紧裹娇躯,若不是乌发、黑眸、朱唇,怕是已与雪地连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在场众人任谁都没料到,高岩后躲着位雪般的女子。尤其是凌烈。当慕容翩翩擦身经过时,昔日的耻辱顷刻间拾回。   “你来做什么?”待其靠近,天应道出疑问。   不经意的乜斜雷战,慕容翩翩淡淡回答,“没什么。”而后,不再多言。   “师兄,岩穴竹海更适合我,还望你谅解。”接过叶梵递回的面具,雷战婉言谢绝。反倒对突然出现的女子充耳不闻。   “好吧。师兄也不再强求,华山大门将会一直为你敞开。” 叶梵审视断臂,见到血流已然止住,掏出华山独门密药,活肌膏,为其细致涂抹。   给雷战留下活肌膏后,叶梵眼内净是欣赞,“小师弟,你收了个好徒弟,无论是资质还是品性,恐怕我那班徒子徒孙中无人能及。”   突闻阿爹口中冒出难得的赞语,叶瑶忙偷视凌烈,果见后者浓眉锁紧,微微跳动。   面具后雷战笑的温和,也不接话。   “好罢。你且好生修养,我们回山,他日再叙。”示意众弟子离去,耳畔有叮嘱传入。   “七师兄。求仙问道固然超脱,顺天应命方属自然。”   “呵呵。”   注视故人离去渐消的身影,雷战冷不丁丢出质问。   “你是慕容族人。”      略做迟疑,慕容翩翩肯定回答,“正是。”   面具之下,似有百种表情变换,回归沉静后,雷战语带感情道,“你的相貌同二十年前的我颇为神似。那么,我知道你是谁了。”   慕容翩翩低垂下头,默认一切。   天应眼见这两人相认的奇怪,但回想想义父的古怪,也就不觉诧异。   “唔”浓重的鼻音后,雷战竟转身离去。   竹海前,武天应将断臂埋葬,折取半截竹竿,拆分为二。指上发力刻下,往逝字样,矗立为碑。   身后的慕容翩翩冷眼淡观其所为,却又心神涣散,连天应的呼声都浑然不觉。   “怎么了?”走近后,天应关切道。   “没什么。”慕容翩翩勉力苦笑,由淡漠转为哀忧 ,迎上去,软软依靠,“天应,待你返乡祭奠后,我们寻处幽僻山谷隐世,好不好。”   “恩?”这话问的突然,天应着时没料到她心中竟有如此想法,可自己,从未想过。   猜到天应心中所想,慕容翩翩缓慢将其推开,一步一脚印的离开雪地。   “我很累,想去休息一下。”   身后的武天应发出长长叹息,明白她有她的复杂与曲折,尤其是在这里,在有着血缘至亲的人面前。   抛却杂念,席地静坐,武天应很快进入忘我之境。   子夜,澄明路途上有大门开启,推开晕白的门,步入空明。武天应感觉胸中空荡,却又是异常宁静。她知道,自己已达无我之境。   没有仇恨。没有怨愤。不再伤感。也不再暴戾。   这一日,在华山,武天应感受到超出以往十年的修行,不单单是内力上的修为,更重要的是源至深心的力量。   有心,有情,方能掘出强力,源源不绝。   远处半山上,一灰一白两道身影悬贴于空中,魅影般。   “洵要你传达怎样的口讯?”   “十年之约。”   “他还沉溺于此。”   “主人对决定的事从不悔改。”   “主人?”   “是。他很强,异于非凡人的强大。”慕容翩翩转移话题的提醒。   “可怜的人。”说罢,雷战摇摇头。   半山上,灰影迅速飘离,徒留白影继续凝视。          第二十三章 突厥九部            辞别雷战,二人驱车北上。   当真如山中一日,恍若十载。要不是慕容翩翩催促,天应倒真希望多陪雷神一阵。这华山,怎么说也算是她的半个家乡,当今世上,有着亲人般长久情感的莫过于大伯同雷神,逗留时的静逸,离开时的不舍。天应百感交集。   可翩翩,向来冷静淡漠的她连日焦急催促,百感中尚存疑惑。   “你会和我走吗。   不知名的野花铺撒山谷,河水在光亮中明澈透晰,我们可以在河水上游建座小木屋,屋后的耕地上种着足够我们自给自足的粮食。辛苦的劳作,偶有闲暇,我们可以融景于琴,很凡庸的快乐。你能做到吗?”   每当疑虑涌现,慕容翩翩的话语便恰如其时的响起。闻此,吱呜躲避惟恐不及,天应哪里还敢多问。   “恩。先赶路,这些以后再说吧。”   大概是旅途劳累,抑或是其他所致,眼圈处微有黑圈浮现。马车内鲜有言语,跳出冥想睁眼时,印入天应眼帘的常常是时而柔媚时而坚定的眼神,刺入沉默,令被观望者不由低垂下头来。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子。天应垂眼摇头,随即莫名打了个喷嚏,顺手拉实车帘,拢手复回冥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关外。渐离大唐边境。   苍鹰在空中盘旋飞行,黄茫戈壁,有黑点挪动。挪动在连动物都停滞不前的大漠中,惟有人会如此,且是个执着的女子。   不幸的是,这只苍鹰极富耐性,追随多时,只待女子停止挣扎,倒地入眠。可她,还在苦苦支撑。   喉中已有三日没喝通过一滴水,女子已虚弱到极限,连唯一的动力也在逐渐消失。   我大概是不行了。天应,你在哪里。   真想和你找处辟静幽谷终老此生,看你耕作,为你做喜爱的糕点。   这样想想,早已是不可能的事。   可此时,或是许久以后,你还会记得我,想恋我吗。   天应。   丧失求生欲望的女子,膝盖再也无力承担,扑倒在黄沙中。   风沙扬起,是那只极富耐性的苍鹰,终于瞅准时机,径直冲下。停在不远处,小心试探,确信安全无疑,正欲攀上猎取食物,腾的有冷箭插入。猎食者反被扑杀。   沙丘后,有红影现身靠近。      日在顶头,白光分洒。   武天应半倚车窗,眯缝着双眼,静逅冬日暖阳。闪耀却不刺眼,强烈又缺乏热力。   看她保持这样姿势许久,慕容翩翩理解的提醒,“日头下山前,我们便可抵达武威郡。”   “唔”。   离开故乡太久,人事已经面目全非,天应心生恐慌。血缘至亲的骤逝,驱使自身适应生存的巨变,茫然麻木的努力,至回归平静的放下。   天应知道,由离家再到回家的整圈旅途,便称之为成长。自己早已不是十一岁初不经事的少年,逐渐长成放下山峦重负,惟独无法自视真身的女子。   虽然翩翩一再强调,她所喜爱的武天应,是个独一无二的真实女子。   真实。是这样吗。   每次沐浴更衣擦拭身体,天应仍会感觉怪怪,就像手指触碰到的是另一个陌生的躯体,那么生硬,不自然。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残阳滴血,借其余威,马车缓步入城。   街道印出陌生,天应死盯窗外,企图从中寻出一丝熟悉。无奈,陌生始终是陌生。   打发家丁询问,并不敢直接声张,拐弯抹角多番打听,方弄清大致路线。沿着大概路线查找,直至天黑,终于见到武宅废墟。   “大哥,大哥。请问下这里是哪里,我们是外来者,哪里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家丁拉住一本地路人作确认的询问。   本地男子如白日撞见鬼似的,猛的朝后弹跳,连连摆手,直呼不知道,而后低头小跑离开。   接连数人,听闻废墟,不是吓的飞跑,便是一脸恐诧。   “怎么回事?”武天应同慕容翩翩相视不解。   “这宅子,听说闹鬼呢。”突然,一直匍匐倒地的老乞丐出声解惑。   “闹鬼!”   “没错。这里本是户武姓的大户人家,男主人甚为和气慷慨。想想当年,我这老叫花子每日都能领到当天的口粮,方才得以保命,不致饿死街头。”老乞丐大抵很少与人说话,开口便是滔滔不绝。   “后来呢,后来怎会这样?”武天应心中焦急,迫切希望德知当年的细枝末节,忍不住打断道。   “这位小哥甚没耐心,我老叫花子说话就是这样详尽细慢。   见状,慕容翩翩忙吩咐家丁给那老乞丐递上干粮与水。   “哈哈,还是你这小姑娘懂事。”吃饱喝足后,老叫花子这才娓娓道来。      “三年前,我还记得那日傍晚,红日早早便为黄沙堙没。半空中,竟徒留光圈一环,就如命运冰冷的轮回般。这属大凶之兆。   当时,我就已这样料想。   爬起身来踱至武家大门处,照例,武二老爷在家时通常由他来分发救济口粮。待我到达,前面已排成老长的列队。   无论是在如何盛事的朝代,我们这群叫花子始终不会灭绝,但却不是每个时代都会有如武二老爷这般纯良的人。”   听着这样的评价,武天应神情黯然,慕容翩翩明白这苦楚,伸手紧握她冰冷的左手。   心生感激,勉力继续倾听。   老叫花瞧着俊朗青年神情变换,暗自纳闷,停下想了想随又继续道。   “轮到我老叫花领取口粮时,突然有活物从空中跌落,不偏不倚,恰好落至武二老爷身旁。上前细瞧,原来是只信鸽。圆眼透出疲惫,白身上有被噬咬的痕迹,那双翅膀瘫软张开,浑身上下抽的不行。我猜,这只信鸽经过千里急行已近死亡。   武二老爷忙抱起信鸽,抚摩好一阵,便见其在手中断气绝亡。哀叹后,这才取下脚环,拆开绢信。   此时,我与他仅距三步,清楚瞥见他面色由白转黑,而后重归惨白。无意听到嘟哝了这么一句,终究逃不出的是命运。   接着,在稍愣后,他抬头对我报以歉意,并增加了些口粮给我。   子夜。我就睡在这边墙角处,没来由的阴风阵阵,愣是把我惊醒。   你二位看上去这般高贵的公子小姐大概不知,如我们这种乞丐,常年喝着寒风露宿街头,对神鬼毫无惧意,但仍存警惕之心。   这阵阴风来得好生奇怪,四周寂然一片,腾的刷刷数阵,立时将我惊醒。当时我便想,若真是鬼神陡然睁眼岂不失敬惹炎,于是瞥出细缝,小心观察。   看到什么。任凭你二位如何猜想也料想不到,只见房檐上不断有黑东西闪过,快的简直不是人可以做到。   一条。 两条。三条。   只眨眼的工夫,就已数不清有多少脏东西飞过。   想我老叫花子一生经历大小风浪无数,却从未有一次见到这么多脏东西。当即紧闭双眼,半点都不敢动弹。   约莫一柱香的时辰后,感到身上的热度逐渐找回,这才试探性的睁开眼。四下了无生气,丝毫没留下任何有人经过的痕迹。就连老叫花自己,大概也算不上是个活人啦。   抬头仰望,今时今日都忘不了那夜的天空。本应漆黑的夜空,却如被稠血调和后的可怖。   待自己喘息平静后,突觉不对,这大群脏东西飞往的方向竟是…”   事发多年后,老乞丐忆及仍全身惊秫,右手直指面前废址。   “就是这里!”      顺其思忆,天应愈发焦急,忙继续询问,“那么,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来,后来奇事便一桩紧接一桩来。   当我蹑手蹑脚摸至武宅侧外墙处,屏息静听,却听到宅里发出一个接一个的蹦豆声。‘噗噗噗’。紧接就是钝物倒地的声响。   这些声响虽然轻微,可我老叫花也不是白白混迹江湖这么多年的,立时就明白,宅里的人正一个接一个被什么东西杀死,干净利落,不为人们所察觉。   接下来突听呼哨声,靠后院的武家马厩有成批良马脱管跑出。我知道武家有很大的马房,养有不下百匹好马。   你二位再猜猜我老叫花又见到什么。咋咋,晓你们也是猜不出的。   眼前景象逼人,近百匹良驹无人带领指挥,通神般齐整排列,组队环绕武家大宅遛圈。   跑完整圈后,竟一匹不落的往城门方向奔去。   这夜太多蹊跷,明知宅内发生惊诧莫名的事,始终,我都没敢入内。   回到街角正要躺下,却又听见马匹奔驰声,一匹马的奔驰声。探头窥见,背影倒像是武家大爷。   称奇的是,他非但没直接推门入内,反倒是巡视四周,大抵是见到宁静如常,这才推门而入。   最后便是大伙都知道的,武家上下二十八口均遭诅咒灭门,据说死状惨烈,就如被恶鬼活活撕裂而亡。”   听到最后一句,天应再也无法忍受,跳下车独自往僻静处狂奔。直到面临断坡,前面无路可行,方止住脚步。胸臆放下处再次翻阅,不由得大叫发泄。   良久,问已来到身后的慕容翩翩,“他的话你信吗?”   “他虽疯癫,但没有必要骗我们。”   “真是这样,那么,便是另一个人在欺骗我。”   初春阳光本应温情和煦,但对久未出帐篷的病患者,就如由死界重返人间的不适应。一阵晕眩后,眼内有被灼伤的刺痛感。唯值欣喜的是,自己仍然活生生的存于天地。   “可以走动了吗,感觉如何?”远远的,有声音欢快围聚。   李蕊挥挥手,示意自己健康完好,随即周遭围拢的人群发出欢呼声,庆祝她的新生。   “我带你到处逛逛吧。”欢呼的人群中,红衣异族青年步出,毫无顾忌的掺扶李蕊缓缓前行。   “戈壁荒漠,这里是天赐绿洲,用以养育族人。经过许多许多时日,变成你眼前所见的富饶之地。”放眼环视,青年饱含深情的向李蕊介绍。   沿途所闻均是牛、羊嗟草声,眼中所见都是甘露般纯净甜美的笑容,带着长期日晒的黑红。朴实宁静。   这里的人活的都很有生气,他们流汗劳作,酿制食物,一家人齐心协力,连笑声都这么和谐,还有这里天空与绿地辉映。相比之下,皇宫里尔虞我诈,从未间断的提防保护,就连微笑都经过多番练习,克制。哪种生活才叫作真实,第一次有答案显现。   好一派祥和景象,李蕊为之沉醉。   深吸青草的香味,置身蓝天绿地,李蕊心存感激的对身旁男子道,“亓拉,谢谢你救了我,更加多谢你带我来此,让我感受到天地的辽阔,生命的可爱,以及一些事得以释怀。”   经她这么一说,亓拉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挠挠充满异族鲜艳色彩的头饰,咧嘴大笑不已。   耳畔笑声豪爽,简单,李蕊忆及很久没处在这么轻松的氛围中,嘴角也随之浮现微笑,直至放声开怀。      “这里又是哪里?”   短暂的恬怡后,大抵身体已适应的七七八八,缺乏安全感的疑虑重又涌上。   亓拉惊诧的看着方才还在大笑中的女子,转眼便神情肃然,心呼这人怎如此奇怪。转念理解到她路途定遭遇艰辛,依旧用饱含热情的声音回答,“这里是北突厥所在,鸣沙界中最富庶繁华的东皋兰洲。”   “北突厥。鸣沙界。东皋兰洲。”李蕊脑海中快速搜索,发现资料廖然。   “没错。怎么,你连缘何来此都不记得了吗?”   李蕊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异族青年已为她的举动所糊涂。   “对了,看你的装饰打扮,还有语言,应该是大唐的子民啊。奇怪,大唐的子民怎会出现在这么遥远的地方?”青年满脸率直的好奇。   经他这么提醒,李蕊神情突然抓紧,搜索身上可以藏物的角角落落。一无所获。   顿时,绝望翻腾,体力支撑不住的开始摇晃。   身旁异族男子忙疾手挽扶,并从自己怀中掏出什么递至其眼前,“别激动啊,你要找的可是这个?”   李蕊一把夺过,紧环胸前,奋力挣脱开对方的好意,警惕的质问,“怎么会在你这里?”   “发现你晕倒时手上紧拽着,想来于你极为珍贵,便替你暂且保管。喏,你可以检查检查,我可没有偷看。”男子如受惊的孩童,连连摆手解释。   恩。仔细查看手中的锦轴,封条依旧,切自己特意留下的环套也明确表示无人窥探。长吁口气,这才减低防御,方下心来。   “你怎会说我们的语言?”   亓拉很是兴奋,“我说得如何,可还似模似样?”见李蕊微笑认可,更是欢欣不已,“单于英明。下令挑选我族少年学习汉人语言、汉人文化,以便日后达到促进交流之意。如今想来已不成问题。”   灿烂之余,见李蕊略露疲态,便陪伴其归帐休憩。      武威郡。月过树梢。   屋檐上有黑影滑过,偶见漆墨中有金光闪烁。   武天应身着慕容翩翩特制的绣金黑衫,鬼魅般飞速穿行,直到州府官邸处静立。   据悉,武威郡如今的都督便是李唐皇子之一的丰王珙。昔日属于武氏的自由乐土已是寸步艰险,在慕容翩翩的告诫下,天应提醒自己行事务须谨慎、消隐。   惯于暗中行走、攀爬、搜索,武天应顺利潜入府内公文房,里面存有武威郡开市以来所有大小事项。   任何事情发生了,便会有人记录,留下记载。那么,就可从中寻出分辨老乞丐颠语的真伪,释解心中尚存的谜团。   暗中视物如在日光下一样,拥有如斯本领,即使是入室盗宝杀人亦能从容、迅疾。可结果出乎预料,直到晨曦微晓时刻,直到所有记志翻寻检查完毕,武天应依旧寻不到此番前来的目的。   怎会这样。   武天应心叫纳闷,起初认为事关武家,定被官府视做皇室机密文件转移,且消隐所有相关记载。但州志上清楚载有,天宝四年春二月二十八,武威郡衡阳街一户武姓富宅上下二十八口悉遭毒手,凶手尚未查明。寥寥数语,并在后标明详见案件卷宗。   案件卷宗。   再次环视房内,这案宗显然不在官邸,唯一的可能便是早已有人先自己一步将其偷走。   究竟是谁不希望自己获悉真相,又会有谁,知道自己会来此并抢先带走案宗。是凶手,抑或另有他人。   天际微白,带着满心疑惑,武天应迅速赶回城西藏身庙宇。   待行至庙宇右侧巨石处,有人影飘然而出,天应忙警惕的停下躲避。伸头远眺,发觉原来是慕容翩翩,暗自解嘲太过紧张。正欲跳出巨石,却见佳人举止略现诡异,选择蹲下静观下文。   只见慕容翩翩放飞一只灰色信鸽,嘴上还在嘀咕什么,神情局促不安。   她究竟在干嘛。天应有种不安的预感升起。   随着慕容翩翩转身入内,武天应立即沿着信鸽飞往的方向发立狂追,见其踪迹,顺手击出棱角分明的石块。信鸽坠落。   走近后取下脚环,掏出折叠数层的绢信,熟悉的字体赫然映入眼帘。   雷战应允十年之约。      “这是什么?”面色涨红的武天应步入庙宇后便将绢信抛至慕容翩翩面前质问。   双眼紧盯慕容翩翩,期待看到她神情变化,果然,玉容微露诧异,随即而现的是寒冰般的冷静。   “想救雷战,避免这场无谓死伤吗?”不料,破釜沉舟的女子竟语出惊人,全然不把之前的质问听入耳内。   “你也知这将是场无谓的死伤。”   “主人有命,翩翩从不违逆。”   “要我做什么?”武天应开始对眼前女子灰心,她始终无法被猜透,孤傲,鄙睨众生的神情由始至终从未更改。   “可还记得答应主人的约定吗?”   武天应强逼自己平息愤懑,竭力让自己发出的声音听上去淡漠无谓,“就是助其寻人的约定,当然记得。”   “不错”,见她故做平静,慕容翩翩忍不住再次刺激,“九月十五日前,找出此人便可换回雷战性命。”   “什么!”武天应闻讯神情骤变,铁齿紧咬,清楚听到由自己唇间发出的嘎嘣嘎嘣折磨声。“你们已寻访多年未果,如今却苛求我在半年内将其寻到,究竟是何居心。况且,雷神与你慕容家血脉相承,缘何非制他与死地不可!”   依旧是桀傲佳人,淡若冰雪,只见慕容翩翩轻笑道,“武天应,主人已获悉些许消息,需要你去证实完成。”知她会继续发问,继续解惑道,“你可知慕容祖训第一条为何,便是后世子孙永不踏入胡夷之地。尚有一点你至今未明,当初主人收纳你为螟蛉,传授至高武学,你以为意欲何指。不过因你是慕容氏叛徒的传人,将你彻底改造成慕容本族方能实行报复。杀你易如反掌,可作为工具却相当有用。”   这番话语如暴风强袭,推翻早已建立完善的家园,武天应眼前回映出慕容洵严厉的武学指导,两年间经历的多番磨砺,及雷深关切的眼神,祥和的禅语。   不。兜转多年,仍逃不脱作为工具的命运。武天应仰面长叹,这不是真的。      大受刺激的武天应,踉跄倒退数步,身体早已迷失飘忽起来。若不是背后有庙宇的梁柱将其阻挡,怕是万丈深渊也情愿掉落摔成粉碎。   “叛徒。叛徒。你们口口声声称雷神为叛徒,当年不是你们慕容族长将他送于他人,放任独自成长吗?”   “但他成为华山弟子却在慕容氏的武学计划之内,是他自己放弃完成任务,放弃回归慕容氏。不是叛徒,又是什么。”略现激动的慕容翩翩眼里有东西闪过,正处愤怒状态下的武天应哪里留意。紧接着,她幽幽长叹,“慕容一族自成一格,其间复杂的规戒岂是你们能够窥视、认同的。”   “哼哼。我才不想知道你阿修罗一裔乱七八糟的规戒呢。你们本就是这世间最难捉摸的种族,要怪便怪自己太过轻信。慕容翩翩,你真的令我死心绝望!”   句末绝然的话语令得慕容翩翩呼吸大乱,血气在体内翻腾不休。急忙转身避开武天应已近喷火的怒目,进一步逼迫,“随你怎么想,我从不在意。眼下只要你一句答复,究竟是答允还是不答允?”   “利用也好,威逼也罢,你们太过小看我武天应。当年既已应承慕容洵,不管多艰难也定会竭尽己力寻找。今日的种种,未免太多此一举。”   “倘若不设定期限,恐怕如我们往昔所做,想要达成目标那是遥遥无期。”   “好。我答应你们,在九月十五日前找到此人,希望你们懂得遵守承诺。”   见她终于下定决心,慕容翩翩内心五味陈杂,嘴上却满不在乎的承诺,“言出必行。”   迅速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换上旧白布衫,将镶有金线的夜行衣抛至慕容翩翩面前。   “还给你,武天应受之有愧。”   慕容翩翩也不去拣,从怀中取出锦囊,吩咐道,“这锦囊你且带着,里面有指引你去突厥九部的地图,及半截象牙石。待到地图所示的终点处,对接上另一外半截象牙石,自会有人告诉你接下来该做什么。”   夺过锦囊,武天应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远远有话音穿透,“如此细谜的安排,真不愧是洛阳名妓。”   抱起夜行衣,佳人含糊自语,“带她回来,天应。我相信你能够带她回来的。”      “悦怡啊,我们突然前来没打扰你的休息吧。”   春暮,武啸携安禄山及其爱将史思明突然到访,宋悦怡放下手中正在侍弄的无名花草,谦礼相迎。   “没有打扰,大伯严重了。”随着天应,宋悦怡一直称武啸为大伯,并无生份。   知另外二人心思急迫,且自己也是疑虑重重,武啸也不拐弯抹角,直入问及与天应有关的事,“咳。悦怡啊,天应近来可曾与你联系?”   宋悦怡淡然微笑,“大伯应该知道,天应向来只是回复您的信笺,并不曾单独寄书与我。”   “这个我也知道。只不过距上次信鸽飞报平安已有近三个月的时日,音讯全无,就连安节度使分派多人四下潜寻都徒劳无果。本以为天应遇到什么意外之事,不便告知于我们,至少也会转告你,免得担心。看来,这孩子即使成亲后也依旧任性妄为,真让人操心呐。”武啸顾做叹息的摇摇头,显是不相信对方所言,仍期望从中获悉多点蛛迹。   “大伯,天应的性情相信您最清楚不过,若认为有必要,自会告知我们,消减担心。既无消息回报,相信只是因安然无恙,且无事可报。您还是安心等待,相信天应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   这番说话合情合理又滴水不漏,武啸见寻不出一丝消息,只得同安、史讪讪离开。   眼见一干人等离去,宋悦怡若有所思,暗自期盼天应的平安。   “安大人,这武天应无故失踪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转入僻角,史思明甚显关切。   安禄山抚摩本就浑圆的下巴,深思片刻,目光移至武啸处。   “恩,我正有如此担心。你猜此事会否与朝廷有关?”武啸神情凝重。心知如今大伙同坐一叶扁舟,一兴俱荣,一损俱亡,笔直道出在场人的共同心声。   显然,安禄山深谙此理,面上依旧丝毫不露。   “皇上不日前急召咱入京面圣,相信答案很快便能水落石出。”接着,转向史思明,“思明,咱不在城内的这段日子,所有军队听从你调遣,务必打起全部精神,密切留意京中动向。还有,继续派人扩大范围搜寻武天应,找到后保护他安然返回范阳。”   “末将遵命。”      “老奴。”帷幔内声音苍老疲惫。   “回皇上,奴才在。”高力士闻声即应,快步上前以安抚天子烦恼的身心。   李隆基颓然端坐。   长久以来,面对臣子刻守威严如旧,倚靠爱妃佳人恣意纵情欢笑。但,人总有独处一刻,幔帐下,忧烦聚涌,唯有一声长叹方表真正心迹。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唉。”   伴君数十载,对天子的龙性早已熟悉,高力士小心抚摸其痛处,“皇上,可是在担心太华公主?”   沉默。毫无回应的沉默令得高力士心中打鼓,担心沉默后会有爆发。   幸而,天子没有因这逾位的探悉出言怪责,此刻的他,不过是个思念女儿的父亲。因着思念,产生自责。   “老奴,朕会否太不近人情?或是太过专横?”   “回皇上,这并非专横专制,只是为人父母爱到深处的关怀,担心儿女的身、心以及不可捉摸的将来。” 高力士想了想,推广而答。   “是呵。你也知道,为何蕊儿不明朕的心意,定要做出伤朕心的事来啊。”龙眉紧皱,天子依旧心结难解。   见天子撩拨帷幔,高力士忙挽扶起身,帮助整装更衣。同时,头脑里不住转溜,以期做出令天子满意的答复。   “皇上,太华公主并非骄横任性之人,在众多皇室王子、公主中,唯她与您最是亲近。一面是缘于血缘之情,另一方面便是她的乖巧明事。此番不辞而别,依老奴拙见,相信太华公主迟早会回到皇上身边,承欢膝下。还望皇上切勿因过度思念伤感而损害龙体啊。”   “希望一切真如老奴所言啊。”李隆基郁结在其劝说下略微好转,转移心思念及接下来的温香软玉,歌舞升平,烦恼顿消。   “摆驾华清宫。”   “遵旨。”      鸣沙界。东皋兰洲。这里便是突厥九部的中心所在。   踏出李唐边境,虽路途日渐辛苦,武天应却轻松胜往。   依地图所示,突厥九部分散在回乐界,鸣沙界,温池界诸地。其中人口居住集中处首推鸣沙界的东皋兰洲。据手中的秘密统计,整个东皋兰洲共一千三百四十二户,五千一百八十二人。   对盛唐统治者而言,如此人数与泱泱中原比起丝毫不足畏惧,唯需提高警惕的便是无法易帜的民族性。任何一个民族,若有成就一统天下的机遇或时刻,即使只有瞬息,也能体现出该民族的凝聚力及战斗力。   隋末乱世之时,正值天下纷扰,中原百姓多数携家带口四处奔散,黑烟代替炊烟。反观周遭,诸族却日益强盛。   东起契丹、室韦,西出吐谷浑、高昌,北临突厥,无一不虎视耽耽欲开入中原富庶广域。   李唐初立,曾与始毕单于结下盟约,太原起义后更多次得其二千骁骑襄助。而后天下一统,李唐更同突厥结为盟国,期望对方的附属。事与愿违,始毕单于自恃其功,骄距横姿,每遣使者至长安都以顺便搜刮丰厚回报为首要目的。经过几番忍让,积愤,终起干戈。突厥人口虽较中原稀少,却是个个骁勇精战,全军一鼓作气,直占幽州。   随着目标的扩大,人心的自我膨胀,突厥内部出现分裂,逐渐分化成西、北两大阵营。其中,尤以突利单于统领的北突厥更为强悍。李唐见机利用时世,连消带打,各族终得以暂平干戈,休养生息。   而今,武天应双脚站立的东皋兰洲,便是更为强盛的北突厥属地,也是所谓的富饶、宁静之土。   习惯初临任何陌生地域,首要就是观察并熟悉地理环境,边防守卫。可今日所见,游牧民族崇尚简单、纯粹、精良,地理上也无固定建筑,武天应不禁傻眼。   没办法,只得老老实实遵循慕容翩翩所给地图指示,依其命令行事。   武天应摇摇头,身影没入连山绿原中。      “亓拉,这两日很少见你待在村落里,很忙吗?咦,这又是要做什么?”这日中午,身体已恢复灵活的李蕊好不容易抓住唯一能够对话的异族青年,连珠发问。   亓拉红黑的额头汗液正在蒸腾,放下手中木板、彩绸随意擦拭,“早啊,茔天。看上去你已经复原,真好。”   见李蕊不停的掀看自己手中彩绸,微笑回答,“很漂亮,是不是。你恢复得正是时候,三日后恰逢我族一年一度的祭祀盛典,单于将会亲临带领我们行祭天大典,祭祀后还将宣布全族进入一周的狂欢节日。”   “祭祀?狂欢!”   “是啊。到时候所有九部族人都将齐聚东皋兰洲,场面可是既壮观又热闹,肯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亓拉眼内充满欣喜的向往。   “你是说所有族人?”   “没错。不是,不是。应该说所有居住在并热爱北突厥的人都会聚合,那将是普天同庆的日子。” 听到她所关心的疑问,亓拉急忙纠正,担心她会产生错误的理解。   日头已高高越起,强光猛烈刺眼,李蕊仰面眯眼道,“那就好。”随即抱起彩绸示意,“我帮你。”   见眼前被自己称呼做茔天大唐女子已恢复活力,并且显现出逐渐融入突厥生活的模样,亓拉心中升出被击打的热烈。顾不上再次擦汗,抱起木板紧追上去。   “等等我,茔天。”   就是这里。地图所示的终点就是这里。   望着不远处帐篷上标示的独特图案,武天应再三与手中地图对照确认,直到相信无误,方步步靠近过去。   这图案的确别致,是幅莲花图样。本该是静谧祥和,可眼前所见,莲花四边的叶瓣更像是拼命伸展的菱角,饱满而强烈。沉厚的青色,画笔清晰,乍看之下繁复霸气。   倘使这莲花图案在李唐境内任何一处村落遇见,武天应相信自己都不会感觉惊诧。可这里却是广漠后的草原,宽阔苍莽,绝非中原润地,能够滋养水中之花。以此花为图,究竟只是引路标识,抑或另有代表。   隔着锦囊抚摩慕容翩翩所授半截象牙石,武天应正在纳闷,却听到帐篷内朗音穿出。   “这位兄弟远道前来,若是对妙法莲华感兴趣,不妨进屋一叙。”          第二十四章 再度重相逢            掀开布帐,赫见一发须略灰者端坐其中。见武天应进帐后戒备的神情,年长者捋须开怀,左手微抬,食指指向别处矮桌。   武天应顺着指向望去,矮桌上摆放一片花斑豹纹皮,皮中安卧着半截象牙石。从锦囊中掏出慕容翩翩临行所咐,对比安放,竟是分毫不差,两个相距千里的半截象牙石终于紧密结合。   警戒撤除,武天应冷眼淡望年长者,等待下文。   “武公子,阿布思颉利发恭候多日。”年长者起身上前,伸手抚摸已合二为一的象牙石,微笑的眼中又显露出摄人的神气。   “阿布思颉利发?”这名字似乎在哪里曾有听说过,一时之间记不起,疑问在心中留存。   “对,阿布思颉利发。慕容传书,推测你将在近日抵达。听说,你是慕容的义子。”   正在观望帐内陈设,甫听问话,武天应心不在焉的顺口答道,“恩。”   “帐内摆设与突厥各部普众无异,武公子可是对帐外所印的妙法莲华产生兴趣?” 阿布思颉利发看懂武天应不经意滑出的神情,顺其心思的询问。   “恩。”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年长者不动声色的默念。   听着异族偈禅,武天应不禁忆及华山解悟,放松心情后会心微笑。   “想不到突厥中人也有喜习禅解经者,想来帐篷外的莲花代表主人的心境。   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好个妙法莲华经。”   “哈哈哈”阿布思颉利发长笑不停,仿若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许久,方才平息。“武公子,你当真以为我们突厥各部都是野蛮,尚未开化的人种?难怪之前你会在帐篷外莫名惊诧。你要知道,对大唐统治者来说,征服我族的唯一借口便是驯化。为答此目的,必定是向中原百姓宣称我突厥族人的残忍,落后,可怜。对此你可赞成?”   武天应向来尊敬年长者,尤其是充溢智慧的长者。在这里,远离大唐的他乡,获悉如此独擗的见解,不由拍掌应答。   “对统治者的权性,天应不敢苟同。”   “哈哈哈。有见地。” 阿布思颉利发继续着豪放,伴随大笑振出的还有略泄的内力,武天应心下又是一惊。   “对了,方才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在帐外的惊诧?”   “阿爸在突厥九部中素有‘读心阿布’的称号。”第三者的话音答道。   武天应刚发觉有足音接近,尚未做出反应,来者已然掀帐入内。   来者不逊,准确的说是更胜慕容翩翩。武天应做出这样判断后回望声音的来源处。   硕高、健壮、黝黑。   映入武天应眼帘折给予的第一印象便如秦奎般深刻,刚刚进入,原本空荡的帐篷再无多余空间容纳他物,拥挤顿现。细看其眉目,与自己年纪相仿,可神情霸气更胜乃父。   “小布,武公子是中土慕容氏的义子,此番前来便是查证曾托与我们的寻人事宜。” 阿布思颉利发向其子介绍。   快速青年眼皮抬也不抬,借着余光由下至上先将武天应打量完全,微撇的嘴角竟是不屑。见此神情,武天应心生不快,知对方因自己略缓的反应而怠慢,当下肃容冷然。   阿布思颉利发到底老辣,捋须长笑,“哈哈,什么‘读心阿布’,不过是族人抬爱。老者不过是以耳代心,从呼吸更替的间隔上查解心境的变换,而后便是听取身体穴位的絮语。它们会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咋咋”武天应舌间噌出声响,显是无法相信。   “咱突厥神功任你中土武林高手如何超明都是难以窥探。”被称做小布的青年由鼻中发出成串模糊迷音,武天应在心中暗自拼凑,读出个大概。   “哼哼。是吗。那么,高明的你们,我想知道自己如何开展查证工作?”   从背后镂金实口大箱中捧出一相貌平平的木盒,阿布思颉利发伸手取走已合二为一的象牙石,插入木盒底部。但听得盒内咔嚓作响,似有东西正在伸展。果不其然,木盒竟然自动开启,如蝴蝶般散开两瓣翅膀,层层分离脱开。   武天应正感叹这稀有的精密,只见阿布思颉利发从中拿出张近乎透明的蚕纱,隐约见其上存有纹路。凑上前揣摩,一幅女子肖像清晰可鉴。   恩。她们长得的确很相象。见着画像,武天应由衷感叹。      因着一年一度的祭祀狂欢,九部齐聚东皋兰洲,不单单带来亲友重逢,更汇集出热闹非凡的集市。   祭祀庆典前一天,武天应独自闲逛,不知不觉渐入人群深处。人头攒动,听不懂的高声语言在耳边喧嚣,偶尔会有热情的异族人上前奉献自制土饼酒酿。很久没有与人群做如此深入的接触,每当有人贴身而过,心中泛起因强烈的不适应而带来的悸动。   善意的微笑回礼,谢绝一切好意。准确的说这些看上去像是一番好意。   异族小女孩上前,手上捧着碗大概是羊奶之类的乳水,脸上似掺杂墨汁的潮红,笑意盎然。   “……”女孩嘴里叽咕数句,捧着羊奶的手高举过顶,武天应明白,她是在示意自己喝东西。有些怀疑,也许不应该,但武天应仍旧摆摆手做谢绝状。   小女孩右手高举,左手指向四周,顺其指示,环顾方圆数里集市。在场人群纷拥,所见之处尽在相互赠饮,抱拥,回礼,如亲人重逢般欢喜。空手握拳的自己同这样的气氛不甚协调。   回头复又盯着乳白奶水,毫无杂质却又看不清澈。喝还是不喝,武天应依旧选择摇头。   “这个仪式叫做喜相逢。她们只是把你当亲人招呼,喝杯酸羊奶就算迎接回家了。”路过男子发出武天应听懂明白的话语解释道。   “喜相逢?”武天应侧头不解。   男子放下手中祭祀物品,挥臂示意,“你看,其实他们并不全是亲人朋友,甚至会是完全陌生的过路者,但能够聚集在此,同渡大典,可谓机缘难得。没有血缘,仅仅是机缘的相逢都值得大肆庆祝,欢喜相迎。每到这段时日,只要是遇见的人,都是值得庆祝相互的遇见,以奶代酒,赠饼充饥。狂欢之后,各自分开,继续行走上路。”   解释一番,武天应这才明白异族坦荡的习俗,相逢的庆祝,真诚的笑容。心下惭愧不已,自己大抵真是多虑了。   青年男子笑容憨实,面下的小女孩双眼明亮,举了老半天,手上渐渐吃不消,略有摇晃便为武天应稳当接过。仰脖饮尽,酸味扑鼻,正觉不适应,唇齿便觉甜滑滋润。舔舔嘴上的白沫,武天应学着周围的人双手将空碗奉回。   小女孩留下欢笑,举着空碗蹦跳往回。   交托自己的信赖,自己遗失了多久,反复揣算仍不得结果。索性,抛开一贯养成的危机感,时刻的疑虑怀疑,骄阳俯射,带来安宁的温暖。   “谢谢你,幸好你会说我们的语言。”男子正欲转身离去,见状,武天应忙表示感谢。   “不必客气。”男子笑着习惯性的想做出挠头动作,奈何手上物件太多,腾不出来,只得撇嘴憨笑。   “你怎会中土语言?又从何得知我非突厥本土人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不留神,武天应脱口问及,随即自觉唐突。   好在对方并不以为意,点头回答,“自幼便有学习中土语言,又恰逢近来遇到中土唐人,你们的服饰虽有改变,可发髻并不似突厥本土惯有。”   “哦。原来如此。”   “……”不远处有人在招呼面前男子,礼貌的告辞后男子快步追上。   这边武天应微笑摇头,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你刚才跑去哪里?赶着去摆放明日祭祀所需,你却走着走着不知所踪,这里人太多,害我们一阵好找啊。”李蕊脸上有长时间暴晒的黑红。   “呵呵,没什么。方才遇到一个从中土来的人,为族人的热情所迷茫。”亓拉快部上前,与众人并肩而行。   “中土来的人?”李蕊心中有东西一闪而过,回头四下探望,这里布满人群,哪里分得出谁是中土唐人,谁又是突厥人。为自己方才一闪而过的想法感到好笑,摇摇头,紧随离去。      脑海中完整无缺的刻画出蚕纱上女子娇容,双脚踏在阿布思颉利发所言的发现地点。   恩。应该是这里没错。言语不通,兼行事谨慎,武天应只得采取最简单不过的寻人方法,挨家挨户的自己看。   那么,一切真如他所说。十年前游历中土大唐,机缘巧合同慕容浔相识、深交,并承诺助其寻人。直到数月前,阿布思颉利发在此处探询发现画中人,随即飞书告知义父。   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武天应摇摇头,奋力想摆脱所有麻烦。可麻烦,最终还是来了。   这里只有十七家帐篷,直属东皋兰洲本地,看上去都是稀松平常的放牧者,任武天应反复观来查去均毫无结果。   入夜,方回到阿布思颉利发为自己安排的帐篷里。   “你回来了。”留心帐篷内声息全无,正欲放心入内,冷不防话音突起。   武天应忙撩帘进入,挥手燃亮烛火,淡然回应,“你到我帐篷来所为何事?”   只见阿布思颉利发半倚在虎皮垫上,心情愉悦,“武兄弟,你可知明日是我族九部祭祀的大日子?”   答非所问,却又不能不答,想知道眼前这位人称‘读心阿布’的老者意欲为何,武天应耐着性子点点头。   “出去寻了一整日,必是毫无收获,恐怕武兄弟心底已觉疑惑。让我猜猜看,此刻你是在想,究竟我这消息准确不准确,抑或是此番请你来是否另有目的。” 阿布思颉利发捻须微笑。   “不愧是‘读心阿布’!”武天应坦然处之。   “呵呵。老者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借着明日九部祭祖,你要找的人定能寻到。”   “为何如此肯定?”   “九部齐聚,普天同庆,无数的人涌入鸣沙界,停留在东皋兰洲。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你,我,以及我的部族都会帮助你找到此人,了却曾对慕容许下的承诺。希望找到此人后,慕容也能完成给予过我的承诺。”   “义父的承诺?”终于明白其中的关键处,武天应心中噗嗤不屑。   “梵花之境。”      月光微凉,李蕊衣衫单薄的站在帐篷外欣赏这两日的劳动成果,大气得体的祭祀台,高兴之余,吸入些许寒气,不由连打三个喷嚏。   身后有人走近,并为自己搭上毛毯。不用回头,李蕊也知来者是谁。   “跟我一样兴奋的睡不着吗?”亓拉遥望祭祀台,毫无倦意。   “有点,更令我想起某些往事。” 这样说着,李蕊低垂下眉头。   亓拉收回远眺目光,转向身旁女子,关切道,“是想家了吧?虽不曾从你那里听到关于故乡、亲人的只言片语,可我知道,你是记挂着他们的,就像今晚。”   是啊。搭建祭台时,许多地方都参照过李氏的祭天盛典,每一块木石,每一寸彩绸,都带有模仿意味。来往于市集,更是常常看到亲友重逢、团聚的喜泣场面。想念父皇,想念寝宫里熟悉的角落,想念自己软床的味道。   有多久了。离开父皇有多久了,自己又有多久遗忘记挂他,而父皇,现在他会挂念着我吗。这样想着,陷入低潮的情绪中。   见她愈发的情绪低落,亓拉有些无措,踢开脚边的石头,插花打断其思绪,“还是早点休息吧,从明日起将会过上一段疯狂的日子,你也会暂时忘掉烦恼,忘记休息。”   “恩。”李蕊摇摇头,努力使自己的脑袋钝重,困倦袭来。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枭枭秋烟里。   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   华清宫内歌舞升平,群纱曼影中,杨玉环尤显娇媚。   “好!好一曲《赠张云容舞》!爱妃真是才艺兼备,不仅舞姿曼妙,此诗此曲更是予情于景,情景交融!好!”一曲终了,李隆基拍掌高赞。   “皇上过奖,玉环拙作又怎比得上皇上作的《霓裳羽衣曲》和《得宝子》呢!”令人神魂颠倒的女子香汗淋漓,李隆基既怜惜又宠爱,忙起身挽起龙袍为其擦拭汗珠。   “朕的曲子只为爱妃一人而作,也只允许爱妃一人歌舞,爱妃所做的也一样,朕将它们当作至宝看待,又怎会是拙作呢。”   一旁的高力士静静将一切收纳眼底,而后低垂下头,不再观望。这既是宫中的生存之道,也是身为宫廷中人的悲哀。就在大唐天子温香软玉之刻,忠心不二的老太监却忆及太华公主,代替天子思忆。      “单于,祭祀盛典即将开始,是时候出去接受族人的欢呼了。” 伴随着说话间的抑扬顿挫,暾欲谷蓬松的银发沙暴般跳跃,缓行进入象征突厥最高权利者的金帐后提醒道。   帐内男子单手抚摩座下的虎头,毛发光亮斑斓,仿若猛兽沉睡,气势犹存。捻转把玩手中黄须,侧眼抬额质问,“左杀与右杀扎帐何处?”   “距金帐三百里开外。二人均率部众百名前来参加祭祀盛典,现已踞坐祭坛西座。” 暾欲谷据实回答。若有第三者在场,必定会从这番实话实说中嗅到挑衅的味道。   “西面啊?”男子神情瞬间滞慢,似在思考,又觉头疼。   “不错,西面。依中土大唐卜算吉凶来看,西面乃厄兆,来者不善。”老人上前一步,道出王者心声。   拍掉手中剩余的王者毛发,登利单于站起身来吩咐,“岳丈大人,由祭祀之日起至狂欢结束止,请务必提高警戒,加强对外来势力的抵御,以防有人从中作乱,给族人造成不必要的流血伤害。”   “一切早已安排妥当,请单于放心。”   男子点点头,处理完恼人的公事,身为单于的紧张面色逐渐放松,升温,语气也趋于柔软。   “本王去看看王妃装扮得如何,而后再一同去接受族人欢呼,举行祭祀大典。”说话间,已掀帐而出。   暾欲谷右拳护心,微笑行礼,“去吧,我的孩子。”      “你们有谁见到茔天?”   祭祀盛典即将开始,亓拉焦急的四处寻找大唐女子,希望能尽快将她介绍给亲人认识。赶到帐篷,空无一人。询问周遭,得到的只有摇头和茫然。   她跑去哪了?亓拉眼看人群开始向祭坛聚集,心中酿起丝丝担心。   “亓拉王子,时辰就快到了,王妃催促您即刻赶去。”身旁穿着鲜艳盛装的护卫提醒道。   “恩。知道了。”提及母妃,纵有天大的事也只得放下。再次遥望,依旧不见女子踪影,亓拉叹了口气,转身奔赴盛典处。   在市集上,李蕊想给自己的救命恩人表达谢意,挤进钻出好不折腾,终于见到很适合亓拉的礼物。   一把七彩颜色的弓,以及一只尾部箭翎涂成鲜红的鸣镝。   看上去很花哨的人配上鲜艳的弓箭,再合适不过。李蕊费力靠近摊点,连说带比画的向摊主示意。   恰好,这位自称见多识广的摊主曾去过中土,立即用生硬的汉语跟李蕊吹捧。一面夸着自己的七彩木弓色彩鲜艳得自然,全赖中土花汁的明艳,鸣镝做工精良,乃是向中土拜师所学。另一面,反复夸耀自己汉语的流利,聪敏及见识广博。   武天应独自一人朝祭坛方向行进。皆因阿布思颉利发及其子小布在九部中地位崇高,相当于中土的皇室宗亲,与他们同行会有诸多不便。   利用阿布思颉利发与义父往来的信鸽,天应已将来此后的诸事禀明其中,尤其询问‘梵花之境’的承诺。   可自己,尚未能找到画中女子,心中对雷神的担忧便加重一层。   集市热闹非凡,除了人便是成堆的商品在反复叫卖。突然,于喧闹中,有足音轻点,速度极快,从四面八方聚拢。武天应戒备心起,不动声色的观察周遭,立即有所发现。   只见自己的右前方,十二个身影飞速移动,脚步轻且急,不为寻常人察觉,鬼魅一般。   青天白日,如此步伐实在叫人感到奇怪。这伙人的不寻常是否意味着今日的祭祀盛典机关重重,阴谋抑或是预谋,武天应好奇的寻迹追踪。   距武天应左后方不远处,李蕊笑颜灿烂的挤出。摊主还不忘用生硬不堪的汉语致谢,道别。   左手弓右手箭的这么拿着,李蕊掉头正欲离去。突然,人潮中有身影移动,如此的熟悉。歪着脑袋仔细思考,李蕊猛然意识到,正在移动的人便是自己由关内追寻至此的原因。   这次定不会放过他。李蕊心中暗暗决定。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次第三层叠起的祭祀台,呈现出梯状,恰是追求至高权利的真实写照。对李蕊这等自幼浸淫于弄权献媚的环境中人来说,这里布置的每层台阶都是用鲜血、谎言、背叛筑成。如同中土大唐一样。   祭祀台的第一层四面布座,喧闹其中者皆为突厥九部各部族长,第二层端坐数人,均属直系王族,顶上祭祖天台前,仅站立五人,接受祭祀台周遭万人欢呼、膜拜。   从深谙神鬼的长老手中接过祈福条,登利单于分别将其披在爱妃及爱子身上,祈求天神赐福,祖宗保佑。三步开外,暾欲谷警惕巡望四周,随即便把目光停留在祭祀台的第二层。   长期以来坐在这层的直系王族为数并不多,一方面由于内战连连,另一方面也有来自中土李唐和契丹诸族的威胁。眼下的直系王族中,最为显眼的莫过于两位相貌相似的男子。两人座位靠近,每当台上数人继续下个步骤时,都会耳语一番。无论是谁说,谁听,说者都是唇脸快速移动,听者则摆出不动声色的长笑。   这二人便是左杀与右杀,可比,迦罗,也是登利单于的亲叔叔。二人分别掌管九部汇集的兵马,在东者号称左杀,在西者号称为右杀。   自古兵、权当分别授之,过分集中必定会威胁到君主。倘若持权者内敛,安心向下,必是上不会遭嫉,下不会受谗。如此浅显的道理若不明白,其心必异。暾欲谷看着台下洋洋自得者,心中惋惜不已。   冗长的仪式即将过半,亓拉心神难以聚集,不时翘望台下围拢人群。身影不在,徒添疑虑。   虽然卷轴不在身上,但卷中所有描述早已深埋于心。左面眼角处至左耳耳垂附近,一道婴孩手指宽的疤痕甚为注目,左拳略大右拳,携伴在肩膀上的秃鹰,以及与鸟同语。   李蕊心下焦急,决意不再将此人跟丢,急迫接近。   被跟踪者似有所发觉,肩膀上的秃鹰瞅了瞅身后的李蕊,扇扇翅膀指点示意。可他毫不在意,脚下发力,竟是越走越快,直奔祭祀台方向去。   围拢的人群逐渐将视线阻拦,李蕊顾不上手中新买的弓箭,索性弃掉,双手分开人群,循迹追上。只是瞬间,前方便再没见到肩有秃鹰的被跟踪者。李蕊甚为懊悔,原地转圈反复搜寻依旧无果。   正在沮丧间,只听得祭祀台处有巨响喷出,“砰”的一声,自己同众人辛苦搭建而成的三层祭祀天台已被冲击穿破,由下至上的毁损。不由令李蕊想起数年前的那幕。   “不可能。”自语的摇摇头。   穿插过慌乱的人群,靠近祭祀天台,只见半空中有两个身影打斗跳跃。但见其中灰影数度欲接近三层中人,另一白色身影隔挡封堵。   李蕊揉揉双眼,显是不敢置信,半空中的白色身影竟是如此熟悉、怀念。   “天应!”李蕊振臂高呼。   半空中,来回击挡数招后,武天应心知对手确实强悍胜过以往任何人。   单看招式,实非中土所常见,起初对应颇感吃力,而后便发现这招式的匮乏。来来往往离不开这几招,可招招均属搏命相击,虽然危险,却也实用。武天应多次欲抽身重击,奈何对方内力惊人的旺盛。由方才鬼魅步影的轻功到现在交手数十招,此人步伐、气势未见有丝毫减弱、凌乱。   真是棘手啊。武天应心现焦急,唯能肯定便是自己尚能应付。应付,并非制服。   不过,其他的魅影又去到哪里?急迫中,武天应突然想起,方才所追踪的分明是十二道灰影。擒贼先擒王,王在这里,余下的部署呢?   正在担心间,答案已然揭晓。人群尚处慌乱,就见十一道灰影由祭祀台下穿透的底层蹿出,不容四下护卫兵士上前,瞬息间,灰影们已然逼近三层顶上的单于一家。   暾欲谷见情况突变,抢在四道魅影袭近登利单于时飞身扑上去,守护在其面前。顺势不忘拔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小剑,作出紧密防守状。   三层祭祀台的另一边,亓拉正奋力斗敌,无奈双拳不敌六手。偶瞥一眼却见其母妃陷入重围,自己无法脱身,除了高喊别无他法。   “人来快去保护单于和王妃!”   祭祀台下九部族人愈发慌乱,大抵是从未见过祭天之日会发生如此暴动,群人纷拥挤踏,一时间惊叫声波浪翻覆,堙没看台上众人的喊叫。   不对,这不仅仅是人的慌乱,应该是人为在制造慌乱。   李蕊暂平心中激动,找一略高点远眺,顿为眼前景致震慑。   成群的战马齐整奔跑,列队冲向人群,将众人驱散,制造出大量扬尘与骚乱。马儿通灵的有序,团队行动,齐进齐退。扬尘浓密的上空,似有黑点在盘旋,左半圈,右两圈。   是秃鹰。又是他。李蕊愈发后悔之前再次将他跟丢,可相隔太远,现在也顾不得那多。转身快速跃上。      眼见九部王妃将遭毒手,武天应右掌虚拍,左拳后发一招排山倒海。趁对方化解的空挡,凭借其反攻力半空横弹,人在半空也不停歇,利用此消彼涨反抓围攻者之一,紧接着缓势推出。   三条围攻灰影齐刷摞倒。   “天应,小心身后。”甫一跃上第三层,就见有人突袭,李蕊帮忙不及,只得叫喊提醒。   这声音。武天应心下突颤,如同琴弦,撩动后的不能自已。回转头来,那人就在数步之外。   曾在心中幻想,幻想着若是有机会再度重逢,会是在哪里?会以怎样的方式?会产生怎样的情感?只是,幻想过后便遭掩埋,强烈的自控性告戒自己,应该如何,又不应当做什么。华山之后,大梦初醒,挖掘藏匿的情感,可是,伊人不再。   “蕊儿。”这样的分神,武天应倒显得恍惚了。   李蕊暗自责怪自己,众敌当前,居然还令他分心。紧迫间,抄起已成散乱的半截木块,使劲抛向正欲进攻的灰影。   进攻者微右倾躲避,随即恢复进攻路线,只是一瞬间,但对武天应已是足够。   仍不散躲,顺着攻势使身体自然下坠,恰好留下进攻空间。不等对方身体完全经过,使出仅三层功力的骄阳怒血,攻者危矣。旋转腾空,不偏不倚落往围攻亓拉处。   而后,四条身影率兵士涌上,形势逆转,单于一家被重重护卫。阿布思颉利发老早便携子守在登利单于身旁,待大军压上,便腾开手希望活捉一人,以期从中得知原由。   脱离危险的突厥王妃,由时至终都极为冷静,眼下,更是饶有兴趣的观看重逢的人们。   废墟上,二人仅距三步之隔。   心中本已编排好重逢后的话语,当这刻临至面前时,反倒无言,心胸处空荡无一。只是希望静静看着他,保留这三步距离,不愿在他的家族负担中徒添上一笔。   “天地真小。”武天应上前一步微笑道,伸出左手等待回握。   “啪”,有泪珠滴落。摊开的掌心处血红胎记已是凶光不再,泪珠轻渗,散发出温湿气息,草原般柔软。   “恩。小到我依旧可以遇到你。”      头微向左倾,脸上带着李蕊熟悉的一惯笑容,不同的是,那深渗入骨的淡淡忧伤,已被从未见过的淡然更换。   距上次皇宫一别,再次重逢的人暴戾不在,杀意锐减。真是他吗?李蕊怀疑的覆上其温热的手,比冰冷多一点,却又远远称不上热,这恰如其份的温暖告诉自己,是他没错。   恩。真的是他。两手游离交汇,一丝丝进行重温,默认,直到细密贴合,间隙无存。   任她的手在掌心游离、叩问直至贴合。天应只是静观她的认真,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已遗忘。微笑,沉浸在躁动的重逢中。   “拿下他们!”   冷不防,威严声起,打断这旁若无人的情景。   随即,兵士整齐列队,形成较大的包围圈,手持重口刀,步步缩拢逼近。   亓拉为这声熟悉的命令而诧异,转头径直寻去,母妃已似冰霜傲踞。回头再看身陷包围却不自知的二人,心中已得出大致轮廓,忙步出高喊,“母妃,孩儿认识他们,这二人并非刺客。”   隔着面帘,突厥王妃看着这最为疼爱儿子,眼神略有蜿蜒,语气依旧如河边岩石,“王儿,当真认识这两个中土人,怎么我从未听你提及?”   “这…”亓拉顿时语塞,随即据实相告,“母妃,事实上孩儿认识其中一人,后来偶然的情况下又遇见过另一人。”   “原来是这样啊。王儿,你认识的可是那异族女子?” 面帘后,王妃高扬嘴角,无声肆笑。   “是的,母妃。这女子名叫茔天,不久前为孩儿所救,连这祭祀的天台都是在她的帮助下修建而成。”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今次的祭祀台如此娇脆不堪。那好吧,你们还不赶快替我抓住那异族男子!”半句嘲讽,半句命令,听得亓拉不由低垂下头。瞥见不远处的登利单于不发一语,打消了争辩的念头。   “遵命。王妃!”   群士高应,振睽的音调在武天应及李蕊耳中反倒怪异起来,二人睁开天眼,这才发觉形势突变。       第二十五章 怨怒肇乱            再次被投进监牢是在异域,这种情形武天应是怎么也不曾料到。   较之上次在秦家受伤入监,今日的遭遇古怪又显反常。且不论祭祀台下慌乱纷扰的人群,以及制造惊诧与尖叫的列阵马群,就连那十来人的魅影刺客都可以无息进退。反倒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在乱军中成为阶下囚。   不对。   盘腿静坐于弧形石牢内,武天应怎么想都觉不妥,索性闭上双眼细细回想。   记得当时使出骄阳怒血,连消带打,重创一人,连带消除部分攻者的强势,如此以来轻松抓获一人理应不成问题。   可问题是,刺客们人呢?   就在自己沉浸在重逢之情时,突厥部众并未见有何大举动,没有命令,没有攻击,更谈不上抓获。而后,无暇分心的片刻时间,被围据捕捉的竟是自己。至于魅影刺客,就像从未出现过。   阿布思颉利发。这个被突厥九部美喻为“读心阿布”的长者,在重兵包围时正眼都不曾关注,镇静得过于漠然。   武天应也不以为异,但凡关乎自身权欲名利时,没有争宠除碍已算仁慈,出声襄助更是奢侈。自幼的系统学习中,武啸早已将人的劣性解说透彻,天应自不将此挂在心上。   心胸处仍闷堵难喘,不为刺客,更不屑人性。只是蕊儿的那句话,不要伤人,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这便是原因,强势如武天应者甘心入牢的真正原因。   随着暴戾的消减,天应已渐习会控制内力,把握招式的深度,力度,杀伤力,但未至纯青。现场人多混乱,又有突厥王室在侧,万一失手造成死伤,怕是会制造事端,落人打击的把柄。   瞬息权宜后,应允入监。   只是,蕊儿同那突厥王子又有何关系?为何对方愿保护她的安危?而她,又凭什么接受对方不经意的眼色,并央求不再动武?   难道,难道这其中曾发生过什么,蕊儿这段时日又经历过什么,居然会远离故土。   武天应用力揉搓面颊,期望能清晰的看透一切,无奈,只有叹息伴随牢狱。      “亓拉,帮我救天应出来。你也看到他并非刺客,为何还要将他囚禁?”是夜,李蕊焦急赴会。   直直盯着满月高悬,冷冽的光芒似乎触手可及。良久,亓拉轻语,“蕊儿,你叫作蕊儿?”   “是的,李蕊。”这答案远非李蕊所期,快速应答中夹带些许不耐烦。   “那么,他又是谁?”   李蕊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坦白,思虑片刻,缓慢作答。   “他姓武名天应,是我在中土的朋友,今日会来到东皋兰洲,只是为帮他查明一件事的真相。”   “武天应。武,天,应。天应,茔天,天应。”对应连接,明了个中关联,亓拉低垂回头,幽然道,“我想我已知晓了。祭祀之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虽不甚了解他来此的意图。但我相信你,正如你也相信他一样。”   看着眼前异族男子漆目中的神情,李蕊陡然窥见之前并未察觉的东西,脚下后移两步,礼貌的表示感激。   “谢谢你肯出面帮我,我也知这样会给你增添许多麻烦,但在这里,除了你,我谁也不认识。以前不知道你是王子,多有不敬之处,望谅解。惟有奢望你能已王子的身份去向单于禀明一切,放天应出来,寻找真凶。”   “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亓拉起身来到李蕊面前,脸上却有真诚与无奈的混合,“可今日的事,即使找单于禀明一切也无济于事。”   “怎么会?你是王子,是单于的儿子,如果连你的实话都起不了作用,试问在这突厥九部中又有谁能扭转一切。”蛾眉紧锁李蕊的眼神开始涣散。   此言即出,亓拉双眼有刺痛的眨动,心中的伤疤再次被掀起。   “不错,王子,只不过是个王子。况且,我并非登利单于嫡系子嗣,而是前任伊然单于的亲子。如今,突厥九部中最为强势者决非单于,而是我那特意独行的母妃。”   “什么?”李蕊怎么听都觉糊涂,忆及昔日所学异族风情,勉强点头示意明白。      深夜,东皋兰洲数人无眠。   烛光浅摇,妙法莲华处隐见光影相向。   “阿爸,那姓武的中土唐人踏入旋涡中心,应该不是凑巧无意,难道说…”   话出半截,尚未完整,就见阿布思颉利发沉敛的摆手示意,便立时打住。帐内回复死寂。   良久,似有轻点数声,如羊毫挥舞。阿布思颉利发食指沾带酒水,手腕速抖,于矮桌上写下寥寥数字授意其子。   高壮男子获悉明了,也不多言深入,点点头选择大步离帐而去。   “今日发生的事,可是他二人所为?”暾欲谷皱眉侧立,暗自度捏面前王者心思。许久,赶在登利单于烦躁前详尽回答。   “先王毕迦单于雄才伟略,上压契丹,西制吐蕃,中收时溪,下和中土李唐,期间更曾多次平息内乱,致力于我突厥九部的融合。今日九部归心昌荣,人口平稳增长,战力日渐加强,均得益于此。   而后梅录啜犯上投毒,经奋力斩讨仍不治身亡。伊然单于,也就是您的兄长袭位,未几,病卒。先王毕迦单于竭力融和的九部连纽消逝,王族居功傲视,离心渐起。   此时,西面吐蕃趁机肇乱,与那契丹联手,多番突袭祸及族人。”   直视虎座上的王者,老人引入反问,“单于可还记得,当年同老臣商讨多时的结论?”   登利单于微抬下颌,逐字清晰吐露,“分权逐祸。”   “不错,权是有所分散,可祸根未除,何来平安。”老人不再拐弯,直揭单于心疥。   王者闭眼沉吟,“九部精锐。左杀。右杀。西面。”   “暾欲谷”决心已定,再无犹豫,只见登利单于神情毅然,口授密令,“祭祀应当归祖,蒙先王庇佑,九部昌平。若想长盛,必铲祸根。”   “老臣定会布置妥当,请单于放心。”转身正欲离去,又为松懈下来的声音所阻止。   “岳丈大人,您认为王妃对此事会否存有异议?”   暾欲谷面上抖动出微笑,向王者宽心道,“对单于的决定,王妃什么时候提出过反对。”   听得此言,男子身体略有放松,刚刚靠上斑斓虎皮,便如针扎似的弹起。   “本王好生糊涂,竟忘记陪伴受惊的爱妃。你快快将此事处理妥当,定要让伤及爱妃者百倍奉还!”      翌日,依旧约在此处。   “母妃不愿见我,抑或是她太忙碌,没时间接见我。”亓拉带着沮丧,不敢直视道。   宿夜未能合眼,李蕊显是预见今日情景,并不讶异,“恩”的一声表示理解。   “我想这个你可能会有用。” 亓拉想起似的满身翻找,最后寻出一张写有符号路线的牛皮。   接过细看,李蕊原本哀静的表情突然泛起涟漪,“地图!这是关押天应的囚牢图吗?”   “没错。武天应被羁押在天穹牢内,那是我突厥九部拘管重犯所在。这种囚牢形式独特,每个都只关押一名犯人,且因是巨石修建,单独呈现苍穹状,愈发的易受难攻。强行闯入救人很是困难,倒是可以悄然见面,从长计议。”见她欣喜,亓拉既是不忍打击,又毫无把握给予过多的希望,只能讪然说明。   “只是悄然见面?”这样的结果并非自己盼望,倘若见面后真能想出良计也未尝不可。   拿定注意后,李蕊将牛皮地图折叠成小方块状,小心放入衣襟内囊,“谢谢你,亓拉。请继续帮我向王妃求情,我现在就去探访天应,迟些时候再与你会面。”   “去吧,千万要小心。天穹牢守卫森严,即使利用交班时间差前去探访,切记耽搁时间不应过长,以免为人所发觉。”看着她身影远去,亓拉一面轻声叮嘱,一面暗自叹息。   昨夜,在求见母妃未果的情况下,亓拉只得赶去拜托外公襄助。可得到的结论并非李蕊所期望的。外公暾欲谷告戒自己,千万别想插入此件事中,须知它关乎突厥九部的长安久盛,以及自己同母妃的将来。   怎么会变得如此复杂,任亓拉彻夜难眠也没法想出个头绪来,唯能肯定的是,武天应将成为一场内政的牺牲品。      “天应。天应。”   天穹石牢内,盘膝静坐,期盼能抛开世俗纷扰,空逸冥想片刻。可是,她的音话笑言却始终环绕不曾退散。   宿夜难眠,耳畔呼唤声又起。武天应摇摇头,怪责自己沉迷幻像,无奈睁开已近通红的双眼。   “天应。天应。”   熟悉的声音似耳语般贴近,凝神细辩,武天应心中阵阵窃喜,慌忙不迭的循音觅源。   “蕊儿!”   距地面的第二大块岩石砖处,树叶大小的岩石已悄然被抽移开,恰好露出牢外人的双眼。如此向往的熟悉,天应又怎不知眼睛的主人,当即扑倒上前,贴面于岩石上。   “天应,你怎么样?”好半天,李蕊方挤兑出这么一句话。随即,记起亓拉的叮嘱,抓住每个瞬间,商量出逃离对策。   “我会救你的。”这句话如黄沙吹打进天应眼里,不由分辨的刺痛,彻夜难眠的疑问复又涌上。   “你缘何会来至此地?”   “我,…”本想详尽解释,临脱口时发觉,缘由太长,需要追溯的太远,而眼下这时间并不充裕。李蕊不希望为这种问题耗费时间,选择在滩口上止步搁浅。   见她欲言又止,天应顿时感受到从岩石上穿透而过的冰冷,面颊离开冷石,继续发问。   “是否那异族王子教你劝我收手入监?”   “不是。是。”又是一个不知从何说起的问题,李蕊有点迷乱。   果然,她有事瞒着我,不论是否与那异族男子有关,始终都是种隔阂,从未有过的隔膜。天应长叹口气,直起身来决然道,“你当真是来救我的,这点我不敢肯定。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告知你,区区石牢又岂能困住我武天应,只要是我想出去,即使对敌千军也依旧存有胜算。”   石牢外,换班守卫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李蕊并未注意,却因方才的话语忆及当年诸多惨状。火红的拳头,血腥的双眼,地狱般的烈焰。   “不要。我不要你重回那个满是暴戾的武天应,我们早已不再是当年的自己。”李蕊勉强将右手挤入,狱中人温柔回握。      是呵。昨日已逝,今日将逾,明日骤至。唯有注视你双眼,十指紧扣,方能体会眼下的真实。   武天应心中明白,眼下,除了这双含带体温的手,自己什么也握不住。嘴角泛起苦涩。毕竟,期盼重逢一刻的来临已有许久。破坏,决不允许,放弃,更非自己心中真实所想。   石牢内外,温度借由十指传递,二人正为这片刻的温情而平静,急促的脚步声还是迫近,硬生生将这刻割断。   “守卫来了。天应,好好想想,看是否能找出不会流血的方法逃离监牢,我暂时离开,迟些再来找你。”李蕊手上用力,而后匆忙抽出,脚步略略迟疑,随即消隐。   “恩”这不情愿的回答,紧随已远去的步影,想必她是没听见的。   咦,怎么脚步声重又回拢,渐行渐近。不对,这不是蕊儿,脚步声繁多,来者大抵有数十人,其中更有一飘灵步履。   “吱呀”声后,巨石被推入,牢门大开,伴随而来的便是语态恭敬的异族语言。   武天应走至内层石牢口,透过递送饭菜的通口,赫然见到数十名突厥兵士的拥敬中,突厥王妃轻松移步入内。   “快,给我把密谋行刺者悉数拿下,一个都别放过。”距登利单于金帐三百里开外,暾欲谷指挥三千心腹部队将此地团团围困。   “东西扎营,分别击破。” 暾欲谷右手轻挥,饮斯达干早已熟悉今日行动,不等主帅再次发话,兵分两路,自己则领兵千人往西处营地奔去。   营地四下悄然一片,东处军营有消息传来,那里早已空荡。帐篷背后,一条黑色布道铺向远处,放眼远眺竟不能目及终止。   可比啊,可比。明知我已布下眼线埋伏,居然还可以趁夜由营帐背面偷逃。黑色布道,咋咋,即使是月光也无法清晰数明逃离的人影。真不愧为‘聪明人可比’。站在营帐前,暾欲谷感叹自己的疏忽,几番推算后,命数名骑术高超者快马寻踪追赶。   左杀聪明,右杀执固,不出所料,饮斯达干在西处营地必有斩获。   “迦罗,你的死期到了!啊哈,这些人是准备为你做欢送仪式的吗?真好,真是那样的话你在黄泉路上便不会感到寂寞了。”   掀开主营帐,数十人列阵站立,居中坐上者便是人称右杀的迦罗。      “呸!‘胜利者’右杀迦罗也是你这鼠辈直呼其名的吗!”一旁将士高声怒喝。   饮斯达干摩挲自己惯使的重口刀刀背,不经意却仍有流露出蓄势待发的迹象。   “‘胜利者’右杀迦罗。哼哼,准确的说应该称为逐渐走向死亡的‘胜利者’右杀迦罗。”   “我要见单于。” 沉厚的低音响起,迦罗面上平静如往,可深心处却是山河翻滚。   昨日傍晚时分,相貌相仿的左杀可比曾来访相谈。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那一老一少可是动了杀机,难得我们亲帅少量随从前来,偏又恰逢祭天暴乱。如此一来,不安插罪名于我们以便借机铲除,怕是那一老一少心病难除。   可比极力劝说迦罗随自己一同潜逃,可见暾欲谷推算不错,远离战场的右杀执固得近乎愚钝,心中念及亲情,功劳,苦心,半点都不愿离去。   晓是如此,此人尚存些须理智。除了数十名死心追随者,余下骁勇随侍均拜托给可比带离。   “我要见单于。要知道,我可是他的亲叔叔,于亲情于礼数他都不该也不会如此对我。定是暾欲谷那老东西利用自己的女儿从中唆摆,置我突厥于混乱中。” 沉厚低音渐走高亢,迦罗显然有些激动。   “唉”饮斯达干开始怀疑,目光如此短见者竟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大抵是因对手更为低劣的缘故,“还不明白,此番前来清除叛党便出自单于的缜密心思。自古以来,权臣不得功高盖主,兵权不得集中于少数人,民心不得断离统治者。三大忌讳,你与那可比均有染指。试想想,若你是单于,这王座还能坐得稳当吗?”   “不可能!这不会是真的!你同可比说的都不是真的!” 迦罗双手抱头, 沉厚低音中尽是沙哑。   “嗖”的刀锋挟声,饮斯达干示意手下杀戮开始。随着迦罗身旁最后一名忠心死士倒地长眠,重口刀寒光横现,头颅已然滑落。   结束了。暾欲谷心中的愁云非但未有消散,反倒愈发阴沉低厚。一死一逃,这结果并非心中所期,千算万算终有遗漏,唯今之计,只得重新计算这遗漏的灾害性。   我这边暂且告一段落,不知天穹牢处情况如何。这样想着,暾欲谷将目光投向远方记挂处。   王妃轻摇玉腕,三名兵卫合力推开内层石牢大门,而后便立时撤出石牢。偌大的囚室,仅剩二人显得分外凄清。   武天应正在感叹这王妃的胆大,居然打开牢门单独面对,岂料对方腻滑声音响起,吃惊的反倒是自己。   “真没料到,武周后人竟会来到我突厥境内。”   “武天应,顺应天命。如此看来武周后人颠覆之心从未消逝,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啊。”突厥王妃语带嬉笑,这是嘲讽抑或是称赞,单从措词上无法读出对方居心为何。   只是独这声音就叫天应心生厌恶,懒与做答,更加不会去问对方纯熟的中土语言源于何处。   见其躇眉,王妃也不以为意,灵移贵步,绕着武天应打起转来,似乎牢中人像只可供观赏的稀物。   如此沉默的气氛,反令武天应难受起来,严寒深入肌肤的侵入,在这入夏时分,人的目光如冰雪寒峭。   面对此人产生的厌恶感远胜往昔,对方仍在转圈,天应锁眉低头寻思来意,眼前幻像突现。   脚踝裹在棕色短皮薄靴中,起初尚能清晰可见其移动过程。而后,不经意的眨眼间过去,方才明明存于眼前的双脚已然不再。随即,背后有动静响起,武天应忙侧面观察,却见双脚已悄然移步至此。   好快,什么都没看清。武天应心中暗暗称奇,定睛仔细跟随。什么也没瞧见。   屏息凝神再瞧,对方大抵存心显摆,速度较之前略慢,答案立时揭晓。就在那看似移动一步的瞬间里,足尖轻点,早已漂移动数步,路线方位自然也出现大幅移动。   在这远离中土的异族天地间,竟能发现如此顶尖轻功,武天应不由感叹此行不虚。   抬起头,眼神透出兴奋,天应急急问道,“好步法!敢问这样上乘的轻功源自何处?”   再度面对痴迷神情,突厥王妃眼中有光影掠过,随即转回冷然,“假如你明日将死,任何等高深的武学都会兴致索然了吧。”   突转话锋,武天应身心重返冰窖,初时心中所盘算的轻易脱逃如今看来是要大打折扣的了。   “死?”   “哈哈哈!不错,就是死。人人都会面对又无力更改的事实。”   笑声短暂,入耳回响的只有孤傲。看似深沉无比的思考,被这嘲弄口气铺展道出,天应心中只有好奇涌起。   究竟这面帘后的人会有怎样的神情,为何语气又如此的令人难以舒畅,这就是突厥国母的本性?      石牢门开,有模样看上去是心腹的兵士进入,俯耳密语一番,转身复又离去。   武天应以等待的姿态静观而后的变化。   “突厥部族中,对待重犯的处罚通常是车裂之刑。”见天应眼神诧动,转身背对继续道,“但是,现在我改变注意,决定不杀你。”   “恩”知还有下文,天应脚尖顿地,写划起来。   “诸国之中,以中土地广久远,出类拔萃者,或是拨动史潮者,人们均会赠以英雄之名。然英雄,几尽男子。男子振臂高呼尚属难事,更何况是地位低下的女子。远离摆布,自信自强,并最终登顶的女子,天下间余独钦复二人。吕后,及武皇。   你武天应,初来我突厥便深陷旋涡,唯死方能平息。念及你是武皇后人,担负众多,而东皋兰洲也非你宿命的终结点。放了你,将来必有获益。”   停下脚上的动作,武天应端详了会面帘中的突厥王妃,嘴角微泛笑意,“那么,我可以走了吧。”   突厥王妃惊异这中土男子面对生死的淡然自若,眼瞧他由自己身旁走过,恬静无语。   视线产生触动,面帘中居然有所发现。突厥王妃闭上双眼,她需要片刻的思考。   待武天应推开石牢门,大步迈出后,女子走近之前的写划处。   尘土中,留出两个字型,赫然显现“慕容”。王妃的身体仿若回到当年冰冻的那刻,开始的那刻,大雪落地无声。      “启禀单于,左右杀果真有叛离之心。左杀连夜出逃,右杀已为我等覆灭。” 在暾欲谷的授意下,饮斯达干骄傲回禀。   半晌不见回音,二人抬眼望去,却见虎皮座上的登利单于神情飘忽。   “单于。咳。单于。” 干咳后,暾欲谷音转严厉,这才将王者唤醒。   “哦。有什么事吗?”   饮斯达干再次骄傲回禀。   “西。左杀。左杀。西。”自语片刻,登利单于发号施令,“立即宣布,今度的祭祀大典是场政权阴谋,提前结束一切狂欢活动,整顿军备,即日征西。”   好戏终于开演。暾欲谷在深心处宣布。      步出天穹石牢,重见红日散发无阻的光亮,理应是熟悉并仍旧喜爱着。可此时此刻,武天应已无暇欣赏自然的绚目,穿过层层守卫,径直奔向疑惑之地。   掀开印有妙法莲华的布帘,踏进读心阿布的王族营帐,待长者看清来人后惊异得合不拢嘴。   “你,你是怎么逃出守备森严的天穹石牢?”   “不是逃脱,而是释放。”武天应更正道。   “释放?”这样的插曲结果似乎与预计背道而驰,阿布思颉利发内心加速计转。   武天应找一处盘膝坐下,顺手拎起摆放在阿布思颉利发面前的彩釉罐,仰脖喝上大口鲜奶,顿感清凉、滋润。也不理会其疑惑,抹去嘴角泡末,挑明来意。   “突厥王妃可是画中所寻之人?”   “恩。…唔”读心者不停盘算真假利弊,一时间无法给出答复。   武天应悠然喝完整罐鲜奶仍未闻其正面回答,急欲催促,却听得马蹄声急,由远及近,而后便有人掀帐赶入。   小布甫一进帐,赫见武天应手持空奶罐,着实愣住一会。面色略松弛后,立时回复紧绷。   “阿爹,马旗令到。”   说着,一传令者手持土黄令旗呈上。   “马旗令?”武天应从未听说,好奇插嘴道。   “马旗令也就是九部军令,接令者即刻整顿军备,聚齐手下兵士,随时听从单于号令开拔。” 小布边解释,边关注其父的思虑神情,似乎与马旗令无关。   阿布思颉利发长吁口气,预示着精确的计算产生结果。雄壮身躯笔直走近,伸手接过土黄马旗令,呼哧摇动。   “武公子,身为突厥族人,关乎本族密事实属不便透露。你急于向我寻求答案,即便有心述说,三日三夜都难以述尽。你也看到,单于有令,即刻开拔出军,恕老夫无能为力。只不过,有一点可以提醒,借用你们中土俗语,解铃还需系铃人。”言罢,大步出帐而去。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不是答案的答案倒也真灼,武天应心中透亮。      “我要随单于出征,已请求母妃代为照顾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别看她贵为一国之母,实际上是很好心的人。”身着铠甲的亓拉放心不下,临行前不忘赶来叮嘱再三。   “恩。多谢你的关照。”李蕊客气的退让,眼角时常走神,观望天穹石牢方向。   顺其视线,亓拉看到的尽是一个女子对他人的担忧、记挂,心中叹息,嘴上遂愿转告此刻女子心中的唯愿。   “方才听到消息,行刺之事已经查明,武天应也被母妃释放。”   换了别人,恐怕这番说话在毫无留心的情况下难以入耳,偏偏李蕊是高明的一心多用者,立即眼放精光的追问。   “你说的是真的吗?真是那样可就太好了!查明一切与他无关,自然会放他出来。真是的,害我白担心一场。”之前的憔悴一扫而光,随着血脉加速流动,脸上渐现出红润来。   看她欢喜雀跃的模样,亓拉实在不忍心告知自己的疑虑,时辰紧迫,心中又有记挂,只得再三重复之前的种种叮嘱。   沉浸在欣喜中的女子,半点没留神细听,一味自语起来。“关了一整夜,想必天应也已饿坏,我该给他准备点爱吃的糕点。糕点,糕点。真是的,在这远离中土的异域,哪里寻得到齐全的材料。不做糕点,又能做什么,什么是天应想吃的呢?对了,释放已有一些时辰,天应如今又在何处呢?”   自语自想着,突觉灵犀有光接连,李蕊急忙扭转头,望向那灵犀处。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眼神。虽场景变换难料,斜前方站立的,不是武天应又会是谁。   “天应!”顾不了许多,李蕊飞扑上去。   双臂紧密环绕,誓要感受失落许久的真实。鼻翼深吸,立即为熟悉的味道充溢,青天红日,醉感平地而起。   见他二人忘情相拥,亓拉整整身上厚重铠甲,转身上马离去。      “父亲大人,听说单于恩准您无须随军出战。”金帐虎座上,突厥王妃少有的谦逊有礼,四下无人,二人竟是用中土语言进行交流。   暾欲谷点点头,捋须的面上若有所思。“惭愧,千计万算终有疏漏。况此战虽不可避免,奈何吉凶难料”神情突转严厉,质问道,“为何要留下中土男子,日后必会多惹是非?”   “留下他,日后必有作用,父亲大人就请不必费神。”   奇怪她态度突然强硬,暾欲谷望了望高座上的女子,选择沉默离去,营帐内,徒留忧叹阵阵。   终于得以独处,突厥王妃松了口气,瘫软躺倒在虎座上。      日夜兼程直返族地,尘土未拍拭,可比便招呼早有通知各层将领商量对策。   “各位,我的亲兄弟右杀迦罗已为登利及那暾欲谷所害,如此血仇岂能不报!单于本该是九部中最为英明神勇者担当,可登利小儿沉迷女色,受暾欲谷这匹夫唆摆,视我们这帮为他拼死奋战的兵士为叛党,处之后快,不得不叫人心寒。   失去亲兄弟迦罗后,你们就是我最后的亲人,为了你们不被小人残害,为了我族的再次兴旺,为了迦罗的血债仇怨。唯有奋起,我们要活命,我们必须反抗,我们一定能推翻暴政!”   可比浓眉紧锁,由面颊至耳根处遍布通红,提起左拳高呼。   “推翻暴政!”   “奋起反击!”   帐内数十名各层将领感同身受,纷纷举左拳效仿呼喊。   见大伙反应如预期的强烈,可比很是欣慰,双手于胸前平铺,呼声立时停息。   “据悉,登利小儿已帅军出征,我们不能一直处于劣势,必须扭转劣局。迦罗死前曾将西面三军交托与我,为此,我已拟下详尽计划,将在西地,与登利小儿一决胜负!”   “可比必胜!”   “左杀必胜!”      “暾欲谷谋主因身体因数无法随军出征,但身为国之谋主,也献计有三。上策,利用速度,抢在可比之前接管迦罗余部,避免两股力量结合,是为先机。中策,散播谣言,乱其军心,而后施以王威天颜,将损伤降至最低,是为人机。下策,取占良好地形,以逸待劳,痛击可比的疲军,是为地机。”   牢记暾欲谷制定的各种战策,本期待从中挑出最佳选择,可左思右想后,登利单于陷入迷惑。急急将亓拉及饮斯达干招至帐内商议,许久,三人仍得不出结果。   “单于,谋主的上策应为我们的首选。唯有抢占先机者,方能克敌制胜。” 亓拉得出结论。   “唔。”登利单于点头略表赞成。   眼瞅着单于对此事的高度关注,饮斯达干不甘示弱的提出反对意见。“不好,依微臣之见,取占良好地形,以逸待劳,痛击可比疲军方为上策。再者说,我军十万,在占据地理优势后,将来犯者团团包围。区区三万,不足以惧。”   “唔。”转过头去,登利单于复点头表赞成。   “我军虽号称十万,可属于临时拼凑而成,不及对方长期作战所具有的战斗力。贻误先机,一味选择正面交击,恐胜算渺茫。”长期来对饮斯达干缺乏好感,今日这番唇战,愈发觉得此人的短浅。   “哈哈哈。亓拉王子太过胆小谨慎,也太抬举可比了。之前的种种胜利,主要因素源于我族天威,决非他一人一仗的功劳。‘战神’,呵呵,战神也会有终结消亡之时,就像迦罗那样。”   “可是,可我们…”没等亓拉继续辩说,那边的登利单于已然做出决定。          第二十六章 真情、假意            连日来,凡得空闲时,左眼常有白光闪过,飘忽,隐晦的影像。不知是身体抱恙,抑或只是预兆。   重返四年前毫无芥蒂的相处时光,天应心中却被不安所环绕,为曾真实发生的仇怨,现今仍旧存在的野心,也为自身难以启齿的真相。   说与不说,烦恼皆源于此。   “天应,准备好了吗?”李蕊很是开心的问道,明灿的笑颜时常会令人怀疑女子从未品尝过忧愁滋味。笑容,在重逢后未有间断。   “好了,走吧。”天应本不情愿参加什么无聊宴席,更何况,主办者就是疑惑的对象。碍于李蕊的积极性,也就懒于推脱。   单于率军亲征,东皋兰洲直至整个突厥九部便受另一女子而掌控着。能够随性而行,即是权利的至高体现。   接连数日,贵为一国之母的女子有意增加对自己的放纵,酒宴、歌舞每日数度,仍觉不够热烈。于是,在肆意与好奇的驱使下,宴请武天应和李蕊。   带着疑惑及目的,武天应勉强复宴。   突厥歌舞,多以欢快、力量见长。一曲热辣歌舞停止后,暾欲谷便推脱身体不适离席而去。   王妃心生感激。老父已近七十高龄,非但智慧未有滞慢,倒是愈发的眼亮心明。知其设宴不过是个借口,试探,解惑方是目的。   轻含马奶酒,停顿片刻后吞咽,唇齿酒香余存。   “二位,尝尝这种马奶酒如何?”王妃笑对下座二人。   “甘甜微酸,入口感觉滑润,饮毕齿间又有辛味呈现。的确与中土美酒迥异,别是一番风味。正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此地水质凉冽清甜,谷物草树生长饱满,极适牛羊高质生长,最后酿出的奶酒才能品出甘醇。诚然,即是酒,必有酒的辛辣,在此却属后味。佳酿如人,驯良中不乏刚猛,简单尚有细腻留存。”这种问题哪里难得倒自幼在皇宫中安享物质的李蕊,举杯浅尝后,张口就来段品词。   “说得好!”突厥王妃拍手称赞,显然对这一回答极为满意。反观一旁的武天应,已是大口灌饮数樽,只在李蕊讲述时注视倾听。   “只不过,此酒虽风味别具,却始终不及我们中土的佳酿。”身为中土李唐公主,无时无刻不忘以大局观来思俯问题,维护李唐的颜面。   对武天应而言,如此异议本就视同抬杠,出自李蕊口中,更加担心会令得国母动怒,急忙插上话来。   “不错,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各族天性不同,喜好自不尽相同。”   各族天性。本原。   王妃神情不禁恍惚起来。   孩子,时候到了,回来吧,回到你的族人中来,这里才是你长久生存的地方。亮出牙獠,闪烁寒光的狼牙,独属于地上最强种族,狼族。我们是天生的征服者,永不停止。   回来吧。回来吧。亲切的声音持续不断呼唤。   “王妃?”回来了,是另一话音将自己拉回。   “王妃可有无法忘却的回忆,或是烦恼?”武天应大胆问及。   示意婢女退下,兵卫退守至帐外,方做应答。   “世人皆有烦恼,恼人之首便是无法忘怀过去的回忆,存在,又始终抹拭不去。”   武威郡,华山竹海,洛阳隐蔽处,每个练武的日日夜夜。缺失的梦想。担负武氏一族的重任。蕊儿。翩翩。悦怡。隐瞒,真实。天应仰首,过去种种景象在王妃的话语中重现。   皇宫的暗无宁日。洛阳的丰富经历。天应。父皇。武氏同李氏的恩恩冤冤。婚约。暂离。难道说,从哪里来,终究仍要回那里去。李蕊黯然垂首。   降低视线,武天应偶然瞥见突厥王妃以凝固的姿态幽思,义父慕容洵的影像骤现。还有雷神,自己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语带双关道,“是啊,在中土,我们都有着无法忘怀的过去。”   李蕊闻此赞同的点点头。   收回幽思,王妃正欲顺势点头,突然了解其中深意。脖颈僵硬,身体似乎卡在那里,不能动弹。可心中,早已是回转数圈。   不行。过去的早已过去,何况也无法回转头。行到如今这步,半分天定,半分本性。不能改,也改不得。   想到这里,望向武天应的目光加剧警戒。他究竟知道多少,又为何会知道这些,还有,中土人士突临突厥,意欲为何呢?   迎上她戒备的目光,天应不再惧怕,心中坚定。必须完成承诺,时日无多。   气势由内至外扩散开来,突厥王妃心叫不妙,多年的苦心经营,难道将为武氏后人分拆剥离。那可真是天大的讽刺。眼神略飘移至李蕊处,立时记起,收回主动权。   “没错。唉,要怪只怪我们身为女子。”      恩,听罢此言,李蕊认同的再次点点头。   回想自己虽贵为李唐公主,衣不愁,食不忧,奇珍异宝把玩到厌烦,可仍无法更改时代的洪流。在家以父为天,大小诸事均由天子一手包办,就连喜好,或多或少都培养成同一模样。自己虽不喜,但生存于深宫之中,必定有其独特的生存法则,尤其在母妃仙逝后更觉隐慎。   赐婚。一道圣旨颁下便由不得你提出异议,反而是以身为皇室的职责来规劝,多少公主姐妹因此踏上不归路。   反观自己,怕是终究会选择回宫,也只怕是终究会下嫁给毫无感情的夫婿。从而割弃真实的自我,相夫教子,直至从陌生中死亡。   逃离。对,只有逃离。想要活得有尊严,不是金钱权利所能达到的,只有在爱中相互给予方能拥有。   可他,能够放下心中仇恨,舍弃由祖上起便持续的对至高权利的鼎立膜拜吗。   心中无法确定,略带伤感的,李蕊呆望向天应,却见其皱眉瞪目死盯着上座中人。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似愤怒,却又有压抑,苦闷无处释放,唯有以眼杀人。   “怎么啦,天应?”拉拉衣袖,将他从苦闷中唤出。   武天应心中可谓是有苦无处诉,赞同吧,于身份不符,反对吧,良心又愈发不安。可不管是如何表态,表怎样的态,都是在给上座人看笑话,落人把柄。   可话又说回来,这位王妃同自己加上这次也仅有三面之缘,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这次宴会只是个幌子,会否另有图谋。这样想着,武天应额上渗出米粒大小的汗珠,屏息倾听,头不动眼神闪射,汗珠随即滴落。   幸好,没有埋伏。   略宽心后,为避免继续待下去会起冲突,更为了达成救助雷神的目的,武天应钢牙紧合,心中默念。我忍。   仰脖又是一樽马奶酒入喉,天应拉起李蕊,抱拳致谢道,“多谢王妃盛情款待,美酒良宵并不虚度,天应尚有私事,就此告辞。”   言毕,掀帘出帐。      “天应,你有哪里不适吗?”急急追出金帐,李蕊伸手抚摸天应面额,感觉并无异样。   “没有。”寥寥数字,不愿多言,天应径直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见状,李蕊也不多言,安静陪伴在侧。   偶有兵士擦身而过,见到武天应都是站得笔直,嘴里咕噜的说着听不懂的话语,从他们的面神来看,多是崇敬之情。知是祭祀大典上小露几招武功,已然为九部同仰。   天应也不多语,除回应之外,仍旧只是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二人新安排的帐篷相比邻,先把李蕊送至帐篷处,武天应犹豫片刻,终于开口说话。   “蕊儿… 蕊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难得终于开口,李蕊停下脚步,仔细听取下文。   半晌,摇头含糊道,“没事。没事。夜了,你早点休息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望着他的身影穿过帐篷,直到只剩烛光和暗影。   这夜,武天应来到东皋兰洲第二次彻夜无眠,满脑都是同一问题,说,还是不说。   这面不愿再欺瞒、耽误她,那面又不希望改变现今屈指可数的共处时光。自私,也许,但更多的是不敢面对坦白后的变化。   她会接受吗?不会。她会离开吗?肯定会。她会如何看待我,异类吗?有可能。她会大受打击,因世间完美的梦幻被打破,现实残酷依旧,如此一来,她会否做出不适的决定呢?   不行。我不能告诉她。继续欺瞒总好过令她伤心的好,有片刻的快乐我都会好好对待,然后作为永久回忆长存。可那样的话,对她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唉!”翻来覆去,武天应一声长叹坐起身来,双手抱头,为这终将面对又难以解决的事而头疼不已。   金帐外,灯火突燃,一骑快马呼啸接近。   “干什么!?”侍卫阻拦呼叫。   快马猛的收缰,一浑身血污的突厥男子无力倒地,口中微弱呢喃,“快,我要见王妃。快。”   “王妃,单于在西面遭叛军袭击,已重创身亡。”   噩耗传来,王妃薄纱轻罩,身体竟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身亡…”      在获悉前方军情惨状后,暾欲谷驱车前往其女金帐。途中,思潮翻涌。   登利啊登利,老夫献计有三,为何你要放弃先机,漠视人机,独独选中下策地机。当然,选中下策也罢,只要主帅布置得当,做到随机应变,全身而退不应是难事,为何会落至战败身亡的下场。   暾欲谷心中惋惜不已,对象并非登利单于,而是被糟蹋掉的三套苦思良策。   这孩子,始终缺乏王者霸气,自孩提时便已如此,真是令毕迦单于蒙羞啊!   沿路感叹着,马车已至王帐前。   “乌苏米斯单于吗?”入帐坐下,暾欲谷把玩渐长的白须,作等待状自语起来。   “回禀谋主,叛军首领可比在反设计围击登利单于后,利用我军将领急进情绪,带领三千死士冲入我军阵营,引发骚乱。十万兵众,自相践踏,多数死于混乱。   登利单于眼见战况惨烈,执意留下重振士气,谁知,谁知却为可比碰个正着。交手数招后,便被其斩落马下,尸首分离。   最令人愤懑的是,那叛首可比竟挑着登利单于的头颅,四处奔走、叫嚣,使得现场彻底堕入地狱。生还者,仅一万余人。   此役后,叛首可比妄自称雄,号乌苏米斯单于。”侥幸生还者声泪俱下,哽哽咽咽将战事叙述个大概,反观坐上父女二人却冷淡异常。   “此役主帅为谁?” 暾欲谷心中只此疑惑。   “饮斯达干。”   哼,果然是他。暾欲谷已是了然,介由此寻到为自己所献之计的开脱原由。   “亓拉王子呢?”生还者只顾告知现状的惨烈,其余人等一概未提,王妃忍不住追问。   “这…”   终于还是被问及,面对王妃紧张的神情,兵士抹了抹满是血污的面庞,一张脸愈发入刚爬出地府般阴森。   吱唔良久,终于坦白,“亓拉王子已为叛首可比所俘获,生死现状不明。”   听罢,王妃险些昏厥。   好容易摆手放兵士回帐修养疗伤,父女二人均支颔作思考状。   就在烛火将熄之际,老者沧然长叹,“唉!早知今日如此结局,当初真该拼死也要随军出征啊!看来,只有由老夫亲自出马,营救亓拉。”   “不”王妃坚决反对,一时间又想不出谁人有能力代老父出征,咬唇寻思,神情恍然。   猛的,王妃眼神恢复敏锐,自持。口吐中土语言,逐字逐句道出心中决定。   “有一人必定有能力替我们救出亓拉。中土唐人,武 ,天,应。”   烛熄影定。      “啪”的一声,清脆无比,旷野里四下寂静,徒有回音波动、扩散,直至远方。   这是巴掌吗,经再三确认,武天应黯然接受。唯一无法适应的,便是仅一盏茶的功夫,之前成功的喜悦霎时间隐没。   完了。   目送李蕊匆匆离去的背影,天应感到体内的影子也挣脱离体,随斯人远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没了影子的武天应步不能移,口无法张,空荡躯壳中仅留存回忆,之前的情景如幕剧铺展重现。   金帐内,父女二人急召武天应前来商议决定的可行性。   “领兵出征?”武天应简直就不敢相信,从戎之事中土尚未发生,反倒在这突厥异域抢先达成。   “我拒绝。”摇摇头,武天应断然作出决定。   “为什么?”暾欲谷虽预料到答案如此,仍不忘以利相诱,“你且放心,老夫自会教你如何打赢此仗,断不会惨败身亡。只要你能救出亓拉王子,我突厥定会奉你为国师,从此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如此条件,若是换在数月前,只怕当初的武天应会毫不犹豫的满口答应。不过,座下之人再次用摇头做答。   领兵打仗,陷入异族内战,这并非此行前来的目的,武天应愈发不愿多惹事端。于是,作答后,抱拳行江湖礼,转身便欲离去。   “慢着。”突厥王妃语气强硬,似乎早有准备,“父亲大人,这件事不劳您操心,请回帐好生歇息。”   暾欲谷点点头,答允离去。   “好吧,武天应,告诉我你此行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想必同我有着密切的关系。”待其父离帐后,突厥王妃一语道破。   武天应心中称赞,嘴上仍不冷不热的简短说明,“请你救人。”   “救谁?”   “慕容洵的孪生弟弟,慕容战。我对义父尚有承诺,只有找到你,方能阻止这场生死难料的比试。”   “哼”突厥王妃闷哼一声,心中满是估中的不屑,及那人近乎可怜的痴狂。   “找我。如今让他找到我又如何,难不成也是想同我比试一场。”   “这”答案令武天应愈发糊涂,幸好坚持尚存,“我一定要救雷神,阻止这场无谓的比试。”   “那好,我答应你。只是如今突厥多事,无法抽身离开,唯有修书一封,阻止将要发生的比试。作为等价交换的条件,便是你要帮我们领兵出战,救回我王儿亓拉。”   “好。”当真是一诺值千金。      回帐收拾好行囊,武天应想了想,步出帐外。   此时的天空正处在黎明前最为幽暗的时刻,暗,地府里大概也不过如此。   真不是个好的兆头啊。这一念头在天应脑海中忽蔌闪过,随即又陷入一种圆满的喜悦中。   只不过是救回一个人,守卫森严如皇宫自己都是出入自如,何况是在这乱军之中,独自前往都行,哪里还需要什么兵士将帅。更令人意外的是,此番前来的目的在揭晓后达成得异常容易,顷刻间的约定,便能救出雷神,重返中土。   想着,走着,不一会,天应便站在李蕊帐前。   料想她尚在睡梦中,也不去打扰,静静感受片刻的安宁。当她起身后,自己也早已离开,有些故事和话语,想必下次见面时会有勇气相告。   深吸口气,期盼能将四周残余着她的味道尽纳体内留存,不想,香味飘然而至。   李蕊掀开帐门,抬眼赫见一人直立。暗中凭借感觉分辨小会,立时认出来人。   “天应”李蕊欣喜上前,额头似有汗珠微微渗亮,“方才做噩梦,你要走,独自一人不知要去往何处。喊你停下,却不回应,追上本想拉住你,可始终都无法抓住那飘忽的影像。正惊慌着,不想已然惊醒。”   “现在是准备去找我的吗?”天应对她精准的预感吃惊不已。   李蕊面庞微低,愈发难以看清脸上的表情,只听得低语,“恩。并非要去打扰你休息,只想在帐外待会,如若听到你的呼吸就更加好。”   “恩”武天应平静的应声,心中却为那恼人的愁绪牵动,少有的脆弱感袭上,于是张开双臂紧紧环住眼前女子,就如她担心自己一样,自己同样这般害怕失去她。   突然的情感流露,李蕊心中的惊慌逐渐被其平息,投入其中的回揽。   埋首于她的秀发中,循环吸纳这沁心味道,似乎要将一世的需求储蓄留存,武天应鼓起勇气坦白心迹。   “蕊儿,对你的情感,始终是放不下,割不弃,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闻此,李蕊嘴角轻扬,微笑着,旋即在最开心的时刻为惊雷所震摄。   “喜欢你,即使背负国仇家恨,即使同为女儿身,即使明知大错当前,对你付出的每丝情感,再也无法收回,依旧喜欢着你。”   黎明前,黑雾笼罩,阴暗无形的手紧扼住李蕊的咽喉,喘息,挣扎着离开刹那前仍发誓挚爱不移的怀抱。      “啪”的一声,挣脱开的右手积蓄全力挥出。   这是巴掌吗?李蕊难以置信。我竟然给了他一巴掌,不,准确的说是给了她一巴掌。   可这个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源何如此陌生,人与人之间的共处,竟可以做到隐瞒多年且镇静自若。我所喜欢的人,她到底是谁?   多年坚定的信念猛然被打破,任钢铁般的意志都会动摇,李蕊脑中满是麻线,既找不到头,也辩不出个尾,只是乱糟糟的一片。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选择中只剩下离开。于是,匆忙离去,不曾回头。   黑雾逐渐褪去,泛蓝的薄云隐约可见。红日渐起,天亮了,可直愣不动的武天应却是灰心不已。   有足音接近,轻轻守侯在武天应身旁,响起夹带紧张情绪的中土语言。   “武元帅,兵士、马匹、粮草均已备齐,等待您的号令。”   缓慢的眨眼动作后,武天应侧头望向来人。约莫是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吐字清晰,经受过良好教育,交流自不成问题。她知道,这是暾欲谷替自己找来的帮手,以解决前方语言不通的巨大难题。   武元帅?令人嘲讽的感觉,尤其在此时,失去了最为宝贵的东西,即使割让皇权,都难以开心,释然。兵士、马匹、粮草,是呵,无论如何,阻止雷神同义父之间的无谓较量方是此行的重要目的。   搬动因站立许久而麻痹的双脚,武天应便将脑中其他一切转移,暂不理论,下定决心以达成目的为先。   “你叫什么名字?”   “回武元帅,小人名叫伯尔泰。   “那好,伯尔泰,请传令下去,一柱香的时间后立即出发。”   “遵命。武元帅。”少年恭敬听取,转身跑向集合点发布消息。   蕊儿,请原谅我。我走了。抱着谢罪的心态,天应望着李蕊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挥别。      交代心腹将书信送至慕容翩翩指定处,注视其远去,突厥王妃等待身后人的问询。   “当真将书信送于那人?” 暾欲谷担心的问道。   王妃回转过身,眼神中似有迷雾笼罩,“是的,父亲大人。既已答应武天应,就不得失信于他,况且我们还需依仗他救出亓拉。”   “哼哼,若你真能这么想就好。毕竟与当年比起身份已然不同,加之今时今日乃混乱与机遇共存的时局,保全自己尚不容易,何况背后还有一整个家族。”老者话音抬高,尖锐提醒着。   “恩。可是,当年始终是我有负于他们,也不知翩翩现况如何。”王妃颓软的话语同之前的尖锐形成鲜明对比。   “余烛,为父不是告诉过你,既已做出选择,便不再回头。这里才是你应当生存、奋战的地方,今后的日子里,首要便是将亓拉培养成优秀的王者,其余种种,不应再做理会。” 软硬兼施,暾欲谷竭力转移其女的愁绪,母性,终会掩盖一切。   果然,王妃拉回思绪,将目光所及处换至武天应出征方向,幽然长叹,“武天应啊武天应,希望你不负我的期望,不负你家族的盛名,带我儿亓拉平安归来。”   稍稍放下心来,暾欲谷有把握的自语道,“他会的,只要能获得一人襄助便足矣。”   突厥境以西,距迦罗旧部驻地仅百里的坡地,阿布思颉利发接到后方传书。武天应帅三千骑不日即至。   怎会差他前来,暾欲谷那老匹夫又在打什么主意。难道说,他发现了什么端倪。不会的,自己从不曾留下什么把柄给人。那么,唯剩一个可能,便是王族的穷途末路,无兵可用,无将可倚,只得求助武天应这个外人。若当真如此,是时候更正计划了。   “小布?”阿布思颉利发召唤其子。   “阿爹,有什么吩咐?”   “你带五十精英,前往敌营收集作战所需的详尽资料。注意,且不可惊动叛军。”   “是。”得令后,小布飘然离去。      “我军现存兵力多少?”回合后,武天应劈头便问。   “加上武元帅带来的三千,我军现存一万五千余人。” 阿布思颉利发想也不想便答到。   不过,惯常揣度他人心思者感到来者身上有所变化,可是究竟是哪里与月前不同,这一时半会也无从看透。   “兵贵精勿滥”话不多说,复提一问,“叛军情况又如何?”   摊开其子绘制成的牛皮草图,阿布思颉利发详尽指点道来,“左杀毕竟久经沙场,军中大小布置都着力与己有利。就像营地虽处于凹境,为方便观察敌情,竟然在三日内建成足有十丈高的嘹望塔。其决断力及行使作风令人咋舌。   再看这几处,正东门,南、北偏门,西面粮仓,无一不以重兵把守,三班轮流换哨,即使是他们自己人想轻易靠近都觉非易事。   由西门出,便是其腹地,延伸出狭长的路径。而这条狭路,布置成粮草、军备运输通道,即使受困于我军,也能维持并随时补充战力。”   思虑片刻,武天应指向牛皮草图狭长处,“如此说来,仅凭此,便将我军的地理优势消磨怠尽。”   “不错。”好个眼亮心明,阿布思颉利发心中暗自称赞,面上仍是淡然应对。   闭目沉吟后,武天应一锤定音,“断其后路。”   左杀王帐内,探子将收罗齐整的资料悉数相告。   “单于,被派来支援的是个中土唐人,共带兵三千余人,现已同读心阿布会合。”   “中土唐人?”可比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是。这中土唐人便是上次祭祀大典上出现的男子,名叫武天应。”   “武天应!”“原来是他!”   闻及,帐内其余数人神情各异,惊呼低语此起彼伏。想是当日情景口耳相传,已是人尽皆知。神勇的中土唐人,这场政变的线引,各人心中掂量着评价。   登利小儿,暾欲谷,以及他的女儿余烛,加上中土唐人武天应。哼哼,如此看来,这场兵变不单单是阴谋,更是个预谋。迦罗啊迦罗,我们不过是两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不知下一步将被赶至何处。   不。现在我是单于。执棋人乌苏米斯单于,今后的游戏规则将由我来制定,定要让九部伏首于铁骑之下,生擒预谋的制造者。      单于,对你而言,死究竟是怎样的。是了无生气,脱离凡体,还是五感俱失。对我来说,你的死,只是会令我在一段时间内感到身心的虚空。   触碰不到可以倚靠的,复回至无根的卷蓬,旋转,飘泊。这些,都比死更加难以抵受。   这日,突厥王妃召见带伤返回的饮斯达干。帐中尚空无他人时,左手在半空中拨弄,突然发觉什么都没有,就如身边人的来去。   “你居然够胆回来!”金帐百步外,暾欲谷不悦的声音远远飘入。   闻及,王妃恢复凝神端坐姿态。   甫一入帐,饮斯达干双膝瘫软倒地,埋首低诉,“太可怕了,王妃,那真是场噩梦呐!可比他们简直就是魔鬼附身,见人就杀,还故意不做到一刀毙命,而是选择将人拦腰砍断,任其在扭动,哀号中等待死亡。目光所及处,除了尸体,就是残损的尸体。耳中围绕的,除了哀鸣,就是临死的呻吟。”   听得这战场上的目击者抖诉软弱,暾欲谷浓眉紧锁,抬脚连踹数下,叱呵道,“没用的东西。杀人你又不是不会,也没见你眨巴眼睛。本以为你是块好料,派上战场建功立业,哪知如此不堪。自己丢尽突厥人的骨气也就算了,居然连累登利单于,整个突厥九部都为你所害。可你,居然够胆活生生的跑回来。”   男子匍匐在地,任人打骂,希望打骂后,能够远离噩梦的日夜缠绕。   “父亲大人,您且别慌动气,有些事还想问个清楚。”王妃冷淡出声阻止,暾欲谷这才停下脚。   “问清楚?还有什么好问的,立即将这没用的东西当众车裂,以慰九部丧主之痛!” 暾欲谷眼瞅这人就有气,巴不得马上执刑了结。   “这样吧,父亲大人,您也累了,请先回帐休息。待我询问之后再做决定。”   “恩”与其这样气恼,倒不如眼不见为静,暾欲谷平息胸中积累多时的怒火,点头答允。   临出帐门,老者还不忘加踹上两脚,方才掀帐离去。   听得脚步声逐渐远去,突厥王妃缓缓步下高座,走近仍处抖动中的男子,“他死得很惨吗?”   饮斯达干半支撑起身体,捣鼓般点头确认,眼前似有场景重现,原本高大俊朗的男子竟如受惊的孩童般抽泣。暴雨狂泻而出。   见状,王妃不再言语,而是将其揽进怀中,伴随着抽动,期盼能分受到死亡的真实。       第二十七章 修罗战场            月夜,有人无眠。   范阳,宋悦怡披衣临窗。自他离去,鲜倚窗赏月,害怕月光如水,映照出孤单倒影。   可他,现在究竟是在哪里?身体可否安康,笑容可偶有暂现?这一别就是数月光景,别人问及嘴上虽不露担心,心中却着时记挂。   恩,记挂。无处诉说,只有在无眠夜里与明月对话。   “天应,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铮铮”两声回音不甘的落尽,木琴停止振动,玉指仍在拨弄,不动声色。   洛阳春风阁内,月光无从渗入,皆因此处热闹更胜往昔。可方才那双玉手的主人显然心神恍离,身在阁内,心留塞外。   不知她如今怎样,眼看期限将至仍杳无音讯,难道是迷路,抑或发生意外?每有担心疑问时,总忍不住拨动手指。   将叹气回吸至心胸里,慕容翩翩不禁这样想,三个月期限会否太短,自己会否给她过重的负担,而她又会履行这个承诺吗?   思虑间,便见妈妈右手摇扇,左手拎着熟悉的信鸽入内。来到面前,拆下脚环处信套,快步走向僻静处查阅。   读毕,神情接连变换,汇集在心里的话语,没留神的滑出,“天应,你真的做到了!”   东皋兰洲,一人步出帐篷,对月嗟叹。   由古至今,多少诗人、骚客孤独的从明月中汲取灵感,抒发心胸情绪。而今,自己也突然发觉被孤单围困。虽有月亮做伴,奈何一个在地上,一个存于天空,寂寞两相伴。   奔波千里,远离故土,究竟是为了什么?   以前目标明确,所做一切均是为了他,即使明知得不到丝毫回报。而如今,她已不再是他,一切随即崩塌。之前种种都在嘲笑自己,不会分辨,所托非人,当交托的感情在风雨中努力扎根后,雷电突临,将一切击为平地。   而这,究竟是谁的错?是她不该欺骗我,还是自己不应喜欢上他。   恨他,没错,得知真相的刹那真想一剑封喉,阻其继续说下去。可在得知她领兵出征后,却又是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   “天应,那里始终是战场,是只有以鲜血换取胜利的战场。”对着孤月,李蕊喃喃道。      “武元帅,…”漫步帐外,阿布思颉利发毕恭毕敬的如是称呼。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里没有别人,身为长辈的您可不必如此称呼天应。”武天应淡淡阻止。   读心者微笑处之,“可我们脚下所踏之地便是战场,身为下属的我又岂可做出越份之事。”   懒得与他在此问题上多做纠葛,武天应的心时刻都在关注军情、战事,并无他想。   “最近两次突袭情况如何?”   “以百名为一流动小队,专挑夜间活动,本期如此能做到避免正面交锋又可给予对方打击。可叛军早有防备,丝毫不留漏洞。庆幸的是,我军并无甚死伤。” 阿布思颉利发边汇报,心中仍在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正犹豫说还是不说。   “我有个计划,可不知行不行得通。”武天应停下脚步,认真阐述,“亲帅千余精锐勇士,由叛军腹后绕行,直接断其补给、退路。然后分乱敌营,前线方可趁机杀入,取敌首级,救出亓拉王子。只不过,这样直接出击远比现今游击断路危险许多,随时都有可能为叛军夹击扑灭。不知你意下如何?”   听罢,阿布思颉利发终于发现,这名武姓青年与月前相比有何不同。   是坚定。没错,就是坚定。   与初见时眼内含带的迷惘不同,今时今日的武天应似乎卸下包袱,全身心投入眼前的战事之中,怀抱坚定的必胜信念,不曾退缩。   而他所提及的计划,正是连日来自己心中酝酿的战策。料不到他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胆略。所幸现今同为战友,日后若割裂为敌,恐怕由他造出的麻烦更胜暾欲谷那老家伙啊。   “您对此事是反对的吗?”武天应的声音打断读心者的远思,阿布思颉利发回转神来,助其推动道,“不。恰恰相反,老夫认为此举可行。”      趁夜,武天应带同小布、伯尔泰及千余精选出的勇士向更西处腹地行进。   与此同时,敌营灯火通明。   “近来贼军可有异动?”可比直挺高坐,左手抓烤肉,右手将美酒灌入喉中,大嘴还不忘在忙乎中插上一句。   前来回禀军情的兵士见此情景略略发愣,随即低首陈报,“禀乌苏米斯单于,贼军除了连日来持续不断进行骚扰粮仓的行动外,并无任何正面交锋的迹象。”   “哈哈哈”顺手抹拭指间油腻,可比肆意狂笑,“我当那武姓中土小子有何能耐,原来不过同饮斯达干一般程度,只会挠痒嬉闹,毫无建树。暾欲谷真是年老体迈,自己无力出征,连选领军人都已昏花至此。九部若真落入他父女手中,还有不加速灭亡的。”   “就是,就是。只有乌苏米斯单于方能担当起复兴重任。”座下诸将连连附和。   “去,给我把不肖子孙亓拉带上来。”可比大手一挥,命令道。   不一会,但听得扑哧重响,亓拉被两壮汉抬入,随手甩落地上。   探问世间,究竟有怎样的折磨,令得青春正胜的男子颓然憔悴至斯地步。   只得一件,足以击倒世间至刚至强者,那,便叫做情。亲情,友情,爱情,任何一种情逝心碎都会将人逼入万劫不复之地。   亓拉亦不例外。   单方面投放的感情得不到回报,对年少顺畅者不缔于致命一击。本想凭借战场建功立业来洗刷心中郁闷,却不料眼见毫无血缘关系的保护者惨死面前。无力挽回。   一颗心,除了死亡,又能如何。无知无觉任人凌辱,打骂,不做、更不懂反抗。   可比不屑乜视座下一动不动者,厌恶其与自己共侍同一先祖,“你也配做毕迦单于的子孙,如此懦弱不堪,本王连杀你都觉蒙羞。”   辱骂声,声声入耳,可座下青年依旧一副被抛放的姿态,不动丝毫。见状,可比原本杂乱的眉毛愈发紧连难分。   忠实兵士见单于面露不悦,自做主张的上前踢踏青年,直至姿势变换再三,始终保持被动。   “停”可比挥手示意,忠实下属立即于半空中停止,小心翼翼的侧过身来收腿站立。   “杀人,讲究的是窥见死亡的快感。这人已与活死人无异,就算大卸数十块都不懂叫喊,杀与不杀已无分别。算了,就投放牢狱直至终老吧。”可比不耐烦的挥挥手,再不愿多瞧一眼,继续埋首于酒肉之间。      连日来,李蕊日夜不间断的浸溺于噩梦之中。梦中,见到自己被天应追赶,争吵,扭打。待二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却又见天应抽出自己护身剑,嘴里含糊默念着,而后横剑自刎身亡。   每一次,无论白日黑夜,都为热血浸湿面颊惊醒。每次醒来,方发觉眼泪早已重重打湿面庞,她的鲜血,就是自己的眼泪。   而她临自刎前那句含糊不清的说话,反复推放,研究,终得到答案。   是我错。对不起。   思及此,李蕊止不住泪流满面。   听闻李蕊病卧在床,突厥王妃亲临探望。   独自步入帐篷,特意将脚步放得轻缓,可入帐后,仍听到年轻女子在噩梦中哭泣、呻吟。对这个与自己所抛弃的女儿年纪相仿的女子,王妃心生母性的怜惜,将其摇醒,远离苦涩。   睁眼醒来,噩梦并非终结,它不曾停止,它始终都在。而李蕊,只是睁开双眼,继续躲在沉默中。   “怎么也估不到,你竟会是李唐的公主,一个为爱人而放弃至高荣耀的公主。换作是我,做不到。”突厥王非突然出言打破死寂,李蕊好歹有点反应,虽只是礼貌的眨动双眼,但也算表示自己在听着。   走至矮床边坐下,见李蕊青丝散乱,王妃轻细替她整理,梳妆,就如梦想中侍弄自己女儿一般。   “我有个被遗弃在中土的女儿,年纪与你差不多。恩,也许比你年长些,我已记不得了。真可悲呐,连自己亲生女儿如今相貌如何,可是开心愉快,又过着怎样的生活都一概不知。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定是十分憎我。”   见李蕊确有转移注意力的在听,王妃小心梳理其长发,沉湎于从未向人提及的往事中。而所谓的往事,就连老父也未述说完全。今时今日,接二连三受到触动,不吐不快。      “曾经,我也是个不懂爱为何物的人,顺天应序的成长,婚嫁。我同他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自不必说,对彼此的熟悉程度就如同彼就是此般,毫不疏离。   婚后生活平淡如水,我们的关系仍与以前一样,固步不前。某天突然发觉,我们都是爱自己胜过爱彼的人。爱中的寓意仅是自己,自己的梦想,自身的要求,容不下他物,更无处安置他人。   随着他陷入更深的自我沉溺,我也步入虚空、迷惘之中,怀疑生存的意义,看不清自我的价值,更为爱而悲哀。就连女儿的降生都击不起任何改变,反将自我推入愈发虚空之中。   就在此时,父亲艰难寻到,呼唤我回归本族。   对眼前过分自我男子及平淡生活的心死,怀抱好奇心的我因这份不甘而踏上追寻之路。狠心弃女,不顾离去,选择毫尽时光苦苦追寻的不过是份能够相互回应的爱。   或许激烈,或者淡然,可至少能感应到情感的真实存在。靠近,离去,欢笑,苦痛,一切是那么的鲜活而又坦然。”   激烈的话语后,帐内重归平静。   李蕊似有所触动,它知身后为己梳妆的高贵夫人伤疤依旧,以为经过许多年,痛处便可为时光拂平,不料彼时轻轻触碰,殷红的鲜血仍汩汩流淌。   那么,自己呢。同样的多年后,会否与她一样,在深宫中无处倾诉,自怜自艾了结余日。   “那然后呢,你可曾找到自己想要的?”   苦笑摇头,发觉李蕊看不见身后自己的表情,话音低沉感叹,“每当我以为自己已经找到,可最后才发觉自己始终是无法忍受,不会妥协,做不到持久,更谈不上自我牺牲。我远没你幸福啊!”   “幸福!”李蕊不解,欲转过头直视询问,又被王妃以温柔力道扳正。   “是的。幸福。”替她编好最后一缕乱发,王妃站起身来直视道,“你们两个都是有勇气承担的孩子,不计得失,甘心放弃一切彼此呼应,这本身就是种求不来的幸福。”   “可她已不再是他。”李蕊心中总有骨在埂,无法拔除。   “呵呵”洞悉她噩梦的根源,王妃放下心来,“他由始至终都是他,而她也始终是她。明明是同一人,你又为何硬要分拆成两人来看待,个中呼应的情感可是始终未有变化的啊。”   “唔?”这么听着,李蕊显是有些糊涂。   “出征前,武天应曾拜托过我,若她在战场上有甚不测,一定要将你完好无缺的送返中土李唐。”丢下话语同时光,王妃飘然离去。心中不免遗憾,男或女,自己都做不到如此心系对方,究竟是时地不对,抑或是人或己不对。   帐内,飘离的一切正逐步寻回,由最初的一幕开始回想,直至笑容取代泪水浮现。      什么是尸鸿遍野,竹简书籍中用笔画勾勒描述,远没真实场景这般可怖。武天应忍住体内阵阵翻涌,策马快步前行。   沿着可比开辟的运输快道行进,武天应本意是希望进行阻截,因日前收到消息,近日将有大批粮草运抵。如此良机,武天应岂肯错过。于是选在尽可能远离叛军大本营将粮草拦截下,并以烟火做反扑信号,抢在下批粮食运抵前迅速将敌军袭击至溃散。   这便是武天应的计划,虽然冒险成分过大,但在如今久攻不下且己方又无优势可言的情况下,唯有奋力一博。   可这条通往堵截的路上,却令武天应数度欲呕。   无论多胆大、残暴的人,内心总有处阴软角落,代表着人怯弱天性。而战场,由上古时代起便只产生两类人,一曰英雄,号令群雄,拯救万民于水火;一曰魔鬼,傲气压人,无论成功或失败脚下所踏均是累累白骨。   英雄同魔鬼,往往同根同源,如水中倒影,对立又何其相似。如何进行区分,唯有观探其阴软角落中人性力量强大与否。   人性力量强大者,杀人无数又心生怜悯,怀抱忏愧之心将下颗头颅斩落。人性力量略弱者,杀人如麻嗜血如命,并能时时从中挖掘出天地的美妙,死亡的舞蹈,笑看眼前生命由鲜活至死寂。   武天应自知称不上英雄,但此时,却也深刻明白什么样的人才是魔鬼写照。   左杀可比。   为加快输送通道的畅快,仅月余光景,沿途穿插的村庄,民舍已与平地无异。鲜血将游牧民族的帐篷浸透,直到从血污中再也看不出原来的色彩。   道路由于连续不断的重载使用,放眼望去略有塌陷,也就形成了一条所谓的通路。道路旁随处可见破碎的尸体,被秃鹫啄食的腐败内脏,婴孩的左脸,已被齐整切下丢弃在旁。   马背上,武天应目不转睛,看那残破的脸,泛出死亡的冷光。眼眶逐渐潮湿,皱眉强忍压下,听得一旁话音淡漠。   “可比对部属从不约束,任他们随意杀戮,说是可以令兵士心灵平静。哼哼。”小布的表情同话音一般冷淡,武天应心生厌恶。   “而此举也将预示可比的必然灭亡。”   点点头,武天应少有的对小布的观点表示赞同。      行进过程中,小布突然挥手示意,千余勇士中半数以上都是他训练出的战士,心领神会,立时止步不前。   见状,武天应也示意余众停下脚步。   翻身下马,匍匐在地上侧耳倾听。此举在武天应眼中更像是只警觉的野兽。   警觉。唔,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   正疑惑,听得小布嘴中嘟哝句异族语言,手下勇士均面露兴奋神情。   “小布将军是说叛军就在正前方。” 伯尔泰开始发挥作用,上前向武天应解释道。   终于要碰上了,武天应望了望众勇士,个个都是士气高涨,独小布行侧目礼,似乎想看看这个异族元帅会施发出怎样的命令。   出发前,阿布思颉利发单独交代其子,“沿途不可妄自尊大,听从元帅的吩咐定不会错,但在地形敌情上你必须全力协助。”   “就凭他一个外来人,也配号令我库布勇士。”即使是父亲的规劝,小布也难以服气。   知其子个性孤傲难驯,阿布思颉利发苦笑道,“这里是战场,越往前线去,战士就越要懂得服从。”   “我可不要盲从。”   “不是盲从,就当是学习都好。为父只说一句,这武天应确有过人之处,你万勿胡来。”   叛却不逆者由鼻中发声表答允,“恩。”   回想当时乃父神情认真,小布心中仍有愤怨。哼哼,学习,倒要看看究竟能学习什么。   “全体下马,分成四队按方位列阵埋伏,余下者看管马匹。”伴随着伯尔泰的讲解,武天应如是宣布。   不远处,沙尘渐起伏,叛军已逼近。首次战役即将打响,汗水湿透武天应的软皮铠甲,双拳紧握。      押运粮草至前线阵营,从来都属行军打仗的关键环节,高速度及安全抵达尤为根本。   只是,武天应不禁纳闷,怎么黄沙飞舞已有半柱香的时辰,这队伍仍为瞧见,如此滞慢可谓反常。   耐着性子继续等待,又是半柱香的时辰,吵笑声抢先传来。   透过沙尘,武天应凝神细察。   黄沙在空中久久难平,根据沙带估算,今次遇上的押运队伍至少也有三千余人。而这三千多人中,多数笑容邪气,并不时将目光移至同一方向。   都在看什么呢?武天应好奇的随之转移视线,待沙尘平息后景象明亮。   黄幕渐次落下,印入眼帘的场景却令得武天应咬牙切齿起来。   数百辆装载粮草的车辆徐徐前行,居首的那辆堆垛得尤为高大,并以草席覆盖。此时的草席上,上身赤裸的突厥男子正欲獬弄年轻女子,女子不从,拼命扭打、挣脱,奈何仍逃不脱突厥男子的铁臂。   三千随行军士,无一不仰脖翘望,目不视路,只是相互推怂行走着,时不时还有笑声波动。如此速度,倒为前因做出解释。   遥望草席上的女子,并不曾放弃挣扎脱逃之心。猛的,车辆被路上碎石碾阻,车身略歪,一直紧抓女子的铁臂失去平衡的松动起来,女子借机迅速脱离其臂膀,向边缘初移动。   只是瞬间,男子即刻站定,腾手掐住女子粉颈,嘴里劈啪说个不停。不用问,就连武天应都明白他所吐恶言。   女子重又陷入挣扎中,此刻又比之前更加难受,好在男子担心用力过猛,错失玩物,手上力道稍做减轻,令女子尚能喘息。   这名突厥男子想必就是此行将领,为了给手下带来更大的欢愉感,男子开始着手撕烂手中女子的衣服。一寸,又一寸,直至光洁肌肤袒露眼前。   见此情景,武天应倍感屈辱,脚下发力,眼看就欲冲出路边隐蔽地,却为预知其行动的手加以阻拦。   侧目寻源,发现正是身旁的小布。后者以告戒的目光示意,万勿打草惊蛇。   权宜思量后,武天应挺直的脊梁无力松懈。      与此同时,草席上的演出正步向高潮。女子趁将领嬉笑放松之际,抓住其伸来的淫臂狠狠一口咬下,鲜血立即涌现,另一只掐脖的手也忙抽回抚摸伤处。   女子再无迟疑,看准方向便纵身跃下,就在兵士尚未回过神来便冲出重围,往武天应等人藏身之处奔去。   敌军尚未完全进入四方阵中,且人数是己方三倍。而这些资料,武天应已顾不上研究,意欲待女子再靠近些便下杀令,将其救下。身旁的小布已料到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神情紧张的希望女子不要再继续靠近。   事与愿违,女子惊慌中哪里择路,竟笔直靠近。   “嗖”,一柄长刀从天而降,正落至女子下一步落脚的方位,身躯陡然定格,惊慌使得脚下发软,就此瘫倒在地。   女子的沿路小跑,换成将领只花费了四步,腾空跳落,半边脸扯动的笑着。   众兵士起哄叫嚣,声音洪大,武天应正欲询问身旁的伯尔泰,眼前已得答案。   将领扑向女子,强行进入,在这荒原上,人群中,回复到原始兽性里。野兽般低低吼叫,光溜的脊背发泄的起伏。   女子显是绝望,身躯无意识的扭动,唯能做到的只有掉转头去。   转过渐入死境的眼,不偏不倚,恰与十步开外的武天应四目相对。大颗泪珠无声滑落。并非出自那受辱女子,却是身体抖动难控的武天应。   小布轻耸,努嘴向后方。武天应影起心肠转移目光,发现敌军为了看热闹,已是不成阵型的落入自己所部四方阵中。   “杀”字由胸际直接迸出,武天应带头冲入敌阵。踢飞错愕将领,将已近赤裸的可怜人环抱,送往之前的隐蔽处。脱下软皮铠甲,勉强为其遮盖,嘱咐伯尔泰留心守护后,持剑上阵指挥。   短短光景,来时三千余人,慌乱中相互践踏死伤千余,击杀反击者千余,除去重伤将死者,整场战役俘获敌军七百。   本是值得庆贺的初次战役,之前的种种领武天应心存余怒,哪里还高兴得起来。传令小布将俘虏集中看管,心中有全新计划浮现。   从俘虏中拉出方才仍兴奋不已的将领,如今已是耷拉着脑袋,暗自后悔。武天应命部下将其双手捆绑,希望从中询问出自己所需情报。   没等自己问话,武天应便发现周遭子弟的惊异,抬头看,女子身着由尸体上换下的衣服来到面前。右手亮出拾来的兵刃,直直插进侮辱者的胸膛。没有声音,生命就这么卑贱远离。   死了。确认后武天应摇摇头,变化无常,可计划仍要继续。   转向小布,宣布令众人更为诧异的决定。   “我将装成敌军逃俘,潜入敌营。”      “不行!”三道声音齐发阻止。   三道声音,均为中土语言。武天应不解,自己所率部众中似乎只有小布与伯尔泰两人懂得中土语言,而另外一人又会是谁?   寻音望去,正跟上小布及伯尔泰的疑惑目光,汇集后,发现第三道声音出自刚刚获救的女子。   “你竟懂得中土语言?”小布警惕抢先问道。   “是。我的父亲是突厥人,母亲则是关内中土女子。”女子解释原因。   小布心中仍有疑问,武天应担心他出口过冷,恐触及女子伤心事,忙转移话题,“你们都为何反对?”   “你简直是胡闹!”小布开口就是阵怒喝,幸好兵士中无人能懂此时的语言,但这般对元帅瞪眼叫喊,或多或少会给凝聚战力造成消极影响。   “出发前,你是怎么同我阿爸商定的,这次行动只为制造进攻机会,全力、快速给予叛军打击。现在倒好,你竟想独自闯入敌营,置全体勇士于不顾,元帅这个头衔要来有何用!”虽然武天应做出正确决定迅速俘获敌军、粮草,小布仍发泄着满心不服。   “若是按照原定计划,此刻我们便应展开夹击战,大举进攻,可是,这数百名俘虏又该如何安置,一旦处理不得法,反为其负累,降低自身战力。”武天应一举指出原定计划的意料之外。   “杀光他们。”小布毫不迟疑。   武天应面上即刻阴沉下来,严厉反驳,“如此一来,我们与可比又有何异。”   闻此,小布泄气不语。   “武元帅,出征前王妃曾多番叮嘱,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您的安全最是重要。孤身犯险决不可行,如您执意要去,就让伯尔泰陪同您去。”少年诚恳劝说。   武天应微笑置之,“伯尔泰,你是担心我不懂突厥语言,独自前去徒增危险?”   少年使劲点头。   心中计划已逐步酝酿成型,武天应笑着承诺,“放心,元帅并非卤莽之人,行事自有周详打算。”   说罢,转向女子处,等待她的发难。   女子略做沉思,竟是发问,“你能杀死可比这魔鬼吗?”   少倾,武天应由愣中苏醒,牢记来时路上所见种种可怖,语气坚定,“我能做到。”   “好。我跟你去。”      当百般拒绝碰上千般坚持后,拒绝早已失去意义。   交代小布及伯尔泰押运俘虏先行返回营地,等待时机依计行事,自己则是换上突厥兵士染血外衣,与获救女子继续沿路前行。   “对了。我还不知你的名字。”步行中,路途漫长,武天应率先打破寂静。   “大洛。”   不等武天应继续发问,名叫大洛的女子便娓娓道出近日来所遭遇的一切。原本与父母安居燕山部落,某日战事骤起,左杀可比强行开辟输送通道,村落位于其中,自难幸免。父母兄弟遭到屠杀,自己则沦为将领的玩物,直至获救。   听她平静叙述,如同将第三者的故事转述他人,瞧不出自身悲或痛。就连那天身心受辱时,流露出的都只是坚定,对死亡的坚定。   不寻常。一个人这般不寻常通常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大奸大恶之人,要么就是心如铁石者。   同行女子究竟会是哪种,武天应也不得而知。只是故事叙述过于简单利索,以至于沿路较长的时间里二人无话可言。   随后的数天时间里,大洛无论是在生活上,以及简单的突厥语言传授上,对武天应都甚是体贴、细致。为避免某些情景的重演,武天应明确保留距离,关照的同时注意界限。   二人就这么你进我退的逐渐接近敌营,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进到敌营后,记得不要离我太远,不要多惹事端,办正事要紧。”走了两步,武天应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道。   对眼前的女子,仍有保留,这既是小布的建议,也有着自己的决定。营救亓拉王子一事并未相告,担心节外生枝。带她来,不过是想掩人耳目,顺便还可应付语言不通的难题。   大洛打量了武天应一眼,“这句话我回赠你。要知道语言不通的人是你,容易露出破绽的人也是你,冲动行事的恐怕也会是你。所以,应该是你要做到依计行事。”   “是是是。”武天应投降,右手在嘴边做出闭嘴状,女子见此景“噗嗤”宛尔笑出声来。   不笑则已,打获救之日起便没见其面露笑颜,今日笑容灿烂方觉女子的健康之美。同中土女子不同,突厥女子多皮肤黝黑粗糙,反观大洛则是肌肤光洁,透出健康的红光,笑时玉齿尽现。再配上灵动的双眼,武天应为之一愣。   女子再次笑出声,神情颇为得意,令得武天应立即惊醒。   将衣杉面容往衰破面整理,提高戒备,而后对大洛示意,“准备好了,我们要靠近敌营了。”      同预计的一样,不一会就出现小队巡逻兵士拦住二人去路。   终于碰上了,武天应心中涌起激动。面上挤出疲态,还有大难后终遇亲人的激动,紧拽其中某个兵士的衣角,嘴里不忘发出婴孩般的“咿呀”声。   正要质问陌生者为何会出现在此,近看发觉其身着自己人的铠甲,领队的小队长戒备略消,又为来人过激举动而惊讶不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怎么回事?”小队长询问一旁同样憔悴的女子。说话语速虽然快,且武天应的确听不明白,但相信就是这句问话没错。   女子双手在半空中比划,武天应伴奏的咿呀辉映,手上快速描绘着经历。胡乱比划又似模似样,女子强忍笑意为其解释道。   “我们在押运粮草回营途中遭到贼军伏击,全军三千余人几近覆没。若是侥幸未死者,便沦为俘虏,而我则从死人堆中拣回这条命。”   不知是二人太会作戏,抑或是人的善性高过劣性,听者无不相信,并关切的将武天应等搀回营地。   返营后,小队长对他们甚是关照,托人打点后,特意安排二人在狭小帐篷内养伤。不用同其他陌生伤兵同帐相处,武天应直呼好运。   多时没有独自静坐,趁着此刻四下无人之际,武天应抓紧时间进行自身的内力修习。   走入无我状态,不知为何,总觉眼前模糊有物。待到靠近些,方知此物为己熟悉的莲。妙法莲华。阿布思颉利发浑厚声音由低至高逐渐响起。   念彼观音力 众怨悉退散   妙音观世音 梵音海潮音   胜彼世间音 是故须常念   念念勿生疑 观世音净圣   心静,则体内通泰顺畅,如漂浮尘世的一己净土,梵音渐次消散。武天应睁开双眼,感应到帐外天色已由白入黑。近夜,并未完全入黑,距大洛离开自己视线显然过去太长时间。   她在做什么?武天应半颗心悬起,可别再多惹事啊。这么想着,遂摸出帐篷,四下找寻。      寻至僻静处,有话音传来,一男一女正在对话,其中女子声音像极大洛。   靠近细看,却见小队长拦住大洛归路,嬉笑拉扯着。武天应见此情景暗暗生怒,这人性还是恶劣的居多,善者稀少。本以为此人古道热肠应属后者,哪知笑脸下的奸淫用心归属前者。   抢身挡格在男女之间,手上却不感发力,担心被瞧出破绽,只有用神情示威,期待对方不战自退。   小队长见势头不妙,原本顺畅美计被武天应给打断,正要发作,突觉气势不对,心有畏缩,便自觉让出身位,闪至一旁。虽是如此,仍不服气的指了指地上竹篮,朝大洛嚷嚷起来,一副得理的嚣张。   完全听不明白其中意思,武天应只得用狐疑目光询问大洛。女子毫不理会,反上前环住武天应右胳膊,回敬一串突厥语言。   不知是这番话语奏效,还是武天应迫人的气势,小队长来回瞅瞅左右两个人,挠挠腋下,趁夜离去。   待得不顺眼者远离视线,武天应弯腰拾起地上竹篮,小声问及,“方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接过竹篮,打开盖子,大洛指了指里面解释道,“双份的口粮,以及必须的药膏。而这些,也纳入回报里。”   “回报?”武天应一时未能理解,旋即想起男子急色举止,心中明了。出于对近来的安全考虑,罗嗦也要叮嘱,“在未返回安全地带之前,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免得发生意外。”   “放心,再不会离开。就算有离开,也不会有人打我的主意。”女子轻巧回应。   “当真如此?”   “知道他为何轻易离去”,见武天应摇头表示,大洛挺直腰身向前走去,话语顺风流过,“因我告诉他,你是我的男人。在突厥习俗里,这是最好不过的护身符。”   此女称得上是突厥的慕容翩翩。武天应半张着嘴,愕然感叹。      深夜,武天应悄然起身。   初来乍到,需要熟悉营地各方位的兵力布置情况,以及关押重俘所在。   依己推论,可比必定不会杀死亓拉。一则因拭君之事九部皆知,为避免引发众怒,联合抵抗,暂且缓住报复行动。另一方面,自己手中俘获的不是别人,恰恰是暾欲谷的孙子,余烛王妃的爱子,未来的九部单于。如此王牌,要挟、利用尚能发挥功效,又岂会轻易放弃。否则的话,也不会有“无赖可比”的美誉。   而她武天应,此行必须救出未来的九部单于,为自己能间接助雷神免遭厄战,也为九部千万百姓长久安定。亓拉本性温良,且有勇有谋,这样一位王者必能以仁治国,以智振兴,更能为中土化解邻国扩张的野心。   这么想者,是否考虑的太过遥远。武天应快速避过营地篝火,在暗处摇头苦笑。眼下还是先想办法找到亓拉,其他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沿着营地边缘巡视一圈,武天应暗咐难怪。可比行军作战多年,显已研究出独特布置,闻所未闻。   整个营地以品字型分布,三个角落上均布置嘹望塔,昼夜轮换,监视进攻者行动。如任何一处受到潜伏攻击,都能在最短时辰里夹击歼灭,粮仓亦是如此。不明就理者千辛万苦将某一处粮仓烧毁,存余仍有二处,根本就无法造成打击。   摸清地势,武天应心中有了定数,只因搜索粗略,关押囚徒之所仍不得而知。折腾了一夜,担心他人发觉起疑,只得收兵回帐。   趁着星疏之际回至帐内,武天应甚是焦急。任自己轻功如何高超,营地地广人众,想要找出一个人来也绝非易事。   叹息间,瞧见女子熟睡的背影。   眼前似回到数年前的洛阳。也是一女子侧身熟睡,面有笑容,娇憨难忘。   本想叫醒她,终究不忍心,选择站立在旁微笑欣赏。直到女子醒来,抽被掩饰红颜。而自己,只是略带腼腆,挠挠发髻,既不上前催促,也没转身离去。   蕊儿,过去的种种美好真想有机会再次重温。可是,真会有机会吗?恐怕你已再也不想见到我。   “你整晚去了哪里?”大洛的问话骤起,适时将回忆打断。   “在营地四处转了转。”   “转?”女子起身直视。   目光太过锐利,瞧得武天应有点心虚,点头不语。   “我猜,你想要的应该是这个。”从怀里套出张薄牛皮,大洛扬起手来晃了晃,随即轻笑抛出。   接过摊开,居然是营地分布图,武天应的嘴,呈半弧的惊讶状。“你怎么会有这个?”   “全赖小队长的帮助。”       第二十八章 执子之手            清晨,稍作休整调息后,武天应打算寻机四处走动,须知白日所见夜晚未必能见。   不想,小队长率人闯入,将所有计划统统打断。   蜂拥捆绑,二人被强行带至一宽敞青帐内。上首有身着花皮铠甲男子站立,等待对武天应等进行审讯。   小队长低颌禀报,“启禀拉夫将军,这两个就是潜入的奸细。”   听着大洛的同时翻译,武天应脊背处有凉意升起。奸细。他是如何发现的,自己理应没露出破绽,难道是大洛。转头望去,对方正同样的表露疑惑。   不是她,又会是谁?   “一男一女偕伴作奸细,可真会找乐子啊。”大洛逐字翻译出将军笑语,神情轻松,相反武天应满面阴沉。   把心一横,武天应继续之前的痴傻,咿呀声再次激动起来。没说上几句,身旁女子突然用突厥语言大声争辩。   为预防此情景的发生,二人曾排习演练,并编造出完整无隙的经过。三千兵士押运粮草,行至某处被贼军伏击,死伤惨重,千余尸骸暴晒荒野。自己是从尸堆中恢复神志,呼救爬行。返回营地途中,遇到因寻找弟弟而迷路的女子,受其照顾,情愫渐生,故结伴同行。   排练时,寥寥数语,此时女子却有万语千言要倾诉,说着,数次激动的想挥手,决意站起身来,每到最后方发现自己是被牢牢捆绑着的。故事说到最后,女子不忘将目光投向站立在侧的小队长,嚅嘴又说了些什么,令得小队长原本就低下的脑袋愈发耷拉着。   听罢大洛所述故事,上首的拉夫将军招来兵士,询问再三,最终似有确定。   勾勾食指,小队长忙听从上前。不料,将军顺势就是一巴掌甩出,骂咧咧的吐出几个字。这下大洛得空翻译,“你这蠢材,没事找事,想死啊!”   模仿声音虽低,倒也惟妙惟肖,武天应愁云顿消,放下心来。   松绑离开,再次回复到有人搀扶回帐,武天应不经意的扫射探察,已将目的地同营地分布图结合,并找出结果所在。   就在那里。石帐状的地下囚室。      是夜,武天应悄然摸至日间留心的石帐。说它是帐,也不尽然,除去外型拱圆如帐,刀更像是石球被斩断立成墓碑。   围着石球转悠数圈,任不得要领。依大洛诓来的内部地图所示,此处便是右杀迦罗所建地下石牢。可如何开启进入,眼下却成为横梗在武天应面前的难题。   顺着石球环绕摸索,一圈后仍得不出结果。本以为寻到关押地点,便可以顺利救出亓拉,搏命带其突围,这么想来,终究是自己过于天真。   正焦急、烦躁之际,石帐发起轻微震动,武天应忙避后细查。   月儿适时露出双眼,与武天应一同好奇打量谜底所在。   只见石球顶部有物塌陷,随即复又升起,一突厥兵士手端堆满饭菜的彩陶上升,步出石牢离开。   武天应暗骂糊涂,自己摸来查去,始终只是沿着石帐壁找寻入口,竟没想到至顶上查探。遂跳上石帐顶端,十指轻触,已然发现小块凸处。摁住机关开启,石帐洞开,光影中,赫然见到长段石梯延伸至光明处。   顺着石梯步下,武天应心中暗咐,这里大抵就是石帐的下方,也就是地下牢狱所在。如不是握有营地标图,恐怕短时期内是无法找到此处。关押重犯,选择在地下修建这么个机关复杂场所,右杀迦罗可谓是煞费苦心。只得一个进出口,无论是关押、屠杀都可以平淡进行。进可攻,退可守,区区一个牢房,竟有此等功能,武天应心叫佩服。   脚下步伐不慢,与此同时,武天应小心且仔细的观察着。   空无一人,长梯尽头光明处,便是如地面般明亮的厅堂。唯于以往所见厅堂不同的,却是此处空无一人,徒剩油芯燃动。   厅堂后方尚有一间石屋,里面存有人的气息。武天应肯定的靠近,经再三确定后,探身闯入。   是亓拉。   石屋内,男子手脚为石镣所缚,并无挣扎动弹之意,不是亓拉又会是谁。   手脚镣扣合紧密,连接的铁链留出一定的活动能力,但囚者毫无挣动意向。   武天应上前拍耸肩膀提醒道,“亓拉王子,我受你母妃所托前来救你。”   波纹不兴,湖水如死潭般寂静,武天应重复道。   沉默依旧。   这下令武天应大为光火,凑进逐字逐句再次重复,“我来救你出去。”   “你走吧。”嘴皮轻动,亓拉如是说。   “要我走?”武天应指着自己鼻子反问,料不到千辛万苦的结果竟是这样,“那我又是为何而来?”   亓拉闭嘴不语,缓慢摇头,否定之前所做的一切。   看他面庞较月前加倍清瘦,武天应记起之前端出未动的饭菜,显然已是绝食许久。   又不肯走,又要绝食,这究竟是为哪般。武天应实在弄不清他此刻是在想些什么。与其兜转,倒不如直截了当探究其心意。   “好吧,至少你也得告诉我想怎样,回去后总算能对你母妃有个交代。”   亓拉不语,心中似在思索这个问题。是啊,到底想要怎样,自那日起从不曾询问过自己,但觉茫然天地,再无真义。   见其略有回神迹象,武天应心中盘算。今已找到亓拉,将他带离敌营只关乎时、机,眼下此人夹存于死、活之间,强行带出只会徒增麻烦。也罢,还是暂且先行离开,静侯良机的好。   “你且想想为何会停留此处,学会体谅你母妃的心情,以及接下来应该怎样做。我会再来找你,希望届时你会愿意离开此地。”   说罢,不等其回答,也知这答复一时半回是难以等到,索性掉头返回营帐。   小心离开石帐,返回自己休憩的小帐。甫一进帐,便觉不对,有风偕势前来。准确的说是有巴掌来袭,小巧又不失犀利。   是大洛。   握紧其手腕,这是武天应今晚第二次感觉莫名。   “你利用我,来此并非为杀死可比,是另有目的。”被抓住手腕,身形踉跄,在贴近武天应后大洛低声指责。   松开手,后退三步,武天应淡淡回应,“是吗。”   帐内漆黑一片,唯有激动者,眼内幽光闪烁。“打我把地图交给你的那刻起,你的冷静平淡就叫人生疑。非但没有详细询问我地图的真伪,更加没提及刺杀可比的计划。种种迹象表明,你已观察过整个军营的地形地势,似乎并没找到你所要寻找的东西,而那份地图,你一眼便洞悉真伪,找到你所需要明晰的地点,这地点,并非可比营帐。”   “你跟踪过我,这我知道。”武天应踱开步伐,希望能与疯狂女子之间留出安全距离。   “是,我跟踪你,可是追不上。幸好窥见过地图,你离去的方位,恰好与可比营帐处相背而行。”大洛冷笑着,为自己手中握有把柄而庆幸,可同时,又危险的好奇着,“方才,你到底去了哪里?”   武天应嘴角轻扬,冥暗中笑道,“聪明如你,也有猜不出答案的时候。”   自以为暗中轻笑不易察觉,哪知仍为聪明女子在瞬间捕获,“你是在嘲笑我吗?我只想知道你来此的真正目的,你为何而来,出动军队,却又小心翼翼,掌握地形又有何企图,我所要得,只是你的答案。”   有点犹豫,武天应不知该不该直言托出此行目的,隐约间,始终无法对眼前女子完全放下心来。   犹豫对立着坚决。就如暗中对峙的两人,武天应的思虑,及大洛的惊人之举。   “许多事,完全有能力独自应付。答应我前来,想必你与那群蠢物存一般心思,想要这个,不是吗?”   武天应听的纳闷。那群蠢物,什么一般心思,又是要什么?无解,便望向女子处,以期得到答复。果真,答复确实存在,用不着言语便一目了然。   雾般的黑暗里,面前女子衣衫滑落,胴体光洁尽现。此时的武天应,羞愧自己夜能视物的后天本领,却又挪不开视线。只因鼻中充溢有不同与花香的青草气息,一如年华的鲜嫩,肌若滑凝,就连视线也跟随着顺滑起来,光从体内升腾欲出,武天应自觉在仰望圣洁。   “不,我只是来找人。”不知什么时候,武天应转身回答。      “救谁?”大洛复批衣衫,继续好奇。   话已说至此,武天应再不隐瞒。因觉女子与此事早已紧密相连,坦白兴许会带来意料外的转机。   回转身来,面对衣衫已整的女子,武天应娓娓道出这月余发生在东皋兰洲的诸事,当中隐去自己前来的私事及同王妃的约定。   “原来如此。”折亮火石点燃灯芯,武天应见到一张神情轻松的女子,散乱发梢中留有寂寥。   又一个落寞,心存自我的女子。武天应心中叹息,在所存时代里,对自己对他人均是无可奈何。   “可比肆杀登利单于之事如今已九部皆知,当然全赖他自己的渲染。什么为其兄弟报仇,推翻暴政,解救九部万民。自我陶醉的说法。倒是亓拉王子为他所擒,并无放出半点风声。这魔头,大概想以王子作最后一张王牌。不对,应该说是以新单于作最后的挡箭牌。”大洛自语道。武天应听得字句入心,为之折服。   “天将放光,我且小憩一会。”武天应步向帐内一隅,和衣背身躺下。   “恩。我也累了,为了跟踪你整晚不眠,休息休息也好蓄足精神。”大洛随即倒头入睡,四下顿时静谧。   日间相安无事,武天应依计而行。待到子夜时分,梦觉正酣之际,武天应带同大洛悄然潜入石牢。   同前晚光景一模一样,亓拉手脚为石镣所缚,不挣扎也不动弹。   “就是他,亓拉王子?”大洛围着转过一圈后,满是怀疑。   武天应点点头给予肯定。   “他不会是亓拉王子。就这么个垂头丧气的男人,怎配统领我九部万民。”站在其身旁,大洛冷眼不屑。   女子的声音直接戳入亓拉柔软的受伤处,初次相遇就大肆品价自己,“原本我就不配统领突厥九部。”   闻此,大洛笑起来,在这阴暗地牢里,日光般耀眼。对武天应来说,这是种有强烈征服欲的笑容,轻易无法承担。   “无论是伊然或是登利,你的父亲都是单于,下任单于不是你又该是谁?”   “有外公襄助,母妃足以担当单于大任。”   “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   “当王妃成为单于,且只得你一个儿子,然后这单于之位仍属于你,并不会传给外人。救你回去,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听他们用突厥语言传递,倾诉,武天应杵在那倒显突兀,只能从面部表情上窥见两人心境。不过亓拉已有被说服的迹象。      “单于待我很好,一直无法适应其中的人是我。对母妃,对单于,对我们的关系,由始至终都无法适从。可如今,他是为救我而死,因我的不坚持导致战败身亡。作为单于的将领,本应由我来保护他的。就算我能活着回到东皋兰洲,又该如何面对母妃。”沮丧过后便是懊悔,亓拉心结递次蹦出。   “你是否从未品尝过失败的滋味,没人打击你,在你最痛时挑戳流血的伤处。我想是没有的。”   “有的。四岁那年父王离逝,心中便如今日般空荡。不过当时太幼,尽管疼痛,渐长渐忘。”   “可以淡忘的就不叫伤痛,至多算得上惨痛的回忆。身为王子,不似我们普通百姓,伤痛稀疏平常,刚有好转,便会被人去痂流血。”   “天应,你能先出去一小会吗?我想,我会带亓拉王子一同离开。”   武天应正侧耳猜度,不想大洛突然高呼,仰面对视,见其宁静、坚持,遂点头离开。   随着机关升起,武天应回到地面。心中不住思附,当初连自己也不知为何,答应大洛一同前来。且不说私探敌营,危机重重,倘若是需要人帮助翻译,伯尔泰也会是个不错的人选。选择她,兴许是冥冥中的注定,她同亓拉。呵呵,武天应暗自好笑,自己正在促成什么也说不定。   胡乱想着,嘴角有笑意爬上。可没过多时,这笑意便不复存在。   营地漆黑,无火无人无声无息。   正在此时,机关复响,两身影缓缓升上。   “有点不对劲,你们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武天应并不回头,叮嘱道。   到底是大洛,自踏出地牢已觉不妥,正欲询问,已得到武天应的回答。忙回应声知道,拉着亓拉的手紧随其后。   复行数步,武天应记起某处不妥的因由,面上一紧,急急转过身去。果然。   “你手脚上的石镣呢?”   大洛心存侥幸,“可比太过大意,认定亓拉王子心死,决不逃走。故石镣的钥匙就摆放其中,所以我就拿到,然后打开…”骤然住嘴,显已发觉自己的轻敌。   “难道说,…”亓拉担心道。   “我们中计了。”   武天应话音未落,营地烛火齐燃,人影齐聚。      “我说,你们可真够大胆的。只有两个人竟敢私闯军营救人,今日便要你们进得来出不去!”大洛如实翻译。   说话者赫然是日前所见拉夫将军。   火光强势,来者众多。只见武天应不慌不乱的附耳语于另外二人,嘱咐他们依计而行。二人信赖的点点头。   这边,拉夫将军兴趣盎然,面有笑意,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腾的,武天应高高跃起,双手十指各扣预备好的尖扁石块,大力挥射出。听得“噗嗤”阵阵响风,靠得最近的四方敌兵纷纷膝骨受伤,身体失衡之际顺带抓扯周遭他人。放眼望去,竟是成片倒下,场面混乱不堪。   武天应心下清楚,无论是挥石的力道、部位都不足以令人当场毙命,只是令其暂时失去战力。不希望见更多人流血死亡,在战场上此举被称做愚慈,此时的武天应却认定没杀更多无辜盲从的兵士的必要。   提气助力,左推右拉,武天应携二人腾空跃起,足下轻点班敌兵脑袋,直往东去。   手中所提毕竟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任自己武艺超群都难以久持。半柱香后,武天应再无力承担,只得选择放下。   待三人缓慢落地,敌军蚂蚁般涌近。见此情景,武天应就算想手下留情,也需以保住三人性命为大前提。三人中,大洛丝毫不会武功,搀扶着因绝食以虚弱至极的亓拉,武天应左右手同时挥挡,只望杀出条通路,好让二人蹒跚前行。   终于杀抵这里。   临近东营门处,武天应稍稍缓口气,眼中充满希翼的向上放眼眺望。嘹望塔上空无一人,恩,一切如旧。   顷刻间,武天应嘴角上的微笑僵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兵士从嘹望塔中探出身子,向地上众人挥手致意。收回视线,转向侧方破坏好的漏洞处,小队长正把守狞笑。   “把别人当成傻子的人,最终自己会变成傻子。”大洛翻译将军话语,声音开始颤抖,但又怕武天应不明所以,遂小心解释道,“这是突厥谚语,意思是自以为聪明的人实际上是在做傻事。”   长叹一声,武天应作沮丧状,侧耳请大洛帮忙转告,“看来是我太轻敌,自以为没露破绽,哪料到已被揭穿。”   拉夫将军朝小队长方向努努嘴,令得小队长愈显得意,狂笑一通,不想武天应已行突变。   经过短暂调息,武天应已恢复先前的迅猛。飞身上前,目标直指狂笑中的小队长。后者笑容硬是卡在中途,收不得,放不开,好在仍做出闪躲举动。身旁有兵士反应快者,抽出背上长弓,拔箭便欲击射。   就是要如此。武天应空中忽的掉转方向,劲拳击出,兵士哪里吃得消,撒手仰倒。再看武天应,已是手持弓箭临风而立。   瞬间激变,亓拉,大洛眼睛眨也不眨,关注着维系他两生死的关键者。大洛更是双拳紧握,紧张湿腻。   只见武天应左手朝空中弹出余下数片尖扁石块,利箭上弦,拉出满弓,呼啸尾随石块而上。半空中,利箭追上,留存箭尖的内力层层击爆石块。一时间,火光骤现,在这幽暗夜空中,宛若花火。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是信号。”拉夫将军惊呼。   “箭打火石为号,真是精彩!不愧是武天应。可惜啊可惜,今日的日出,怕是再无幸观赏得到了。”鼓掌声夹扎中土语言,一男子踏步上前。   拉夫将军闻音起恭谨后退,带头高呼, “乌苏米斯单于万岁!”   左杀可比。   这下可真是不妙了。重围中,武天应黯然摇头。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一切?”失败,心有不甘,武天应询问来者。   “哈哈。被暾欲谷寄以厚望的男子如此大意,看来本王真是高估了你。不过天意如此。当初探子来报说有可疑人物靠近营地,待到你二人混入,便故意放过。尤其是你,武天应,踏足之刻便露破绽。中土唐人与我突厥牧民无论从肤色,体态,习惯举动上都是天地有别,更何况当日祭天盛典上有幸目睹神勇。任你如何乔装易容,都能轻易辩出。”   武天应手指略略回神的小队长,继续不甘道,“所以,安排他做出场戏消除我的怀疑,戒备?”   又是一阵长长的嘲笑声,可比哼哼的发声,“哼哼,不错。你那自以为是的逃生伎俩也是我故意放过。用巴豆迫使嘹望塔守兵腹泻不止,而后趁机破坏围栏,最后将晚班换岗兵士击倒。武天应啊武天应,你真就这么点本事吗?太令本王失望了。”   绝望中,武天应下意识后退数步,什么都为眼前男子识破,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便是紧守亓拉二人。如果只身冲出重围,武天应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可是,这并非来此的目的,与情与理,都应将二人安全送返,哪怕自己以性命做交换。   武天应望向东方,期待奇迹的发生。   可比似看穿其心思,故作惋惜道,“话说回来,当日若非你大闹祭祀盛典,迦罗也不会被那老狐狸、不肖子给铲除。死了一个登利,还不足以泻我心头恨,只有亲手扼杀你,方能身心舒畅。不过本王怜悯,你一个异族人孤零零的死去多可怜,等你的救兵尽入我囊中,再一并铲除。”   果然老辣、聪敏。武天应终于遇着对手,在这靠近死亡的时刻。      故意放任自己射出信号,待救援者到再行一网尽收。仰望半空处,武天应后悔不迭,心中呐喊,可千万别来啊。   嘿嘿。对方愈是痛苦,愈是靠近死亡,可比便愈发兴奋。从武天应三人面上,俘获自己所期待的所有情绪。   依计而行,小布率库布勇士三千余迅速赶至混乱现场。   由嘹望塔上获悉信息,可比残酷宣布,“屠杀开始。”   站在被武天应破坏的围栏处,小队长闻令示意手下推开营栏,以包围的姿态向外扩展,迎击来袭者。   “走!”   武天应借机喝令大洛、亓拉,期望趁乱外逃。与小布会合或许尚有生还之机,二人这样想着与生死一线中激发潜力,跟随武天应继续前行。   “一个都别放过!”拉夫将军持刀高喊。   慈悲。武天应早已应顾不暇,唯有杀戮方能带二人脱难,手上再不留情,于乱军中挥拳厮杀。   红光乍现。   骄阳怒血。血海重波。浴血重生。幻血飘零。玄冥血影。血光水影。红血非血。雷电飘血。夺命血花。滴血炼狱。血桥指路。汇血回宗。血渡苍生。   血拳残招,多年后重又使出全套十三式,武天应不曾预料过会是如今情景。   一拳。一式。期待每一招都能击倒大片敌兵,争取出更多的逃离时间。奈何,十三式尽出,敌军却丝毫不见减少。   此地名叫战场,非是那单打独斗便可解决的比武擂场。每挥一拳,击倒百余,旋即有千余涌上,脚踏死伤兵士躯体,复无谓聚拢。   武天应首次懂得恐惧,生即为死的恐惧。   骄阳怒血。血海重波。浴血重生。幻血飘零。玄冥血影。血光水影。红血非血。雷电飘血。夺命血花。滴血炼狱。血桥指路。汇血回宗。血渡苍生。   血拳残招十三式第二次使出全套,在这短短一柱香的时辰里。武天应虽感疲累,好在景况略有改观,三人向东门处挪移靠近。   不多时,可比手指上苍,空画出形状,洪音顿时响彻,“摆阵。”这边大洛虽不明就意,却也如此翻译。   摆阵。摆什么阵?武天应手上忙乱,脑中不忘费解,可没容她细细琢磨,就听得熟悉声音于正前方高喊,“武天应。”   是小布。不知什么时候,里、外两只散离队伍即将重逢,隔着数人,小布兴奋的挥手示意。   胡乱挥动的双手令武天应联想起方才的一次挥手,忙出声阻止,“别靠近!”可惜晚矣,一干人等终究还是艰难汇合。   此刻若身处嘹望塔上,便可清晰见到下方圆口袋状的阵型逐步成形,可比空画出圆形已呈现,依其部署将来袭者围至圆圈之中。   大局已定。可比笑意连绵,终止不住发声,如战鼓般击鸣助兴。      “怎么办?”小布询问,看似紧急实则内心已有计划,就待武天应自行托出。   “你且保护王子二人后撤至安全地带,我来殿后。”遂从他愿,武天应停了停紊乱的呼吸,果断道。   大洛紧紧掺扶住站立不稳的亓拉,神情流露关切,“怎能留你一人在此,那样太过危险,还是守在一起的安全。”   挡格开横向逼近的大刀,武天应抿嘴淡笑,“就算你们所有人留于此处都是徒然,只会成为负担,一亡俱亡。倒不如走的干脆。”   透过微红双眼,大洛已清楚看到他手臂渐次走低。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当力尽人疲之际,死亡便是宿命。   “好汉子!不愧是我库布族的好朋友!”小布远远抛出手中人,抹汗称赞。   不管他的称赞是真心抑或假意,武天应都笑而不应。在生死存于一线之际,真或假,善或恶,还有细细分辨的必要么。还有那些仇恨,名利,轻欲皆抛云霄,心中唯一记挂的,不过是些许人或事,不舍,难忘。   “茔天,不,是李蕊。若她问及,你希望我该怎么说?”喘着气,亓拉径直刺探武天应内核深处。   提及此人,杀戮滞顿,即使大洛初闻,心中也能窥的一二。遂抓紧亓拉衣袖,神情戒备的看着武天应,关注其下文。   “她”眼中余热翻腾,武天应垂下双手,低眉默语,“若当真如此,就烦请王子转告一字,忘。”   喊杀声中,亓拉听此穆然。   捂住朱唇,大洛脚跟撑地,不情愿的被小布拉拽离开。   四目相对,已然察颜对色。武天应迅速聚息于丹田,体内百余残流交汇聚拢,海潮涌动,终得爆发。   久违了,魔之左手。   血渡六道。   红光骤现,夜已不在。   不仅仅是六道。远处,可比目及略数,便算得有十六道内力迸发四射,多数集中在偏东方位。十丈内,无人幸免,周遭立时弥散着肉身焦糊味道,毫无死状可言。   真是壮美的画面啊!染血之物飞弹坠落,可比兴奋的感慨。      时机稍踵即逝。见通路洞开,小布忙率部众围护亓拉撤逃。   “放箭。”拉夫将军抽刀指挥。立时,百余弓箭手上前半蹲射箭,在这黎明前最寂暗的时刻,引爆喧闹。   箭雨疾驰,半空的过程中,渐行渐响,朝众人撤离方向急追。   情况危急,武天应迅速拾起一残破断刀,腾身而起,于半空中截拦群箭。内力成势,借残断刀身扩延,并因速度渐现出盾形。阻拦箭雨的光盾。   ‘光从黑暗中来。”可比喃语,笑意锐减。   见乌苏米斯单于神情不悦,拉夫将军加倍命令,“再放箭…继续放箭…放!”   可怜这边的武天应,一个人又非神仙,如何能做到长时间的腾云驾雾。上窜下跳也有间歇,更何况内力临近枯竭。   一个人的战场。武天应疲乏至极,手上已缓慢下来,心中自语,终于走到尽头。   听得“噗嗤”一声,利箭穿透左胛骨,武天应单膝着地,腰竿笔直。深吸口气,勉力站起身来,凝眉拔出利箭。   自己的鲜血,喷涌而出。殷红,在微光中黯淡流动。   武天应怔怔望着自己身体的出血口,而后,右手闭穴止血。   “停止放箭。”见乌苏米斯单于轻轻挥手,拉夫将军忙下达指令。百余弓箭手齐刷站立,退后,复换上持刀兵众。   “哈哈哈!武天应,旭日将出,我的诺言也将兑现。今日的朝阳,你必是无法欣赏。不过别着急,他们马上就会去陪你。一个不差。”走近伤者,可比舒展凶眉,眼中只有鲜血,情绪亦回归兴奋。   染血的右手抹拭额上汗珠,武天应一反常态的没有摇头,嘴角有笑容形成,半撤动的微笑起来。   “是啊。日将升,月即落。你,可比,时日无多了。”   “死到临头还大放阙言,看来是要我亲自动手,了结…”可比话意正浓,一旁的拉夫惊慌提醒。   “看呐,单于。那是什么?”   正前方,玄黑铁骑列队雄距。帅旗上高高飘扬,郭。   李唐郭子仪。可比当真是笑不出来了,僵硬中,为有失单于风范,只得用手合拢上下嘴唇。   “冲啊!”雷霆之音恍如天降神兵,战马呼啸冲入突厥军群,速度之快,令突厥兵士在瞬间便濒临死境。   “抓住武天应!”拉夫尚能思考,勇敢的提刀上前。   再次近距离听到“噗嗤”声,只不过,这次中箭者决非自己,而是那拉夫。吱压裂嘴的痛嚎,“救命啊!”   仰脖远眺,射箭者就在不远处招手示意。   是他。武天应略略宽心,却也知自己尚在敌营之中,未曾脱离危险。   马蹄声声,群敌为骑者架势震慑,纷纷跌倒开路。   突的有玉手伸出。是蕊儿。   武天应抖动的将手递上,任对方拉上马背,再无力将手移开,紧紧握住,誓言再不分离。          第二十九章 直把他乡作故乡            “翩翩姑娘心中可是有挂念之人?”洛阳春风阁内,青年男子俯身问询。   今日无琴音相伴,桌上却是醇酒飘香,慕容翩翩举杯反刍,“在魏公子看来,翩翩心中究竟是有抑或是没有呢?”   “有的。”魏进点点头,遂肯定道。   “是吗。”慕容翩翩复斟满美酒,指尖略施内力,杯中有旋涡浅起。左右旋涡来回转旋,这是闲适时惯完的小把戏。   此刻,偶感放松,面上有酒后的微酣,嘴角含笑,继而欢笑出声。   放下洛阳名妓的面具,清淡恬宜。魏进眼、耳、口、鼻霎时间不会运作,呆怔当场。   “吱呀”房门开启,玲珑适时出现,手中托盘装有醇酒一壶,点心两盘,横向插入二人中。   玩意被打断,慕容翩翩仰手饮尽杯中酒,放下刻有精美图案玉杯,复回常态。   “咳”干咳回神,魏进一时无从适应眼前女子顷刻间的截然不同,眼神左窜右飘起来。就像始终不明自己缘何逃离山西,狠心令老父伤神,流连于洛阳花柳之地。只为一个自己永远都无从了解的女子。   沉默中,突想起慕容翩翩的亦答亦问,心下情绪激涌,随口捻诗寄情。   “身在红尘多纷扰,    心中净土少烦嚣。    真心若被真心寻,    动情为人抛孤傲。”   适得其反,却引发慕容翩翩好不容易遏制下的愁绪。   天应呐天应,你我皆数是非之人,存在本身就是种纷扰,又何来净土远离烦嚣。赤子之人必存赤子之心,奈何,真心非我,徒留孤傲作锦袍。      真希望能如诗般单纯的生活。慕容翩翩玉指轻送糕点,怅然若失的咬下。   “爹,您缘何未先行通知女儿,只身匆忙来访?”见到气息尚未调匀的宋浑,宋悦怡不敢置信。   “通知个什么。为父还不是担心你独留此地,遭他人欺负。”大手抹下汗珠,宋浑顺口答道。反观两眼自入堂后便四下转溜,显是在寻找什么。   “他还没回来?”巡视一番,宋浑忍不住直言发问。   点头肯定,宋悦怡转身交代婢女为乃父奉茶。   四下无人,宋浑积攒的牢骚终于爆发,“这武天应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说走就走,一别大半年光景,且音讯全无。倘若尚无妻室倒也作罢,如今你以许配给他武家,他倒好,摆着娇妻守活寡,当真是毫无责任感!”   听着数落,宋悦怡懒于争辩。心中清楚父亲为人,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决不仅仅是为了数落武天应。   果然,在婢女端茶退下后,宋浑急切问起,“女儿啊,听闻皇上要赐铁卷于安节度使,对胡人来说,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荣誉。只不过,安大人远在地方,对朝中局面恐难把握。尤其是近年来,宰相李林甫年老势衰,国舅爷杨钊成为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短短一年的时间便身兼十五职,实实在在的成为朝廷重臣。论恩宠,眼下尚数安大人,可日后变数暗涌。你虽嫁与武家,而武啸与安大人又是各取所需,唇寒齿亡,不得不防啊!”   绕了这么一大圈,仍旧回到自身利益上来。宋悦怡无语淡笑。父亲一心为己,无暇他人,与朝中人无异。但闻风吹草动,便是目及皆兵,以他老人家的自负及敏锐,怕是朝中真会起变。   变化后,天应会否回来?毕竟他是武家的子孙。   “不行,靠人不如靠己。我也不能一味倚靠他人,真正能紧握手中的,才是最安全的。” 不等其女回应,宋浑转念想通。   “恩,不过,难得来此,怎么说我都得拜会安大人及武兄,详细面谈面谈。”   “好的,父亲大人,女儿这就替您去安排。”胸腔幽叹,却不发出,宋悦怡得体处理,巨细之事皆不遗漏。   仿佛吐出上世最后一口浊气,“呵”,武天应悠然转醒。   睁眼初,影像尚朦胧,不多时便能清晰视物,眼中印现的,只有李蕊正在一旁抹着眼泪。   于敌军中强救出武天应,策马狂驰,李蕊心中只关注如何尽快逃离混战,带同天应寻处安全之所。最后不知狂奔多久,方在戈壁一隅的绿洲中停下步伐。正欲兴奋高知身后的武天应,突觉不对,侧身发现那人早已晕死过去,唯左手紧握联系。   慌忙细致检查,发现其身上刀伤、箭痕不下二十处,其中尤以左胛骨箭伤直入筋骨,后虽点穴止血,但伤痛仍存。把脉探息,寻得昏迷根源。过度强用有损内力、体力的招式,导致油将尽灯将枯,濒临死境。   李蕊对救人之行的凶险虽料到过程艰难,可毕竟身为公主的自己从未上过战场,也无法拿战场同擂台相比,故怎么想也料不到天应竟会落得如斯田地。相识数年,除去那年比武大会一役失神昏迷,几乎从未见过天应受重伤,更别提昏死面前。   慌乱摸索马背上的背囊,双手颤抖,取出离宫前偷取的西域贡品,七彩精魄丹和水喂天应服下。随后,并无丝毫把握的静坐其身旁,期盼奇迹发生。   天怜世人动真情。就在李蕊绝望的抹泪之际,武天应终于还魂回魄,发出声来。   “睁眼便能见到蕊儿,真好。”武天应逐字倾吐。   闻声,李蕊再也忍不住,轻靠其身上放声大哭。   贡品到底是贡品,普天之下,唯天子一人独享。今武天应偶然食之,方逐渐远离死境,依靠自身底子厚实,仅一柱香的功夫便能够略行活动。   “我们这是在哪?”被搀扶坐起,武天应望了望四周,好奇的问。   待天应坐得安稳后,李蕊也随之眺望,但觉惊奇。远眺百里,苍黄满目。反观脚下所踏之地,绿草葱郁,捻土细磨,厚薄适宜。方才送丹和服所用之水,正在距二人不远处的天然井口中汩汩外流。   “想必正是这口井水滋养出一方绿洲。”面对这大漠中的罕景,武天应心生感慨。   听她这么说,李蕊快步跑至井口边,双膝跪地,双手合十,虔诚的默念着什么。   “一个人在那边嘟哝什么啊?”   自顾自的默念完,李蕊这才起身,报以笑颜,“我是在感谢它。这里四下荒芜燥僻,独此处涌泉清冽,自有一翻神奇。话不定,真正治好你的并非那贡品神丹,而是这口神水。所以呀,我得好好的感谢它。”   见她说的认真,天应也觉体力正加速回复着,手下使力拼命想站起身,表现神效。李蕊见状忙回身辅助。   “若我今日当真死去,你会如何?”搀扶之际,天应道出心中所想。   “我会用余生所有时日来记住你。”言毕,李蕊红唇覆上,全心投入这生之浓情,并期盼时光永驻于此。   距离二人的热烈不远处,绿洲有小花盛放。      休整数日,聊叙别后思情。待武天应康复完全,二人这才启程返回东皋兰洲。   同骑一匹救命良驹,数里后,李蕊再次回头,神情满是不舍。   武天应心下决定,“蕊儿,返回东皋兰洲待诸事稍息后,我们就来这方净土避世隐居,逍遥自在。你说好不好?”   倾斜向后,依偎在武天应怀中,李蕊心满意足的浅笑,“只要我们再不分开,去到那里都是乐土。”   相偎相依,说笑嬉闹,月余光景后,二人方回到东皋兰洲。大批闻声者纷纷赶至接迎。   经历过战事,东皋兰洲人口锐减,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胜利归来者的欢喜。为祭祀盛典而临时搭建的集市,如今围满突厥民众,举手高呼。口中所言天应二人虽不太明白,可也能肯定那些都是赞誉之词,遂端坐马上,挥手接受欢呼声浪。   远远的,金帐前沿有熟悉的人群静侯。甫一下马,小布便冲上以推怂方式表关心。“你们总算回来了。整个九部都在搜寻你们的踪迹,可惜片寻不着,刚以为你死定了吧,居然又活生生的站在面前。真是…”   未等其子说完,阿布思颉利发忙吩咐人来牵走立下战功的良驹,一面以委婉的口气责怪小布,“太后尚未发话,你这样抢话实在是有越礼数。还不站到一边去。”   “不要紧,他们青年人同过生共过死,激动点也在情理之中。”之前的突厥王妃如今已贵为太后,武天应礼貌的回礼。   “那是自然的。” 阿布思颉利发微笑抢白。   本该热闹的场面就这么冷却下来,武天应只觉不妥。   欢笑寒暄过后,太后身边男子高声宣布,“今日救主功臣得以平安归来,太后决定举行盛宴,为他们庆功!”   这男子不是饮斯达干吗,与失利的颓唐截然相反,数月不见,其神情恢复睥睨调笑,俨然太后代言人的守立在侧。   占据众人中心的太后身旁,不是身为单于的儿子,反倒是一败军之将。武天应心下纳闷。   旁边的旁边,亓拉略带忧郁的笑望二人,天应立即偕同李蕊迎上。但见这位新单于已恢复战前的俊朗、挺拔,面部轮廓逐渐伸展拉长,由开朗转为深思。   见大洛陪伴左右,武天应连连道贺,后者淡笑回贺。大洛上下打量一番,方同李蕊谈笑亲热起来。   接迎完毕,众人往营帐内走,天应也借机询问亓拉,“今日怎没见到暾欲谷大人?”   “外公近来体弱,轻易不出帐。”   难怪如此。武天应得出结论,却无法释然。      宴会过半,武天应同李蕊正觉无趣时,太后识机谴心腹传话,说是有人等待许久。二人闻此,忙告疲乏,退出帐外。   “是他吧。”李蕊一扫方才沉闷,雀跃道。   武天应也随之加快步伐,还不忘回应,“我想便是。不管怎么说,我这条命有大半为他所救,真该当面感谢他。”   说话间,已然重返二人所居营帐,锦旗飘动,比离开时气派许多。掀帘进入,但听得一人朗声跪迎,“小威参见公主。”   “快快请起,威督统。”李蕊见他总忍不住打趣起来。   “不敢当,不敢当。公主如此称呼,当真折煞小威了。”站直身来,小威惶恐摆手,而后,抱拳向武天应示意,“别来无恙吧,武公子。”   “托你的福,今日方有机会站在这里。”   “岂敢。岂敢。那次险中求胜全赖您心思缜密,大胆深入敌营,诱敌出击,方能在乱中以少胜多。”眼见连他也这么说,小威先是摆手兼摇头,遂由不好意思转成一脸钦佩。   “就是,就是。”李蕊大感赞同。   坐定后,小威仍是兴奋不已,述说起当日情景。   “当初,公主匆忙赶至护府城内,希望我能出兵襄助。突厥起内乱,朔方驻军早有听闻,郭大将军虽将此事禀报朝廷,但朝中尚无旨意下达。面对公主的要求,着时令我为难起来。后定下决心,拼死一搏,于是请求郭大将军出兵援助,但并没说出公主之事,只是以友邦身份适时干预。   待与阿布思颉利发余部会合,得知你所采取的竟是欲擒故纵之计,恰逢我八千友兵的到来,乱中制胜的把握又多添一层。并合兵力,按计划绕道伏向敌营,直至信号燃起,以乱克敌。   如今,叛首可比为战败负累,声势、地势、形势均远不如前。突厥九部的叛乱已宣告终结。武公子,若非你那计中计,及过人胆识,这场内乱怕是没那么容易停息。”   “那是当然的!”听到他人对天应的赞誉,李蕊忍不住笑出声来,身旁的天应反倒是一脸淡然。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二人亲密举止,小威终于有所留心。疑惑不经意流出,对面二人立时感应。   浅谈闲聊后,小威告辞离去。临行前趁天应不注意,以眼神传递昔日在宫中惯用的暗号,方才离去。      入夜,武天应照常出外调息练功,李蕊借机蹑手蹑脚来到约定地点。   “公主。”小威早已在此等候。   “父皇近来身体可安康?”每每思及父皇,李蕊总为自己背宗离径之行会给他老人家带去伤痛而神伤。   身为至高无上的王者,其实是件承担孤独的差事,自己自幼便与父皇贴近,自能体味其中真谛。就算父皇当年纳杨玉环为妃一事,在李蕊眼中,王者所寻觅的不过是有人长久、真心的厮守相伴。只是那个人,她又能分担多少。   “启禀公主,皇上龙体安康,只是对公主甚为挂念,以至寝食难安。”小威正言回答。   “你又来唬我。父皇有美在侧,岂会有功夫记挂逆女。再者说了,你离京的时日比我更甚,哪里能得知父皇的寝食难安。”   “即使有美在侧,亲子之情又岂是说断就断的。皇上对公主的疼爱,小威当年可是亲眼所见。”   “是啊,你也知是当年。”   小威犹豫片刻,仍将心中疑问道出,“公主,请恕小威多嘴,皇上对您的恼愤,皆因武氏后裔而起。您同武公子若真想在一起十分困难,趁事情尚有回转余地,你还是…”   没等小威说完,李蕊抬指打断,“小威,谢谢你救了她,我们打算在突厥长住下去。天应说,这里很适合她,也很适合我们。”   “可是公主,您当真不打算返回中土,忍心皇上对您怀抱不知生死的思念?”   “也许吧。夜了,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你就将返回朔方,希望你不要将我们的行踪泄露分毫。”李蕊疲倦的转身,告辞道。   “小威明白。还望公主多加保重,有任何需要尽管传信,小威誓死追从。”   与公主别过,小威独行至自己暂居营帐,一人影正矗立等候。   “武公子?”小威不解,“深夜到访,敢问有何吩咐?”   武天应轻摇头,缓慢道,“蕊儿回帐去了?”   “是的,公主已回营帐休息。”   “那就好。历经战事,天应离开东皋兰洲已有段时日,今日回返,突觉这里人事有变。小威你在此处等候我们多时,想必也略知大概。”武天应也不拐弯,径直询问。   没料到他来此等候自己竟是为此事。小威略略发怔,想起之前公主的神情,话语,不由微嗔,“看来武公子对国事的关注远胜过对身边人的关心。公主为你放弃荣耀,背离皇族,舍弃亲人、故土的千里恋你,寻你,守护你。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而你所关注的,依旧是浊乱的朝政,名利的升降。试问,这样做可对得起公主一片真心!”   武天应闭上眼,表情释然,“你误解了,我对此事之所以如斯关切,并非为个人利益。只有这里平静安宁,我和蕊儿方能长久安居于此。”   “哦”小威拍打了打自己的脑袋,抱歉道,“是我太急进了,武公子,请见谅。”   “比起你的一箭之恩,这算不上什么。”   “那么,公主就请拜托公子您了。日后若还有需要小威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月影中,二人紧握双手,终于达成共识。      迎接归人,送别救兵,东皋兰洲渐离因战乱引发的地广人稀,生产低下的局面。只是,伤口依然存在,若想在短时期内恢复之前的繁盛,决非易事。   遂,太后决定,为新单于举行大婚,以期重凝九部心、力。   与此同时,一则消息在东皋兰洲传递开来。   国师暾欲谷病入膏肓。   大婚在即,亓拉单于照常前往暾欲谷帐内探望。   “外公。”软皮榻侧坐下,亓拉惊奇的发现老者神情安稳,目光矍铄。他知道,这是大去前的征兆,顿时悲喜夹杂。   “单于,三日后行将大婚,这可不仅仅关乎与你自身的幸福,更关乎一个家族重返兴盛,及振兴我突厥九部的再次荣耀。你会是个明主,勿再将时间浪费在我这副朽骨上。”   “外公。”   眼见昔日健谈青年经历战事,渐长成默敛男子,伴己病榻,只是无语。老人病中怏怏许久,神智却一直清醒,奈何无力化解。   “别怪你母后,是我拖她进入这漩涡,脱离不开,也动弹不得。她的举动或许会令你伤心,苦闷,但那并非本意。若真要寻根究底,就尽算在老朽我一人身上吧。”   “我想杀了饮斯达干。他不配!”咬牙吐字,亓拉眼中火星骤现骤熄。   暾欲谷并没放过瞬间变化,长长的寂静后,老人掀开尘封往事。   “亓拉,想不想听外公讲个故事?”   这语调,这笑容,年轻的王者放松下来,眼前仿佛回到少年闲适情景。      “中土广地,自河域建国之日起,历时久远。老夫仰慕其文治、武功,并期有助突厥九部达到同样繁盛地步。于是,承担天降重任,并选中你母后,也就是我唯一的女儿,以弃婴的形式送入关内。   关注她在中土生活,成长,学文,习武,嫁与慕容男子,产下一女,受到召唤,重返突厥故土。”   喝光一旁杯中水,暾欲谷喘息停歇。亓拉适机问及,“我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是。名唤慕容翩翩。”   慕容翩翩。亓拉暗暗记住这头次得知的陌生血缘者名字。   “其后,为达自己辅良主大一统的高远抱负,送至伊然王子为妃。你的出世,代表我这一世最终梦想的靠近触摸。辅佐的单于体内将会流淌着我优秀的血统,暾欲谷一族与皇族的完美融合,突厥九部将成为我族的天下,最终创造出堪比中土的繁昌盛世!”   陷入陶醉后,老者黯然道,“中土有句俗话,令我不得不感叹命运多变折。即为,人算不如天算。   伊然单于登位不久,骤然离逝。可怜你们孤儿寡母,我则是势单力薄,纵想在当时强推你为新单于,也只能是有心而无实力。好在今时今日天不负我,仍有机会亲眼看到你成为九部之首。   你选中的女子,虽无显赫背景,财阀后力,总算也曾救助你于危难。二十年来,老夫所培植的势力足以助你安稳登位,自然扩展九部。若你娶妻甚赫,老朽倒有担心。”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仍不忘传授子孙以利弊分析。   年轻且有着万人羡慕的幸运单于,面对至亲的激情,终其一生的算计,依旧木然。   “他对你们母子很好,不是吗?”动情却触不到回应,暾欲谷怅然所失。   “是。甚至因我而死,留下永无弥补的亏欠。”   “他是真心喜欢你母亲,当年唯有利用此点,方能保护到你们母子,留下机会给你。”   “但,母后并不喜欢他,更有甚者不喜欢父王,不喜欢你为她安排的一切!”恼人的利益再三盘旋,令亓拉忆及戈壁中觅食的秃鹫,贪婪又自私。禁不住起身发泄。   始作俑者无话解答,疲乏的缓慢闭眼,长吁口气后辩解,“庆幸的是,在我闭眼之前,她还是找到自己所需之人,尽管我仍不认同。”   “需要?哼”王者冷笑,接着道,“她早已连自己都不爱,又会需要谁?又能爱上谁?”   眼见青年单于义愤难平,掀帘离帐。老人突然泄气,疲态复燃,蜷缩起身体。他再也分辨不了对与错,他太累了,在得到许多梦寐以求的东西后,亦失去了更多东西。空荡中,再次沉睡过去。      “武天应”掀开帐帘,大洛高声叫喊,随即发现自己的侵入纯属多余。   “真的是一模一样啊!”李蕊埋首惊叹,两人两手围在一处正比画着什么。   天应对来人充耳不闻,仔细检查,得出结论,“恩,真的是一模一样。”   “以前怎么没发现,多美妙!我们的右手掌纹居然完全吻合,你看这条线…”   “武天应!”大洛再次提高嗓音,充溢不悦的味道。   “什么?”武天应二人这才回头寻觅声音来源,“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大洛双手环抱,盯着斜下方的二人,等待的姿态。   知此人行事乖僻,武天应担心她在此生事,遂握了握蕊儿的手示意离开小会。   “找我有什么事吗?”跟随大洛走出帐篷,往西行,渐行渐远,武天应停住脚步疑惑。   “你是在害怕吗?被称作‘神助者’的武天应居然也有害怕之事。啊,我还记得,独自奋战的你那时可是连眉都丝毫不皱。怎么,今时今日会担心一个弱质女流的加害?”   任她双手叉腰的嘲笑,武天应略略苦笑道,“你可不是什么弱质女流。”   “是吗?既无气力,也不会武功,这不是弱质女流又是什么?”   武天应抬眼,认真回答,“是个颇具心计的女子。将来,威胁力同破坏力将不逊任何男子。”   “是吗。原来你这么看好我!”女子笑餍如花,听得语调颤动数声,突转妩媚,“可是,你并不想得到我。”   随其步伐,武天应倒退五步,继续保持着安全距离。可迫近感并没有随着自己的后退而退散,反是愈发浓烈,眼前不禁出现那晚画面般的圣洁,耀眼的光芒。下意识的遮蔽眼睛,天应努力咽了咽喉中的干燥。   “哈哈哈”大洛见状捧腹,狂笑直至气息缓平,“看来,你还是喜欢我的。”   没来由的被她这么折腾、戏弄,天应颇感恼火,“你玩够了没有!三日后即将成为九部王妃,竟开如此玩笑。再着说,我武天应确有喜欢的人,但那人决不会是你。”   女子眼中光芒停顿,涌出孩童般欲求无得的嚣怒,大声叫喊,“武天应,过去到现在,难道你都没有一丁点的动心吗?你敢承认吗?”   “没有。”   “你就真那么喜欢李蕊,即使日后我贵为一国之母!”心中仍存挣扎,大洛继续逼迫。   “不错。”武天应答得坚决。此女天性如此,再无须与她有着过多纠葛,以免为己凭添烦恼。遂当即转身,“蕊儿尚在等着,我回营去,恕不奉陪。”   “站住。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成为突厥王妃的?”   “不想。”言毕,再不回头。   “武天应,你会后悔的!终有一天你会跪下求我,为往昔的亏欠与负累追悔莫及!”   叫喊声逐渐拉长,飘远终逝。武天应摇头快步行走。脑海中因今日发生的种种突然忆及中土两位女子,两分想念,三分耐若何,五分歉意。   复摇头,拨散心云,直奔日月。   大婚如期举行。九部同庆这战后第一次盛典,由上至下皆沉浸在喜庆的热闹中。人们闲谈高论大婚的高调,新单于的年轻敦厚,美貌王妃的神勇及由她所带来的好运,眼前渐忘不久前仍鲜血湿透的伤疤。   婚宴当晚,在场众人纷纷用美酒浇灌肚皮,不求醉生,但寻梦死。   人群喧嚣中,不乏心、眼清醒者。阿布思颉利发及小布持杯张望,恰见亓拉偕同新婚妃子与武天应、李蕊二人谈笑正欢。   “如若没有你,我与爱妃也无法相识,今时今日也不知将漂流向何处。借用你们中土说法,你也算是位牵线搭桥的月老。”亓拉难得长时间保持亢奋,满面笑容的闲扯后,不住的表示感激之情。   “那里,那里。真要算起来,应该是先感激单于你救下蕊儿,凡后面种种故事,皆缘于一念善缘。”不善迎合奉承的武天应此时可谓句句肺腑。自来到突厥诸土,虽也历经艰险,遭遇曲折磨难,可心中所藏、梦中所想均宣告实现。   土虽不净,倒也乐哉。   “再次借用你们中土说法,这是不是可以称做,种善因,必得善果。”   “单于请勿你们中土你们中土的说,天应同蕊儿已决定留在突厥留在东皋兰洲。”   “此话当真!九部有你武天应,可谓是神降天鹰,力助我族复兴!”听得武天应的决定亓拉喜悦更甚,拉着他一吐心中早就形成的计划。   一旁的大洛,盛装夺目,见二人谈得颇具兴致,加上亓拉好不容易恢复心情,不便打扰,只得没话找话的同李蕊东拉西扯。谈来论去的,不过是些个人喜好,今日的盛况。不出数句,便已至无话可言的境地,复继续转向旁听二人的谈话。   李蕊这边则是出于对这种程度的盛典司空见惯,乏味方是其中本质,除了身旁的天应,任何人、事、话语皆淡而视之。   亓拉对此决定颇为重视,方才的笑容转为思虑后的认真,“武天应,可有兴趣接替外公成为九部谋士?”   “谋士?”武天应摇摇头,“单于,蕊儿同我之所以喜欢居留此地,首要一点便是可以远离是非中心。平淡,恬宜的日子方是我们所期盼的。成为一国谋士,为君主分担,请恕天应无力担此重任。”   “除了你,九部之内再无更适合的人选。考虑一下。”亓拉并不死心,进一步恳求。   武天应歉意一笑,抬颚示意斜着不远处正在张望的父子二人,“单于,那边不就有更适合的人选吗。”   “他们。”仅吐两个字亓拉便再不多言,眼神随之想换个方向停顿,不期恰好遇着最不想见到的人。   饮斯达干招手笑对武天应,也不走近,只是远远示意其过去。   注视方才每一举动的父子俩,眼看武天应跟着饮斯达干离开,四目对视。长者略微推测,心中已知一二。       第三十章 情在当下            “翩翩要来东皋兰洲!”消息甫出,武天应话音高扬的重复道。   确信饮斯达干的离去,再无人干涉,突厥王后点头肯定道,“不错。正是我的女儿慕容翩翩将至。”   从听到话起,武天应脑中便有团糊涂无法驱散,依稀忆及慕容氏繁冗门规中有条永不出关的规定。可这刻,耳畔却传来翩翩将至的肯定消息。   当真如此吗?武天应心下起疑。   洞悉其疑惑,突厥王后娓娓道出前因及猜测的后果,还有自己的担心。   一柱香的时辰后,武天应重回李蕊身旁,与离开前明显不同的,便是这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蕊立时觉察。   宴会过半,在酒和心情的自我麻醉下,异域皇族,贵族们纷纷丑态毕露。武天应本就无心逗留,遂偕李蕊悄隐于人群。   行走间,心中思绪仍波涌往返不肯止息,脚下步伐也不由得快慢跟随。   由自己出征日推及,月余光景足以鸿信往返联络,若他二人真如信中所言,依图寻至此处,数月的时间未免太长。慕容门规甚为根固,他二人究竟又会否违反。假使不顾一切踏破祖训,这么长的时间仍旧不见踪影又会否是风云突变的暗涌前兆。又或者,他二人已悄然潜抵,暗中伏骥,静侯血光之机。   相比之下,武天应心倾前种可能,怕是中土事有急变。反观余烛王后,自是担心后种可能,抛夫弃女,算不上血海深愁,却也称得上情冤纠葛。   将此事选在新单于,也是自己所疼爱的儿子的大婚之日转述武天应知,其目的不言而喻。天应心中不免生出对翩翩的叹怜。   “怎么了,王后说了什么让你心烦的事吗?”关切的声音从旁提醒,武天应这才恍若出梦。   “没什么。”心中本是要据实相告,求得片刻分担。但不知为何,话从口边溜出已被颠覆彻底。   舔舔干裂的嘴唇,天应有点后悔。   见眼前最为熟悉者的不自然神情,李蕊难免起猜测,“和我有关?”   “没有。”   “难道是跟新王妃有关?”这一问李蕊是半带打趣,半行试探。   “不是”刚想说明,却被李蕊调笑的疑问转激,心烦的打断,“你别猜了。”   天应已是不悦,李蕊索性也不让步,不弄得清楚明白的公主脾气涌上,沉吟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慕容翩翩。”      不说话即代表默认。李蕊见状食指刺痛,心中仍有疑问和不甘,“她知道吗?”   这句问话今晚已不是第一次问及,上一次就在一柱香之前。当时的武天应着时愣了好一会,方明白对方的话中所指。   掷出蝉绢,突厥王后紧盯武天应,等待答案浮现。   展看细看,寥寥数字,决无一字与王后有关联。   转告天应,近日将抵,盼重逢。翩翩字。   原来如此。由失望引发担心,再由担心转化为戒心。王后的心路大抵如斯。不知是否故意激怒,倒像极翩翩风格。武天应微笑置之。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慕容翩翩是否知道你真实的身份?”李蕊的声音与王后的话音重叠询问。   下意识想摇头,刚摆出姿态便觉不妥,忙点头承认,“是的。她知道。”   “一直都知道?”   “很早以前便知。”天应老实回答。   “她竟喜欢你!”这语气,这神情,同一柱香前王后的口吻几近吻合。天应读不懂这表情下的心思为何,仅从表面上,流露出的不过是些惊诧及怀疑。可这次,由蕊儿面上触及却颇为讽刺。   “她竟喜欢我?不错,打从一开始便是如此。我知道她的心思,而她也从不避讳,纵使有过对我的利用,但从未有伤害。不像你。”   “不像我?不像我什么?武天应,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我哪里不如她慕容翩翩?”   比古老更古,就是从人们学会说话之日起,言多必失这句话就无数次被印证过。今天,依旧不例外。   “嗡”的一声,武天应脑袋爆热,由颈及面,红气久久不散。被李蕊这么逼迫,早就不会思考,噼里啪啦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不过,这胡说八道中,倒也有几分真话夹杂。   “就冲你这公主脾气便远不如翩翩,你什么时候见着她朝我发脾气,朝我问东问西的。我还纳闷呢,怎么她一早就明白的直到现在你才明白,若我再不说明,是否你永远都不得而知。好了,真挑明一切,你又无法接受。现在还说什么她竟喜欢我!”   “武天应!”   啪的一巴掌,李蕊转身掩面便跑。没来由的阵风飘过,带来点滴白珠,天应刹时降温回醒。   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懊恼的摇摇头,触碰到残留的泪珠,天应心中搅拽的疼痛,后悔的奋起急追。      拉扯追怂,任武天应如何道歉,李蕊耳不闻,口不应,只是抽泣奔跑。   渐离灯火,恰逢小队巡骑兵经此,李蕊突的拽下一人,夺马而去。   见状,武天应依样画葫芦,策马急追。巡骑兵士识出来人是救主英雄,遂不曾阻拦,放二人就这么离营远逝。   “禀王后,武天应和李蕊二人擅自夺马离营,未得示意,属下不敢行动。” 巡骑兵队长低首请示。   “下去吧。”王后摆摆手,算是不予追究的无声指示,巡骑兵队长领悟后行礼离帐。   好端端的这武天应又是做什么?选择离开,偏偏不迟不早,刚与她谈及要事便不告而别。难道,难道她早有消息?抑或是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   “来人!”转念思虑,王后身神色大变,慌忙高声传唤。   男子应声掀帘入内,“我的王后,什么事令得你如此惊慌?”   “饮斯达干,武天应怕是要离开东皋兰洲!”   饮斯达干上前紧握因慌乱而冰冷的双手,传递温暖,柔声安抚,“别担心,纵然他离开我突厥九部,仍会有千万子民誓死守护您的。”   深吸口气,王后试图恢复威严,心有牵挂,始终无法平静。   “王儿,我担心的是王儿。我有预感,他会出事,该来的始终会来,可千万别选在今日。”   强摁住这激动,男子心中嘀咕,该来的始终会来?什么是该来的?遂微笑开解道,“嘘。安静点,我的王后。若你再吵闹下去,单于的大喜之日,恐怕难获安宁。您难道忍心如此?”   提及爱儿,王后稍稍安静,回握住男子温热手掌。   腾出一只手抚摩秀美,却又窥出衰颜的发丝。人说,发如情思。她的发渐衰,情亦逝,不过也是个高贵的可怜人。   “我这就去加派人手日夜巡逻,更会在金帐周上布下重兵层层,力保我王周全。”抽出另一只手,男子欲起身,“安心休息,待安排妥当后我便会过来陪你。”   猛的,王后紧捉男子欲放之手,半带乞求的询问,“那你,可会永远守护我,不离不弃?”   男子微怔,思索后,点头抽身离开。   “我知道,你们都不会。”回声低诉,在这空荡的王帐内,女人声音幽然。      “你会离开我吗?”金帐内,大洛话音骤起。   “不会。”九部里,至高无上的男子起誓。   “那你会给我所有想要得到的吗?”大洛复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会。”男子点点头,肯定道。   “我相信你。自从第一眼见到你便如此。”   “我也是。那场梦魇庆幸为你所终结,你将会是我唯一的王妃,今后也将成为九部之后,世间所有荣誉都不及出现的刹那给予我的收获。”   “别说了。”红唇轻覆,无语胜有声。   良宵漫漫,美梦开启,各人怀着心事携手风月,幻入镜花。      晨光将展露新颜,草原上二马奔驰,清风和煦,可惜此时无人欣赏。   “蕊儿。”武天应喊叫声已濒临嘶哑。   回应的,仍只有马蹄声声。   “驾。”催促马儿继续向前。   天应忆及垂死梦境中与母倾谈,对世间的无法割弃。因血仇而不得不经历生离的煎熬。杀生入魔的最后不舍。临窗望月的唏嘘。久别重逢的恍然。永不分开的誓言。乱军中伸出的纤纤玉手…   坚信自己的选择,虽是初次做出抉择,初次为自己定下将行的人生。天应深信,她已无法放下,若是错失伊人,并无期望再历来生。   人疲马儿乏,毕竟是人骑于马,而马却也是奔袭了整宿。就在武天应全力追赶之际,前方已生突变。   只见李蕊那匹枣红色坐骑,左前蹄因无力而踏空,身躯虽保持矫健前行,可心力顿失,整个前身往下弯曲扑倒,臀部本竭力支撑,奈何后蹄发软,座上人就这么跌倒下去。   武天应眼见情况危急,担心蕊儿在急速下会跌伤,足下发力,轻点马挎,半空中急行,赶在其跌落至地前揽她入怀。自己则丧失再次弹起的绝佳时机,只得控制的落地,不滚自滑。   幸好,足下之地为厚草覆长,大地柔软接洽这对斗气冤家。   刚回过神来,发觉完好躺于他人怀中,李蕊怒气未散,哪里肯依,于是拼命挣脱离开。   同样双拳,一边是盛怒背后的柔弱,一边是理亏下的强悍。天应决不放手,继续环抱。   挣脱不成,离心又正炽,李蕊不假思索,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的清脆,天应愣是不挡不避,任李蕊硬生生掴上,五指红印瞬间即起。   呆了小会,李蕊脑中暂忘盛怒,伸手抚摸红肿处,心疼道,“傻瓜,你怎么就不躲开呢?”   右颊好一阵火辣,天应下意识眯缝着右眼坦白道,“没想到你真打。”   李蕊口中不依不饶,嚷嚷着,“惹我生气,活该你要挨打。”手上却不曾离开天应红肿面颊,一条红痕一条红痕的来回摩挲,急欲抚平如旧。   面前双眼娇嗔含情,眨也不眨的专注于抹平肿痛,天应伸手揽腰,轻覆朱唇。但觉李蕊略做推怂,随即也就作罢。   肢体的贴近令得天应心知,蕊儿已然原谅。放肆滑入齿间,湿滑游走,往来纠缠,“嘤”声微启,唇齿幽香传递。   “原谅我的冲动失言,那绝非真心。”良久,天应停下直视伊人,期望求得原谅。   温软入怀,失而复得的冲动激发武天应体内未曾点燃的情焰。双手小心探入索取,并无遇到阻拦,遂大胆起来。   解下充满异族风情的腰间佩带,蜿蜒转折,触碰到自己不曾端详的柔软,白皙酥胸,令得天应俯下头去,恨不得连体深埋。深吸口气,旋转触及,由底至顶峰,环绕成圈,直至尖挺。   此时,本安抚天应脊背处的玉指猛的收紧,隔着层服,镶入皮肉。   这突然的刺疼反令天应愈发亢奋,左手由上至下的转移,踏进幽密之地。鱼一样在熟悉又陌生的领域游弋,快乐的吐出气泡,交融于水中。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有鱼。   晨雾初散,旭日腾出,绿岛原地中,正是二人情浓时。      “多漂亮的红日啊!”数度缠绵,天应抱拥佳人,心满意足的感叹。   “是呵。只可惜错过了更漂亮的日出。”李蕊双手环紧,侧头仰望。   “很喜欢草原上的日出,旭日腾的跃起,放眼远眺,目及草木皆染绯红。方才若不是你再次强要,我们应该就能欣赏得到绝美日出。”想再看看之前比日出更为明艳的绯红,天应故意逗弄。   果不其然。李蕊埋首低斥,轻挥握拳锤击天应后,双手反搂的更紧。   “要是能每日相拥,没有烦恼的欣赏日升、日落,该有多么好。”良久,李蕊唏嘘世事无常。   “好啊!”闻此心意,天应立时来了精神,建议道,“干脆我们就到那片小绿洲去,搭建草屋,开垦种植。任谁也找不到我们,可以安赏日月风情,悠哉游哉且快哉的度过每一时日。你说好不好?”   闭上眼,脑中放印绿洲草木,沉醉道,“你还记得那方净土,若真能那样,该会是多么美妙的事啊。”睁开眼,愁思略现,“那,王后那边你该怎么交代,若是慕容翩翩抵此,又会如何?”   此时武天应尚不得知慕容翩翩得出有关自己,是非之人离不开是非之事的说法,却也深明,有的故事能助人交融,有的故事注定空惹愁绪。既是如此,不触碰,不提及方能减少事端,增进感情。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心意已定,天应略略皱眉的坚定道,“我决定不回东皋兰洲,咱们直接前往绿洲净土。况且,他人自有他人命,就算我留在那里也未必能化解。”   李蕊眉目弯弯,开心的奉上香吻。   不多时,二人整装待发。以野草清水喂食两匹座驾,而后比较选出相对老态那匹,取花捣汁,蘸写于衣衫一角。   离。武天应字。   塞进马背侧囊处,拍使离去。   “它会回去吗?”李蕊问。   天应坚信,“老马识途,它会回去的。”   “走吧,我们也该上路了。”同乘一骑,身影渐没风中。      就在天应二人一心寻返绿洲净土时,东皋兰洲终还是有事情发生。   国师暾欲谷离逝。   短短一个月时间,先是举国大喜,随后则是举国同哀。真正哀伤者,不过二三,余者多是附心关注。   黑色丧旗被狂风吹鼓摇摆,洁白祭祀帐中,余烛王后无泪,亦无语,呆视红木灵牌,沉溺自己心中黑潭幽水。   饮斯达干掀帐请进大婚不久的新单于,按照族例,除父母子女,单于不得为任何外戚守灵。亓拉虽有微词,却也不得不遵循祖训。   行完送别礼,抬头后的九部王者眼中已有泪,碍于威严,颦眉强忍,终止不住的如雨珠滑落。   尤记当日,临别的眼内满是期望,壮大母族,治国平天下,最终能与中土李唐平起平坐。可是,自己究竟能否做到尚数未知。   右手食指无意识弹动,三下为一段小间奏,心中亦有三字反复默念。   武天应。   外公当时是否糊涂,为何没交代其他治国谋略,独独提醒自己注意武天应。现今武天应已离开东皋兰洲,去往何处尚不得知,自己本期依仗他,何来提防。若真要提防一人,非饮斯达干莫属。   收起眼泪,亓拉单于将厌恶投向侧身低首的男子,不经意由母后身旁滑过。   一旁的大洛扯扯衣袖,示意前方静谧不语的王后,离帐前,二人上前安慰。   “母后,请节哀,保重身体要紧。”大洛柔声劝慰。   半晌等不到丝毫回音,亓拉不耐烦的拉大洛离帐而去。   送走单于,轮到王族各人礼拜。   站于首位的阿布思颉利发携子率先行礼,嘱咐王后保重身体,便满意离去。   接下来是本族,有人哭泣,厮闹,饮斯达干长时间的规劝,方才止息离去。   然后九部诸将领齐刷亮相,列队行礼后依序离去。   最后,中土李唐亦遣将领前来凭吊。郭子仪率小威带来中土天子的凭吊信,及大量财物绸缎,尽现大国奢华富庶之意。信中大赞暾欲谷才略过人,堪比李靖、尉迟等护主良才,失去如此国之栋梁,首要便是息哀。等等之类无关痛痒诸词。   经过打听,小威庆幸公主的离开。   良久,静穆之人已然入定。   “王后?”这样的状态保持过久,饮斯达干不免担心起来。   “你也出去吧。”声音终于透出。   待到终于无人再扰,王后久久叹息不止,末了,吐出数字,“终于结束了。”      天宝八年,长安大有西风弱,东风渐之势。善谀媚者,无一莫不审时度势,明哲保身者,纷纷欲避离是非圈。   于是乎,京都谣言四起。有句歌儿更是传得响亮。   良禽择木而栖。何木为良,何木能栖,莫过于杨。   宰相府内,李岫面有不忿。   “父亲大人,这杨钊甚是嚣张。不过是个小小的支部郎,依仗身为皇亲过戚,竟敢同我们李家争夺赈济权!”   面前的权臣已尽现老态,李林甫把自己镶进木质摇椅,自顾自的摆动放松起来。良久,声音伴随摇动高低传出,“我儿啊,近年来河东水灾泛滥,上北地区干旱连连,西南又有巨石陨落,况京中尚有小人当道。前师可鉴,此乃凶兆啊!”   听得这话与自己方才所言完全着不了边际,李岫心知乃父的习惯,言它实为己,遂静侯下文。   右脚缓慢蹬地,晃动停止。李林甫继续道,“赈灾特使等同国库使用者,可别小瞧那把钥匙,上至君主,下达地方官员,无一不以拥有此等特权为傲。杨国忠千方百计希望争取,不单单为金银,名望,而是籍此为更上层楼的踏石。好个杨国忠,要怪就怪老夫当初小瞧了他,还道他不过是个裙带小人。”   “什么小瞧。不过是个一朝得志的小人物,哪有能力与我们争圣泽恩宠。再说了,他也不想想当初,卑身投靠我们父子时恨不得时刻爬在脚边。如今倒好,今早朝碰上了,竟是僵脖硬脑般点头示意。哼,真是看不过眼!” 李岫生平最不喜此类人,鼻中出气愤慨。   “岫儿,这便是与君为戚的最大成效。” 李林甫话锋直转。   “什么皇亲国戚!他这门亲戚不知远到哪里。要我说,不过是靠着一张巧嘴,加上些许运气。”李岫得出结论。   捋捋眉毛,不想反加速华发的脱落,老者心有郁叹,“哎。若是当初你顺利与公主完婚,我们,至少眼下便不会如斯烦恼。”   太华公主。   提及此人,李岫唯有报以苦笑,并无回话可答老父。   见状,李林甫已是无法猜度其子心思,遂挥手示意,“皇上虽有意让杨国忠担当特使,下至诸地赈灾济款,却仍犹豫其能力。明日早朝,老夫将偕同一班老臣力阻,必可保此重任不失。你也累了,还是回房歇息去吧。”   行礼离开,李岫心中思俯不止。日前终得出结论,公主离宫已一年有余,遣尽人力、财力,也无论是明查或暗访均杳无音信。当真如他所言,公主怕是已行至关外诸地。   恩。关外,会是哪里,又为何会去至关外?李岫背手信步离去。      “这又是什么?”关外,不知名的某处角落,武天应好奇的问。   抚摩精心侍弄许久的花草,指尖停留在一簇鹅黄嫩蕊上,凑近深吸口气,馥郁扑鼻且久久不散。   “花蕊团簇,香味犹如木樨醇浓,其间又夹带透出冰泉溪涧的凉爽气息,且花期又与木樨迥异。老实说,我也猜不透它究竟是什么。”李蕊得出结论后,坦白回答。   天应不相信的看看李蕊,低头复观察这不知名的小花,指点惊叹,“真看不出,这小花数朵居然难住无所不知的蕊儿,颇了不起。”   看她似模似样的同花对话,李蕊噗嗤掩嘴逗笑,“你这人越来越离谱,要是你能解得出花语,干脆就问问它,到底叫什么名。”   “得令”天应俯耳,摆出副仔细聆听的架势,不一会,点头表示收到回音。   “你猜,花儿对我说什么?”   “行了,这花怎能说话,你啊,又来戏弄我。”   见她不相信,天应继续俯耳,然后逐一转述,“我说,这位漂亮姐姐,可别小瞧我们花儿,我们可都是会说话的,只是声音太小,你们听不到罢了。”   天应尖着嗓子戏说,手上还不时摆出动作,李蕊顿时捧腹。   不论什么,只要能让她开心,天应都心满意足。此时,哪会停下继续作怪。   “这位漂亮姐姐,方才不是问及我花名为何。听好了,我这花名可是有典故的。漂亮姐姐是中土人,想必对佛语有所参习,知道灵台一点,心有灵犀这句禅语吧。取其谐音,我的花名就叫做凝樨花。”   得知此趣闻,李蕊早已笑得伏在天应背上喘息不止,天应自己也觉有趣,遂抱笑一团。   “好了,好了,故事到此结束。我也该做正事了。”扶直仍旧东倒西歪的李蕊,天应捡起丢在一旁的木头、工具,伤神的望向斜前方。   听到正事二字,本渐平息的李蕊笑意复萌,指着令天应头疼不已的木屋叮嘱,“哈哈,天应啊天应,这次可别再像去年那样,捣鼓了大半个月,才搭建出只十天便倒塌的木屋。哈哈。”   天应听得脸上一红,撇撇嘴强装自信,“怎么会。我以武天应的名义向你保证,这次搭建出的房子肯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久、耐用。”   “希望如此啊。恩,让我想想,上次搭的房子居住时间就挺长,足足两个多月才出现松动。那么,这次又会如何呢?”李蕊倒是很期待。   想挠挠脑袋,无奈两手满是物什,习惯的摇摇头,自我辩解的走上前去,“风餐露宿我倒在行,可总不能让你也这样啊。搭房建屋,比想象中的难太多,何况以前从未学过。我知道了,定是土质问题,这里土质不同于中土,所以搭起的房屋总不及中土的结实。”   “是啊,是啊。终于给你找到借口了。还是我来帮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让房子经久耐用些。我可不希望今年又同去年一样,搭搭拆拆,倒了再建。”李蕊抱起其他用具,紧随其后。   攀上爬下中,为方才李蕊所言一词暗起思量。   一年。   是呵。转眼已有一年。当初王后不是说过翩翩将至,缘何今时今日仍无消息出现。广漠绿洲虽偏远,突厥诸人断不至于无法找到她们。难道,翩翩同义父真的没来?      洛阳,华灯似锦,糜烂尚未开始,嚣闹已在春风阁内衍生。   “我说翩翩呐,你怎么呆坐着,还不快点沐浴更衣。要知道,今晚前来捧你场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谁也得罪不起。”妈妈凑近提醒,收不到回应,遂将要求转加她人,“玲珑,还不快些替你家小姐梳妆准备。她自己不理时局世道,你可不能跟着一起糊涂。”   “是,妈妈。”玲珑低首答应,手上已见行动。   “恩,这就对啦。”见到行动,妈妈这才略略点头,绕着慕容翩翩,复又罗嗦起来,“我说翩翩呐,别说妈妈没指点你,一年前你心倦意懒鲜有演出,好容易有了起色,最近又时常出现弹错停唱的景况。可要当心啊,客人的口味是会换的,说不定哪天便会有后起之秀冒过你肩头,到时候,想挽回都难呐。”   “妈妈,小姐要去沐浴更衣了。”玲珑打断道。   “去吧,去吧。我也该下楼准备准备。”待摇晃身影移出香闺,玲珑长舒口气。   “小姐,小姐。”   “什么事,玲珑?”慕容翩翩突然回神。   知她方才压根就没听到妈妈所言,玲珑忙补上,“今晚上,明一叶明盟主、滋务侍郎孟大人,安节度使的公子,还有魏公子将会光临捧场,妈妈正焦躁着呢。”   慕容翩翩闻此并不以为意,心中似有思俯,神情散乱。半晌,方回了声,“恩。”   装扮妥当后,示意玲珑退下。   “小姐,楼下客人已至得七七八八,咱们还是别耽搁的太久,早些下去,以免落人话柄。”玲珑再三提醒。   “知道了,马上就出去。”   屋内恢复萌静状态,慕容翩翩枕着空荡起誓,“我要离开这里。”   突的,有苍老声音回应,低沉却又异常决然,“好。我们离开这里。”   闻及,慕容翩翩眼里有光芒闪耀,一颗冉冉初升的新星。所谓的希望。   枯哑老音复添一句,“我还是要去找她。”   梵音顿起,神魔不屑,新星遂拖着长长的尾巴,于雷电中陨落。   慕容翩翩僵硬起身,听得从自己体内传出的声音,每有扯动,骨内便突兀作响。   “好好休息。”裙裾漂移,玉手拂门而去。   俯视池畔人群熙攘,人人莫不举杯畅饮佳酿。反观自己,所需的不过是清冽、甘甜的山泉,哪怕只得一口。   转告天应,近日将抵,盼重逢。翩翩字。   天应,那些不曾明说的话语,你可明白。   幽叹摇首,这习惯早已深植成型。慕容翩翩抬手轻挽发髻,世人熟悉的笑容自然浮现,转身步入喧嚣。          第三十一章 多情总似无情            “明盟主,久仰您如名剑在世,落叶剑法更是傲视江湖。安某此番前来洛阳,便是期望能一睹神剑风彩。当然,翩翩姑娘的歌舞助兴亦是必不可少的。啊哈哈!”安庆绪打着哈哈道明来意。   “呵呵,所谓真人不露像,露像就非真人。似这等稀绝剑术,若如此轻巧示出,只怕是对明盟主的不敬,对剑法的淡视。”孟康举杯示意,横的插上一句。   明一叶拈杯饮尽,孟康见状复替其斟满上。   “绝世剑法,试问怎样的境界方能称得上绝世?”魏进甚是疑惑,几杯酒下肚,方壮胆起心的道出疑问。   听得有人这么问及,明一叶只觉好笑,嘴角漾出波状纹路。不等其解释,安庆绪抢先回答。   “据传,这落叶剑法在前朝颇为风光,老庄主不单单凭此剑法创立柳叶山庄,加上青柳剑,一招一式便足以独步武林。时值今日,明庄主作为后人非但没有辱没先祖威名,更是将落叶剑法中的极暗地界铺展于光明之下。   玄冥十式。不需出剑便已成剑,此乃无中生有,杀人于无形呐。”   安庆绪推古及今的渲染,在魏进听来神话成分居多。且不管有形或是无形,武功学了总是要杀人的。仅此一点,便谈不上喜欢,乃何楼内把酒言欢,武功同朝政可是不能不提及的话题。   罢了。武功总好过政治。前者依靠一己之力,或者英武勇猛,杀戮至百、千便触上限;反观后者,稍有触及、激怒,幽冥地界怕是连鬼都多的无法容身。   这边魏进正自顾自得胡思之际,银音铺砌,佳人翩然而至。公子多情,仰面坠入靡音。   “好一曲念奴娇!”曲毕余音未绝,魏进起身率先鼓掌致意,安庆绪同孟康随即拍掌呼应。   “吁。今日总算没出错。”穿过厅堂,妈妈不忘安排下人送上美酒,更是亲自靠近寒暄。   “哎呀盟主大人,您可是我们春风阁的熟客了。今日听得我们翩翩的献曲,可有觉得她的长进。要知道,您几位大驾光临,我们翩翩可是排演数次,丝毫不敢有所怠慢啊!”   “琴声在世,余音残留天际。好曲!好琴!好歌!”一连数个好,魏进毫不掩饰一脸的兴奋。   “就是。就是。” 安庆绪连声附和。   “哼哼。不够好。若能与翩翩姑娘同奏一曲,相信今晚会令大伙感到不虚此行。”不出声则已,这句话甫出,可真激煞群人。   下首紧闭双眼的孟康倏的睁开眼睛,心下涌起不好的预感。   “好啊!安某头一个赞成。”   闻出气氛有点变味,魏进心下后悔。本意为邀请三人同来春风阁,一则可亲近佳人,二则此地实属消遣良处,哪里料得到慕容翩翩与明一叶之间存有什么过节。听得此言,不免伤神。   台下厅内,少数机灵者纷离现场,惟恐大乱扰己,多数好事者仍逗留此地,好奇这不曾见过的同奏。   “好。”幔纱帐内,乐停音起,慕容翩翩接受挑战。      世人皆喜热闹,若是才子佳人的噱头更现热闹。   此时,惊世武才携手绻尘佳人,即使不同奏,留下的话题已足够街头巷尾讨论上好一阵的了。   慕容翩翩心中清楚,今时今日主动挑衅的明一叶,已非当年落败武天应的落魄武林盟主。短短三年光景,便犹如神功出世,无论是在功力、剑术上均提速飞跃。   在这段时间里,他有何奇遇,学到些什么,慕容翩翩无从得知,唯晓武林中人,无论正派邪道均俯手称臣,甘心跪拜明一叶,视其为武林的不二盟主。   如斯奇异之事,怎能不令慕容翩翩心下起疑,好胜之心涌起,遂满口答应挑战。   “玲珑,帮我准备一杯五珍茶,待会端上。”慕容翩翩谨慎叮嘱。   一曲《相见好》,起音未免太过高亢,不似欢笑重逢,更像是嗤鼻的嘲讽。魏进神情凝重,身体下意识的向后弯曲。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初次相遇,言谈甚欢,气氛柔欢兴悦。庭院众人各自沉醉。   就在此刻,慕容翩翩心叫,来了。   琴音却在继续,渐形花月之情。幔帐向里滑近,鼓胀扩延,实属内力大推之势。   厅台水榭旁,明一叶临桌微笑,左手捻杯啜饮,右手悬空舞动。轻逸飘灵。   慕容翩翩神情专注,籍琴音驳击。小指拨弹数声,驭力而出,幔帐薄弱处回涌飘动。   明一叶饮尽杯中酒,甫一放下,孟康忙复斟满上。“好”,脱口一声,手上已成往返滑动之势。当真是空无一物之境,只有明一叶一人可见,眼前似有清泉倾泄,抚摩承接,神情迷醉。   天际若是晴朗而后微风突起,必是在干燥中不经意滑过,姿态轻盈、欢喜。紧接着,丝缕成阵,大风列队而行,随之狂风四起,呼叫,惊掠。暴风中央的慕容翩翩,眼神已是凝固。   拨琴撩音,十指飞弹不息,抛却方才相遇的优雅,把酒言欢的激越。香汗悄露,旋即风干。   原本慕容一裔便极注重内息修为,沿袭自前代,偏为慕容洵易帜。广博天下各派招式,融合自成,不断创新,渐而杀招层出。反观内息之源,已然停滞,转用他处。   一脉相承,慕容翩翩自不能免。   内力早已留居某阶段,今日兀自驱使,哪敌暴虐,唯有强撑。可这面上,已渐现难看。      琴弦注力,疯狂弹奏重逢之喜,内息随锃锃移动逐次击出,直寻暴风根坻。   可怜周遭看热闹者,本想观赏到一场稀绝演出,哪知陪衬不成,竟而突的遭殃。只见,平地风起,人潮涌动,加上琴音锐利,闻者莫不惊呼、掩耳,随后风剑现,惨叫不绝于耳。   “这下可真是不妙!”妈妈呆望幔帐风鼓翻腾,耳畔呼啸吵闹,聪明的悄然退出,自寻静处躲避。   明一叶的真功夫,孟康想必早已领教得知,并不讶异的站立其身后。侧坐两旁的安庆绪直呼过瘾;倒是在魏进眼中,担心多过吃惊。   红木镂空的六脚桌相继砰砰作响,似有百千军士齐齐跺脚,突的高跳掀翻。立时有三桌人被此物击伤,更多人拼命觅寻结实可贴处。奈何自作孽不可活,怎么躲终是逃不过。   重压之下,慕容翩翩非但不肯认输罢手,独有于慕容血液中的痴狂搅浑心智,狂催力于丹田,发丝悍然直立,琴声如雷。   “有意思。”明一叶顺手掷去酒杯,指尖凝聚,大喝一声“破”,掌力齐势推出。   风剑对雷音。孰优孰劣,立见分晓。   听得“轰轰”两声过后,明一叶嘴角高仰。   望台之上,琴碎音灭,幔帐也抵受不住的断裂,飞扬的后面,露出慕容翩翩神情淡然的脸。   她竟抵受的住。笑容僵在嘴角,明一叶心下起疑。   终等到场面略平息,玲珑瞧出不妥,上前递茶给慕容翩翩。“小姐,您要的五珍茶,先润润喉咙吧。”   缓缓接过茶杯,茶尚温热,送至唇边,殷红不动声色滑出,温茶渐热。   “我就知道。”哼哼数声,明一叶起身离开。结伴尾随者多数乘兴而返,只有那魏进,踌躇眺望,选择在叹息后跟随。   收到结束风声,妈妈不知打哪儿忽然冒出。见着场景骇人,撒泼叫喊,“我的生意全毁了!我的客人全完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接过热茶,玲珑递与丝绢浅浅擦拭,随即左手捧杯,右手轻挽慕容翩翩。二人轻巧离去,毫不在意台下厅内一片狼籍。   三日后,前段话题未曾止息,更为惊爆的消息在洛阳大街小巷传遍。   慕容翩翩及玲珑主仆二人,留下足以修建十家春风阁的大箱珠宝,消隐无踪。      “北朝乐府有民歌一首,名为《鼓角横吹曲》。歌中所述名为木兰的女子乔扮男装替父从军,最终光荣返乡的故事。我倒是从一些野史中得知故事的插曲,想不想知道?”这晚夜幕低垂,二人携手望星观月,武天应微笑低语。   “好啊。你且说说看。”递上一块经自己研发出用花瓣酿制而成的糕点,心满意足看天应咽下,李蕊这才问及。   “据传说,此女英武胜男子,坚定同女子。年少时,本在家乡有位极眷慕的女子,奈何在其远嫁京城后音讯断却。   不久,军卷下,老父愁。木兰了无牵挂披甲替父从军,一心寻死却福吉双至,不但在战乱中保全性命,更在偶有的停战时间里结识数位同颜知己。   战功显赫后,决定衣锦还乡。原因只得一个,不愿再误其他女子的幸福。   得知木兰决定,一同生共死的将领决意与她同行。返回故乡的那刻,将领见到木兰家乡那棵著名的木兰树,潸然泪下,感怀至死都恋恋不忘故乡故乡木兰的夫人。   木兰。木兰。   非指树实喻人。只有她心中明白,少年时眷慕的女子嫁作人妇后的痛苦,不为人所知,将波澜收藏于湖下。   作出一生中最后的决定,木兰返家换妆,以女儿模样出现在将领面前。惊喜、奇异的爱顷刻产生,将领得偿娶回木兰,传承一段佳话。   而那女子,时常在独处时反复唱念小段自少年时便已烂熟的民歌: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李蕊听得入神,忘记吞咽自制花酿,半晌没见下文,忙咽下喉中滞物,急问,“完了吗?那后来呢?”   武天应双手平摊,表情作怪的回答,“只不过是小段野史,这样不就完了吗。”   “这样便结束了?我猜定是你杜撰出的,所以才会编得这么离谱。”   “都说了是野史,你又不相信。我当时听过后,到觉她真是既多情且深情的。”啜饮由泉水泡制的花茶,于甘甜萦绕中抒发己论。   李蕊显然不嗤,“深情可不觉,无情到能感受三分。”   得此异解,天应惑然,“此话怎将?”   “既是喜欢对方,又不敢绝断承担。得到其他女子错爱,非但没止源断念,反选择战后逃离。返乡嫁与爱人之夫,却属借怀念为名,独自舔食那颗只会爱自己的心。”   曲解成这样,武天应徒剩摇头不止。   扳停天应摇晃的脑袋,李蕊倒显认真,“故事中人的个性同你可真相象啊,还不承认是你杜撰。老实交代,你可有多情,又可会无情?”   这可是刁难,天应立时高举双手示意投降,哀求道,“好啦,好啦。我承认,确属杜撰,你就饶了我吧!”   正在二人嬉闹之际,冷不防由远处传来马蹄声声。停下手,四目对视纳闷,夜已晚,地又僻,又会是谁选在此时到访?      马蹄声近,只见来者有二,身着毡帽披风,一前一后驰至门前。   待到下马细瞧,前面身材娇小者径直扑入武天应怀中。侧目察觉李蕊不悦,忙躲闪,促其扶正,而后解下毡帽端详容颜。   “大洛,王妃!”二人目睹真颜齐齐惊呼。   “武元帅。后面一人语调兴奋,自行脱帽行礼,不是伯尔泰又是谁。   李蕊不解,遂望向天应,收获亦是一样。   “你们怎会来此?慢着,你们又怎会知我们在此?”天应疑惑众多。   伯尔泰瞅瞅大洛,得其首肯,方道出原委,“武元帅,这里毕竟是突厥属地,又有什么能瞒得过单于。自你们暂居此地不久,单于便已得知,但不曾加以滋扰。”   “监视我们!”李蕊不由恼怒。怎么逃来离去总脱不出他人的掌控,中土如此,突厥亦然。   大洛环顾周遭生活环境,黑樾樾,虽看得模糊,轮廓倒可窥见一二。不请自拿的在矮脚木桌上拈块糕点品尝,点头评价,“李蕊妹子,看来你对茶点颇有研究,难怪天应都懒与挪动。”   “你!”这人老是副带刺模样,冷不防便蛰上一口,李蕊正欲发恼,天应见势忙拉其至身后。   “王妃,之前的问题尚未回答。”天应转移道。   “哪个问题?我还没坐下,你们便问了那么多问题,我怎知该回答哪一个。”   “王妃,大事为重。” 已不再是羞涩少年的伯尔泰嗅出什么,提醒道。   闻及,大洛神色经历三变,终转黯淡。拉开木椅,哀叹入座,同时示意伯尔泰叙述来因。   清清嗓子,年轻男子话音低沉,“阿布思颉利发帅五部举兵造反,现已围困至东皋兰洲。”   “什么!”   夜幕纱垂,月藏星疏,武天应预料恬怡闲适的日子即将终结,自己也将重被拖入是非圈里。   “‘读心者’断不会无故作反,中间可是有什么误会?”思踱片刻,天应心存侥幸。   “哼哼。误会是没有,根源倒存在,便是那紊乱九部的王后。”提及此人,大洛义愤难当。   天将放亮,武天应仍愁不得眠。   揽其乱发,李蕊柔声安抚,“天应,二人世界虽小且完美,却始终无法摆脱与大千世界的丝连。东皋兰洲是我们的重逢吉地,无论你我都不愿看到它因遭战乱而堙没。答应这请求,去帮帮他们吧。”   “蕊儿,我只担心外面的世界越来越复杂,我们又能承受多少。”倚靠温软,武天应闭目小憩。      “天应,可有想出解救单于的办法?”虽不喜大洛,但也能体谅其心境,李蕊关切询问。   “我已吩咐伯尔泰去集市挑选两匹快马来。”武天应答非所问。   “那么,你已决定去救他是吗?”探得口风,大洛不禁欣喜。   “是的。虽然并无把握。”这可是实话,天应脱口而出后,搔搔头叹息道,旋即,想起似的转问大洛,“这一年多的光景,东皋兰洲可是发生了什么?”   “暾欲谷在你们走后不久便过逝。这件事你们可是知道?”   武天应点点头,作答,“在集市上曾有听说。”   “哼哼。一个噩梦的终结便预示着另一个噩梦的开始。”大洛宣布自己结论,担心旁观者不明,遂详尽说明。   “倘若国师在世,这突厥中便还有人可以管束王后,即使丑态百出,身为人子的单于也无法逾分叱责。整个东皋兰洲已被她二人翻转掉个,成日不是纵欲厮混,就会是想出些古怪点子麻烦众生。   记得有次更是离谱,王后居然挑选数名年轻貌美女子,幕天席地同饮斯达干一起享受什么‘触碰中期盼挽留的美好’。这句话可是从她老人家那里原样照搬出的。”大洛忙补充明白,“真是令人费解,那饮斯达干有什么地方出众吸引,让王后居然迷恋到这般境地。就连单于,还必须听从他的吩咐。如此一来,阿布思颉利发打着欲强国,必先去饮斯达干的旗号造反,各部自是争先呼应。”   “原来如此。”李蕊摇头叹息。   这一源自某某人的举动立刻吸引大洛视线,只是一眼,目光便不再逗留。   “亓拉单于做何决定?”天应心明,权利至高者间的争执、调和方为此事关键。   大洛心情转好,宛尔笑之,这才慢慢回答,“他呀,自外公死后较少同他母后接触,即使庆典或其他意外碰见着,顶多只是依规而行的礼节,再无其他。在得知阿布思颉利发造反缘由后,多次欲籍口除掉饮斯达干来平息这无谓争端。好笑的是,那男人并不蠢,日日夜夜伴随王后左右,吃喝拉撒片刻不离。单于纵有心杀他,也苦无时机。”   好出闹剧。天应心下好笑,原以为世事复杂,岂知就为这挡子事便要被迫离开安乐窝,去到是非之地寻是非之解。真够荒谬的。   门外马蹄飞快,听辩蹄音必是伯尔泰带同两匹良驹返至。   心下已有决定,简单收拾后,足尖轻点飘上马背。手握缰绳不忘吩咐,“蕊儿,我先赶至李唐驻军处请小威发兵增援,你们回东皋兰洲再行劝说,同时请亓拉单于与‘读心者’多做协商,希望最后不流血便能圆满解决。”   李蕊靠近良驹,担心叮嘱道,“到了那里,千万要小心啊。”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会合。”天应俯身抹平其面上的担忧,微笑离去。   待身影完全隐没入苍茫,李蕊这才转身进房收拾细软。   背后女子,嘴角处漾起一抹鲜红笑容。      “威将军,刘起不请自来实在是冒昧的很,还望多多见谅。”   正在处理军务,突闻李岫心腹刘起到访,小威着实愣了愣,摸不出用意,也就不做无谓猜测,摆手示意兵卫放行。   “刘护府客气。千里迢迢由京城赶至我朔方,正所谓有朋至远方来,高兴都来不及,何来冒昧之说。来来来,快快请上坐。”小威端坐,并不起身,仅是面上热情招呼。   见其并无起身之意,刘起皱眉,不悦立即形于面。   小威抱歉笑之,“刘护府,实不相瞒,威某人报恙多时,今觉军务久搁,遂强撑来此处理眼下的大小事宜。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咳咳咳。”   得此解释,刘起哪里还有怒火,连忙起身行礼致歉,并简要道明来意。   “听得突厥内乱连连,皆因一男一女引起。李大人谴小人前来探察究竟,看此中关联者是否与公主有关。”   小威心中暗笑,再聪明的主子,若留用那些愚不可及的奴才,累主坏事实属必然。面上神情安然,故做思索后方答道,“一男一女?京中消息确实灵通。据威某所知,祸乱突厥者确是一男一女。”   停顿片刻,知其欲得下文,复咳数声继续说道,“可这男的名叫饮斯达干,女的便是那位有着稀世绝貌的余烛王后。半点都同太华公主扯不上关系,源何刘护府有此疑问?”   “这个,这个…”刘起晃晃脑袋,凑上前小声回答,“传言,传言如此。威将军也是知道的,我们李大人在名义上仍与太华公主有婚约,一日不找到公主,便是一日不得安宁。威将军以前不是长伴公主两侧,那份挂念,想必您也能明白。”   “不,不。在公主身旁,我不过是个奴才,哪能比的上李大人的深情。咳咳咳…”正要说话,不想小威突然咳得剧烈,胸中有物不得不掏出的架势吓得刘起倒退数步。   咳嗽的同时,小威左手从怀中掏捞探寻,退出时,手上赫然握有一女用绢巾。捂住这剧烈,强制性停歇下来。   这绢巾看上去格外眼熟。刘起大感好奇,一时又想不出曾在哪里见识过。遂顾不上骇人的咳嗽,踱步弓身细瞧,突然忆及自己主子似乎就有这么个完全一样的绢巾。尤其是边角上绣有的“咏”字。断不会错。   远隔千里,绢巾竟相仿。难道说,有什么渊源?   满腹狐疑的复瞅数眼,暗自思付的揣度。小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答案已然收获,徒留此人在这已是无用,于是小威摆出副虚弱状致歉令其离去。   是夜,距东皋兰洲三百里营帐内,五军统帅阿布思颉利发兴致盎然。   “一个月之内,必可开拔易帜,重振我库布族声威。”   小布心存疑虑,“阿爹,事情果真会如此顺利,那武天应又舍得离开温柔乡吗?”   “读心者”笑容长挂,深悉武天应为人,肯定道,“他自然会来。”   说话间,兵卫捧着鹰探入帐。   “探子回报,武天应此刻正赶赴朔方。阿爹,一言即中。只不过,匆忙离开温柔乡,怕是要故技重施,请兵于李唐。”手握飞鹰传书,小布仍旧不放心。   “哈哈,故技未必能重施。上次李唐之所以会出兵平乱,一是因左杀毫无民心,放任其坐大,对李唐来说威胁多过扶持。二则是想借乱抬己,显示中土军势强大,可以发兵助你一臂之力,也能够轻易将你覆灭。今次嘛,老夫早已做出安排。”   “安排?”   “不错。朝廷的命令,郭子仪岂会违抗,于情在理他都毫无出兵理由。就算那威姓将军同武天应私交颇深,军令如山,不得不从啊。”   这样的解释,令得小布终放心展笑,同乃父一起期待这即将到来收获时节。   话说朔方这地,郭子仪意外接到朝中旨意,忠诚不疑并迅速将旨意传达至下属。得令后,小威独自回房思量,不明朝中突然之举。   正思量,护卫兵士传报有中土故人来访。   中土故人?   会是谁呢?小威正襟危坐,等待来者,直至熟悉印入视野。   “是你!”   “威将军,别来无恙啊!”武天应微笑步入。   小威忙起身相迎,同时示意门外兵士暂时离开,留下二人独处畅谈。      “太华公主可安好?”小威压低嗓音询问。   “她呀,好得很,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武天应笑答间流露出的尽是欣喜、甜蜜。   听得这方回答小威随之放松心情,略略提高话音问道,“有武公子在,公主自是心宽性平。只不过,恕小威直言,公子来迟一步,期望怕是要落空了。”   突转话锋令武天应面现疑惑,不解问询,“你知我此番前来的目的?”   “起兵解东皋兰洲之围。”小威答的坚决。   “迟了一步?”   “一步即落空。方才已随郭大将军迎接到圣旨,君皇之意乃唐军不许涉入突厥内乱。因此,武公子只能是白跑一趟。”   白跑一趟,这可不是武天应能接受的。思转片刻,立时发问,“边境别国之事,何故传得如斯迅捷,必是天子听信他人言论,遂产生旨意。你们郭大将军不曾探究源头吗?”   “有的。据传旨官员透露,安禄山安节度使觐见我皇,方有此圣意下达。源头宽广,继续探究已然无用,郭大将军唯有领旨接受。”   “好个安禄山。”久违的名字,武天应不禁鼓掌作怪起来。怪其放着内政朝纲诸多事宜不理,偏在自己急欲处理平息的突厥之事上横生枝节。如此一来,原以为轻易的事却阻挠重重。   “武公子,小威驽钝,实在不明公主同您为何对突厥九部诸事如斯热衷。上次智擒叛贼险些丧命,而这次,毫不相关的内部纠纷再次惊动。您不觉,公主身在其中会面临各种危险。”支撑思付,小威急欲解惑。   “她啊,若非她有要求,且顾念她的安危,这趟混水,我是怎么都不愿趟入。前次尚关系无辜百姓,今次不过是家族纷争,倒是她不希望自己居住之地受外界滋扰,有意平息,我又岂能不答允。”每每念及她,天应眉目愈发倾向细长,形如弯月流水。   瞥见武天应含笑神情,小威知他安于情谊,丧失思考能力已久,遂转移话题,另做打算。   “武公子,咱们难得重逢,今晚且暂抛烦恼世事,把酒畅饮。可是不醉不归啊!”   “想来公子不知洛阳发生一奇事,谣传您与此事还沾带关联。”月影拂玉壶,痛饮数杯后,人也渐觉放松,小威故做神秘状。   “远在千里,何事竟会同我有关?”天应不明。   “慕容翩翩一掷万金离开春风阁,传是为了找您,从此再无音讯。”一语道出,小威紧盯武天应,欲得知其反应。   “噢,真是这样吗。可惜我同蕊儿既不打算离开突厥,也不希望受人打扰。”武天应坦然回答,而后饮尽杯中酒,将心中那股潮意覆盖。   沉默过后,小威终做决定。   “我会劝说郭大将军出兵襄助。”             第三十二章 离 草            缱绻缠绵,抵死风流,所需的只是由痛中迸发出的刹那快感。一丝一缕,颤动着,攀至顶峰。   饮斯达干时刻处于恐惧中,比起上次,长久的折磨,依旧担心死亡的迫入,遂选择在不断的激情中证明自己的真实。心中默念,我还活着。是的,我不会死。   活着,不过如此。即使身体倍感快乐,心念仍存。死,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兴许比现今真实百倍。余烛王后只是想着,身体则反复传递快乐的沉醉。   东皋兰洲最宽大卧榻,这对男女已有三日不曾下榻离帐,哪管百里之外兵重势微。   镶金王帐内,亓拉闭目凝神,等待最新消息传来。   谋主勃得支特勒大步迈进,行至单于身旁匐身密语,听得亓拉不住点头示意明悉。   “王妃至今未归,令人难以安心。速迁精锐搜寻、保护,定要王妃平安返回身边。”年轻君主脑中有念头忽闪而过,听完谋主汇报,急急下令。   侧立在旁的勃得支特勒抬眼避而不答,反是提醒,“单于,现在是同阿布思颉利发谈判的绝佳时机。若是举止不当,考验到他的耐性,必会贻误某些关乎存亡的大事,下步形式将作何走向就在此举。还望单于暂放儿女情长,属下也会调遣人手找寻王妃。”   “唔”低首片刻,再度注视时双目已光彩流溢,王者首肯道,“谋主,此事交与你,这谈判定要争取最大利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王英明。” 勃得支特勒举手仰面高呼。      “他对你好吗?”沿路过来,大洛老早便想发问,奈何这话始终滑不出口。临了,家在前方,不问便再无良机,话语不得不吐。   李蕊突闻笑笑不语,笑容本身就是种做答。   “单于对我非常好。”心有不甘,王妃眨眼恢复示威口吻。   这返回路上,最辛苦的莫过于伯尔泰。同行二人少有话语,为驱赶路乏闷,少不得东说说,西谈谈。此刻,倍觉气氛绷紧,正待疏解,良马颈间微颤,伯尔泰的心也随之收紧。   “有军队。”高音尚未回落,就见百骑悍马飞速接近、围拢。为首者,恰是小布。   “我当是谁,原来是号称突厥第一的大洛王妃。”手紧勒缰,黝黑刚硬的面庞上少有现出嬉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似这等轻浮、不屑神情,大洛生平最为厌绝,待其略靠拢,手扬马鞭径直挥去。   马鞭临面的刹那,小布侧面闪过。笑笑后,注意到旁边的李蕊,转用汉家语言说道“原来是去搬救兵,但不知武天应又在何处?”   横生突变,李蕊一时吃不透来人想法,只是默不做声静候下文。   “带回去。”小布下文坚决,话音方出,跨下良马通灵的撒蹄开跑,周遭兵士旋即握兵拢近。   伯尔泰朝李蕊使眼色听从对方决定,二人且夹道拥着大洛跟随离去。   阿布思颉利发军帐内,五军统领叱责其子。   “你做事到底有没有考虑后果,无端将她们抓获,陷我于尴尬境地。前日才提醒,当前形势宜静不宜动,你这么做岂不是率先打破僵局,令得下一步行事艰难!”   小布瞅了瞅日渐盛怒的威父,眉目低垂,“孩儿只是想抓获她们做人质,借此胁迫单于。”   “只是想,你也会想。看看你都想了些什么。若是武天应得知你把他的女人抓来作人质,会有什么反应,又会梗生出多少枝节。别提下一步,这步你都无法踏动。想,只需依照我的吩咐做,想什么想!” 阿布思颉利发拍桌就是顿好骂。   “我为何不能想!”小布突然凶猛,没来由的发泄陈年积怨,“别人畏你心计笃密,方赠予‘读心者’称号,非是赞颂你料事如神、窥视先机。从来都是你安排我做这,学那,有哪次真心问过我的意愿。习武,读文,带兵征杀。凭借相同的血脉,我只不过想追随您,可如今再看,路在哪里,您又在哪里?”   一言既毕,面上红潮未退,小布自觉惊讶遂掉头出帐离去。      这边三人并未被关押,只算是软禁,范围虽小,倒也活动自如。   探头出帐观察,众兵士对她们都是恭敬有加。除了防止逃跑,再无其他过激举止。照此看来,李蕊推断三人时安全,或许对方还未考虑清抓住她们如何利用。   “抓住我是想要挟单于。”大洛幡然醒悟。   伯尔泰将整个帐内搜遍检查,瞧不出任何异样。瞧不出,本身就是种异样。   “不一定。”李蕊说。   大洛闻此哪会相信,定要其讲解明白。   “我们所禁之处并非囚牢,而是间临时腾空的军帐。加上对方兵士态度平和,半点没有现出囚禁于人的意思。”   “那是因我乃突厥九部的王妃,单于的妻子。借他们胆都不敢怠慢。”大洛抬额自信道。   李蕊弯眉微颦,想不明这人究竟是天真多,还是自信过火。遂忍住心中不喜继续道,“若真要利用你来要挟单于,恐会将你与我二人分离关押,单独将你囚禁于室。”   伯尔泰点头同意这说法。   “当然,阿布思颉利发一日未曾露面,我们的前途性命均属未知,什么可能都有。”不希望大洛偏离现实,李蕊索性挑出心中结论。   “唉”听及此语,大洛脚下一阵麻软,呆坐无语。   勃得支特勒,算准时机前往阿布思颉利发营帐。   “勃得支特勒,总算将你盼到。可是带来解决困境的良方?” 阿布思颉利发。   “不愧是‘读心者’,哈哈。” 勃得支特勒笑脸相对,却不回答。   二人熟捻多年,寻迹互相揣度心思并非难事。只是,与其将实话半掩半藏,倒不如在当说之时明白道出。   “有何良策?” 阿布思颉利发毫不客气。   勃得支特勒笑而避答,转题道,“老朋友许久未见,怎么,不打算请我入帐畅饮。”   “读心者”一时难以看透真正来意,只得招呼入帐,再行探究。   入帐落座,三杯烈酒下堵,阿布思颉利发依旧瞧不出来者意欲为何。多番欲问,突想起日前乃子的言论,又觉面上挂不住,只得暂且作罢。   谋主勃得支特勒面上摆出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畅笑痛饮,不谈其他。可事实上,他的内心别提有多焦躁不安。   阿布思颉利发终忍不住,以不耐烦的口吻讨教,“阁下此番前来,必是肩负单于交托重任。既是同饮一壶酒,不妨真心换真语。”   依着突厥习俗,同饮一壶酒便是以兄弟之谊相待,即使双方立场对立,也只许说真话,不得亏负对方。勃得支特勒脑门渐渗出汗珠,暗悔人算不及天算。   帐内气氛正躁热,小布掀帘闯入,连带出一阵及时雨。   “父亲大人。武天应带同五千中土唐军前来增援,现距我军不及百里。”      好个武天应。   如此看来那人的提醒确有道理。本以为绝无可能的事,竟然被他达成。阿布思颉利发纳闷不已,连番计算失误,自己竟不明漏在何处。   何处?武天应这处便是。   片刻的慌乱过后,“读心者”对已成现实的事不多加追悔,恢复常态“哈哈”数声掩饰后,眉目放松的转向勃得支特勒,“谋主大人,相信你所带来的良策不会陷我库布族于危难,为表诚意,老夫尚有厚礼相送。”   刚拭去额头汗珠,又忽听“厚礼”二字,勃得支特勒头皮略略发麻起来。   但听击掌三声,小布心领神会转身出帐。稍倾,带同三人一并入帐。   见着三人中具首那位,勃得支特勒面色大变,腾的起身跪拜,口中还不住高喊,“罪臣该死,令王妃受惊了。”   若是大洛日后得知,眼下瑟瑟发抖的罪臣当日怂恿王者重国事,轻情爱,以她暴烈的禀性,勃得支特勒不仅该死,更该死于自己的折磨。好在此时,九部王妃尚未知晓。后者虽心计强硬,可十分抖动中,倒有三分真怕。   入帐后,首先看了看前方的阿布思颉利发,在跪拜者高喊数声后,大洛这才示意对方起身。   我们可以平安离开。五军首领的轻松神情给予李蕊这一坚定想法,而后明白,定是天应赶到。   起身站立,勃得支特勒长吁口气,待平息镇定后缓缓道出,“单于只求平息事态,令九部恢复祥和。派遣我来听取‘读心者’及其他各部心意,希望能以最小的牺牲换得最终的宁静。”   “清君侧,息祸乱。” 阿布思颉利发吐出六字心意。   伴随字字入耳,李蕊的心砰砰乱跳,而后汇聚成丧钟声声。没来由得现出阴翳,琢磨不透,令得李蕊愈发担心。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息止。   “阁下之意定会转告单于,还请静侯回音。”留有余地的回答,勃得支特勒诚恳问及,“不知厚礼是否全部送还单于?”   “当然。还有武天应。” 阿布思颉利发答得爽快。   一行数人,无人留恋此处,得讯后匆匆离去。   出帐上马,勃得支特勒深吸口气,庆幸任务最后仍顺利完成。抬眼望向远处武天应将出现的方向。心下暗语,接下来的好戏就交给你了。   目送一干人等离营,小布心头有情愫萦绕,放不下,割不弃。帐内呼声骤起,男子低首入帐。      锦旗飘扬,柔风拨撩发梢。武天应领首于军前,半侧回望,只见主旗高举,唐字入帘。有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起。   大伯做梦也不曾想到,有这么一天,自己悉心培育的复仇种子会远在异乡与死敌唐军携手作战。若是不幸得知,恐呕血掏心还不足泻恨。   此时此举,会给将来造成何种影响,武天应来不及估计。因心中疑惑,辨析不得对与错。究竟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自己认定的对错同他人认可的对错一致或是对立,又是谁在操纵,握控。   正思量,一旁的小威突然拍马超出,天应触动的带笑抬头,李蕊正在远处笑莹莹等候。   若有战争,必是为她而战。天应开悟似的自语,旋即加速抢先迎上。   “天应,我们还是回家吧。”二相会合后,李蕊忙拉其远离人群窃语。   “好啊。”只要是她的决定,无论对错,天应不假思索的应声回答。   冷不防,有声音腾的跳出拦截,“不行。”   二人不用回头,也能知道是九部王妃。   天应双眼停留于李蕊处,犹豫道,“危难暂缓,日后若再生变故,经由唐军调节,双方再行谈判协商兴许有解决余地。我二人徒留于此,想是没这个必要吧。”   “怎么会,单于尚在营地等候二位,既已来此,为何又要说走就走呢?”嗅觉灵敏的谋主由大洛背后插上话来。   “这位是?”   “突厥九部谋主勃得支特勒。”大洛解释。   “噢。”二人同声同气。   “武元帅,单于着时需要李姑娘和您的帮助,请务必答允前往,若不然小人性命难保。”如此可怜惨淡的恳求,听者无不揪心,就连小威也循声靠近。   征得李蕊认可,武天应点头跟随前行。   但闻此局初定,远近三人均松了口气,曳长队影齐刷开往东皋兰洲。      这日,宋悦怡咳嗽不止,香肩耸动,气息难匀。正难受,下人推门进入,递上书信一封。   书信?   伸手接信的迷惑中,宋悦怡不由迷惑,咳嗽也在这一瞬间停止。   待房内重回空荡,心中默念某个名字,果不其然,武天应刚劲字体赫然入目。   悦怡,尽快离开大伯和安禄山的势力范围,回到亲人身边去,可保安康。   一切安好。天应上。   当真是他。这个冤家。   情绪少有的高低波动,此时这刻,握信的手不住颤抖,眼波中潮湿翻涌,经过一阵潮来汐去拍打,拂平渐息。   小心翼翼又生怕错漏任何字句,宋悦怡在反复端摩三次后,方将注意力转向书信内容。   离开?好端端的突然要自己离开,却并不说明原委,此举着时令人费解。可是当中发生了什么,而天应又为何一别年余,今日才来信这么叮嘱。   亲人?指的是父亲吗?返回已为利欲熏心的父亲身边,可能吗?   静谧中,宋悦怡摇头作答。   出嫁,出嫁,即女子由原来的家中分离出来,既已割离,岂能重并。况且,父亲那里愈发难得太平。   屋内,宋悦怡愁容扩展,外面武啸捻须淡笑。   不错,仅凭这副神情便已明了,武啸知悉某些内情。或用更准确的说法是,武啸早知天应下落。   “安兄弟,天应来信想你也已过目。这孩子,似乎嗅到什么。” 私下以兄弟相称的武啸同安禄山单独密语。   安禄山用肥白多毛的手摸了摸日渐浑圆的下巴,认同道,“恩,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才。你可别小瞧自己的侄子,有些事情若不设防,迟早他会知道。”   “那是。”听他这么说武啸神情瞬间闪过东西,想起那晚,慌忙将其挥散,“我总是为他好,日后他自会明白。”   “想不到啊,如斯英才竟为世仇之女迷惑,忘记中土娇妻,不理国恨家仇,该是叫他回来的时候了。”   安禄山这番话语令得武啸难以应答。为了依傍这座大山,武啸可谓是知无不言,单单在这件事上难以启齿。说穿了,靠山是会蔑视离去,不说也会有诸多麻烦。就连当日武宋两家联姻,也是由于安禄山从中极力撮合,哪知天应并不领情,一心同李家之女躲在异乡。   想了许久,武啸嗓音低沉的预测,“她会回来。”   “他自然会回来。” 安禄山作出安排。      幽暗至深处,除了聆听由自己体内散发出的砰砰声,再觅不出可做之事,可循之音。   慕容翩翩的苍白嵌入黑暗,这远胜人心的黑暗,堕落其中,与其死命挣扎反抗,倒不如消融于其中。   雨滴般无根飘落,湿风劲送,周遭漆黑成片,谁都无法把握将来的日子,究竟是为泥土包裹,抑或是重返水泽故里。   不知幸还是不幸,这滴水竟跌入深潭。堕进黝黑汇合时激起的晶莹闪亮,之间熟悉面孔波波折折印现。那是谁,谁的眉目,谁含笑的嘴角。   天应。天应。   听到呼唤,武天应四下寻找。   来至薄雾遮蔽处,朦胧中似乎浮现慕容翩翩容颜。满是哀伤,眼带幽怨,朱唇轻启,那呼喊声分明由此传来。   武天应急奔上前,试图拉她走出惨淡。   突的,雾散夜至。黑暗忘却预告的顷刻翻倒压下,晓是武天应都难以分辨明晰。寂静重叠,寒冷透骨。   “翩翩。”   天应不自觉呼喊出声。这么一来,双眼自然睁开,遂回东皋兰洲营帐内。   原来只是梦一场。武天应放下心来。   喘着粗气,回想梦中亦真亦幻情景又叫人难平心境。翩翩,现在的你身处何方,是否过得不好,否则梦中怎会无端生出此景。   中土。怀念之情顿生,奈何李蕊誓不返回,为随她愿,天应绝口不提故土。   梦着慕容翩翩,勾带画出中土模样, 天应想起托小威辗转递送的书信。不知悦怡现在怎样,可有听从自己的叮嘱离开大伯和安禄山。   昏沉沉的东思西想,帐外恭谨告询之音响起“单于有请武元帅。”   有说法,即一个人若是改变,必是在岁月中悄然裂变,倘若心境陡转,相由心生,面貌必产生巨大改动。   亓拉正是如此。   阔别一年,武天应再次见到突厥单于。相比婚宴时留有的几分真诚,这次印入眼帘的,却是位削瘦、阴沉男子。   以前铜红肌肤现已黝黑,胡须由鬓角直到下巴,短而柔软的覆盖,双眼含威直射,嘴角时不时扯动。如斯相貌,愈发感到眼前人心府沉厚,不可琢磨。   “单于,武天应应召前来。”伯尔泰通报后自觉退到帐外。      “终于来了。武天应。”亓拉单于语速缓慢,每个字经由体内吐出,单独冰冻,而后完整呈现。在天应听来,却有威胁寒意扑面。   “单于。”并无过多卑亢,武天应站的笔直。   亓拉起身踱步,围绕武天应细细观察,打量,由脚底及项顶。似要挖掘什么,又似只在查看别后所生诸变化。   气氛局促,武天应皱眉略现不快,没见过有人这么迎接故人重返。正欲开口打散局面,亓拉冷静道出症结。   “杀掉饮斯达干,平息祸乱。这正是请你回来的原因。”   “我?”   “是。处你之外,再无第二人选合适。”   这话在武天应听来倍感好笑,遂自我解嘲,“拯救突厥九部子民免于战乱,本是单于您份内之事。我一个异乡人,虽希望居留之地水土民生能够平安、祥和,可实在找不出个人理由涉入其中,引发杀戮。”   “理由么,有的。”亓拉笑得冷蔑。   一番洗耳恭听,武天应闻此木然。   “饮斯达干由王后处得知一事,并转述告知。你,武天应,武朝遗孤。男儿志,女儿身。   跌跌撞撞从金帐滑出,天应面如惨雪,白皙刺眼,往日铜红匀健的肌肤此刻竟瞧不见丝毫踪迹。   惯于隐蔽真身,知悉真情者稀少,男子更是少有。晓是当年投缘结拜的兄弟,自己也不曾起过透露念头。而今,揭出者不单但是意想不到的男子,更存有些许潜在危机。   “连我也不敢保证,饮斯达干可有将此事传话给他人知。”亓拉道出此语,唇角轻扯,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冷静。天应心中反复提醒自己要冷静,拖曳脚步,行至密草处。远望正前方自己同李蕊居住的营帐,盘膝坐下。   深吸口气,大步迈入冥想境界,颤抖渐次止息,紧绷肌肤随着眉目终于松弛。武天应需要在宁静中寻求答案,找出下步应该如何行动的答案。   久未冥想,天应竟沉醉不知时辰飞逝。待李蕊好不容易寻到此处将其唤出,天色已近擦黑。   “蕊儿,我决意帮助单于除掉饮斯达干。”睁开眼,天应把玩左手朱砂认真道。      “父亲大人,东皋兰洲差礼官送来和礼。“小布手捧方正银盒入帐,银盒顶端置有书信一封。   “和礼?”阿布思颉利发眯眼打量银盒,笑意顿时喷涌,“啊哈哈!里面装的必是饮斯达干那蠢材的脑袋。好一份和礼,有诚意!”   小布忙打开细瞧,却见饮斯达干双目未闭,内含惊恐讨饶之意。真是贪生怕死的小人。心中啐道。   取出头颅检查切口,并非为刀、剑等利器所割,像极硬生生轰离躯体。   世间有如此暴戾的高深武功,又恰好处在东皋兰洲,只得一人不过。可他又为何选择出手。   武天应。小布心念有疑问闪过。随即,展开书信诵读。   祸害除,附上头颅,止息干戈。   听罢,阿布思颉利发不以为意,留心观察头颅切口处许久,遂露出掌控一切的轻笑,“武天应到底还是涉入其中。一旦踏入,再无抽身之机。”   示意小布将头颅放回银盒中,阿布思颉利发预言,“等着瞧吧,不出三日,东皋兰洲必起狼烟,天要翻转,地欲重组。而那时,也是我们库布族出头之日。”   翌日,预言迅速应验。东皋兰洲,余烛王后密谋逼宫。   “王后,你这是要做甚?”王帐内,突然闯入一批持刀军士,为首的还有三布将帅,以及余烛王后。大洛略带吃惊的质问。   “逆子,为向叛贼示好,竟私自杀死我身边最忠诚的仆人。简直大逆不道!”余烛王后怒火正帜,正眼不瞧大洛,抬手指尖朝向其子大骂。   回想那日,饮斯达干惨死面前,自己则来不及做出反应阻止。鲜血打在木然的面上,想必唤醒了什么,事后行动迅速。调查得知武天应受谁唆摆,故连夜召集三部诸将领,说服他们站在自己这边,誓要教训不受控制的单于。   亓拉嘴角发抖,却非害怕,而是兴奋。   人在面对渴盼已久的情景,血脉陡然膨胀,总会有平时活动较少的某处止不住需要释放激情。此时,亓拉嘴角正冰冷的颤抖着。   “母后,那奸夫的死,令得您带这许多人来兴师问罪,有这个必要么?”   “你以为呢?且不论他是奸夫还是仆人,都奴属于我。你也不过是我的儿子,凭什么擅自处理我的物件。更何况你明知我心意为何,偏偏要与我作对。就算把死人献给阿布思颉利发,都难以满足豺狼之心,只怕如今还在背地里笑话你天真。”   “不过是我的儿子。”亓拉抓住触动,丢进嘴中咀嚼片刻,重复道。   停了停,收拢涣散,亓拉单于眼神摄人,踏步上前复问,“你知他们要什么,又是在笑什么。所以,今日前来必是以行动挽回声誉。是吧,母后。”   “是。把千辛万苦扶植上单于王座的儿子废除,取而代之。”余烛示意身后群部首领,一干人等纷纷聚拢,气势凌冽欲压单于夫妇。   见势,大洛打个响指,勃得支特勒率近百护卫仿若由地底钻出,呼啦大排便将帐内挤满。个个手持兵刃雪亮,神色冷峻,一如他们所要守护者。   “哈哈哈!孩儿,你还一年前一样天真呐!区区百人难敌三部联军,若想知气势如何,不妨出帐看个清楚,听个明白。”余烛忍不住嘲笑。   亓拉夫妇二人对视无语,连同勃得支特勒齐齐出帐查看。但见帐外人头攒动,草地也为人群覆压染黑。   这便是我军的真正实力。亓拉心下呼叹。   掉转回头,对也已步出长门的得意者说,“母后,请听仔细,听听兵士们口中呼喊什么。”   说完,右臂直挥,高呼声齐整塌下。   “亓拉单于!亓拉单于!…”      “你…”眼看同行所有人皆掉转头,投入他营,余烛王后已然崩塌。呆望其子,原有的怒火呼蔌略走,取而代之的陌生感迅速吞嗜身心。   “抓住她。”   这字句,这声音,余烛王后眼前景象陡换。   关内刺眼的惨白,少年与男子怀抱女婴。面对生父的疑惑,及因那男子而灰冷的心,弃女离去。木偶的婚姻,爱子出世,一心养育、疼爱。为保爱子将来的完满,再次由幕后操控,度过不知所谓的半生。直到死亡带走控制者,一切仿若结束。弥补似的放纵、荒淫,一切又似开始。   如今,往昔不知所谓的岁月一并破裂,由亓拉这句话语出口始,余烛王后但觉腹内搅阵翻腾,前方坠入黑暗,脚下软软的行将瘫倒。   四下围拢兵士敬畏中夹带怜悯,竟无一人听从命令上前将其抓获。   就在余烛将倒地之际,恰似那少年的身影挤入昏暗,带进光斑点点。   “洵,你终于来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怀抱已现老态的王后,武天应不胜唏嘘,有声音在对自己说,回中土,带她回中土。   “慢着,单于。祸害饮斯达干已除,为何还要抓你母后?”   亓拉不予理会武天应的问询,只是重复施令,“抓住她。”   “谁敢过来!”   聚拢兵士虽听不明白所言指何,但为这一声怒吼的气势所摄,前言尚鉴,哪敢近身。   “武天应,饮斯达干是你所杀,而今还想保护同他有染之人。你们中土的人可真够奇怪的啊。”亓拉面上只有嘴皮微起张合,余下各功能看不出丝毫有在使用。   “杀人乃你所授意,非我本意。王后又是你生母,如此待她不肖之极。两者既不冲突,也无甚联系,何来奇怪?”   “饮斯达干与你自有私人恩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是要我当众宣布?啊哈,最可笑的便是李唐‘援军’,千里迢迢赶赴这里连因谁而战,为谁而斗都不知。中土皇帝若知晓此事,恐怕郭子仪项上人头不保。可惜呀,可惜。”   亓拉此语说得突然,熟悉的语言渗入闻讯赶来的小威及其诸将耳内,众人不禁皱眉揣摩,并投目光集于小威处。   各部将同小威密语协商,武天应眼瞅其面色渐愠,似有怒意酝酿。   “你们又知道什么!若上头有怪责,定独力承担,与你们毫不相关。”不知为何,小威突正言高喊起来,一班将领顿时相嘘不敢多应。   亓拉环顾收纳周遭神情动态眼带笑意。非是笑对武天应,实是对她人的宠爱迎接。   身后人群退避,大洛裙裾款款步出,烟波含笑,却又不对。这笑,非是还给亓拉,而是不停叩击武天应面颊。   顺其神情窥至武天应处,亓拉左眉轻挑扯动,侧身吩咐兵士取来接下场景中所需之物。   叩击突的转为重锤,大洛戏法般由自己身后拉出个人来。天应也在瞬间僵硬。   “蕊儿。”   “武天应,你来我突厥九部年余,可曾听过这句话:离草如相赠,今世永不见。”亓拉一声问句阻下天应欲上前的举动。   武天应望了望怀中正挣扎站起的女子,冷然,“单于,这话是要告知在下,抑或是另有所指?”   “你说呢?”把已为大洛捆绑得结实的李蕊拉至身边,亓拉伸手由它侧递上的锦盒中取出某物。   “你要做什么?”天应由此举中呼吸到黄沙的味道,渐渐迎面而来,揣着人的惊恐,携带死亡的羽翼。   绿草一株,展露于锦盒之外。短小的,如手掌张开,欢送人生或是别的什么。   离草?   “是离草。瞬间便能使人麻痹致死,手掌般挥舞,毫不起眼却拥有惊人杀伤力。”解释过程中大洛已扯下塞在李蕊口中的封堵物。亓拉则语调平缓,说完后不容其反抗话别,将离草塞进其口中,抬颚,使之吞咽。   “不!”   武天应发狂的怒吼,扶着余烛王后安稳坐下,旋即伸出右手,奔向李蕊。后者,在外力不予支撑的情况下,缓缓坠落。   天空阴霾重重,脑袋也因闷热变得钝重,似有场暴雨等待降临。小威深吸口气,眼眶里有潮湿提前降临。   就在武天应抽身之际,亓拉走至整个事件的中心人物眼前,半蹲在其身旁,以模仿的口吻说道,“终于结束了。”熟练的喂入另一株离草,静侯事态发展。   “蕊儿!蕊儿!蕊儿!”可怜武天应这边,怀抱巨变,及断却生气的躯体,除了哀鸣,再无其他。   闻到武天应声声喊叫,小威顾不上考虑其他,扯着嗓子喊出令在场所有人震惊的话语,“公主!太华公主!”   太华公主?是太华公主?   随行将领多少明白什么,蜂拥推耸跟着上前。眼见对方有异动,突厥余部各兵士哪敢放松,放行,纷纷上前阻拦。场面立时陷入混乱。   一切如阿布思颉利发所料,天翻地覆的一页已然掀起。          第三十三章 玄冥葬曲            中原武林泰斗嵩山少林寺,血影飞速穿梭攀爬,瞬息间跃上庙宇。   寺庙外围,不知哪家饲养的公鸡正方步踱行。公鸡顶冠朱红,高昂着向前,眼中只有东方露白处,它是在等待,等待晨出第一抹艳红。   镜明荣为少林主持后,晨起颂经的习惯依旧保持,只是心中忧愁胜往昔,遂起得更早。此刻的他,独自静坐于颂经房,头柱乡香已烧完熄灭,在第二柱香烟雾升腾中,镜明双手合十,右手拇指捻珠默念,眉目始终处于安详的闭合状。   血影无声,却是有形。镜明心起提醒,停止颂念,双眼缓缓睁开。   “是你。”熟悉此人,镜明并不觉惊奇。   “是我。”来者压低声音沉沉笑开,四下顿时弥散出阴翳气息,如地狱之门洞开,污秽物纷涌现世所带来的腐臭味道。   “你变了。”头也不抬,镜明说道。   笑声骤停,来者话音浑浊,略加分辨,方明其言,“强大力量灌注身心。说实话,就连自己也不知变化到何种程度。”   “强大的力量?想必你急赴此处不单是为告知老衲你的变化吧。”   “不愧为‘一柱擎天’的镜明法师。我来,不为别的,只想获悉自己的强大程度。”   “如何获悉。”   来者后退半步,嘴中滑出急欲嗜血的鲜红舌头,狞笑道,“想看看几招内能将你杀死。”   “来吧。”   这便是今日的劫数,生死大劫。抛却妄念,镜明海涛拍磐石般屹立,心中已是觉悟。   忽的,红影闪没,灰影站定接迎。三招后,灰影脚步已现虚浮。勉力强接第四招时,听得对方口哨小曲唱响。   “玄冥葬曲,送给你。镜明老儿,这将是最后一招。”   话音灭,火形凸现,穿透血肉,怀抱遗憾,灰影絮状飘倒,声响轻微。   来者抚摩左手,得意之情溢于曲中。而后,隐没离去。   待其走后,镜明最后看前胸怪异伤口一眼,小指聚力沾血留下故事,溘然离逝。   “喔喔喔。”晨起天边抹红,公鸡本性的高鸣数声。这畜生哪里知道,就在迎接旭日的瞬息间里,一里之内,有鲜血如火焰,更胜抬眼朝阳。      确切情报得知东皋兰洲混乱爆发,阿布思颉利发挥军前往。   临出兵前夜,“读心者”抖动难眠,因着心中情愫,谓叹这天终于来到面前。   出帐眺望原夜,偶抬眼瞧见星河璀璨。尤其有南方密宫星闪不已,并逐渐光亮,掩盖北方,大有吸引、颠覆之意。   南边,中土。密宫,武天应。   阿布思颉利发摇摇头,打消这忽然跳出的念头。据内线来报,李蕊中毒身亡,也正因此,武天应伤心过度,无力起心反抗,混战中为乱剑刺杀致死。   一个是李唐公主,一个是前朝遗孤。安禄山的消息果真属实,用这人性中最为复杂的情感纠葛作饵,造化人生再合适不过。   哼哼。他果真死了。利用障碍制造事端,继而推使大好形势转向己方。普天之下,能够以拉左打右,拉右打左轻松夺取至高无上权利者,只有自己,被人们誉为“读心者”的阿布思颉利发。   抖动在得意的怀抱里旋漾,一番自我陶醉后,阿布思颉利发回帐沉沉入梦。这是他数年来睡得最香甜的夜晚。   翌日,五部大军齐整开拔。   愈靠近东皋兰洲,阿布思颉利发愈觉心凉如水,似有什么东西在一渗一渗。松开缰绳,侧耳倾听,恍然明白。   静。太静了。风中吹送不来丝毫声响,前处犹如废墟,死静,死寂。   “消息确实么?”睁开眼阿布思颉利发询问旁人。   小布关注着其父神情变化,听得发问,忙作答,“父亲大人,据内应来报,当时杀戮与东皋兰洲并行,满载血腥的动乱,人们除了相互残杀已不会使用其他语言。活人与活灵逐时减少,死尸同鲜血眨眼堆涌。对此,您莫不是有什么疑问?”   “不。只是确认而已。”“读心者”若为他人识破心机,纵是自己血缘至亲也不允许。阿布思颉利发摇头否认。   “摆雁阵。”终临入口,阿布思颉利发协调各部,发出统一号令。   长队一字排开,步伐齐整,耳内响扯由同处发出的指挥声,以雁群南回的姿态,迅速覆盖进入目的地。   而它,竟然空罐一样。东皋兰洲以洞空的面貌迎接同根族人,原本熙攘的道路有杂草顽长,依次排列着的五色彩帐空荡摇晃。   这是怎样的状态,有物似遁为无形。   对,无。   记得少年初阅经文,万物皆是空,人生即虚无,彼时心胸内便能空无一物。吸纳,盛放,直至物欲以统治者身份占满身心。   我所寻求的,大抵正确吧。   就在阿布思颉利发疑惑之际,雁阵出现不规则的波动,水流起伏。突然,座下老马受惊嘶鸣,有人由地下穿透跃起。      “武天应,你竟没死!”不敢相信此人活生生跳入视眼,阿布思颉利发手指对方发问。   “‘读心者’,你怎么糊涂了。有些关系甚大的消息可不能轻易相信,除非亲眼所见,抑或有人承担消息的真实性。”武天应直视才识广博的长者,说教道。   眼见己方队伍人心溃散,阿布思颉利发于混乱阵容中搜寻,眼下人群中,似乎缺少了一个关键人物。   “小布,小布。”战场之上,为人父者高声喊叫,心中疑惑唯此人可解。可他人呢?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阿布思颉利发陡的发现自己处王帐前旋行,与此同时,两道身影掀帘走出。见到这二人,聚集十万军众的东皋兰洲立时口耳相传,罢手止息战斗。   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竟凑到一起。只见亓拉单于同小布保持一臂间距,从中阿布思颉利发读出眼前二人并不完全缝合的同盟关系。究竟因何结盟,暂时不得知,迟些想必可见分晓,倒是对武天应出人意表的行径更感好奇。   “武天应,你果真是个异数,密宫星亮,南北换。老夫还是低估了你。”   武天应走到亓拉另侧说,“难道安禄山没告诉你如何应对我?”   与己相较洞悉能力半点不差,阿布思颉利发无隐瞒必要,遂坦白直言,“作为相交十载的老友,忠告是有的。即你武天应乃将帅之才,如不能为己驱使,唯有灭亡方能心安。”   “将帅之才?”稍作侧目,武天应禁不住苦笑摇头,“将者,智、信、仁、勇、严。五者中我是无一相符,否则也不会被他人游戏于鼓掌之上。安禄山怕是高抬了我。”   “哈哈哈。你们中土有一用兵奇才,名叫孙膑者,他曾在所著书中这样描述,兵者,诡道也。原以为沉溺安逸者胸中无记,亦无心恋战,没料到临了最后…”阿布思颉利发眯缝着眼,笑道,“但不知你使的是哪条计?”   “苦肉计。”一直在旁静处的小布接口道。   不接话则已,开口即惹得乃父火打心起,本压平褶皱的心境“倏” 的伸展开来,“畜生,库布族没有你这种不肖子孙,亏我信你,授予礼,传予武,可今天竟被你反戈。别说对不对的起祖宗,就连你父我都替你羞耻。”   “替我羞耻?哼哼。恐怕是自觉不耻吧。”小布低眉垂目,自有一番感伤,随后止住梗郁继续道,“学文习武,通明事理,授以大意,并非是为我如何如何,不过是您在培育辅助工具。信我?父亲大人,试问惯常揣度他人心思者,除却自己,究竟还会相信谁?”   “就因为此,你便背叛我,弃离先祖宗族?”对于这个儿子,阿布思颉利发很是了解。打小便成熟寡言,偶尔偏执但从未脱离掌控,如若心中郁积愤怨,至少有个临爆点方才选择这般行径。   正思拊,眼前身影晃近,困惑消刹。指向来人质询其子,“真是这样么,恐怕是因这女人吧。”      “‘读心者’对感情之事反应得太过迟钝,比较而言,小布可强过你许多。”大洛眉目高挑,最后一个由帐内步出。   好一个媚惑女子。口中赞及小布,左手轻搭亓拉肩头,可这双不安分的眼睛却紧盯武天应。大洛出现后一抬手一投足,阿布思颉利发眼底有针戳动,无可奈何的疼痛。   “正所谓薰莸不同器,我那儿子如何会喜欢上你这样的女人。”开口反驳间,已将亓拉、大洛连同亲生子一并骂上,利用等待对方回答的空挡,阿布思颉利发轻查现状,暗自计算起来。   头次听到有人这般形容自己,大洛非但不恼,而是哭笑不得,“薰莸?你当我是臭草一株,连带毁坏周遭一切?啧啧,有一点你必须知道,由始至终我都没向他暗示过什么,反是你那亲生自主动参与、献策与我们。应该这么告诉你,引导者是小布,受到臭草沾染的是我同单于。”   “放屁!”阿布思颉利发拍马怒骂,边回应边退回到已方人多处,紧接着高举手中权剑,扩声指挥散乱诸军,“五部回拢,摆箭阵。”   收到主帅军令,原本溃乱的五部兵士及时寻回撑天立柱,调整步伐,迅速抽身聚集。待骑兵与步兵各就其位,纷纷收刀背盾,抽出左侧弯弓,右手搭箭,精锐之部阵架重现。   摆手示意己方兵众放手回聚,小布娴熟运用对策,“收砍刀,摆锥盾阵。”   退回众兵士,即刻收散为整,齐齐排列。从腰部侧囊中取出锥型镶嵌物,紧插于铜盾前。之前的排列,阵型已现。无数铜盾护前,此时若有鸟空中经过,投射映像必是整齐的锥型,一个巨大的铜锥正快速标准的向前推进。   “射箭。”   面对其父的指挥,小布大叫下令,“跑起来,积聚于一点,击散他们。”   利箭如天降顽石,“劈啪”掷落,换来更为响亮的回应,“砰砰”,铜盾轻松抵挡,锥阵继续向前。不多久,先锋尖锥已刺破敌阵,惨叫声起伏波动。   见此乱糟糟的情景,阿布思颉利发忙调整思绪,改换它阵,“换火阵。第三层。”   “环阵。”   人数上虽处劣势,小布仍大胆采用环阵,试图各个击破。父子间的这场较量小布冥想多年,但凡得闲时总不忘对上一垒,期望接近父亲的强大。此时这刻,他相信自己做到了,却不知撕杀混沌中乃父下唇扯动,笑得甚是轻蔑。   较之前种种混乱场景,损伤者鲜有库布本族人。被誉为九部精兵的镖骑悍将们,松开缰绳,仅以跨部控制坐骑,腾手磨点火石。待擦出火花便相互传送于涂满松油的利箭上,瞬息射出。下一个精兵则循环前个动作,并将此举动传递下去。   火矢不见止息。相继射出,以至对方脚下难行。纵使挡住空中袭击,可无法控制脚跟处火焰蔓延。   勉强保持阵型的单于三部卫队,枉空包围对方,滞钝其间,难进难退。   不行了吗?大洛步履浮现退意。   怎会不行。武天应眨也不眨的关注全局,不经意察觉到人力所无法控制行将降临。      距营帐一里的后方,小威舔舔滴落唇边的水珠,挥手命令,“下雨了,我们按计划出发。”   部将相互点头,领兵列队而出。   “雨!”战场之上,不知哪边兵士高嚷,随即四方传遍。   火矢烈焰不再,乍看去与普通利箭无异,可又为天时所累。雨滴大且急,来势力道颇现成效,射出的箭或是在空中受到阻力瘫软掉落,或是无奈偏离方向,偶有射向预定目标的,杀伤力却全无。   与此同时,环阵开始发挥功效,两翼猛的撕开裂口,硬生生拉扯切断,中心大锥继续向前,先锋尖锥已刺破对方的攻击阵营,直捣腹地。五部大军大有被各个击破之势。   “塔阵”,拭去由顶留下的雨水,阿布思颉利发再次发起变阵号令,对这场突来的暴雨确属自己失策,事先并无对天机加以揣度。疏忽,可即使是错,仍有挽回的余地。   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己方虽死伤惨重尚有三倍多于对方的兵力,团聚后复搏取胜不成问题。   听到召唤,五部兵士相视无言,依令重叠为三层。以库布精锐居塔尖端,余下四部合为二层塔,使重波聚集推动。不经意间,便令得对方环阵功亏一篑。   武天应有些忍不住。这么你来我往两军统帅相互对弈,将血腥战场视作棋盘,那么,这些士兵该做如何,他们草芥的命运又将如何。   略做思考后,走至小布旁密语授机。   旋即,小布回望后方,侧耳倾听片刻,点头作收令状,翻身上马。   灵动穿行,立于战场中心,直面前刻还是一条战线的同族战友,小布右手握拳高举,誓言道,“库布众将士听着,身为九部精英,理应遵循祖训,誓死效忠单于,强大我突厥疆域。敢问诸位,你们做到没有?若今日不幸改天换地,你们又会得到什么?只怕是无止尽的噩梦,及先祖的训责。”   颇带煽动的说辞。阿布思颉利发欲拍马上前掌掴、撕打其子,奈何人心漪波突漾,堵在己方阵中前进不得。   “逆子!你连生父都敢违抗,居然在此大谈什么先祖遗训,还不老实向你父我磕头谢罪,或许考虑认你归宗,反之,逐出我库布一族,永不回宗。”   老父严词并位对小布产生何种影响,压迫多年的天性渴求瞬息释放,这刻,他决意遵循自己心意。   “亓拉单于!誓死效忠亓拉单于…”   起初,撕杀静止,唯听得小布一人反复高喊。渐渐,有附和之音由地心冒出,纵横交错,连成一张音域之网。   “亓拉单于!誓死效忠亓拉单于…”库布族众精锐有人拽马出列,随即群士效之。   一人反戈,即使是亲生子也可唾骂、摒弃;部众倒戈,究竟是谁遗弃了谁。阿布思颉利发有生之年终体味到什么孤离。只不过,心未死,志未移,一步距外的种种是那么轻易可得,差的,不过一步。   “别听他胡言乱语!五部听令,凡效忠我‘读心者’的,一律封官赏银;杀死亓拉者,封为护国右将;生擒亓拉者,封为九部左帅,统令九部兵马。”   易帜的库布卒士闻得此言,不禁回头张望一番。本就犹豫不定的其他四部将士,两眼左右打探,以期窥得真谛。   瞥眼望天,武天应摇摇头,像是说给百步外的阿布思颉利发听,“雨停了。”   唐军旗帜傲立,无风却胜过飘扬之势,悄然填堵于诸阵出口,大家在混乱中遗忘的角落。   天时不助。地利全无。人心难合。颓势显然。   “你败了,‘读心者’。”大洛语带嘲讽。   收缰下马,阿布思颉利发含糊重复,“我败了。”   仰面向天,有幸承接到空中滴落的最后一滴雨珠,“啪”的打在脸上,迅速渗进体内。恍若预言。母亲的预言。   你会击败你的父亲。只是击败,永无法取代。   是的,母亲。我依照他的指示成长为他所需要的人,今日,又击败了他。我做到了。这是由自己选择而成的人生。      有一说法,世间不幸者远多过幸运者。不幸有二,一是令得自己不幸,二是给他人带来不幸。   阿布思颉利发属哪种人,大抵算是不幸者二。以个人意志规划亲人、属下、子弟的喜恶,人生规划,甚至于性命。   像一个人,一个武天应很是熟悉的人。   武啸。   大伯同阿布思颉利发何其相似,同样处心积虑几十年,培植多方势力,教育出能辅助、传承全部事业的接班人,及为之奋斗终生的权利目标。   可最终,阿布思颉利发以彻底的失败宣告结束。给他人带去不幸的人,注定会一无所有。原以为至高无上的权仗依计算轻易可得,哪知亲子争脱束缚,属下叛变,策不如人。这种输法,对那些自恃甚高者可谓是比死还难受。   那么,同一类型的大伯,继续执迷下去,会否同阿布思颉利发遭遇相仿。而自己,又会否同小布一样,反抗,最终击倒亲人。大伯,会有众叛亲离的一天么。   亓拉请武天应入帐商讨如何处置阿布思颉利发,沿途小段路程,思绪由东皋兰洲飘至中土。不敢深想下去,武天应摇摇头,掀帘进入王帐。   帐内,一人的坐姿映衬出整个寂寥气息,良曲终了,人走茶凉。武天应心下“咯噔”作响。   “单于。”   “如何,武天应。看一个人瞬息失掉全部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吧。”男子缓慢眨眼道。   “不,我只为亲眼见证全过程而感到悲哀。”武天应淡然道出心声。   “悲哀?为一己私欲兴风作浪,令得国将不国,家园流失,民众凄惨者,你竟为目睹其伏败而感到悲哀!试问,悲从何来,哀又向何?”   “我们何尝没有私欲,又凭借什么来判定他人的对错。”   亓拉脚下因激动而用力,上半身仍紧贴毛皮靠垫,直盯武天应逐字清晰吐出,“神人共愤的事即为错,替天行道的便是对。”   “哼哼”闻此,武天应忍不住讥笑,“分明是个人意志主导所有事件的发生,偏要将一己私欲加诸到旁人、天、神身上。敢问单于,人心底里有着什么,天顶头而悬,而神又在哪里?”   “胡说八道”半晌,亓拉恼怒的挥挥手, 誓要扯散方才言论带来的激绪,深吸口气,转移话题道,“今日请你前来并非是要谈论这些空泛的大道理,实是有要事相商。”   “何事?”   “如何处置阿布思颉利发。”   预料之中,武天应轻松应对,“单于心中怕是已有选择,只是尚未决定。”   “恩”亓拉站起身,走到武天应面前,神情透出死寂气息,“杀还是不杀,我在等待你的选择。”   “为何由我做选择?”本以为自己前来的任务只不过是提出参考答案,哪料到需由己做出决定,即使聪明如武天应这一时也猜不透缘由。   依旧是环绕武天应转上一圈,见其仍作皱眉状,亓拉阴翳笑道,“武天应,身为武周后人,你太接近权利的中心,即使不情愿,也深悉其真谛。就如广漠中卷起的漫天沙尘,所经之处,既会留下某些东西,也会带走更多东西。   外公临终前曾嘱咐留你不得,本也决议遵循,可当知晓你的真实面后,便放弃了杀掉你的决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若由我选择,我会放你走,”   听得这番话语,武天应心底不禁再次“咯噔”作响,嘴上尽力避开什么借语道,“那是。若由我做出抉择,希望单于放了阿布思颉利发。”      气氛就这么僵持、停滞,谁都没开口说话。直到勃得支特勒闯入通报王妃有请武天应,亓拉这才收回笔直目光,突然精辟力竭躺倒于毛皮垫内,嘴里还不住含糊道,“让我再考虑考虑,你先去王妃那里吧。”   临退出时预言又止,见那人大有昏睡之势,武天应不便多问心中疑惑,只得跟随勃得支特勒前往另一权者帐内。   比起之前同亓拉单独在一起的沉寂气氛,此时的武天应倍感尴尬。原因自然出至面前女子。   大洛。   “连番请你到访都是推脱不应,幸好今次得知你在单于处,周折弯转才请得你来此。武天应,你好大的架子啊。”单于爱妃嗔恼道。   保持住一段安全距离后,武天应有些不耐烦,“岂敢。王妃如无要事,恕武天应难以奉陪。”言毕,转身即欲离去,当真显示出一刻不想停留。   “尽管走啊。离开这帐篷,你便要一世为李蕊伤心。”女子由嗔恼突转恶毒,听得“李蕊”二字,武天应急急收停脚步,放弃之前的离心。   “蕊儿在你这儿?”环顾四周,武天应期望寻出一丝李蕊存在过的痕迹,只可惜,什么都没有留下。   所谓弱点,通常指的是一击便足以致命的地方。李蕊对于武天应便有致命之效。深悉武天应心中慌乱,大洛直接点明,成效已是斐然,来者自乱阵脚,早已无暇多思。   “我要见蕊儿。”声音近乎撕吼。   “可以啊。不过可惜,她还是活死人一个。”   看大洛神情自得,武天应一时情急,上前扳住其双肩死命摇晃,嘴上还不忘继续发问,“蕊儿,蕊儿在哪里?她到底被你藏在哪里?你没有给她喝离草的解药,是不是?”   “是。她是没喝解药。那又如何。”挣脱出武天应的狂乱,随即不退反进,贴着面能听到呼吸间浑浊抽动。女子挑衅道,“你求我。低声下气哀求我,像只狗一样匍匐于脚边,求我放过你心爱的蕊儿。“   脚下一滑,武天应溜出大洛的可触范围。吃惊于女子的言行,在原有的厌恶感之上,恐惧感由水底浮上。声音在空中缓慢聚集,重组后陌生吐出,“王妃,“你误会了。”   “误会?你是女子,这点我早已知晓。哪里还有误会。”   “亓拉告诉你的?”   “在你离开东皋兰洲前,我便开始期盼着会有今日情景。”大洛的镇静令天应费解,怎么揣度都猜不透眼前人的用心。换成是阿布思颉利发,他能猜得出缘由么。   “看来你开始感到好奇,猜不透我为何如此做,更想知道缘由甚至暂忘了李蕊。”说话者非是已身为阶下囚的“读心者”,而是位身份高贵的女子。   这女人,尖锐起来就无可救药,若真是因自己无意得罪过他,恐怕重返东皋兰洲及随后发生的系列事件皆在她的掌控之中。   什么时候得罪过她呢。武天应怎么都回想不及。   “大婚前三日,营地以西。”提示音带天应步入惘然境地。   “就因为此,你认为我得罪了你,便记恨于心?那时你已知我是女儿身?”   “是。那时早已猜到。”   “那么,你可知道,无论我身为男子或是女子,都只会喜欢蕊儿一个。”武天应袒露心迹。   “是么。”左手食指缠绕略现松散的发梢,大洛不屑道。   天应此时此地再不原同她做些无谓辩驳,心中想的、记挂着的只有李蕊的安危。嘴随心动,正欲开口继续询问,大洛却开始讲述长长的故事。   多年前,有个女子正值青春貌美,可她的心,已因历尽磨难而凹凸难平。   父母的轻视,兄弟间有意无意的侵犯,令得女子自幼便生出叛离之心。为了颠覆现状,过上自己憧憬的生活,少女遂投身于一中年仰慕者怀中,同时享有的,还有那渴盼多年的奢靡生活。   奈何好景不长,美梦多难圆,人与人的情感更是脆弱如发丝。女子本认为自己可掌控住一切,岂料,急欲操控他人者反造玩弄后遗弃。女子收获到人财两失的苦闷,以及亲人的加倍讥笑。   往上爬。女子发誓,今生定要爬到至高处,拨动寂寥的权利之仗,睥睨众生。随即而来的那场内乱,竟真给她触碰到梦想。   “只要是男人,就逃不脱被我诱惑的可能。你听,这是我母亲的预言,而我,也深信不移。”说了许多,大洛脸上意外的平静。   “可我并非男子,不该成为你报复的对象。”武天应皱眉抗议。   瞟了瞟激动中的武天应,大洛半侧身在座,指尖灵动的由面孔抚及身体,媚然道,“若论诱惑,李蕊能及我半数么?”   “说了我武天应并非男子!”再次抗议如钝重物掷地有声。   “可你懂得欣赏女子,也会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子一同生活。这样独特之人,深爱的竟不是我。”一直显现出强势、尖锐的大洛,眉目尽是舒散不开的寂寥。   “你有亓拉,他给着你往昔梦想的一切。”   “不错。他固然无能,却让我轻易触碰到权利的制高点,方有机会向往昔发生过的一切报复。”   闻及此,武天应脑海中突的浮现出那个画面,随即便被证实。   “那时,你为何落泪?为我的屈辱,还是自己的按兵不动。”横梗的心结今日誓要弄个明白,大洛含带笑意的眉目射出一道凛冽。   “为同是女子的我无力救援而哀鸣。”天应表情回复到那天的痛苦,歉意溢满于胸。   得到的答案,远出大洛预料,回想那日那人滴落的泪,干净、透亮。或许,自己真错怪了她。大错已成,难以回头。收藏悄悄泛起的潮湿,九部王妃回到自己最是坚硬的那面。      “想救李蕊?”大洛话锋急转。   点点头,武天应心中有热焰在升腾。从事发至平乱,再到如今善后处理,屈指细算,苦侯已有八日,每日尽是呆坐,无滋无味度过日升日落。   大洛伸手向后,不知从何处掏出暗红色锦盒,探指徘徊,“离草的解药,我自然会给。可是武天应,我不相信人与人之间情感的纵深、持久,男人与女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女人同女人间的情感。”   “你要如何证明?”   “武天应,邀你前来本想藉羞辱来探证你对李蕊有多深的情感,但现在,我已改变主意。”说话间,女子由锦贺中取出脆草一株。查看武天应神情变化的同时,直接倒,“若用你的性命来换取李蕊的苏醒,这株蚀心草可愿服食?”   事关李蕊及自己的性命,武天应不得不慎重思虑。万一自己听从服食蚀心草身亡,而大洛又食言,蕊儿岂不长眠不醒。若此刻拒绝,伺机寻出蕊儿,强带她遍访名医,救愈苏醒的机率又有几何?   “担心我食言,抑或是另有打算。”突厥王妃看穿天应心思,径直道破。窥视中确认其神情,不禁拂唇嚣笑。   待到喘息停止,大洛正容道,“离草的解药,只有突厥九部嫡系王族方知晓,也就是说如今只得亓拉单于可解,若是胡乱用药,触发体内毒素的抵阻,这一睡定然不醒。你即使怀疑我的诚心,可亓拉总该相信。”   摇头。   武天应摇头并非因为信不过谁,只是单纯的希望排空脑袋,空空如也的状态最是澄明。如斯局面下,武天应竟轻松步入冥想境地。   约莫半柱香,张开双眼的武天应迈步上前,一言不发抓起大洛手中的蚀心草,丢入嘴中吞咽。   大洛正在摆弄解说蚀心草的威力几何,如何的巨毒,中毒后死桩如何可怖,几句未详解完,那草已落入天应腹中安躺。   “你…”此举令大洛着时吃惊,料不到武天应真敢服食,不曾多做犹豫。缓慢眨眼后,遂默许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响指扳动,熟悉身影急切闯入。   “天应。”   紧握闯入者伸来的纤指,武天应喃语,“蕊儿,你好吗,蕊儿。”触碰抚摸,以期确认掌中温存,掌纹如上次紧密贴合,汗水将两者吸附,再分不清彼或此。   短短数刻前,武天应尚在端详绿草,心中隐约会意。待到决定吞食蚀心毒草,扑鼻的腥臭袭来便知下押赌定的输赢。   什么蚀心草,分明是尸臭草。生长在烂淤之地,以散发臭味驱赶啃食天敌,并无丁点毒素。大洛所要试验的,不过是报定牺牲的决心,及对真切情感的执着。由此举所带来结局,到正是自己所渴盼。   衣袖轻拭天应额头渗出的汗珠,李蕊眼内湿润,柔声怪责道,“你怎会这么傻,万一食下的确是毒草,就算我醒来也毫无意义。”   静静看着李蕊又哭又笑的模样,天应十指紧扣,并不多语,反复品尝这刻的真实。   良久,瞧见上前来的大洛,武天应缓缓吐出决定,“蕊儿,咱们回中土。相信王妃也正有此意。”   “回中土?”   “恩”不经意从李蕊眼中读到些许犹豫,瞬息隐没,天应也就不以为意,将更多注意力放在行事乖僻的突厥王妃身上。   这目光坚定、决然,发至面前女子的眼中,其震慑力远强过多数男子。大洛为这目光瞧得脑门顶上微现麻意,心中嘀咕,被她看穿了吗?这武天应怎知我的决定,并提前道破。如此以来,方才的试毒,…   见大洛面色转瞬数变,天应暗叫不妙,忙拉起李蕊逼迫的确认道,“你知放我们离开突厥对亓拉和你是百利而无一害…”   辩言未毕,亓拉毫无预告的步入。在亲吻爱妃鬓角后,发表自己的宣言,“她们本就不属于这里,只要能答应一个要求,放回中土就是。”   突然明白个中指向,李蕊抓紧天应衣角,神情恰如那人般抑郁难舍。对于去留,相信自己的思虑远胜过身旁情系者。   “我答应。”誓言于半空凝固,重重坠落。          第三十四章 返乡            “公主,小威只能护送至此,脱离了突厥地界,放眼之处均是我大唐属地。当真决定不随郭大将军返回京都?”大军护送,行程甚为缓慢,数月光景后,终抵朔方。   回头仰望李唐军旗,玄黑中夹带些许质黄,同父皇衣衫的颜色大体相仿,只是用料上等,质黄显得更为明亮。   顺着目光,小威读出李蕊心意,知其尚有挂念,耐心劝说,“太华公主,时过境亦迁,您已不再是当年偷跑出宫只为见识迥异人生的小小公主,心中已因历事而生出衡量之物,孰轻孰重,孰取孰舍昭然于表。皇上年渐老迈,却并不昏庸,那颗关切之心始终系于血脉紧连的公主您的身上。再者,郭大将军已提前飞书上京,将您的行迹禀明圣上,若是执意避返,恐多增情忧。”   收回目光,李蕊重重叹息,“唉”,而后向多年旧友坦白心意,“返宫,何尝不想。但我也知道,郭大将军奏折上不单单有我的行踪,连同她的出现,她和我在一起的消息一并传上。前因你我皆知,经事诸多,会有何等后果你也能想象得到。”   还是武天应。   小威不禁摇头。随即忆及此举是武天应的习惯动作,立时哑然。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小威压低嗓音,拍马靠近附语道,“公主,用不了多久,我们便可一同忌拜咏筝。”   “是呵。眼看又快到咏筝的忌日,真希望今次能聚集共同忌拜。”想着武天应的事,李蕊全然没注意到小威的神情,更加没留意话中用心。   小威倒也不以为意,似乎本就不希望对方猜中什么,遂移开话题。   “公主,真不知那突厥单于是何用意。武天应本就是个麻烦多多的人,居然还让自己母后随他到我大唐境内,真是令人费解。”   李蕊静静听着,眼中一直关注略偏离大队的武天应身上。   “瞧瞧,哪有这么缠人的王后。沿路过来不停追问慕容翩翩的事。公主,不可不防啊。”小威难掩担心。   小威尚做如此想,李蕊愈发焦躁不安。奈何天应承诺在先,王后对自己也有过帮助,亓拉的难处,王后自身的悲哀,都不曾令自己动摇决定。   可谁料,渐离突厥,日靠李唐边关,余烛王后竟日夜不停在天应耳畔絮叨慕容翩翩,向天应问询女儿样貌,习性,所思所想,喜好厌恶,而这些,天应竟是答出大半。   唉。慕容翩翩。   愁思未断,离别却近在眼前。   “蕊儿”天应策马靠近,王后所乘另一骑紧随其后,“是时候与大军告别,待补足食水,我们便绕行入关。”   “有劳了,小威。”一切准备就绪,武天应抱拳感激,李蕊挥手作别,余烛王后点头示意,马动影远,留下三人身影没入红日余韵之中。      “武天应,你说是我女儿翩翩漂亮还是你的蕊儿漂亮?”趁李蕊准备干粮之际,余烛王后悄悄凑近刁难。   偷瞟正背对自己的李蕊,天应确定她听不到这才小声叮嘱,“王后,别再问了,你问的问题越来越难以回答。”   “那你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再也不会烦你,最后一个。”余烛王后不死心追问道。   天应摇头不语,走过去帮李蕊手,顺便提议,“再往前就该到达武威郡,我想回乡探寻未完之事。”   听得这话,李蕊手上略滑,一块干粮已然掉落,惹得不远处的余烛高声责骂。   “怎么啦?”   天应的关切就在眼前,李蕊却埋首,半晌方低语致歉,“对不起。”   “没事。不过是些许干粮,咱们凑着吃,待回到武威郡再好好补偿。”多望了李蕊一眼,武天应安慰道。   踏上故乡土地,武天应翻身下马,伸手触摸脚下热土。与近两年前离开时不同,异乡的历难让人分外怀恋故土美妙,古老的,亲切的情怀。武天应不由伤感。   “傻蹲在那里做什么,眼看天就快黑了,还不赶紧找地方歇息。”余烛王后不耐烦的大声催促。   “恩”知自己会在故土逗留小段时日,武天应点头回应,暂且收拾心情,策马向前。   也不知是有意或是无心,连问数家客栈均满,武天应三人走近荒弃老宅。用不着瞧上第二眼,连李蕊也能一眼认出,眼前的残破正是天应少年居住的宅院。   呆怔之际,偶瞥左侧的李蕊,发觉她眉目透出的烦恼并不逊于自己的愁绪。   是啊,这里可是是非之地,是武氏与李氏持续纠缠的好地方。难怪蕊儿从步入武威郡起便心神难宁。   天应这样想着,决议折路继续寻找客栈,不想墙角跟下的话音阻止了她的行动。   “这位公子面善的很,不介意赏老叫花点吃喝吧。”   马上三人纷纷低首,目光聚齐处是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是你。”武天应脱口而出。   闻得这句稀奇的“是你”,老乞丐支撑仰面查看,赶在日落前看清马上青年的容貌,随即认出笑言,“公子。咱们可真是有缘人呐。多时未见,您怎的又来到这废宅,莫不是对老叫花上次的话报有疑问。”   环顾周遭鲜有人经过,武天应摆手回答,“经过此地,本想找家客栈投宿,岂料家家客满,东寻西转的就来到这里。再者,咱们既算有缘人,又怎会置疑、刁难老人家。”   老乞丐听的哈哈大笑,坐起身来打量武天应,“老叫花此生阅人无数,见着公子谈吐有礼,相貌堂堂,生就副贵气模样。不过富贵到在其次,人心曲直顶为重要,公子万勿用情不专啊。”   用情不专?武天应自觉好笑,忙向其解释,“老人家,上次同行的女伴不过是…”   没等其解释完,老乞丐便打断道,“上次的小姑娘我老叫花还记得,美的简直像从天上掉下来的,说不出来的漂亮。当时递来的应该是两个大馒头和一壶泉水,清冽甘甜胜过美酒。叫我如何不记得呢。”闭眼回味,老乞丐转头欲比较此刻天应身旁女子,李蕊的模样突然印入眼帘,令老者眼神定然。   趁地上老者尚未发话,李蕊掉转头挥鞭离去。见状,天应只得丢下细碎银两,同余烛王后急急赶上。      “蕊儿,上次不过是同翩翩结伴路过此地,这件事早已告诉过你,当中并无任何隐瞒。”街道狭挤,幸而路人奇少,天应顾不得思虑其他,急追李蕊解释道。   李蕊毫不理睬,双眼似在搜索着什么,又似在回避天应。   “你不相信我么?”瞅准机会,天应驱马挤上,二人并排前行。   依旧不得回答。   “蕊儿,近来你老是怪怪的,尤其在来到武威郡后。”求知得不到结果,天应小心道出憋藏许久的疑惑。   听她这么说,李蕊立时手上发力,勒马止步,天应措手不及,兀自向前窜去。回头再望,已见愠色,“翩翩,翩翩,记得以前你躲避、厌恶尤不及,什么时候由慕容姑娘改口称为翩翩?想必相处的时光有难以忘怀之处,令你提及便如此心虚。”   “我家翩翩自有动人难忘之处,这点我也相信。”不等武天应辩解,悄然赶上的余烛王后插嘴道。   李蕊旋即瞪了天应一眼,再次抢身向前,唯有余烛王后心情甚好,哼着关外童谣不慌不忙跟随,徒留天应落单哑然。   讪讪跟上,不想李蕊突然停步决定,“就住这家。”   醉卧门客栈。天应抬首默读店牌,顺眼被树立门旁的提示木牌吸引。   本店客未满。   客未满。先前数家客栈均是人满为患,独独这家大书住客未满。觉出蹊跷的天应正欲阻止李蕊,不想她已快步进入,余烛王后亦笑颜紧随。   摇摇头,天应只得选择尾随。   “蕊儿,咱们换家客栈吧。”未入座,天应积极劝说。   拉凳坐定,摆出副死都不走的神情,李蕊没好气反驳,“怎么,担心这家是黑店不成。人心搁在肚皮里,谁知道那里是黑是红,就连你我都没确信把握,何必多费神去关注他人或他地店的黑白。”   “这我赞成。走了老远都没一家客栈存有空房,真不明白这边界小城怎会滞留如此多人。咱们还是别较劲的好。”环顾店内装饰,环境,余烛王后好言劝说。   “可是…”店小二热情靠拢,打断天应絮语。   “三位是留宿吗?”   “当然。”天应点头回答。   “请问贵客需要几间客房?”   “三间。”李蕊抢先道。   天应急忙挥手制止,纠正道,“两间。”   “三间。”李蕊强调。   争执中,店小二显得颇为难,摊手解释,“可我们只留有最后两间上房。”   “两间就两间,我和夫人一间,你单独一间。”李蕊灵活改变心意。   武天应尴尬咳嗽数声,遂转移话题道,“小二,武威郡何时变的人潮拥挤,家家客栈均无客房。”   店小二表情惊异,大呼,“怎么,你们并非为此事而来?告诉你们,曾经名躁京都的洛阳名妓慕容翩翩即将来武威郡。此事已广为传诵,理应人尽皆知,你们竟不知悉,多半是关外归来的旅人。”   “翩翩要来武威郡!”天应错愕。   李蕊听到“慕容翩翩”四字当即起身,扭头上楼,冷冷留下句话,“我先回房休息。”饭也不吃的离去。   余烛王后笑看这二人神情反应,招呼店小二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小二,介绍介绍你们店有何招牌菜,要最贵,最好的那种。对了,先上壶最烈的好酒。”      接连数日,除了八方涌入者日益增多,武威郡风平无事。   这结果,倒令武天应倍感无聊。   独自躺在床上寻思,不解翩翩缘何大肆宣传自己即将到访一事,加上世人对武天应与慕容翩翩关系的猜测,岂不是对外宣称武天应会在武威郡出现。   要找到自己,对翩翩来说绝非难事,这般高调也非其一惯的作风。   天应忆起军营内小威所言,“慕容翩翩一掷万金离开春风阁,传是为了找您,从此再无音讯。”   无风不起浪。翩翩那处多半是发生了什么。武天应得出结论,随即便将它推翻。且不说有义父在旁,就翩翩本身而言绝非弱质之辈,又能发生什么影响到她二人。   左思右想,连夜难眠,今晚又岂会例外。天应遂起身出去透气散心,以期缓解心中疑虑。   月夜的武威郡显得异常玄静,风过如密语散播,撩拨起各式欲望,反叫人难以安分。   行走于房檐上,武天应冷眼旁看屋内尘事。有寻欢者,醉生梦死卧倒于裙衩脂粉中;有豪赌人生者,一掷千金后却不知所谓;有富裕者,静夜佳人拥不成眠,难掩心中无曲;有贫困许久者,独数空家四壁,腹饿难当,只得强迫入眠来忘却。   面对着人生百态,武天应暗叹个人的无心,朝廷的无力。沿关内外,都说大唐正值盛世,可在繁盛之事的浮皮下,又掩盖着多少丑恶与不平。   穿梭跳跃,就在武天应准备折返之际,突见某客栈内群聚喧闹。抬首望月,推算出已近二更,此时不眠,必定有因。   好奇者莫如武天应,停下脚步,悄然滑入月之阴影处,侧耳倾听。   “听说,镜明住持死状可怖,左胸连心处似火球穿透,观者如见地狱恶鬼噬咬,闻者又觉尸臭难挡。”破足剑客说的兴奋,肩头背剑略滑都懒于扶正。   随即,有人点头接应。   “更让人称奇的是,屋内并无激烈打斗景象,好象一场决定生死的战斗仅在数招瞬间便已完成。试问天下间又有谁能在几招内杀死‘一柱擎天’的镜明住持呢?”   镜明大师遭人杀害,且在数招之内。闻得此信息,武天应心生寒意,接下来的话语,更是将自己打入冰渊。   “我知道是谁杀死了镜明住持。是武天应。”此语甫出,群雄骚动,纷纷交语起来。   “定是武天应所为。那家伙不是有一绰号称‘火神’么,是镜明住持生前亲口封予。况且,镜明住持临死留下线索,掌心掩地处有自己鲜血写就的‘火’字。分明是在提示我们,不是武天应又会是谁。”   “能在五招内以酷法杀死镜明,那武天应功力增长迅速啊。”   “恩。确实迅速。”   对话声音听来熟悉,武天应低眼搜寻源头,说话二人不是阿朗、阿熏兄弟又是谁。只见二人交换眼神,双双陷入沉思。   “还是明盟主说的好,除武暴,安苍生。”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错。大伙齐聚一堂便是为商量如何除掉武天应。慕容翩翩将来此地,经我们大肆宣传,相信不久武天应这好色之徒便会闻风而至。”   接下来,话题转移,另一话题由好色入手,从武天应谈及慕容翩翩。话语渐难堪入耳,天应再也听不下去,淡出离去。      沿路快速返回,风力急速,赶在三更前,武天应跳落在居留客栈房檐之上。   心中因镜明离奇被杀一事混乱,迷糊间正欲回房思想,忽为脚下轻声嗟叹惊醒。   是蕊儿。天应回转神来,探头窥视,果然是她,手握卷轴,正暗自对月神伤。   转头观察房内另一人动静,发觉余烛王后已是睡态正酣。得此良机,天应急欲向其倾诉方才所知种种,排解心中疑惑。正待跳下,听得李蕊自语。   “天应呐天应,当初的誓言今朝倾毁,须知人在是非圈内,焉有不沾故事。”   誓言,什么誓言?脑袋似乎尚未回转清醒,天应一时想不明白。不过有点到记得,蕊儿这一路回来的怪异,遂打消下去的念头,不动声色的耐心收听。   “说好不离开一方乐土,可终还是换来了被迫迁出。回到中土也罢,偏要来这纠缠不清的故土,你身上注定背袱的,如今看来我是再难从中化解消除的了。”   原是如此,天应低垂下头,跟随她的谓叹而谓叹。   “能浑浑噩噩度过一生的人多么幸运,因着卑微无知而远离是非,若是五感俱晰,情绪丰沛者,等待他的必是层层考验。天应呐,你面对的考验早已超出自己的背负。上苍究竟是要考验你还是要考验我们。”李蕊食指来回摩挲卷轴,幽然感叹。   语带伤感,天应沉坠其中。回想年幼的努力,而后家门巨变,自己仍执意以女子之身同世仇之女避世缠绵。等待自己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回归这片中原大地,迎接自己的究竟是峰回路转,抑或是继续辗转低徊。   这么想着,心胸之气不受控制的缓缓溢出,轻薄微叹,立时惊动檐下人。   李蕊抬首四下打量,不见人影踪迹,方才的叹息太过轻微,断弦般难以找寻出处。想了想,转身回房。   看她警惕的举止,天应双眼瞅着为其紧揣的卷轴,隐约感应此物与己的密切联系。   会是什么。里面又记载了什么。缘何未有听蕊儿提及过。   好个是非之地的是非之夜,武天应摇摇头,心道今晚再难入眠。         次日清晨,武天应睁开一宿未眠的眼睛,起身稍作整理后,便来到李蕊及余烛王后二人房门外敲动。   “我已叫好早点,二位可以起床享用了。蕊儿,起身没有,我有事要说。蕊儿?”   半晌,余烛王后打着呵欠前来开门,见到武天应,没好气的揶揄道,“清早献殷勤,不是做错了事,就是有所要求。喂,武天应,你就不能安分点。”   “蕊儿呢?”不想与她多费唇舌,武天应探头询问。   “你的蕊儿早就出去了。一个古古怪怪,一个神经兮兮。你们两个可真合拍。吵得我…不行,宿醉难醒,我还得睡睡。”懒理武天应的问题,余烛王后摆摆手,径自回房。   出去了。天应猛拍自己脑袋,怪责疏忽。因自己居住的客房同蕊儿她们居住的这间隔有客房一间,即使听到下楼的动静也不一定察觉到是李蕊。可这么早,她又会去到哪里?   琢磨着,武天应坐到李蕊休息的床上,见对面余烛王后复又陷入酣睡,放下心来,伸手四下探找。   夜晚瞥见,卷轴约莫两寸见长,可轻易藏于任何地方。这卧床七尺,包袱也有二三,经天应反复搜寻,仍不见目标踪迹。   忽闻脚步接近,姿态声音像极李蕊,天应忙躺倒床上,故做暝态。   “你在这里做什么?”见天应无赖似的躺于自己床头,李蕊大声叱责,立时换来对面床上余烛王后的抗议。   眯眼偷瞧,李蕊面有怒色,确非伪装。天应忙起身正襟,肃容道,“蕊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速速离去方为上策。”   李蕊神情略缓,待听得天应简要叙述完夜间见闻,面色再度绷紧。   “镜明大师慈悲心肠,理应鲜有仇家,谁会这么狠心将其杀害?”   “这个我也猜不透彻,只知矛头已然指向自己。杀害镜明大师的人功力远胜与我,但在招式上又有着相似之处,也正因如此才为人所怀疑。”   见天应语气沉着,李蕊明白她心中猜测已有结果,“可有怀疑之人?”   “有是有的,但不知其有何理由杀害镜明大师,况且听闻中描述的招式未曾听他提及。”   “谁?”   “义父,慕容洵。”   武天应这边缓缓吐出慕容洵三字,那边余烛王后着火似的猛直起身来,一改先前的睡态。   “慕容洵。他怎么了?”   武天应同李蕊面面向嘘,讶异她的敏感,对视小会后异口同声道,“没事,他没有什么事。”   而后,好说歹说方劝得余烛王后离开此地,改换他地等待慕容翩翩的到来。三人收拾妥当,通知店小二备马退房,准备吃过早点即可上路。      吃罢早点,三人拍马离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好象是店小二递交马鞭的一刻,武天应瞧见他面庞下隐藏的笑意。既是隐藏,如何看的分明,遂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接过马鞭离开客栈。   行过两条街道,武天应已然明白方才的笑容非是错觉,那确实是笑,嘲笑。连同眼前压迫阻拦的人群,一并无声的嘲笑着。   “武天应。看呐,果真是武天应。”   潮动的人群战意高昂,为首的正是阿朗、阿熏兄弟,冷眼盯直自己,传递战书。   “武天应,你杀害镜明主持,祸乱武林,今日的武威郡便是她们明年拜忌你的地方。”阿朗、阿熏同声依旧。   马儿许久未见如此阵仗,胆怯的开始打旋,李蕊忙摩鬓安抚。担心天应无法应对群敌,关注的望过去,却是一惯的眉目挺直,唇角沉静。   “证据呢?说我杀死镜明大师,诸位可有证据,又有谁曾亲眼所见。”反驳的同时,天应迅速调节体内战斗系统,唤醒分散藏匿的内息能量。心中看的分明,一旦动手,势必是场恶斗,速战速决方能保存实力。   马儿恢复镇静,李蕊直起身来朗朗道,“敢问诸位,镜明大师何时遇害的?”   “三个月前,嵩山少林寺。”   “呵呵,那时我们尚在突厥,这位夫人可以做证。”   “谁相信你说的,摆明了你们是一伙,谁包庇谁还不一定。”有好事者不理李蕊解释,反嘘道。   “真话你们不肯听,偏要认定是我杀死镜明大师,我武天应为何要承接下这样的罪名。”嘘声四起,天应着实恼了。   “因为你那只血魔左手。”   话音刚刚飘响,杀气已然紧迫,阿朗、阿熏兄弟带着复仇的心态杀近。   右手轻按良驹背脊,武天应腾空御气,左拳暴红迎接二人挑战。   “试试我们的新招,天地有形。”   空中、地面两向夹击,各自以旋转的姿态靠拢,有形之物名曰风,两股令人眩目的风团誓要压碾武天应,使其体味逃离不得,生死不堪之境。   久未逢对手,火拳内骨头兴奋的喀叱作响,气血融合强大,只多一眼,看穿对手弱处,武天应挥拳重击。一招血桥指路消打同出,利用对方旋转步伐来辨析下个方位,血拳只需一招足矣。   首先击破一方,在其高速旋转下反弹复击,恰好与另一方下个步位吻合,而后再度击入中心。   两兄弟由空中坠落,跌至地面连哼的气力都已丧失。这边的武天应,则是轻松回落至马背。   “练了这么多年,还在八卦步伐上裹足不前,你们可真叫我失望啊。”   嘲弄意味着彻底的失败,这种下地无门的痛苦加诸于阿朗、阿熏兄弟俩,二人闭上任性之眼,自嚼失利的苦果。   墙角处,一顶大且长过普通轿子的官轿静停许久,之前的故事尽收轿中人的眼底。   “哼哼。他到底还是变强了啊!可惜,远远不够。”男子潮汐的话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亦像是问询对坐之人。   其中那双苍老的手连颤动都甚为费力,自然不会回答。话语直穿旁人心畔,这是轿内唯一的女子,红衫、红纱遮蔽全身,余下双眼专注不移,眼神已现男子所要的答案。   与此同时,天应感觉脑后一阵凉意,打动手前便觉有人在某处注视着自己,复杂的感应。猛的扭头向后查看,远远的见墙角处空荡无物,只得摇头作罢。      “还有谁想来试试!”武天应突然大吼一声,利用内息将这句话处理得愈发浑厚,如暴雨时天际唱响的滚滚雷动。   经历过战场的人知道,任你功力如何深厚,招式如何具有杀伤力,终究不过单人双手。抵御千人万手,无异于痴人说梦话。眼下堵在天应三人面前的,也有不下百来号人,个个是出草莽入武林者,一双手如何硬拼,如何才能保李蕊、余烛王后的周全。   这样的难题,天应只能选择震摄。对方人数众多,哪个都不是吓大的,故出重拳伤其首,好令他人心怀畏惧,谁都不敢强出头。   可这样做,坏处也不是没有。若是众人因恐生惧,终联手抵御,自己又该如何处理。想了想各种可能,武天应额上冒出冷汗。   李蕊通晓天应此刻所想,不无担心的驭马靠近,小声招呼道,“夫人,还是靠近点好。”   大概是以豁出去的姿态生活太久,余烛王后从无惧怕人多的心理,李蕊这么一句叮嘱反激起逆反之心,“怕什么!不过是一群下三滥而已,咱们走得进来还担心出不去么。”   听得她如斯蔑视来犯者,武天应心下苦笑,这下可好。   带人扶起阿朗、阿熏兄弟,跛足剑客低头看看不知几时才洗过的衣衫,似乎嗅到低人一等的味道。寻思着,我们是所谓的下三滥吗?   热血沸腾。   “各位好歹成名于江湖,这般遭人小瞧,咱们也豁出去了!”跛足剑客站出阵来高声嚷嚷,群愤中立时激起余波。   “不就是一个武天应,我们人多,就算杀不死也要伤他至残!”   原本封堵出路的人群怯意暂忘,豪气与杀气并起。李蕊瞪了瞪余烛王后,摸出腰间佩带的短刃,准备时刻帮助天应厮杀。   就在武天应倍感头疼之际,耳内收到异动。铁马金戈,像极突厥战场上军队的整齐移动。   军队?不可能,在这小小的边陲之镇,何来大批军队出入。武天应抬眼等待猜测的结果,跛足剑客奇怪他的神情,不由同其他人一样跟随天应望去。   城门入口直道处,东平郡王的旗号突然显现,紧接着,三千骑兵如黄沙漫天,忽倏骤现众人面前,边陲之镇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拥挤。   不明所以者,多是张嘴瞠目,少有关心国事者,瞧见东平郡王之后的旗号,安,顷刻获悉。   来的军队正是刚刚被皇上册封为东平郡王安禄山的铁骑。   银盔武士拔剑相向,留下一条通路的围紧,旨在示威,流血不流,就要看看这帮武林人士识趣不识。   群豪自认为好汉,当然不会吃这眼前亏,跛足剑客丢下句,“武天应,江湖事应以江湖手段解决,搬出军队算什么”率先离去。见此势头,大伙掺扶着阿朗、阿熏兄弟,顿作鸟散。   承接李蕊同样怀疑的目光,武天应摇摇头。   人群散去,银盔武士收剑矗立,铁骑让出条官轿所行之路。待官轿停稳当,白衣女子悄然踱出。   白衣。素面。倦容。武天应听到自己嘴唇合拢的声音,“悦怡!”      “悦怡?”李蕊重复道,提醒武天应,来者何人她可是一点不知,这隐瞒到底应不应该。   舔舔干涩的嘴唇,天应很想赶快解释清楚,一番词语组合后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到是面前佳人轻语解围。   “天应,大伯也来了。”说话间,宋悦怡抬抬眼,示意天应注意银盔武士之首。   寒眉冰目,冷竣阴翳一如往昔。银色战盔下,武天应看到熟悉的亲人,“大伯。”   白日武威郡的街道,武啸实不愿多泄身份,略作抬眼,表意相逢。天应年余重遇亲人,心态不似少年那般亲昵欢喜,淡然点头作为回应,为同出一脉的血缘。   待亲人间打过招呼,宋悦怡走近武天应,点寸观察,不忘伸手顺其侧颊纹路至尖凸处,终出声感叹,“天应,你黑了且瘦了,想必历经难挨之事。”   令人感到身心放松的柔软复又轻轻道出,天应心下一阵潮湿,下意识看了看由红转黑的肌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指尖感受到崎峋。   “这位姑娘是?”冷落后,李蕊不甘的继续提问。   “她是应儿明媒正取的媳妇。”武啸故作无关的解其疑惑,无异当头棒喝。   李蕊呆怔当场,嘴唇半张,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是座下马儿通灵的打噘,述说不满。   “哈哈哈!什么明媒正取的媳妇,简直笑话。”余烛王后掩嘴大笑。   武啸挺直身子,右手拨动遮挡视线的帽檐,看到狂笑中的女子,无视忌惮。于是稍作停滞后,冷哼数声,“阁下是谁?难道不知闲人莫问家事。”   “是么,我不过是…”余烛王后正要详尽解释,不想李蕊恳求道,“夫人,咱们先回客栈休息。”   知她此刻心中麻乱,余烛王后扭头答允,“懒得和那些无趣之人多费唇舌,我们还是休息为上。”   天应跳下马来,紧贴李蕊坐骑,担心道,“蕊儿,我…”   “我在客栈等你回来。”丢下这句,李蕊头也不回的同余烛王后骑马离去。等,她只能是等。等着解释人和事,等待预见的景况到来。最终来的是好还是坏,李蕊不得而知,,因害怕而停止想象。   比起之前为众人紧逼的局面,武天应更害怕处理眼前这桩纠葛。左手食指顶了顶略为酸胀的太阳穴,而后以轻松的姿态回头面对宋悦怡和大伯,“悦怡,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寒暄换回的却是沉重消息,宋悦怡浅叹述说,“父亲大人因收受贿赂而被罢官撤职,永久流放高要郡。”      “武家有你这样的子孙真是悲哀!”甫入客栈房内,四下无人之际,武啸再不掩饰心中愤懑,指着武天应教训道,“怎么也没想到,国仇你非但不报,连家恨也可以忘记,成日和那李蕊腻在一起。这一年多来,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和那女子在东皋兰洲所遭遇的种种,都是一清二楚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伯所授,天应不曾忘却。国仇家恨,已深刻入骨。可是,蕊儿她并没有错。”淡定道出心扉,天应等待接下来的暴烈。   武啸右掌猛拍木桌,承受不住的轰然倒塌,“你昏了头!她也是个女子,你不要以为自己真是个男子,那所谓的情感,你不配拥有。”说到后来,武啸压低嗓音提醒。   “我不配?大伯令我以如斯身份成长至今,您却告诉我不配拥有情感。是我错了么,喜欢一个人有错么?”面对一手塑造自己的亲人,天应心中压抑太久的东西急欲爆发。   “错!大错特错!我培养你,是为武家重回权利的顶峰,将你打造成文武兼备的英气少年,不过是因如此方便拼闯、厮杀。喜欢。武家子弟不配谈及个人喜恶,我是如此,你亦该做到。情感,不合时宜,只留欲望,效仿武皇的欲望。   天应,你能明白大伯的苦心吗。”   雄辩之后,武啸无力滑落至椅上,从未见过的疲态现及全身,天应赫然发现,大伯是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苍老。   就因为此,便要动摇自己的决心?天应摇摇头,否定道,“我是真的喜欢蕊儿,不管我是什么,我都会…”   与此同时,武啸也在摇头,厉声打断,“天应,你太天真了。属于你的路轨,早在你降临武家便已注定。和那女子在一起,朝廷不会放过你,李隆基更不会让你如意,我和安兄弟亦不会给你们好过。你们吃什么,喝什么,浪迹江湖么,江湖恩怨多,那些是是非非者都巴望着踩低你,除掉你。光是应付这些,你便疲于奔命。”   忆及今早的武林混乱,无理的强诸,天应感到一阵头疼。那些自己不愿多想的可能,丢摆至面前,沉重的无法喘息。难道,真的无路可选,无处可留。天应绝望的想。   “可以,当然可以选择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只要你能全心全意辅助我,推翻李氏王朝,成就武氏霸业,你想要怎样都可以。天应,这可是你应该做到的。”   这样的话语,武啸头次对天应提及,武天应感觉陌生的望着大伯。良久,叹息低语,“我既自身难保,何来能力辅助你成就霸业。”   见劝说收到六、七成效果,武啸捻须得意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安兄弟不是个会袖手旁观的人,我们自可倚仗他的兵力得偿夙愿。”   安潞山,靠他。武天应摇摇头,“容我再想想。”说罢,推门离去。      走出大伯房间,武天应心里再难轻松。   有人注定成为他人的明镜,一眼望入,直见本性及欲望;有人只能修成对立面,言语思绪,均是他人不愿涉入的禁地。   对武天应来说,幼时尚觉大伯对己是面明镜,兼顾指引路径,今时回头再看,道路已然分岔,两人的重遇,竟是各自代表本性与禁忌。   客栈走廊,武天应兀自低头向前,不期斜前同侧后房间一齐开门问候,“天应。”平日听来欢欣入耳的声音此刻化作愁思,勉强抬头,天应反复注视,深锁眉头,无语继续低首离去。   李蕊和宋悦怡交换眼神,送天应背影消失在转角,继而将目光齐聚武啸房门。   背手侧立客栈后院,左思右想反愈发烦恼,遂抛开杂念,寻处干净平地打坐冥想。无欲无求的本性慢慢浮现,天应放下心来,渐感周身轻飘若无。颇具质感的空荡虚无,就好象被水温暖的包裹着,孕育、繁衍、生长,那是水中的花朵,虚无的幻象。   世间万物,水中幻影,有也是无,无亦是无。   长嘘口气,武天应自然睁开双眼,心情不再似之前那般狂燥,坦然面对早已寻至身旁的两位女子。   “你们来了。”这么说着,天应站起身来,转入亭内,邀两女相坐。   “李蕊。宋悦怡。相信你们已经认识,但不知我该如何介绍。”   李蕊唇角微扬,笑的爽朗,“当然。就在你魂游天际之时,我同悦怡已谈心许久,哪还需要等你来介绍什么。”   看了看悦怡微笑点头,天应放下心中石头。不论她二人如何了解,如何相互熟络,至少她们都是了解自己的。撇开误解和时世,平和相处最是重要,天应放心一笑。   “悦怡,岳父大人何时遭到流放?”放下这边心结,天应开始询问。   “二月。听大伯说,丞相李林甫在这次事件中起主导作用。”   向来对李林甫不报好感的李蕊,闻得如此,急切嚷嚷,“又是那羊胡子老儿,真不明白父皇为何如此宠幸他。”   悦怡略低眼角,并无偏袒,“父亲大人向来视己利为首要,朝廷利益集团向来是牵制且诋毁,由原来的集团倒向杨贵妃的外戚,丞相哪有不拿他开刀的道理。流放之罪,判在情理之中。”   “噢,外戚?”武天应饶有兴趣的听宋悦怡转述时局,这些,在大伯处并无耳闻。      “大伯对你要求了什么吗?”悦怡突然发问,这也正是李蕊心中疑惑,二人盯牢武天应,等待回答。   数叶黄绿相间,由旁大树上挣脱掉落,枯荣并行,生之余韵尚存。不偏不倚,恰好落至李蕊面前。看着季节更替的征兆,天应心中盘算及相遇起整有七年,可其间同看数叶生长、坠落又有几次,余下的人生岁月还会有多少个七年呐。   我已浪费太多时日,老天留予我的时日究竟还有多少。摊开左、右手端详掌纹,天应似要从中窥探出预定好的人生轨迹,可左掌间赤红胎记再次灼伤自己。   抬起头来,眼中有愁,愁印倩影,望着李蕊缓缓道出,“大伯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什么道理?”李蕊不解她的突然言语。   看了看另一侧的宋悦怡,受其鼓励大胆叙述,“如今脚下所踏之地,乃是李唐的天下,利之所趋,权之所望,很难有我武氏一族的立锥之地。   凡当权者,无一不是彻底消灭他族威胁,极力维护本族势力。李氏当年复辟是如此,若我武氏有朝一日重登权峰必也如此。“   末尾这句,恍若预言。知李蕊听得心惊,天应忙急转话题,“可我,只是想同你一起,就像东皋兰洲那般安静生活。”   此语甫出,三人皆沉默无语,各自怀着心思,各自咀嚼只有自己方品的出的纠葛之苦。   良久,李蕊捻起落至面前的树叶,语气略现沉重,“所以,你要帮武啸复辟。”   对比李蕊的冷静,天应像被人抽了记闷棍似的,猛的抬眼凝视,难以述及之事为轻语揭起,唯有苦笑盖之。   本低头不语的宋悦怡忽听这句骇言,惊声追问,“真是这样吗,大伯当真如此要求?”   “是。就像大伯所言,唯有如此,这世上方不会有人能够拆离我们,那观日商月的闲怡也能再度浮现。”天应摆出副豁出去了的坚定,其实心底鼓动难平。   “是么,那武啸呢?”   李蕊一语直戳天应担心处,强光穿透入云层,天应恼了的挥挥手,皱眉道,“武啸,武啸,大伯怎么说也是长辈,你就不能尊重尊重他。”   “尊重?我何需对一个为某一己私利而残酷冷血的人尊重!”李蕊答得毫不留情面。   熟悉对方已久,天应知其是个爱憎强烈的人,喜欢同憎恶同等深刻。可对大伯,她不应有如此强烈的愤懑。   “大伯如何残酷冷血?”   一时无语。   “如何,你说不出来了吧。就因为他姓武,因为他要夺你李家的天下。”   气氛突转紧张,湿闷难当,悦怡有些担心,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闭眼深吸口气,李蕊态度决然,“对武氏本族的嗜血杀戮。”   话语倾出,惊起夏雷阵阵,悦怡担心的大雨随后赶至。      为探究竟,解心中疑惑,武天应愤然起身,跟随李蕊回到前夜逗留的房间,隐约猜到此事与深夜所见卷轴有关。   宋悦怡并未同访,独自一人回房观雨,静待后续发展。   果不其然,回房后余烛王后不在房内,李蕊熟练的从床板缝隙中掏出一物,便是夜间所见卷轴。   抱卷轴入怀,李蕊娥眉微颦,“这卷轴,你本不应看到,今日不得已拿出,望你客观、冷静的对待这一真实。”   说罢,由已怀中抽出递予武天应,自己则转身坐在桌旁。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卷轴看上去稀松平常,侧面封口处似有印章痕迹,仔细拼对察看,却属武威郡官印。猜不透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天应心下被不安同紧张平分,指间抖动打开卷轴。   赫见卷首标明此物出处,天应记得,它便是当年自己潜入都督府搜寻未果的案件卷宗。   倒吸口气,天应抬眼瞧了瞧端坐无语的李蕊,而后聚息凝神,埋首于记载详尽的案件卷宗里。   夏季的暴雨,往往肆虐且短暂,心中有愤,心中有怨,积蓄已久,只有选择全力倾出。   伸手承接最后一滴落雨,宋悦怡感叹密云来去疾速,但不知天应那处的密云可有拨开消散。   “不可能!”武天应“啪”的一掌,顺手便将李蕊的卧床轰塌半边,另外半边摇晃数度,无力支撑的随之倒散。   李蕊并不惊讶的转身,迎上天应血红的怒面。   “是不可能发生,抑或是不敢相信它的发生?”   “不可能,不可能…”天应锐气大减,面色因血气急速喷张而涨红难退,喃喃低语,对李蕊的问话避而不答。   明亮的眼神看穿天应所思,亦透悉事件的始末,李蕊娓娓道出,“怎么不可能。案件卷宗记载的清楚详尽,天宝四春二月二十八晚,武姓富宅上下共计二十八口悉遭毒手。凶手行事残忍,现场情况看来应属团体做案,行凶者武功路数源至一派,均为重拳掏心而亡,亦有死后遭撕裂,尸身残破不全。   更为详细的描述你已看到,不用我重复刺激。但有两点不得不罗嗦重提,其一,有关你父、兄的死武啸理应说法有异;其二,官府凭借事后失踪的马匹出现在关外口市推测出凶手系关外臭名昭著的鬼蜮十三。尽管只有猜测,却已足够。”   言至此,李蕊停下来等待天应的回响,听得对方喉咙咕咕做响,就是没有一句连贯话语。   许久之后,李蕊听到抖动变调的声音,“大伯或许会欺骗我,断不会绝情至杀死仅存族裔。”   “倘若杀死他们可以激发你的斗志,死便有了价值。”朱唇吐出残酷,李蕊心中有着同等的疼痛,此时此刻,天应的面上已有泪痕滑过。      看天应仍旧摇头,李蕊直逼面前,教其看清全部,“仍不信么?那好,且不谈武啸如何欺骗你,就另一条线索循迹。当年我私离皇宫,便是自觉个中蹊跷,为收集证据,甚至偷入武威郡都督府取出案件卷宗。   记得武宅附近的老乞丐见到我时的表情吗,同你一样,我也曾从他口中听到鬼魅故事。其中有点吸引我的注意力,马匹齐整巡跑。试问家训的马匹鲜有群体行动的,除非,除非有人在操控它们。   多方调查,终于让我查证到,关外口市大批中土良马的贩卖者是个精于马术的人,操控群马集体行动易如反掌。而这个人,便是鬼蜮十三之一,鬼奴。   确定武府惨案与鬼蜮十三的密切关系后,沿途极力追踪,直至迷失荒漠,为亓拉所救。“   停了停,见武天应相信的若有所思,李蕊再度抛出惊论,“天应,你可知自己曾与那鬼蜮十三交过手。”   “交过手?在哪?”   “东皋兰洲祭祀盛典上,你我重遇的那刻。”   “不对。那次分明只有十二人,怎会是你口中所言的鬼蜮十三?”天应摇头不解。   李蕊微有笑意,熟悉的天应已恢复常态,“还有一人正是我苦苦追寻的鬼奴,他并不在台上。”   “唔”忆起当日交手情景,黑衣人均使怪异招式,行事也出人意表,自己费劲心力仍无所获,确属难缠角色。只是,无仇无冤何以屠我武氏满门。   就这么剑眉深锁,李蕊已明了她此刻疑惑,逐字告知,“鬼蜮十三位列胡人杀手之首,老大鬼蝼同安禄山交情甚深。你家门巨变,想必正中安禄山下怀。”   “噼啪”声起,一直紧握在手的卷轴慌乱掉落,天应脑袋炸裂的疼痛,后悔自己当年的疏忽。明知某人居心叵测,却始终没有提防。   “我承认,这一切纯粹属于个人联系思想后得出的结论,不过,种种迹象均表明方向无误。天应,在这件事上谁最终得益,谁又终会受害还说不准,它可能远比我们想的更为复杂。直到今日东平郡王的旗号出现,才令我记起有安禄山这么一号人物存于其中。”弯腰拾起卷轴,掸去灰尘,李蕊小心将其放回原处。   看她小心缓慢放置卷轴,天应嘴角泛起苦涩,料不到返乡竟如此结果。闭目思附,脑海满是空白。          第三十五章 心头一刀            本以为亲人团聚可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一叙离别情,二探大伯真心。料不到因蕊儿的贴身从旁竟惹得武啸甚是不快,以至兵戎相见。   不欢而散,似乎成为武氏最后两位族人见面必演的剧目,天应心下遗憾不已。   在宋悦怡和余烛王后的劝说下,天应方能带李蕊脱离武啸视线范围,末了,大伯的提醒晨钟般轰鸣于心。   “我还等着你的回复。”   跳上房檐,无人滋扰的静坐思考,身体虽处静不动,心底火焰蒸腾依旧,天应茫然不知前路的暴躁起来。发呆,煎熬,自己尚不觉身入变化之中。   正所谓站的高必望得远,天应坐在房檐上正苦恼,突然见到自己所处客栈的前方街角,有人迹步履正匆匆靠近。   天空阴晴不定,来人面上亦为阴影所覆,徘徊于角落,等待某人的出现。   自己烦恼多得数也数不清,天应遂别过目光,懒于关注。而后,感应到阴影中人等待者的出现,突然的,阴影中人焦灼不安起来,来回踱步。倒是后来者气盯神闲的立于角落。   摇摇头,暗语怎么哪里都寻不到安宁,即使现身处屋檐之上。眼角无意扫至有动静的角落处,熟悉的面容清晰印入眼帘。   蕊儿。她在那里干嘛?另外一人又是谁?   双拳不自觉紧握,天应眨也不眨的投入关注,奈何那处事已至末。见得李蕊交与阴影男子某物,看尺寸大小像是卷轴,匆匆交语数句,街角二人便分散离去。   李蕊仍是朝客栈走来,那边阴影男子背手持着卷轴,疾步反向而行。步履移动飘扬间,天应发现该男子脚上所踏之鞋乃官鞋,这么说,他应是朝廷中人。   直起身来,天应拿定注意。   刚入内院,李蕊陡然惊慌,皆因天应侧身站立,堵住去路。瞬息后,便已恢复常态。   “蕊儿,你出去了么?”询问间,天应并不放过眼前人的瞬息表情,看到的确是熟悉的蕊儿,与常无异。   “在屋里憋得慌,方才围着街道走了一圈。”李蕊答及,随即反问道,“找我有事吗,天应?”   “没事。只不过想找你聊天,散心。”   二人同往常一样,十指紧扣的缓慢步行,李蕊更是露出消失数日的笑容,指尖摩挲把玩天应的指肚,絮叨这片刻的安宁。   坐在木亭中,李蕊语带感触,“我们有多久没像这样单独静处,谈笑聊天了?”   任她继续把玩手指,天应歪头回想后答到,“至离开东皋兰洲便再难有独处时机。唉!”   同时想到沿途余烛王后带来的麻烦,二人宛尔对视,继而大笑捧腹。那种大笑之后所带来的舒畅感,天应久久难以忘却。   “蕊儿”轻松,沉默后,天应终于开口,“我想答应大伯的要求。”   十指突然抓紧,李蕊深潭一般的眼里泛起涟漪,水波由小至大,逐渐扩散开来。      “若有一天,真到兵戎相间的时刻,我会为了你,放下国仇家恨,控制杀戮之心,避免流血冲突。”   “可你选择复兴武氏一族。”   “不。我只是选择了你,为保我们日后的美好时光。“天应认真纠正道。   “若真那样,我们便会堕入自私轮回,永永远远的沉沦下去,这并非我想要得到的。”   “蕊儿,眼下还有其他选择吗?我的眼是盲的,看不到前方,唯一的选择便是同意,同意这样的要求,用自己的双手来终结家国仇怨。”   天色近黑,李蕊眼中光亮渐现,“父皇岂会轻易被你们打倒,况且,安禄山决非你们可以掌控。”   “正因如此,必须令他愈陷愈深。武氏一门的血案,他同大伯之间的交易,我定会查证清楚,再报血恨之仇。蕊儿,你可知今时李唐兵权过分集中,倘使利用得当,安禄山定有能力颠覆时局。而我,决计不会重演当年掌权者的血腥事件。”   “你或许不会,但武啸是一定会。”   天应沉默无语,不敢也不能承诺什么,二人静坐良久,眼看月夜重临。   “气候昼炎夜凉,蕊儿,咱们且回屋歇息。”   阔别温存许久,难得这晚余烛王后知情识趣另住他房,准确的说是武啸赶走其他住客,独霸醉卧门客栈。今夜,天应方觅得共眠良机。   紧拥蕊儿入怀,天应前所未有的塌实,双臂不自觉紧箍,确认当下的真实。   “好痛。”李蕊低呼,吓得天应慌忙松开臂弯,转为轻搂相拥。   躺身于李蕊松散开来的秀发之中,任其枕己左臂,抚玩掌心胎记。自己则指间轻点,由五官面庞,抚摩滑下,体内燥热突涌,指尖摊开,改为掌心火热。   强行扳转过李蕊面颊,看到的神情同自己一样迷离,像两株迥异的花朵求活于荒漠,等待生命之水的浸润,等待自我救赎。   朱唇微启,天应轻柔覆上,于点点仇思中立誓纠葛。猛然,唇齿粗暴相向,吮吸,撕咬,二人惊异这转变,却又沉醉其间。   流连青春的肌肤,匀称并富有弹性,天应灵活的手指轻易就能滑至想去的任何地方。浸淫而热烈,耽溺肌肤摩挲带来的快意,撩拨花丛的快感,用力搂抱、侵入、贴合至云霄的忘我。混合着汗水,晕眩,纵情,李蕊在空中突然高喊,“对不起。”   含糊的话语,天应听得清楚,瞬息感到无可救药的疲累。吻了吻由李蕊眼中滑出的泪珠,苦涩,冰冷。如同此刻她的心情。   叹了口气,二人赤裸相拥入眠。   深夜,临近子时,卧房内发出轻微声响,“噗”的一声,坚硬刺透柔软。   只见李蕊穿戴整齐,手中的贴身短刃正舔滴着鲜血,火红的,嘲笑的掉落。那边床上,天应左手捂住胸口,本就赤红的心头仍有殷红涌出,眼渐模糊,心近麻木,话语断裂无助,“蕊儿,刀在心上啊。”   泪水朦胧,李蕊颤抖着收刀入鞘,同样的惊慌无助,“天应,对不起,天应。我无法更改自己是李隆基女儿的事实。”   好累。话语如梵音入耳,天应眨眼的速度越来越缓,嘴里呢喃,“是这样么?真是这样的…”   话音走低,静谧重新降临子夜,这个夜晚,注定难忘。      夜正浓,月上阴影摇曳,晕黄的光圈层层笼罩,温柔的吞噬黑暗,身在其间竟为不具名的寒意舔食。毛骨悚然。   文人墨客或许爱煞这样的月夜,因情景的无情兀自的多情起来。对另辟奇境的习武之人,月值盛阴,血气帜热难平,却属走火入魔的多发之时。   眼前的闯入者,在慕容翩翩看来,有着孤月一般冰冷的神情,潜藏于表象之下的,便是那幽月斑影,无处发泄的狂燥饲机欲动。   冷眼淡对男子逐刻转红的肌肤,同她有着七分相似,但却不是她。尤记天应微红的肌体邪气被压制,一抹愁绪时隐时现。   天应,可听得到我的话语,同一月色下我们寻不到彼此,可我相信,你会来的。   这么想着,翩翩不禁再次遥望冷月,此举立时激起闯入者由冷转热的鲜血,“骨碌”流经喉咙,化做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身体在迅速的衰老,每到月圆之夜,愈发加剧。我的身体,怎会如此殷红!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收回目光,慕容翩翩数了数,尝试弄清楚究竟有多久没见着月夜,奈何时日太长,沉溺黑暗太久,稀疏星月竟胜白昼旭日的耀眼。   不知他是否认同自己的感受,尽管他从未提出一致见解。每思及此,翩翩总忍不住仰视一番,这刻也不例外。   房间内,有处角落吸收不到丝毫光亮,闯入者透过黑暗,触及那人的目光,渴求解惑靡音的响彻。   “梵花之境,孰真孰幻,亦真亦幻。月圆之夜,乃极阴吸取阳力之时,必然会导致功力减弱,你的求速更是加剧身体衰老。”苍老话音缓慢倾出,可疑惑尚存。   “玄冥加上梵花,世上最为强势的武功莫过于此,我的强大怎会如斯不堪一击。你,是在欺骗我。”明一叶面露狰狞,上前数步,一只脚正渐近黑暗探询。   “你还不够强大吗?此刻收手调息尚有回转余地,否则下场惨过我。”苍老嗓音转为沙哑,听上去像似将死之人口吐心胸积蓄的余音。   本欲踏进的脚腾空静止,明一叶退身抓狂怒吼,“不够强大!待我加倍回击武天应,置他于死生境地,方能称得上强大。”   这名字,亲切入耳,慕容翩翩微笑呆怔,擅自封闭眼前音、影,投入往昔回忆徜徉。   男子再难自制,“啊”的暴烈声起,火光照亮月光无法穿透的阴暗处。皱纹深植眼角,老者眼见火拳直击慕容翩翩,苦于透骨精钢链,无法动弹,唯有闭眼期盼那人的到来。      武威郡,醉卧门客栈内外通明,火把力压星月,武啸捋须感叹,许久都没这么热闹过。   盛宴之后,必有离别。武啸心道,不知天应何时转醒,明白什么是当为之事,什么又不可为之。   早在入夜之后,武啸获悉下属报告李蕊行迹时,生出警惕之心,遂在朗朗月夜分派重兵封锁宅院,自己则潜藏李蕊屋外,密切关注屋内发生的一切。   缠绵镜头难入武啸法眼,忙避入附近暗处,静侯事态发展。心中为方才无意目睹的亲密场景潮热不已,唏嘘真情的另类方式,及久不曾触及的激情。   如斯情感可也算真情?武啸怎么也难以理解。起初认为天应不过是情感错位,被自己以男子身份培养成长,优秀远胜当代许多男子,后遇见有投怀送抱的女子,一时迷糊,将自身当作男子投入其间。紧接着,迟来的叛逆期,悖逆决定,对武氏复兴的目标提出质疑,远走他方避世避人。事到如今,仍旧割不掉,放不弃。   或许,这类情感是个异数,会给自己复兴大业增添变化的异数。   守侯屋外,武啸难得有闲情赏月,就在全神放松之际,突感四下寂静,流水下似有什么事物正蠢蠢欲动。   不对。   武啸急急提高戒备,小心靠近窥探,屋内气息凝重,定睛再瞧,刀落血涌。晚矣。   “天应!”武啸高喊着抢身入屋,临了不忘向东平铁骑发出戒备信号。   看到天应诧异,伤痛,李蕊宛如在自己心头割上一刀,可这刀必须狠心下手。   在流动,血在流动。被捂住的地方遗漏泻出,宣告某个故事的终结。   疲累之后,天应闭上双眼,瞧不见武啸闯入后的焦急。   “你这女子,怎会如斯狠心,果真是李唐后人,天应瞎了眼相信你!”   “哼”李蕊手握归鞘血刀,冷然道,“作为武周后人的你,为了一己的复兴大业,何尝未对同族狠下心肠。天应跟着你多年,庆幸尚未沾染恶习,看走眼的,又岂会是我李蕊一人。”   武啸闻及怒目,呵斥道,“放屁!我武家如何哪需你来操心,枉天应真心待你,结果你却以白刃回敬。我…”   不等其罗嗦完,李蕊最后再望天应一眼,亲手关闭心门,掉头步向外屋。   “哪里走?”   “回家。”   “你以为如今可以轻易出入,这客栈已被我前后紧围。天应若有不测,顶叫你殉身陪葬!”眼见天应嘴唇血色流失,武啸气急败坏的大吼。   “是吗?”李蕊毫不理会,继续接近出口。   见此,武啸忙闪身阻挡,不想屋外脚步突近,带队统领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武大人,整个醉卧门客栈被官兵包围,来势众多,打的可是武威郡都督丰王珙的旗号。”      “照顾天应,别让任何人靠近她,包括悦怡。”尾随李蕊跳出房门,武啸对闻风而至的余烛王后叮嘱,而后掩门追上前去。   打开房门,插入内锁,步入内屋看到血红场景,余烛王后着时发愣片刻,不明事何以至此。紧接着,不再多想,由房内找出随身携带的治疗物品,为天应进行紧急救护措施。   “刺得可真深啊!不过…”涂上翻找出的活肌膏,暗自惊叹,前刻这二人尚恩爱情深,这刻的血流当场真不可思意。   情感这玩意,最是靠不住,我这一生便为它所累。武天应呐武天应,今次算是流血买个教训,教你下次…唔,我家翩翩决计不会这样待你。   脚步急促,连串敲门声响起,打断她的联想,伴随着的还有宋悦怡焦急的语调,“夫人,夫人,天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如今可好?我能进来看他吗?”   伸出头来,余烛王后确认门闩紧锁,遂放心高喊,“你相公受了点伤,我正以突厥治疗法给他疗伤,此刻最忌他人打扰。你的身子也很虚弱,还是回房好好休息,待到明日自会还你一个鲜活的相公。”   听她说得这样坦直,悦怡面红不已,少倾,体谅的选择离去。水波看起来不兴不澜,疑惑却是存在。身体不好,她是如何得知的?   十指灵巧翻动,数不清有多少年没替他人包扎伤口,这一次,可惜不是他。抚拭不久前充满生机的红铜肌体,余烛王后禁不住颤动。这孩子,若非生在武家,若不是成为武周遗孤,或许,她会同平凡女子无异,过着相夫教子的世俗生活。刀光血影,国仇家恨,一概无缘。   可她,竟是以男子身份存活至今,并喜欢上仇家女子。倘使此刻血尽命熄,她这丰富的一生也足以写成戏曲,供人们茶余闲逸之际欣赏、点评。   武天应,你坚持活下去的理由究竟是什么?若当真身为男子,只怕天下为人母者谁不巴望有这么个能干的女婿,我又何尝例外。只可惜…唉,但不知翩翩做何想法。   “暧”血泊中人发出回魂呻吟,余烛王后不再胡思,认真包扎收拾起来。   “李贼之女,且站住,就算十万紧军驾临,武某也毫不眨眼。更何况,你们李家早已是有名无实的空架,东平郡王随便勾指发令,便有十万精兵出列。”武啸高声嘲笑,其宗旨就是要将此话传与客栈门外的丰王珙耳内。   “然后呢?灭了李唐,究竟会是你武周复兴,抑或是天下改为胡姓。”李蕊停下脚步,对峙道。   声不大,理入心。武啸琢磨小会,权衡计算一番,突然反常示意不远处围堵的兵士开门放人。      “天应,我进来了。”悦怡推门而入,手上端有余烛王后开出的奇门药方煎熬成的药汁。墨黑色,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放药汁于桌上,走至内屋看到数日不变的情景。天应依旧仰面平躺,半晌眨动眼皮,双手放在薄被外,丝毫不动。   探探额头,还好已不再发热,悦怡放缓心情。听余烛王后提及,天应伤得并不重,虽然为利刃刺伤,乍看之下直入心胸,可实际上精确偏离致命处。那样的深度,只算皮肉伤,三日后已是愈全。   这样躺着不吃不喝不闻不动,整整九日,只因伤了深心。   李蕊离去,重归朝廷,回到武家与李家的对立面。为名为利,恐怕不是。为族群,血缘至亲,事实看上去确实如此。这心上一刀,流血伤情,交往虽浅,但也看得出李蕊并非决情之人,难道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宋悦怡抬眼,试图用话语给天应触动,使之回复生气。   “李蕊从无杀你之心。”   眼皮自主跳动,听到天应低缓、颓然的声音,“可这一刀终究是刺伤了我。”   “对她,又何尝不是伤痛。”   吃力咽下喉中苦涩,天应不愿在伤口上徒自洒盐,只得紧闭嘴唇,再不做答。   面对天应的伤心难过,宋悦怡是感同身受。不忍其继续颓然,意志沉沦,于是凭借自己对这桩情感的理解,直抵疑惑的核心。   “天应,心头加上一刀做何解释?”   颦眉耸鼻,对如此浅显问题天应不屑回答,翻身侧卧,闭上双眼作冥睡状。   见此,悦怡不以为意,执意解释道,“若是人心苦痛,世事纷杂难辨,唯有在自身心头加上一柄利刃。这,便称作忍字决。”   忍。   心弦跳动,天应身体下意识扯动,这一切尽收悦怡眼底。他在听,他会明白的。   “身为李唐皇室,自有其应背负的责任和义务,利益之下你们互有冲突不假,可她最关心的,只有你。因而,她必须忍受现在的分离之苦,刺心之痛,如此方能重投属于她的权利集团。将来,或许会有一场震惊天地的权利动荡。   我无法预见,只是相信她因为你方做出这样的决定。”   “把药端来吧。”沉默良久,就在悦怡即将灰心之际,侧卧在床者如是说道。   五日后,武天应神清气爽的现身武啸面前。   “怎样,身体可已完全恢复?”   点点头,天应站立笔直,这气势与往昔又有不同。武啸琢磨片刻,发觉环绕周身的竟是股凛然正气。正从何来,何又为正。不解之余,悄然观察。   “可是有决定。”   天应微微抬额,肯定回答,“我要开创全新的武周盛事,取李唐代之。”   稍怔片刻,武啸拍掌喝彩,“好小子,有志气。那大伯拭目以待。”   “哐铛”铁门与铁链开启关合发出抖动声响。   几日无食下咽,慕容翩翩眼前有重影浮现,可步入房内者,还能有谁。   “哼哼哼,武天应果不出所料,在武威郡闹出如此大的波动。这游戏,可真是越来越热闹啊!”   明一叶音调愈发走诡异,夜枭若会开口说话,估计入耳之音便是这般。   “你把主人怎样了?”慕容翩翩嘶哑声音中夹带些许焦虑,哪里还听得出是当年的天外靡音。   “他?他怎样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哈哈哈!”   尾音回荡,翩翩痛苦的闭上疲目。      “可以走了。”兵士齐整待发,副统领神情询问武啸,后者则将这话转递给武天应。   回首最后看一眼醉卧门客栈,天应暗暗立誓。蕊儿,请允许我将取李唐代之,成为一代明主,做完武皇未完成的千秋伟业,向世间人证明女子亦能端坐明君宝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走吧。”翻身上马,天应用无形利剑挥断过往,朝着自己的抉择前行。   透过马车窗看到重振的天应,悦怡甚感欣慰。无论心中喜欢的人是否自己,只要他是活生生的武天应便足矣。随即,露出浅浅笑意,回应侧前方马上天应的目光。   “悦怡,此番回范阳路途劳顿,你的身体可抵受得住,要不还是派人放缓行程,抬轿回去?”看她眼神忽明忽暗,天应忆起她身体的单薄、脆弱,不免担心。   不等其回答,武啸勒缰笑道,“哈哈,有你大伯专程请来的名医治疗调养,你媳妇的身体可是强健许多。此刻别说舟车劳顿,就是爬山涉水都不在话下。”   听得“媳妇”二字,天应和悦怡同时面红,前者为避免尴尬,忙打哈哈圆场,“是吗,身体健康就好。”   宋悦怡哪敢接话,只是在车内端坐不语。倒是马车内另一人忍不住发话,“再这么罗嗦个没完,咱们到底还要不要走。”   面对余烛王后的责难,武啸朝天应挤挤眼色,而后举手示意,“出发。”   秋日,阳光暖熙,武威郡都督府花园里,盛装女子身影夹杂孤寂,行走花间,鼻中充溢沁人花香,可李蕊心中了无生机。   “王妹”一声呼唤惊醒游梦之人,李蕊回转头,赫见丰王珙掩饰不住的兴奋。   “王妹,今次王兄将亲自陪同你返京,一来沿途有我照看,父皇会比较放心,二来进京面圣,揭发安禄山的谋反之心。”   李蕊淡定的神情与面前男子因激动而通红的面色成鲜明对比,心中看的清楚,后者方是他回京唯一的目的,至于前者,不过是借口。   果然,丰王珙按捺不住心中激越,愈说愈兴奋。   “安禄山这胡厮,近几年来骄横跋扈,从不曾将太子和我们这般皇族放在眼里。哼,只知讨父皇同那女人的欢心,谁知他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还是太子说的对,非我族类,必有异心。真不知父皇是怎么想的,居然对他是言听计从,一年三封赏,多半是…”话到某一高度,嘎然止息。   瞧了瞧曾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异母妹妹,换上笑容转述方才得知的消息,“对了,王妹。方才探子来报,武天应一行已离开武威郡,往范阳方向行进。而我们,也该准备动身返京,以免被安禄山那胡厮抢先告状。”   勉强回应的点头,可笑容怎么也无法凝聚,散落在面上各个角落,一如尚未成型便已死去的蛋中雏物。   目送浓愁离去,丰王珙为这千载难封的良机雀跃,立即转身回房,边走边自语,“得抓紧时间起程,如今可是片息耽误不得。”      距离范阳还有段路程,这日,余烛王后依旧难耐马车颠动,逼迫武啸找来马匹换骑。   大伯近来的变化,天应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间。余烛王后魅力如何,她自是清楚,堪比妹喜、妲己,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否则也不会随自己离开故土。大伯向来为人冷漠,不喜言笑,连日来同余烛王后却是话语多多,面对她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望了望仍在马车内的悦怡,颇有灵犀的相视笑之。   只不过,骑马的人活动范围远远大过乘坐马车,天应的担心很快临近。   “武天应,别忘了你曾答应过我,帮我同翩翩团聚。还有,我们母女能否和睦便要看你的表现。”除了这个话题,余烛王后似乎再无其他对天应讲述。   说得突兀,天应不解的看着她,“我的表现,我能有什么表现?”   见她死不开窍,余烛王后凑近耳语,“你的悦怡如今都辫不出凤或凰,我的翩翩就不同了,她不单单了解你,还投入欢喜情谊。他日重逢,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呢。”   天应摇头,正无可奈何的想转移话题,又为那人出言阻止,“别跟我说你不喜欢她,只要她喜欢你就足够。”   说话间,天应突生警惕,武啸随后亦有感应,只见道路左侧树林中人影在动,似蹒跚难行。   这身影虽遥远且模糊,感觉一闪而过,天应依稀记得最初的形象,忙提气飞身赶上前去。   抢在女子气力消耗怠尽的那刻,天应轻巧将其托住,手上竟如空承无物的轻飘。   终于还是出事了。   沉着面,天应小心替女子检查。      待到其他人靠近,武天应已粗略检查完毕。   “她是,我的女儿!”冲上前来的余烛王后掩嘴低呼,实不相信她们母女终以如此方法相遇。   眼神肯定,天应并不多语,依旧回头低视。   却见怀中佳人面容惨色,更为接近灰暗;双目紧闭;上唇咬住下唇,摆脱不得梦魇;秀发微乱,非是刻意的凌乱,实乃无心多做打理;身着粗布青杉。天应心下搐动,轻撩衣襟,紫黑瘀伤现于眼前,四肢僵硬无力,探及经脉,均遭损害,尺度精准,用意明确,便是要令她失去武功,残而不废。   昔日繁华烟柳之地,那个顾盼生辉,点拨戏弄众仰慕者的尘世女子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景象令武天应心酸不已。   究竟发生什么事,令得星月黯淡,韶华无光。放松其唇部肌肉,使上下两唇相安。天应摇摇头,一切答案须待翩翩苏醒便知,眼下只能等待。   “她怎会出现在此?”环顾四周,武啸顿生疑虑,吩咐副统领提高警戒,加派人手关注周遭树林景况。   见武天应充耳不闻的抱起翩翩往马车方向走去,余烛王后紧守在旁,心被揪紧,故寸步不离。   将马车内座拆离部分,好让翩翩安稳平躺,为其搭上衣物,随后嘱咐道,“悦怡,这位慕容姑娘伤势不轻,余下的路程就请帮助夫人好生照顾。”   悦怡点点头,伏身整理马车内部的散乱,依然保有对任何事物的不惊讶,不好奇,只是默默做好眼前事。   临出马车,天应眼角余光扫射到余烛王后蹲在翩翩身旁,眼中瞩有热流,那双手停在半空,始终没敢抚摩下去。   “大伯,请飞鸽传书,三日后,范阳名医相侯。”步出马车,天应眼也不抬的对武啸请求。   京都长安,突然涌入大批军队百姓见状纷纷躲避离散,对本该保护他们的兵士神情厌恶。   马车内,李蕊借颠簸之际窥视到这幕,忙正襟直视,不愿获悉更多。仿若神坻之物,本就不该为凡尘使用。不好的预感缠上李蕊,多年后方被证实。   华清池畔,跌跌撞撞的步履之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高力士喘息不止的断续话语,“禀圣上,太,太华公主,同丰王珙,即刻回宫。”   “唔”,玉背在天子的爱抚下愈发娇嫩光滑,杨玉环舒服的呻吟。   远侯在侧的高力士热汗哗哗下淌,百般了解可此刻也猜不透君主的想法,闷等片刻,方收获回答。   “朕知道了。老奴啊,你且自己看着办吧。”   低首离开君王寻欢之所,高力士挺直胸膛,心道越来越琢磨不透天子的龙威,而今的太华公主早已不敌此时的杨贵妃。   想到这里,老奴半垂着头,故态复又急匆匆赶至宫门入口迎接。      掌心停留在光洁的额头,传递回火辣信号,天应清楚,此刻发热对于慕容翩翩虚弱的身体无疑会致命。   “天应,天应。”处于昏热中的女子梦呓低语,马车内另外二人的目光齐聚,天应颇感不自在。   帮她擦拭手心冒起的虚汗,余烛王后担心不已,“再这么发热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听她这么说,天应拿定主意,遂钻出马车,借颠簸之际跳上坐骑,拍到武啸身旁。   “大伯,此处距范阳已是不远,我带翩翩先行一步,她必须尽快接受治疗。”   捋须思虑,武啸也知其伤势因由怪异,随军大夫曾把脉后直呼邪气,说不定此事跟天应脱不开关系。若不幸言中,此女的苏醒便至为重要。   转念及此,点头答允。   “你且带着这位慕容姑娘先行回府治疗,大伯已通知名医相候,另外加派二十精锐随同前行。”   得令后,天应迅速行动。   抱其入怀,天应踏入疑惑。怎么有些人,初时不喜甚至厌恶,长久相处后发掘到不为他人所悉的风景,那种感觉又非喜欢,而后的远离,拒绝想念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某天,她面目全非的出现在面前,往昔种种一并涌上。这才发现情感的厚度,早在不自觉中酝酿、加深。   蕊儿,翩翩,悦怡。一个人的心究竟可以被瓜分成多少片,能否平均分配,全心对待每一种感情。   可以吗?不可以吗?   甩甩头,抛却不合时宜的乱想,武天应深吸口气,让脑袋恢复空置状态。   不管怎样,我都会怀念过往那个聪敏、独立的女子。抱定这种信念,武天应轻喝坐驾,急驰离去。   目光稍作停留,武啸心念涉及时局世事,余烛王后一心挂记初见亲女的安危,宋悦怡则抬眼望天,感叹秋之多事。   “唉”长长的叹息同时出自三人口中,表情却不尽相同。   太府卿杨国忠杨府内,密探悄然摸入,房屋主人正背手独坐偏厅,一只手上还在把玩兽型玉坠。   “太府卿大人,丰王珙回宫后径直奔往东宫太子亨处,密谈整整一个下午。据内眼线回报,商议之事与东平郡王有关。”   “那个胡莽啊。哼哼,看来太子准备动手打击政敌,用以牵制李林甫。”   “大人英明。那,那安禄山同史思明相互勾结,囤兵积粮,异心昭然可鉴。若大人向圣上揭穿事实,便可稳坐权臣之首的交椅。”下属忙改变称呼兴奋道。   “恩”杨国忠搔首凝思,片刻方言,“安禄山同朝廷相争是迟早的事,不过是胡蛮一个,混到今时地步仍不知满足与感激皇恩浩荡。我们且静观事态发展,无须出面直接打击,只待太子亨发威之时推波襄助即可分上一羹。   反倒是李林甫老儿,看不清时局变化,三番四次坏我财权大计。他才是我们首要对付的敌人。”   “是,是。大人可真是英明!”下属一脸钦佩。   “这次黄河以南的供品准备得如何,听说不日上京献圣,带有诸如…”这方是其全心关注之事。   谈及此,密语渐走低沉。   突厥王帐,男子掀帐而出,伸展因长时间埋首政务而绷紧的四肢肌体,抬眼正好望见秋之皓月。   夜凉如水,好风似波,放开胸怀就如无忧少年。这便是月夜的魔力,它轻易带你坠入柔软。   依稀尤记少年时,父汗尚在人世,牵着自己的手在绿原嬉戏玩闹。或仰望苍鹰翱翔,或跟随马驹奔跑,父汗宠爱的目光,母后,母后并不掩饰的笑声,伴着虫鸣,亓拉醉倒在这天旋地转中。   不远处,守卫兵士巡夜轻盈整齐的声音割裂过往,亓拉揉揉眼睛,回到这个不眠之夜。   母后,她可明白我的苦心,铁石下包裹的苦胆。太过强势者往往最易成为他人攀越、打击的对象,这便是权利游戏的规则。母后欲效仿中原武周女皇的野心,他自幼便懂,害怕这日真的来临,更担心母后因此陷入轮回难超。   离开这里,离开突厥,离开自己。   我正在想念您,母后,这思情无处可诉。但不知身在他乡的您,一切可好。   跟随武天应同行,必定会为俗事缠身,麻烦不断,好在她亦是位奇女子,自有化解之道。况且,她能找到妹妹,这是您甘心跟随的唯一希翼吧。   低垂下眉目,亓拉嘴唇微动,却听不到话音倾出,反是口型像是在感触:离草如相赠,今世永不见。   年轻的躯体在月光的安抚下,渐渐恢复充沛精力。亓拉转眼瞧向自己寝室王帐处,灯影忽闪明亮,其中,某一熟悉点正静止待息。凝视片刻,掉头回帐继续处理繁冗政务。   方才注视的静止一点,正处于自我的欣喜中。   深夜,幽暗者应邀到访。灯被调暗,令来者露不出任何影际。   “找到她了吗?”女子声音同以往一样冰冷。   “已明确地点。”到访者压低嗓门。   “只有一个要求,要她,永远不得出现在我突厥的土地之上。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来者无声微笑,丢下三个月后收取报酬便蔌呼闪离。   “我等着。”大洛捻动灯芯,光亮突的扩大,将秀美面容一分为二,半现光明,半在黑暗。   “我等着看你们两败俱伤的消息传回。呵呵,同时也相信你们数一数二的诚信。   哼哼,只有死亡,才能让她知道如今突厥唯一的女主人是谁。她老了,开始天真起来,竟以为找到女儿做后盾便可重返这里。你那么的想求死,我怎会拒绝。“   掩嘴轻笑,旋即光影复暗淡,整个东皋兰洲陷入昏睡,不知明日将会发生如何的昏睡。       第三十六章 猎舞魔境            江湖为何多事?   一曰妖恶横行,一曰武才、武痴、武雄竞先诞生。   这明一叶是何许人也。生于武学世家,祖传秘籍曾雄霸武林,其人乃少年齐才,筋骨禀异,根坻扎实且不论,不辱祖上威名倒也易然。   只不过,时势改变人心,此刻的明一叶正值武雄之上,又距妖恶不远。   独自幽闭苦练,终于突破先前的瓶颈。较之武天应无暇练武的停滞,眼下的明一叶已是脱胎换骨,远超慕容洵的想象。   “嘿嘿,老鬼。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却已是轻易化解,这血红之躯永远不会如你这般衰老,整个武林也将甘心永远的臣服于我。你那螟蛉武天应,我自会让他品尝到梵花之境的别样风情。恩,那种美妙,只怕连你都不曾体味。哈哈哈哈!”   面对枯朽者,明一叶猖狂大笑,整间暗室沉浸在浓厚的血腥味中,扑鼻的恶臭令人窒息难挡。   血腥从何处来?老者缓慢抬眼,眼前的景象甚是煞人,暗夜中,清楚映照着的是张面目全非的脸。是活生生的火焰,不断吞噬周遭一切,吸纳,转为己用。   沉默对峙嚣叫,后者以胜利姿态压倒所有,而后乘胜离开,欲向世人展示其神魔之境。   门关,光线复暗。   轻轻吐出积蓄于心的微末口气,枯朽老者竭力维系体内尚存真元,期待睡莲破壳重发的那日。   不会很远,老者聚神凝气。   武天应的期盼终于奏效,这日清早,慕容翩翩睁开紧闭多时的双眼。   “醒了!醒了!”余烛王后连连拍向武天应的背脊,将其由连日的疲惫中拉出。   揉眼定睛再瞧,恰好与半停顿半转动的眼神会合,嘴唇干涸跳动,依稀吐出两个字。   “天应。”   忍住心下涌起的潮湿,天应跃步上前包合其近侧露出的纤细手踝,输送温暖的呵护道,“好了,翩翩,你终于醒了。”   手上若有若无的被抓紧,气力尚未恢复,还想多言,便为武天应及时阻止。   “翩翩,你现在很安全。什么都不用想,闭上眼,好好的休息,我会一直守在你身旁。”   久违的声音,回荡不息,眼前又有迷雾难消。对慕容翩翩来说,更似梦幻的不真实,心中唯愿此刻的停止不前,遂在耳内将话语重复千遍。闭上眼,这才安心睡去。   武天应回望一旁同样紧张的余烛王后,劝说道,“夫人,翩翩的情况终是稳定下来,您也可以放心休息。待她略有恢复,再行相认。”   抹去泪痕,余烛王后点头答允,一步一回头的离开屋内,转出向厅外诸人报告喜讯。      “天应,这里究竟是哪里?”   再次苏醒,略略回复元气的慕容翩翩在警惕打量四周后,颦眉发问。可这眉头,久未收拢反令头痛苦不已,只得缓下神情,直视面前真实的武天应。   不是梦。她真的就在身边。   “范阳。”   “范阳?”地名虽不陌生,可如何来此却是莫名其妙,“我怎么来到这里的?”   见状,武天应着时吃惊, “翩翩,你不知自己是如何来此地的,那么,你可又清楚这数月来遭遇过何事?为何经脉受损,丧失武功?为何又伤痕累累,独自流离落魄?”   连串提问倒令得慕容翩翩不知所措,眉目现出不曾有过的呆滞不解,喃喃自语的反问自己,“为何?为何会这样?为何我记不起缘由?”   见其颤抖着摊开双手,不敢相信自己今时的软弱无力。拼命回想,脑中空荡,似乎有人从中取走一部分,恰是解密关键。   义父。天应突然想起,忙开口询问,“义父鲜有离开你,此刻又身在何处?”   慕容洵。主人。   名字如同机关,扳动开启,慕容翩翩陷进彻底的黑暗。熟悉的无边之界将她囚禁,痛苦中,选择遗忘。   昏厥招之即来。   刚有好转,又见意外昏厥。武天应忙有请良医,采取各项紧急应变措施。   待良医摇头晃脑跺出房内,武天应第一个抢上前去,“张太医,慕容小姐突然昏厥可是身体复有异样?”   “非也,非也。”张太医思索片刻,确定自己的疑惑,“慕容小姐身体虽虚弱,却也不致再次昏厥,经过方才探脉寻经,老夫可以肯定,昏厥只是表象,非体源导致,而是其心如此。”   “其心如此?”余烛王后将话语重复,哪里明白个中真意。   “武公子方才提及,慕容姑娘似不记得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加上这次昏厥,老夫不已为然。这么说吧,慕容姑娘应是不愿忆及前段遭遇,故而扮失忆。”   “扮失忆?”众人诧异不解。   “张太医,可敢肯定。”武天应需要确切的答案,心下千头万绪,发鬓处有汗滴落。悦怡将这幕看在眼里,为这滴深秋的不寻常。   拂衣端坐长廊,张太医笑答,“确信不疑。老夫素日里除了研习本草五行,亦对人心异动颇感兴趣,稍有了解却不曾看走眼。当然,这故扮失忆的把戏是否出自慕容姑娘本意仍需商酌,抑或是受他人指使。”   好个太府太医,不单单擅长治病医人,窥获人心同样不含糊。武啸记下这番话,庆幸双方处于同一阵线。   “我要去看她。去看看我那可怜的女儿。”余烛王后急欲闯入相认,却为武天应伸手拦下。   “夫人,现在可不是时候,请安心等待,也给翩翩一些时日。”   余烛王后的急切遇到武天应的坚定,稍做僵峙,目光终是软弱下去。   “好吧。可现在,就让我在门外瞧上一眼,只一眼便好。”   垂下手,放其靠近骨血至亲。      是夜,黑影闪入慕容翩翩屋内。失去昔日灵敏感应的病卧之人毫无所觉,继续沉浸在不太安稳的睡梦中。   站立卧榻,见其并无异动,屋内流动着股诡异气息。   突然,来者紧抓慕容翩翩手腕主经脉处,后者恍然惊醒。   “不要废我的武功。不要!”带着似梦似醒的呓语,腔调近乎萧笛哀鸣,为那日不堪回首的苦痛,为这场梦魇的开始,嗓音应时尖锐。   “簌”来者背手挥扬,近处桌上烛光复燃,赫然映照出武天应凝重的双眼。   声音磐石般厚重,容不得丝毫迟疑,“那个人,是谁?可是慕容洵!”   佳人低首,不愿故事这般重演,可背后的力量不断推怂、拉扯,急于将她覆至潮尖处。该要如何,应怎样抉择,早已由不得她来选,演完这幕,便是结局。   抬眼迎上目光,神情并无辩驳之意,此时无语胜多言。   “我就知道是他!畜生!”   山火隐而不烈,看似归于沉寂,却是潜藏积蓄,猛然间,漫山遍野齐齐爆发。武天应的怒火,及对无力掌控的人和事的忿怨,终于如明一叶所愿的复燃。熊烈的,火红的,一如冥地光芒。   气恼。不仅是为慕容洵从来便是如此的冷情绝义,同时念及武门手足厮杀的凄怜,世间丑恶横行,谁的错?   上至朝纲,下达稚子,均需更换思想、言行,那是场彻底的清洁。扫却丑恶面,还天地雪白本质的洁净情景。   有能力颠覆局面的,只有自己。武天应。   默不作声,天应轻手扶翩翩躺下,拇指摩动额头的光洁,神情专注。翩翩分明瞧到眼神正在他方游荡未归。   “休息吧。”   “天应。”慕容翩翩轻声呼唤,略有红润的唇蠕动数下,挤出提醒,“天应,他很强,超过我们能够预计的强大。”   “那便好。”武天应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开。   “天应。”   这次呼唤并无下文,而天应也不再理睬,径直离去。   待到房门开合,人心步履远离,慕容翩翩讪讪道出下文,“世间万物,镜中幻影,有也是无,无亦是无。   天应,你可明白。这是第二次欺骗你,亦是最后一次。”   比黑暗更幽深的,唯有人的心,置身月海,武天应却回复阴翳。心中明了,黑暗必定遮蔽自己,即使周身月光缵动,光亮也必定成为黑夜。复兴与振奋,如同黑暗和光明,在天应眼里,这暗夜如白昼般光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梵花之境。”   慕容洵的不传秘技,究竟为何。思虑间,武天应纵身跳入冥想之境。      连日来,武天应奔走与照顾慕容翩翩及重拾荒废不前的武技,心渐疲劳,人亦困惑,皆因无法突破现状。   这苦闷,在面对病卧之人时,收敛仍被察觉。   慕容翩翩撑起身体,强打精神道,“天应,我已康复许多,你实在无需花费过多时日来照顾我。”   “当年,你也曾悉心照顾过我。”武天应本意欲简单回应,不想触动过往高傲心气。   很快,恼忿话语倾出,“因我照顾过你,今时方待我格外关照,那可真是有劳你了。我慕容翩翩何敢奢求他人的悉心照顾,更无需他人的叹怜。”   拒绝端至唇边的浓苦药汁,武天应后悔脱口之语说得太过轻易,忘记她仍是她,有着一惯难以捉摸的心态。   “并非可怜你,而是此时你确需有人照料方能尽快愈全。”   “当然,愈全后便不再是包袱,你也能重返李蕊身旁。”   闻得末尾的名字,武天应端药汤的手不由微震,慕容翩翩亲眼见到黑潭般的药水漾出波圈,一团一团打开扩展,直至消失。   不用武天应诉说,心肝剔透的女子哪有猜不出的道理。一别数年,理应同李蕊增进情感,又岂会只影单行于此,个中变故必是那些纠缠难解的丝缕造成。而这样的话语,心中猜测便作罢,若是出口,伤人伤心不浅。   气愤难控之下,慕容翩翩脱口便希望刺伤武天应,好叫她也体味与己同等的痛楚,可一旦真伤到她,却又百般心疼,后悔不迭。   “对不起,天应。”   “对不起”三个字,对这位从不肯人前低头的孤傲女子来说,倒是稀罕物什。天应心中确有风吹草动,并无意发作。   这张逐渐恢复神采的面容上,早已寻不到熟悉的风情,方才一瞬,花朵摇曳,挥舞伤人的利刺,像煞当年令自己不悦的神情。无奈,花朵乍开骤败,不容留多一刻欣赏、采摘。   递上苦口良药,武天应用沉默表明心迹。   一口一口,小心又专注。在翩翩的回忆中,即使是血缘至亲也不曾有如斯举止。那时的自己,早已学会埋没疑惑,为保护自己不多言语。偶尔,为心中羁绊跌倒,不禁向自己发问,身旁何时会出现真正关心自己,不会伤害自己的人。   现在,真希望这人确已出现,不离不弃,即使会伤害到对方。   会如己所愿吗?   受那人的感染,翩翩潜移默化的摇了摇头,令对面的天应失笑不已。   “很好笑么?不许笑!”翩翩瞪眼命令。   天应端碗作投降状,面上笑容哪肯退却。   为转移罩在自己身上的尴尬,慕容翩翩想起似的突然发问,“对了,天应。这几日夜里,时常会感觉到有人正注视自己。很奇怪的感觉。”      离开慕容翩翩这处,武天应一反常态,并为径直去到练武别院,反是转入余烛王后所在的客房。   甫一进门,便打断武啸同余烛王后的谈笑,气氛立时冷清下来。   “进来怎不敲门,难道我以前不曾教导过你。”笑语被突然打断,武啸心中不悦,并没意识到,来者若是存心收敛声响,别说气息,就是步履也是全无动静。   见她到访,余烛王后显得格外高兴,起身拉其入座,绕有兴致的谈起前段话题。   “天应呐,可知你大伯带来怎样的消息,在我,在你听来,必定是个绝好消息。张太医日前为翩翩做了详细检查,发现她的经脉断而未绝,加上时隔不久,若施得妙术,必有恢复之机。”   对此说法,武天应略有耳闻,书简中有所提及,可并无实际妙术治法。况续接经脉风险不小,无十足把握,断不会让慕容翩翩贸然尝试。   “可有十成把握?”依旧简言问之,对象却非余烛王后。   武啸捋须轻松道,“若无十足把握,也不致来此邀功。”   “那当然。张太医的恩师既能调教出如此高徒,必有十成把握治愈翩翩。”余烛王后替其补充。   “张太医的师傅?”   “正是。”   没料到又蹦出个太医师傅,武天应愕然。本对大伯的保证放心几分,突又转变为另觅高人,是转机抑或是变机,天应有所保留。心中暗定,若真请得此人到访再行商议续接经脉事宜。   见余烛王后还要详作解释,而武天应这边已是面露不敢置信的神色,武啸伸手制止下文。   “高人自有高处。如今张太医已飞鸽传书,待其师下山前来,我们再做打算。   你贸然来此,可有他事?”   瞧他一副看透诸事的模样,武天应沉着应对,“天应来此,确有他事要同夫人相商。大伯如无要事,可否暂行回避。”   在余烛王后神情的驱使下,武啸只得关门离去。   “可是翩翩有何不妥?”   面对余烛王后的急迫,武天应把思虑许久的决定道出,“夫人,对于翩翩的故事,你又了解多少?可限于沿路我的间断叙述。倘若只是远远看着她,也不必千里奔驰至此。可面对素未相见的骨血至亲,看不见她的过去也就意味着无法将你们的未来紧系一起。她会怎么看你,这点很重要。”   十指相互纠缠,打结,离分,余烛王后定下心来,向武天应请求,“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故事,包括她的喜、怒、哀、乐。”   “天应乐意效劳。”      “太华公主,皇上将在华清宫召见公主您,请即刻起程。”高力士小心字句的编排,组合,如是宣布。   寝宫似乎比离开时又空旷许多,不单单体现在婢侍有所削减,华丽耽于黯然,心中旷平无物更贴合此时情景。   “太华公主?” 高力士再次提醒,终将目光游离于宫闱内外的人惊动。   “高公公,你来了。”   “奴才恭候公主起程。”肯定其并未听见之前的圣意,高力士复宣布传达。   由微蓝透红的天界收回目光,李蕊剔出旨意中罕有出现的字组,“召见?”   “圣上移驾华清宫召见朝臣,商议国事已久,每日议程繁忙。公主此番回宫,想必有许多事情需要奏明,今次良机,切莫错失。”   老奴善意的提点,李蕊岂会不明,笑纳收容,感叹时过境迁。   自幼便知,父皇疼惜她远多过其他公主,甚至某些皇子。这份格外之情倚赖母妃与天子的情深爱浓,因着对情感不变不移的深信,李蕊从不利用这一特权,亦不认为需要利用此点来防止特权终有一日的流失。   可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临,踮着脚尖,轻轻来到面前,随手抹掉所有。   除去祭祀、庆典等正式隆重的场合,天子鲜有召见其最为宠爱的女儿,时常是下完早朝或是处理完政务,便会来此逗弄,嬉戏,留下满室温馨。母妃离逝的日子,即使巡幸返宫极度疲累,仍会来这里一述别后关切之情。   还记得上此偷离返宫时,父皇守在寝宫内不断踱步的声音,等待自己的出现。而这次,究竟离开了多久,寝宫依旧,父女深情却已似不再。   “高公公,可记得本宫返宫至今有几日光景?”   “已是十又八日。”   “仅是十八日啊”李蕊复望向镂花窗格的天外,“怎么天空连色彩都悄然发生改变,真的不再如往昔。”   天之娇女的感叹在高力士这个一生周旋于侍奉天子的老奴听来格外信服,朝令夕改已是司空见惯,即使贵为天子也不得不时刻担心地位何时会被颠覆。会变的,又岂只天空的色彩。   在天子尚被称作“楚王”时,就曾有过类似感慨,困惑时局的胶着,急欲展翅。意气风发的登上至高权位时,自己偷瞧过那道灼目的光芒,蓝天当景,天子整体熠熠生辉。而今,普天之下最为尊贵者竟如倦鸟归巢,紧守爱妃,寸步不离,其他什么为君之道,执政之思已不再是唯一的重要。天平亦逐渐分出轻疏。   处于变化之中的,莫过于世事与人心。   稍做扮饰,李蕊轻抬玉手示意,“高公公,可以前往华清宫了。”   被拉出永无休止的思考,高力士很快重融争恼乱世,顺带分离出来的,还有许久前便诞生的预感。   “太平的日子怕是要结束了。”   华清宫一隅,杨氏族内最受天子宠幸的二人正谈论着即将颁布诸事。其中某件事,着时令杨国忠投入极大的关注。   “贵妃娘娘,圣上今日召李林甫父子前来,会否为上次中断的婚事?”踱来步去,杨国忠焦急问道。   眼俦着族兄不得安宁的举止,杨玉环于心不忍,遂提前告之圣意。   “皇上因太华公主的事烦恼得数夜难眠,好容易方下定决心。若是公主将来得不到应有的幸福,恐怕皇上更加不敢面对公主。“   “我就知道。哼哼,若真让李林甫那老儿得尝心愿,我们杨家以后难有好日子过。”   好在杨玉环素来不喜李林甫,自己尚为寿王妃之时,常在府内听到其煽动寿王的行径,教唆其着眼大事,看轻情爱。以至天子热切追求之时,自己便毫不迟疑的纵跃跳出,转身投入另一份满全深情中。   “今时的李林甫已不是当年的李相,垂老待息的人又怎能为难我们杨家。”久伴君侧,不识国事如杨玉环者只需从天子口中听得破裂片段,便能明晰朝纲权臣的生死起伏。久居相位的李林甫也不例外。   “那可不然”杨国忠停下焦躁,少有的深入专注谈及,“猛禽即使衰老,渐进灭亡,而形、性却不会有过多的变化,正如颤动的仅是处于表象的地位,根坻在一时间是难以崩塌。   李林甫便是这种猛禽。忽视他的衰败可以,决不能遗忘他反扑的可能。这老狐狸,知自己权位晃动难安,所以欲借攀上天子之族来稳定残位。想都别想!”   族兄的分析,絮叨在杨玉环听来并无增添多少喜恶,心中记挂的仅一件事,便是李蕊决不能嫁给另有他图的人的儿子。   不甚喜欢,并不代表必须讨厌,甚至于敌对。杨玉环单纯的想着。自踏入复杂庞大的皇族,便因自己不加掩饰的性行得罪多人,太华公主亦不例外。今时地位不同,身份改变,可深爱自己的男人们均对李蕊另眼亲睐。他们喜爱她,不希望她受到伤害,而我,理当达成其心愿。   默不作声,即表示没有反对。杨国忠兴致激涌,掩嘴低语小会,而后匆忙先行退出。   上次步入华清宫是在何时。行走其间,恍然忆起并勾勒出李蕊最不愿见到的那幕。   天应杀弑入魔,整座宫殿如修罗夜殿,无情血拳撕断过往袭来。   冷汗惊起,乍暖略寒微风拂过,李蕊从哆嗦中惊醒。幸好,此时非彼时,宫殿婢侍安在,恭敬将自己带入内庭。   “蕊儿,你终于肯回宫了。”   这声叫唤,似在梦里温习过百便,走出恍然,李蕊抬眼迎上责备目光,随后低首行觐见天子大礼,同时朗声道,“儿臣太华参见父皇,私自离宫,请恕儿臣不孝不敬之罪。”   华发添生双鬓,眼角渐走下势,面色虽润红依旧,李蕊心明,父皇已是余辉在握,斜阳书长影。衰老,是他不想认,又不得不服从的事实。   高座上,李唐至高的权者看到疏离的昔日宠儿,眼前产生怪异薄雾,天与地定是遮蔽了什么,情或利,可惜他已不识如何分辨。血缘尤在,呵护之心尚存唯有将其嫁于信任者,方能减轻对逝者的疚感,并为余下的忽视留出借口。   “平身吧,我的小公主。藉着他人未来之机,父皇有事宣布。”李隆基挥退众侍卫,欲提前道出此行目的。   由决意返宫时便已觉悟,父皇迟早会提及此事,但此事非己前来的主要目的,良机稍纵即逝,遂抢先移开话题,“东平郡王安禄山迟早会起兵造反。”   “胡说,安儿岂会反朕!就算天下人均不服朕,起来违抗、否决朕,安儿也决计不会反抗朕!”天子龙颜大怒,拍椅叫喊,声音有种撕裂的扯动。   嗉的站立起身,上前两步,摇摆片刻复又停止。四海之君整个人正处于烦躁的难以平息中。   李蕊静静矗立在侧,不想他继续伤神,伸手彻底击碎幻象道,“武氏残族现今便在范阳,父皇如若不信,大可派遣使者查访。”   “皇上,何事令得您如斯烦恼?”莺莺燕语由帘后传出,李蕊闻及眉头紧锁。方才父女二人难有独处时机,有些话语尚可坦开直言,可室内徒添他人,那些言论不得不加以顾及。   得见杨玉环款步移近,李隆基语气放松下来,急忙靠上前去握其双手絮语,“爱妃,你告诉朕,是否天下任何人可以来反朕,独安儿不会如此。”   窥得天子寻求答案之心,杨玉环怎会逆其心意,加上自身对安禄山娇憨直态甚得欢喜,忙依意直书,“皇上,东平郡王向来对李唐忠心耿耿,对皇上您更是崇敬、体贴入心,如此淳顺之人,又岂会有反心。”   闻得期望的答案,天子平静许多,拉着杨玉环的手靠近龙椅就坐,待目光趋于详和,方做出回应。   “蕊儿,你久离宫廷、朝政,这期间发生诸多事项,实难以一一告之。但父皇可以肯定,安儿对朕,对李唐的绝对忠心,你不必同你那几位皇兄串通一气,这样破坏情谊,对谁都没好处。”   “父皇,蕊儿亲眼所见,难道会有假。那武啸身着军服铠甲,打着东平郡王的旗号杀入武威郡,有千百的百姓、武林人士可以做证。”   猛追狠打,李隆基极其不悦。贵为天子的他,无论巨细,诸事的主动权若有刻不在己方都会令他联想至权利的疲软,扫却天威后,还能剩下什么。   “放肆!朕说的话居然不相信,朕说他不会反便是不会反,休再罗嗦,否则立即给朕回宫反省!”血气上涌,李隆基脱口喊出立即会感到后悔的话语,通常这等情况下,嘴巴总快过脑袋。   李蕊闭上眼睛,承接下扑面而来的灰暗,怅然若失。   杨玉环见气氛僵持,忙揉缓君主郁结的心胸,大为规劝。适逢族兄杨国忠前来,不明就里的协同劝说。   略抚平不快,李隆基乜视询问,“武天应呢?这年来你可是同他在一起?”   “是。为了找寻到她,太华觅至关外方得以了却心愿。”话语甫出,上座天子又要暴跳,李蕊并无慌乱的继续道,“太华自知糊涂,当初年幼心稚,为了找到她费尽周折,更险些丧命禽腹。后孽缘因果,得知她一直都是在利用自己,欲借己打击李氏一族,更密谋积蓄兵力祸乱大唐盛世。顿悟开塞后,太华找到珙哥哥,方得机会脱身。”   上座那位边听边持续喘息,一旁的贵妃娘娘竭力缓解君王烦闷,嘴里不住安抚,“回宫就好,公主看清世事就好。”   “好什么好!”为人父者自觉颜面无光,终得机会说出今次会面的目的,“你,尽快跟李岫完成婚约,朕不希望看到再生变故。”   认命的闭上眼,不等李蕊默许,二道阻音急急响彻,“不行,绝对不行!”   睁开眼再看,只见杨国忠斗胆上前数步,在君主耳畔低语数句,引得后者神色激变。   “真有此事?”   “微臣初听传闻,自觉滋事体大,忙赶至宫内来向皇上禀明,以免有人从中获益。微臣恳请皇上将传言中关系人召回询问,定能将此事查个清楚明白。”   臣子信誓旦旦的保证,李隆基只得交托信任,尽管所托多数是失望,而此刻,他只想得知真相,“好吧,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父皇,太华的建议可是采纳?”   “什么建议?”   “暗访范阳,查证安禄山其心异否。”   信任者皆需考验,李隆基对此事不胜心烦,瞥见杨国忠神色勤恳,摆手示意,“都交与国忠办理,你只需在寝宫好生修养,其他的事,朕日后自会给你个交代。退下吧。”   同一时刻,宫殿内外庭诸人心事各异,有窃喜者,有疲累者,有不知所谓者,亦有心境茫然者。当然,最可笑的莫过于李林甫父子,被召反为高力士这位内宫首要大员拦在庭外,直到杨国忠以胜利者的姿态经过面前。      “武天应,这事不对劲,我琢磨着个中定有古怪。”倾谈数日后,余烛王后伴着第一缕晨曦敲响武天应的房门。   “大清早,哪有什么古怪?”打开房门,不及眨眼,余烛王后已使出步法贴着话语闪入。   见房门关闭,周遭尚沉浸在睡梦惺忪之际,余烛王后道出心中疑惑。   “翩翩说谎。那个人,他断不会毁弃自己的创造品。内力修为如此,血脉至亲亦然。”   “他的血是冻冷的,心如玄武石坚硬,会做出这样的举止并不奇怪。”喝下子夜练武后打起的井水,冷流顺喉间滑下,武天应不以为意的嘟哝。   “洵并非从来就是那副冷傲心骨,当年他既肯违反祖训留下翩翩,传授慕容氏技艺,今日又岂会毁损一手创造的得意品。”   “得意品?”   瞧得武天应连呛数声的反应,余烛王后这才满意,不慌不忙入座娓娓道来。   “据你描述,就凭那身武艺功坻,轻盈步伐及飘忽掌法,便知非一日之功。试问天下为人师表者,何人会忍心毁掉多年教诲的成果,况他们流着同裔鲜血。   关于她受伤的过程,你可有详细问过翩翩?”   经她这么提醒,武天应又觉有些道理,但某处仍说不通顺,“翩翩为何要骗我?若不是义父伤她,那么又是谁敢痛下杀手,而今,义父身在何方?”   气息沉重呼出,余烛王后同样费解得不到答案,“答案不在我这里。”二人目光齐聚慕容翩翩卧房处。   “你来了!”甫推开门,慕容翩翩便依惯常推门声响推断得出,来者正是武天应。   环顾屋内气氛如常,天应煽动鼻翼,嗅不出与往昔不一样的地方,踏步上前。在她身后,余烛王后紧随而入。   骤见身后第三人,慕容翩翩原本泛起笑意的秀面上突然冷却,犹如一盘冬月,冻煞观者身心。   见其神情渐异,余烛王后掌心略潮,眼角轻扯,随即低下头去。之前积蓄于心的太多话语为狂风吹散,口中苦涩,竟说不出的胆怯起来。   知介绍纯属多余,可屋内气息流动已更改全非,天应干咳数声,开口道,“翩翩,今日你的精神看来恢复许多。咳咳,有件事我想是时候告诉你,这位夫人,她是你的…”   “我知道她是谁。”旧日孤傲冷音响起,除却内息不足音质单薄,若有似无之情同往昔无异。   余烛王后心神陡震,愧疚之情涌上,眼底潮汐潺动。   武天应使劲嗅了嗅,自己是时候退场,遂放下手中药汁,缓和翩翩心情,“我先出去,等你喝完药再说。相信彼时,真正的慕容翩翩能够重现。”说完,临转身不忘向余烛王后使眼色,嘱其莫失良机。   真正的自己?慕容翩翩将这话语再三咀嚼,眼前景象重叠反复,直到房门关合的吱呀声起,方才回转魂魄。   手端药汁,余烛王后小步靠近,停顿许久,想起似的由袖袋中掏出晶梅递上,轻语劝哄道,“良药苦口,吃颗梅子压压味道。”   幼时的稀罕终得上演,目光穿过来者,眩红骄阳透至屋内,笼罩其中,景象焕然一新。   “母亲,您回来了。”   守在屋外走廊,武天应亦在欣赏同一朝阳,带来新鲜气息,抹散阴雾,不远处,山峦层露,竟发现番别样风情。      这日的日光格外碍眼,武啸起身后只觉呼吸闷重,眼中所见一切景物都难以满意。距上次产生同样的心境已是久远,今突有此感,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武啸等待他出现后带来怎样的消息。   “武大人。”   三下规律敲门声后,有人沉着低语,武啸知是己培育心腹密探夜驭的声音,招呼其入内细谈。   “可是有要事发生?”   夜驭点点头,复又摇起头来,见武啸不解,小心道出来意,“武大人,小人获悉江湖异动,但不知是否属要事。数月间,少林寺镜明住持,萧山派洪蓁掌门,四川唐门唐逸贤,昆仑派掌门胥巍,先后遭人杀害。”   武啸闻此虎躯晃动,数位掌门当家接连遭害,中原武林怕是再无安宁之日,如不算做要事,应为大事。从来都是将武林力量看作复兴重要棋子,正因为此当年命令天应参加武林大会招揽人才,后赶赴山西,拉拢握有数千精兵的秦家。现虽背靠安禄山,但对武林发生的各大事项仍非常关心,心中明白,此乃草莽习性,再难更改。   “他们可是为同一人杀害?”突想到关键,武啸问道。   “他们均是死状可怖,左胸连心处似火球穿透,当时小人恰处唐门之中,时发后曾至现场见到有如地狱恶鬼噬咬的情景,胸际似乎一拳灌心,尸臭伴着腥臭,好象还有烧焦后糊臭味,再看唐逸贤已是面目全非。奇怪的是,现场也就是书房并无激烈打斗现状,当时也并未听到任何异动。后得知,其他各位死者景况大致相同。”话说至此,夜驭停了停,道出更令武啸感到奇怪之言,“江湖传言,这些人为同一人所害,那人,是武天应。”   “荒谬!”武啸大声怒斥这无稽之说,手指向院内他房,“你又不是不知,武天应一直都在范阳,如何能四处杀人。况且,这等诡异杀人手法非武天应的武功路数。”   斥责后,夜驭低首不语,静候主人下一道命令。   消息虽糟糕透顶,武啸仍难以抚平心中焦躁,经过短暂寻思下令道,“凶手是谁暂且不知,可定是冲着天应而来,你速加派人手打探真相。还有,你自己带小队人马前往华山,带一个人回来。”   “小人定不负大人所托。” 得令后,夜驭立即离去。屋内,阳光将武啸笼罩包裹,可心中寒意不减。   战。欠你债今生誓会偿还,你可别出事。   华山之巅,血红飞影挟裹灰影跳跃攀上,直至兜转陌生处境,复经灰影指点,地形豁然开朗。   竹海,临界暮秋,下弦月倒挂天际,无力为世间带来光明。颓惨,倒现这夜的本性。   “是这里?”红身血影心怀警惕,掷落灰影在地,探察问询。   “敢问阁下千里奔袭,所找之处,所寻获之人可是在下。”就连血影都没留意,竹海深处竟会有人存在。只见竹林蔌动摇摆,自觉让出通坦之路给人弹跳跃出。   “战!”灰影发出气力不匀的声响,非是方才一掷导致,而是心高气傲者的窘惨景况为最不愿看到的人发现,慕容洵体内血气翻腾,这段时日好不容易聚拢的内息刹时溃散。   下弦月立于竹尖,竹影婆娑,像有千万只手挥在月面上,追求着遥不可及的幻象。雷战双手合十,“度众生者,应先明以何而得度,了解度义,方名成佛。   你,以为慕容族的子孙会这么容易被你打倒。”   明一叶大手直挥,指向衰软在地的慕容洵,“阿修罗后裔就是这副德行么,既无气力,又失声势。哼哼,听闻你与他是孪生兄弟,当年亦是强悍过人,只是不知今日,你们这对孪生兄弟可比阿朗、阿薰兄弟强过多少。”   说话间,血影旋转,目标由眼前忽闪消失,雷战但觉整片竹海由幽绿转为冥红,杀气弥散于呼吸之中。   环顾四周,除了疲弱倒地的慕容洵,雷战瞧不出第三人现今踪迹,只得提高警惕,同时移步与前者靠拢。   “站起来,洵。慕容家的男儿怎能如斯沮丧!”劝说着,雷战声色俱厉,猛感后脑阴风向前扑近,疾步闪过身去,回眼并未见着他物,眼前却改换天地。   居云堂。雷战看得熟悉,正入神,又为远处喧嚣滋扰。   步履移动神速,场景陡然更换,竟是他今生最不愿忆及的那片景象。那一年,华山内乱,同门相残,伤人自伤。   “师妹!”同样撕裂的叫喊如回声重复,雷战定睛再看,娇小身躯倒下之际,另一个自己正悲号不已,随即,投身入魔。雷神拳穿头惊谔的同门,慌乱中,有人逃跑不及,当场为自己重拳打死。如此,尚不及己平息魔怒,雷战看着那个血红双眼,只会挥拳痛下杀手的自己出面阻止,近身方发觉,自己不过是个影子,阻不了,亦停不下。眼睁睁回味锥骨伤痛,末了,复又重演。   不对,不应是这样,雷战出人意料的睁开双眼,由玄冥幻境逃回今现实场景之中。   “哼哼,不愧是阿修罗族后裔,睁开眼睛的,迄今为止只得你一人。”明一叶嚣笑,这言不知是夸是贬。   “你怎会梵花之境?不,这决不是梵花之境,幽冥阴暗更甚梵花之境。”停顿中,雷战突想起数日前叶梵造访时带来的江湖传言,“镜明、洪蓁、唐逸贤、胥巍可是你所杀?”   明一叶开始对眼前人产生好感,不禁现身拍手称赞,“哈哈哈哈,雷战啊雷战,我自创的玄冥幻境可比梵花之境强悍百倍,不似梵花之境引人在喜悦中步向死亡,而是以更为悲痛无奈的眼反复重温心中不为人所知的苦痛,死亡即为渴求的轮回。镜明那群窝囊废,正是在各自的阴影中钝重,轻易死于我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若我猜得不错,杀他们只是引序,你真正的目的是小徒天应。”雷战毫不退惧,直言指出真相。   蹬蹬脚边毫无反应的慕容洵,明一叶直面雷战,“好聪明的师傅,倘若当初你收我为徒,想必今时今日我的成就远高过武天应。”   “不可能”雷战矢口否决,“本性的善恶决定武学上成就的高低,天应本性纯良,只要一心向上,将来成就必高出邪恶劣性的你。”   “不会!决不可能,他又岂能超过我,这世间已无人能超过我。你胡说。你该死!”末句,明一叶面孔突然膨胀,雷战但觉脑中剧痛袭来,低头俯视根源,胸前已是血洞穿开。   “什么时候,竟然…”雷战竭力断续道。   “哼!自以为是的家伙,本可多活一时半刻,偏喜赶赴死亡。殊不知,幻象分层,出得第一层,仍处第二层中,杀你简直探囊取物。”下弦月黯淡,印出明一叶俊俏面上稠红似血。   答案在握,雷战仍不肯瞑目,面具轰然碎裂,那张昔日同样纤秀的脸隐毁于丑恶疤面下,缓缓的,倒在慕容洵身旁。右手残余力气紧抓其脚心,后者仍在瑟瑟抖动中不能自拔。   终于,竹海恢复死一般的岑静。   明一叶心满意足的回过身来,吁出胸中恶气,复拎起灰影道,“嘿嘿,你女人意外出现所打乱的计划现在终于重回我的掌握之中。等着瞧,武天应不久自会前来救你,到那时,我将好好安排你们共赴猎舞魔境,品尝求死的快感。”   血影驭风离去,手中灰影眼底突的清晰起来,将面具及誓不闭目的眼神镶入心里,好好为其安葬。       第三十七章 两个人的战役         “启禀东平郡王,太府卿杨大人求见。”   手下提醒再三,安禄山方从武啸书信中回过神来。   “唔,杨国忠怎会突然造访。”放下书信并小心收拾藏匿,安禄山着时纳闷。身处长安内城官邸,况刚抵达不久,理应不会有人这么快就寻上门来,且来者与己鲜有接触。不论来者意图如何,会上一会便可得知究竟。如此思量片刻,示意手下恭迎。   见得肥胖胜昔的安禄山,杨国忠喜笑不止,眉目泛出熟络及亲切,不用说,好戏即将上演。   甫入座,杨国忠也不寒暄他言,径直道出来意,心中早已确定能与对方达成同一阵线。   “东平郡王想必不知,皇上获悉武氏逆贼同郡王有着丝缕联系,特派微臣赶赴范阳查证是否属实。”笑容亲和宜人,杨国忠边说边观察对面上座之人的反应,不留痕迹的观察。   “哦,是这样,那可真要劳烦杨大人费心。只不过,我们身为臣子的,有义务为天子排解忧患,区区查证解疑又算得什么,安某人的忠心,天地可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安禄山触摸到来人意图,遂点明宗旨。   闻其心意,杨国忠这才表明心迹,“实不相瞒,郡王对天子的忠心世人昭见,皇上又岂能不明,只有那些利益中人因某些担心而毁损污诋,微臣亦不相信这种说法,故站在郡王这边。诚然,天子无可奈何而下的旨意,揣读后自明该如何是好,范阳么,微臣仍然会前往,只不过这查证与你、我无关。”   “那么,安某人又该怎样回报杨大人的拳拳厚意?” 安禄山亦很识趣,好奇交易的关键为何。   “哈哈,回报不敢当,只是烦请郡王助国忠改变时局。”   “如何改变?”   “相位在握。”   早知如今朝廷新旧势力纠葛、争斗不息,此刻看来,牵涉其中未必是件坏事,他安禄山自己亦想从某种改变中获利。无须多言,点头即为千金承诺。   灵州军营内,小威预感的开始收拾行囊,相信下场远行即将到达面前。果不其然,守卫这时传下军令,郭将军有请。   至熟悉的行军帐内,郭子仪正稳坐等候,见着来人,递上加盖天子密印的信函。   小威冷静看完密信,一如己愿,也就无过多惊异。   “皇上突下密旨,着你即刻返京。似乎,你早知会有此一行,或者,此行的始作俑者正是你自己。”戍守边关多年,郭子仪面上已满布沧桑,威严中透出清醒及冷静。   递还密函,小威点头默认,少倾,吐出数字,“返京只为讨债。”   郭子仪眼中透着神采,远望回想道,“当初,你决意跟随本将军戍边时,便知心中有故事未了。多年戎马,还以为可以略作冲淡,不想决然依旧。须知,债可以讨,情不能忘,可人生并不单单由这些组成。”   话语如同暖流,缓缓滑过小威痛处,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誓言,“将军,待诸事平息,小威定当返回军营,生死追随将军。”   目送其离开营地,郭子仪右手抚摩利剑把柄,心下感叹,世事如流水,滴水相连,河海亦紧密相通,难有所谓平息之日。京都朝廷更甚,那里有激流,暗涌,浪潮顷刻便相互吞噬、颠覆。讨债,并不合时、地之宜。   “唉!”   千军万马指挥若定的铁汉也有难处之事,郭子仪的担心紧系身影渐没的小威处,反倒是飞驰之人,面神冷峻,心热却犹如岩涌。   “太华公主,终于可以助您一臂之力了!”      如今的后宫内廷,再难似当年那般轻易率性,李蕊虽不喜朝婢侍发号施令,可寻求打探内外消息的身边人已然没有。这样的境况,对于一个公主来说,消息得不到灵通,随时会遭受敌对势力的致命打击。   幸好,高力士没有忘记她,时常派遣心腹转告相关信息,使她能保持耳聪目明。这次,传递而来的消息令她再三思俯,一时间难以明白个中好坏玄机。   安禄山来京献奉搜刮到的奇珍异宝,杨国忠独自密访,小威奉旨秘密返京,武啸突然离开范阳。   而这些异动来得太突然,看似不相关连,可事实又如何。李蕊心中隐约不安,诸事间存有某种冥定联系。但不知父皇在得知消息后作何反应,当然,身为四海天子,等同存活与层层包裹之中,任何扑面的消息、话语待传至耳畔早已面目全非。分辨真伪,由细微中窥得未明真相变成为天子惯常使用的小把戏。   也许,小威返京只是为了咏筝的忌日吧。李蕊自我安慰的想,继续着手准备忌品,并不时回忆当初的欢乐时光,笑意浅浅浮现于面。   冷不防,那人的笑颜,身影,话语骤现,李蕊停下手中活计,带着窒息的痛苦,迅速沉入水底。   得知张太医的师傅已为朝廷中人接至长安,武啸心下恼火不已。朝廷中人,定是李隆基所为,那班阿谀奴才除了会拼命讨好主子,还会什么。若非余烛再三苦求,自己又犯得着以身犯险吗。   只不过,有安兄在京城照应,凶险自能一一化解,此行理应顺利许多。哼哼,京都长安啊,又有数年未抵,那里应化为烟柳温柔之地。李氏小儿倒会享受,后宫佳丽三千不止,今又坐拥杨氏姐妹。武啸这样想着,心中不由对比一番。   “武啸,翩翩的事就拜托你,此番上京定要将张太医的师傅带回。还有,你自己也要提高警惕,人多的地方必易生出是非,你们武家之人始终难脱是非旋涡,少行涉入为妙。”   这番说话,武啸沿途反复播放,属于身心自动自觉的举动。在他看来,不寻常也不正常。堂堂七尺男儿,复兴复国乃己任,不想也从不认为世间尚有他物能束缚住自己,独自振兴未果,更将一腔心血投注于天应身上,希望在其襄助下改天换地,回到武周盛世。这份坚定与执着,直到余烛出现之前从未有过动摇。   可今时今日,他终究还是动摇了。犹如参天古树,深植地心的根坻饮不到地泉,吸不住养料,枯败由高高在上的顶端及下,颤动着,担心风雨飘摇那日的降临。   “嗉呼”,队中善鸟语者发现信鸽盘旋逗留,忙呼唤降落。   “武大人,有密信打范阳方向传来。”   “范阳?”武啸不容多思,接过详查,当即认出是夜驭笔迹,往下再瞧,平地炸雷突起,脑中轰轰作响。   “雷战死于华山竹林畔,死状同前。”   好容易略回转神来,武啸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喃喃低语,“糟,密信由范阳而来,知晓此事的天应怕是深受打击。”   遥望身后范阳方向,武啸担心不已,掉转回头是不可能的,唯伤神的是那幕后神秘者的目的,及诡异的武功。天应,得知此事的你又将如何是好。      雷神死了。   收到飞鸽传书,武天应呆怔当场,脑中空荡无物。深吸口气,绵长吐出,伴着波澜,自顾自的低语,“雷神,他竟死了。”   房内,慕容翩翩上前挽其臂膀,希翼给予她一丝支撑之力,亦清楚明白,心中纠结需心药解治。而这药,自己是有的。   良久,从追缅中醒转的天应强压心中伤痛,吩咐兵士将信鸽再度放飞。大伯必须知晓此事。   死法同前?   照此看来大伯应派遣心腹查彻此事。同前。前又为何,为何要查,雷神究竟因何而死,是否同镜明大师死法相仿。这么说来,凶手的目的应该是我。还有义父,又发生了什么。   绝望夹杂疑惑的神情,天应将此投入房内另一人,正是支撑自己的慕容翩翩。   目光终于投射,疑问如影随形,翩翩轻启朱唇,带着看透世事的微末笑意,告诉她自己所知的故事。   武则天掌控天子之权后,虽未行天子之礼,但在权利做派上俨然国君之风。而这些,仍然不够,缔造传奇的女子志存高远,她要掌握天下,拨弄众生,凡被称作人者,无一例外需服从于她,上至朝野黎民,下至武林隐者能人。   柳叶山庄便是在此时闯入她的视野。   明飞叶,若要追溯宗源,算来与武家还有氏族联系。似这等遥远的关系,说断早可了断,偏偏武则天查找寻至,倘使攀上些许亲戚关系,前程运势便可拔升至崭新高度。   决意废子登基的武后,在举行大典前巡幸诸忠心子民代表,其中便包括柳叶山庄的明飞叶。武后的来访,同时惊动柳叶山庄的另一位访客,此人便是明飞叶的至交好友,神秀和尚。   善预言者多为其洞悉能力所累,神秀和尚亦是如此。无意推算出王者降临柳叶山庄,福祸双至,后世子孙因此沦陷。不希望预言成真,遂抢先来到此地化解,奈何天意如此,心意已定,强要扭转晚矣。   天意弄人,人心不死,神秀和尚掉转头来,询问女中英豪对将来的选择,你是想成就这千古传诵的伟业,还是希望后世子孙平安无难?”毫不犹豫,武则天选择了后者,那是身为强者的心意体现,历史、命运的必然界点。区区一个神秀和尚又如何能违抗天、命。   只不过,话语阻止不了什么,武则天顺利登上九五至尊宝座,明飞叶半靠实力半倚他力成为武林盟主,乍看之下皆大欢喜.偶尔,他们会想起预言的后半部分,那个关于后世子孙的残败,不已为意.   因着高处的孤寒,而那预言,转瞬及至.李唐复辟,柳叶山庄人丁骤稀步向没落,醒悟的明飞叶宁愿放弃柳叶山庄的再度辉煌,也要收起异径奇功,留下全心辅助的遗言.老者那里料到,因果循环的不可逆转,早在他们各自做出决定的那刻,结局便是注定.   “天应,知不知道主人为何不授予你梵花之境?”故事突然由遥远述及现在,天应忙摇头,的确不明为何.   “义父曾提及 ,梵花之境决不再传,这是因他一人存活而诞生的武功,与他人无关.”   垂下眉眼,慕容翩翩轻提第二疑问,“那你,又可知梵花之径的弱点?”   细细思量,当初为慕容洵所试,身处梵花危境仍觉甘心死于甜蜜幻境的经历,天应猜测道“可是对敌厮杀时难以施展?”   “错.梵花之境任何时候都不惧怕来敌,轻易便可渗入人的思境,何来难以施展?只不过,任何事物都有弱点,愈强大的弱点愈会致命.他不传授你梵花之境,实是替你着想.”   “替我着想.”   “正视”见起剑眉疑惑难展,翩翩忍不住伸手抚平,而后解释道,“慕容氏独创的武功,多喜行辟奇路径,本身就亦正亦邪,须看使用者的本性处于何种通路,血渡六道便是如此.在你恨意满盈时,强大的是黑暗力量;当你学会驾驭它,保护你与其他人时俨然转化成股情感原力.   梵花之径却属例外.练就此功后如同体内存有幼兽,不断壮大成长,在给予力量的同时也会带走本原.每年都有约莫三周时日,幼兽需求承载体的养分,急迫的,大口吞噬将来时日,以至衰老突然降临.老去的不单单只有面容,更以内力骤减为体现.那段时日里,除了粗浅的武功可以施展外,形同废人.”   听闻世间竟有如此怪异武功,武天应匪夷所思,看不透想不通,岂知更吃惊的尚紧随其后.   慕容翩翩再不隐瞒,坦言告之,“明一叶狼子野心,蓄机待到主人衰败之日,轻易将我们擒获…”   “等等,你说轻易将你们擒获?”天应摆手打断,见慕容翩翩点头默许,愈发生疑,“就算义父无力抵抗,他也不是你的对手.”   “两年前或许不是,可那次在春风阁的交手已处在下风.”   “明家竟有如斯强大的武功,为何他当年轻易便败于我的手下”   “恐怕那时,他尚未得悉明非叶的不传秘籍.”知天应疑惑尚存,翩翩不愿再受打断,一气道出,“明一叶抓获我们后,逼迫主人授予他梵花之境,本想让他尝受不可逆转的生之痛苦,谁知,他竟从中开悟,练就不会衰败的血魔之躯,及超出梵花之境的玄冥之境。镜明大师便为他所拭,主人也成为诱你前往的饲饵,我亦活在他的掌控之中。”   话语后,眼中清晰印出天应悲沧景象,屋外适时飘下落叶,慕容翩翩感同身受。   “他为何要这么做?我们之间并无血海深仇,可他,竟连雷神也不放过!”   “因为你姓武,是武周仅存后裔。”   “牵强!”天应挣脱支撑臂挽,情绪激奋。   “天应”盯着眼前人的变化,翩翩轻缓就坐,“前世因,后世果。之前我亦希望你能迅速强大,救出主人。可如今看来,只奢望你平安无恙。”   任贴心话语停顿至身后,武天应选择疾步离开,此刻,她只想找一僻静处好好睡觉,或许,醒来后一切如昨。      “岫儿,杨国忠这裙带小人不知背地里在打什么算盘。近日在朝廷鲜有于老夫争执,就连素日见得老夫亦是恭敬有礼。”相府内,李林甫不无忧心的询问其子,总有身处晦暗之感。   李岫查看各方探子打听送到的密信,试图从中找到线索,少顷,抽出军营来报。   “父亲大人,他怎会突然返京?”   同样有过疑惑,李林甫也无法解答,但却认为此事微末,不足多做考虑,遂将全部心思放至天子外戚身上。   “别的事均不足惧,唯有杨国忠不得不提防。平日里,无论大利小益都喜争夺抢霸,今顺和静抚有违其市井流氓本性。为父寻思,他顶是在酝酿大计划。对了,上次皇上偶提及你与太华公主的婚事,后了无下文,八成是那裙带小人从中作梗。”   话音停顿,李林甫收不到半点回应,转眼再瞧,乃子仍停滞于密信中。立时胡须抖动的大声斥责起来,“混帐东西,如今可是我们李家存亡的重要关头,你非但不帮助出策,反自缚于无关紧要的小事之上。为父就是这样教导你守护家族的吗?”   “不,父亲大人,孩儿只是觉得…”   尚未解释清楚,李林甫已是不耐烦的将其打断,“什么都是觉得,老夫要的可是事实,是证据,可以证明杨国忠在谋划什么伎俩的证据。你即刻去拜访欧阳侍郎,戢统领,看看能否从他们那里获悉点消息。”   “是,父亲大人。”   离开象征父权的书房,李岫从怀中掏出方才小心藏入的密信。自看到这消息后便有所恍惚,眼前那倩影又在跳动,多年如一,提醒自己曾经存在过的故事。   “或许,真是我多心了。”这么想着,李岫捏捏衣角,感到绢帕的触感尚存,可家族利益重压比当年更甚。追随乃父抛开他虑,全心投入即将到来的变化之中。   李蕊独守宫殿,不作多思,只是忧于国事,亦是她李家的家事,那些她本不该操心的李唐运势。   “太华公主。”   熟悉的声音由原地传播,在他乡响彻,最后重返原处。李蕊知道,他回来了。   “小威。”   环视周遭,逝去的无忧岁月纷纷向己招手,欢迎他的归来。小威再瞧这宫殿的主人,眉目不再明快,嘴角暗泛幽闭,“公主,小威回来帮你。”   “帮我,抑或帮你自己。”即使旧日好友,现今也不得不警惕。   小威嘿嘿笑道,“公主,终于,你竟对我防范起来,咏筝大概死也不会相信。”   提及闺中密友,顺势唤起往昔纯真与美好,李蕊放缓持续绷紧的心扉,柔软道,“九日后便是咏筝的忌日,无论你是因何而返,她的忌日别要错过就好。”   “忌日”小威突的反面,目齿扭曲狰狞,“那日只不过是发现咏筝尸体的日子,究竟何日何时阴阳相隔,我们并不知晓。幸天地有情,指示我们寻回尸骨,这才有祭奠之日。多年来,每待静夜都忍不住思念,想咏筝,想回到当年满载欢喜的日子里。”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李蕊浅浅叹息,疑惑不知在何时,大家悄然改变,好在怀念之情并无二异。   “既是如此,小威有事相求。”   “何时?”   “相信我,帮助我,就如往昔信赖咏筝一般。”挺直身体,在李蕊眼中,眼前人已在异端。      这次,杨国忠应邀前往郡王府,受到东平郡王安禄山的热情招待。   “杨大人,本王得一旧友至边境带来美酒,独饮难乐,不如赏面同品。”   “郡王厚意,实乃杨某人的荣幸。”   客套寒暄一番,略作品尝新至美酒,二人渐靠正题。   “听说那人已到过府上密谈,不知杨大人可预备好良计否?”安禄山故作急切询问。   把玩手中温润玉杯,杨国忠心念起伏。蓝田美玉。哼哼,他可真会享受,仅这玉杯便属绝品,其他的稀罕物什只怕数不胜数。面上笑容却不间断,平和断言,“郡王不必多虑,如今我们身处同一阵线,怎么也应该互通有无。只不过,只不过杨某曾向那人立誓,决不泄露半句谈话内容。今郡王若执意得知详情,杨某也会背弃誓言。”   “不,不,杨大人大可不必破誓,本王亦不会紧逼。只是令本王疑惑不解,那人区区戍边将士,何来能耐翻改朝廷要人?”安禄山毫不皱眉,边劝酒边道出疑惑。   “关于这点,请郡王放心,就算那人不够能耐翻改朝廷中人,我们可是够实力的。”言毕,仰勃饮尽,杨国忠惬意道,“不知郡王可听过这翻说话,即天下没有万年的江山,皇权尚如此,况权臣又当如何。”   闻及此语,安禄山眼睛发亮,闪烁出密醉之光。对面的杨国忠确信自己从中看到什么。   “杨大人身为皇戚能有此番见解可真不简单呐。”   嘲讽或是暗示,杨国忠不加细辩,均照单全收。   “啊,对了,今次请杨大人过府,还有他事相求。”安禄山拍拍脑袋,转移话题。   “郡王尽管吩咐,只要杨某办得到,定当竭力。”   “是这样的。我有一知交好友,他的女儿身体报恙,寻遍名医均得不到根治。本王听说大人府上请来神医,不单可治愈百病,更可求仙得道长生不老。希望大人帮本王达成承诺。”   “哈哈。张老医术超然,可治百病倒真,若然谈及长生不死怕是市井无稽之说。只不过,既是郡王开口,杨某定当帮忙到底,就当是今次美酒佳宴的谢礼。”杨国忠举杯回应。   “好,来来来,今夜可是不醉不归啊!”   夜近深沉,送罢客人,安禄山拂袖抹去嘴角余宴,向屋内某处示意,“出来吧,武兄。”   只见房间暗处,武啸信步踱出,眼角尚追寻离去者的方向,低语提醒,“安兄弟,杨国忠这人信不过。”   胖者眯眼似乎想听听下文为何,见状,武啸进一步分析,“适才的谈话我尽收入耳,发觉此人处事圆滑,半点不落下风。即使之后我们请他帮忙,亦是副胸有城府的模样。同此人打交道太过危险。”   “越是充满危险的人越有极高的利用价值。”安禄山如是说。   “如今百般讨好,不过是想借一臂之力为己铲除政敌,待到障碍全无,必会将我们轻易推开。到那时,恐怕回影响我们的复兴大业。”想来后者方是武啸担心的事。   晃动着直起身来,安禄山右手拍拍武啸背脊,安抚道,“武兄,表面上看确属杨果忠利用我们清除异己,另一方面,亦表明更替之风的兴起。就如广袤原野上枯盛兴亡的野草,嫩绿转眼取代枯黄,我们的大业也将乘势兴起。”   侧目注视良久,武啸伸手覆盖搭于肩头的肉团手,除了认同和相信,自己再无他路可选。   雨夜,寒意骤然降临,武天应意外堕入梦境。   是的,确是梦境无疑,带着些许不合时宜的清醒,武天应认识到自己身处梦中。   华山腹地,站在那片生活近七年的竹海前,丝丝冻雨由天应面颊滑落,有如永不停歇的泪水,冰冷的流淌着。而那人,便立于幽碧间。   雷神。即使清醒的认识到人在梦中,所见尽是虚幻,这重逢仍觉唏嘘。   天应,你终于回到这里来看我,对你,对我,何尝不是种完结。   完结?   我唯一的弟子呵,这完结,正是你所极力逃避的。扪心自问,你这生而为人的日子里,究竟经历多少主动,又为多少被动违心之事烦恼。   武天应眼神由近及远,渐走飘忽,可曾经的轨迹正步步清晰起来。是的,国仇,家恨,族痛,爱与被爱,事情总是自动摆于面前,作不得选择,只是顺应着,一如自己的名字。   是的,雷神,我从未认真做出抉择,更不曾尝试让我的人生沿着自己的轨道行进。可一切都是命运在掌控着,不是吗,你我都无法逃脱、更改。   不是。人在做事,天不过是在观看,命运着的只是过程,如何完结一生终究是要看自己。   可你离开了我。   恩,我之所以选择离开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意识到这点。   选择完结自己的性命。雷神,我又该如何抉择。搏命牺牲,抑或冷漠封闭。   人随心动。看这片竹海,原本这里顽石遍横,贫瘠荒芜,某日华山祖师至此插入幼苗,任凭其自由发展,孤身入绝境,幼苗的境况可想而知。然意料外,经年余后华山祖师复至此地,发现曾经的满目怅然已改换新意,顽石亦俯首让路,大有成林之趋。带着强烈的意志,幼苗选择生存,终还天地翠竹林海。竹尚如斯,人又当如何。   可我,并无绝对的信念,也不相信自己所做决定正确与否。   对与不对并非关键,清楚认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当变化袭来,坚定心意,以不变应万变。   话语轻柔靠近,武天应选择闭上眼,任其在体内环绕,分散渗入,终收化为己用。   竹海深处,那张恢复青春且貌似慕容的完美面上,苍白笑容中透着详和,神喻一般。离开,这是雷战最后的决定。   战,这场战斗势在难免。我不要逃避,抛却生死之惧,救出义父,了结宿怨。只不过,若我真与那明一叶交手,不单胜算全无,只怕是猝死不及防范。变化好似激流,强挡无益,身在其中,如何能化做流水。静静的,武天应化身竹海一隅,思想接下来所要迎接的一切。   时光在这里并不存在,直到通畅那刻的到来,武天应睁开久久闭合的双眼,选择重归纷扰尘世。      范阳节度使阔大的后院,植有小片竹林,接连三日,武天应打坐其间,冥想着对自我的如何提升。   变强,乃形势所趋,加剧对内息诸力的修为或许是循规蹈矩的正途,但那决非朝夕便可猛进的,时日,在眼下竟成武天应的拦路巨石。久攻不下,平静的冥想渗入丝缕焦灼,并逐渐扩延开来。   琴音,便是此时滑入天应心中,沁心悠扬,跟随乐符的深浅跳动,方才的焦灼轻易淡忘。   循着琴音,宋悦怡叩响房门。   “慕容妹妹,听夫人说你近来食欲欠佳,这碗开胃药汤不妨尝试,或许能帮到你。”   手上并不停下,继续在琴弦间游弋,慕容翩翩微作点头,唇带浅笑的回应,“有劳费心。”   放下玉碗,宋悦怡并不着急离去,安静欣赏,不经意察觉到个中愁绪。犹豫后,坦率问及,“慕容妹妹,身体可是尚未复原?”   纤手轻震,立时有不和谐音奏出,慕容翩翩不予理会,急于证明的加大手腕力度,断裂经脉处的疼痛拉扯割据,玉容一度绷紧。   这番变动,宋悦怡看得清楚,眼望窗外阴沉天际,洞悉道,“就快下雪了,大地将回复洁净。妹妹,天应一直都很担心你,虽然嘴上不露痕迹,亦不希望你有所隐瞒。不知天应有没对你介绍过我,若有,应是以体弱多病来形容着。久病成良医,虽未练成良医,可对病症的微查,相信我要比许多良医更快一步窥见端倪。你身体遭受的罪,决非我们所知的那么简单。”   平平抚滑撩弦,慕容翩翩缓缓移开话题,“天应曾提及,姐姐擅长融于天地,由凡微中得知真谛。翩翩受教了。”   话语中,大有逐客意味,宋悦怡站起身来微笑置之,“慕容妹妹,相比孤傲的深心,夫人、天应更为重要不是吗。若想找人倾诉,悦怡随时奉陪。”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右脚即将迈出房门,听得身后话音轻柔,“多谢姐姐赠琴翩翩。”   访客离去,慕容翩翩呆望药汤,琴音骤然停止。   与此同时,小竹林内的武天应嘴角上扬,心绪释然,计划已然成型。冰冷突的飘至面颊,睁眼再瞧,白雪翩然落下。   “下雪了。”      梦境由心生,明一叶近来噩梦连连,今夜又岂会例外。   虚汗湿透衣襟,聚集于红铜肌肤上,却像体内汩汩外泄的鲜血,湿粘浓稠。举起因慌乱而暂时无力的右手,胡乱抹拭额头、面上的冷汗,眼前仍脱离不了方才的梦境。   发出生死贴,约武天应一决高下。如己所料,三招后,将其吸入玄冥魔境,杀他,真是易如反掌。手起刀落,贪得这一时的杀戮快感砍下武天应的头颅,明一叶瞧了瞧再无生气的尸身,抱起落单头颅吮吸脑髓。   起初,脑髓入口香甜无比,明一叶心中甜意更甚。杀了武天应,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无人胆敢挑战的武林盟主,为先祖正名,亲手撕毁奴才命,让柳叶山庄在自己手中重回全盛顶峰。   哧溜。哧溜。明一叶大口吸的不亦乐乎,为这终于品尝到的甜蜜。忽然,甜滑口感转为酸涩苦汁,反吐在地,竟是大片墨黑。反转过头颅的正面,惊吓不浅,猛的将手中物抛甩开来。那正面相貌再熟悉不过,正是他明一叶自己。   怎么会这样。   明一叶低头发现双手也染成墨黑,带着些许粘稠,凭自己如何擦拭都难回复先前的洁净。而这墨黑,会跑,会移动,迅速蔓延全身。肉身宣告吞噬,消于无形。   眼前景象突换,远远的,一鹤发白须老者携手英挺青年突至,二人正热切倾谈着什么。定睛细辨,白首老者赫然是祖父明飞叶,身旁那位俊朗青年像极某人。明一叶本想上前打探谈话内容,奈何手脚不得动弹,口齿无法张合,在他们眼里,此际周遭确无第三者存在。   落叶剑法之玄冥十式,招招旨在取人性命,如此杀戮过重的武功纵然绝世也脱不了被雪藏的命运。你又如何认为,阿修罗慕容后裔。   你老了,胆小,懦弱,实不配再担当武林盟主一职。须知武功本身就代表着杀戮,舔噬鲜血方是它的宿命。玄冥十式,这么强大的杀招不传与后世子孙实在埋没,到不如授予我。   老者笑笑。将来你的强大定会远超于我,所创绝学亦能震惊武林,只是那时,你还将拥有什么。   天下第一的威名。青年傲然。   你会一无所有。就像我的子孙一样,踏错半步,眼中所见,肉身所处无不是阿鼻地狱。   诅咒我,老家伙。听得末句,明一叶恨恨咒骂。猛然,眼前两人眨眼不见,身音竟由身后夹杂传来。   就像这样。   怎样?感到身体可以动弹,明一叶急急转头,见到两具鲜红的躯体,面部渐次脱落,身体亦处于融化状态。剥离,肌肤正在剥离,消融,一老一少身体已消融得残缺不全。瞪大眼眶,明一叶冷汗开始涌动。   阿鼻地狱就像这样,我的子孙你也将一样。二人化作滩血水,最后的话音在水面回响。明一叶下意识缩起肩膀,却发觉自己果真一样。   热,抽干的热,体内的某些东西正往外排送,瘫软由鲜血中扩散,痉挛的蜷缩。明一叶哀号,“不要。我不要!”   就在此时,得救的苏醒过来,这梦,太过真实。   好容易缓过神来,明一叶跳出布置得幽暗的卧房,径直来到地下囚室,“你见过明飞叶。”   早朝,天子并未准时出现,反是安坐华清宫召见选定诸臣。   这天子夜,李岫意外惊醒再难入眠,直躺于卧榻,睁眼定格在最黑暗处。在那里,依旧有她,恍惚跟随其父来到华清宫觐见天子,竟见着高坐之上有她的存在。   行礼后,李林甫发觉其子的失态,忙将其杵醒,李岫揉揉眼,这才看清上座者乃太华公主。又弄错了,李岫心下嘀咕,整理好衣襟神态,拢袖立于父侧。   从搜集得来的蛛丝中,李林甫嗅到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即使无法证明,也猜测到此行会有凶险。踏入华清宫,杨国忠的卑颜低笑,与太子亨的冷眼,戢风等友臣的疏离成对比,李林甫长叹口气,开始向天子做各项事物报告。   听得近两柱香的无聊汇报后,李隆基一直紧搂爱妃的手开始活动,舒展,抵受不住天子的小把戏,杨玉环“扑哧”笑出声来,短暂的政事严肃气氛就此打破,消散无影。   瞥眼见群臣表情尴尬,天字骄子摸摸松弛光亮的面颊,转移的提醒诸忠臣,“今日召众爱卿前来,除历行早朝议会外,尚有太华公主大婚之事商议详情。”   “谢主隆恩!” 李林甫应声跪地高呼。   “启禀圣上,微臣斗胆求解心中疑惑。”瞅准时机,杨国忠闪身出列,道出正戏,“听闻当年太华公主擅自离京,皇上担心公主安危遂派遣李大人下访找寻,皇恩浩荡,公主终得以平安归来。亦造就这段下嫁美谈。只是一事不解,离京三人何以返京只得二人。但不知将作监可有其他遭遇?”   听得问话后半截,李岫额上冒出冷汗,微小的顺发鬓边际滑落。本不易为人察觉,李蕊却在高座上目睹了这一过程。略作沉吟,李岫照搬当年回答,“回杨大人,当年之事大人并未亲历,心存疑惑可以理解。即使事隔多年,小臣仍记得清楚,得知公主消息后赶赴柳叶山庄,于危难中救出公主,此事戢统领一直参与其中,可佐证小臣讲述是否属实。”   说罢,望向戢风,却见其低首不语,李岫隐约感到旧事重提的不寻常。   杨国忠不动声色,径直反问戢风,“戢统领,听说当年李大人初与你是兵分两路,后定在洛阳附近会合,当得知公主可能在洛阳后方赶赴前去。不知这听说得来的消息有几分属实?”   高座之上的李隆基闻此,双眼直瞪戢风,目光烧灼于后者背脊。   只见戢风身形抖动,当即跪向天子申诉,“皇上开恩,微臣当时不知怎的鬼迷心窍做出欺君妄上的逆行,杨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求皇上开恩呐!”   “狗东西,连朕都敢欺瞒,看来你是活腻了!”躺于温暖怀中,龙颜大怒,尽管有几分做戏成分,但身为国君的始终无法忍受的便是任何人的欺骗。   台阶下,讨饶者不住磕头捣鼓,宫殿奏乐般响起清脆声,并无间断。欣赏一阵后,杨国忠继续将正题铺展开来,“照戢大人这么说,你不过是在最后时刻得知公主去向,个中有甚曲折均是毫不知情的。”   “确实如此!…” 戢风一把抓住这丝瞅见的生机,拼命点头肯定。   “杨大人,你这番问话是何意思。此事事隔多年无端翻出,但不知是针对戢大人抑或是针对老夫而来?”李林甫眼见形势急转,只得摆出副横梗其间的模样,心下嘀咕不断,这小子,难不成当年有什么隐瞒了我。   不等殿内诸人继续辩驳,一洪音响彻殿堂。李隆基于宠妃笑颜对合,并不掩饰对来者的喜爱之情 ,杨国忠伸脖关注来者背后之人,太子亨鼻中猛的逼出股湿浊气息,讨饶者不知所措,惟有李氏父子面露忧色。      来者正是安禄山。亮出标准的憨傻痴直的模样,入殿后首先向义母父磕首问安,随即便引见身后来人,“皇上,这个人可还记得?”   身影闪出,跪请圣安,李隆基哪有不识,“原来是小威啊。”仅此一句,等待下文。   安禄山明白其意,笑对李氏父子讲述道,“自古以来,皇室血脉的纯正与延续关乎到国运的衰盛,考察嫁娶对象的忠诚便为首要。埂古久远的历史且不多谈,今太华公主可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小公主,谁娶了她都意味着命运、权利的惊人转变。只不过,这等令人艳羡的机会决非常人能拥有,一旦出现,势必紧握不放。欺君、弑情这类手段的出现,也就见怪不怪了。你认为呢,将作监?”   李蕊冷然等待李岫的回答,这已知晓的答案,仍希望从他口中得到证实。   环顾四周,各人神情迥异,多数人怀抱同一目的齐聚于此,便是将他一族铲离皇宫,走下权臣的头号交椅,交出现坐拥的一切。李林甫怎会眼睁睁看着这事的发生,“东平郡王,随便找个人来就想定我儿的欺君之罪,是否太过轻率了。”   “右相大人,令郎当年做过什么,相信您是知道的,甚至有可能得您首肯。瞒得了天,过海便是神仙,要知道,杀死宫女,骗娶公主,欺君妄上,犯上任何一条都是死罪。不对,死或许还便宜他了。”小威眼瞪仇敌,嘴上不卑不亢的同李林甫纠缠。   “放肆!你是什么身份,这大殿之上哪容你出言狡辩。” 李林甫拂袖怒斥,引得上座者龙须跳动。   “哼哼,小威不过是千万戍边将士的一员,自然不敌右相威严郑重。若非依赖人证、物证俱在,怎敢向皇上一述究竟。这是令府家将刘起的证词,至于物证,相信将作监会感眼熟。”抛出书简及娟巾,殿内诸人目光齐聚。   等待,竟是这么漫长。李蕊突然想起在洛阳,尚在人世的咏筝问过自己,“公主,喜欢一个人会不会想要为他牺牲所有?”   “会的,至少我会如此。”   “恩。我也一样。”   忆至此景,李蕊眼前有如浓雾弥散,再也看不清眼中众人,唯有耳内小威的指责、呵斥不绝。   “小威,别再说了。”想到某种可能,李蕊出言打断。   “太华公主,他杀了咏筝,毁了我一生,今日又妄想欺骗您。对这种人,您可千万别要心软。”   小威的厉言令李蕊呆怔无语,导是太子亨阴气插嘴,“眼看就要有驸马了,枝接横生,当然会心软。”   “放肆!”天子突然大吼,连他自己也不知是针对谁,只觉华清宫太多闲杂人等滞留,致使无法安享温香软玉,心下暴躁起来。反观太子亨,脊背却因这声吼叫倏然挺直。      “禀皇上,这事定有误会,老夫相信岫儿对皇上及公主的忠心。” 李林甫已是语带哀鸣,像断翅的禽鸟,无力的拍打挣扎。   “父亲大人,恐怕孩儿有负您的信赖。” 李岫缓缓吐字,宣告个人命运的终结,李林甫还想阻止其子犯傻,反被其子叫停。伸手掏出藏于怀内多年的娟帕,正面与小威相对,后者惊讶娟帕的随身携带,眼内似有不解。   “终于,到我还债给你的时候,你会否怪我还得太迟。”目光穿过小威,直抵众人所不见处,李岫知道,她在那里。“只因一时的狠心,铸成难以弥补的大错,每晚流连梦境,回到那里,定格在大错将成的那刻,可之后,真实仍被重演。这是债,活生生的债,残忍的是我,无法挽回的是你,毁于其中的还有他人。   咏筝,是我对不起你。”   “蠢货!”李林甫摇头叹息不已。   事已至此,李蕊无话可说,看了看眼留血色的小威,率先起身离去。余下诸人,在天子的授意下,得意的完成此行计划。一个闹剧的结束,意味着另一个闹剧的开场。太子亨这么想着,再次留意杨国忠与安禄山相仿的神情,将之前提防李林甫的心全部转移至这二人身上。   一个月后,安禄山带着轻松心情返回范阳。婚礼虽被取消,李岫在太子亨、太华公主的求情下免于死罪,其父李林甫及族却深受其害,权利日渐架空,交与御史大夫兼蜀郡长的杨国忠掌管。   同朝廷第一红人搭上交情,自己这军权第一人便可安心筹备属于自己的计划,“嘿嘿”马背之上,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时就在安禄山眼中所望的终点,武啸带神医回府。       第三十八章 不老仙丹         有关长生不老药的种种传说至始皇及后世众人,始终是个挥之不散的美梦。其中最为世人谈论不休的莫过于徐福出海寻求秦始皇向往的长生不老药,似这般大张旗鼓只为不老不死的壮举再无雷同,更多怀抱同样目的者纷纷转向自行炼制不老仙丹。   于是就产生诸多求仙问道或避世隐居的炼丹人,历经无数失败,成功者寥寥无几。   可成功者终究还是有的。   放下书简,叶梵深深叹息,既为逝者的突然离去而扼腕,亦有对自己今生的短暂而不满足。摇头叹息之际,步伐急促驰近,听上去是烈儿。   恩。不会错,派他下山去完成任务,如今这么匆忙赶回,莫非是有好消息。带着些许激动,叶梵摆出副静侯佳音的架势。   “师傅。徒儿拜见师傅。”简单的行礼后,凌烈略作停顿,咬着嘴唇继续禀报,“师傅着徒儿下山找寻张老,后得知张老早已离开中条山五老峰,被外戚杨国忠接入京城。徒儿在无功返回途中意外获悉张老现今身在范阳,正是那武天应的座上宾。”   点头表示收到,叶梵长舒口气,原来张老在天应师侄处,总好过成仙秘方为朝廷所获。只不过,缘何他要大费周折的请张老由京城赶赴范阳。难道说…   复多想一圈,叶梵又放心不下,忙叮嘱弟子奔赴范阳。   “张先生,我女儿翩翩的身体可能恢复如初么?”范阳城内,焦急的母亲迎上询问,期盼并害怕着答案。   “如初?慕容姑娘此时不正如初生婴孩,好也不好。”请来者搔搔蓬乱银须,语气似笑非笑道。   “此话怎讲?”武啸亦不解,代慕容伊雪发问。   “非是恢复,实乃回复。初生婴孩既是纯洁无暇,同样也是毫无抵御之力。慕容姑娘若是维持现状,尚有长久生存之机,倘要重投暴戾强势之力,只怕命不久矣。”左右环视找寻,医者自顾自摸出茶壶,倒上小杯的品尝,方入喉发觉茶凉浸舌,随性反吐出。   如斯率性任意之举令得在场众人瞠目,天应望向武啸,想起他对来者的举止素不敢苟同。可这人是张太医力荐之人,赞溢崇敬之词不绝与耳,照此景况看来,拥有过人才情者方会如斯举止异于常人。这么想着,武天应仍恭敬有礼道,“张果先生,在下这位朋友可有危险?”   “暂时没有。”   “可是恢复武功与她无益?”   张果捋捋唇下稀疏白须,瞧了瞧武天应,放声大笑,“聪明人。跟你说话一点都不累,不象那些蠢物,成天围着哀求都不明白老朽的真话。”   扬扬唇角,天应表示回应,可关心仍系于翩翩身上,“缘何会这样,她的伤势不是愈全了吗?”   “非也。非也。慕容姑娘伤势将近痊愈,筋脉也有续接的机会,只是身中奇毒瘀塞七大要穴,强行打通虽可恢复武功,亦会加速灭亡。”   “中毒!?”众人口中发出不同程度的惊讶声,汇聚成股强大的疑问,慕容翩翩步出外屋以坚定挥散疑问。   “即使会死去,翩翩也希望能回复武功。”      “慢着。怎么没听你提过身中奇毒,之前张太医亦不曾透露,这等大事竟没告知我们分担。”听罢方才话语,天应看见黑暗中晶亮水珠滴落的形状。她的心,定是在独自流泪。   细长明眸内,那些孤冷冰傲似不存在,流连其间的除了坚决,只有坚决。慕容翩翩并不多望,也不回答,径直走向张果,复恳求道,“翩翩并不惧怕死亡,惟恐那日临近自身却陷入慌乱,若能自主选择,至少看清它将如何迫近。”   鹤发老者揉揉本就凌乱不堪的银须,难得严肃的缓慢道出心中所想,“慕容姑娘,看不出貌似柔弱内心却是强硬,老朽可先行帮你续接断裂经脉。至于这毒,可真稀奇,料不到世间还有如此罕见奇毒,待老朽再行研究后必会寻出解毒之法。”   “翩翩…”方才的询问得不到答案,慕容伊雪上前数步,却为其女阻止。   “天应,可否单独谈谈。”   瞧了瞧身为人母神情忧虑,武天应尾随入内,留下外厅诸人各自思索。片刻安宁后,烦恼接踵而至。   “老朽不陪你们玩啦,是时候去找我那蠢侄子,连身中奇毒都不曾察觉,这小子,八成是吃俸禄吃傻咯。”话至尾端,便见张果左手轻拍木桌,借力弹跳溜出屋外,不等厅内伤心人及安慰者多问,刹时了无踪影。   “这个怪老头”待武啸移步上前,那里还追得到,讪讪掉转回头语气轻缓,“余烛,这老家伙行事乖僻,说话亦不循常理,照我看还是另觅名医,说不定慕容姑娘的病没有他所言的那般棘手。”   任武啸搀扶自己坐下,慕容伊雪脑中乱作一团,怎么也想不通女儿究竟遭遇过什么事,弄成如今这番尴尬景况。强行恢复武功便会加速死亡,维持现状尚可平凡虚弱的渡过余生,奇毒,毒从何来,那人,他竟没有保护好翩翩,让这等不幸之事发生在她身上。   正思量安慰之际,下人来报,安禄山返回范阳。武啸速送慕容伊雪回房,急急赶出府去迎接。   内屋,慕容翩翩不理武天应急迫心情,神情轻松的抚弄琴弦。   “天应,姐姐送来的可是把好琴呢,这些日子有琴音相伴,翩翩时常恍惚着是否回到春风阁。来,让我为你弹奏刚刚创作出的新曲——《凤栖梧》。”   清音方升起,武天应五指如峻山压顶,琴音嘎然而止。“告诉我,你身中奇毒,可是明一叶那畜生所为。”   慕容翩翩伸手覆盖压在琴弦上的火热,天应顿觉冰凉透骨,夹杂些许刺痛,而后,心下似乎不再如前般躁动奔涌。   “待翩翩弹奏完新曲,便会明白个中心意。”   自然的松开手,跌入无忧曲境。   古有大鸟,羽翅绚丽,其声能呼唤愉悦哀怨。自生自死,自怜自爱,独垂倒影,独看世间悄然过。三百年而知天命,历经余下光景,终寻得良木栖息。树如鸟,惯独善其身,自枯自荣,自繁自败,独散枝叶,独闻世俗蜚短流长。凤栖梧,华丽映照钝重,轻如天上禽鸟,沉若土中直木。后世窥得此景,感言良禽择木而栖,殊不知,此情此景但求重获新生。遂大鸟衔木引燃,古树落枯枝,良禽现疲态,双双隐没烈焰,化有形为无形。烈焰不息,惊为天火,待到九九归一,火鸟衔嫩芽冲出,二者各取再生新姿。世间罕能者,喜各自为政创造传奇,唯抛低自我,携手进退,方踏入死后重生新世界。   指尖随曲敲打桌面,天应逐字谨记仙音,待到一曲终了,微笑道,“知我者,莫若慕容翩翩。”      隆冬,深宫内本是远离寒冷,可不知为何,李隆基连日倍感严寒,丝丝冻意由体内向外散布扩延。   这身体,已大不如前。难道,难道朕是老了。若朕会老将死,爱妃又当如何,天下又该如何。想到这里,天子举止迟缓,担心害怕的伸出右脚,脚尖尚未落地,停顿后,复缩回更深处。   “皇上,试下臣妾亲手调治的宁神益气汤,定可以增强龙体”杨玉环殷勤献上药汤,待天子一饮而尽后关切道,“皇上近来身体抱恙,日疲夜乏,多是为国事操劳所至。须知龙体乃一国命脉,臣妾眼见皇上如此,心中忧虑不已。”   覆其玉手,李隆基强打精神安慰道,“爱妃切莫多虑,朕不过是血虚畏寒,并无大碍。只要着御医开方落药,不日便可恢复龙精虎猛之躯。”   倚靠天子怀中,任其手指游走于肌肤,杨玉环想起似的提议,“臣妾记得族兄国忠曾说起,为皇上寻得一不老不死神仙,此人善炼制仙丹,不单可治百病,更可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此语一出,正中天子深心处,愁的便是如此。   “爱妃,长生不老乃属市井流言,怎么连你也会相信。”   “族兄怎会欺骗臣妾,欺瞒圣上呢。据说此人活在世上已有三百余年,仍身手矫健灵活,鹤发童颜。相传当年武周乱国之际,妖妇武则天力请仙人出山相告长生不老之法,后遭其诈死不出方才作罢。” 直立起身,杨玉环据礼力争道。   “哦,当真有此事!”闻此,天子不由兴致高涨,尤其对传言的后半部分。   “当然,臣妾何时骗过皇上。依臣妾愚见,宜立召此人入宫,一来可以医治龙体,免受那班庸医折腾之苦;二来若传言属实真可长生不老,大唐基业便可保千秋万代。”   这话在历代天子听来怕都舒服入耳,简直就是梦寐以求,李隆基又如何例外。龙须高扬,一番畅快大笑之后拟订圣意,“好,说得好。就照爱妃的意思办,速速召见仙人入宫。此事就交与国舅去办。”   杨玉环心有触动,加上一句,“不,此事就交与族兄同太华公主共同办理。”   “好。来人,传朕旨意。”   事后,待杨国忠得知此事有苦不能言。暗中责怪族妹什么时候不好挑,偏偏在张果去到范阳时向皇上提及,眼下哪里交得出人。更棘手的是,以为是美差的交与太华公主同行,那里算到范阳如今乃是武氏根据之地,带她去,岂不是自找麻烦,不带,又属违抗圣意。   念及此,杨国忠烦躁的嘟哝,“想补偿他们兄妹也不置拉我下水吧。”奈何事已至此,不得不为。   “为父皇寻找可长生不老的仙人?”面对杨国忠的突然造访,李蕊着时感到意外,心下只觉荒谬。   “回太华公主,此乃皇上密旨,关乎皇上龙体安危,大唐国运可否长保昌盛就要看此行的啦。” 杨国忠不无夸张的实话实说。   “那么,请问国舅,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又要往何处寻找是好?”李蕊不理其他,径直道出心中问题。   杨国忠扯动半边脸笑道,“请恕微臣不能直言,此行乃国之机密,待公主途中自见分晓。”      “老朽终于明白,慕容姑娘所中奇毒乃是以人血为引。”   这日,张果不顾侄子的追赶、阻拦,兴致颇高的闯入武天应的练功别院。见到来者,双拳就势停住,收气归位,而琴音亦同时中断。   只是稍作停顿,慕容翩翩手腕翻飞,复又演奏起下一曲。武天应见状,不予打扰,独自上前询问。   “张果先生,人血在何种情况下会成为巨毒?”   “鲜血乃人体内活着的源泉,循环游走,生生不熄,本性无毒,更可灌至他人体内延续性命。只不过,当本体奇毒无比时,源头遭污染,鲜血便成为流动的毒汁。若老朽没猜错,慕容姑娘怕是曾遭遇练就邪功之人,且此功邪毒怪异,练就者外貌似血般鲜红,性情如火般暴戾,体内流淌的却黑金之血。”这番解释,犹如亲眼所见般真实,慕容翩翩手上拨撩不减,点点额头表示肯定。   “当真如此?哈哈,如此就好,如此就好!”收到肯定,张果竟拍掌叫好起来。   “张果先生,如此怎个好法?”向来不已其怪异行径为然的武天应,待听得前语也不得不皱眉发恼。   这一情景,张果似未经法眼,自得自乐在旁重复“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半晌后,突作神秘状轻言,“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可不许转告他人知晓,这可是关乎天道,人界,冥府的大事。世人若想练就长生不老仙丹,黑金之血便是其中重要配方,想老朽找寻百年未果,今日居然让我找到了。嘿嘿嘿!找到了!”   琴音终于停滞,就连武天应也是听得倒吸口气,与慕容翩翩对视无言,心中均是惊骇同行。   “长生不老仙丹,黑金之血,找寻百年?”   “哈哈,老朽这么说是否吓着你们。”见武天应无意识做出吞咽举动,张果忍俊不禁,狂笑之后纠正道,“这么说吧,老朽并非神仙,不过是一心求仙得道的俗物,炼制长生不老仙丹视为终生必达的壮举。之前若有什么唬弄人的话语,纯粹是随性而出,别当真,千万别当真。”   “呼”这下该慕容翩翩长嘘口气,缓下心来。   武天应支起下巴,围绕张果细瞧三圈,后者的眼珠也忍不住跟随着打起转来。   “别转了,转得我老人家头都晕了!”   听罢抱怨,武天应这才停住,凑上前紧逼问道,“翩翩的毒可有想出解救之法?”   张果捋须得意道,“既知毒源为何,山人自有解毒妙计。只不过,你们得答应老朽一件事,就当是救人的酬谢礼。”   “何事请讲。”   “老朽要活捉这流淌着黑金之血者来炼制仙丹。”   “什么!”那边二人同声惊呼。   似乎这惊异声大过之前,张果感到双耳为之刺痛不已,极不满意的转过头去,“你们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当然答应。此人滥杀无辜,拭我恩师,捉我义父,伤害翩翩,天应岂会放过。捉来炼制仙丹可谓是便宜了他!只是,就眼下而论,天应尚无能力与其正面交锋,活捉此人更是难上加难。”武天应面有忧虑。   忆及方才闯入时的景况,张果明白其意所指,晃脑保证道“小兄弟放心,翩翩姑娘的毒三日内必找出化解之法,接着便会为她续接经脉,恢复其武功,况老朽会为你二人提炼增强功力的药丸,助你们早日报仇得偿。”   笑颜望向慕容翩翩,天应心中宽慰不已。腾的听到脚步急促,一府内护卫前来禀报,“武公子,华山派凌烈求见张先生。”   “这蠢东西又来找麻烦啦。”张果搔搔乱发,甩袖避向院落深处。      “奉华山掌门之命,特前来此请张果先生前去一叙。”   远远未近大厅,便听得凌烈那熟悉的嚣张语调,武天应眉头不由紧拧。这家伙,哪里有事他就出现在哪,真不知是故意或是机缘巧合。之前尚不觉,现今可视张果为救人提升的关键人物,岂是你等轻易就能带走的。   思念及此,武天应清清嗓子,客气的踏入外厅,“原来是凌师兄,一别数年,不想今在此重逢,敢问师伯他老人家可好?”   见到武天应,凌烈就觉心头疮疤隐隐作痛,没好气,自然也没好脸色,遂抱拳敷衍道,“有心了,家师安好。”   “天应,你来得正好,这位小兄弟想请张先生去华山,任大伯怎么解释都不改初衷。”面对这固执出名者,纵是武啸也拿他没辙,看到天应进来,忙将顽石卸下。   凌烈闻及转面朝向武天应,重复方才一番话语。   听他罗嗦不休,武天应摇头作罢,可对方并无停止的意思,忍无可忍之下只得将其打断,“凌师兄,只怕你这次要白跑一趟,张先生并不愿离开此地,因而托在下向你表明心迹。”   “怎么会!我们好容易找到他所言的配方,如今竟说什么不愿离开此地。我要见张老。” 凌烈不吃这套,摆出副不见到人不离开的架势。   “配方?什么配方?”武啸听得一点都不明白。   凌烈鼻中闷哼作响,冷眼不答。只不过这答与不答在武天应看来无甚区别,回顾以往叶梵的某些怪癖,大致也猜得出七八分来。   “可惜啊可惜,张先生自己都未曾练就长生不老之术,何来精力指点他人。”   长生不老四个字就像石头狠狠砸向凌烈的脑袋瓜,果然不出预料,炼制仙丹之事武天应已有获悉,而今多番阻拦顶是想收为己用。眼下先礼不成,强抢又尚无能力,只好先返回华山,由师傅定夺。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拿定主意,凌烈退后数步抱拳告辞,“既是张先生不肯相见,凌某亦不必勉强,只好回山向师傅禀明一切。配方之事,还望武兄代为转告,若改变主意,我华山的大门永远向他敞开着。”   “慢走,恕天应不远送。”   送走一干华山弟子,武啸稳坐探问,“方才所说的配方指的是何物?”   “没什么”武天应避而不答,转向大伯感兴趣的话说道,“张先生已有解毒治疗之法,三日后翩翩将会恢复如初,到那时再行续接经脉,亦可回复武功。”   “好,这怪老头能治就好。”武啸旋即起身,奔赴后院,“这天大的好消息,余烛得知定会很开心。”   大伯对慕容伊雪的热情比天应想象中持久许多,若真治好翩翩,共同御敌并救出义父,到那时,大伯又该如何是好。与其等到那时痛至骨髓,倒不如提前自行了断孽缘,以免累及他人共受其苦。   可人在情中,又怎肯放手离去。自己尚如此,又如何能说服他人。想到这里,身影无声无息飘上心头,天应陷入深深的头疼中难以自拔。   接连数日,一行人由弯曲到笔直,李蕊感到杨国忠在玩什么花样,似有事隐瞒自己。于是探头出轿询问不远处的骑马者。   “国舅爷,之前我们不是朝北走吗,怎的现在又改往东去?”   杨国忠提提手上缰绳,靠近回答,“太华公主有所不知,日前接到飞鸽传书,说仙人曾在东方出现过,因而改道易行。”   这回答,李蕊并不满意,况心中尚有其他疑问,不等她复问,杨国忠抢先打断道,“太华公主,今此出行乃高度机密,身份万不可泄露。加上此行向东路上并不太平,公主还是静静待在轿内,万事有微臣处理。”   “哦”的一声,李蕊倒回轿内,压下心中纳闷,这一路上倒真安静不少。   独坐房中,武天应罕有的喝起闷酒,右手勾起玉壶,复斟满,接连灌入喉。人,唯有心中有所思量时最感气短胸闷,此刻的她,便是如此。   “唉,天应,可是在为翩翩担心?”宋悦怡换轻举动悄然入内,见此杯酒残景,不禁悠然叹息。   朝慕容翩翩房间方向伸脖驻足,天应承接下方才那声叹息,反弹呼出,“唉!今日是翩翩治疗奇毒的关键日子,那张先生举止怪异,叫人怎能放下心来。”   “别想太多,既放手让张果先生为翩翩解毒疗伤,就应相信他老人家的能力。放心,世上没有解不了的毒。”宋悦怡宽慰道。   放下手中杯,天应像在问着自己,“悦怡,你可认为我是自私的人?”   不等对方回答,抑或是害怕听到对方的回答,旋既自问自答道,“翩翩会有今时今日的际遇,与人世间杀戮利欲不无关系。诚然,我是这个麻烦的始作俑者,对她的境况于心有愧,可内心却希望她尽快恢复,重投血腥,助我杀敌。但却没有把握,即使合二人之力都没有十分战胜明一叶的把握。翩翩或许会再次因此受伤,又或者会是我将接近死亡,这场仗却是不得不打。”   “既是担心她,又何来自私可言。就像此刻,你记挂她的安危,害怕明日重演今朝事,若翩翩姑娘得知,想必是高兴的吧。” 宋悦怡凝望窗外细语道出。   “是,我只想报仇血恨。明一叶这畜生,杀雷神,虏义父,伤翩翩,不杀他难消心头积怨。没有什么为武林除害的宏正之念存在,亦非如张果那般痴迷奇境。这便是心中真实写照,为补一己之私硬拉她共同对抗强敌。”   “杀戮从来都不是你本意。试问天下间有多少痴迷者,不明己心真意,单凭杀、力解决问题,即使那样,梗结尤存。   这样说完,宋悦怡便瞧见远处有人影正在靠近。   杯酒旁,武天应似仍沉浸在身心的冲击中,反是感官诸角有所松懈。嘴里仍在思及,“雷神从来不希望我步他的杀戮后尘,他若还在人世,定会竭尽心力导我向善。”   一语未毕,有人冲入屋内将话语打断。回神再看,那白须老头不是张果又会是谁。   “哎呀,累死老朽了。咦,你小子倒乐哉,躲在这饮酒逍遥。”说罢,抓起玉壶旋转数下复问,“可是陈年佳酿?有十年否?”   天应已然熟悉他的作风,知是宣布某些事的前兆,忙悉心做答,“确是二十年的佳酿。”   话音未落,就见张果已是五爪紧抓玉壶,仰起细脖就这么咕嘟咕嘟浇灌下去。未了,伸手抹去嘴角残留水渍,反甫出酒气,嗝的一声后大笑称赞,“好酒!好酒啊!”   “张先生,翩翩姑娘近况可好?” 宋悦怡代替问出。   “好得很呐。经老朽多方研究查证,终依赖药浴将毒血逼出,现在小姑娘的身体虚着呢,方才将通针打入要穴,待其略有恢复后再行续经接脉之事。”扫视全屋,发现并无第二瓶美酒身影,张果有点沮丧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压下心中担心,天应抬眼便瞧出老者意图,遂投以回报,“此酒于酒窖中尚有半埕存余,老先生若是喜欢,待天应为您取来畅饮就是。”   “那就好,自然好。”张果食指大动,瞪眼等待天应行动。   放缓眼角的紧绷,天应起身吩咐悦怡将好消息告知慕容伊雪,自己则转向酒窖处。   宅院另侧大房内,有探子回报,附耳密语安禄山,后者点头作收到状,心下却在不住起伏,猜想来人是福是祸。      幽幽醒转过来,慕容翩翩但觉自己是由一场长梦中回返人世。那梦中发生什么已记不清晰,只知眼角冻泪残存。   泪为何流,这由情衍生出的剔透晶珠究竟从何处来,又将往何处去。这点翩翩暂且不知,倒是有点可以看出,此刻屋内正聚满人,争相查看自己的现状。   “醒了。醒了”   武天应闻及忙凑上前,见她面色略有红润,遂拉过张太医替其把脉细探。后者右手搭脉,左手捋须摇晃,沉吟半晌点头称奇,“身上毒素已完全清除,续接的经脉亦完好如初。恢复得如此完好,当真是药方神奇,手法独特啊!”   “神奇、独特个屁!你这小子吃皇粮吃得这般不思进取,当真是丢人的很。若你再勤奋些,观察细致点的话,这些问题早该看出,并研发出类似的破解之法。何需老夫亲自出马,满山满水的找灵犀之水和冰肌玲珑花来替她医治。这会倒想起拍马屁来。”张果毫不留情的斥责,那管他口中所称的小子已年近半百,听得宋悦怡眼波含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慕容伊雪见爱女神情安然,终放下心来,双手合十感激天地诸灵。   “天应。”   武天应俯身向声音出处,明其心意的阻止道,“先养好身体,其他的来日方长。”   张果笑嘻嘻的拍拍武天应肩膀,打趣道,“小兄弟,怎样,老夫并没辜负厚望,今日便还你一个完好如初的美貌老婆,那你应承过的也定当做到才好。”   此语甫出,屋内众人包括卧躺者的神情均呈现出不同变化,斑斓的面色将原本在暗的房间刷新上色,甚是亮眼。   天应忙点头回应,“既是承诺,定当兑现。”   此时,屋内人中,面色最潮黑的人出言示意,“天应,跟我去书房,郡王有要事商谈。”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经过正吩咐下人按方抓药的宋悦怡时,目光停留片刻,待背影消失于门前,便收摄心神继续安排事宜。      “天应呐,本王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但不知你急于听到哪种?”自与武啸结为异姓兄弟后,安禄山便拔高辈份,不再以兄弟相称。   “世上的坏事总多过好事,郡王还是先告知坏事,好让在下早做安排。”没心思追随对方的哑谜,武天应扫兴直言。   果然,武啸听得眉头肃然扯动,担心搅坏上座这位兄弟的好心情。要知此次长安之行,安禄山在内廷朝政上的选择正确,活动频繁,扯下李林甫的宠臣之位,更将杨国忠推向高处。   在这内有美色,外部权臣,任天子如何英伟干练也会陷入庸碌无能的石坑中,对野心家们来说,哪有不欢喜动容的。   好在,知既倚用他人,须学会不轻易对此人动怒。这是安禄山的处世之道,日后更变本加厉的滥用。当然,后话暂且不表,眼下的东平郡王只是一笑置之,并赞扬道,“天应呐,消息无论好坏,都与你息息相关。本王之所以提早告诉你,正是希望你能早做防范。   其一的坏消息,来自天子密喻,请张果先生入京伴君,炼制不老仙丹。与之伴随着的好消息嘛,便是奉密喻出京寻访张果先生的恰有太华公主在列。”   听得后语,武天应但觉血气腾的顿住,不肯流动,亦不舍退却,那四个字在耳廓潮汐回荡,身体微弯倾斜,重量压积左膝处,直到负重难以承受“噌”的抖动起来,这才恢复呼吸,一切如旧。   上座者,似乎料到武天应的反应为何,追问叮嘱,“如此看来,倒真该早做防范。只是不知有何应对妙招?”   平息小会,武天应断然否决,“张果先生并非传说中的神仙,自己尚未得渡,何来真假仙丹面圣。况天应尚有需他帮忙的地方,这京城决不能让他去。”   “这番说话还是留待面见杨国舅和太华公主再说吧。”双手抱胸的史思明突然插语,话音中颇具戏学谑意味。   “思明,大伙同处一营,有难应当同当,千万不要伤了和气。”话虽这么说,可安禄山的神情并无对爱将的丝毫责备,反是掉转头来提醒武天应,“距成大事已为时不远,可不要因小而失大。”   武啸点点头,表示赞同。   环视三人神情,从中读出各自为己的思虑,天应皱眉回答,“孰轻孰重天应自会分辨,如今私怨当前,张果先生决计不得离开范阳。”   “好,你会这么想就好!”安禄山拍掌大笑,留下承诺,“既然如此,咱们好生招待访客便是。”      夜,过于寂静,风都为之窒息,李蕊推开客栈房门步入后院。静,亦是理所当然,在杨国忠的授意下,护卫精锐已将客栈其他闲杂人等撵出,布下严密守护网,就连地下土洞中仍在冬眠的蛇蚁都惨遭驱赶。   只不过,国舅同公主,保护措施再需如何的严密,也不必多虑到这种地步。李蕊心怀疑虑,思附不出,只好抬首瞧瞧明月当空。   初春时节,月虽步盈却仍见缺怠,如同疲乏待眠者眼皮再难支撑时,被强行赶回现实之境。鼻中花香未至,杂草渐现生机,双手驱赶寒意的轻搓脸蛋,立时为这无意举动勾出愁绪。   她,常爱以如斯方式为自己带来暖意,小小的举动传递着只在回想中存在的热流。   对良月嗟伤,李蕊禁不住按照千年不变的方式追忆感伤,直视良久,眼前莫名的有些模糊。   不对,非是目力不及,视看有误,而是此刻皎洁轮月之上,当真有魅影闪过。一闪,停顿住,复又闪,复又停顿。约莫十来道黑线短续扯动,随即不留痕迹的消无踪影。   好熟悉的场景,似乎在哪里发生过。也是这般月圆,也有着类似的鬼魅虚影。想了想,一番来回扯动,倒是突然想起某些事,忙唤来守卫查问。   “国舅爷人呢?为何黄昏至今都是踪影全无,丝毫不像他一惯的行事作风。”李蕊也不罗嗦,挑明直问。   被公主唤上前问话,这名禁卫兵士非但不喜,心中满是惨雾愁云在笼罩,腹中更是叫苦不迭。   须知此行禁军人选乃是万中挑一,临行前更被秘密告之除了向天子效忠,当下另一任务便是要好生伺候这位太华公主。何个伺候法,国舅早已交代再三。首要便是避免交谈,若是避无可避也不能以真话告之。其次,身处何地一律不准相告,尤其是在目的地的时候。遵照规则者,回京自可连升三级,倘若二点有少许违抗,这趟出来了就别想再返回去。侥幸留得小命都可谓是祖荫福厚,三世积德,试问自己,这劫可躲得过么。   瞧他胆怯不语的举止,李蕊略揣到几分深意,遂打消为难之心,转身回房。   脱离苦海者长舒口气,用力擦拭额头冷汗,一面叨念祖宗有灵,一路小跑的闪开老远。   闷在房内又苦无睡意,李蕊拉开衣橱,无聊的整理路上用过的衣物用品。上下折腾一番后,竟发现橱柜内侧压有一物,抽出细看是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好奇之下翻开却是本黄页纸书,封面上印有小籇数字:范阳图志。      月圆之夜,果真是凶煞难挡,诸事难顺。盼得旭日东跃的那刻,杨国忠缓和彻夜绷紧的心,等待主人们传来消息。   既然天已放亮,借着朦胧晨光,杨国忠也就不客气的欣赏房内独特装饰。墙上,挂有汉代乐舞百戏图等十八幅名画,张张堪称精绝之品,顺着一圈欣赏过去,其间目光跃过镂花木窗,倒显印衬的过于平实。   杨国忠毕竟当年曾混迹市井,对高价之物嗅觉尤为敏感,当即看出这过于朴实的木窗决计不会如此简单。凑近正待细瞧,扑鼻檀香洒过。难怪觉得房内有香弥漫,原来出处在此。香沉且实,木质宽大细腻无二,理应源自同棵古树。赞叹之余,伸手轻摩木窗感受到均匀细腻物体,沾于掌心翻过再瞧,金光闪耀,堪比虚幻阳光。   金粉,隐于其中的光点竟是金粉。杨国忠倒吸口气,双眼瞪圆,连半句感言都转不出口。   “好!好家伙!”半晌过后杨国忠方从眩目中跳脱抽身,“妈的,这还是客房么?”闹中回想的正是安禄山安排他暂作休息时的神情,心有芥蒂,来不及也不愿再查探其他。   门外适时有手下恭敬禀报,“国舅爷,东平郡王请您前往大厅相告。”   鼻中轻短哼声,示意门外替其打开房门,杨国忠背手扬头,一副信心大受挫败又强要保持尊严的模样走出。诚然,身为下属的禁卫精兵哪敢多作揣测,更不敢想象就在这刻,固盟已“喀嚓”裂出不为人注意的缝隙,哪怕是杨国忠都没意识到这股情绪待到日后爆发的可怕。   踏足大厅,杨国忠远远听到叫嚣噪声,安禄山、武啸、史思明面带愠色。尤其是武啸,正指着被手下三人强摁跪地的男子破口大骂。   “华山派果真是人材凋零,竟有你这等助纣蠢材。我那师弟资质驽钝倒也罢,居然妄想着长生不死,试问一个蠢材活上千年万年又有何意义,终究只是固步不前。张果先生已表明心意不愿前往助其飞仙,你们倒好,先礼后兵的趁夜强抢。你说,为何打伤余烛?同伙又还有谁?若是她有丝毫损伤,定要送你去见华山老祖。”   惊异男子并无还嘴迹象,走上前发现嘴已为厚布堵得死死的,别说回答问话兼发表慨论,就是浊气都出不了一丝。杨国忠遂多嘴提醒,“堵着嘴又该如何答解疑惑。”   早已瞧见他踏入大厅,安禄山顺其意思示意下属取下封口厚布。甫取出,就听得狠狠涂唾沫的声音。凌烈贵为华山下代掌门的唯一人选,何曾遭过这番招待,当下气得脑袋晕涨,一时间竟不知该辩说什么好。   “人不是我打伤的,更别有提什么同伙了。”好半天,在众人眼神的重压下,凌烈结结巴巴的为自己开脱起来。   “放屁!”武啸跳起就是一记耳光拍下,面上更是扭曲怒斥,“不是你!不是你又会是谁?当场将你抓获还敢否认。说,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可是叶梵那老匹夫,借人不成妄想要挟陷害。”   “我。我…” 凌烈已经糊涂,这晚发生太多怪事,要怎样方能解释清楚。   门外,武天应皱眉步入,安禄山拨动武啸,后者忙上前询问,“余烛如今情况怎样?”   “她的伤势过重,至尽未醒,张果先生正全力救治。”   第十个字出口,武啸急旋转身,正欲在凌烈处加上劲腿压打,不想被武天应的后话挡住去势。   “伤人者非凌烈,我已猜到是何人所为。”      “谁?”   “鬼蜮十三。”   是他们!怎么会?武啸心中暗自吃惊,听天应说话的口吻,似乎对当年之事知道什么。方才那张扭曲绷紧的脸渐被猜忌取代。   说出这番话的人并不以为意,眼中只是印衬出安禄山的变化。吃惊,疑惑,继而加倍不解的瞧向武啸,瞬间表情的浮动在那张浮肥面上自然转化着,天应窥不出丝毫破绽。   收到待答目光,武啸终于按捺不下,干咳后讪讪回答,“是个杀手集团,当年与我亦有过交情。”   “哦,原来是这样。既是有交情,为何昨夜携杀意闯入我府?”安禄山从中开悟道。   坦然迎上众质疑目光,天应轻耸双眉摇摇头,“这个我哪知道,还是等夫人醒转后说不定会有答案。”   “哼!”武啸带气甩袖,劲风中嗅到些许杀意,而后不理会现场许多的笔直冲出。   “好了,好了。事既已如此,至少可以肯定凌少侠的清白。还愣着干嘛,快快松绑。”收到安禄山的指令,手下迅速照办。   活动开重压已久的筋骨,指节“噼啪”爆响不止,凌烈走到武天应跟前,依稀看到背脊处尚存微末抖动,很是气愤道,“武天应,今日凌某在府上所受耻辱他日必会成倍讨还,你就给我等着吧!”   威胁完毕,掉头快步离去,那可是一刻都不想多做逗留。   “真没礼貌,武公子替他洗脱罪名都不知感谢为何物。”这次换杨国忠报打不平。借此机会,更好奇的端详武天应来。与武啸不同,此子眉目除却些许冷峻,并无暴戾杀气聚集,谈吐简洁扼要,直击事物的中心。真不愧为武周后人。幸好,武家后人当朝并不为官,否则,嘿嘿。   干笑声中别有用意,天应记住眼前这位天子身边的第一红人。透过大伯对此人的评价,今日可再多加一条,自负。对权臣来说,自负可是个会高度膨胀的东西,最终带来强大的破坏力。   再次扫视屋内三人,天应似乎看到奇特幻象,这三人纠缠在一起撕咬、扭打,如畜生般进行原始肉搏。答不出为何会这么想,遂不多言摇头离去。   事情看上去暂告段落,杨国忠也不愿多做停留,亦担心客栈那位小祖宗的动静,忙减少客套请辞驱车返回。   待到客栈,见两名为首的亲信哭丧着脸立于正门处,杨国忠心叫不妙,怀抱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太华公主没事吧?”   两亲信对视半晌,异口同声,“没什么事,就是公主不见了。”       第三十九章 最长的一天         就在杨国忠无奈接受公主失踪的事实时,武天应拥住身体因忧虑僵直良久的慕容翩翩。   “相信我,她不会有事的。”   慕容翩翩的强势在这刻终于低头。自幼无母相偎相依,生父又严厉陌生,难得一家团聚在即,横生巨变叫她坚硬不再的冰雪怎能不融化。紧靠他人体温,当热度分不清彼或此时,只想投身其中做场短暂的忘却之旅。   “她全身都为不知名的掌气所伤,至尽仍昏迷不醒。天应,你说她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我很担心她会永远醒不过来。“   “不会,她也盼望着全家聚齐的那刻。”   除了安慰的话语,天应想不出什么最适合于此。于此?奇怪,鬼蜮十三缘何现身于此,他们的目标似乎针对夫人,若非凌烈凑巧跟随闯入打断阴谋,制造出声响触动警惕守卫唤来一干人等,恐怕翩翩会更加伤心。那么,究竟是谁花钱买凶,其用意又当如何。   最应有此动机者,难道是他?想到这一可能性,天应忍不住打寒颤,怀中佳人亦敏锐感应到。   待慕容伊雪伤情趋于稳定张果抓住武天应好奇的问,“小兄弟,老夫是越来越佩服你,怎么你所认识的人都会遭受奇特伤害。上次为中毒续筋一事遍寻灵犀之水和冰肌玲珑花,今次又消耗二十年方炼就一粒的‘鬼见愁’还生丹,下次可还会有更甚奇遇,就怕老夫没有宝贝可以应付自如。”   武天应低头不语。   “上次有黑金之血作报酬,这回嘛,也就不再为难你。嘿嘿,皆因你实在没有什么可再为难的,只需告诉我前夜闯入者所使的可是胡人杀手集团鬼蜮十三?”   点头当作回答,武天应不敢相信会有如此简单。   果不其然,这伙人确与张果旧怨在前,翻出老帐咬牙算道,“就是他们没错!杀我爱徒,偷走仙丹、经书,毁我仙洞,将老夫数十年心血付诸为北风一炬。”   “若然老夫有良策可助你抓获蛮贼,你可愿出手达成。”   “成交。”   武天应眼也不抬的走出狭闷房间,每当自己与世界有冲突时,她会选择摊开左手掌心凝聚内息的点燃熄灭血红胎记,游戏一般。可这次,不知为何难以放松心情,胸口梗塞积郁。   “找到太华公主没有?”来回跺步后,杨国忠抓住来人询问,见其无力摇头后手上便无趣松开,转为大骂,“没用的东西。范阳城能有多大,居然这么久还找不到一个人。”   好意想熄灭上司怒火,下属胆怯建议,“国舅爷,我们身处范阳,何不劳烦东平郡王帮忙搜寻公主,那样理应快速可行。”   “蠢材!你懂个屁!”杨国忠岂会将王府座上宾客是何方神圣交代告与下属,没法解释只好挥退手下,自认此行倒霉。没办法,惟有修书后宫,但求皇上并不记挂此事,找人便可缓和下时日慢慢搜寻。执笔之际,瞥见安禄山方才谴人送至的请贴,说是三日后将重新设筵款待自己,为前日之事压惊。   “又来。”嘀咕后,杨国忠不再理会,安坐挥笔乱画起密信来。      宴会如期举行,开席不久,武啸便坐立难安,待三杯贡酒仓惶下肚便宣告离席。安禄山甚为理解的伸手放行,招呼杨国忠继续贪溺于享乐间。   甫入后院,听得打斗声高低不熄,定睛瞧个片刻已然明了局势,武啸遂大吼声,“杀了你们这班贼厮”的跳入杀阵内。   同异域他乡之战相比,对手已有大幅提升,以一敌四的武天应被围个近身,哪里还施展得出威力更大的招式。反观包围者鬼蜮十三则早有默契,纷纷采取近距离作战,毫不间断击出叫人无法躲闪的刚硬掌气。   一个,二个…十二个。又差一个。忙于应付之际,武天应警惕张望秃鹰及其主人鬼奴躲在何处,在这暗夜里,人的目力远远不及那天上的霸主。秃鹰也就成为一个杀招,潜藏伺机而动的杀招。   面前攻势最为凶猛的正是鬼蜮十三中的老大鬼蝼,上次几乎被武天应困死落败,今日怎么的也要把颜面撕扯回来。穷于拼打的间隙,鬼蝼不忘观察眼下形势为何。这边安府三十精卫将自己四兄弟团团围住,大刀利箭的反复攻击打得四人一点脾气也没有,纯粹落个挨打。右首一女子,手法犀利直接,脚下步履更是飘若无根,不知源自哪门哪派。更出忽意料的,女子以一敌二并无慌乱,反能缠住他们令其无法作出增援之举。突听背后大吼一声,确是熟悉,转过首直面来者,不是故人又会是谁。   可这故人重逢的景况太过杀机重重,那人虽是故人却非友人,至少眼下欲置自己兄弟十三人于死地。幸好,以他的功力,尚不足覆灭己方,武啸也意识到这点,双拳难敌四手。   自己不过是来杀人的,眼下来意难以达成,首要便是先脱离困境,再做安排。想到这里,手上连推数劲,急于拿下武天应,奈何对方稳避不迎,一味游走于围阵中。   空中传来禽鸟的指路明音,鬼蝼面上正喜悦,随即听得惨嚎声于同处传来,来不及细想,隐约感到有物从空中坠落。不及地,左侧前房檐中滑下身影将落禽稳稳接住,灰色大鸟脖间原本白皙的毛羽为殷红所代,箭翎透骨穿出,看得鬼奴连连哀号。   “给我撒网!”银光从天而降,包裹住四向众方位。安禄山步出一声号令,携带些许酒意,心中却是明白。   按照计划,果真是一网而获。   全身而退的武天应由错觉中苏醒。花香,鼻中竟嗅到微末花香,像极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不可能,天应摇头否决。   上前拾起迅速冰凉的大鸟尸体,拔出利箭想看看射手是谁,银质箭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借着火把光亮读出出处,“禁卫军用”。   来不及想个明白,耳中传来安禄山笑语,“不知太华公主驾临,本王可是怠慢了。”   一片跳跃的火红中,李蕊手持长弓淡出于暗夜,见此天应微笑鼓掌道,“好箭法!”      我,将成为天下武林霸主,不仅如此,我明一叶还会是万物的主宰。这狂喜,这痴语,反复播放于耳内、深心处,久而久之,亦形成本体魔咒。   十丈外石牢内,一股幽蓝光晕初有小成,浅浅围裹住慕容洵。睁眼看到近日来苦修成果,白发老者嘴角略扬,笑意未及浮上,血雾已至顶降落,幽蓝刹时隐没。   “他终究是练成了玄冥幻境的最后一关——世人皆魔。”   老者呢喃数字后不再分神,全情继续投入到百分淬炼中,幽蓝忽悠复起,钻出血雾的重压,鬓角处青丝正着力颠覆现状。   “庄主,少林主持镜玄,萧山派冯震遥掌门,崆侗派毛戈武,昆仑派掌门胥坦一干人等现聚于大院,等待庄主召唤。”   明一叶面上残存的笑容令仆人身置寒洞,屋内的血舞更是压着他喘不过气来,眼前景象由清晰渐转模糊。好在主人随即示意其退下,仆人踉跄跌出正厅。   “明盟主,您需要的我们已尽力办到,但不知您何时再赐我们解药?” 萧山派冯震遥恭敬探问。   “送来的人中可有萧冉、宫芊雪、步琛、万浚丰?”明一叶并不动唇,听得声音在红舞中流动不熄。   镜玄慈眉痛苦的扯动,要知道明一叶方才所言数人,男或女均是各大门派的后起人才,无论武功造诣、天赋、前程均趋完善。可眼前这位武林盟主竟想要他们做献上品,用他们的鲜血成就今时牢固的暴力统治。   其他掌门怎忍心看到如斯情景。抱定这样的想法,镜玄环顾静默无声的群人,眼中所见俱是麻木及为求自保的神情。   “难道说,少林方丈你对本盟主的决议有甚不满,看来黑暗魔降的毒性还不足以使你完全屈服与我。”明一叶满意他人麻木、卑恭之余,不容见到任何瑕疵,话音加入三分障力,镜玄当下陷入生死间的绝地。   疼痛,由烧灼转为刺骨,并且麻痒感愈来愈强烈,痒到最后竟也成为一种毒。持续不断的煎熬,直到淬炼成痛苦。镜玄起先前用内力拼命抵御,可他源自本不得改,毁不掉,长势之后就连静心都帮不到自己。可怜一代主持,瘫到在生死之间忍受折腾,其余名望甚高者无一不是冷眼相对。   武者至高的权利莫过于此。   明一叶手指兴奋的弹动,就如少年时下定决心做到某件事后的自我庆贺。没有人认可的自己,终于得以有今世的成就。   “老头子,睁开眼看看吧,这方是我明家应得的天下。   告诉武天应,三个月后,他将成为我最完美的祭祀品。”      当耀眼的红色玛瑙板送至武天应手中,众人欣奇称赞战碟的精致。唯有武啸,李蕊,慕容翩翩,宋悦怡忧其生死。   “天应,你可有必胜把握,若无便不予理会,大业为重。”   武啸这番话未及道出天应已然预料到,听罢微笑置之。当宋悦怡重复道出字面相同含义迥异的话语,出言安抚道,“悦怡,记住的未必都对,忘却的亦非全错,个中若有所坚持,就应不理结局的坚定到底。况且,我的战场上还有翩翩并肩同行。”   还想说些什么,见慕容翩翩摇头制止遂作罢,担心止不住的弥散开来,如毛笔作画后投入清水罐中,透彻刹为黝黑,那就是恐惧。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投目光于斜前方,李蕊站在杨国忠同侧,后者正啧啧于玛瑙的罕有,恨不得占为己物。   对应到目光,李蕊压低嗓音吩咐当朝一品大臣,“回客栈。”旋即转身,清晰听到自己心中截然相反的叫喊。   杨国忠又在房内来回踱步,咒骂此行的无聊透顶,麻烦之至,更为棘手的是出京二人中有一人已表明暂不归返的决意。   进退维谷的挣扎数日,杨国忠仍决定即刻返京,皆因久留此地非但难以达成圣意,亦捞不到丝毫好处,白白惹得心中不快。至于太华公主,她爱留于此,变留于此,只要找个合理借口,相信皇上不会太在意。   复过一日,李蕊终于松口气,为自己获得宁静而松弛,“唉”的一声长长叹息却是连日压抑的释放。   “唉”低沉在回荡。有那么个瞬间,以为听到的是幻觉,可随后肯定,叹息声来自窗外的呼应。熟悉的中低音,是她没错。   木窗外,武天应贴边站立,方在那声叹息正是出自她的胸臆。   苦练多时,总难凝心聚气,与慕容翩翩的配合更是发挥不出丝毫威力,弃拳换刀效果更糟。今日午后小憩,慕容翩翩平淡建议,“去看看她吧。”   两声叹息呼应许久后,没有说话,没有行动,一切如旧。直到武天应率先打破僵局。   “为何不跟他一同返京?”   “咏筝死了,就在当年我离开洛阳前夕,直到最近才得以替她昭雪。狠心杀她的,是李岫。”   问非所答向来是李蕊的习惯,跟随她,天应禁不住惋惜,“她对你很好。”   “是。但杀人者并未偿命,我求父皇赦免了他。我相信,他是深爱着咏筝的,并将用余生来记恋咏筝。   更何况,天下间杀人理由充分又无须偿命者何其之多。”   话中带话的转移内题亦属李蕊的作风,天应双肩松垂,告诉她所不知的事,“鬼蜮十三前夜越狱脱逃。”   “你甚至未从他们口中证实那些事,对不对。我这么问有点多此一举,他们哪会让你知晓内情。”前个他们绝非后个他们,若有第三人在场恐难明白其中指向之意。   明白其话中所指,天应上齿紧扣下齿,皱眉道,“虽然被他们逃脱,可我已估计到谁想杀害余烛王后,除了亓拉还回有谁不欢迎她回去。”   “你忘了这个人,新王后大洛。”      “她?”答案与己相反,天应难免愕然。   房内人开始游动,情绪略现升温,“对你所熟识的人,总抱以绝对了解的心态,殊不知,世上最善变难测的正是人的心。天应,请停止对单纯世界的天真向往,因那样的天地本就不存在。”   房外临窗者揉揉双眼,希望看得更为真实,眼中此刻印出成像的,却是连番恶战。   “呵呵,其他的事,还是让更适合的人去烦心吧。而我,理应专注于三月之后的挑战,倘若无命返回也算是种终结啊。”   莫名的沮丧听在李蕊心中“咯噔”乱跳,急急上前数步贴面于窗寄语,“天应,你要知自己是自幽暗中生长的,当以暗夜为白昼,纷乱世事来袭,何不以如常心对待。既不愤世嫉俗,亦无须做强力对抗,只是以暗夜为白昼,坦然说声‘这亮光近乎黑暗’。”   “亮光近乎黑暗。唔。”   重复琢磨着,幽暗心下逐渐现出透亮。深吸口气,将压抑已久的那股花香收纳体内,脑中有场景正在更换,抬眼突见星辰罗布,自嘲身置黑暗浑不觉,之前种种滞钝流畅异然,天应嘴角难得泛起笑意。   “蕊儿,心字头上一把刀,你的心意我想是明白的。如果今次苦战能侥幸胜出回来,我们一定会做出比起之前更为正确的决定,那些真正适合我们的决定。”   人去话音留存,李蕊明知她已离开,仍忍不住推开窗探望,除去星光与暗夜,就数话意能长久存留人间。   痴愣之际,只有巡逻的兵士好奇注视着。   独自静坐良久,武天应周身轻飘若无,但觉本体精魄正吮吸四周的虚无,壮大着,直到那束光的降临。   强者总不满足眼下的强大,想得到更多是他们心中灼动不安的欲望,亦代表了多数人的愿望。明一叶又岂会例外。   处在绝对强大的状态中者,不会只是想永远的维持现状,更奢望跃升至神魔之境。嗜血成性者,神大概是高攀不上了,索性望向幽暗之下,那就入魔吧,世间谁又能耐我何。   日日在沉浸鲜血的透润,肌肤泛着诡异红光,凶兆一般的颜色。仅此尚不够成就什么,各门派青年弟子的精魄方是汲取精要。   须知,各大门派传人代代相传下的不仅有外家秘技,日趋完美的招式,更有纵深挖掘的内功心法。自成一体的运动汇淀成型,在丹田处壮大,根据修为深浅不一锤炼而成形状各异的精魄,此乃武者之魂,如今却为明一叶随意享用。   怨恨,只怕各大门派掌门对自己不仅仅是怨恨,如此切断后脉之举将会使武林长久难震。这也正是明一叶想看到的。至于那群废物怎么想尽管去想吧,他们也无力做出什么违抗之举。   汲取精魄后的明一叶,这刻正聚息浸泡着血澡,周身泛出红光,光晕起初围绕游走,而后沉积心胸,下坠至丹田,形成着。   没错,武林盟主的丹田正浮现红云,大团且成型的精魄外现,“嘿嘿”干笑两声,明一叶赤裸着从鲜血中起身。   该出发了。      星宿尚不肯消隐入睡,慕容翩翩瞧了瞧已坐定三日三夜不曾动弹的武天应,此刻的她究竟魂在何方。   借琴寄意,担忧迷惘自曲飘出,包裹住武天应。慕容翩翩眼望她方,纤指一如往昔灵巧跳脱,指间舞动忽的场景更替,就如回到那时的春风阁。   想起初初相识的戏弄,她在瞧着自己时总爱皱眉咬唇的思考什么,倾听乐府的淡淡笑容,当自己强装坚定时拂手轻然瓦解。   这样一个拥抱,每句絮语,偶尔的关切,话语稀少,在慕容翩翩看来都弥足珍贵。唯有遗憾,自己并非她最初遇到的那个人。当今日安然渡过,珍贵的或许能够延续,若不然,…   不敢再往下想,琴音嘎然停止,痛苦的拍打余韵。就在此时,慕容翩翩终于听到房中人熟悉的声音。   “可是准备好了,翩翩。”   坐定太久的人不知何时睁开眼,浮现起简单微笑,好象今日不过是平常往昔,将会度过一个安宁、平和的一天。   可今日毕竟是今日,连呼吸都觉漫长难捱。慕容翩翩看她推窗远眺,呼吸间隔拉得缓慢绵长,意味着三日的坐定大有增效。只是不知,所增之功有几分把握来抗衡明一叶。   “要去做些告别么?”慕容翩翩的话音夹带明显的信心不足,武天应听得出,同时从中获悉她不愿留下退路的决心。   大步跨出房门,武天应心意已定,“不必,那些话还是留待返回时再叙。”   院门口,慕容伊雪不无幽怨,怪责翩翩做出不允许第三人同行的决议,单是牵挂一人便足以日夜难宁,今日愈发加剧。长成之女自有她的心思,她的成长、经历自己不曾陪伴,眼下能做的不过是应允她的决定。好在武啸请求安禄山派出一只精锐卫队暗中随行,这才略略宽下心来。   “你,你们切记小心,见到他,哎,要紧关头学会保护自己就是。”想说的太多,而此刻若要选择,这句话够矣。   武啸站于身后,并不希望那个什么谁的谁回来,亦不喜天应强要插手的做法,他所关心的,只有商定后将于近期施行的大事件。当然,若能同时俘获身前女子的全心全意更佳。至少,她的出现令自己第二次想要身边多出一个可相互关心守护的人。   “天应,记住你幼年时的誓言。”   点头表示心中有数,武天应走到宋悦怡旁咐语,“等我回来告诉你件事,对你来说,也许会是个不好的消息,希望你会谅解。”   宋悦怡屏住呼吸,生怕错漏任何字句,同时收纳入耳的,除了上述字句还有小段心曲乐符,听上去真诚又现复杂。   正欲上马离去,宋悦怡回过神来赶上前,将受人之托的物件交与武天应。   “太华公主无法前往送行,这把贴身软剑希望你能携带御敌。”   抽接间,白光猎舞,趁其摇若无骨之势,武天应顺手插入腰际,而后头也不回的告诉慕容翩翩。   “出发。”   马蹄扬尘处,李蕊得见二骑的迅驰,一白一红恰如人的欲念,纯粹且执着。   一定要平安归来。李蕊在心中默念,并知道天应可以收到这份心意。      范阳城西十里外,有座被当地人称做圣洁之地的灵犀山,明一叶正是选择此处作为其辉煌人生的起点。   “好个圣洁之地,灵犀之山,这班俗人哪里知道你的妙处。殊不知愈纯洁静谧的下面,流动着会是愈现黝黑的血液,造出的将是具有强大破坏力的魔血。”伸展双臂迎接什么,明一叶异常兴奋,沉醉中不忘提醒山顶他人,“此处对至阴悍强的我可谓是快宝地,藉其独有的魔力可助我内力永不消逝并趋完满。相反,你与武天应会成为魔山的养分,直到天下最强霸主得偿伟业。”   慕容洵冷眼横对,自是知晓关于此山的种种传说,或许,那不过是个传说。世上武功传承已有千年,又听说几个能真正修炼到长生不死境界。自己在似明一叶这般年轻时亦不以为然,力求完美容颜的不衰不变,顶峰时力量的永不销蚀,直至找到永葆生命青春的办法来对抗不老不死。   可生命,终是会走向消亡,最完美的时刻只存活了一时一息,逆天而行的惩罚远大于收获的短暂。   摊开手触碰到隐匿力量,慕容洵感到阵阵寒意,眼前这个男子远超过他的预料,学到、自悟、开创出的竟是他追求一生都不曾到达的境界。若这山真如传说中拥有通幽入冥之功,恐怕武天应同自己真要葬送于此。   寒意刺入脖间,慕容洵不由得哆嗦,耳鬓处有青丝在颤动中滑下小缕。   明一叶并未发觉,非是大意不觉,实是顺着红日耀光中看到腾升起两道光,武天应背手飘近,随后赶到的尚有令他吃惊的慕容翩翩。   “好个武天应,我到底是低估了你。本想让中毒后的慕容翩翩激你独自前来应战,却不料这本该无药可解的奇毒也让你攻破,徒增帮手。”   恢复一惯的傲漠神情,慕容翩翩眼神并不避让,狠瞪明一叶之后,转而看到颓坐在旁的慕容洵。之前的寒冷刹时崩塌,晕眩着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会是怎样的力量,如何的打击啊。那个保持俊美容颜,神情只有嘲弄冷漠的主人,会如枯树般碎裂不成形。即使在他固定的衰败期,短暂的颓老并不曾让自己瞧见,这眼所映照的,会是真实影象么。   就在慕容翩翩身躯微晃之际,一只手轻搭其肩,送过丝缕暖意打消那股突如其来的严寒。稍作调息后,定睛怒向明一叶,誓要讨回这羞辱与折磨。   武天应却不这么认为。   上来这片刻间,已然观察到这山间透着怪异气息。明一叶既挑选此处作为决战场地,断不会是因它距范阳近这么好心,恐怕对他某些方面有所裨益。究竟是哪方面暂时还不得而知。   这里虽是山顶,却不以高度见长。之所以取名灵犀山皆因山顶远望有如葫芦口,大口朝天源源不绝的吸纳天地灵气。置身这片凹顶,大有受压之感,弄不明这瘴立从何而来。   还有一点,虽也不明原由,但显然于己有利。武天应在细察之下发现枯坐之人大有逢春之意,枯败只不过是表面,全新之物正待勃发。   平静露出笑意,武天应颌首对答,“何需他人激将,对你我有必战之由。按照你我战书约定,今次将是公平对抗,翩翩前来非是要出手襄助,她是最适合不过的公证人,一切得意失意的约定都将由她严格监督施行。”   “哼哼,就算多带十来个帮手,你也绝非我的对手。今日就要让你知道人定可以胜天,老头子那些辅助的鬼话就让它彻底去见鬼吧。”明一叶面孔渐转狰狞,内息提升,整个人立即被火焰包裹。   蹲在慕容洵旁的女子紧张的握住拳头,密切关注这瞬息将至的战斗。      高手交战,讲究的并非招式上的单纯强弱,实是比拼气势。定力强者单凭意念便可制造重重杀机,略逊一筹者便要承担双方内息凝成的巨大压力。   在眼前这种势均力敌的局面下,承受双方内息巨力的反成了慕容氏父女二人。   慕容翩翩使劲捂住耳朵,用以减轻外力的灌注。如此做法许久发现毫不起作用,但觉五官渐次受力变形,听不到风声,看不见对峙情景。幸好,灵台一丝感觉尚存。   “提升内力,淡出自我。”   收到这一指示,慕容翩翩应声照办,放弃无力对抗,转为将自我溶入其中,溶入这青天压迫的负重中。   良久,睁开眼睛,慢慢能够看见狂风如旋,团团将斗争者包裹其间。他们在比拼内力,面上神情如初,明一叶依旧冷笑不羁,武天应则保持淡薄眉目。可这人立于狂风中动是不动,风却没有平静下来的意思。从两人各自站位的中央衍生,有东西正如婴孩伸展手臂一般分岔生长。   “是风柱。他们将内力化为风柱在交战。”   世间万物皆有灵,风这自然的精灵岂甘落人后。却见两道各自伸展开来的风柱,一作攻击的利矛,一化防守的坚盾,最原始的分拆招式便在这自然中斗起法来。   至少,风柱代替着本原。天应并非在实战肉搏,慕容翩翩紧拽的手得以放松。没等她缓和喘息,耳畔传入富有青春气息的熟悉声音。   “他们并不在此。”   回头发现,之前的枯朽枝叶已成春意片片的盎然景象。那个俊美、冷酷的慕容洵重返人间。   “您说他们不在这里?喏,风眼那挺立不动的不正是天应吗?”   “嘿嘿”慕容洵像往常那般笑而不答,过了一会方记起今日再不同昨时,站起身来向她解释,“本体确实如我们肉眼所见站立在那,可激发内息压力的却非他二人的本体,实是各自独立在外对战的精魄。翩翩,仔细看他二人丹田处。”   自己的名字经由他口中唤出,着实罕有,慕容翩翩也不及多想,眼中关注的只是斜前方凝固的人。定睛朝目标处查勘,真如他所描述的那样。丹田有光波流动汇聚,百道流彩自行旋转壮大,体内满载则溢,透出体外,赫然可见其棉白精魄。   这是天应的武魂。   反观明一叶,外溢的精魄却现暗红。由其精魄各自控制的风柱亦是一白一红,纠缠厮斗不休。   范阳城内,人们竞相观看天际幻景,啧啧称奇。独自立于房檐尖顶,李蕊娥眉紧琐,想要获悉这异常幻像的起因,又夹杂害怕担心之情。   顶着矿虐飓风,慕容翩翩逐渐看不清风眼中人,遂大声询问旁人,“他们到底在哪里交战着?”   “玄冥魔境。”      天地猛烈的旋转后,人亦随之飘忽超然。感到自己是在原地转圈,暗中视物的能力便自行施展,武天应了解到身处何境。   黑暗中,区分不出天与地的界限,待最初的晕眩感过去,武天应双眼逐渐清晰看到那隐于幽蔽中人的脸,及发出夜枭般的声音。   “武天应,你胆子不小,竟敢入我魔境,须知入境者皆为我的猎物。哼哼,既然来了就让你开开眼界,好叫你晓得自己是多么的脆弱、无力。”   正说着脆弱无力的字眼,就觉利箭循音赶至,凭着直觉,武天应反向轻松闪过,其速度并不亚于内息凝转成的利箭。   明一叶这才诧异,放下傲心感觉到眼前人不再是数月前独挑武林群蠢的实力不济者,顿明此人既有能力使精魄出体,游神步入魔境,亦算是实力距己不远。如此看来,这长游戏倒要玩个精彩才是。   舔舔渴求鲜血的干裂紫唇,明一叶开始融化、沉淀着自己。   白柱光圈冻结,冰柱似的直捣红柱,后者促不及防,被大团旋力攻破、穿透。   慕容翩翩高兴的将这一战况总结得出,“看,是天应的精魄发出威力穿透那人的风墙。天应赢了!”   “不对,战斗才刚刚开始。”盯紧红柱中央的微末变化,慕容洵得出相反结论。只半柱香的时辰,他的结论已然应验。   杀意伴着呼吸水波来袭,肆意靠拢,那是种携带戏弄的杀戮。任何人都逃不开,躲不过黑色的诱惑,即死亡之惑。   “这招乃是玄冥十式第一式:无法无天。”   正欲使出血拳残招相对抗,突然的恐惧逼近,大胆渗入肌肤,跟血液同宗同源。武天应看到另一个自己,面对死亡抱以惧怕避却心理的自己。   我,还不想死。   剑气同时加诸身心,穿筋透骨,其中一柄黑色利刃恰好贴心而插上,武天应看到身体各处被撕扯拉锯,痛已成为最最迟钝的说词。   眼见方才强势的白柱瞬息为红柱反嗤,慕容翩翩担心的发现,武天应挺直的身躯正在微微发颤。   压迫,扼住人心的压迫,苦痛未散,又添绝望。杀意于体内奔走,呼唤魔的降临。   “玄冥十式第二式:投剑为魔。”   肌肤听起来有噼啪作响的声音,而后愈演愈烈。万剑埋于体内,受到呼唤后齐齐向外喷发,这样的结果便是武天应筋脉爆裂失血。   明一叶开始嚣笑,即而转成止不住的狂笑,为这刻他已等待太久。能够主宰命运的不再是武氏后人,而是他明氏后人,是他明一叶自己。玄冥十式逐一玩试后,期待享受死亡过程的明一叶决定终结这一切。   “既入死境,何以不选择死去,问世间功成名就者,何人不老,何人不死。还在犹豫什么,了结自己,去死吧,去死吧…”   “老头子的不传秘技,玄冥十式第十式:绝望谢幕。”   “哼哼”,看到武天应神情盲然,在暗中接过凝息长刃,对准心胸正中,狠狠的刺下去。见状,明一叶由笑转成舒服的哼哼声,结束了。   灵犀山上,白色风柱骤然止息,精魄光芒锐减,武天应却是紧闭双眼,喷出鲜血朵朵,点染着凹陷神山。   “世人都道神仙好,岂知神仙亦羡慕人世恩爱情缘,生死轮回。”   “那他们还选择成仙。”   沉静后,张果直言相告,“皆因宿命难违。”   知天命却不认命,这是武天应的选择,眼下恰有这样两条路摆于面前。生存还是灭亡,这选择牵连甚广。保持同一姿势思考良久,点头作出决定。   “那么,这颗‘死心固魂丸’就是你的选择。”说话间,张果从怀中掏出蓝黑色的扁瓷瓶,拍拍瓶底费力倒出一颗泛着亮光的黑色药丸,“吃了它,你会得到期盼的结果。”   端详掌心呼唤自己的药丸,武天应不再迟疑,将其送进口中和着口水一并咽下。   随即,张果不忘头掏另一淡蓝瓷瓶,浑圆的浅兰药丸自瓶口滚动滑出,递与武天应说明道,“慕容姑娘若要使内力短暂增强,‘绵力丸’可助其达成。但催生之力难保长久,决不超过两个时辰。”   “唔,两个时辰啊。”   “时辰到了后,她会处于绝对的虚弱中,约莫一柱香复原。那将是攻击的弱点,你们可要小心提防。”   武天应明白其中的危险性,遂开始做着精准的计算,以期一切能如她愿。   日近正午,强光刺得慕容翩翩睁不开眼,眼不见,心却明。嘴里飘出的不再是靡靡仙音,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绝望的尖叫,“天应!”回应她的只有鲜血滴落时的微末声响。   忆及临行前相关叮嘱,慕容翩翩扬臂摘下一直背负着的东西,取下遮蔽物,木质闪出力量的光辉,抱琴坐抚起来。口中不忘随音吟唱,将所有内息通过一曲《凤栖梧》传递。   冰冷轻飘,武天应已然恍惚不觉。只知身体轻若浮生,自行游荡于天地间,这所谓的天地,幽暗岑静,且冰冷僵硬,凭着仅存的知觉,武天应心生好奇。   死亡,是否就是如此。以不具名的状态蒙昧着,看似死去却不尽然,若说一息尚存但距生机尚远。游魂般漂浮,飘远,等待唤醒时机。   世人认为猫有九命,虽逃不过生死轮回,至少可以尝试更新轮回。人嘛,在这点上远不及九命猫。幸好,那不过是猫。反复的轮回中被禁锢的永远是猫的魂灵,改变不得,亦挖掘不出新意。而这日,有人即将打破旧念,在轮回中做自我尝试。   潜藏分布于体内各角落的游丝力量,因死心固魂丸的药力使然,迅速汇聚,成长壮大,而后朝着同一目的地进发。丹田圣域。   豁然间,武天应与世界同呼共吸,感应着天与地的微妙变化,幽魂虽在九冥极地内徘徊,单薄同消黯无存,随时随地都可获力离开。   召唤曲终于响彻。   靡音伴随强力渗入魔境每处角落,初听不觉异样,一曲中拍未完,明一叶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玄冥幽暗境地里,及至的黑夜本该成为永恒不变的主题。这刻,黑夜白昼同体,形成怪异的透明物,明一叶赫然瞧见本该死去的武天应正镶嵌其间。   “永恒的地狱啊,你这透明又赤裸的世界,我将离你而去,不复踏入。”   全神投入琴阵的慕容翩翩,耳畔恍惚听到这样的箴言。      “不可能!不可能…”明一叶口齿含糊的重复着,单瞧嘴型也知此刻想表达什么。   面前这个将地府冥境点染的如光洁天界的夙敌,自白光中透出,恬静面庞并无丝毫改变,脚踏乐音息助力,心中澄明无澜,以完全看得清楚明白的招式浅浅推出。   “血拳残招之血光水影。”   “简直笑话,就凭这种速度也想击中我。”明一叶颇显恼怒,迎上拂袖欲瓦解招式,不想临近之时琴音忽震,拳意瞬息变速。在他看清不及的情况下,竟然灌胸而过。   “不可能!怎么可能!”   幻境的主人,在某种保护之下理应感受不到丝缕伤痛,但这拳,亦幻亦真,明一叶心胸处吃痛不已。低首再瞧,双眼即刻血红。充满鲜血的杀意。   黑红血雾复起,那人屏息凝力,但求使出一招便可分见高下、定出成败的招式,“魔之猎舞。”黑雾聚又散,贯穿对方脑门。   期待看到的结局并未出现,武天应既没依照吩咐自刎,亦不受已方伤力侵蚀。明一叶不可置信的咬牙摇头,于万难中建立的强者信心脆弱轰塌。   趁其心神摇摆之际,武天应左拳暴红,先送上一记雷电飘血,随即跃上半空将茫然中招者横的一拳血桥指路甩出。后者衰软倒地后精光锐减。   “黑暗并非你自以为是的那样,世事也绝非你想的那般偏激。”武天应停下杀招,熄灭左拳怒火。   但见那人挺直躺于不远处,既像受挫难振,又或许是在计划下步行动。   霍的,明一叶左手撑地腾空突起,打出强大的攻击网欲罩住武天应,不等这步完成便于半空变阵,朝其面处俯冲过来。武天应只好选择后退两步防御,行步间已觉不妙。   没错。杀招之后跟上的,是颗察觉乐府襄助力量的心。   距离两个时辰已是不远,慕容翩翩除了瞧出白光陡强,血柱气势削弱外,实在分辨不出真实战况抵达到哪种地步。焦急中,乐曲再次终了,待要继续弹奏之时,红柱血光乍闪,精魄分出一臂之力抓向谱曲佳人。   久卧观变的慕容洵见势奋力推出血渡六道。奈何力不如前,晓是如此也有七分蓄力,慕容洵还是将怪异来袭勉强挡下。身后紧靠着的是继续奏乐的慕容翩翩。   “锃”的清脆响声,所有人呆怔当场。包括率部潜伏于凹顶边缘小丘旁的武啸,张果。      少了乐曲内力相助,白柱中精魄淡却斑驳可见,身在幻境中的天应亦缩短光影距离。见奇袭收到成效,明一叶揉揉巨痛的胸口。   “本盟主后悔了。同你这种自称君子的人理应定下君子盟约,单打独斗,再无第三者以任何形式插助。武周后人,你可敢接下挑战?”   透过其有意让自己看到的山顶隅景,翩翩已现体力不支状,慕容洵则是有心无力,武天应左拳突然麻痹,令她记起张果的叮嘱。   “近乎意念的战斗,外力环境与精神内况尤为重要。乐曲营造所需的平和环境,输送襄助的内力即可幻化成你本体的组成部分,与你的息力共同壮大。   只是,外力的襄助会受到时辰限制,若不得速战速决,你仍需独自面对劲敌。”   “哈哈哈,原来武周后人亦属无胆鼠辈。你拿什么来报仇复国,凭什么向我讨还血债,又以何能令明家上下为武周誓死效命。”这番说话,不单飘至武天应耳中,更被扩散到山顶每个人的心间。   山丘旁,跟随而来的兵士看不明白下方此刻眼的究竟是哪出戏,就连武啸都有些纳闷。   横下心继续先前的计划,武天应提气聚力,再次快速施展出血拳残招,却见红拳所击处不是飘影虚无就是随性避闪。不敢松气,唯盼在最短时刻将其击中。   从容应对间,明一叶冷笑讥讽,“武周后人,方才的气势去哪了,难不成只会逞片刻威风,就跟你老祖所创立的朝代一样短命。”   听罢,并不动怒,武天应圈招毫不松懈,快速击出后招招正中目标。而这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武天应自己。   啐出胸腔急上的血水,武天应停止一切计算。此刻的她只希望结束这场决斗,结束成为另一个对手的自己。   “血渡六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终于使出了。”慕容洵喃喃低语,等待结局出现,担心着,激动着,十指紧绞纠缠。   拼尽全力,今日的血渡六道远强于初成的碎石之力,要想劈山裂地亦非不可能之事。可惜的是,这里乃迷幻境地,付出多少都将成倍返还于己,这劈山裂地的血渡六道,杀意悉数旋转飞入武天应的身体里。   “哈哈哈哈!真正的冥顽不灵。”明一叶笑得极是畅快,因他知道血渡六道的真正威力,借彼手除掉彼,今日,终于得偿夙愿。   待到长笑过后,正欲替其宣告死亡的迫近,心胸忽的寒意闪过,凹地中心,明一叶面露惊诧表情。      眉目一格一格低重,明一叶终于看清寒意的源头,自己胸骨插有没骨软剑一柄。眉角自然垂下,巨痛却在此时无情蔓延开来。   “不可能!”这是第三次吐出这三个字眼,显然费力过之前两次。   武天应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收回精魄说道,“什么不可能?究竟是我走出幻境伤到你不可能,还是你坠入我的迷境而不自知。”   左膝盖骨勉力支撑终不及,“喀喀”作抗议后单膝跪地,明一叶并不低头,转而是望向在侧的慕容洵。   “你竟然欺骗我,说什么梵花之境无人可破,没有弱点,没有破绽。怎么今日我的幻境会为武天应击破/!”   之前勉强抵挡令慕容洵的蓄力毁于一旦,本该恢复青春的俊脸被皮纹替代,青丝隐于白发,体内血气止不住翻腾,猛的咳嗽后轻声作答。   “老夫穷尽一生追求完美,明飞叶当年曾劝戒勿陷执念,可惜仍执迷其间。你也一样。试问武林自成立以来,何种武功能够做到长胜不衰,又有哪门奇境异术不被攻破。老夫亦说过,你很像我,痴傻的相信永生不灭,相信武功到达及至便可固若金汤。可是武功这东西,自创出之日起便是用来伤人、自伤的。”   距离太远,武啸没法听清认为是对手的人究竟在说些什么,欲集中精力读懂,不想下属上前附语,“武大人,那边又来了个女子,目标像是正下方,可要阻拦?”   伸脖瞟去,武啸感觉似曾见过又记记不清晰,略沉吟后摇手示意。待转回头,那人早已演说完毕。   “无不可攻破之武功?可你之前并不是这么说的,老匹夫,你说用精魄结阵必可蛊惑有心人的心,从而达至无人破逃境地。可这会倒好,居然告诉我说战无不胜也是有破绽的。那好,你说破绽在哪,何处才可做突破点?”   慕容洵身躯朝后微仰,翩翩动作迟缓的上前将其挽住。   “破绽便是:心。”   “心?”明一叶仍是不解。   武天应接过话解释道,“这柄刀刺中的部位恰是心的左一寸位,那里既是结阵的起始地,亦属终结处。精魄催化生成的幻境在心的领导下衍生成万化,夺人性命便显轻易,诱人迷失本性自残自死正是其重要手段。也许你不知,你诱我步入幻境自伤其本身就在我设计的幻境之中。使出同样的招式且快你一步出手。你说,胜者究竟会是谁。”   鲜血开始浸淫透出,自软白刃上滑落,每朵殷红小花仿佛代表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明一叶黯然无语。   只见慕容翩翩不知何时走到明一叶正前方,远远的,武啸便瞧见老大一记耳光甩出。可近处观望者皆知,这巴掌击出的毫无力道,因击掌者此时已虚若无骨,哪里还有力气抽出强劲耳光。   抽完后,慕容翩翩仍不解气,想想这人对自己、对主人、对天应所做种种劣行,死上千百次都不过分。这么想着,拼上体内最后一丝游力,伸手就想拔出软剑,置明一叶于死地。   “不要拔剑!”尖叫声划开被残阳余光笼罩的众人,武啸待到详查其正面相貌,突的记起来者何人,“是她。”      “玲珑,你还是来了。”慕容翩翩似乎早知她的到来,语气冷淡却不感诧异。   眼前这突然闯入的女子面现浮肿,昔日娇瘦身形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丰腴之像。武天应不禁怀疑,“玲珑姐?”   插进慕容翩翩与明一叶之间,玲珑苦苦哀求,“小姐,玲珑求您放过他,不要狠心将他杀死。”   不动声色的瞬息查看后,慕容翩翩已肯定自己的想法,遂指出道,“你独里的是明氏血脉吧。”   武天应上前数步,很是吃惊的看着她们。   “是”,坦白承认后,玲珑立即为心上人辩解,“他杀了许多人,包括武林上一些声名响亮的前辈,并且给小姐和武公子制造层层伤害。这些都是他铸成的大错,再也不能更改、弥补。即使杀了他,死去的仍旧消亡,无法苏醒重生。再者说来,一叶他亦属受害者,一个受家族命运负累的可怜虫。”   “闭嘴!你跑来胡说什么!堂堂武林盟主何需乱国贼子的怜悯,杀人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就如杀死雷战不过眨眼瞬息之事。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敢杀我,杀了我,武林众多中我独门奇毒的张们全部都将为我殉葬,他复兴大业的助力也将消耗怠尽。啊哈哈…”明一叶嚣笑,嘲讽武周后人的心计白费。   直指慕容翩翩,武天应面色涨红,“看看她,既有办法将她治愈,我武天应亦有能力为任何人解除奇毒。”复上前三步,食指轻触剑柄,悲痛道,“武氏若想复兴,尚可觅得军队鼎立而助。而你,杀了雷神将成为你一生最大的错误。真不明白,你我先祖关系曾何等密切,今时今日他们的子孙却面对血腥厮杀。   不提先祖也罢,这刻提及,明一叶难抵心火强灌血脉,当下呵出大口鲜血,心胸处随之剧烈疼痛起来。   “仅凭什么知遇之恩,老头子就将明氏绑于武氏脚下,做人如此轻贱,无颜回见列祖列宗的是他而非我明一叶。要我穷尽毕生也要死心追随辅佐你,呸,我倒宁愿死了的干脆。”   武天应闻此,手上已形成小范围的动作,天边有红光映照过来,左手如暴戾后那般邪恶。   玲珑扶着喋喋不休的明一叶,眼中哀求与死心并存,近乎绝望的声音透出数字,“武公子。”   武天应停下手上动作。   “杀了他,否则后患无穷。”借慕容洵的口,翩翩传达其心意。   “别忙,别忙,待老夫完成任务后你们再行商量死活。”随意拨开武天应触剑左手,不知何时跑下的张果怀揣精白葫芦插笑眯眯靠近。眼见明一叶鲜血汩汩流失,嘴上嘟哝几句可惜后急忙拔开葫芦塞,递至伤口下方承接珍贵。   环顾四周杀机叠阵,尤其武啸那双决不放过的延伸,天应背手片刻,还是凑至明一叶耳畔。   “我不杀你并非是怕而放过你,让你活着,直到看清日后事态将会如何发展。但是有一点要告诉你,武天应本就是女儿身,复兴武周并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中。”述及末句,顾及的压低嗓音。   残阳渐走消隐,余光打在明一叶面上又如刀割。向来高傲不羁者哪想最终竟输给女子,一个无甚战心的女子。被击倒的不单单是本该完美无瑕的武躯,更有自幼形成不变的反叛国度。   当光阴由面颊左侧淡出,步入右侧时,明一叶这才喃语,“不可能!”今日,这句话已重复数次,每次带来的震惊足以打快垮分自己,这是最后一句,它将轰塌一切的曾经。   拿定注意,明一叶握紧双拳,轻轻摇头,缓慢吐出胸臆积淤多年的怨气,天地间空洞灵气立时取而代之涌入。   武天应转身示意众人是时候离开凹顶,背后传来明一叶低呼,“武天应,柳叶山庄地下三尺藏有足以复国的黄金,那是明氏一族为武周所守护的东西。”   随着武天应转身动作的完成,明一叶暴喝一声,将血刃全力逼出,落至天应右手方。后者头也不回的收刀回鞘。血结珠帘,绚丽色彩的铺展中,叛逆者倒于其间。就在双眼将闭之际,瞥见余霞遮落日。   “这一日,可真漫长呵。”   玲珑为突如其来的巨变呆怔当场,死去的男子擅自毁坏她的生活,恍然消散,抚摩微拱肚皮,一时竟生茫然之意。   之前纠缠的人群开始拉远退却,散场后的武天应疲乏的走出凹顶,未及小丘附近,视线忍不住模糊,七窍渗出血丝,而后倒地。          第四十章 路漫漫            天宝十一年,距那场恶战已有近一年的光景,武林正埋首于各门派的复苏,天下也似乎步入久违的太平中。   杨柳时节,太原城内满载绿意,人们特别愿意在这样的季节出门活动筋骨,联络情谊,酒馆的生意每家都是爆满。   “这位大爷,实在不好意思,小店已经没有空桌招待您了,若是大爷不介意,就和那边桌上两位爷挤挤。”店小二熟捻的招揽客源,只消想想上月刚涨的工资就足令他偷笑,更加勤于跑腿揽客。   “娘的,近来太原人口怎的这么多,就连喝口酒都要从城西找到城东。”来客快步上前坐下并抱怨道。   同桌两男子停下谈话,其中一人接口道,“老兄,你大概有所不知,朝廷月余将讨伐契丹,东平郡王在各地征兵待战,咱太原也是征集点之一,青壮年纷纷拥聚,也难怪酒馆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哦,有这种事?”   另一男子亦是热情,忙将听来不久的最新消息转告他人,“当然是真话,那征壮丁的告示现就贴于城南中心地带,不信的话去看看就知真伪。告诉你,此次朝廷向契丹动兵,就是想杜绝边患,保我大唐永世基业。不单单有东平郡王亲自上阵,尚有突厥降臣,已被圣上赐封为奉信王的阿布思颉利发同阵御敌。据说,这位突厥贵族用兵如神,善揣度敌军心意用以提前做出排兵布阵应对,亦曾经与突厥有过正面交锋。人称‘读心者’”。   “这么厉害!”来客很是惊奇,店小二适时端上美酒,三人如相识多年的知交老友般对国事畅谈开来。   邻桌,也如这般拼盘挤满,其中二人此时正起身离开。店小二旋至身旁笑脸相送,复安排另外二人插入就座。   走出酒馆,身形略矮者率先停下脚步担忧道,“阿布思颉利发,那个叛逆者,朝廷缘何如斯信赖并启用他?”   “恐怕是因为安禄山的推荐。”欣长者转过身来猜测,抬眼之际现出熟悉眉目。   “天应,讨伐突厥恐怕难遂圣愿。”   接过店仆牵过的良驹缰绳,武天应翻身上马,举手扬鞭之际说道,“这些事自有他人分忧担愁,无须为他人苦恼。我们走吧,蕊儿。”   范阳城内,武啸尤显暴躁,安禄山颇为了解,知其烦心事多。那女人一家在大战后不告而别,令之前诸多努力化作无情流水,单是这点就令武啸心寒。可万万想不到的,是武天应执意携李蕊避世隐居,什么复国志,灭族恨一概不理,这下武啸可是怒火翻涌。冰火交织间,得出的是无比暴躁。   “武兄,还没有天应的最新消息么?“   听得“天应”二字,武啸猛拍镂花沉木桌,响声过后化一为二,吁出口恶气后方做回应,“小混蛋,枉我尽心悉力栽培教养,她倒好,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争霸大业!”   安禄山依旧笑脸迎人,身躯愈发臃肿的他久站便觉难以支持,忙靠坐碎桌旁尤存的宽大木椅上,保持笑容劝其消气,“到底是年轻人,为了女人可以放弃所有。别担心,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厌烦眼前的一切,重投组建千秋万世的基业中来。”   “希望她不要再糊涂下去啊。”武啸语带无奈。   “会好的,就像那批从天而降的黄金。哈哈哈,那可是足以买下一个国家的黄金啊!”谈及黄金,打算多多的臃肿者兴奋的连连搓手,“多亏那批黄金,令我们可在朝廷征兵的同时有足够的财力招集能人异士,‘财’、‘才’俱全时就是我们图霸大业之日。”   见武啸仍怒眉难展,安禄山提醒道,“他们想做对神仙眷侣,我们就不停止追击打压,待到厌倦逃命躲避的生活,天应自会彻悟。”   “恩,但愿如此。”      君王不事早朝。   数月来,长安内廷迟迟不得面议国事,偶有正直之士发出感叹,本来,一个杨玉环已将天子迷得不知己任为何,再加上杨国忠这忠心奉维之人,华清宫俨然取代正廷的地位。天子无论是寻欢作乐,亦或处理必须的奏折,皆在此宫。   轻纱幔帐下,李隆基挣脱出温软玉肌的抱拥,顺手拿起残酒冷肴下的某本奏折。他亦知道,青年时那个踌躇满志,心比天高的自己已越走越远,现在映入铜镜中惨白虚浮的脸是那样陌生,侧抚双颊自语,“我又是谁?”   “当然是天之骄子,大唐至高无上的君王。天下都是您的,还有什么疑惑呢。”娇媚悦耳的声音时常这样提醒。   好吧,好吧。朕贵为天子,天子也该偶尔体察民情。李隆基翻开手上的奏折,打发无聊的读出。   “黄河以南洪涝成灾,需急予粮食增援。”读罢,李隆基想了想,决定批准,翻找出干涸毛笔却无墨可蘸,机灵顿起就着金杯剩酒调和,浅浅划下二字:准奏。   “陕郡犯罪猖獗,惯集体入室盗物杀人,致使民心惶然。恳求派兵增援缴匪。”天子懒得思索,大笔挥上:准。   连批十数本奏折,李隆基眼前晕眩白茫。就在此际,暖香袭来令他精神忽然抖振,回身就将欲戏弄己的杨玉环抱个满怀。一时间,宫内扫却公事带来的冰冷,重投春意怀抱。   “启禀圣上,尚书左仆射杨大人求见。“   春意被打断,天子停下手上动作,神情写满不快,若非来者是杨国忠,恐怕不会仅是闷哼一声作罢。待到来者恭谨说明来意,李隆基刚暗淡的眼神精光高涨。   “皇上,微臣已将张果先生请入宫中,好叫他尽心为圣上炼制仙丹。”   “好,好哇,来得正好!朕近日就觉龙躯疲软无力,似乎精神不如从前,先让他给朕开副良方,看看是否如传说中那般神奇。”   杨国忠跪接圣意,得令后忙起身准备实施,身后叮嘱又起,“回来。入宫的道外高人理应有所封赏,这件事就交与你去安排。”   “微臣遵旨。”   费尽周折方请得老道入宫,杨国忠当然会想尽办法留住她,一番盘算后挺直胸膛离开华清宫。   新月如钩亦似心,细弯绵长又消隐难寻,宋悦怡披上锦袍追循清亮月迹。   当武天应重伤昏迷之际,呼唤不止的只有李蕊的名字;当慕容翩翩选择不告而辞,她亦想象得出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当伤愈后的武天应愧疚告知女儿身的真实后,她只是长舒口气,而后悄然走开。一如初次相遇的沉默,毫无好奇。   这刻的自己,真能如天应所言那般轻易转身么。多年来停滞的时光,早该消耗怠尽的身体,已开始独自行走,温热的独自行走。那不过是副躯壳,脱离掉某种习惯的躯壳。   宋悦怡停下脚步,对月嗟叹,心中思想的是身在遥远他方沦为阶下囚的父亲,宋浑。      “天应,为何他们都反对我们在一起,这样并没有妨碍到任何人。”   “不是妨碍,是违背。违反男女既定的人生游戏,背离情感的原路,注定受人指责。”   弯月下,二人栖身路边破庙,吃着武天应射杀并烤熟的飞鸟,腹饱倾谈。   拨动木材堆积而成的篝火,映照李蕊黯然神情,与之相反,武天应却是双雪白沉静的眼。   “累不累?一路由范阳行至太原,要是觉得辛苦就放缓脚步,我们可以边走边观望沿途所经。要知道,这里可是太原啊。”   李蕊摇摇头,随后躺倒在天应右膝上,“太原,这里亦算得上许多故事开始的地方。我的祖先李氏,你的先祖武氏,那些看似微妙又具决定性的转折点,所有的一切汇聚在一起组合而成历史。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属于我们的故事。   天应,你说后人会如何评价我们这段历史,传颂还是贬毁?”   撩去丝缕遮蔽眼睛的乱发,天应伸手紧握另一双温热的手说道,“别人如何看待我们,历史又会否记载我们并不重要。对我而言,最珍贵的莫过于和你在一起的时刻。哪怕回忆掺杂痛苦,哪怕甜蜜渗出酸楚,你看,这手握手的日子是多么希缺珍贵。我们总是因为他人,顾及到别的什么事而分离,但由这刻起,我武天应发誓再也不会松开握你的手。”   说罢,天应轻摇十指紧扣的手。   看她如此认真,尤其是末句突然严肃的发誓,李蕊噗嗤笑出声来,“你呀,总爱说些逗我开心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全部都属肺腑感言。再说,我何曾欺骗过你?”   激动辩解的神情在李蕊看来煞是可爱,遂故意逗趣,“从没骗过吗?真的从来没有?”   “绝对没有。”天应一口咬定。   “那慕容翩翩临行前对你究竟说过什么?”   武天应顿时傻眼,没料到话锋突然转得这般离谱,大有上当感觉。翩翩么,临行前的确找过自己,也说了很多很长的话语。可自己当时都已记不太清楚,无法肯定伤病昏迷中她到底说过什么。   冥想许久,老实摇头,李蕊显然不相信,撅嘴坐起背对天应再不多语。   “啊,想起来了,好象有这么一句话。”情急之下,好象避想出什么,李蕊忙侧耳细听。   “翩翩说了很多话,但当时的我尚处于迷糊状态,好象只听到一句话;相爱的两个人就是要互相折磨的。”停顿片刻验证无误,天应点头确定道,“没错,她就是这么说的。”   微风路过,带来各自折磨对方的故事,相互纠缠发展,二人迅速沉溺其间。不经意的,之前松懈的手复又紧扣。      夜雨终于停歇,天空亮白清爽,红晕隐于东方像极某种征兆。久战未尝败绩的安禄山信心满满,今日,他将亲自率兵出征契丹。   北狄契丹,向来作为边患威胁着大唐,近几年更有伺机跃动之举。打压肃剿乃是唐王的旨意,亦属安禄山的决定。   在他看来,这边患迟早会对他的大业产生影响,倘若大业初时立足未稳,便会成为其攻打的目标,到时腹背受敌只落有失败下场。   而他,安禄山决不允许这种想象得到的事情发生。   出征之际,安庆绪仍在争取与父同行的机会,奈何其父并不理会,只是叮嘱其留守范阳协助武啸培植己方势力,耐心等待历史将要带来的一切。   阿布思颉利发率先上马,紧随其后的是史思明,宣读出征誓言,煽动征集四方得来的无知青年前往遥远异乡厮杀送命。这是他们的选择,此刻这群青年眼中充溢对荣誉的渴求,殊不知荣誉的繁花背后,埋藏着的是积酿形成的污秽、朽败。   安禄山现是满意必胜的高呼,振臂挥动,练兵场内立时静若无人。新丁们多以景仰姿态望向他们的统帅,哪怕他非汉属胡。连年率兵征战,几乎未尝败绩,一方面是手下精兵良将才能的体现,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对手太过孱弱使然。   今次,有他助阵,相信不出三个月便可返京请功。安禄山抚肚微笑,瞧了眼阿布思颉利发,随后号令三军。   “出发!”   城内院落中,武啸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策划下步行动,可坐定不足半盏茶的功夫,脑袋麻炸作响,心火难平,只得快速跺步求得降燥平气。   就在此时,手下送入密函,内载有近数月来天应二人的行踪去向。一番冷静推算后,武啸猜出下站会是哪里。   “哼哼,太原啊。”   行出客栈门口,天应伸展筋骨无聊道,“蕊儿,这几日太原郡内沾带典故的地方均已游览,但不知还有何处值得一去?”   “有啊,尹兆府就值得探个究竟。”回到这里李蕊心情大好,被天应这么一问突然想起曾在宫中听闻的趣事。   “那好,素闻太杨原尹杨光翙博学多才且藏书颇丰,能够观览其书房古籍亦属人生快事。要不,今夜我们就偷偷溜进去,欣赏古简最为古老的会是什么时候,西周孤本是否真的存在。”天应亦知悉关于这位尹兆嗜书如狂的典故,加上成日陪李蕊参观房屋古迹,天应早就闷得眼睛枯燥,为排解这种说不得的苦恼寻点刺激也无妨。   李蕊眼珠转得飞快,并不多想就满口答允,因她心中明了天应此刻的心思如何。   是夜,两道夜行衣的身影穿梭街头巷口,认准方向后径直闪入太原尹兆府。   府内,并无甚华灯丽景,也鲜闻莺声燕语。这个杨光翙果然质朴得有别于其他地方长官,房舍简单安静,只有三间房微有亮光,其余数间似早已醉倒梦乡。   瞅准东厢为首的那间房,人影缓动,熄灭烛火,一男子恰在此时推门而出。   待男子转身正欲离开时,瞥见其容貌的武天应禁不住低呼,“二哥。”      皇甫冉简直就不敢相信,传说中的主角双双站于面前,唯不同于当年的,便是此地并非洛阳。   看到同样身着夜行衣的李蕊,皇甫冉警惕观察见得四下无人,忙低呼行跪拜大礼,“太华公主在上,微臣…”   武天应伸手阻止,心下摇头不已。他还是这般迂直守旧,遵循礼法,半点都不敢越界。通常形容这类人,说得好听点叫做忠厚憨直,难听点的还有迂腐呆板,认死理,二哥他越来越像这类人。   “二哥,你在杨光翙手下做事?”   点点头,算做回答,皇甫冉再次观察,确定四下除却他三人后再无他人,方小心提出建议,“公主,三弟,还是找僻静处再做详谈。”   回到客栈,吩咐店小二备上酒菜,三人便蜗居房间彻夜长谈。因这分离,已有很久很久光景。   简扼道出关外战事及回归后的纷乱,不觉东方已现肚白,天应伸懒腰做出结束语,“所以,我们就离开范阳。”   “范阳。”   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令天应回想起上次出卖自己的场景,不知何故,她仍怀抱希望告诉皇甫冉几年人事多变迁,改变着的不单有人,还有事,只不过,始终不变的是如初的信赖。   “对,范阳。”略作停顿,天应饶有兴趣的反问,“二哥,这些年你又是如何生活的?”   揉动因集中注意力整夜鲜有眨动的双眼,皇甫冉很是轻松的说,“生活嘛,可没有三弟你那么多波澜,就是很平常的入仕,娶妻,生子。”   李蕊不会忘记,插嘴道,“二哥哪里普通,天宝九年的进士头名,可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啊,就连父皇也曾点评称赞过你学识广博,是个不可多得的相才。”   “公主这么说可是折煞微臣,小臣如何能…”   话未惶恐完,李蕊便摆手打断,“天应与你结拜多年,跟随她称呼你一声二哥也不为过,既是自己人,实在勿需开口‘公主’,闭口‘微臣’的。久别重逢,本不该如斯生分的啊。”   好一阵沉默后,皇甫冉松开封闭多时的大门,从上次背叛后的愧疚述起,直到每每获悉二人相关消息的黯然。末了,叹息道,“三弟,别样的人生总有异于常人的痛苦。上次一别,二哥便不敢奢望再有重逢之日,今日得以再见,你仍称呼二哥,在我听来就是种解脱。至于你们长久的坚持,除了祝福,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武天应谅解的拍其右肩,以酒作刀,划断昔日种种。   接连数日,皇甫冉不是约二人逗留酒馆聊天,便是拎上夫人亲手烹制的菜肴于客栈内悠哉游哉。这日,他来得略显匆忙。   “三弟,二哥在来的路上被醉汉拦住去路,此人醉而不鲁,拦下人来只为讨杯酒钱。待送上酒钱后竟发现此人并不陌生,对你来说更是熟捻。”   “谁?”天应不禁好奇。   “杜子美。”   三人匆忙赶赴皇甫冉之前所说的地方寻找,并未见到讨酒之人,武天应摇摇头,拉着另外二人随便走进街头某家酒馆。   “肯定没有看错?”李蕊难以置信,天地如斯宽阔,偶遇故人显得尤其罕见,只不过,“在洛阳,二哥你并没有见到他啊。”   皇甫冉吩咐店小二上酒菜,随后笑着解释,“当时的确未得见面机缘,但两年后曾有过一面之缘。”   “哦。”   “二哥,子美兄并非嗜酒之人,天应与其相交虽不深,却也甚明心志,断不置沦为街头乞酒者。”武天应露出比李蕊更加难相信的鬼脸。   想不出该如何解释真伪,皇甫冉辩解话语在喉际围绕数圈复返回原点。待店小二端上酒菜,示意子斟后猛的停下手上动作,用没有拎酒瓶的另只手指向天应身后。   回头间,但闻低语愁浓,“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子美兄。”   乜斜微抬眼,杜甫将眼前男子的影象投入脑海转悠数圈,嘴唇半开,方想起似的激出惊叹。只是有惊叹之形,并无巨大声响。   而后热情招呼道,“天应兄弟,来,干了这杯庆祝重逢之喜。”瞧见临桌的李蕊,不忘点头致意。   店小二殷勤将两桌拼成大桌,皇甫冉亦叫满整桌的菜,外加三埕上好佳酿,摆出副不醉不罢休的气势。   “天应兄弟,你的心结似已解开,就连言语都现格外轻松。看来那位小姑娘作用极大。”三杯下肚,杜甫已然放开胸怀,吐出少有的揶揄口吻。   连他都这么说,天应权当这是种赞扬,面颊潮红的搔搔脑袋,转移话题问道,“子美兄,当年洛阳一别,不是周游天下,为继续入仕以期达成自己梦想的吗,缘何流落太原?”   问而不答,只见杜甫以碗代杯,连连拉脖灌入。良久,才松口气的作答,“人人都以为入仕求功名是为权财田舍,可我,不过是希翼报情于朝廷,重振大唐真山河。万没料到,千方百计换得的,只不过是官员一句轻诺浮语,及歌舞酒肴中的糜烂。   朝廷不该是这样。自古以来,这都是个征兆,带来厄运的征兆。而今,它竟蹑足靠近大唐,哀哉乐呼。”罢了,继续将美酒灌入喉间,直抵出处,在他看来,美酒与劣酒的使命如出一辙。   皇甫冉低下头,自顾自的思索起来。   “子美兄,你变消沉了。这番说话当年的你可不会认同,今时的我亦是如此。”窥见其症结所在,天应有了主意。   “非是想不想消沉,实乃力所能不能及,外力若不许,纵有千百种能耐也无处施展。”醉意袭卷而上,飓风般带来心底情绪。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武天应还想多做辩驳,却见落魄者摇晃起身,搜遍全身摸出两枚开元通宝放于桌上。   “我请你。”包起剩余牛肉,加上半埕酒,身影摇晃淡出,留下三人食已不得下咽。      “二哥,天应有事相求。”深夜,难以入眠的武天应叩开皇甫冉书房门。   似早预知他的到来,皇甫冉彻夜等候,入屋后,不待其开口相求便抢先道出,“三弟可是希望为杜子美求得入仕契机。”   见来意被看穿,武天应笑着坐下,从长叙述,“朝廷的事我不该也不愿过多涉足,毕竟家族立场有别。可子美兄我是了解他的,寒窗苦读多年,唯望奉献学识能力来清肃时风,立有建树,决非那班沽名求欲者。多年来郁郁不得志,既有遇人不合宜,亦有时机难以把握导致。今遇二哥相信该是机缘际会的时刻,况杨尹兆求才若渴,对文人墨客也是青睐有加,如有幸纳为府客,也能有个清廉的职场环境。   不知二哥意下如何?”   皇甫冉眉角微仰,低调直说,“邀杜子美入府一事,方才席间已有意向,只是需待杨大人与其会见后再做定论。二哥相信,以杨大人的文人作风,加上杜兄的才气,他们定可以投机又投缘。”   至此,武天应方松得口气。   “可是三弟,替他人着想未尝不是件好事,但是自己呢。杜兄提及你心结已解,愚兄却不这么认为。假使某日两族兵戈相向,你是帮弱势一方,抑或是助权威高的一方?”   甩至面前的问题不用掂量也能知其厚重,武天应小心翼翼绕开另行,“真到那时,我会依循深心的决定,而非单纯的对错评点。   夜深了,二哥还是早做休息,天应就此告辞。”   眼见天应重投暗夜,一如由黑暗中悠然步出,那里对他来说,别有番自在天地。皇甫冉忆及年少的欢乐,心知离愁苦过欢乐,皆因愉悦在短暂后将自然消逝,留下的,不过是无尽的虚空或沉迷。   那么,黑暗中究竟会有什么。   悄然返回客栈,天应轻撩薄被,滑进温暖之中,这才感受到放松后的惬意。身旁佳人在梦里被惊动,略微侧身后继续安睡。   贴面于温暖,天应的左手扣上李蕊的纤指,后者嘴里含糊嘟哝着,十指接应的紧系。玉颈后仰,舒服的倚在天应身上,酣睡无语。   隔一日傍晚,天应于李蕊正在客栈一楼吃晚饭,就见皇甫冉携杜甫笑盈步入。再看来者,洗却醉意后依然是当年那位忧国诗人,谈笑富于深意,言辞留有内涵。   感激皇甫冉所做一切,武天应忙招呼店小二备上酒菜,杯盏露真情。   两个月后,坏消息迅速扩散开来。   奉信王的阿布思颉利发在与东平郡王安禄山讨伐契丹的过程中发生不和,随后矛盾激化,率部叛归漠北。      “离开这里,我,还有你们。”站在天应二人面前,杜甫语带哀伤。   “可你刚刚成为杨光翙的幕僚,大志尚未得施展就要离开?”天应难免好奇。   杜甫背手踱步,行走间身躯的弧线自然表露,几个来回后说明缘由,“这里学风浓郁全赖杨大人的喜好,若想一心作文习赋倒不失为绝佳之地,奈何人事纷争难休止。争夺显现乃世人通病,我亦不例外。只不过我所奢望显现的是济事治国之能,非是单纯的吟诗作赋之力。   再看看他们,那群自称忠君护主的幕僚,有哪个不是为自己的钱权私欲相互出卖,又有哪个是真心效忠朝廷。心中盘算着的,无非是这些永不休止的势利。   最令人失望不安的,便是杨大人不懂辨析个中优劣,将其混杂且不说,就连回报朝廷的奏折都是在他们的争吵中拼凑而成的。迟早,杨大人会为这群废物所累!”   连番唠叨在天应听来并不意外,因她亦看出杨光翙的弱处,处事犹豫又缺乏断决,此乃为官大忌。   “子美兄,又不是头一天与他们共事,何必恼怒的要离开,平心静气的看待这些不是很好么。”李蕊出言相劝。   “唉”杜甫长长一声叹息,无力跌坐回答,“朝廷之所以促使外人阿布思颉利发一反再反,亦是因为圣上身旁小人当道啊!”   想起杨国忠那张无时无刻不透着虚假的脸,李蕊和武天应同时摇头倍感恶心。李蕊心下纳闷,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小人,为何父皇还是如斯器重?   器重,也许用放任这个词更现贴切。圣上对他诸多出轨行经只字不提,偶用弦外音告知他英明依旧,然后,仅此而已。   华清宫外,杨国忠拢袖沉思片刻,昂首踏足天子欢娱圣地。   “启禀皇上,东平郡王力敌不及,未能打击契丹杂人,并且被奉信王反戈倒击。”   “恩”天子没有做出过多反应,杨国忠判断,他已是反应不了这么多,遂继续报告。   “此次出兵的极力主张者正是东平郡王,如今不但没有挫消北狄,反倒让他们先看到我大唐的笑话。这等损伤国体之事,东平郡王多少该负以责任,好叫天下臣民看到皇上您的英明果断。”   “不处罚便现皇上不够英明果断么?”杨玉环实在不明白来者的用意,更不懂其为何对安禄山态度的大转变。   “这…”这下戳得杨国忠颇为恼火,心骂妇道人家懂个什么,但面上不好发作,只得以求救神情投向李隆基。   后者收到信号,忙出声接应,“契丹小国,待朕他日兴起必将其铲平,今次安儿落败实是用人不淑非是实力不济。依朕之见,此事就暂且搁置,留到东平郡王下次返京再议。”   退出宫外,杨国忠狠狠咽下气焰,嘴上小声抱怨,“搁置,搁置到他回来还会处置吗?真是无趣。哼,这次暂且放过,他日若得机会,定叫你安禄山来得了走不回。”   “好,走就走。”眼神探询求得结果后,武天应爽快答应。   翌日,三人不辞而别。当皇甫冉拆开天应留书得到的满是歉词,心亦明白,他迟早会选择离开。   出了太原,三人取道西行,没有明确目标,只是行走离开,复行走复离开。长路在此看来不免漫漫。   “蕊儿,累不累,咱们就在路边歇息小会。”   “蕊儿,口渴了吧,先喝口水润润喉咙,我再去找些水来给子美兄和储备路上所需。”   看她殷勤且口舌甜蜜,李蕊不禁笑带狐疑,“干嘛,突然间这么殷勤,有古怪哦。”   天应眉眼挤做一团,委屈回答,“我一直都是这么体贴,怎么今天你会这么想,居然把我的热情看成不怀好意。”   食指抹平眉心故意堆积而起的皱纹,李蕊宛尔笑言,“知道你体贴,好象也没有这么体贴过噢。你这个人懒于主动做任何事,木愣发呆的表情见得多了,突然热情起来也难怪会把好心误会作坏意。”   “嘿嘿,那这水你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喝,当然喝,难得你如此好心。”李蕊揶揄着接过水囊,小口品尝起来,竟发觉味之甘甜乃前所为尝过的。   杜甫微笑看着她们,同这两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年轻人待在一起,感觉自己疲老的身心得以潮动,轻轻拨动开,停驻鼻间的是股青草气味,清新自然。嬉闹间,屏蔽哀伤愁绪,只留下沉淀后的宁静。   武天应拎着另外两个水囊,寻找湿润的水源处,若记忆没有标错,附近便是汾水的下游。   趁天应打水之际,李蕊提醒杜甫,“子美兄,别埋没你的才华,山水只能寄情养性,需要舒展的必须去到广阔的地方,为收获理想难免要做些许牺牲。”   黯然谢绝她的好意,杜甫心头又是一阵惆怅,“小姑娘,你不会懂,当一个空有理想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理想构建在虚幻之上,不单单是失望,更有甚对才华、世事、抱负的彻底死心。”   “死心了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李蕊低低的故做惋惜,明知他对仕途仍抱期盼,这么说不过是想激发将熄的雄心。   “别只顾说我,天应老弟亦是人才,学识心力半点不落人后,为何不放任他为国效力,做番自己想做的事?”杜甫道出许久来的疑问,侧面恭候回答。   李蕊站起身来,眼里跳动着连杜甫都读不懂的东西,缓缓阐述,“她不像你们,更何况志不在此。”   “那么请问,他志在何处?”   杜甫还要继续追问,耳畔传来犹如睡兽被剥夺美梦后的低吼声。声由心出,途经喉咙得以绵长扩展,夹杂愤怒、哀怜,无奈。   “是天应!”李蕊听得出低吼声的来源,二人寻音找去。   汾水河畔,武天应背对他二人左右侧草地上横躺着已灌满水的皮囊,此刻清水正汩汩向外泻流。   “天应!”李蕊有些担心,正欲上前,一旁的杜甫身形陡震,伸手指向天应之后的情景。   河水,仿若水之炼狱。      地狱里有没有水不得而知,但武天应深明,水上游几里处刚刚遭到场血腥杀戮,惨烈程度不逊炼狱的煎熬与苦痛。   汾水几近染红,色泽鲜艳胜过洛阳最名贵的腮红。腥臭味随之漂过,水极力承载着的,只是一具又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他们中间,不乏无牙老者,三岁幼童。   感觉自己无法动弹,可手指、血脉却在自我膨胀发力,暴烈声不绝于耳。   河水又带来具肥胖婴孩的尸体,本圆白透亮的肌肤今已浸泡肿胀,那鲜红颜料已植入体内。李蕊掩面惊呼,“谁会如此残忍!”   粗略数过,经汾水漂下的尸首不下百余,武天应凝望上游,认真说道,“沿着水走,去上游。”   赶在天黑之前,三人终于看到村庄,小村庄称之为小说明其规模不大,算得上临水简居,却也显与世无争。   尘烟已绝,房舍冰冷沉默,四下岑静,只听得到河水击打岩石的愤怒声。三人都不说话,分散查探可有留存一丝生机。   在村庄的宽阔处点起篝火,围坐无语,因着毫无发现,因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三人中,天应和李蕊是经历过战场的厮杀残酷,对这等血腥场面理应不感陌生,可恰恰相反,率先冷静下来思考疑惑的却是杜甫。   “村庄小且僻静,加上它远离大道,什么人会专程赶至此开杀戒?”   经此一问,武天应当即冷静下来,“不错,村庄并未被烧毁,房屋中亦不见有大的翻动,只是有间除外。显然来者是冲着既定目标直奔。”   “地上马蹄印深浅纷多,显是来过大批骑马者。杀人手法简洁干练,从众多顺流漂下的尸身上可以看出均属一刀毙命。”杜甫接着分析。   马蹄印杂饿有序,杀人手法简单致命,种种迹象让武天应有所联想。望向杜甫,似乎他亦有同感,二人齐声揭示,“军队!”   “不可能!”李蕊打断的否定结论,“军队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决不致做出如此残忍暴行。”   “线索虽然微小却足以显明,这事怕跟军队难脱干系。”杜甫脸色严峻的说。   李蕊还是摇头,半点都不相信,‘你们依凭的线索太过牵强,仅凭并非亲眼所见的东西就枉下结论。“   “嘘“武天应伸手熄灭篝火,示意其他人安静下来,待他人细听便觉有马蹄声正在靠近,忙隐于旁房舍。      “咦,刚才明明瞧见有光的,怎么近了就没了?“收紧手上缰绳,来者有二,其中一人下马后奇怪道。   另一人擦亮火石点燃火把嘲讽,“殷老二,我看你是方才灌酒灌多了,瞎了眼是不是。这里明明被咱们对杀的连半个活物都没有,哪里还有火光,鬼火还差不多。“   紧握李蕊的手反遭触动,天应俯耳轻语,“别慌,先听听缘由再说。”   来者下马直奔村庄中看上去最为高大的房舍,也就是天应之前探察发现凌乱的唯一处所。殷老二冷笑说,“老子灌酒灌多了,鬼扯什么,倒是伍队长得宝后狂喜猛灌,现在八成醉得连红姑娘的床都爬不上去。还傻呼呼的说什么美玉赠佳人。”   “嘿嘿,那可真是块汉朝美玉啊!”   到得大房面前,殷老二停住脚步,吞咽口水小心道,“冯三,听说冤死太多人的地方,阴气会比较浓重,三日都不易散去。”   跟在身后的冯三闻及嘲笑不已,“我说,你又不是头次杀人,死在你刀下的又有几个没有冤屈。今天倒好,居然信起鬼神来了。”   说话后,猛的推怂一把,吓得前方的殷老二小腿哆嗦,膝盖骨就这么软倒下去,惹得恶作剧者大笑不止,就连手上的火把也跟随颤动。   “妈的,你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从地上跳起,殷老二指着冯三咆哮。半空中比画的手指将火光中的阴影拉得老长。   “当然是人吓人,不然你以为有鬼吗。哈哈哈!”冯三见此情景笑得直不起身来。   而风就在此际无息降临,火把倏的熄灭,方才的喧嚣嘎然停止,两人很默契的打个寒战。   “怎么回事?” 殷老二话音明显带有抖动,伸手摸索同伴方位。   冯三亦同此举,声音微小探询,“不知道,大概是有风吧。”   呜咽由低转高,不容分辩,“还我,还给我,还我。”逐字清晰。   殷老二从头发到脚趾再没一个敢安分的,精神亦接近崩溃,“别找我,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杀你的!”   听不到回应,冯三终于抓住殷老二的手,忙连声肯定道,“村长,确实不是他杀你的,杀你的人是我们队长,夺你宝玉的也是我们队长,真不关我和他的事啊!”   “还我,还给我,还我。”   “真不关我们的事,知道您死得冤,要找就去找我们伍队长,我们不过是想来看看还有什么剩漏的财宝可捞。”   跌撞中,一人摸到马匹,在马儿嘶叫声中爬上马背,两人就这么连惊带怕的同乘一骑离去。   “畜生!”幽暗处,武天应咬牙现身,朝着马匹离去的方向唾骂。   “为什么阻止我杀他们,他们玷污了大唐国风。”李蕊持剑不满。   拉住被遗忘的马匹,武天应默不作声。倒是一直安静的杜甫代为回答,“大唐国风,被败坏的又何止这一二。”   接连数月,武啸陆续收到夜驭密秘传书,从而获悉天应行踪。   太原、邺城、卫州均发生离奇命案,死者同属朝廷官员,死于一拳以毙命。而这些,极有可能就是天应所为。她是受到何种刺激做出这些举动不得而知,可杀人对象是李唐的人倒显事情有点意思,也许意味着她终于想通某些事。   这旅途可谓漫长啊,武啸嘴角泛起深远笑意。       第四十一章 琴音无奈            李蕊越来越不明白,为何路经这么多地方,看到诸多人与事,为官者多以麻木压榨面目示民。到最后,他们的残酷举动令她都决意放弃,任由天应以自己的方式处理。   一拳致死的,是罪恶浩极的贪官,依由他们组建而成的,是正在褪去大唐盛世外衣的李氏王朝。想起不久前的武周叛乱,在梦里,李蕊无数次返回到那个动荡时代。   可是武天应,面对这样的境况,面对不杀不足泄民愤的人与事,相反的没有欢欣鼓舞,只是悲哀,为这一时代即将发生的裂变悲哀。   “任何一个朝代的兴衰更替都绝非骤然形成,透过长期累计,民众的怒、怨、力、心终将抵达执政者面前,真到那时,也就意味着朝代的终结。”连日的秉烛长谈,武天应告知心中结论。   杜甫笑道,“天应老弟,你终于学会不将错误一味加诸于对方之上,须知错误经由双方炼制,苦果亦该各自吞半。当其中一方另取捷径摒弃那本该由他品尝的苦果,另一方势必得将苦果全盘接收。苦到及至,便该站起抗争,寻求被偷走的一丝甜蜜。末了,矛盾激化的结果就会凸现。”   “是。当杀人成为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被扼杀的还有执法者迷惑的内心。”   看到天应点头的神情,杜甫看似不经意的道出,“天应老弟,当年武周缔造者若是有你一丝疑惑,半点犹豫,你也就无法成就今时的自己。”   这样的追根朔源实在武天应意料之外,稍愣片刻后明其并无恶意,也就放下心来。   “子美兄,我时常觉得个人能力受太多限制,心中希望做到的事总苦于处在望而不及的境地,属于种未完成的苦果,然后,自己将这些归咎于无益的重负,独自舔食吞咽。   先祖们在他们遭逢的大时代做何感想无法猜度,他们亦是有他们的困惑及打算,吞下的果实是苦是甜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你和我,眼下所能做的,不过是回头旁观那段历史,笑骂点评皆因不在其间。   而我,今生最大的成就莫过于做回自己。”   递上山野新摘的绿茶,李蕊插入打断,“又到了品茶时间,两位博古通今的学者可否稍做休息,品尝下小女子的随意之作。”   二人当即停下辩论各自举杯拂香入鼻浅尝,顿觉呻口荡于唇齿,清香久久不散,杜甫捻须微笑,“沁心自然,原汁原叶,好茶。”      历史的车轮永不停歇,只是身在洪流之中的人并无发觉,偶有远眺者看清自身处境,亦无能力扭转车轮行进方向,随波逐流方显人性本色。   天宝十一年十二月乙卯,右相晋国公李林甫病逝,国戚杨国忠正式升任为右相兼文部尚书,其内廷第一人的位置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不,还有一个人。”稍现喜色后,杨国忠沉峻道。的确,眼下朝廷中仅有一人可以与己抗衡,名利的争夺,权势的浮波,那个人只手便可扭转。   “是他么,东平郡王安禄山。”   “恩。”   “可他今年并没有受到皇上的任何封赏,权势已现微兆。”   “早已达至武权的顶峰,试问他还能受到何种程度的封赏,除非皇权国玺。”   听者闻得话的后半截,不由冷汗虚冒,小心述及心中想法,“一个胡人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权势已属罕见,况年初遭逢败仗背叛,声望锐减已是大不如前。”   杨国忠不以为然说,“表象,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层面上显现的。战败,劳的是国民,伤的是库银,损的是天威;背叛,却令天子看到他忠厚宽宏的善良面,除了垂怜从轻处理,就是下旨意抹去北伐一役。一场败仗换得如此多不损己势的利处,明里暗里这声望是升是减也该分辨得清楚。”   “右相大人不是同东平郡王合作过,莫非真应了那句古话,没有永远的敌人亦不存在永远的朋友。”   “聪明。他的事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像拔除李林甫这根老刺样将其剔掉,眼下首要合并阵营,驱能人为己所用,排异己扫清障碍。”停顿后,想起来问道,“李岫那小子可已安排妥当?”   “那家伙简直就一墙头草,见到哪边对他有利就投奔那边。现在可好,老子就这么一命呜呼,太子主子又不真心收容,除掉他简直就易如反掌。右相放心,小人已安排下去,以李林甫勾结叛将阿布思颉利发的名义,追削故右相李林甫在身官爵,顺带将其子将作监岫、宗党李复道等五十人流贬,永不返朝。这样既可遂平圣上护胡心意,又可连根拔除旧势力,您看如何?”   “哈哈哈,妙极,妙极!”杨国忠笑得甚是畅快,今时今日,终于可以舒展当初卑下的怨气,从今往后,立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只会是他自己。   可怜身前享尽集权富贵的李林甫,万不曾料到死后连灰烬都带有污名,更累及子孙后世。不独是他,历史上有哪个权倾朝野者死后还能保全之前所有,权利游戏如此规定,换做是你同样无力更改。      “发现了吗?”陕州城内,李蕊借俯身询问集市摊主之际提醒天应。   后者点点头。若算起发现,早在太原已有所察觉,沿路饱览山河秀丽,总有他人循迹追踪而下,奇怪的是并无过多举动。   瞧得李蕊面上的警惕神色,杜甫待要转身查视后方之刻却为武天应阻拦,“子美兄,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三人无语,默契的继续前行。   找到家客栈留宿,李蕊迫不及待的拉天应入屋,一旁的杜甫想了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独自回房休息。   “我想到了,那些人八成是安禄山派来监视咱们的,有胆色跟踪的绝非泛泛之被。”甫入屋,李蕊语气兴奋的说道。   双臂将其环绕,任由己方温热投靠她方热烈,武天应喃喃低语,“蕊儿,你还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离开我?”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大感诧异,“怎么了,天应,为什么突然会这么想?”   双臂逐渐收紧,松懈的陷入弥散芳香气息的身体,天应声音略显疲惫,“好累,这样你追我逐的好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平静安定的生活。可他们,竟没有一个肯放过我们。”   替其抬起低垂沉重的头颅,作它唯一的支柱,李蕊语调淡定,“是你把这一切想的太累,也许对方正是希望达到这样的目的,聪明的你岂不正中下怀。   说实话,打从出了范阳,就过着四处漂泊躲藏的日子,怕被他们发现行踪,怕再一次被打扰。可这无根的生活,我却不觉疲累,因为有天应在身旁,因为我们终于可以厮守在一起,哪怕日夜匆忙,寒暑流逝。不再理会更好的何时到来,当下的任何片段都最最宝贵的珍品。我这么认为,你也不应忧虑过多,或许哪天我们又将面临抉择,有值得回忆的终究胜过一无所有。”   闭上困惑之眼,迎合温润深唇,在它的引领下离开未知的烦忧,不是出逃,反是昂首阔步之姿,同步珍贵又不重复的欢娱境地。纠缠。爱眠。   与之毗邻的房间,杜甫下得决定再次不告而别,久经颠沛流离的岁月,他是比谁都清楚这相处的弥真,眼见他二人时光珍贵实不愿多做打扰,离开,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遇。   天应老弟,身为李唐子民尽忠报国乃份内职责,亦是多年苦读诗书的唯一目标。对你,再次悄然辞别实属不义,奈何世上并无两全,愚兄希望你能谅解。   一路遭遇奸险妄佞官宦,愈发激起努力向上之心,重返长安是唯一途径,投赋天子以得治国之机。天下正逢改变,此番返京相信机缘正当,或许,入仕为民刚刚开始。勿念。子美上。   合拢离书,天应默默远眺,目送那远行的抱负者。      出了陕州城,二人二马停顿半晌仍旧神情茫然。   “接下来去哪?”李蕊率先发问,听到的是天应坐骑受其主人抚摩后舒服的打着颤鼻的声音。   “目的地会是哪里我现在也不甚明了,眼下首要便是如何摆脱身后那群绳虫。”待到马儿不耐烦的蹬踏前蹄,武天应心中有了主意。   “夜驭大人,那武天应二人又调头回城。”   顺着下属指引,夜驭清楚看到这幕,心下不禁生疑。无缘无故出城后竟还转回城内,难不成他已发现我们跟踪一事。想到这里,颇为自负的摇头低语,“不可能。”   既无被发觉的可能,那么事出必定有因。夜驭示意下属分散追踪,自己则远远跟随其后,恰好看到太华公主身体不时呈弯曲状,似乎有所抱恙。   回得客栈,就见武天应搀扶着李蕊先行上楼,夜驭也不敢过深探入,挨到武天应再次出现并同店东交涉数句离开后,方谨慎靠近。   一番利诱打探后,夜驭对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深信无疑。李蕊身体突然不适,以致二人原定出城计划被打断,只得返回客栈暂作调养,武天应更留下三日定金,叮嘱静养期间不得打扰等事项。   安排手下分散监督于客栈一楼,二楼,以及对面房檐顶端都有所布置,而掌控局面的夜驭则以轻松姿态入住对面客栈。   接连两日,武天应居住的客栈静悄无异,看守者多因乏味而屡现疲态,可事情什么都没发生。   待到第三日,接过下属递上的冰冻水洗脸,凛冽的刺激中突然开窍。   “不好,你们赶快去对面查探,如此安静异乎寻常!”   三日依吩咐未送饮食,房内烛火究竟有多时未燃亮就连店小二都不清楚,可马匹尚安稳踱步于马厩。过分的平静下理应有暗流涌动。   “夜驭大人,要推门探视吗?万一…”   面对属下的小心询问,夜驭烦躁挥手下令,“没有什么万一,直闯进去就是。”   众人伸指齐点,房门呼的大开,果然空无一人。武天应何时偷逃出数个视线范围倒令人头疼不已,面上肌肉停滞小会,心下暗暗颓唐。完了,终究还是辜负大人的心意,返回去该如何是好。怎么会跑了呢?   展放信鸽,夜驭传令打道回府,马蹄迅速绝尘于城北方向,白灰尽头,武天应正笑不可吱。   “哈哈,终于赶走他们,我们也该返回客栈牵走乖马儿上路咯。”武天应举起十指紧扣的手兴奋道。   “真蠢!非要等到第三日才有所发觉。”害她多做无益停留,李蕊不免抱怨。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嘿嘿,就是,就是。”      转回陕州城内,前一步尚处摆脱蟊虫的喜悦中,后一步已是戒备重重。轻轻拉住身旁同样忘形的李蕊,天应努嘴示意,“你看那是谁。”   目及前方,这身影李蕊是再熟悉不过,曾几何时,为追寻其踪迹几乎困死茫茫戈壁。在大群中原人士堆里,异域相貌即使经过装扮遮掩,仍现突出迥异。   是鬼奴。李蕊认出他,诧异其再次现身中土的胆量,本以为经上次范阳失手被擒一役不敢踏足中原,今次遇上也不知是造化还是命定。有些事天应终于可以知晓前因后果。   正欲上前将其拦下,天应摇头示意还是尾随其后一看究竟。二人遂跟着绕行九条街道路口,停至低矮民宅门口,随意在土墙上画出展翅雄赢威姿,鹰头朝东,利爪张扬欲出。而后,转身竟是离去。   是夜,武天应偷偷蹲在白日所见民宅房顶,暂停体内气息声响,死一般的收听下方谈话。   “这桩买卖可是今年唯一的生意,赚钱事小,借此挽回我们‘鬼蜮十三’的名声事大。绝对不容失手!”   “老大,此次目标牵连甚广,难保没有闪失,即使得手,我们日后的麻烦也不会比现在少。”   “屁话。不杀此人完成目标,咱兄弟连将来都没有,还怕什么麻烦。还有什么异意,没有就依吩咐行事。”   屋中人低声讨论着,使用的自非中土熟悉语言,武天应脑袋涨热的收听分辨,若不是当年客居东皋兰洲无聊之时曾和李蕊研习过异域语言,这会恐怕是浓雾重重。   晓是如此,武天应也只是费力听到这样几个词,目标,赚钱,名声,屁话,麻烦。将它们重新组合排列,大概就是这样的深意:干掉目标便可赚钱搏名声,如不然只是屁话及麻烦。   又要杀人。武天应总结后得出结论,目标是谁暂不得而知,想必会是某个中土大人物,否则同大笔酬金难以划上对等号。可是,那个人又会是谁。   多听无意,武天应急忙转回相告,李蕊问出同样疑问,得不到答案。   “我们的目的地就定为他们的目标所在地。”辗转整夜后,天应和着清晨初曦俯耳道,半梦半醒的李蕊翻身答允。   被人追踪的角色突换成追踪他人,武天应吸取夜驭那些蠢办法的经验,选择与鬼蜮十三并行前进,但非同一条官道。幸好夜驭的爱鹰已为李蕊射杀,否则很容易被他们发现有跟踪者。   追踪了大半个月,近几日李蕊娥眉日渐扭紧,天应忙于思俯目标人物为谁,也就没有过多在意。直到这日,平原地势转入坦途,大城凸现前方。   不等天应高呼熟悉,李蕊淡然告知,“我们到了。洛阳。”      大城不比官道小路,在不敢多于紧盯的前提下,跟踪者很容易将目标跟丢。集市出口处,武天应神情茫然,不时有买卖者穿梭推怂。   “糟糕,还是跟丢了。”   李蕊面无表情,甩出一句“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做打算”便策马转身。   重返旧地,许多地方都充满禁忌,因此地不比他处,有太多熟悉的人及抹不掉的事。武天应仅担心一件事,会否被人认出。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可李蕊却不这么认为。   听到鬼蜮十三谈话者乃武天应,强调行动的亦是武天应,来到洛阳疏忽跟丢人的也是她武天应。慕容翩翩,这里是处有关她太多记忆的地方,没有其他想法怎么可能。随便信手拈来,就连路旁大树上都署有慕容之名。   唇齿间,苦涩泡沫正在泛滥。   远离繁华大街,二人拣了处甚显安静的小客栈住下,收拾完毕,武天应打破这难耐的静默。   “走,带你去家口碑远扬的酒楼。”   瞧见翡翠楼的招牌,李蕊终展舒颜,“你怎知这家口碑如何,可是有尝过?”   “当然有。初临洛阳首先便赶到这里品尝名点,算起来与此故地渊源颇深。对了,方才是什么令你觉得好笑?”待她心神面色均有好转,天应试探着问道。   在衣着光鲜依旧的店小二指引下坐定,李蕊这才述及自己甫临贵地的迫不及待,以及之后的无获离去。好奇细算,两人发觉是同一天前后脚的时辰出入这家翡翠楼,原本的好笑转而成为情缘之兴奋。   轻触李蕊指尖,天应感情丰沛道,“能遇到你,真好。洛阳对我来说,是记载着不能抹散过去的地方,如果没有你,曾经的种种记忆也无甚意义。”   呻小口青山绿水茶,李蕊借举杯的动作掩饰神色的潮动,只是吱唔回应,“哦。恩。”   这下天应有些着急,顺势紧扣纤指挑明心迹,“我想你知道,回到这里,回来洛阳并非意料之内的事,可既然回来了就会格外珍惜,因这里留有我们共同的印记。你,可认同。”   方下手中杯,李蕊温热回握,这一刻,什么都抵不上指尖游走的缠绵。无语却是有情。   就在她二人你情我浓之下,一楼大厅传来似曾相识的招呼声。   “店家,请问今日的醉八仙准备好没有?”   相视少顷,即刻起身奔下,辩得等候于大厅中人的背影齐声喜悦,“伯尔泰。”      “武元帅!”异乡闻得故音,伯尔泰回头稍怔,随即转为惊谔夹杂欣喜,“你怎会在洛阳?”   拍肩安抚其激动,武天应故做神秘的附耳,“嘘,这里人多嘴杂不宜多谈,还是到我房间再做详谈。明白我的意思吧。”   伯尔泰如当年般崇敬的狠命点头,听从的偷瞟四周,果见店中人群聚焦于己处,忙吩咐店主备好所需,说明回头再取。紧接着便是跟随武天应上楼叙旧。   “都长成绿洲上的雄鹰了,若非口音还真认不出你来。”武天应高兴的上下打量,一如当年的夸赞。   兴奋的余情尚未退散,伯尔泰面红耳痴双手不知该放哪里什么好,含糊半天终于憋出句完整的话,“武元帅,东皋兰洲许多人都很想你。”   “是么,我也很想念他们,怀念在广漠绿洲的生活。”武天应一脚踏入回忆里,停顿后吩咐道,“伯尔泰,这里是中土而非突厥,我也并非是什么元帅,还是叫我武大哥好了。”   “好的,武大哥。”一时窃喜溢于表,黑壮男子竟如孩童般羞涩,质朴的喜悦着。   倒是李蕊从中提醒,“对了,伯尔泰,你怎么会来到中土,照理来说不是应该陪伴单于王后左右吗。难道是…”   提及王后,武天应就像是被狠蛰似的脊背跳动,神情不太自然的望向伯尔泰等其告之答案。   咽咽口水,心中斟酌片刻究竟该不该说,最后还是选择坦直相告,“武大哥,亓拉单于现今就在洛阳。”   是夜,武天应不能安眠。轻轻翻身又怕惊动身旁熟睡佳人,只得直挺挺躺着凝视黑夜。想起伯尔泰白日的话语,严谨周密的思想复又被拨动。   突厥君王,绝少有离开王庭深入他国繁华腹地,即使会有类似决定做出,相信也只是为探究对手国情民生,如这般紧带百余精锐投身异国者几近罕见。若是消息走露,李唐中不轨野心家得悉此事后,杀戮怕是难免。要知道擒贼先擒王,破坏对手脑袋核心人物,使其自动瘫痪,毫发无损就能陷其国沦为自相残杀的窝底。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安禄山同杨国忠的影象骤现,武天应顿时被冷汗湿透。   可大洛,以她的才智断不会眼睁睁看这一切发生,放任自己现有的一切被扼夺,理应阻拦亓拉的逆行才是。   除非…   武天应腾的坐起,终于还是惊醒旁人。   “翩翩在洛阳。”   翌日,伯尔泰清晨赶至客栈传话,亓拉单于得知这等巧遇,迫切希望晚上得以相聚。   李蕊哪里忘得掉夜间天应的突然之举,只为深思熟虑后发现亓拉来此的目的,慕容翩翩,还是因为这个女子。沉默着,不待天应回话就禁闭房门,留下门外二人对视无语。   回到东皋兰洲的孤寂夜晚,独守王帐的大洛王后不敢掀开围帘,担心月光凄凉,撒在身上只听得到寂静回响。   叮咚。叮咚。   如久旱雨水滴落的声音,亦是她心底的回音。亓拉同她的争吵,各人的处事作风、心思看法迥异,某处决不妥协的伤疤。她有,明白亓拉也有。疼在何处却也晓得,只是不明自己为何偏爱戳上那处痂疤。反复的硬生生撕开,看它淌血后的畅快。   终于,他无法忍受一次又一次的相互折磨,离开是仅剩的选择。留下赴中原家庭团聚,便带同百余亲信离开突厥国境。   他,这一离去,可还会回来。大洛心知,对朝夕相处的男子,已非初时心境。可这,是爱吗?   脚步声急促且钝重,来者显是急于说明什么,扯动思线回来,只见谋主勃得支特勒小跑至身前跪地禀报,“王后,臣派去打探阿布思颉利发的密探回报,恐怕单于出行中土一事已为其知悉。”   “是么。”大洛面上毫无变化,心中已是风云际会,冷眼看着勃得支特勒鼓励他说出后面猜测。   “知道单于南行的仅有寥寥数人,就连内廷那班老臣都蒙在鼓里,试问谁又会将消息泄露给叛军,以求从中受益。不用盘算也猜得到是他,小布。提出精简出行兵力的也是他,理由是人多入中原易惹人怀疑,身为单于的护卫者说出这番话岂不令人生疑。借用中土俗语,父子哪有隔夜仇的。我了解阿布思颉利发,失败决不妥协蓄机再发才是动力。王后,种种迹象表明单于身陷险境,王庭被阴谋所笼罩。”   没有动静。勃得支特勒如何猜得透女主人此刻心中所想,若得幸窥视只怕他恨不得从未知悉过,哪里料到大洛哽在心际的话会是这句:这是我大洛,一个女人距离突厥王权最近的时刻。   “王后,亓拉单于会成为媲美先祖的伟大单于,也应该是您唯一的丈夫。”按照惯例,争夺单于的双方,败者死,胜者除夺取王权更可接收其妻女为妾为婢,勃得支特勒适时聪明提醒,虽不比“读心者”能洞悉一切,但眼下,只要实话实说就好。   “呼”大洛终于有点反应,显然话的后半截对她还是有效的,掂量片刻下令,“暂时还是以单于患恶疾为由,堵住老家伙们的嘴,你同时加派人手盯紧叛党处,提防其动静以求及时应对。至于单于,还是不派人打入中原的好,以免打草惊蛇反惹中土下手。那样的话,对亓拉更是危险。唯今之际,只有寄望小布,相信他不会做出背叛单于之举。”   勃得支特勒闷声答应,无法选择相信,可这没有办法竟成了唯一的办法。他哪里料得到,就在此番商讨增援之际,中原洛阳以染上阴谋的鲜血。   潮冷袭来,大洛双臂环抱于前胸,暗暗祈求,要回来,他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不要像这轮孤月,独守无际星河,就算拥有众多又有何意义,日月竟不能同辉。      李蕊尚未从发生的混乱中清醒过来,眼前似激斗尤存,铁拳血光,黑影叫嚣,倒地的人,还有追敌而去的天应。   “怎么回事?” 错失现场的伯尔泰听到声响疾步赶至,却看不明何种前因带来今时这种后果。问及李蕊,只是呆怔无语,待到血泊中人动弹,方得快步上前收拾残状。   受邀前来小聚,李蕊本就兴致不高,兼来路上与天应发生口角,令她整场饭局闷不出声,仅仅是安静陪坐旁听。   亓拉却很高兴,发自内心的愉悦,不停述说别后发生的事,琐碎的,温情的,政治的。武天应爱听这些,就如面对另一个自己的仔细聆听。同桌的,还有面目黝黑依旧的老朋友小布,除却其绷紧的神经,倒不失为另一个优秀的旁听者。   饭局过半,伯尔泰起身离开,一方面吩咐手下提高警惕排整巡逻人员,另一方面不停守在租赁院落大门处,期盼还有的到来者。   最后,人是来了,鬼蜮十三偷袭意外得手。先是吸引武天应注意力,而后各自攻击,分散其还手能力,鬼蝼由暗中突然窜出,赌上声明性命钱财的轰出记狂练的老拳。鲜血,还是喷涌而出。   武天应心下痛骂不已,早知道鬼蜮十三是为杀人而出现,跟至洛阳失了踪迹,恰巧亓拉正在洛阳,自己竟没将两者相联系。她不是不知道,政治若需要,任何手段都只为一个结果。   死了吗?担心望过去,这才发现伤势严重的竟是小布,而亓拉,被守护在身后只是波及受伤,并不严重。放下心来,武天应重拳挫断面前鬼奴的左膝,当即碎裂,想必再也不能恢复完整。后者身体失去平衡的惨叫倒地,惊动那边失手的首领。   口哨后,来犯者露出退意,默契的逐个向外移动。武天应哪里手软,左右拳同时击出,又是两处膝盖骨碎裂倒地,剩余十道黑影则适机脱逃。武天应亦跟随追踪而出。   扶起右肩脱臼的亓拉,李蕊不及安慰就听他紧张下令道,“快,快来人给小布将军疗伤。”   伯尔泰慌忙跑出房间,却又不知该上哪找个大夫来医治血流不止的小布,可主人既如此吩咐也就不得不从。还没出门,亓拉就见他又匆忙折回。   “混帐东西,还愣着干嘛,没听清楚该做什么吗?”   指向门口处,伯尔泰用母语飞速传达着什么,语速过快,李蕊听不大明白,但从其手势看来应是有人到访,顺着指向瞧过去,他人期盼的人终于来了。   一行三人,走在最后的,正是慕容翩翩。   李蕊心中不住呼唤,天应,天应。   慕容洵华发依旧,面容却比那时看得年轻许多,大抵四十余岁与身边紧偎的慕容伊雪年纪相仿搭配。只见他快步上前封住要穴止血,随即用携带的药膏敷上,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小布已能悠悠张开眼睛。   “单于…”伤者探询微弱,亓拉忙走至面前让他看清自己安好,小布这才放心的沉沉睡去。   李蕊默不作声,只想独自退出房间,不愿多做停留,哪知越不想接触越会找上门来。   “李蕊妹妹近来可好?”慕容翩翩的笑颜如水波铜镜般雍华,李蕊望着她,不得不承认其媚惑能力的独一无二,仅是欣赏着已属无上享受。   一种相形见拙的自愧感荡于李蕊心间,下意识摇起头来,随即想起对方正在问话,忙又点头回应。   瞧得忧郁在先焦措跟后的神情,慕容翩翩岂有察不到对方心思的,很是体谅的点点头。而后,见伤者已为父亲安治妥当,想起似的眉目低斜,仙音在淡淡愁绪的引领下飘忽游出,“李蕊妹妹,天应,她可好?”   不等李蕊思索,复又飘来自语自答,“既然你很好,她么,亦是感同身受。我真是傻,竟会问出这样的问话。”   李蕊呆呆看着,之前高不可及的距离感顿时溃散,拨开云雾见到的不过是怀有与自己相同心思的凡间女子。   慕容伊雪朝门外方向望去,又望向疼爱多年的亲子,突然出言提醒,却是说给慕容翩翩听,“乖女儿啊,这里已没我们的事,该放下回去了。”   突闻此语,一直垂手不知想什么的亓拉猛然惊醒,看着久别仅重逢片刻的母妃,欲言又止,终于连句挽留的话也不曾说出。   “好,走吧。”慕容洵收拾完毕,交代妥当后轻逸起身,慕容伊雪则紧偎身旁,二人相互扶持同时步出房门。   留下眼已直盯场景的亓拉,拼命搜寻脑海中残缺模糊的画面,印象中,母妃从未和父王有过亲密之举。这样一个平静,眼内透着别无他求的女人,果真是当年外公口中形容的躁动、贪婪、不知所谓的人吗?“唉!”长叹之后,毅然转身照料伤者。   临出门前,慕容翩翩用轻柔的不像人可以发出的声音,短短滑过李蕊心房,惹动抖震连连。   这边三人离开不久,那边武天应手沾鲜血的从天而降,甫入房门便轰出天雷。   “伯尔泰,给我滚出来!”   角落里,闻者胆怯的颤动,原本黑壮健康的脸上,阴云正层层笼罩。   顾不得李蕊及亓拉的惊讶,武天应上前将伯尔泰一把拽起,堂堂昂长男儿几被怒气举起至离地两尺处。更为吃惊的在后面,听到武天应以从未有过的痛恨责问。   “说,阿布思颉利发许给你什么好处,竟斗胆谋害单于!”      “不会,怎么可能是伯尔泰?”亓拉弹动站直,马上为其平反。   李蕊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刚平息前个惊诧,这会又迎来好大阵霹雳,哪里还会相信。连声询问道,“天应,会不会是搞错了,又或者是鬼蜮十三在捉弄你,这事绝对不可能。”   携带劲风,武天应伸手阻止怀疑与否定,喝道,“是我搞错了?你们不妨问问他,看看是否我错了!”   悬在半空,脚尖离地,伯尔泰眼睛死死不敢与强力者对视。待感到众人目光炽热焦灼,眼神方意外转向凶狠充满肃杀意气,目标直指亓拉。   “大洛是属于我的。”   结果哗然,任谁都没料到,主宰一国命运的还是那个女子,不费兵卒财粮,轻易可使国家更新换代。莫非红颜宿命如此。   顺势将他摔出,大力下伯尔泰那里站的稳当,飞向木质门窗,最终受力的东西应声散架。   “你就这点出息,为一个女人连君主都可出卖,国土都敢拱手相送。究竟在你心目中什么才是衡量是非对错的准则?就算今日成功了,杀主求赏,真以为阿布思颉利发会兑现承诺,到时候你只会成为他的代罪羔羊,用不着他出手就会有千万族人拥上杀你泄恨。也不用脑子想想,大洛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连单于都对她退避礼让,何况是你。真要有那么一天,恐怕你连哭都不晓得该怎么哭。”凭借宴席上亓拉的破碎话语,武天应怎会猜不出个中故事,唯不明白的是借口为何。   “又是她”亓拉虚弱的扯动嘴角苦笑,自己逃出千里之外仍挣脱不掉与她的联系,这样的注定倒叫他冷静下来,息事宁人道,“算了,算了。少年人一时糊涂,错不在他。”   伯尔泰听到这话,忍着散架的疼痛爬起来激动说,“哼,错不在我,这错当然不在我。在你,错在你单于身上。你不懂珍惜眼前人,为所谓的国家大事冷落她,就连她送上微笑你也心不在焉,她不过是个需要更多疼爱女人,即使惹恼你,偶尔蛮不讲理,以伤害你为乐也不过是因你不够了解她,不知她想什么,真正需要什么。”   亓拉瞪圆双眼,不明困惑自己许久的问题在他人眼中看来竟是如此易解能答,鼻翼扇动出丝缕凄凉。大概,真是我错了。   被此语触动的又何止亓拉一人,武天应似乎嗅到慕容翩翩身上专有的浓香,暗揄我了解她吗,随即自嘲断去妄念后摇醒陷得更深的李蕊。   将伯尔泰单独囚于小房准备回去再审,看牢存活下来的剩余五鬼,并下令追查在逃的鬼蝼,安排完毕已显东方苍白。   这日,武天应瞧出亓拉精神困顿,只当是前夜受惊过度,后者更是在交谈吃饭时摆出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免令她费解。那边,李蕊又是别种异样,常常是独自想着什么,瞥见自己时眼里稍闪即过的犹豫。她能从中读到的,仅此而已。   午后阳光灿烂,树影携来一地金黄,武天应舒展坐定练气后兴奋的肌肉,一溜小跑的探望伤者。   小布已能起身活动,见到武天应前来高兴自是不必多说,重逢叙旧亦不可少。黝黑略长的脸同当年一样鲜有变化,叙旧都懒带笑容,幸好话语多过往年。   好奇武天应近况,连番问出浓缩后的精华片段,小布半倚在床以一种既惊叹又羡慕的口吻说,“武兄弟,经历这许多事,仍能与爱侣携手游天下,难得啊!若非有伤在身,真想跟你痛饮至醉卧人生。”   武天应轻力击打小布肩膀,不想他因己念及自身情伤,遂转移话题道,“这还用说,待你伤愈后我们饮遍洛阳酒居又有何难。况且义父已为你施治,想来不日便可愈全。”   收拾心境,小布放开笑言,“一言为定。幸好这伤已无大碍,不然后日赶不上喜宴就真是可惜了。”   “喜宴?”武天应不明所指。   “当然是单于同母异父的妹妹慕容翩翩的婚宴,不然单于又岂会冒险千里入中原。”小布哪知许多,信任道出所有,不想这颗碎石投起涟漪圈点。   感到自己身体在摇晃,不知怎么的晃出小布病房,摇若无骨的摆回房内,武天应那颗心已然遗忘在路上某处不知名的角落。   不错,情绪巨大波动着。为着自己并不是很懂的女子,漾出的水波映现出的却非伤心,仅是没来由的愤怒,暴怒,盛怒,将出生来的烈焰一次燃烧个精光,竭力喷发,直到岩浆染红天际。   武天应的身体迅速冷却,坐定良久,情绪已然抚平,瞧不出丝毫褶皱。李蕊恰在此刻踱步回房,站在她面前坚决道出。   “慕容翩翩后天将与魏进成婚。”      “哦,后天么。”   李蕊不敢置信的猛然抬头,料不到天应竟已知晓,刹时涌起像是入室行窃的蟊贼发现自己行动已为屋主一清二楚仍淡然安稳的触动,面颊迅速腾升片红。   可眼前的天应毫无激动之举,仅是怪异起身推门离去。   寻处宽阔地,跃至大石顶盘膝坐下,这方是武天应眼下最为需要的。可以让她安静思考,想想自己因何而怒,又缘何归于海洋般深幽沉静。   气打何处来?很久很久以前,武天应就曾告戒自己,那个被称做洛阳名妓的慕容翩翩并非同类,她的高傲、冷漠、心底偶尔浮起的柔弱,自己永远读不太懂。每每临到隔阂最是澄薄之际心却突的僵硬,无语的回到防备状态。   反是今次,武天应意外明白她的心思,她处事的目的。而她,竟是要嫁做人妻。   之前拂面的清风,携手的固执,呢笑附耳的爱语,谎言一般反复鞭打,煽动,鼓励体内受骗蒙羞火焰的壮大。到最后,天地回复宁静之时,明白化做谅解冰雪,将暖意覆盖。   她求得的,不过是疲累后安宁的人生。   庆幸的是,多年的自我练习已然造就诸事袭来仍可以泰然转身,退后,终于堙没。这次,亦不会例外。   同一夜,慕容翩翩略失生气的面容印照在镂有百花逐春的铜镜中,人未动,影在晃,那镜上的百花也是黯然添堵。   难以令人信服,这张本该艳绝天下的笑颜丝毫看不出待嫁兴奋,深深镶嵌在眼眸里的,是失掉另一个自己的哀伤。   “天应,我还是选择了放弃,以求换取双亲后半生的详和无扰。”不忍多看遂合拢铜镜,女子幽幽叹惋。          第四十二章 背道扬镳            天下热闹久了,也就不觉有多热闹,庸俗者只以场面盛大为竞,上至皇庭王者,下至地方官宦商贾无一不攀比奢华。   这其中,尤显奢华之地当属西都长安,东都洛阳。但今日,一场吸引两地极大注意力的,便是热闹中的热闹事件,慕容翩翩与魏进的婚事。   为举行这场异地婚事,魏进着时费了番功夫,依足慕容翩翩的要求,婚宴必须选在洛阳举行,成亲后应与慕容洵夫妇同住,直至二位侍奉归老。只这两点,便可委身下嫁。   唔,确属委身下嫁。魏进做梦都想不到,洛阳名妓,世上多少男人梦寐以求见上一面的女子,从今往后将成为自己的爱妻,携手余生。那日得知她出现在山西境内,想尽方法奔赴设宴相见酒醉后的真言,女子仅以两条要求点头应允。为免他日反悔,便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出这场盛大于世的喜宴。   可这热闹之下,魏进分明听到来宾咬耳低语,“就是他,除了幸运什么也没有的家伙。”是的,只有幸运,这可是他人几世都求不来的幸运。点点头,重振精神继续扮演这夜的兴奋角色。   “恭喜,恭喜。”银须宾客送上两担贺礼拱手祝贺,“魏大人近来可是双喜临门,前不久皇上刚嘉奖您治理地方有功,加封为中事侯,泽福及地,今魏公子又喜获洛阳第一美女为妻。真是羡煞旁人呐!”   魏肃宗微笑回礼。   仅从相貌上便可窥见其为人属于守旧迂腐那类,按常例决计不会答应独子娶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哪怕她美貌惊人,哪管她卖艺不卖身,门不当户不对就是天地之别,魏进在恳求父亲时便是作此想法。   结果却是答应,大出意料。初涉官场的小魏公子义留天下,情满人间的本领远不如乃父见竿上树的为官之道实际管用。   慕容翩翩何许人也,非普通的青楼女子,而是交好京都要人的名角,太子亨都曾是用得心机方有缘得见的要人。她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份关系名单不得而知,亦无须多知,只这一点,就可保他父子官运扶摇直上。   “这你就羡慕不来啦。看看人家魏公子仪表堂堂,吟诗作赋不落人后,真可谓是青年俊才的典范啊。听说,太子殿下已向皇上进言,为小魏公子求得高官厚爵,得太子殿下如此赏识,他日入内廷辅明主更不在话下啊!”另有来宾献媚道。   青年俊才的典范。魏肃宗不禁侧目其子,见他咧嘴笑态正憨,半点戒备狠心都没,心中不住摇头,这傻孩子太过单纯,娶得慕容翩翩这等女子真不知是福是祸。   门口传来喧哗,只听门僮高喊,“凤阁侍郎孟康孟大人送上杨丞相贺礼二十担!”      魏进闻及大喜,长奔出迎接,“孟兄,久别未见又高升不少啊!”   孟康眼内另有笑意,魏进哪里明白,收得面上的满满笑容已是欣喜,“魏兄弟,孟某能有今日全赖你当年的保举。恭喜你今日抱得美人归,不过可要当心哦,成为男人的公敌是最危险的事,双手奉上的甜蜜也许就是柄冷刃。”   话提的突然,魏进不明所指导是笑容收紧的愣住,孟康见魏肃宗等人靠近忙缓和气氛,“说笑而已,庆贺导是真。喏,杨丞相得知兄弟大婚,特送上贺礼托我送抵聊表心意。杨丞相还说,这么盛大的喜事,可是全天下的人在看着呢。”   魏肃宗点头自喜,按礼节收下贺礼并请孟康入大堂。魏进不已为意的打个招呼,索性留在门口守侯其他贵宾的到来。   入得厅堂,放眼望去尽是朝廷中人,俨然场年终官员聚会。孟康哪会放过良机,挑上几个背景入得法眼的攀谈起来。   “想不到大哥也会在此,且代表杨丞相前来祝贺,料想今时再不同往日。”一阵忙活后,代表过去的声音悠然响起。孟康整理表情后潇洒转身,嘴角笑意若有若无的泛起。   “好久不见,二弟。”   皇甫冉自孟康进府后就关注其举动,可他却陌生的如初次相见,狂风浪蝶似的搜集全新信息,势利便是结论。见其略有停顿,这才上前交谈。   “的确很久,久到陌生,久到已经记不起我们是同一件精美瓷器的组成部分,如今看来,不过是脱落的碎片,各自分离。”   抿口清茶,孟康眼角聚拢,眯成笑脸的说,“就算很久,二弟你的口才文思仍然完美。不错,我,你,三弟,我们已是各自分离的碎片,如今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秀眉微扫,皇甫冉显然不满其轻佻的回答态度,尤其当他提及武天应,脑海再次浮起离影,怅然神伤。   孟康耸耸双肩,眼尖的已挑选好下个谈话对象,正欲走开之际,大门口听得又是阵喧闹。   “余公子送上贺礼五十担!”   大厅本笑语不休,嘈杂难停,突然掉入安静旋涡,人们面面相嘘,打听这来的位余公子何方人物,与慕容翩翩有何瓜葛,又为何出手惊人送上五十担贺礼。   内堂门大开,一男一女齐步迈出迎向大门处,孟康瞧得那男子面容不由收敛住一身邪气,待其擦身经过后喃喃低语,“他身旁的女人又是谁?”   慕容伊雪盼了好久,终于盼得儿子出席女儿的婚事,亦明白,跨出这步对亓拉来说是多么不容易。而今,掌上爱子已学会独立思考,大胆处事,坚定自己的信念并对结果负责。要知道,这方是她狠下心来的成果。   余者,自己也。亓拉报上来宾姓氏为余,慕容伊雪乍听后即是明了,余家的公子,也就是自己的儿子。遂拉着慕容洵,直奔大门。   正门口,见魏进正热切引领亓拉一行人往里走,对这女婿不由添多丝喜爱。不过,更值得庆幸的是女儿的聪慧剔透,自然,女婿未露吃惊举止正是因翩翩事前有过叮嘱。若非在场人多心杂,她是真想如草原上将亓拉紧揽于怀。   可这里,始终是中原。若引人过多注意,猜测,难免招惹麻烦,伊雪只好打消心头喜念,含笑报以明了心情。   亓拉羞涩的点点头,匆忙与慕容洵打过招呼就得全心应付身旁那位热情的小舅子。   慕容洵顺着来人扫视,只见亓拉身旁傲昂守护着的正是不久前医治的小布,壮实坚毅的神情丝毫看不出有伤在身。亓拉右侧站立的非是那日瞧到的仆人,而是。   睁大眼睛辨认再三,慕容洵可以肯定自己心中看法,占满眼幕令他觉得惊奇的,是位既黑且瘦的男子,鬓角短直,沿耳畔游至下巴,双目精光矍铄显示气蕴十足,呼吸轻长透出不屑人间的冷淡暗语。   这男子,像极某个人,亦能肯定是那个人。慕容洵示意伊雪顺过去察看,后者差点出声惊呼,好容易将气息咽下,化做腹中诧异,“武天应!”   微抬眉目,又辩出李蕊亦乔装混在来人中,娇小的跟班身影倒不显突兀,心下担忧,她们为何愿意来此。   “要去吗?”李蕊试探着问。   只是摇头。   良久,答案倾出,“去,去看看也好。”头次,她否定自己的摇头。   自踏入这喜庆地,李蕊的心就没一刻安稳,既不想慕容翩翩因为某人或事勉强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又担心天应想着这点会不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偷瞥虬须黑客,李蕊那个后悔啊,初时只想着如何化装可以不被他人识破身份,哪知这妆未免上的太黑,竟完全瞧不出天应此刻面上神色,只好借眼内精光得悉其心理活动。   应该没什么大的波动,直到一行人进入大堂坐在女方席位上,悄悄捏了捏天应的手,后者暖暖回应表明一切正常,李蕊这才确定的放下心来。   满堂宾客,无一不关注这唯一桌女方席位上的阔绰者,对其他随从倒是轻心满待。只有两个人看法相反。一个是最先瞧得来宾的皇甫冉,撇开余公子散发出的大气威武不深究,那位黑瘦随从的身影像极三弟天应,尤其是他走路时双肩稳若平地,左肩略现下沉趋势。另一个则是孟康。先是将余公子由上至下打量个遍,猜度出其背景显赫不凡,再观察同样气度异于常仆的随从,有个眼神跑进他的眼帘。这双眼,同当年自己轻薄慕容翩翩时武天应寒意煞人的神情相仿,自信这观察眼光决不会错,黑瘦跟班定是那武天应。   不容其上前继续探究,红衣悄无声息的踱出后堂现于众人面前,尽管面纱遮掩娇容,伴奏仙音难觅踪迹,可这眩目的红色,铺天盖地的遐想压得众人齐吞口水,仿佛这干涸没完没了。除了新郎倌,在场的人无论男女无不惋惜着盛宴的开始,同样的,预示着另道盛宴不得不宣告终结。      任这普天下多么热闹,总有散场之时。盛宴后,孟康哼着小调骑马回居留客栈,后面跟着一溜小跑的三五侍从。   还没等他进入客栈,就被门口栓停的黑亮马匹吸引了注意力,心下明白,主子有机密传授。随即也不耽搁,跳下马就往里屋跑,果然,传令者守侯多时。   折开三角玄黑密令,顿悉杨国忠所授机密为何,无非是打着清君侧,灭李林甫余孽的旗号铲除异己,黑压压的名单上赫然有前右相张九龄的名字在队列前面。   他不是为李林甫排挤而丢掉相位的么,这也算是异己。孟康转念洞悉,凡不能为己驱赶使用者,皆属异己,不除不足以平心。   快速将名单刻入心底,当着两密使的面,孟康将三角指令点燃烧烬,后者这才放心回京复命。   关上房门,将脑海中残留着春风阁的画面系数调出,最后一次欣赏,然后依次彻底抹去。不多时,小调复起,孟康心想着今晚可真是忙碌啊。   洛阳城西,皇甫冉匆忙收拾包裹,公假时日短少,况他尚有事在身,须趁此机达成。本想找武天应确认,又见孟康在场免得反被识破,只是在离去前朝武天应多望数眼,相信他的安好这才离开。   包裹内放入《诗集二》,皇甫冉心情亢奋,沉湎诗赋营造的山水天地,洛阳的红尘俗事即刻忘怀不提。   李蕊悄然退出,留天应一片未了的回忆地,千年淤泥中埋下硬壳老籽,耐心等待某日盛放出灿烂洁白。   白色,天应尤记她白衣袭地,不经意掀起的软弱苦痛。但今晚,眩目的红色将永远取代往昔,定格在这里,如关上财宝的木箱,需要蛛网灰尘来锤炼价值。   行夫妻交拜时,沉红头饰压的喜巾边角飞扬,刚好,那角正对着武天应。只是瞬间,看到慕容翩翩认真的神情,她就知道,这个新婚的女子,由始至终都是清醒明白的。自己需要什么,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将要承担什么,在慕容翩翩处永远清晰明确。反是天应自己,从来都学不会她那般主动,主动将属于自己的人生扼在手里,计算着合适的时间里该来的什么故事。   照这么看来,到底还是自己多心,是该学学她,学会自己安排人生,毕竟,在这条道路上行走着的终究还是自己。   希望你能感到幸福。   心中默念不曾出口的祝福,并确信她会收到。武天应缓缓闭上眼,回到周而复始的自我提升中去。   繁闹过后,凄静回音在四下撞出荡击声,慕容翩翩独自端坐桌前,自饮清香花露,眼底满是清醒。褪去红装的佳人,面颊在喜烛的印衬下倍现晕红,眼波微漾却是水波不兴,朱唇轻抿又带笑意三点。   茶不醉人人自醉,可惜这副憨态美图无人有兴领略,就连新郎倌都只有安卧门前树影下的份。   “该忘掉了。”佳人手腕恍惚间,杯茶已滑落喉际,当真是一滴不剩。   荆州低矮城墙下,皇甫冉接过通关文牒,直赴长史官邸,这趟出行终达目的所在地。   城东的长史官邸与普通房舍差不多,低矮是这座城的特性。并非此地人身材矮小所致,而是繁盛时日已有段时日,君王渐忘这里存有座古战场,地利上的重要亦被两京诸地的奢华取代。拨来较少粮款,加上州府自身都懒与治理,那股小家子气便这样必露无疑。   被老仆请入时,皇甫冉略低头经过门梁,心中墨黑大片,老师遭贬至此地,不缔于严厉的羞辱。   “恩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见得张九龄,皇甫冉俯身就拜,转出迎接他的是位步履轻快的银须老者,笑盈盈接受大礼,随即扶他入坐倾谈。   “多年未见,冉儿已成国之辅臣,老夫前夜尚在想,与其留你待在地方,倒不如找个合适机会助你登上内廷得展所长。”示意其饮茶,张九龄宛若长辈的热切为后辈前程作打算。不知内情者乍听这话,多是会嗤笑这老头大言不谗,哪里晓得当今在朝为官的有大半都是他的门生,之所以肯留在这荆州小地仅是时事运道未到合适之时。   皇甫冉端起茶杯礼貌回敬,并未慌于品尝而是严肃做答,“学生不敢违背老师的好意,但冉儿自知,治理不当地方者何有能力使得国家永保繁盛,更何况杨尹兆文人气息浓郁,不似多数官员沉溺财权利益的争斗。   就像这次,如不是杨大人想要求得老师您的墨宝,学生又何来重聚之机。”呻口热茶,山村土气沁入心扉,有种很塌实的感觉因此诞生。   “看来你同当年一样没甚改变,稳重且存远见,只不过迂直守旧犹存。”   皇甫冉洗耳恭听这番难得的教诲,就如当年为其看中得以进士及第的兴奋,压抑着逐一吸纳。   “试问世间朝代至今已更换不计其数,每个在位的君王都高呼自己的万岁,所持朝政的万载,可最终呢,流传下来的只有改变着的历史。你却在此重复言什么永保繁盛,谁人担保,如何繁盛?”   声音停下,说话者站起来背手阐述憋闷许久的观念,“依老夫愚见,这天下恐怕太平不过三年,如今奸佞当道,权臣横行,忌讳正在繁衍壮大,你我真该积蓄力量,他日方能奋起反驳。”   晴日打落的闪电,洁白迅疾的撕破皇甫冉固有心防,料不到恩师竟道出如此大不惟话语,停在心中酝酿片刻,这才小心回问,“奸佞可是指现任右相,他的行径可是比李林甫变本加厉。那么,权臣又是指谁?”   “安禄山。”   手中杯反射的咯噔倾斜,幸而杯中茶几乎饮尽,故没有东西泼洒出来。   “不信么,看看他手握重兵却勤于入京吹风献媚,戍边打仗喜举国征集新丁,败也不怕,领着国库军饷又自成财政模式,游离于朝廷体外。那副看似忠心的笑脸下有着高盖过天的心。不得不防。”张九龄说话时,鼻尖距皇甫冉不过两寸,后者忙点头赞同此看法。   “那么老师,如今我们又该如何阻止事态的发展?”   “集中心力唤醒当朝天子的警惕,加强朝廷直系兵力的素质,削减节度使的兵政权利。这么一来,危机自可化解消于无形。”老者自信道。   门外,孟康拍手赞言,“好计策,可惜独木难支。”      跷脚入座,孟康嘿嘿笑道,“张大人,右相大人托小臣我向您问好。”   张九龄乜斜来者不屑道,“岂敢劳烦,我这小小的长史如何消受得住丞相大人问好,庙小不供大佛,还是请回吧。”   “杨丞相的好意也敢不接受,这普天之下还真没几人,只是张大人,您那消危机于无形的计策若是没有我们杨大人帮忙又该如何达成?”   这问题直击张九龄心坎,愈发令他焦躁起来,皇甫冉最是了解老师,插嘴打断,“大人的话难道还不够清楚明白的么,我们不需要你帮什么忙,你所要做的,无非是充耳不闻的离开这里。”   “哦,原来二弟也在这,真是有缘呐,嘿嘿,若是无缘我们又怎会结为异姓兄弟。”孟康抬头转个方向,故做惊讶说道。   闻及,皇甫冉即刻感受到老师那寒意四射的眼神扫过,心下虚晃的解释,“当年结义纯属机缘凑巧,兼上各人禀性使然,如今本性骤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自行我处的独木桥,再无任何瓜葛。”   “哦,的确,我们都有所改变。我在往好的方向变,二弟你尚在转变游离着,真正有巨变的可是三弟武天应啊。”   这番轻描淡写的说词真真使皇甫冉额头冒冷汗,要知道身为保皇派的老师从不了解他的过去,更加不会想到他与武周余孽有甚关联,而这孟康偏要哪有伤疤就往哪里戳动。   果不其然,张九龄拂袖大喊,“这里不欢迎你,送客。”   “送客。送谁,你还是我?”食指扳动,门外露出至少十名彪形大汉的身影,形势倒向哪边不言而喻,张九龄和皇甫冉陷入死一般的安静里。   “这就对了,咱们该是时候好好商量,想要对付安禄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没有杨丞相襄助恐怕难以成事。”孟康拍手称赞,“倘若张大人肯发挥朝中余力,加上杨丞相敲敲边鼓,贵妃娘娘从中提醒,皇上也就不会再相信那胡蛮子的鬼话,大人您重回内廷亦是指日可待。”   瞧得孟康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张九龄心知,此番杨国忠主动示好就是看中他尚有余力,若是收为己用就有安稳做回报,如若相反,将会同安禄山一样不得不设法铲除。可是,区区一个裙带国戚,皇上为何将他提拔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真的仅仅是因为善阿谀会逢迎吗。抑或是。   想到某种可能,张九龄原本就稀疏的脑袋突然朝后一仰,神情有所放松的回敬,“倘若老夫拒绝呢,你猜杨大人会作何想?”   孟康倏的站起身来,指着张九龄的鼻子恶狠狠道,“不识时务的家伙,居然连杨丞相的好意也敢拒绝,日后你可别后悔!”说罢,头也不回的招呼手下离去,“走。”   待到院里所有入侵者走的干干净净,皇甫冉这才长长呼出浊气,不明所以的看着恩师,心中纳闷,他老人家究竟想到什么办法了。   通往华清宫的长廊上,李隆基突然停下脚步挥退多余侍从,身旁只留下高力士一人。   呆眺远处,实际上眼中并无半点风景停驻,天子忧虑的说,“老奴啊,这君臣之间难道只能有相互牵制的关系么,放任安儿和国舅的矛盾究竟是治国之策,还是败国之道?”   高力士躬下身子,不带笑意的面上露出鲜有的肃穆,“请皇上不要忘记,臣子间纵然矛盾相连,操纵这些矛盾的始终是皇上您,若是发觉线紧,那就不妨放松些,假使他们因此有所松动,就该将他们紧拽在手。”   “唔。”天子收回虚浮目光,转而望向不远处的华清宫若有所思。   回到范阳那商讨国之要事的密室,策划即将到来事件的中心人物们,安禄山,史思明,武啸正在研究如何将计策转为现实。   “如今我们手握三地节度使兵力数十万,精兵猛将只待郡王一声号令即可挥兵出击。那群为朝廷驯养多时的脓包将士简直就是不堪一击,不消多时我们就可直入京都。“说话者自是史思明,一脸的无可忌惮表情,似乎天下间入得法眼的已无几人。   安禄山缄默不答,倒是在旁的武啸瞧出端倪。   “安兄弟,可是担心师出无名?”   眼内精光闪溢,安禄山以赞许的目光望向武啸,“知咱者,莫若武大哥也。不错,本王唯一担心的就是这点。须知莽撞进攻不难,难就难在主动出击后非但不会惹来追兵,还可进一步吸引他人前来扩大实力。”   “怕什么,神阻杀神,佛阻杀佛。咱们又会怕谁!”   安禄山瞪了史思明一眼,后者连忙把更为狠恶的话吞回肚里。   “我说思明呐,怎么到今天你还这么不会用脑想想,古来成事者多属天助人从者的,倘使一味逞强遭天谴人怒,大业又何来安稳。难不成你想到老到死还在纠缠作战么?”   武啸听得这话,由衷感叹人与人的迥异,略作沉吟后将自己盘算多时的计划娓娓道出,“郡王若想师出有名,何不考虑利用当朝国舅。这杨国忠刚得势,便将当初提携他的李林甫举家从京城铲除,如今又在大肆拔除旧势力,培植独属于己的新势力。此人贪婪狠毒,不诋于李朝小儿身边的毒瘤。放任其膨胀,他日必将矛头指向我们,到那时借清君侧之名挥军入京,谁人又会提出异议。嘿嘿,那时掌控一切的可就是我们,皇帝是生是死,由谁轮作又耐我何。”   这下安禄山可真想拍手鼓掌,要知武啸的话句句击正中心,他自己亦有此想法,只是借他人之口说出更感畅快。史思明将这一切瞧在眼里,望向武啸的眼神现出迷雾般的心境。   “不愧是武大哥,这招甚合咱意。只不过军备方面仍显实力不够充分,如何才能确保计策万无一失?”欣喜片刻后,安禄山面露难色。   想到夜驭为自己四处搜集得来的情报,武啸从中剔出有用部分,“如今我们已握有汉军重兵,实力属众节度使中至强的,若想再行加强不妨考虑蕃兵和武林中的能人异士。   李唐自开创所谓的大时代后,吸引兼并四周诸多蕃邦异域,尤以范阳诸地人口流动变化巨大,幽州,蓟州,涿州三地胡汉通婚杂居现象普遍。蕃邦人口势力渐长,已大有压下汉人之趋。若能将此力收并为己用,便是如虎添翼,成大事之机又增添不少。   武林人士同样不可小看,虽说战场上一人勇不如万人对敌实际有效,但用在暗处使劲真是必须又必要。二点如能俱全,前途就尽在我们手中。“   一番答案令安禄山极是满意,满脸的笑意刹时堆积,搂拥武啸笑而不言。后者先是为这笑容震撼,后转念想起,妈的,自己辛苦得来的情报就这么轻易贱卖给他。真是颠倒,本来说好的,不是他安禄山帮我武氏一族复辟的吗,怎的现在大有取而代之意味。   门外突起喧闹,有卫士步履齐整的小跑来报告,“禀郡王,小郡爷同小史公子在幽州打死人,现被困不得脱身,发出求救信号。”   方才的好心情顷刻化为乌有,安禄山从牙缝挤出数字,“臭小子,又跟他老子找麻烦来了!”      带上两千人的卫队,武啸奉命赶去幽州城,一路上心下暗暗祈求,那两个纨绔子弟千万别与当地人结下仇怨,尤其是当地的蕃邦居民。   就在武啸快马行路的同时,武天应正和李蕊发现处避风之所。   毗邻圭峰山,地势突起变化,开阔之后意外跌落,一处幽谷静处其间。只一眼,李蕊就无可救药的喜欢上这里。   “看这里,只是一棵樟树,老枝盘错下恰存片凉爽开阔地,若是在此搭建草屋,汲天地灵气,不惧狂风恶雨,岂不安稳。”   “还有,还有,这条不知从哪里流下的河,经高处滑落形成小小的瀑布,未见枯竭的灌溉樟树、五彩花和那无名小草。瀑布拍打而下形成水雾,扑面的清新气息,偶尔朦胧的风景,加上一时顽皮探出头来的七彩虹桥,简直就是仙境!”   发上大通感叹,李蕊做出不离开这里的决定,武天应摇摇头,仰望顶上遮蔽通天之路的樟树,吃惊的想,这么大的巨树究竟要历经多少年才能长成如今模样。   感叹归感叹,务实的事还得照李蕊要求办理,天应在稍作勘察后,选择距在大树三尺的空地上建屋搭房。   “这地方好。”李蕊丈量后兴奋不已,‘喏,背面靠树,又恰好处在巨荫边缘,正面呢就可以照得阳光,做张大床摆在那里最是适合。河水在另一端,既不会为潮湿困扰,又可便于日常用水。天应,原来你是这么聪明啊!”   “我聪明?”武天应差点被自己的惊讶噎住,“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次听到赞我聪明,居然只为我选对搭房建屋的地方就夸声聪明。”   李蕊可好,上前摸摸天应气鼓的脸,腾的献上红唇,这才平息掉她心中怨气。   “好了,我有说过你不聪明吗?在我眼里,世上没人能聪明过你啊。”   笑闹过后,天应老老实实去砍树辟地,上窜下跳的挑选厚质良木,那火拳忽左忽右的发力,不一会就备齐所需。天色也适时闭上眼,二人燃起篝火席地而食。   晚餐颇为丰富,李蕊从河中打捞的无名彩鱼作烤食,加上三五种花瓣熬成的汤汁,及从倚樟树而生的矮小果树上摘下的火红果实。鲜,甜,微酸的口感冲击着味蕾,不由让人感到久违的畅快。   真实的情感源自于最直接的肢体语言。   这种真实,现就由她二人纠缠的肢体而逐渐扩延,直到快乐降临。天应浑身燥热着,所有热量积蓄体内憋闷,寻求抒发,于是摩挲爱人身体,贪恋柔软香甜。   及腰部侧上,甫张开柔臂的李蕊即刻攀贴于天应头部,任她以湿滑之姿游曳于前胸。轻轻抚弄花蕊,感到对方呼吸急促,呻吟在耳边萦绕时,天应左手悄然探入。起先是固定的频速滑动,随之突然加速,向更深幽处行进,李蕊颤抖着,欢愉占据所有,令她记不得什么,也什么都可以忘记。汗水夹杂喷发,分不清你或我,武天应在喉际低低的伴音下,与李蕊携手同赴最原始的真实情感中。   “爱你。”这是登上仙境后李蕊说的唯一一句话,天应狂喜之下猛然抖醒。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欲望,整个人好似火中生长着的,除了燃烧,只能燃烧。烈焰终有熄灭时,盛极后塌倒而来的疲累顷刻就令武天应沉睡过去。   大树深处,什么东西在凝神许久后松动,四周复归寂静。   接连三日,武天应和李蕊都是不由自主的沉溺于极乐之界,白日埋首建屋搭房,布置内饰,晚间诱惑同黑暗来袭,人是满心欢喜的跳进欲海。   待到第四日,木房竟超乎想象的搭建完成。望着漂亮胜过以往任何一次的成果,武天应愣住了,死盯房檐那精致的毫无印象的雕花图案,良久,对自顾开心的李蕊说,“不对,我们都不对劲。”   话就像解除魔咒的密令,二人当即清醒不少。   盘算着人性中对欢愉的渴求程度,及各自本性常态偏内敛,怎么想近来的举止都属异常。   “会不会是这个地方有点邪门?”李蕊靠在天应身旁,惊恐的查看四周说道。   武天应则警惕的收摄心神,将内力扩散蔓延,所得结果仍是四下无人,一切正常。遂搂着李蕊说,“什么东西会这么邪门,可以令人纵情痴狂,更可怖的是第二生日我们却精力充沛,居然只用去三日的时间就盖起这间本需十天方成的木屋。”   李蕊叹了口气,手上抓的更紧,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   “天应,我们吃的那种鱼会不会有问题?”   点头认可,天应做出决定,“今晚,我们别吃那鱼。”   夜来了,炽热难耐,只是地点由室外移至屋内,人与人之间最赤裸、直白的索取着,起伏喘息间,树中亮点忽闪忽暗。   翌日,李蕊决定不食彩色花瓣,可欲念仍伴随暗夜前来,不曾缺席。   这日清晨,两人甫一清醒对视无言,而后想到同点忙穿戴整齐后冲向那棵沉默多时的巨树。   “就是它。”李蕊指着樟树下巨根旁凸出的矮树断言,摘下其鲜红似火的果实,而武天应已蹲下仔细研究这未具名的果树。   当晚,二人只是看着火红果实,拒绝它招手的诱惑,相互偎依彻夜无事。直至清晨第一缕晨曦抚拢周身,她二人方击掌雀跃不已。   “好了,没事了。”天应宽慰,随后不免反问,“那么,这里还是你认定的完美居留地么?”   侧着脑袋想想,李蕊依旧重重点头,“当然是,只要我们拔掉那魔障就可无忧继续在此长居。”   转念认同她的想法,武天应深吸口气,将力量灌至左臂,缓缓推出魔拳,只见红光骤现,大有与面前矮树上的火红争宠夺风的以为。猛的,大喝道,“起。”火拳随意挥出。   但觉瞬息变化间,武天应感到热浪袭来,浓烈得令人窒息,扑面接触到的,是层强大坚硬的保护罩,烈焰般呈现。自己方才挥出的拳,犹如百川纳海般吸收吞噬的干净无痕,仿佛从未击出。   武天应倒吸口气。高手,小小居留之地竟有这等高手潜伏而不知,就连对方是在何时发力,何时靠近,击出的又是何种武功,有何用意概不得知。唯可肯定的,是那人就在树中,力量经由巨树发出,保护着矮小果树。   抬头观望,武天应眼尖的瞧到某处闪动的瞬间,当即便御力直上,左拳也已积蓄重力等待随时召出。   就在自己努力向上的同时,一道灰影从巨树深处窜出落下,恰与天应正面擦过。凭空落停在矮小果树上,是之上,并无甚阻隔的停在果树枝尖,李蕊摒住呼吸倒退数步。   转而落地,见此情景天应亦是吃惊,她可以肯定,这个四肢欣长干瘦,脸尖鼻直银发乱蓬做团的糟老头武功高深莫测,至少,眼下的她拍马都追不上。   “别伤害我的真情果!”糟老头发出尖细嗓音说道,眼神却锐利稳持直指二人。      “你是谁?”   怪老头重复道,“你是谁。”   武天应收起戒备,杀戾之气立时消散无形,各归体内各位。怪老头眼珠转溜下,显是清楚她体内的动静。却不发难,只是收回环绕果树的屏障,要知道以此人功力,杀她二人太过轻易,就连李蕊都明白此点。   杀气全无,武天应小心探上矮树枝头,摸着红的诡异的果实求证,“它叫做真情果?”   “是,它叫真情果。”老者点头认可。   气氛就这么突然沉默下来,武天应她们尚处于莫名其妙的气氛中,导是老者吱唔半晌不知怎么说明心中所想。瀑布突然起激流,光滑的河床大石被大力拍打着,终于提醒老者该要如何讲述。   “真情果就同顺流而下的河水一样天生天养,汲自然灵气,专为天地检验世间真情人。”   相视无言,天应只觉此语来得荒谬,倒是李蕊好奇着,“看上去普通无异的果实缘何竟成了催情增性的邪物,而我们,白日又没太多异样感。”   “天赐果实于此,单独食用并不会产生任何反应,若在食之的同时饮上河水,两相激发演化便成了引人入情至圣的宝物。”说话间,老头悄无声息的将自己拔高丈许,惹的李蕊浮想联翩,而后低下头来指着矮树说道,“自它成熟以后,就有许多人来此摘下品尝。说也巧,来的通常是对爱侣,或是心有灵犀的男女,可他们都没有逃脱爱欲关卡,纷倒于原始本性下。你们时日尚浅故未有发觉,这谷地平内凹,属极阴之地,尤其在夜间可浑然不觉的吸收人体精元。纵情欲望者,头几日精神亢奋,白日但觉力若神助,可用不了多久就会力疲精竭而亡。   这真情树下就埋有成双爱侣尸骨,让我算算,哦,不多不少正有四十九双。”   之前还因私密举止为他人探悉而羞赧,待全部听完,二人不由吐出心中冷气,退后数步,直至土囊干爽地带。尤其是武天应,心中更是大呼,天哪,死了都不知道为何而死,那些风流鬼可真不值。呼,差点,差点连我们也葬生树下。   惊恐之后,李蕊有些恼怒,仰头指着那人喝道,“你这人也真奇怪,死去的人既没招你,又不曾惹恼你,无仇无怨的人就眼看他们陷入死境而不出手相助,至少,提醒一声你会死啊!”   “不会。”老头认真想了想说,“但我会找不出答案。”   “什么答案?”   “爱情和欲望是否等同的答案。”   “啧啧,这也算问题。”李蕊显然不屑,放下叉腰的手,合十为死者的不值做起祷告来。   “你知晓答案!”红光忽闪,人影在眨眼未完成前落至面前,武天应再次惊叹其速度的神话,听得其以稚音企求,“告诉我,将你知道的告诉我。”   “人是很容易有感情的,对不对。感情里包括爱情及欲望,有爱无欲的过于单调无聊,纵欲忘爱的太过媚俗,还是一半一半的好,相互弥补,哪种成分多了就换另一种填满残缺,平衡现状,那样的感情才算完满。”李蕊也不多想,照直说出自己的感言。   又是一阵寂静,天应为这股紧张气氛压抑着,听得暴笑炸出方松了口气。   “妙哉,妙哉!老天爷呀,你这出的是什么难题,男女答不出的竟被两个女娃破解。想我裴航穷尽毕生都悟不出一个‘情’字,今日终于可以跳脱情圈,放眼于世俗之外。好!好啊!”   武天应只觉两耳被炸雷炸的嗡响,别的字眼没听入耳,只是“裴航”二字横冲直入,稍愣后即刻反应,“裴航?你就是那个被称做‘情仙’的裴航!”   初唐有一秀才姓裴名鉶,少年得志,俊秀清朗,却不自持孤傲。某日路过蓝桥驿遇老妪疲累倒地,恻隐满溢的搀扶背负返其家中,老妪感激流汗不止的年轻人,遂请出自家女子云英端水言谢。   未嫁女子云英,身染怪疾,容貌碎裂,性情尤为坚韧。求得天外仙丹,需有情人用疾玉捣碎服用方可治愈,其丹坚硬甚过磬石,老妪苦于无捣碎机缘终日忧伤。见今,机缘抵至,裴鉶用情甚深,一心求得捣碎仙丹法门,后得助于东海神龙,以情入玉灌力于仙丹,碾碎后悉心喂服。原本碎裂的容貌受仙家之气修补愈合,还出一个绝世貌美的云英女子。   得偿夙愿的裴鉶感念神龙襄助,遂易名为航,是为裴航。娶云英为妻,双双入玉峰成仙,后人感念世俗观的打破,情深的努力,称之为“情仙”。   “这才是你的故事,对吗?”缓缓道出听来的传说,武天应急于求证。   “的确,这是关于我的故事,但决非故事的全部。” 裴航面容坚定,李蕊分明从眨动缓慢的眼底读到半分伤感。   “她为某种原因离开你,所以很伤心,执意寻求答案。”李蕊如是抢白,裴航跌落地上,默认这个答案。   不一会,又见裴航跺脚道,“成仙!这班市井小儿懂个屁,真当成仙是件容易的事么,我们躲在山中苦练双修百年,加上诸多机缘凑巧,至多练成个半仙,还是躲不掉开天眼的大劫。”   开天眼?李蕊暗服,今天可算是接二连三的收到新鲜事了,什么真情果,情仙,开天眼。这都是什么词啊。   “所谓开天眼,就是肉体凡胎登上仙家极乐净土的最后考验,上天会给予两个选择,要么超脱过往大彻大悟,要么”停下来, 裴航阴郁哧笑后继续道,“嘿嘿,要么就是泥足固步思错,直至走火入魔。”   “云英,她却在开天眼的要紧关头钻进爱欲死角,执着于仙凡禁欲之别,竟抛下同样处于渡劫中双修的我不告而别。故而,我拖着慧根凡胎四处流浪找寻未果,终决意在此山谷静侯答案,只有解开自己的心结,方能劝得对方回归九天。” 裴航如是说,引来两声唏嘘。   “天应,我们帮帮他,帮他达成执着,再续前缘好不好。”夜,李蕊偎在天应怀中舒服的说道。   “唔。怎么说这都是别人的家事,我们外人不便插手。再说,他好歹也算半个神仙,于天地间搜寻个人还不容易么,哪里需要我们插手。”天应摇头不已为然。   李蕊也不做声,脑袋里满是念头的转个飞快,不多时便理顺头绪有了计划。天应甚明她心,见其默不做声,面有笑意,就知她在盘算什么。凑近耳畔,用股阴柔舒适的音气吹鼓入耳,“蕊儿,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啦。”   话音柔和悦耳,那股气流更是引发起阵阵酥麻之意,李蕊咯咯笑起来,“不告诉你!”   裴航稳遁树中,将小屋内笑意情谊尽收入眼。尤其在李蕊露出故作神秘的表情后,罕有的左眉扯动难平,心下涌起不好的预感。   果真到得第二日,李蕊只用三道菜便将他收服,石烧七彩鱼,鲜瓣清蒸鱼,焦酥小烤鱼。神仙都有偷嘴之时,何况半仙。那裴航历经百年淡化食欲的潜修一朝毁于李蕊的巧手,就地取材,随意翻新,裴航对美食的渴求如涨潮般汹涌,李蕊也适时提出交换条件。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收武天应为徒。   听到这话,本吃得正欢的裴航差点被鱼骨卡住。世间哪有如许便宜的事,寻常人拜师学艺都要耗费机缘财物,她倒好,三两小菜就想拜未来的神仙为师,不单眼下可以学到奇门异术,将来更有希望缔结仙缘。   裴航断然否定,而李蕊早有预料,快速收起佳肴,顷刻间收拾得连鱼刺都不剩,徒留裴航欲哭无泪。几番反复食诱后,半仙很没面子的点头答允,但有一条件。   “帮我找回云英。“   “没问题!”李蕊信口答应,哪管有几分实现可能,先糊弄着再说。将来,只要天应能学到管用的东西,就算当真跑遍神州去找云英女子都行。   这意外得来的福分在武天应看来可是莫大的惊喜,再感激李蕊洞悉自己心思的同时,更是恭敬的朝着裴航三跪九叩行拜师大礼。   那边无奈站立于土地上的裴航仰天长叹,抱着天命不可违的心情顺应而行。      重回武啸这边,快马赶至幽州城,还没入得城内就被藩邦异族堵了个正着。   “看呐,是李唐的军队。”外族久居关内,已有被汉化的趋势,人们只要张嘴说的可都是同种语言。   武啸收紧缰绳停下,眼看围拢上来的人群愈挤愈紧,约莫百来号人且群情激昂,知此刻来不得半点强硬,忙打出勿轻举妄动的手势。   “诸位朋友,吾乃东平郡王手下,此番前来并无恶意,只想见上小郡王一面。”   人声压过话音,武啸的解释显然无人收听,但见拥挤人群突然开出条通路,一身型高过自己的壮硕男子疾驰到马匹前。   “丸九,他们想带走杀你弟弟的人。”旁人大声提醒,男子点头举起右臂,整个包围群立即静若无人。   “你可知杀人就该偿命,那个什么小郡王杀了我唯一的亲人,就算今天来的是千军万马我们也要讨个公道。” 丸九说话速度不快,掷地堪比磐石,群情一阵鼓掌后高涨,大喊着讨还公道。   武啸心中嘀咕,单单是这围拢的百来人中就藏有数十壮汉好手,若是稳定民心收编己用,可谓奇兵一支。脸上神情也因心中算盘而不断柔和舒展,“这位兄弟,武某人不希望多起冲突,引发无谓死伤,亦知强权不代表天理命途,你我不妨坐下好生商谈。”   丸九仰起硕大的脑袋,凝神聚息的试探来者,发觉其内息浑厚,自然流动又无任何的杀气,这才放心挥手,众人立即让出窄道,放武啸一行人尾随而行。   街道吵嚷不停,女子侧目停顿于武啸身上,稍倾,仍带着与己无关的眼神踱步进入寄居小屋。手上拎篮依稀有枯败数枝透出,恰同小屋门匾相印成辉,有间医馆。   到得幽州城东排大宅坻内,厅堂已坐满发灰白须稀疏或是盘发于顶又或是以布巾遮盖的老头。右首上座几人瞧到率先步入大厅的丸九不由冷哼数声,后者原本就黑亮的肤色更往深处走远。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胆敢跟朝廷作对,不就是死了一个人嘛,犯得着催促咱东纥族中元老从涿州赶到这里看你那张臭脸。”高坐首位一面容虚胖身形却状如莽汉的老头细声发泄不满,整个人和声音听起来极不协调。   左首下座的瘦干老者捋须微笑,“苏斯拉,北寒,东纥两族相交数百年,一向是共同御敌,齐享富贵的。今在中原,北寒子弟无辜惨死,劳驾诸位活动活动身子来这幽州故地声讨公道并不算过分,照常理,更加伤心的应是你们。没错,我们北寒损失了一名将帅之才,而你们东纥更是没了女婿,又丢失了女儿。”   紧跟入厅的武啸观望着厅内两岸烟火,迅速计算开来,留随行精锐守在院中,只身坦然踏足是非。   苏斯拉眼睛瞪大撑圆,双手拢袖,动作却加倍使出。右边桌上一杯斟满未动的茶杯旋的转出,目标不是那人,只见左首桌上四个茶杯被这股旋力先后撞击带动,连带五只茶杯就这么反射向方才说话的瘦干老者。   微笑,甩动满头乱发,射杯于半空中解体,碎片的模样令武啸诧异不止,面神顿时紧张起来。   一击本意就不在伤人,可见偷袭恐吓未果,苏斯拉动怒大骂,“乌尔巴,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怎么,今天来就为看我们的笑话。告诉你,女儿又怎样,她不露面老子只当没有生养过,何况是个外婿。”   说完,气鼓离去,压根就没多看武啸一眼。示意下属随后打探更多消息,武啸转而礼貌有加的面向乌尔巴丸九一行。      “多谢大人提拔!”孟康满面春风的向杨国忠行礼言谢,后者更是不掩饰心中喜悦,显然通过某些考验后将孟康列入心腹范围。   招手示意上前,杨国忠夸赞道,“好小子,不枉本相悉心栽培,这一趟可算圆满完成任务。收集有利信息,招徕强力人才,彻底揪光叛臣李林甫余孽。嘿嘿,最令本相称心的,即是借张九龄的口煽动安禄山,其心必异,其心必异啊!”   趁着主子高兴的当口,为表忠心,抢过眼下所有脏活累事,宁愿背负漫天的污水浊云,孟康仍旧立志向上爬,只有权利,方能掌控欲望的根源。   而这点,恰是杨国忠看中的。   收到恩师永不得回朝的酷令,皇甫冉对月嗟叹不已。   如师所言,当年为肃整军纪,曾将安禄山判处死刑,哪里料到一介胡人竟成今日的帝皇骄宠,三军在握的节度使。若非出身非我族类,依照大唐律令,功高节度使可直接升任为相,真是那样的话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就当前局势,稳固朝局已现乱势,制约安禄山势力的继续膨胀简直就是难上加难。天子拥美而忘国事,治理大权尽落杨国忠那卑鄙小人之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滥杀无辜,私结营火,贪婪忘义,反令正统的太子亨无力无权。加上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大有效仿安禄山之意。一旦呼而百应,朝廷,朝廷可真就完了!想到这里,皇甫冉寒气攻心,双臂环抱前胸。   “该死的孟康!”向来好脾气的皇甫冉忍不住低声咒骂,既因为昔日大哥已是杨国忠的走狗,四处打击忠臣良士,更为其目不视物,看不见大局变化而恼火。   这天下,真要乱起来可不是你我几个小人物可以收拾好的。皇甫冉再次叹息,只觉周身被冰冷透湿气息笼罩,抛却风雅,开始着手于力挽之事。   左脚迈过门榄的刹那,突然涌现当年洛阳结义时无忧欢景,心中哀惋。他孟康低事于杨国忠,自己执着于大唐的正统王者,而三弟武天应极有可能协助安禄山。这么一来,各自路途拉开,可是越走越远了。   罢了,志不同道必分,皇甫冉看穿这点遂入屋起草必须文件来。   范阳城,听完史思明有关内廷的汇报,安禄山没来由的一阵暴躁,“杨国忠这小人,果然是过河拆桥的主。想陷咱于万夫所指之境,横横,他倒本事,不敢直接在皇上面前告状,尽使这些小动作可真像他的作风啊。”   史思明闷哼作响,身旁站着的汉族男子进言,“郡王且莫焦虑,否则就上那小人的当,还是沉下心气继续扩张己势为要。诚然,皇帝那边边鼓还是该敲的,军情战功也是要报的,只要上头认定大人您是忠心,别人再怎么煽动也只会当作谣言吹风而过。”   “恩”安禄山晃动硕大的脑袋表示认同,对他来说,这可是最最吃力的事,“严庄,你倒提醒了本王,咳咳,一切从旧,就这么办。”   被喻为安禄 山首席谋士的严庄,本是跟随史思明的,后见其前途显现不出光明时,立马改帜成为安禄山的手下,行做军师,处理对外的人和事均显现其大气冷静,很快就跃升为首席谋士。   这方大事既定,严庄才慢吞屯掏出幽州来信转告,“武大人来密函希望郡王亲自前往。”       第四十三章 仙丹            也不知裴航是怎么想的,不单费力打通武天应周身大小凡胎经脉,强力灌注仙家内息进行改造重组,更将自己赖以为傲的小无仙曲相授。   “简单的说,小无仙曲就是种步伐,将速度提升到极至的步法,随着使用者自身力量的强弱,可将形体揉入天地之式。就像我们曾亲眼所见的那样。”甫悟出门道,武天应便颇起兴致的告诉李蕊,不求她懂得,只望其知晓所以。   裴航每日也不多停留,除了指导武天应练气,锤习熟练新进本元,就是窝回树中龟息。直到这日气神无故受到波动影响,方睁眼隐出树面。   遮天古树下,武天应身形稳如老树盘亘丝毫瞧不见动弹,李蕊歪着脑袋正不明究竟,突觉耳际发梢根处有股潮风吹起,带有重量似的经过,离去,而对面的武天应就在这时倏忽消失不见。   就像被风吹散带走一样,武天应就这么凭空消失,李蕊睁大撑圆眼睛想要从方才消失处挖出天应来,可消失了就是消失,任她怎么激动查找都不见踪迹。   “怎么回事,天应呢?” 裴航闪现追问,方才波动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以至惊动本神,立时觉察到是有什么东西刺破冥空,而这东西,该不会是武天应吧。   李蕊耸耸香肩,表情比起裴航更是难解莫名,正担心,那股风掉转头来。   “回了。”这次裴航看清一切,眼神跳跃道。   风过留痕,这痕迹可真够大的,足足一大活人降临。武天应兴奋的在树半枝上显形,挥舞双臂跳下嚷嚷,“会了,我会飞了!”   迎上前去,李蕊拽紧衣襟一角,怕她又这样突然消失不见。   “御息于无形,遁先天之元气,借力破空,揉火入性,回归混沌母体,是为无仙。真令老夫惊讶,短短数月浅景,你竟能发动小无仙曲的无水息力,看来上天并非仅是赐你我二人师徒之缘,怕是得倚靠你方能渡劫成仙啊。” 裴航左手指天如是说。   这五句口诀在天应听来可是非常熟悉的,冥想三日三夜才筑起朦胧意念,方才无意催动被裴航改造的面目全非的陌生内力,发现原本火红的力量中夹杂从未使用过的纯白晶体,静躺于丹田,仿若初石。   按照口诀去触动引发纯白晶体,丹田当即反向旋转,星辰般流动溢彩,光就这么自然形成柔和透出。不过是站在李蕊面前半柱香的功夫,武天应体内半仙半凡的内息突然悟到自己不过是天地呼出的一口气。同呼共吸,无色无相,无生无形。那光就这么拨动起来,将自己迅速融入天地之中。   也就凭这一闪念,惊吓到李蕊,惊动了裴航。   听她这般形容描述后,裴航甚感宽慰。本着仙凡有别,况自己尚属半仙,重塑天应骨骼经脉已是天意,若非抱着想看看此人潜力能发挥到何种境地故于丹田投下颗试金石,今日哪有机会见识到人力难测。   “天应,这小无仙曲的基础你已是打牢,老夫相信天命如此,我和云英的劫数就待你来化解。”   听得此言,武天应收起年少轻狂,拉着李蕊的手认真承诺,“多谢恩师全心教导,天应不日就将出谷寻找云英师母。”   “你会跟我们一起走吗?”李蕊问得裴航一阵沉默,无语的踏进树中,仿佛只有在那里身心才能不起任何波澜。   “他会同我们一起离开。”武天应这样断言。      带同随行侍卫五十人,安禄山、史思明、严庄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入幽州城,武啸劝上丸九出迎。   “这位壮士是?”瞧得好汉在侧,安禄山眼底闪过欣喜,纯是出自于对人、对事、对物贪婪的本性,武啸了解的上前介绍。   丸九并无过分恭敬之举,脊背挺直,淡漠直言,“武大人说郡王您会给我兄弟一个交代,丸九希望这结局是公道的。”   安禄山盯着武啸,搞不清楚有何用意,接下来又该如何,见后者点头做应忙效之。   一路无语,直到抵达丸九安排的院落,史思明憋不住责问,“搞什么,只让我和郡王带几十人马前来,万一有什么差池岂不前功尽弃。”   等随行人员分散退开后,武啸坐在大屋中央环对四周说,“就算带齐三军也未见得能保全身而退。安老弟,你认为呢?”   想到方才的丸九及沿路瞧见的平民,个个精壮轻盈,不经意就可瞥见鼓胀的太阳穴。平头百姓实力尚如此,若加训练可就是精兵猛将成群。这么想着,重重点头,面颊赘肉甩得老高。   “相信武大人已有计策。”严庄精于揣度,言辞用语又极是谨慎,紧盯武啸希翼尽快清楚个中所有。   对这位同僚,武啸不甚顺眼,总觉得他对人对事城府太深,说起话来半吞半掩,猜不透始终难以放下戒心。也不接话,挑眼笑对安禄山,“安兄弟可想在此会一会故人,有他帮手,死人都可复生,何况救出小郡王他们。”   晓是严庄都听得莫名惊诧,史思明更是以为武啸糊涂了。只有安禄山,吃惊少顷,腹中已然转响,明了武啸所指后迅速松弛。   翌日,在夜驭带领下,武啸、安禄山、史思明、严庄一行人并未带上任何侍从就直奔处名为萧山的荒山。   看到武啸返回,守在山下的小队首领跑至面前汇报,“禀武大人,末将已将下山道路封堵彻底,任何人都别想轻易下山,那怕他会飞也没用。”沾染自喜的表情尚未绽放完全就见后面跟着的竟是东平郡王,弯曲的脊背急急绷直站好行礼。   武啸上前就是一巴掌,蕴着内力闷给的巴掌并没造成多大声响,指着小队将领的鼻子低斥,“混帐东西,我有说过要你封山吗?只不过令你监察山上山下一切动静,用得着如斯招摇么!真真个蠢材,什么‘会飞也没用’的屁话,告诉你,他偏偏就会飞天遁地,你若断了这根重要线索就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刀吧!”   经他这么通猛训,小队长缩起脖子,探手无不留恋的摸起来。幸好这时,救星来临。   夜驭去而复返的腾空落下,上前告知,“七日七夜,他仍在萧山乱石崖边缘翻寻什么。”   “娘的,你们到底是在说谁!”到底还是史思明沉不住气,一面挂念自己从不曾吃苦的溺子,一面又恼于自己不知的哑谜,长臂一伸就将夜驭拎起,动弹不得。   缓和的拍拍史思明的铁臂,安禄山捅破那层天窗,“山上待着的,正是进京为天子炼丹的张果。”   待到张果下山进城上街,已是两日后的事情,夜驭凭借超人一等的追踪术紧跟其至终点,于是请来武啸等人作出下步安排。   “有间医馆。”严庄轻声替大伙读出牌匾所示。   “张果已从侧墙潜进这家医馆,再没出现。”说完,夜驭安静回到武啸身后。   出得平地幽谷,三人先往南走,由于暂时没买到马匹,只得步行。李蕊拉着天应在前,经过小镇,就觉众多目光齐聚二人身后。身后那悠哉跟随的,正是裴航。   武天应转头苦笑,“师傅啊,您这身行头可否稍作更换,要不洗洗干净也行。”   料不到爱徒如此一说,裴航紧急停住,低头打量这个动作已有数十年不曾做过,而现在,站在人来熙往的镇上不得不开始仔细打量自己。   脚趾灵动张扬,暮秋也不觉寒冷,故而这鞋只有底仅靠树枝缠在足上;修炼时用的浅灰长袍底角参差不齐,露出的肌肤早已瞧不出原本色泽,灰袍看上去也够凄怜的,横竖破上大块,稀疏搭耸于前胸;手臂枯朽如颓杆,扁长细直;摸到面上长须拖下,乱发丛生,耳畔嗡嗡作响,挥舞开来竟是蚊蝇使怪。   不用借物观照也能明了这副尊容难怪会招惹路人侧目,裴航小声嘀咕,“幸好不会遇到熟人,否则‘情仙’美誉就粉碎无存。”   李蕊指着斜前方的客栈建议道,“我们来个彻底改造如何?”   三个时辰后,焕然全新“情仙”诞生世人面前。   纯白宽大长袍下,脚趾正为滚烫热水泡得酥痒麻颤,白皙透红的肌肤重见天日的大口呼吸,长须改留寸短,乱发一分而三束之。天应后退两步望过去,颇有道仙遗风。   “很好,这样才可以见人嘛。“认定这是自己的杰作,李蕊拍拍肩膀满意道。   十指绞戳,裴航还没适应装扮后的形象,左瞧右看半晌,方拉紧长袍摆角,欣赏的点点头。   “这家医馆是谁开的?”武啸找来被收买的当地人询问。   “噢,您问的是‘有家医馆’啊,那是云梦婆婆和她弟子开的,旨在行医济世,可救助了不少本地人呐。”   是个老太婆。武啸降低戒备,通知安禄山收网会客。。   等到傍晚,有家医馆内屋灯火通明,突然热闹起来。   “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岂不是在形容生之远大,气之悠远,长生不死的奥义就在其间。”   “《老子》言,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归静,静曰复命。所述一个人的心神境界胜过万息万物的外部修养,得道内丹便会自然结成,举步而登天。”   “哼哼,内以养己,安静无虚。原本隐明,内照形躯。这自我修习的话难道你就不明白吗?”   “诚然,诚然,推演五行数,全来归性初,这怎么说都是在讲述如何还丹啊。”   “肉身属赘,以凡人修为要经历百至千年方能结成内丹,况形神乎。形乎形,目冥冥,神乎神,不罔闻。”   “嘻嘻,所以才需炁结炼丹之法。”似乎是驳论成功,声音夹杂着兴奋,说话突然结巴起来,“老,老太婆,你,你还不,认输。”   静守在屋外的武啸看到屋内一直坐着的身影啪的贴近窗棱,就听得方才气势嚣涨的老妇声音不悦道,“门外的客人,可有兴趣入屋一叙。”   安禄山点点头,带同史思明、武啸推门而入,屋外则由严庄夜驭留守。      火熄篝火余烬,裴航对睡意未散的二人说,“昨夜观星象,发现天市独步,太微不出,唯紫微亮垣,显示紫微垣星官有异变。经推算,这是在指引我们去极北端紫微垣永不没落之处。”   “哪里?”   “幽州。”   武天应对这地名甚为敏感,自然而然会联想到范阳故人,稍后李蕊也明了她的想法,伸手十指紧扣。   “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每个人都有所谓的死结,包括你我,天应,你可要做好准备。”   裴航这话天应暂时不是很明白,大意是鼓励自己主动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故事。都知说比做简单易行,但这会,武天应突然想起独立主动得近乎残酷的慕容翩翩,认真的感觉油然而生。   心知最不想面对的,却是那份与己根坻纠结最深的情感,武天应抖落垂雾寒露,松开李蕊的手站起身来开始做各项准备。   与此同时,很远很远地方有个人正以同样的想法回归故里。   “单于,现在距突厥不出十里,喏,那边飘动的不正是王旗么。”小布策马远眺后,回到不知又在想什么的亓拉身旁。   亓拉半搭着脑袋,好象听到身旁的人问话,一时反应不及就听得戒备声起,“咦,王旗不是该安守后方,怎的移到这边境来。难道说,超中有异”小布随即摇头打消噩念,转而想到另种可能,“又是父亲大人的阴谋吧,他老人家的心总比常人坚硬许多,对认定的哪怕穷尽一生都不会放手。”   复摇头后,下令精卫们提高警惕,若有强敌来犯首要保护单于安全返都。作好各方安排后,小布晃动半清醒半迷糊的亓拉,“单于,握紧您的武器,恐怕危险将至。”   亓拉脖颈早已僵硬,喀喀作响后方能直视前处,眼却留在混沌,喃喃说道“小布,你说她会希望我回去么?”   “说什么蠢话!亓拉,你若再不打起精神,就算历经艰辛的回到王庭你也不会是好单于,可以预见的是,我们突厥又将面临分裂的危险。”小布语气严厉,座下马儿也被这重音惊吓,不安的踢动着,勒紧缰绳又补充道,“难道您忘记在中土余烛王后的期盼吗?身为王者,任何时候都不该有害怕,治国如此,待人处事亦当如此。”   最后一句话,小布是用中土汉语原样照搬余烛当时所言,似乎起到效果,亓拉吸进大口冷风寒气,精神终于为之一振。环顾四下境况,下令道,“打赢敌人我们回家。”   一只骑兵从王旗飘荡处驰出,为首的是衣着色彩鲜艳的女子,头戴后饰挥鞭疾行。大伙先是一阵紧张,纷纷把配刀提至临战状,幸而小布眼尖,瞧清来者及其神情后高兴的大喊,“是大洛王后,是大洛王后,大洛王后亲率骑兵来接应单于了!”   早已看到远景的亓拉正享受着脊背的暖阳,眼里伫着笑意拍马相迎。   屋内的张果瞧见来者三人后,眼珠子瞪得快掉下来了,尤其对武啸这个麻烦心生惧意。本悠哉盘腿翘坐,此际猛的弹起,作出随时准备离开之举。   武啸倒是笑脸相迎,移步上前紧握张果双手,怕他轻易离开,打着哈哈说道,“张先生,我和郡王为谈经论道声所吸引,不想他方竟遇故人。”   “人未至,气先到,几位怕不是偶遇,而是专程到访吧。”之前听到辩论中的另一位主角开腔说。   真话往往听来极其刺耳。安禄山不悦打量说话者,赫见张果对座的是个满头青丝,面上却被皱纹雕刻得毫不完整的老太婆。那太婆知安禄山正盯着自己,非但不惧,反以更加暴唳的眼神对比过去,即刻压镇住来者。   “这位老婆婆又是何人?”武啸亲热的向张果询问,出言回答的却是墙边阴影中人。   “便是医馆主人,云梦婆婆。”   感念声音太过熟悉,三人齐齐扭头,武啸不禁松开紧抓张果的手吃惊道,“悦怡,你,你怎会在这里?”   “大伯”宋悦怡习惯性的脱口称呼,随即想起如今的自己是与武家再无半点瓜葛,忙改口称呼,“武大人,小女子半月前巧遇张果先生,得知他是来此寻找云梦婆婆研究医术,戳比仙道真理。但不知几位大人来此,是求医还是求人?”   连她都看穿这点,武啸索性除却薄薄那层掩饰,对宋悦怡,强悍如他都会心生歉意。好好一个女孩,就这么被自己和天应给耽误,以至家散流离。   “啪”的一声,就听到史思明拍向木窗发出的巨大声响,语气不耐烦的嚷嚷,“张老头,实话告诉你,我们这趟前来正是专程寻你,还不快跟我们走。”   睨视史思明的鲁莽,武啸忙缓和语气更正,“张果先生,实是郡王有时求您出手襄助,希望能救一个人。”   “什么人?”无意插足他人是非旋涡,可是顺嘴又溜出问话,武啸心头一喜。   “死人。”   话语倾出,在场目光齐刷刺过,就连安禄山也是一脸古怪的瞅着自己,这一场景令掌握主动的武啸好不得意。独独那位皱纹婆婆嗤之以鼻。   张果最先恢复常态,扬眉笑道,“您怎肯定人死一定能复生。”   武啸摊开双臂,一副有容乃大的表情说,“是生是死,别人或许无力左右,但是你必定可以掌控。”   这句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张果心里笑的咯吱作响,嘴上却是故作强硬,“你凭什么指挥我做事,好象我们并没那么深的交情。”   “东海龙涎可值交换否?”亮出杀手锏,吸引得对方眼闪精光。武啸心笑,好,鱼儿上钩了。   “成交。”那边爽快应承,皱纹婆婆好阵冷笑,只有宋悦怡面有担心。   得此承诺,武啸与安禄山对视无语,期待神迹降临震世。      一路向北,沿途经过大片旱区,眼见土地光秃冻硬且民又无多少存粮,常会有抖缩瘦小的孩子靠近怯生生的行乞,天应三人见此眼红鼻酸不已。   又一七岁左右的女孩枯坐路边,因着瘦弱从身形上看至多只有五岁,问之实际年龄令人揪心。女孩只是坐着,记不清有多少日子没吃过顿饱饭,早已没有气力站起或爬行。家中兄弟众多,父母再无多余心力食粮喂养,只得狠心逐个抛于路旁自生自灭。   不理李蕊的犹豫,天应掏出剩余钱币统统塞给小女孩,扭头大步离去,但觉甩头之际,温热拂面,李蕊心下悸动不已,为这滴天应留下的热泪。   握紧双拳,武天应发力狂奔,面上沾泪未干,心头更是火气并行,丹田转为通红,整个人也突然灼烧起来。身型影像放大数倍之多,李蕊为之呆怔,定睛再搜,那火焰之中哪里还有天应熟悉的影子。   “小无仙曲火之息力,好。”裴航微笑,透过通明的眼,清晰瞧到前方气息流动是如何异变。正属五行处火,由于激怒自然牵动内力,以她自幼习得的武功心法来说,火之息力早就植于发肤,而今带着自然天性与小无仙曲便是如此的契合。   “分力蕴隐于五体,拨丹田求息心。”传音送语,裴航关切提示,指引天应收息停式,半盏茶的时辰后,火退影显,武天应默首立于前。   “走吧。”插曲终了,恢复常态武天应三人继续前行。   好容易买得马儿,三人的脚力快了许多,除去闷头赶路,武天应就连身在座驾上也不忘记练功。着魔于如何将体内斑驳交错的气流分类重列,提炼其精华,塑造出更为强大的无仙息力。   同行二人,裴航是赞许掺杂好奇,想看她最终能达何种高度,见到这般痴迷拼命免不了会产生不安之感。而李蕊,恐惧已扼住她的心,不知怎的,每当天应于困境抽动眉尖,自己便感置身黝黑芜樾境地,满眼陌生。   冷箭从李蕊正前方杀近,独自居前的武天应长臂伸直,也不正眼就两指夹制箭头,借力轻拨,箭头随即栽倒入土。   透过一丝半缕飘过的细长薄雾,左边矮山上冲下群人,挥着木棒残剑喊的正起劲,待近了瞧清前面的武天应神人般的模样及刹那栽倒插在土中的冷箭,队伍头前已有识趣者停下脚步。   “留,留下你们的钱财就放你们过去。”还是有呆头愣脑的大刺咧咧的叫嚣,队首男子开口仍不免结巴。   队伍中已有贼人抽刀相对,李蕊见状大怒,“岂有此理,青天白日胆敢打劫,这天下还有王法没有?”   “哼哼,王法,王法值个屁!傍官就是王,打杀便为法,老子打劫杀人就是王法,你们能把我们怎样。”   雾近了,那丝缕膨胀扩散,远景渐渐模糊。   恶汉狂语令裴航都不由得皱眉,李蕊正要大声驳斥,眼前武天应背影处突的闪花,马背上空空如也,那边惊愕阵阵,,却是人在刀上,刀若平镜。   方才持刀口吐诳语的男子,面前突现瘦高人形立于刀上,手中重量半点都没多增,压迫感就在此际潮汐涌上,张大嘴吐不出气来。   双瞳反射出如刀刃寒光,一股强劲气流带出话音,“那么,我杀你也是王法。”   裴航开始琢磨不透这个爱徒了,之前还有想过她学会使用无仙无形的下一招式会在什么时候,哪料到来的异常迅速。金木水火土,短短月余光景已学得其三,距五行齐运之日已然不远,只是当血肉之躯体内流动仙曲妙音又会产生何种效果。   “杀。”轻吐一字,足矣。   那狂妄男子冷汗浸透夹衫,轻轻一声入耳却变轰鸣滚滚,天神降临己前哪有不瘫软疲虚的,双膝软作扑倒之势,恍然大刀脱手时人已不在。   马背上,重新出现人影,放下一句话,“这么弱也想杀人,简直自取其辱。”   雾开始浓厚,御马步入看不见的世界只留阴影线条僵直醒目,不禁猜想,扑面浓雾之后究竟是还原了事物原本面目抑或是人景非昔的焕然。李蕊想不明白,决定紧随天应其后,瞪了眼乱作一团的流匪扬起手中缰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瞥眼晃过身后的狼狈,裴航可以预见,沿途所示乃乱世征兆,自己虽久未涉尘事也看得明白,贫穷、饥饿、天灾、人祸、异像。旧的将被新生取代,新的又会残破腐朽,脱落出下道循环。   约莫一个月的光景,张果踢门跳出,手持玉瓶仰首嚣笑,“成了,啊哈哈,我终于炼成了地元丹!”   闻讯赶来的关注者先后围拢,期待一睹仙丹真容。首当其冲的,正是消息灵通的武啸。   “先生果然不负众望,这颗丹药关系甚大,有了它,接下来那许多事就好办的多。”   随即赶来的史思明上前就想夺过,被闪躲后神情失望且狐疑,“什么地元丹?这世上怎会有长生不死的仙丹,你这老家伙八成是在糊弄我们。”   严庄没有说话,只是远远看着,心中暗自揣度什么不得而知。   安禄山最后一个得知此事,放下手中密信军情慌忙前来,先是瞅了眼温白玉瓶,光晕暖糯柔和,再看眉目得意不已的张果,轻声慢语,“这丹药真可起死回生?”   待来人各抒己见后,张果意料外的收玉瓶入怀,,谁也不给细看,更别说想瞧得仙丹真容。五官挤作一团,捏着嗓音说道,“不相信就罢了,咱们好好看着接下来将发生什么。”说罢,复跳回屋内,“砰”的狠狠摔门,留外面四人作出迥异的皱眉姿态。   对面的房里飘出冷哼声,云梦婆婆正为世人的痴顽而嗔怒,本就被皱纹覆盖的面容愈发显得扭曲。   这边手捧刚端给云梦婆婆的药汤,宋悦怡用眼睛记录下各人神态,那都是人性潜藏的真实面目。相反,对仙丹就没多大好奇与怀疑,因这地元丹的炼制有她三分薄力。   “上药三品,神与炁、精”张果如是讲解,小心托起蹲在萧山七日七夜方摘得的干枯枝草继续道,“所谓地元丹,是道家最惯常使用的一种炼丹之法,采用希特的植物性药材为引,研究提炼而成。根据药引的优劣,不仅可治百病,更可恢复精神先天之原状,自主生命及变化生死。”   见宋悦怡默不作声,张果边轻手切断枯枝放进丹药炉,摇头晃脑道,“不相信么?不相信可不要紧,待时辰一到便知老夫所言真伪。嘿嘿,保管叫你们大吃一惊。哈哈哈!”   直至这刻,宋悦怡耳边还充斥着恼人的笑声,带着几分嘲笑意味,又似乎处于超脱边。   “地龙斩元丹。” 宋悦怡小声念出这古怪名字。   高宅大院内,丸九聚齐北寒,东纥两族长老子弟,极力平复激吵不安的局面,可真正被恐惧扼紧的反是他自己,不知道过一会将发生怎样的事,心中老是跳得激越。   安禄山特意穿上绛红官袍,阔步踏入,身后排列有史思明、武啸、严庄及一干亲卫。院里叫闹争吵声陡停,而后以更为强烈的势头漫向来人。   “搞什么把戏,你们这些唐人太过狡猾,以为把我们聚在一起就会听凭你们的鬼话,放出你们的子弟。呸!想都别想!”苏斯拉率先发难。   乌尔巴这处也不甘示弱,慢吞吞却更加气势咄人,“相信大人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杀人就该偿命,我们本可杀死你们的儿子陪命完事,但我们也希望能讨回个公道,以免死者死不瞑目。”   “讨个什么公道?”武啸一探究竟。   “保我蕃帮异士在关内的人身安全。”   严庄心下冷笑,老狐狸,算盘倒打得响亮。   “要是我们拒绝呢。”史思明瓮声瓮气说道。   “那就要你们留在幽州城为你们的儿子陪葬!” 苏斯拉激动得几欲扑向史思明,口吐唾沫的立威决意。   史思明突的铁臂一挥,重击其前胸要穴,那苏斯拉也非省油的主,反应敏捷的后退躲过杀招。岂料这样正中其计算,跃上半空以更快的速度压近,老拳直逼面门,当下打得苏斯拉晕晃不已。未等其重新振奋,第二招接踵而至,大脚扫出就被踢飞升空,半空冷风刚将其吹醒,杀气已然包裹周身,那史思明在更高的地方等候着他,双拳合击重落心胸,轰轰作响声犹如巨石陨落。苏斯拉的胸膛,及落地处塌陷的土地都宣告着被击中者的死亡。   突然巨变令东纥元老弟子尚未回过神来,北寒族群中发出阵阵惊叫,乌尔巴连同丸九顺着惊讶寻去,浸透身心的惧怕感顿时将他们涌围。   丸九失声大喊,“元若?弟弟!”      院内已经有人开始抖嗦,东纥族中只有少数几个人围拢在死像惨烈的苏斯拉身边惊叹,多数人心中反而叫好,恶人嘛,终于可以免受欺压。   众多目光齐集一人身上,正是那死而复生的元若。   “弟弟,你,你真没死吗?”想丸九这等从未经受过丝毫害怕的壮汉,舌头堵在嘴中难以灵活,双眼半晌方眨动一下,闭上眼尽是恐惧。   元若步伐挺直,径自走到丸九面前。原本就魁梧胜乃兄的身型在今天看来压迫感倍增,面膛黑红下巴略长,尤其是钩长的直鼻,更添些许阴郁。即使身处寒冬,裸露的长臂虬筋暴突,上臂粗壮过常人脖颈,浑身上下莫不散发着一种气势。   气势。那从地狱带回的暗肆力量挤压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丸九这才敢肯定,弟弟确从死之境地刚刚返回。   “哥,安大人祭祀上苍,求天神开恩送我重返人间这才又活了过来。”巨汉眼底流露出熟悉的神情,北寒弟子开始松了口气,有人已经壮胆上前触摸,直到确信真实无疑。   死别后的团聚令在场众人惊奇不已,丸九确认似的将兄弟揽抱,火热的身躯相互碰撞,看得武啸想起天应来。若他日重逢,那孩子是否会洋溢亲人间独有的情感走向自己,抱拥,也许会吧。   “咳咳”安禄山认为可以继续了,遂打断重逢者的亢奋说道,“诸位都看到了,这小兄弟并无死伤,自然也就没了杀人偿命这条罪状,你们再没理由扣押本王和史大人的儿子。”   北寒众元老互相对视,由乌尔巴点头作罢,可东纥弟子中仍有人高喊,“他是活过来了,我们东纥女子却杳无踪迹,这事还没完呢。”   武啸上前拍拍元若厚实的肩头,和蔼笑道,“失踪女子早已查明并没走远,现就被宋姑娘收留调养身体,已是无甚大碍。怎么样,诸位还需要什么理由才肯放人,如果没有,这件事也该就这么算了。噢,对了,被史大人一拳打死的苏斯拉纯属咎由自取。袭击朝廷命官,挑拨你们东纥北寒的矛盾,虐待自己亲生女儿,欺凌弱小,哪条罪状算下来都是无可宽恕的。”   一言既毕,院内无人摇首否决,元若突的一声大吼,“可以超出生死,以德行感动上苍救我北寒东纥免于争乱,安大人、史大人简直出凡入圣。圣人!他们是天下蕃邦异士的圣人!”   “圣人!两位圣人!二圣!”大伙也跟着元若催眠起来。   当呼声由零星转而整合,所有人体内鲜血都因这刻热烈奔腾,匍匐在地双手托天虔诚呼喊。   满意于眼前的一切,安禄山心中好不得意,原本的一段意气插曲最后竟成推兵助力之行,莫非咱真是圣人,故而连天都如此帮忙,轻松收得蕃邦近二十万死心异士,且个个勇猛无比。瞬息间,早已潜藏的野心迅速膨胀,撑破虚假外衣接受众人的膜拜。   史思明则展开双臂,快活的沉浸在一片颂赞之中。   独自站在对面的武啸起初听任欢呼声起伏不歇,猛然心底一阵咯噔。二圣,在异族人心中传诵的恐怕只有所谓的二圣,哪里会知晓此事中出力最大的他的存在,待经过十年,百年,将会从安史二人身上彻底抹去凡人的污点,神性转而固定下来,代代相传。   那么自己,这么拼命卖力又是为了什么?该成为圣人、皇族甚至是四海天子的不是自己么,怎的如今势落旁人。难道终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只是为他人铺路砌石,难道安兄弟他从没打算助我复国,难道他只是利用我。   越想心底越湿寒,武啸只觉眼前昏暗,视野由远及近逐次模糊,身体止不住开始晃动。   一片呼喊浪潮中,没有人注意到那轻微的“砰”声。    武天应呼吸吐纳的间隔越来越长,李蕊再次将目光停驻,那份担心已悬于面。还有那个裴航,成日嘴里不住的叨念,“到了,时辰就快到了。”   左右环顾寻思之际,李蕊已落后丈许,忙挥鞭赶上。纳闷裴航不知又在发什么神经,还定下三日内必须抵达幽州的目标,偏偏天应不喜路经范阳,遂绕路追赶时日,每天鲜有停马歇息,就连啃食干粮也是在马背上匆匆进行。   待看到幽州古城墙后,李蕊肩头始觉轻松,特意让自己落于二人之后。饱受战火滋扰的斑驳残墙,天应和裴航骑马贴近城墙的背影,斜晖将地上的影子拉长,阴影线条僵直醒目,像是双灰色翅膀隐匿身后。   四肢百骸都在向她预警,在这里,幽州古城将会发生什么,打破现有固状。   “蕊儿,我们要进城了。”武天应在不远处的叫喊唤醒了她,轻嘘口气收拾好心情不泄露半点的御马随后而行。   走过许多城镇,武天应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初见世面愣在洛阳天津桥上的外客,眼前陡直光滑的城墙,口音各异的民族大杂烩,排列笔直的大砖屋。到底还是忍不住低叹,这幽州,果然属地域军事要地,连冰冷的砖墙都流露出沧桑防御的岁月。抚摩着,天应有种被割裂的疼痛,就好象自己化身为残砖破瓦,幽幽度过不知时日的生死。   裴航站定方位,眯眼挥手的研究起天机来,揣测一番后泄气的告诉天应二人,“也不知怎么的,自踏进幽州城灵力就被遮蔽大半,连天机算也无法正长使用,看来想找到人还得靠我们自己。”   天应收回目光,独自盘算,天色将近黑沉,首要找个落脚安静处,以不引人注意为上。怎么说这幽州都属安禄山势力范围,万一遇上熟识的军队中人可就是脱不开的麻烦,至于寻找师母还得从长计议。一无云英近况资料,这许多年的变化在人身上体现得尤为巨大,想必疯癫师傅也未见得能够一眼认出;加上自己并不了解幽州街道巷陌,还是等到夜黑透了转上两圈再做打算。   拿定主意后,武天应叮嘱李蕊找出上次婚宴上使用过的人皮面具戴上,略作化装后才拉上入城后嘴里不住疯言疯语的裴航下马步行。   甫由城围墙边缘走出穿过石砖大屋来到笔直大道,武天应就庆幸自己之前作出的决定。身后有呼喝让道的声音,一小队骑兵彪悍驰过,为首的有史思明和严庄,二人行色匆匆,并未对旁况过多关注。天应只觉在经过的刹那,严庄把目光投过扫视,头皮感应到冷凉的试探。   幸而两人是在赶时间,对他们三人只是一带略过,大概是人皮面具上的疤痕吸引了对方的注意,仅此而已。   严庄这个人,武天应除有数面之缘并无深交,他来这幽州城可以单纯视做安禄山事务上的安排,只不过连史思明都安排到此就颇为费解。难道说,范阳将有异动。   李蕊大概也有同样想法,上前小声道,“幸亏我们化了妆,否则叫他们认出可就麻烦。史思明好象很少带兵出巡附属领地,肯定是有所图谋,没准他只是打前站的,安禄山也会来此。”   认同她的猜测,手指麻木的拉马前行,武天应但觉脑袋里刺痛的紧,大概是连日赶路的疲劳吧。胡思乱想着又转回安史二人身上。      “唉”武啸以前所未有的慢速睁开眼睛,可心还硬生生的疼痛着,空荡无物的挫败感冲击着他,令得嘴角愈发苦涩起来。   安禄山在他昏倒初时来看过一眼,侍奉在侧的夜驭这样告诉说,隐台词便是在那之后的五天里再也没踏足病房半步。   “郡王在忙于收编新部。”夜驭简扼说明动向。   “新军啊。”武啸每个字拉长尾音,听起来倒像连绵不绝的回音,接着勉力支起半边身子,坚持要在最靠近窗棱的地方观看院内情景。夜驭从未做过违逆他的事,这样的小事愈发不会例外。   还是在最初大屋的角落,景致已是面目全非。石板过道,半截走廊上紧密的竖起安禄山的旗号,来往经过不晓得是在忙些什么的异族子弟大部分穿着汉族服饰,手持配刀好不威风。   武啸看了眼刚刚经过的一个异族少年,转又望向夜驭,后者明白他心意的低垂下头,停了停,怀抱一线希望的又问,“指挥他们的是谁,安兄弟可有任命?”   “说是由史指挥使亲自统帅。”当初的秘密协商他亦有份在场,夜驭以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道,担心的望了眼然后紧皱双眉。尤其在看到武啸痛苦的握拳,为自己毫无能力改变局面而懊恼。   要是少爷在这里就好了。   “罢了,罢了。”丢下这几个字,武啸脸已变的惨白,倘若现在身处月夜,此白当与月华争辉。被搀扶着躺回床上,忠仆带着纠结眉头关门离去。   有间医馆连续数日闯进不速之客,都是安禄山派来打探张果消息的,今天则是由史思明、严庄亲自出面。   史思明的眼血红一片,瞪着侧坐不理的云梦婆婆呼呼吼道,“老太婆,惹怒本将可是会死的,你这么大把年纪难到不想多活几日吗?老实告诉我,那张老头跑到哪里去了?”   麻利的给最后一位客人包裹好药材,目送他挤出已为史思明带来的兵卫堵塞住的大门,将这句话重复至第三十二遍,“张先生自那次炼成地元丹后再没回到医馆,我和婆婆如何见得到他,又哪里会知晓他现在身在何处。   “真不知还是存心隐瞒只有你们自己清楚,宋姑娘,你家族曾和我们郡王交情匪浅,现在虽没落了还算是自家人,实在没道理袒护外人啊。”一直默不做声的严庄开口就令宋悦怡难受不已,既为过去曾经发生的,亦因不喜争斗的心被他人再三挑拨怒动。   神佛都会有火,何况凡人。   合拢药铺大小柜,宋悦怡挥手送客,“小店不过是间医馆,倘若郡王或其他大人报恙,我们自会悉心予以照料直至康复离开,倘使有人存心来找茬生事,即使是弱小女子也会奋然抗争,直到医馆回复净土。”上前数步,严肃逼问,“不知史大人意下如何?”   “你这女人…”没了到他也有强硬一面,史思明扬起拳头要做恐吓状,严庄脑袋里不知又想起什么,拉住铁臂附耳,“想不到此女这般刚烈,当年的交情今日尚不便翻脸,大人还是等候时机的好。”   强咽下喉际这口不平之气,史思明率子弟破门离去,翻身上马的同时突然明白谋事的用意,“看来之前是线放得过于短促,长个寸许鱼儿都会自动上钩。”闻此,严庄自信笑之。      当所有人都在计算张果何时会出现时,淡淡的影子却现身在宋悦怡面前。   “做你的炼丹弟子!?”听得张果来意,宋悦怡连番遭遇波动的心情突然飚升,双颊不由绯红,没等有丝毫回应,云梦婆婆的弓背出现在门外。   “婆婆”宋悦怡体贴的过去挽扶,老人倔强推开好意,独自颤步上前。   “婆婆,在悦怡最难捱的日子是婆婆您助我渡过,更将行医治人之法传授,名义上虽不是师徒可已与师徒无异,若是改投他师有违师生之道…”   “老太婆,须知天意不可违,命中注定时刻终将到来。”张果一脸正经的打断宋悦怡絮絮叨叨,说出的话里夹杂着玄之又玄的预言。   云梦婆婆清清嗓子,头一次朝宋悦怡微笑,皱纹似乎做着伸展的努力说,“丫头,也该你命与仙丹灵府结缘,往昔诸班历练不过是为你将来修炼丹药铺路,从张果巧遇你找到医馆谈经论道时就明了天意如此。你走你的路,我消我的债,也是时候说告别了。”   酸痛感由鼻翼蔓延开来,宋悦怡在心底反复感谢这位貌似严肃古怪的老人,若没有她,迷失方向的鸟儿怎知哪里更适合继续生活,可是缘尽起身离席之际仍不免让人惆怅掉泪。   除了心情,几乎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衫打包装好从后门离开。张果和宋悦怡远离云梦婆婆的视野范围,趁着浓夜碾化做土地上的灰尘,拍拍手逐渐吹散不见。   得知宋悦怡失踪已是三日后的事情,安禄山指着史思明破口大骂,为的自是可超出生死轮回的仙丹。有了它,不单可保自己永生不死,更可投入军队训练出真正的死士,试问到那时天下间谁人还敢不服,谁人又会不从。   可现在,唯一能链制此仙丹的张果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元若活生生行走在面前,安禄山可真以为自己是作了个美梦,美得离谱的梦。   不老不死的仙丹,始皇至今无数帝王、霸主穷尽毕生之力寻求,自己距倒手仅半步之差,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幻。都是史思明这蠢材的错,他定是也不想我永生不灭,想看着我和唐王争斗至力疲,好从中捞得自己的利益。啧啧,这么看来,连他都不甚可靠。这样想着斜乜怒视,史思明怎么也料不到他们的关系会产生如斯裂变。   “要是张果将炼成仙丹之事告与当今天子知,这江山可真就从此永固了。”严庄是个聪明人,亦懂得使用自己的这分聪明,在关键处总能说出正确的话来。   “是啊,投天子所好谋己之福利。张果又不是傻子,回到京都必大肆宣扬,说不定皇帝龙颜大悦,赏他开山建道立门户也不定。”安禄山缓缓吐出疑惑,将恶毒眼光收回。   史思明猛拍自己大腿一脸懊悔,“都怪我,怎么就让他跑了,而且姓宋的女人也一并失踪。没准张果回到京都坐享荣华富贵时,对咱们施加的迫压还会加倍奉还。”   “那可不会。”武啸擅自闯入,无论事情将演变如何,他都要求自己守主这事件的核心地位,这种密会自然要参与其中。   “怎么不会,是享福还是报复?”严庄插嘴问道。   “既属仙丹,必是稀罕之物,又怎么大批炼制堕为俗物。那张果自是不傻,可他痴呀,求仙问道的痴狂使他决计不会告诉他人自己的成功。依我看,不管他回京与否都会继续炼制仙丹,成功了也会对外宣称自己的失败,最后得道成仙的必只是他一人。”   武啸的发言平复了在场每个人的心情,安禄山挤出丝笑容伸手道,“武大哥,还是你有高见,看来你的身体也已康复咱也就放心了。”   沉默后突然爆发阵热烈笑声,连不懂为何而笑的史思明也跟随着嘿嘿抽动嘴角。      第四十四章 混沌            对于答应别人的承诺,武天应从来都是认真十足,相反自己份内的事就较容易淡忘。这会早已把李蕊叮嘱买的鲜果一事忘在脑后,站在客栈房檐一隅凝思眺望。   幽州属多民族杂居之地,北通荒蛮西经异域南面有水东临峻山,资质上看绝对是极佳的军事重地。想在茫茫人海中寻一个人本就不易,更别说这里复杂的人情,武天应摇摇脑袋,叹息为何是在范阳属地。   要从哪里开始找呢?纵探阡陌街道,武天应有了主意。   树。大树,幼枝,每家各户几乎都停有伸展探入的绿色入侵者,若能使用出五行木力便可轻易游走又不为人发觉。   五行的力量既是源自人的身体,更是集天地生成的力量。当你想象成为某种有形或无形的物时,可自然转化成那个物,开启丹田五行源泉,息力滴溜溜的飞速旋转,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轻松,转而飘飘然来。借着暗夜正浓之际,武天应轻松踏进屋旁老树,如房门开启般消隐不再。   “孩子他爸,这个月的月钱所剩无多,家中米粮又断你还答应她那些奢望作什么。”   半隐树中的武天应听到男子低沉叹息做应,“唉”,停顿到以为不会有下文时声音再次响起,遂停下游弋继续收听,“先拿出来给欢儿添件象样的衣衫,孩子大了有心眼了,总是叫她穿的破破烂烂难怪会有怨言。今天这事可是央求我好半天的。”   “可下半个月的口粮…”   “我再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差事可以顶下,这几年苛税杂役增多,当差的都吃不饱,何况饿死几群务农的。唉!”依旧是以叹息声做结尾,武天应好奇的探出头去。   这是枝伸进穷户贫家的树杆,枝头正垂在半开的窗户边,屋内景致大可瞧个清透。像是由土墩围砌的床上躺着熟睡不知人世艰辛的女孩,七八岁模样,半坐在床沿的妇人还在赶紧缝纳着什么,烛火拉的老远,连影子都显淡长,之前一直唉声叹气的男子则是蹲在烛火下方,四周黑影将空荡吞噬,亦包括孤弱的他。   自祤从未试过因金钱而烦忧的武天应,每每瞧见此情此景,每每窥知人世生存的艰辛,总不住谓叹,一个连庇荫黎民的基本生存都保障不了的朝廷算什么朝廷,它的职责在哪里,最初打江山的承诺又丢在哪里?   通常想到这里,天应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如下结论,这样一个腐坏掉了的朝廷不如推倒重建的好,新生的时代总好过老死破旧的东西。可这次,她却想及,若推翻旧的,需要多少年才能建立出全新的天地,而这新的一定胜得过旧的么。当下个繁华循环起,是否有无数家园遭废弃,许多饿死路边的游魂独自在荒芜里暗泣。   退回到树木里,武天应不忘留下钱币数枚,眼下所能给予的帮助,仅此而已。   接连数个地方,找寻到的不是左手抚肚右手捻佛珠的和尚正趁夜高歌,就是寻欢乐场的媚笑贪念,也有苦读诗书但求富贵的学子,然更多的都是疲惫麻木的穷苦众生。   再次浮出树面,武天应终遇熟人。   夜驭推开房门一脸苦闷,猛的抬脚踢飞木凳,嘴里更是压着嗓音咒骂,“该死的安禄山,自己做尽缺德事也就罢了,何苦多次拉我下水。他倒是惯于不忠,可我还想做个良仆。下毒,我呸!毒死他我还会有好日子吗?你不照样会像灭武氏一门的灭了我,又有谁会记得。”   正兀自发泄牢骚着,冷不防从树中窜出个人来,活生生跳落至面前。夜驭定睛细看,来者不是武天应又是谁。      “再说一遍!”   “说,说什么…”面对厉声质问,夜驭心下虚晃,防备的后退三步。   “究竟是安禄山杀我全家还是大伯冷酷断亲情?你是知道的,若我无情起来眼下顷刻就可杀你,告诉我事件的真相,快说!”   武天应毫不收敛盛怒的杀气,那股势头硬是扼得僵直无法动弹,瞪眼看着昔日曾经成狂入魔的少主,身未被杀却有撕裂破碎的疼痛。直到最后两个字喝出,喉际方能晃动出声响。   “是。是,是安禄山私同鬼蜮十三达成的买卖,可这想法最初是主人随口说出的妄语,他,他也没想到安禄山真会这样做。可这样做虽不得已,却只是因为少主您啊。”   狂乱如剑的气势蓬的收紧,夜驭忽然失去平衡倒地,但觉胸口闷堵难当,好容易喘口气抬眼再看,武天应已然杳无踪影。迷雾般出现,迷梦般消失。   不知呆坐多久,夜驭突然拍脑跳起,“糟,他该不会是去找安禄山算帐去吧!”这事非同小可,哪怕拼上被武啸严厉叱责的危险,慌忙踢门往武啸方向赶去。   说来也巧,安禄山今夜也是难以入眠,拉起同样少眠的严庄和半梦半醒的史思明去到另间房里继续追问云梦婆婆,自死后重生的元若睡意逐渐减少遂也伴其左右。   “老婆婆,这地元仙丹到底是何仙物,张果可有透露半点提炼法门,您若是知晓不妨对我们明说,日后少不得好处。”严庄耐着性子好言好语。   云梦婆婆从皱纹中挤出昏花老眼,嗤笑道,“哄我这把年纪的老婆子,你们没毛病吧。莫说我不知地元丹是经过几次提炼而成,就算知道也不会详细的告诉你们。”   史思明摆摆手,似再也无法忍受这毫无休止又看不出结果的谈话,“派人先搜医馆,没有任何信息就把医馆拆掉,三天内再不告诉我们点有用的资料就一刀结果你。爷就不相信,你连死都不怕。”   “说对了,老婆婆就是死也不怕”瞧出云梦婆婆嘴角偏扬,安禄山抢白道,“思明啊,对长辈有这么说话的吗,本王平素怎么教导你们的,要卑躬,要谦逊。不过话说回来,云梦婆婆啊,丹药的成功炼制可是关乎天下苍生、国运久存,若是能帮忙炼制成功,您也可达至不老不死境地。”   听起来,这话无一字不是先天下忧而忧,加上真诚表情,愈发显得关心他人远胜自己利益。可实情呢,在场众人心知肚明,不想也不屑将其捅破。   云梦婆婆盯着自己手背横生的皱纹,以一种穿越沧桑的语调戚戚然嘟哝,“长生不死,当真是那么好?身体是可永葆青春娇艳,只是心仍会老会死。当年看不透,一心想要抓紧的不就是这貌似虚幻的浮影,到如今,银丝深皱依旧无法真正参悟。哎,你们这般俗人又哪里会懂。”   莫名其妙。安禄山火从心起,好声好气相劝数日无果,害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连口仙气都瞧不到端倪,老太婆这边竟还兀自胡语些莫名话语。当下面色黑死,准备不再客气施加强硬手段。   就在这时,窗外树枝突的抖动,元若警觉的靠近被守护的安禄山,却见树干里一身形如天际雷电的影子冲出,抢先拦下那及面铁拳。      显然该诧异的是武天应,自习得五行之法就没料到世间尚有能抵挡的能人异士,眼前这位貌似地狱使者的巨汉体内蕴存天地自然灵气,一眼竟无法将他看透。   “好块璞玉。”天应低声称赞,不忘以怒狮姿态转身弹向安禄山,“为何要杀我全家,你想利用大伯和我为己达至何种程度,难不成想做皇帝的是你。”   打出现之时起,云梦婆婆的老眼就没离开过武天应,从发稍打量至足跟,又从脚底观摩到头顶。   “杀你全家的不是本王,而是你那急功近利的大伯。那次是他告诉说,你向来懦弱的老爹不希望血腥重演,坚决反对你再次进京复仇,他还说巴不得一掌打死你顽固的老爹乐得清净。”有元若在侧,安禄山没有惊慌,腰杆挺直的反驳道。   “胡说,大伯无心之言哪是你打击杀戮的借口,况出手灭掉自己族人的又非他!“   安禄山鼻中哼哼数声,摸着浑圆的手指吹弹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动手的是鬼蜮十三,找到他们当面对质不就可知是谁参与其中,谁人起着主导作用。”   “无从对质之事怎么说都可以,但我武氏一族的鲜血分明可以从你那双手上嗅出,有能力指挥他们杀人的只有你安节度使。”看他不停弹动肥厚手指,武天应憎恶的皱起眉头,脚下不由得移步滑上前来。   元若警醒灵动,跟随着武天应的来势稳稳迎上,厚重绵长气息发力磅礴,杀招于瞬息间拆除。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纷拥叠至。   最初的血拳残招教适合宽敞广阔处对攻搏杀,并不适用于近身速攻。经过长时间的改造后,武天应创出与速度相结合的拳招,利用五行息力飞快旋转,以不可猜测落点的攻势从四面八方集中到一点。   武天应清楚看到自己的失败。速度在那男子面前丝毫不占优势,他只是安静的防守,吸取飞速扑面的拳意,随手挡格消除,然后,以极慢的速度推出一掌。   一掌包含另一掌,而后连绵不决的反攻,看似缓慢又劲力十足,长驱压迫死死克下武天应的快速。   安禄山等人看着热闹,瞧不出瞬间已分拆百来招,倒也欣喜元若势力是如此的强大。   屋内空间早已是难以施展,武天应左拳右掌半带推拉之势跳至大院,而夜驭也适时带来武啸。   “武大哥,天应也不知怎么搞的,一见到咱就喊打喊杀的,难道个中有什么误会?”   安禄山的神情极具震慑力,武啸识趣赔笑解释,“当然是误会,郡王不必在意,等误会消除天应自然明了。”   说罢,招手示意天应停手,可那边二人久未逢到敌手,正你来我往斗的起劲,又有谁愿理会停手宣言。   当速度与力量僵持不下时,倚靠何种方式才能打开局面,对峙中,武天应不停的思考。   换作以前的她,一味强调追求力量的提升,都是至强迅猛的拳法,了解到施展而出的速度可迎击四面强敌的游刃后,侧重点开始产生偏移。   待到五行凝聚速度,借御自然息力,瞬间分解爆发,对敌厮杀不曾过多费力,只是今夜。嘿嘿,可真是有意思。   元若突然变被动防守为主动出击,武天应攻势尚在半空中收不及时,就见到五彩之力汇同纯白精力,两相冲撞而生成恰似提前引出的朝霞序曲。   半空中,黑影沉沉落下,翻腾跌倒的武天应任由自己受挫摔进地面。   大地之母包容溺爱所有的子女,无论它们是繁盛、枯朽,也不怕对自己造成何种程度的破坏。武天应正是带着嘴角的笑意回归其间。   不仅仅是温暖,被土地包裹的身体自行分解,大地像云雾轻柔接纳,以无物质的状态流动。轻缓,渐渐加速,猛的跃上另一台阶,速度从有归于虚无。   地上的人们除云梦婆婆无一不惊诧莫名,这,这是武功么,竟会创造出这神能般的武功。人呢?人去到哪里?   “在地下!”元若敏锐的捕捉到若有似无的气息,很奇怪,方才强盛的力量如今却是既弱且滑看不清摸不透,汗珠由此涔涔渗落。   当一滴汗水轻声落地吸透,脚下的气息突然随之释放,杀机从四面八方靠近,叫你再无立足躲藏之机。   元若屏住呼吸,躲闪不得只好腾升半空,云梦婆婆盘膝坐下,感应道,“天上,躲不得。”   初晨新曦悄然现身,彩云开始诱惑着天际,藉着速度天也倾塌下来,元若但觉天地再无依靠,力量失去涌泉,受击后垂直掉落。坠跌过程中数度尝到穿击滋味,壮躯渐起膨胀之意。   “天地无形,无仙无我,有即是无,无亦是无。好支五行无仙曲。裴航啊裴航,肉体凡胎如何承受得起先天五行的强势。”云梦婆婆为之叹惋。   眼见新晋爱将落败,安禄山害怕的打量四下,担心下个被打击者就是自己,就不知自己能否经受起这鬼神一击。遂慌忙移步靠近武啸。   后者属于在场中最为错愕的,从头呆怔到尾,这时才紧咬钢牙,在嘎嘣声中确认真幻。   与此同时,裴航于客栈中脱离打坐止境,苏醒后感受到的波动尤胜当年。披衣起身,语调平缓自语,“时辰还是到了。”而后,声音突的放高叫唤隔壁一宿都未睡得安稳的李蕊,“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去找天应。”   变化无处不在,变化无时不有。   随着元若如山崩塌倒地,安禄山一行人尚未从扬尘呼吸中解脱出来,又是一声巨响压下漫天尘埃。距武啸不远处,大地爆裂炸开,武天应血肉模糊的躺于地母怀抱,昏迷不醒。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惊天巨变后,武啸头个反应过来,急急除外衫上前替天应包裹遮盖,同时不忘紧张的偷瞟身后各人,见并无甚异样这才略放宽心情。   怎么会这样!武啸反复问自己,方才一切都还好端端的怎么只片刻的时间,形势发生急转。而这急转,也不知该称为好,还是坏。紧张疑惑间,仿佛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死死压迫着武啸眼下脆弱的不堪的神经。   云梦婆婆不知在嘟念着什么竟问,上下嘴皮飞快翻动,说的尽是旁人难懂的东西。史思明蹲在元若身旁,说划的自是伤情之语。严庄教实际,着手安排下属做清理事宜。至于安禄山,他似乎是在笑。   替天应检查完伤势,武啸傻了眼,除去皮肉炸翻、裂开的莫名外伤,因破损流失的鲜血渐渐凝固,透过裸露的肌肤,隐隐泛出邪红。   地狱邪毒的红色,大抵就该如此,鲜活的颜色,随着呼吸半明半暗。而武天应的面上,瞧不出有转醒的意图,那些粘稠的伤痕,真叫观者为之心痛。   “天应!”李蕊激越的喊叫声从天而降。只见她同位极具仙家超逸气息的老者自屋檐跳落院中,径直蹦向武啸处。   裴航见到她,即使早有预料,身体仍顿时化做千年老树,盘根于地心深处半点动弹不得。其间仿若听到当年初遇含带喜悦的轻语,“这孩子是在为我们渡劫。帮帮她。”   收到话音,萦绕心头游离数圈之久,裴航这才如梦初醒,闪越至李蕊身前做透息检查。良久,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玉瓶,倒出玉瓶剔透的丹药喂天应服下。聚气于掌心,隔空停在心胸左上方发力,就见血肉模糊不再。之前的沟壑迅速收拢,自下而上奔跑,留下成片光滑属地。   武啸再次瞠目,扶着天应的右手止不住抖动。   “天应怎么了,她到底是怎么了?”李蕊的哭腔倒是问出在场众人心中疑惑。   冷静实施医治,直到整体修补完毕,还原武天应本来面貌。裴航擦拭滑落眼角的热汗,建议道,“先让她好生休息,其他的我们慢慢再谈。”   将武天应和元若分别安置,后者没隔多久便安然苏醒,惟独是武天应动静全无。李蕊来回踱步声扰得武啸甚感烦躁,恶狠狠盯着这种晃动,没多久就觉双眼疲劳。可裴航同云梦婆婆,打见面后就躲进小屋悄无声息,只怕是将救人之事忘诸脑后。   担心重逢者喜之忘她,李蕊背手思虑后窜至那间房门口拍喊,“别忘了还有人正等着你们救治,叙旧的情谊请暂且搁置。再不赶紧救天应,无辜的罪孽可是会跟随你们长伴人世。”   “小丫头嘴巴可真狠呐。”云梦婆婆推开房门轻松步入,裴航紧跟在身后。   判若两人。   出来的应该是进去的,可出来的已非当初进去的,从他们年轻的面貌上依稀窥得森林衰老后的模样。李蕊指着人疑惑不解,“老师傅,老婆婆,这,这当真是你们!”   “确实不假。”同样的衣衫道风,裴航探出健康绷直的面容抿嘴笑道   先翩翩情仙一步上前的云梦婆婆,不,应该改口称呼为云英女子。迟疑着用光洁柔滑的手指抚上若脂凝内的玉庞,确信已回复到青春状态后方提醒说,“我和裴航的事暂且不谈,还是去看看你的朋友。这一天劫,也不知她经不经受的过。”   末句听得裴航揪心不已,事因他而起却无力收拾残局,这番心情有如晚景凄凉,只在瞬息间,脑里已然浮现各种各样的救助法门。   无论如何,今次都要主动搏上一搏。   “盘古开天辟地之前,天地是怎样的景况?”年纪幼小的孩童询问一旁体格高大的少年。   少年仰头望望天,又伸出左脚猛跺大地,胸有成竹的反问,“你知道混沌是什么个状态吗?”   孩童摇头不知,很是崇敬的等待下文。   “混沌就是什么都存在,又什么都似虚无。天和地本就存在,只不过发掘不到本性而被误做虚缈。那盘古,不过是顺应真实,还天地一个看得清彼此的距离。“   少年当时畅快自得的解释,想必孩童牢记了很久,直至彻底忘记。可今日,武啸临窗忧思之际,这番少年时的妄语突然清楚重复。   是的,就是混沌,如今的天应便身陷混沌不知的境地。   在裴航和云英协作努力下,武天应终于自烈焰邪红中返回,由于体内受到太大冲击,待她转动双眼苏醒已是三个月后。若是预先得知她醒来会变成这样,李蕊怕是宁愿她没有醒来。   眼珠滴溜转动三圈,武天应愣愣说道,“你是谁?我是谁?”听得李蕊一时气结,以为她是在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当这话重复到第十遍后,发自内心的恐惧已经由天应眼里转移扩大到李蕊心底。   “天应,是我,我是蕊儿啊,你不认识我了吗?你不该忘记我啊!”   “顺应天命,武天应,这是你的名字,还记得吗?”   “你看着我,告诉我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个玩笑,我们都会很好的。”   从惊讶到指引再到自我安慰,李蕊身心俱疲,亦了解这次绝对不同于以前,受伤、濒死,属于有望的折磨。可是当听到裴航肯定的告知,天应彻底的失去过去,自己一颗心便迈进深深的绝望里。   “她还活着,没错。可她失去了武功,遗失着记忆,不知存在过的所有,一味耽溺虚无就好似婴孩。尘封住前世,看不见来生,浑浑噩噩的在今次轮回游走。”裴航如是说,云英眼见辛劳憔悴的李蕊瘫软倒地,怜悯的将她稳住。   不是天应失去了许多东西,反而是自己,失去了最最宝贵的那个人。   茶饭不思良久,李蕊夜扣裴航大门,入屋就问,“你有通天彻地的仙能,早就推算出天应会遭此一劫,同样也能通晓这噩梦如何结束,或是何时结束。”   俊俏白皙的面容因情绪激动泛起潮红,裴航仍在不停的自责,“是我害了她。挟带私心强授与她凡人不可触及的无仙曲,岂会不知仙凡间再也容不下第三类存在。若是不洗掉往昔所有,天应就必须永堕魔道。唉,就算是神仙,也不能轻易揣度天机呀。”   李蕊掩面哭泣,低低呜咽着,像迷途的小动物般无助。云英将一切看在眼里。   翌日,李蕊像什么也没发生的依旧服侍天应起居饮食,两人你说我和的相距甚远。明明近在咫尺,奈何咫尺若天涯。   “我会让你记起所有,即使没了武功远离权势,相信我们也会过得很好。”   “恩,这米饭好好吃。“   “也许带你回京求张果先生医治可以顺利痊愈。”   “哦,我是在干嘛?”   李蕊安静看着空荡的武天应,动情的将她抱紧。   门吱呀被推开,云英实在听不下去,加上心中疑惑急欲求个知解。   “出事前,你们是彼此爱恋的人吧。”   “直到现在仍在爱恋着。”李蕊纠正道。   云英盯着面前拥有同样青春梦影的李蕊问道,“同为绚丽繁花,缘何执着于无果之事,情若无欲无求还算是种情么,何不趁此良机各觅解脱?”   “恋爱造成的罪孽自该由爱恋着的双方分别承担,即使是同根上的花朵,狂风肆雨也不离不弃,直到花作双生,同枯共荣。如斯良缘,天机又岂会是分离。”   李蕊逐渐学会平静,心底不起任何波澜,那份最初的执着始终坚持。柔风开始轻拂面颊,吹不散云英久违的笑容。      “从相识至今,我们究竟认识了多少年?”是夜,云英同裴航促膝倾谈。   裴航的眼借着烛光渐现朦胧,初初相遇的各种美好,寻常生活的诸班历练,修行的分歧,久远的别离,分开后思量与疑惑,往昔真实逐一印现。待到终了,轻声诉说,“多少年啊,太久了,只有探问那些计算年数的时光,请它将细数我们岁月的黑夜归还与我们,好叫我们明了,自己丢失掉多少时日。”   云英再没反驳,嘴里自然蹦出白日李蕊说过的话,“那丢失的许多年是恋爱造成的罪孽,承担的只能是我们自己。分离是天命,重遇再续仙缘,好让我知道,犯错的是自己,错失的是我们,把握当下情谊才最为重要。”   “修行,本旨在入道成仙,大抵是天知悉我们心性不纯,尘俗杂念太多太重才会惩罚渡不过开天眼一劫。”   “可笑的是,天眼幻象竟让我陷身欲望不得自拔。直到这两个孩子出现,方明了感情并非局限于男女、性爱的组成,那种归属般的温暖感,握着手也能满足的微笑,或许天意正是希望我们了解此情真谛才将我们挽留凡尘。”   放开之前的愧疚,裴航在无意中瞥见武天应的一生,曲折而又迷离,弥散其间的始终是股浓得化不开的情仇。恍惚着,为这不该获得的窥探。   “她才是不负‘情仙’盛名,我们的历练却是不及她啊。”裴航最后留下感叹。   云英同样有所感应,动情于李蕊对天应的平常拥抱,平实生活,平凡依恋,凡人的生活,无论是男女、女女、男男何种搭配,她(他)们亦能努力使生活过得更好。那么自己,还有什么疑惑,又有什么还不得领悟呢。   为了顺应天命轨迹,裴航同云英做完自己应做的一切后携手离去。毫不理会安禄山、武啸等的挽留,到是给李蕊留下一字箴言,嘱其适时自会参悟。   可是武天应,除了武功全无,记忆全失之外,再无任何伤症留存,偏偏她所失去的在他人眼中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只有李蕊,每日不厌烦的教她梳洗,讲些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以期唤醒那些过去。   李蕊坚定,那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迫藏了起来,总有一天会一并找回,无论是武功抑或是记忆。   每日都会跟天应待上一小会,每次武啸都是高兴急迫的赶来,然后会坐立难安的快步离去。既是因为天应的不见好转,也因李蕊的寸步不离。   而这天尚在赶去探望天应的路上,严庄就亲自将他堵截,传达安禄山要见他的意思。   “天应现状如何?”喝退下属,包括严庄,安禄山好意问及。   “还是不见好转。”提起这武啸就头疼不已。   安禄山半躺于睡榻,眯眼告之,“本王决定明日就返回范阳,呆在这幽州连信息都开始闭塞,如今良将在侧也不需此行啊。但不知武大哥做何打算?”   武啸还在考虑如何回答,安禄山又不经意笑道,“只是意料外的收获真是惊人呐,本王怎么也想不到天应竟会是女子。”   好容易围筑起的城墙再度崩塌,晕眩感穿透屋内向武啸袭来。 武啸不知自己用了多久时间才走回房间,脑袋只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要不要公开天应的身份。   公开,麻烦接踵而来。武氏对权利的终极追逐,安禄山来势迫压,之前的主动统统消堙,依附或者另砌战场。不公开,以天应模糊不明的现状真不知还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转眼向通往天应住的围院,李蕊正好手捧糕点经过,武啸那双眉头皱得比之前更为扭曲。 “天应,来吃糕点了。”     李蕊推开房门招呼,早已熟悉这热切的声音,天应立刻从里窗跳下迎上。     这糕点很好看耶。” “那当然,全部都是我亲自做的,不但好看而且非常好吃,尝尝就知道了。”递上两块以前天应最爱吃的蟹菊饼,虽然眼下时节不合宜材料较之难配,但李蕊仍期待有所反应。   只见武天应手捧蟹菊饼,啧啧欣赏片刻小心轻咬一口,顿觉醇香沁心,透亮触舌即化,最后经喉际丝软滑下,连肚子都觉喷香。     “好吃!”咽下最后一口,武天应拍掉手上残屑欣然道,“不过,这么好吃的糕点以前好像在哪里吃过?”    有希望。   李蕊抓紧追问,“想得起来是在哪里吃过的吗?好好回忆。”   箍着脑袋死命回想,想到头都痛了仍觉混乱,天应用力摇头,“不记得了,感觉是在很多地方都尝到过,都是在哪里呢?”   李蕊为之泄气,近一个月的光景,无论她用什么方法,不管告诉天应多少往昔故事,记忆始终没有回到天应脑海,那片空荡带给她自己更是重玄虚游离的伤感。   “你为什么老叫我想起过去,那样又有什么好处?”武天应有点不高兴了,瞪着李蕊戒备的嘟哝。   想不到天应还会这样反问,李蕊感到自己的心血都白费了,也知如此逼迫个大病初愈的人有多么不理智,可那份急切又时刻鞭策自己找回答案。   “或许当你想起所有后坏处会多过好处,可它对我们两人来说很重要。”   看她眼中含泪武天应心里一阵发慌,不知是什么的感觉老是在心底缠啊绕啊,低头上前小声认错,“我不凶你了,可千万别哭啊。”   本可以忍耐收回的眼泪瞬间委屈爆发,李蕊抹擦着,不明自己为何越来越容易动情伤感,良久,抚平心绪对天应坚定说道,“跟我回京找张果先生,他一定会想法治好你,到时我们就会像以前一样。”   附和着李蕊同样的点点头,不是因为想法一般坚定,只是不希望看到她伤心,武天应乖巧的靠在一旁,拿起下块糕点细细品尝。   阴郁的脸。武啸悄无声息的离开天应房门,暗道必须采取措施,决不能放任李蕊将自己毕生的希望再度带走。   待李蕊做好准备的第二天,照常推开天应房门想要告之决意,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这次,换她离开了自己。   满意武啸表示的忠心,同时赞许他重新界定清楚的主仆关系,直至大军返回范阳,安禄山并未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任何人。   打算安分守己一段时间,武啸积极的替安禄山马前营后筹备大事,今天督军募集粮草,明日招徕能人异士,后天则是用计于朝廷。若不是因为天应,自己也不会这般劳累,晓是如此,武啸心底仍会泛起不塌实的感觉。   倒是武天应,一觉睡醒发现远离幽州,连李蕊也没了踪影,心中好不哀戚。害怕孤单,少了可以欢笑聊天的对象,更多时候都是坐在窗边发呆,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偶尔,有风抚顺面颊方明白胸中无一物的渴望,贪恋不在旁边的温暖。   “气死本王!不过是区区太守,本王爱才想招为门下,可这倒好,不是称病就是装傻,他颜真卿到底站在哪边?”   刚踏进书房门,就听地安禄山跳脚暴喝,武啸心道麻烦又来了,沉默靠近高音区并不接话。   “武啸,你来得正好,想办法给本王摆平颜真卿,是敌是友要个清楚明白。”瞧见来人,安禄山可没有放过。近来由于军物烦冗。安禄山那地痞无赖的本性渐次剥落,恨不得天下人都顺从于他,若有人不应不从则容不下其存于己眼。   武啸从严庄处听得详细经过,只不过是一名想招徕的李唐朝臣,犯得着动这么大的肝火么,能招则来,弃之如蔽,哪需苦苦相求。   “需要属下前往排解忧纷吗?”武啸做好准备的开口,亦知答案为何。   点头做出副甚得心意的表情,安禄山又想起似的叮嘱,“话说回来,那颜真卿算得上能文既武的全才,收为己用对我们就是在转化着潜伏敌人,实属必须行径。   “带上严庄、颜杲卿和蔡希德一同前往。“接下指令后安禄山如是吩咐。   撇开后话颜杲卿不提,这蔡希德就是破死复生的蔡元若。嫌他本名不够具备猛将的威风,安禄山遂下令替其改名。有他三人同行,这才放心的挥退所有。   本想向安禄山求得一句关于天应的承诺,转念又怕多问吩咐多说多错,只有不做方能减少出错,于是略做收拾准备后匆匆嘱咐天应诸项注意便御马离开范阳。   自武啸离去,除了夜驭再无人对天应多做理睬,本就无聊困惑的她平日只是翻看诗书,沉浸在风月悲情之中。尤其对个中女子本性本份的相关内容感到兴趣,平素有意无意的将自己话音方缓轻柔,手上再夹杂点小动作好增添些许美感。   只是任她如何修饰作改变,没一会就觉别扭没劲,对着无人的大屋闷吼几声重坠发呆状态里。   人在无聊时,脑袋里就会想很多东西,会想些不尽现实的事,未完成的愿,短暂的冲动油然而生。百无聊奈之际,有个想法在武天应眼前渐成雏形。   翌日,夜驭再度傻眼,料不到少主会无息失去踪影,更猜不到失踪者将去向哪里。后悔担心之余,急报告给安禄山以求其施与补救方法,后者一面稳住夜驭情绪劝告没必要告诉武啸,另一方面暗中将此事压滞下来。   在武啸悄无声息的带走天应后,李蕊也曾来到范阳。独自前往郡王府始终得不到接见,府内戒备森严想混进去简直妄想,希望再见天应并将她带走的决心在一次次碰壁后走向绝望。   但觉天之阔大再无可容身躲藏休憩之所,李蕊独自一人回到长安,入京后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先抵达王子寿的宫外行馆落脚。   得知妹妹意外返回,寿放下所有事务连官服都来不及更换匆匆赶来相见,未及进就张臂抱拥亲人,“终于回家了,我的太华妹妹。”   李蕊听到久违的亲切话语,想及一路来的人情冷暖、事故纷扰,泪水顷刻滂沱,扑倒在哥哥怀中,以出生时的婴孩状撕扯嚎哭,似乎欲将憋藏胸臆的前世遗怨排泄清空。      风吹绿草,浪痕留踪,瞬息变换中,此风已非彼风。   睁大眼睛,武天应瞧着成片绿意,天空湛蓝若画,人在画中行走,有说不出的陶醉感。沿路行走四下观望,本就无固定目标,现在更是随心而动,渐由之前的向南走转为西南。   经过书画美景之地,大地抖换心情露出狰狞面相。大概是旱地已久,走着走着脚下生疼,武天应厌恶的吐口唾沫,却不料张着大口的土地发出夸张的“嘶嘶”声,吓得她往后倒退。   “公子啊,救救我们,舍口粮食吧!”苍老断续的声音从武天应背后飘起,吓得她身躯又转向前倾。   回头发现说话者是位袒胸崎瘦的老头,手边还牵着挂有鼻涕的小男孩,戒备顿时减去大半。站稳身形礼貌回应,“老先生,我是仓促跑出来的,身上并没带粮食,要不这点盘缠您先收下,看可以换多少粮食。”说着,搜出身上钱币捧到老头面前。   老头摇摇本就显得晃荡的头,拉着小男孩掉头谢绝送上的好意,“这位公子想必不知道世道艰辛,钱还请收回去,即使送给我也换不到几粒米粮。朝廷下达敛财政策,老汉我种了一辈子的地现在还卖不到好价钱,全让苛税征了去,可他们还想从我这里榨取更多钱财,若被他们知晓拿了你给的钱币去换粮食,恐怕米汤尚未入喉老汉的命也就该呜呼了。”   听他叹气走开,武天应茫然无措,手中捧的钱币也被毒日晒得灼烫,讪讪收回时忽然灵动。待天应跑进城换了好些馒头拖回旱地,方才的老汉幼童早已寻不见影,遂将口粮分给其他苦农,一群老弱欢天喜地的拥聚分散。   读书多时,始觉艰辛二字深意。武天应不再害怕土地的煞面,匍匐在上喃喃向它私述,大概是述说着寄望吧。   此时的武啸毫不知情,收回望向范阳的担忧,心想天应该觉得无聊了吧。这种闲情无事的生活即使在她少年时都不曾获幸拥有,今时种种,算是老天在替我补偿吧。   找来颜杲卿,武啸希望从他口中得知更多关于其堂弟的信息。   这个颜杲卿,武啸是从未多做交谈,他本是安禄山手下的普通将领,性情绝少外现锋芒,是故不惹人关注。偏偏安禄山就喜欢这种秉性,对他是格外提拔。这次又因他与平原太守颜真卿间的亲戚关系,以期收获高效。   “你那堂弟平素有何嗜好,或是对人对物的喜恶?”   颜杲卿抬起略蜡黄的脸,一字一句说道,“堂弟除了诗词书画就喜游山玩水。”   “前段时间,郡王曾寄书表明心迹,可是并没收到任何效果,甚至鲜有回复。你,可知其心意如何?”   “不知。”   好个颜杲卿,说话字若万金,表达简洁也干脆。武啸暗地直骂娘,埋怨安禄山看人不准用人不当,带上他未见得有效果。   严庄插进话来,“武兄,这会难为他也没多大作用,倒不如等他们兄弟重逢看看颜真卿会有何表示。”   连他都这么说,武啸只得打消烦念,静候事态发展。私底下难免嘀咕,要是颜真卿也似这般古板难亲近可就糟了。   洞箫传音悠然怅锃,武啸等人停下争论,推窗望着巨汉背影。   只见蔡希德屏息吹着萧,面对刺目强光正描绘无杂心境,同样闭上眼,武啸随着白芒广阔的本意遥想同样空洞的天应。   某种情形里,富足的拥有也会等同一无所有。   “这傻小子在干嘛?”   “八成是个疯子。”   “你看他的穿着,光鲜亮丽,那种布料可不是寻常百姓穿得起的,没准还是个富家子弟。”   扰人的对话惊醒趴在地上熟睡许久的武天应,抬头发现两名身着官服的骑马男子停在面前,其中一个更是神情关切。   见着官服的人就会倍感亲切,多半是因在幽州和范阳所处之地遇着的人无一不是如此装扮,连大伯也不例外。武天应拍拍身上尘土,哧溜的站起身来。   “没事吧。这位公子是打哪来又要往哪去?”之前面露关切之色的人扶着天应问道,另一人则是直直瞪着她观察。   武天应毫无戒备之心的回答,“没事,就是刚才犯困小睡了会。问是打哪来啊,这名字一时还记不起来了,至于去到哪里我是不知道的,随便走走看看呗。”   两个身着官服的骑马者相互对视,对上眼后笑着发出邀请,“公子若不嫌弃就跟我哥俩一同上路,这荒蛮之地相互也好有个照应。要是想找乐子,咱们可以带你去城里好玩的地方。”   记得书中是这样约束的,女子的优良德行首要便是不得同陌生男子答话,武天应在读书时也曾将这话背诵深刻,可这当会早忘干净,高高兴兴接受邀请。   那二人同乘一马,将另一骑留给武天应。也不知天应是真糊涂还是留有心计,二人问她姓什么叫什么只是重复称呼自己为阿应,于是那二人便以应公子相称。   “我说应公子,可有单独出过远门?”之前忠厚热切的赵德询问。   “也许有吧,现在已是记不得了,但大伯看管得紧,成天派人跟着我哪有机会独自出门。这次可好,趁着大伯外出就偷跑出来见个世面。”   “应公子可有什么喜好?”程康,也就是另一男子忍不住也追问起来。   武天应抱着脑袋冥想,好半天才说,“只要是能让人快乐的东西都喜欢。”   那边一马上的二人闻及窃喜不已,程康更是拍了拍赵德脊背传递只可意会的心思。   入得城,赵德带他们直奔偏僻客栈,武天应欢喜的紧随其后。   是夜,武天应发现身体流出月红,牢记大伯的千万嘱咐,小心找处安静无人之所清理干净。在转回房间的途中,经过程、赵二人的房间,无意听得他们的秘密谈话。   “那家伙是个十足的傻子,咱们只要行事小心隐蔽就谁也不会发觉。”这显然是赵德的声音。   “恩。中午时我摸到他身上唯一的包裹,沉得吓人,估计油水厚的很。”程康舔舔嘴唇,眼里精光四射。   “今晚就动手,杀了那小子然后丢进客栈后院的枯井,盖上石块任谁也发现不了。再说了,这里怎么也算是我们管辖的地头,那掌柜店二谁也不敢泄露半句的。”   “嘿嘿,就等哥哥你这句话。”   听到这里,武天应算是彻底明白,她遇到的是两个十足的坏蛋,今次可谓是凶夜恶遇。也不敢再回房,怕惊动这两人,于是顺着后门摸跑出去。   跑了没半里,奈何这地处荒得很,连户人家的火光都没瞧到,而身后已响起警觉追捕者的声音。   “他走不远的,一定就在前面。”   “追。”   武天应在前面没命的跑,大路的左边露出点点火光,救命一般的狂奔下去,找块石头垫着翻爬进这户大宅。   率先赶到的程康正欲大咧闯入,尾随而至的赵德一把拽住他,示意其看大宅门扁。   “这可是州府公子新购的别院,咱们就这么闯进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就眼睁睁看着肥肉跑了不成,真是不甘心呐!”程康拍着大腿可惜道。   赵德耸耸肩膀,拉着程康沿原路离去,时不时,后者还回头唏嘘数声。   宅院大且荒凉,也许是由于人少的缘故,武天应围绕其间几近晕乎。天呐,到底哪里才算出口。   正疑惑,有熟悉琴声悦耳渗入,武天应也不走正路了,翻过长廊径直朝琴音方向寻去。直到走出迷宫靠近烛火淡渺房间,木窗大开,飘出与琴音相匹配的仙语。   “同病相怜。同忧相救。   惊翔之鸟相随而集。濑下之水因复俱流。”          第四十五章 重入轮回            慕容翩翩抬起眼,于水波流转中映照出梦中所思所想的面庞,指尖颤抖停顿,重重按在琴弦上,音话嘎然俱止。   唯有烛火的劈啪声伴随四目相视,一边压制着激越,一边半带陶醉。   “怎么不弹了,真的是很好听。”武天应打破沉默鼓掌道,停在慕容翩翩面上的目光满是好奇。   话语甫出,敏感如慕容翩翩即刻觉察到不对劲,这不是她所熟悉的武天应,尽管她们拥有一模一样的皮囊。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天应?”   “哎”武天应高兴回应,没想到弹琴女子竟知晓自己姓名,心下开心至极,从窗外跃进,跳落地上时更因为兴奋差点给绊倒。   围着武天应转上几圈,从发梢瞧至脚跟,再由指尖查到眉心,冰冷目光刺得人可以真切感受到痛。武天应仍旧不喜她这神情,双眉狠狠缠搅在一起。   这副神情才是她的熟悉,慕容翩翩笑了起来,起初只是眉目,随即漾至红唇娇面,到最后整个身体都在笑,那种由内发外的笑。   “干嘛?”感觉极不自在,武天应厌恶这滋味,掉转身就想离开。   裙裾飘闪,慕容翩翩从身后搂住武天应,贴面于后背,重复轻叹着一句话,“你来,就再不许离开。”   武天应但觉酥麻触感由后背通至全身,飘飘然说不出的受用,在这刻飘啊荡啊,身体不觉僵直绷紧。   大概是奔跑后身体疲累,又或是找回她贪恋的温软感,武天应紧紧抱着慕容翩翩呼呼入睡。怀中佳人半寐中数度抬眼,抚摩真实的五官,倾听均匀的呼吸声,枕靠有活力的跳动,反复三次方能安然随之入睡。   清晨,鸟语吵醒武天应,摸索身旁并无他人,急忙坐直揉眼寻找。   顺着门前走廊,拐上几道弯,就听到很是钝重的摩擦声,正以中规中矩节奏感反复播放。   探头入院细瞧,原来是方大石磨正在白发白衣中年男子的指挥下勤劳工作,旁边还站有美妇一名,时不时上前往洞中撒进颗粒饱满的黄豆,至于昨晚拥眠的女子,则半蹲在大石磨的斜下方漏斗出口处,手捧沉陶接下这花白乳液。   存于这副和谐景象中的一家三口,正是消失已久的慕容一家。   抽吸鼻子,闻到香浓的黄豆味,看他们专注的举动,武天应甚至忘了咽下喉中的口水。   直到最后一滴乳白液体滑落,三人这才停下手中活计,一人清场,一人整理工具,最后一人将压制好的豆浆抱到边上储存摆放。   “你来了,跟我们一起吃早饭吧。”慕容洵擦拭汗水招呼道,之前出力磨豆用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本力,一时间难免产生疲累。   沉默。似乎是这个家庭一贯的主题。跟着三人重新回到里屋,待豆浆烧的滚烫后端上,武天应迫不及待的灌上大口,立时被烫得直吐舌头,其余三人见此情景不禁宛尔。笑容过后,气氛逐渐轻松。   “你是怎么来到山西的?”慕容伊雪瞧着天应,较之以前是既瘦且黑,当即心疼的问道。   武天应很是认真的将自己近段时间遭遇诸事详细告诉他们,当然,仅限于她自己记得的人和事,并露出大片空白,等待他人来逐一填写。      “天应,你把很重要的东西藏起来了。”吃完早点,慕容洵单独把武天应叫进屋内说。   听他这么一说,武天应回头看了看四下,琢磨着哪有藏什么东西,他说的藏究竟指的是什么东西。摇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慕容洵示意她闭上眼,盘膝坐定,用一种很是轻松柔和的声音做指引。   “忘记自身的重量,如同未达这世界一样,天地本是最初的混沌,你将发现自己轻若无物。存在,凌驾于万物之上。”   依法照做,武天应屏弃杂念,屡屡失败于注意力,无法持久的集中。直到慕容洵重复至第九遍,突感一脚踏进虚无。   看到初有成效,慕容洵继续道,“在那异世界里,试着跳跃]翻滚,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亦没有做不到的。你能感受到柔软的力量吗,在你体内,也包裹周身。”   “唔,这比起飞,还要舒服。”武天应含含糊糊嘟哝。   “你会触摸到最柔软的心地,往前走,有扇门正等待你的开启。走过去,不要害怕,推开它就能找回之前藏匿的种种。”   站身于虚无,武天应伸手向那片未知,当指尖碰到门的边缘,恐慌的手扼住跳动愈发激烈的心,犹豫着要不要推开,推开之后到底有些什么。   “不要怕,推开它,那才是你眼下需要的。”慕容洵鼓励道。   硬提口气,觉得身子骨强势了些,武天应闭上眼就这么推开心门。万千幻象正等候她的来临。   “天应,来看这里,这花好漂亮!”   “哪有啊,不及你万分之一的漂亮哦。”   亲昵嬉笑的声音是如斯熟悉,只是天应那团乱水难以对号相连,正疑惑这是谁,又一话音突起。   “喜欢你,只是我自己的事,与任何人无关,也从不奢望你会回应。”女子一惯的决绝,在天应听来有情竟等同无情。   “你的心塞满太多东西,记得要取舍弃留。”   又是一女子的声音,余音尚未转完,之前那个声音急急复起,语速明显加快。   “天应,我们走吧。找个再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外界诸班人与事都与我们无关,只要安静生活,到老,到死。”   武天应已近晕眩,这些吵闹令她分辨不出曾经到底是什么,那些声音忽远忽近,掌心似乎还紧贴心门,双脚早已定定的不得动弹。那迈入的一步始终不得伸出。   膝盖酸软,嘈杂话音又开始推怂不休,武天应再度闭上眼,心底潮湿开来。   “我武家的子孙决不背宗忘仇,这躲国灭门的深债无论如何都要报,杀了李隆基,杀了他女儿,灭掉李氏一族!”   这是大伯的声音。   即使是闭着眼,武天应也能想象到大伯说话时严厉的表情,有个场景不知不觉真实起来。   寂静中,只听得什么滴落的声响,屋内没有一丝生息,鲜血还在滴答作响,躺在地上的人死状可怖,没有一人尸身完整。最里面更诡异的泛起红光,映照出牌位上的字,武天应晃了晃,看清楚牌位上所示为何:武韫之灵位。   “阿爹!”   地上的尸体突然都跳动站起,以极其悲沧的鸣叫声汇聚成字词,“杀了他。杀了他!”   被这鬼音包围,武天应掉入绝望,就在这时,凭空一声暴喝,“醒来!”   睁开眼,武天应已然在泪海中飘伶。   苦涩气味冲进鼻中,武天应从发呆状态返回,抬眼看到满脸关切的慕容翩翩。   “宁神汤对安定心神很有益处,你已经三天不肯进食,至少该喝口药汤。”   武天应倔强的摇头,依旧听不进去任何劝告,之前的三天里,慕容伊雪和慕容翩翩轮番上阵,只为让她吃口保存体力的食粮。可她,除了摇头就只会摇头。   放下乳白色药汤,慕容翩翩沉默离去。   心门那段经历,对久不经事的武天应来说残忍得近乎萧蔌,单就推开门的瞬间便发掘出这许多难以承担的故事,倘若心头洞开,又会有什么往昔从里面走出。   独处的摇摇头,宁愿选择退回,直挺的躺在床上,武天应眼神空懊。   “啪“的一声,房门复又开启,武天应缓慢转过头去,不是朝门外方向,而是厌烦的朝里的墙壁。等了小会,却无人上前唠叨唏嘘,只有琴声悠然悦耳。   琴声轻若拨撩,悄悄在眼际铺绘成漫天星辰,闪烁着如明眸般耀眼,那片广阔的背景,又似眼窗底乌黑的幕布。武天应闭上眼,坠身与妙不可言的琴声中放松下来。   忽转轻快的音律让人有如顽童的活跃跳动,是人最年轻无拘束的心在跳动。跨过日光的嬉戏,即使弹奏者听者均无此般轻松天真的童年,偶尔避开苛责老成,手掬一捧清光看光影渐次成型灵动。杀戾暴怨甩得远远,任谁的回忆都渴盼一方净土留存。   异世界同原本就寂寞的世界同生同根。这一刻在身体显现的,是命运抑或是诅咒,是人们有意无意的推动着,各式各样的人生正因如此得以延续。凡尘里大众的生老病死,帝王将相的得意失势,古今人物的风流悲凉。在这异世界里,不过鸿蒙一瞥,生死之后的翩然起舞,义与恶的携手共筑,寂寞世界缘此生动。   繁华落尽后,琴音低缓缠绵引领众人靠近梦中的河流,有人跪倒河畔哭泣,为自己花费毕生的精力去追寻永远无法得到的幻想却轻视身旁唾手可得的幸福。泪水淌进梦河中,与同样的泪水汇聚融合。原来这是条由眼泪形成的河流。   将手慢慢靠近泪河,平停之上感受到彻底的冰凉,待到指尖进入水中,听到曾存于世人们的呢喃低诉,他们的得意与失败,来不及完成的事、来不及表达的真情,他们的执着坚定,在泪水之后再无怨悔。随着整个左手的深入,武天应听到与她同生共呼吸的隐喻。   睁开灵犀之眼,屋内有人正按琴高唱,唱的是首先秦古曲。   “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   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   曾几何时,温融暖笑始终荡漾身心,当人在局中不得自拔时,嗔痴怨怒包裹自己早已不会笑、不会爱了。回过头来再看,如同未曾开化的顽石,竟不理解天地命途本就如此,只有自己放下外界诸班负压才能梳理张开希望羽翼,真正像只飞鸟翱翔天际。   “翩翩,那院里盛开的不正是水中光洁之花么。”   琴音收尾完结,二人站在窗边欣赏小塘花景,这时已值天宝十三年的盛夏,塘中水华清莲正向她们展示着如何出浊淤而脱尘不染。   物亦如此,况人乎。      “呼,这么热的天还游什么山看什么水,跟着这班文人真是自讨苦吃。”蔡希德可是鲜有抱怨的人,如今这酷热的天气还要别着性子附庸风雅他就再难忍受,心中嘀咕,犯得着非这样不可吗。   队伍前面文人雅客中,武啸拉扯领口只求老天开恩,吹点风下点雨什么的,好让这无聊的风雅活动早些结束。   自来到平原城,头些天颜真卿还是抱恙在身,在严庄好心送信给安禄山求名良医速至后,大病自然痊愈。比起之前更难对付,成日不是拉着他们谈诗写字作画,就是如今日一样四处游山玩水,找寻所谓的灵思妙感。   早先武啸还祈盼这为堂弟性情会好过其堂兄,殊不知亲戚就是亲戚,古怪固执的秉性相象无异。颜真卿较之更难应付,不知不觉来此地月余,武啸一行人疲于各种应付均瘦了十来斤,眉目边缘也因不间断的苦笑平增许多褶皱。   “三位大人,下官这平原一带别的没有,却属山水是别具情韵,他地可是领味不到的啊。难得有缘至此,怎么也该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面色白皙透着红润,颜真卿可谓是相貌儒雅,身形又意外的高大结实,据传那手枪法使得可是出神入化。   单就外型谈吐,武啸那是怎么也没法将他同文武全才联系在一起,至多算个簇拥风雅的墨客,说起话来细条丝理又文绉绉的,接触得越久越有摇头罢手的预感。   武啸摆摆手,谢绝一番好意,似这等地主之谊实难承受,还是免了作罢。拉颜真卿往人少之处提醒,“颜太守,山水之外可是重任连连,咱们不妨找个时间坐下详谈…”   不等他说完,颜真卿礼貌将其打断,“下官也知三位大人的苦心重任,只是古语有云,寄情于山水方显真性。下官心迹早已袒露无疑,缘何郡王还不能理解。唉!”   及末,重叹口气,前方队伍友人高喊招呼,颜真卿又摇头晃脑踱步赶上前去。   看他悠哉自得的德行,严庄上前道出同一心思,“若他是故作沉迷,且看能装到何时。”   武啸点头赞同,喘的粗气的蔡希德伸手示意,那手心汗涔涔的冒出热量求救,“先别管他,这鬼天气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再这么下去郡王交代的任务肯定没人完成得了,这小子从来就没安好心。”   三人不得已先行告退,当背影消失于热浪之后,颜真卿停下指点江山的雅兴,意味深长的朝这方看了眼,而后回想起与堂兄的倾心密谈。   这晚,宋悦怡不知为何总是睡得不够塌实,总是在将要睡熟之际被湿汗惊醒,待到宫内守卫第三波换岗兵士的脚步声消隐,睡意铺袭开来。   沉睡中,她很清楚自己的状态,知道迎接下来的会是梦境。在梦里,魂魄出体,飘飘游离,不觉踏足仙家胜境。   没人很真切的描述仙境究竟是何模样,宋悦怡看着山水秀气灵犀,忍不住伸手想去触摸,却不料指尖所碰皆刻幻灭。   “小徒儿,那都是幻境,在这里,仙亦是幻,幻亦为真。”   宋悦怡砖头寻声,看到她所熟悉的张果恩师。在她学得所有炼制仙丹法门后,已为张果正式收为门下,名正言顺的居留在皇宫中替天子炼制进补丹药。   可这会在如此情景下见到恩师骑着他钟爱的金铃小毛驴浮游天外,仙亦是幻,幻亦为真的偈语令她心有预料,“师傅,您是要离开徒儿吗?”   张果老哈哈畅笑,承认这刻仙凡有别,但在临行之际不免有心结未解,“为师已列入仙班,张果老是也。凡尘在我本该了无牵挂,可天机所示你将代我在地上行未尽之事,为师不免忧心挂念。特托梦向你转告数字,切记世间枯败因由定,天降情缘路未止,大道笔直定坎坷,跳出绝境曲中求。”   宋悦怡将这些话默念重复,记是牢牢记住了,可就是不甚理解。张果老并不奢望她眼下就能领悟,甩手驾驴踏飘渺远去。   “小徒弟,记住你我的约定。”   宋悦怡张嘴大喊想要挽留,奇怪并无声音发出,直到呼喊终于穿透身体,已是为汗水浸透的睁眼转醒。   宫中丧报传至李隆基耳里,杨玉环好不惋惜,高人是她托兄长找回的,入宫后也曾为天子调制出诸多良丹,为此亦同收获赞许。想到高人再也难寻,不免娇叹,“真可惜呀,兴许他是成仙去了。”   李隆基听到成仙二字心情激动,为何不老不死的那个人不是他,半边脸就势皱起不甘道,“凭他也敢成仙,哼,朕的长生不老药还未炼出就想升天为仙。”   明白皇上此心不悦,杨玉环蹭其面颊吹气抚平道,“皇上,生死自有天命,张先生被老天收了去不是还有徒弟留在宫中么,请她继续为陛下炼制丹药或许才是上天授意。”   宋悦怡就这么获幸蒙圣召,当然,惶恐入殿面圣无法猜度出天意如何,而当李隆基提出由她继续担任天子的炼丹师并袭承恩师所有荣誉时,她只想到一个要求。   “荣誉地位可一概不要,只求圣上赦免家父宋浑,虽然当年他愧对皇恩有负国体,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流放也受到应有的惩罚,还望皇恩宽大浩荡。”   有女如此孝顺,令得李隆基想及自己的掌上明珠,不知她身在何处过得可好,是否也想朕担忧着她一样记挂着朕。只是若真想要知道她的行踪经历,这普天之下又有什么能瞒得过他一国天子,算起来自己更是残酷无情的父亲啊。黯然神伤后,一切自然允以准奏。   眼见妹子又在独自啜泣,王子寿替她感到难过,上前柔声安抚,“太华妹妹,咱们去郊外打猎散心如何,以前你可是很喜欢打猎的。”   李蕊收起眼泪摇摇头,听得王子寿又说,“太子哥现就在郊外打猎,你也有好多年未见他了。”   “太子哥哥?你告诉他我回来了?”李蕊抬眼问道,心道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处得如此融洽。   王子寿点头应允,坐在身旁继续说,“太子老哥近来在朝中憋气受闷,不打猎如何发泄。太华妹妹想必纳闷我们李氏子孙何曾如此团结关心,若没有杨家小人,我们也不会如此心齐对外。”   李蕊难以把兄弟中最善良敦厚的哥哥同憎恶报复这样的词联系起来,念及以往对杨于环平常夫妻的爱护,也许哥哥提防的只是杨国忠那小人吧。   这样想着,李蕊若有了解的点头沉思,王子寿却像被掀动伤疤一样不除不快,“可恶的杨国忠,怂恿父皇不主持朝政,好让所有重大事务都经他手筛选转禀。天下的灾祸百姓的疾苦他不去管,偏爱动些搜刮天下财宝、向蛮夷显示我大唐强盛富庶之事,真要宣扬国运哪里用得着他去点染。哼。”   “父皇连太子哥哥和寿哥哥你们的话也不听了么?”   王子寿咽下吼中苦涩说,“自父皇册封她为贵妃后再也没召见过我,几次前去问安上奏都被拒之宫外。太子亨更惨,明的父皇是叫他学习如何治理天下,实际上权不在己,尽数落在杨国忠手上,难道叫一个未来的天子去向朝臣学习如何治理家国。简直荒谬。”   话说着说着,已含有对当今天子的不满,这样危险的信号让李蕊深切感到不安。她记得书中所述,大凡人心不稳便是祸乱突起之时。   可是会动摇大唐根基的仅仅只有杨国忠一人吗?李蕊脑海中想起另一张面孔。   此时,杨国忠打了个大喷嚏,仍旧阻止不了他大好的心情。那个捐钱买官爵的好戏,只要利诱说动天子,天下财源从此都要经过自己这双妙手,国库亦会如自己家的仓库般方便自如。   越想越觉美滋,杨国忠食指大动的小步跑进华清宫,与轻巧步出的娇影擦过。   后知后觉对方才经过的身影似感熟悉,等到停下脚步回头再寻已是孤影难觅。他也不已为意,赚钱方是头等大事,遂一心面圣展开积极游说。      赶回范阳,武啸首要便是向安禄山报告此行结果。   “颜真卿果真只是个迂腐文人,毫无利用价值吗?怎么传言他文武全才且公正清明都是虚假不成。”命受宠宦官李猪儿端上美酒,安禄山多疑道。   武啸心底一阵怒骂,相信传言还派我去碰一鼻子灰干嘛,既让我去拉拢又不相信结论,这安禄山越来越毛病了,嘴上可不能这么回答,恪守下属礼节应道,“回郡王,恕属下直言,颜真卿聪明多才是不假,可他的确醉心山水,恣情纵义并无涉足天下争乱之意,贸贸然拉他入营反易误事。”   将他的结论牢记在心,安禄山自有打算,告慰一番辛苦的台面话后便放其退下休息。前脚武啸出这边房门,那里李猪儿就将严庄领至近前。   直到得出一样的结论,安禄山这才决定放弃传言中的人才。   武啸在回房的路上冷笑不已,严庄妒才,决计不会说出赞许他人的话,那多疑的安禄山必会相信自己的答案并加深几分忠诚度。嘿嘿,等到颜真卿露出真面目杀他个措手不及,到那时…   笑容尚凝固于嘴角,夜驭惯用的哭丧认错表情活生生摆在武啸面前,一颗心当即冻凉。   “天应呢?不是叫你好生看守,怎会让个没有武功的人失踪?”   面对意料中的暴怒,夜驭没敢吭气,待到事已至此的怒火发泄完毕忙上前附耳,告知近来郡王府的微变。   史思明执于训练精兵强将,除本有的戍边守军,将更多精力投放在胡蛮外夷之上,而现在也已渐显成效。   粮草囤积已达我军储备的顶峰,依照最初的预计,现在已距起事不远。   安庆绪的失宠,安禄山家事添乱,终日受吵闹烦恼。吵的就是他最喜爱的段姓妃子,吵闹的目的乃千古不变的家族问题,废长宠幼。   听到上述可加以扩展利用的细枝末节,武啸面上的神色这才好过点。同夜驭再三讨论时局可能产生的变化后,想起似的安排找寻天应事宜。   “属下早已将此事转告安禄山,并求他代为发兵找寻,可他只想稳住我们,并未有任何举动。”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武啸告戒自己的名言,夜驭十分认同的告诉他已着手安排为数不多的亲近手下分散找寻。   “只是直到现在尚无任何确切消息传来。”   武啸哦了声算作回应,除了担心天应的安危,更多精力思绪都被投放于即将展开的那厂变乱中。   他还记得曾向安禄山提出上、中、下三策,山西州府自私胆小,可人缘地势势力均可好好利用,直逼入郡接受天下反杨盟友的齐聚共同挥师南下是为上策;以范阳为据,与外族共同兼并瓜分李唐天下是为中策;贸然出兵妄想直攻拿下长安是为下策。上策耗物,中策怠时,下策损兵。   而安禄山似乎钟情下策。   想到这里,武啸不得不重做计划另行打算,思附间连夜驭报告宋浑蒙赦返京一事也不曾入耳过心。   夜驭轻叹口气,为主子不辞辛苦的奔波,为这刻双鬓悄然斑白而不自觉。      “义父,这是在干嘛?”   最近的一段时日,武天应都用来记起所有回忆,在她想起同慕容翩翩曾有过的各种纠葛后,此女竟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是天应呐,这是在磨豆浆,也就是你每日所喝的白色乳汁。”慕容洵很高兴她最终能鼓起勇气推开那道心门,不管她是曾经的男子还是如今的女子,都视作优秀的慕容后裔对待。   “哦”武天应围着大石磨转上一圈,期间还阻挡了慕容洵的旋转前进速度,忙不好意思的退后让开。   擦着额头、颈肩淌出的汗水,武天应想不出缘由,“义父,以你的武功不需要这样流汗劳作,可以用其他各种方式达成最终结果。”   “臂如?”   “臂如说用内力,可以去买小贩现磨的,还可要你那州府一等一的女婿替你安排。”   慕容洵笑着任汗水自然淌下,着慕容伊雪将磨好的豆浆倒进大方格里,让大格里的每一小格都浸满乳白色汁水。随即,端着小碗不知是什么的纯白透明的水走近,将水均匀的倒进每一小方格,原本的乳液发生微妙的变化。   起先尚保留着乳白液状,渐次液体走向聚散,格中呈现一片混沌,绸状的东西,花花白白的不知打哪涌出,看上去一片惨状。武天应联想起曾经嗜血杀狂后翻飞的尸体模糊及血肉,不禁心起呕意。   “快看,天应。”慕容伊雪拍拍她起伏作呕的背提醒道。   之前混沌的格局突然清晰起来,每一方格都聚成平滑光洁的方块,娇嫩中又带有弹性。这不是豆腐吗?武天应认出最终的杰作,花费如斯大力最终得到的竟是市井间再平常不过的豆腐。   “你可知卤水点豆腐,化腐朽为神奇正是将一片混沌调治成家常必备的食粮。而那片混沌也正像你空空如也的皮囊,天地本就存在,只需稍加点化便可分开。”先向递上汗巾的妻子道声多谢,慕容洵继续告之,“如所料不错,你必是因强行修炼身体承受不住的内力元功而导致溃散,貌似内息无所遗存,实则卤水就在其中,要看你如何点拨利用。”   武天应勉强明白话中意思,可要如何去做又令她犯难。偏偏慕容洵的提点到此为止,半句多的都没透露就擦汗离去。   承受不住武天应投来的求助目光,慕容伊雪连连摆手做爱莫能助状,怎样也要留下个答案解释疑惑。   “近来都瞧不见翩翩,不知她去哪里了?”   既然如此,伊雪只好给个答案,“魏进从京城返回,他们通常都是住在州府的大宅里。”   留天应一人对着方格豆腐发呆半晌,双膝自然交错盘下,卤水是什么东西,体内的空荡又该如何点拨。   抱着疑问,武天应冥想入定,将自己化为千万个自己,散落在体内,游走于血液,飘荡着穿过四肢百骸。旷野后经过丹田,埋首找寻后发现丹田底下藏有米粒大小的白色颗粒。   兴许就是它呐。   武天应虔诚的捧着米粒,看它泛出五蕴光泽,非最初瞧见的纯粹乳白。借用盘古开天辟地的神斧,轻轻发力将它划开,柔和的云彩将周身包裹,身体重又回到暖洋洋的天地初开之时。   感应到周遭异样的变化,慕容洵回头往出来的方向看,瞧见一抹彩虹正斜挂半空。   “这是她的记号。”他向伊雪这样说明道。   “父亲大人,杨相的新政策想必您已知晓。”州府宅内,魏进谦恭的询问乃父。   “是指捐钱进官吗?”近来老觉身体哪里有恙,可细细觉察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舒服,魏肃宗懒懒问道。   “正是。孩儿此次到京,杨相曾就此事向我暗示过,想必是会许给我个要职吧。”   慕容翩翩端着茶壶,三步做两步晃进父子间的谈话,边烫杯倒茶边打断道,“即使许的是个一等一的要职,也只会是有名无实的虚衔。”   “哦,说来听听。”对这个儿媳,魏肃宗可是极关注她的有关言论,有时甚至钦叹,朝中动静实事怎么她比起自己还要清楚迅敏。   “当今天子奢淫加上天灾连连,国库已近空虚,朝中天子之下属一人朝政,蒙蔽耳目只以喜称不曾报祸。既是一人持内,就要更多听话者协从亦需充盈国库己欲,捐钱买官必是放空许久或是新编新增的官位,又哪里会有实权相送。再者说,大唐先律早已定下文武分家,文臣主内武臣驻外,即使留有少数武将在京,其手下的兵马也是稀疏可数的。实权本就不在中央,只不过当局者尚未看清这件事实。   相公若要淌进这浑水里,恐怕不久之后是再难洗脱干净。”   一番话说得另外两人目瞪口呆,短时间内尚未做出任何反应,慕容翩翩心中轻笑,怡然自得尝起茶来,好象她之前所说的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家常闲谈。   “你,你可知方才所言是对朝廷的不恭敬,对天子的亵渎。放,放肆!”缓过劲来,魏肃宗颤动手指抖索道,身体及面孔没有一处肯安静平整。   魏进摁住抖得厉害的老父,头次小声埋怨道,“你这样说吓着父亲大人了。”   慕容翩翩递上茶杯向长者告罪,随即很认真的说,“安禄山身兼三郡节度使,权高盖主,手握重兵,不日必起祸患。老爷这里正是他首先联系上的重要棋子。”   刚平稳的手突的翻动,就听得茶杯刺耳的碎裂声,以及魏肃宗好似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怎知安禄山曾密信于老夫!”   “不单是密信,照时局的发展他不久便会发兵,是时候催促老爷您回信了。”慕容翩翩咄咄相逼道。   “可我们,我们同杨相的交情更深呐。”说完这句,魏肃宗颓老的镶进木椅,再也没多余力气抬直身体。   “我已答应杨相捐钱获官了。”魏进这才吐出入京一行的结果。   但见慕容翩翩似不曾入耳一样,眉目专注的吹去茶叶残渣,轻抿小口缓缓说出,“我知道。”   “你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你们有权做出第二项选择。”   魏进恍然大悟,指着娇妻质问,“你,你到底是站在哪边,帮的竟是安禄山。”   放下茶杯,慕容翩翩起身告退,临出门前不忘说及,“不是帮他,只是你们已被牵涉其中,做出最佳选择方是首要。”   看她身影摇曳消失在幽冥黑暗中,魏进憎恶自己的无知无能,一把掀倒木桌,直到所有杯壶碎裂得再也无法复原。就如他此际的心。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同一时刻,别人都在想些,趴在窗边看荷塘的枯萎,武天应突然这样想。   很久没有如近来这样,成日除了冥想练功,就是空思发呆。带着收功后的浑身汗意,排空脑袋里的杂念,什么也不想,整个身心旷如原野。那种感觉,岂止是舒服二字可以形容的。   机缘之下,武天应找到适合自己的原石,借着最初的五行之力融转成全新的彩虹息力,体内自然蕴出五彩流转。至于武功,不仅仅是恢复,若设计得当,一拳挥出还可有角度呈现。这让无意中发现的武天应惊奇不已。   每日就这么练着玩着,闲时喝口豆浆解渴,再不就是观荷塘余景,实在呆得闷烦了,就会想及他人此刻是在想些什么。   义父早已不是当年充满杀意怨怒的阿修罗后裔,如今最爱的是全神贯注的对待一天中应做到的每件细微小事。磨豆时专注于如何磨制出纯净的甘汁,栽花锄草时沉浸在与花同语与草同心的境地,微笑的看伊雪为他忙碌,夜晚携手观星读书相拥入眠。这一刻,他恐怕正在同花耳语。   至于伊雪,也是同慕容洵一样劳作投入,如果有闲暇的时刻,定是在思念远方的亓拉及暂时并不在身边的翩翩吧。   武天应有点好奇,亦存几分疑惑,怎么慕容翩翩成亲后较之以前更是沉默少言,虽然慕容家族惯有少言冷语的毛病,也不致从早到晚听不见大宅内起三五句对话。偶尔回来,也决不跟自己单独相处,更别说可以猜到她眼下的心思。   天应叹口气,继续看残留的宽大荷叶,抬起左手两个手指弹出劲力,水珠在叶盘上跳跃闪动。   大伯此刻又在做些什么,想必还是跟安禄山一起策划着什么事件,那是会死掉很多人的危险事件。   水珠翠生生的由承受不住重量的叶盘边缘滑落,带着原本的光泽,调皮的跳入水中,同原本就该在一起的兄弟握手言和。   因感觉轻松有趣,武天应不眨眼的又看了一遍。尤其当水珠滴落荷塘水面时,原本平滑无皱的境地里挤进同一物质,认可同一本质的水珠存在,很快的这个瞬间,滴落的水珠仍旧保有着坠下的形状。紧接着,它们包容了它,接纳了本源上的相同,像是融了散了,此水珠与彼水再也分不出迥异。荷塘恢复了平静,但又像积蓄着呐喊。每一粒都是我们,我们就是水珠,组成这片清宁荷塘。   想象着水珠的模样,催动丹田原石聚力,还是如方才一样积蓄着弹出。发出去的力却并没像上次那样形击中水塘之势,而是聚成球状,力量就这么突然扩散。   将注意力集中,突然感应到贺塘中的爆发,“噗”的一声后,力量在那里爆破开来,水花直溅蔓延,扑面在武天应面上,顿觉一片清凉。   “应该近深秋了吧。”武天应小声盘算,抹拭水珠走到荷塘边欣赏方才的杰作,“相由心起,了无踪迹,这样也算种拳法,干脆就叫无相拳吧。”   开心自己还有能力创造,武天应咧嘴笑了一会就回复忧伤。以往的任何成就,无论光大或是渺小总会有人陪伴着欢欣鼓舞,那股认真庆祝的劲甚至超过了自己。   没有蕊儿在身边,任何一件事都折射出自己的不完整,看来,我是把自己弄丢了。此时此刻,如同我在想她,相信她心中思想的也会是我吧。   武天应正在兀自伤感,全然没有当年创出新拳招意后的欣喜痴狂,那阵仙音,就这么适时飘来。   “天应,安禄山已在幽州起兵反杨。”       第四十六章 乱            混乱时世终于开启。   一抹热血渗出杨光翙脖际时,眼前所有景象开始模糊。城门飘扬着安禄山的军旗,夷汉夹杂的十万叛军遍布城内,这是他永存脑海的最后一瞥,记忆将就此终止,随着他长久的沉睡下去。   殷红的热泉喷发涌出,生命活力摆脱的飞离躯体,“噗”的空钝倒地。   蔡希德冷酷上前踢翻杨光翙的尸体,挥起超长指挥大刀下令,“大家一鼓作气,拿下博陵郡。”   立于街道两旁最高的房檐上,蔡希德冷淡看待下属的肆掠杀戮,没有阻止。本以为自己会下令不准扰民,相反,看到群士激越难平的心情像找到出口的释放。   街道上演出的情景吸引了他的注意。   男子惊慌的拖着两大包行囊,沉重压得原本瘦削的身体愈发弯曲,面对大军疯狂的举止,街上已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逃跑中,男子数次为一更加幼弱的孩童阻滞,使劲推开的是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女孩。   孩子睁大眼睛,只想跟父亲一同离去,可男子当她是负担是未来的阻碍,恶语推开仍被粘上。当看到已近前的兵士纷纷举着吸食鲜血的利刃,寒光令他心中抖嗦,将女儿抱起,然后狠狠摔在地上以至动弹不得。   蔡希德拦住这位已无心肝的父亲,不顾他跪地哀求拦腰一刀结束其逃亡。接着,走到大概已小腿着折断的小女孩面前,温柔询问,“想不想继续跟爹爹一起?”   女孩点头,乖巧的闭上眼。寒光抖动后,那双眼再也没有睁开。   “都是血腥味的错。除了我自己,还有全天下人的疯魔。”蔡希德跨过纵横交错的尸体感叹。   杨光翙被残杀的消息传至京都长安,官民间无人不开始恐慌,真是要打仗了,真的会死更多人。这样的念头成为缠绕无数人的梦魇。除了世间唯一的不知情者,李隆基以外。   “太子还是没见到陛下?”太子府的密会上,哥舒翰用一惯的冒失问及。   太子亨阴沉着脸,望了正处在热切讨论时局的众人一眼,摇头道,“两日内找过父皇三次均不肯接见,今日更撞上杨国忠。”   撞见杨国忠之后的话他可没好说出,身为未来的天子,在其父眼里甚至不如一个宠臣。太子亨牢记下杨国忠昂首步入华清宫时的眼神,那是种忘记身份的虚飘。   “又是他。照这么看来,皇上定是被他哄瞒住不知真实如何。” 哥舒翰得出结论后回到人群中。   今日齐聚他太子府的人,并非都是他这派的手下,甚至还有些以往视做仇敌的手足。当整个家族的利益受到威胁,自身的前途浸遭涂抹,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方为大势所趋。   讨论战况的人逐渐增多,太子亨瞧见寿的加入,忙移步上前与之热切交谈。   “安贼还是起兵谋反了。”   王子寿紧拽拳头愤然,“这胡蛮子,父皇对他的情,朝廷施与的恩义难道还不够多,手握重兵竟胆敢自重谋反!”   拍拍兄弟的肩膀,亨酸溜溜的说,“还是老弟你心思缜密,上次就估到安贼必反。”   “不是臣弟估计到”,寿连连摆手,指向一直紧跟身后的仆从一样的少年。少年看上去娇小俊秀,太子亨再细细看过去,这才肯定来者是太华无疑。      “太华妹妹也来了。”亨犹豫着该如何热情,思来想去也只会这么说,好在李蕊并未计较就小心的回礼。   “父皇真如传言说的几乎不出华清宫吗?”李蕊劈头就是疑问,“太子哥哥就没法告诉父皇如今的事实吗?”   见他点头肯定,并沮丧说出即使自己告诉父皇安禄山谋反也未必相信的话语。   李蕊接着又问,“杨国忠打算瞒父皇到什么时候,安禄山可是冲着他来的,他准备采取怎样的措施来应对?”   问得两位兄长心中茫然,只是相继摇头。   瞥见人群之后的熟悉面孔,李蕊想起似的说道,“太原尹杨光翙为何被安贼所杀?”   这问题相对之前的可就简单多了,凭借返回的信息,太子亨转述结论,“降服不成就痛下杀手,安贼需要用杀戮来吓住平头百姓,也需要借此来打击我们。”   言罢,太子亨突然想出个好主意,不由停下话来。与此同时,李蕊悄然走近故人。   “二哥,还请节哀。”   皇甫冉抬起仍处悲伤的眼,幽幽叹息,“唉,杨大人是为大唐而死,他是被安禄山骗到博陵的,谁叫他是太原府尹呢。”   “他只是个地道的读书人。”李蕊也这样认为。   由于她是乔装出行,皇甫冉也不便向其行皇族大礼,微低下颌表示尊敬,悄悄打量了李蕊一眼又觉自己的犯上礼,遂低头回应,“天下已陷混乱,真希望只是一场动乱而不要连发引动成串暴乱,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并非只有安禄山一人,倘使振臂高呼而齐应大唐可就危矣。”   假如是在一年以前听到这样的言论,李蕊会嗤之以鼻断不相信。可今时今日,看到百姓为口温饱而困顿伤神,更有贫穷地区的农民死于饥饿,对比洛阳长安的繁华富庶,中央集权的虚空导致放任地方势力过度膨胀,恶果已开始咀嚼,不得停止。   “有没有办法可以阻止?”太子亨显是对皇甫冉极为信任,关注其谈话并插进话来。   “天子令”皇甫冉进一步解释,“安禄山有更大的野心,眼下打着‘清君侧,反杨国忠’的旗号只是暂时,就等着更多人跟随他的呼应。而我们想要凝聚大唐松散太久的力量,非天子出面不可,只有皇上才能平稳住其他节度使的异心。”   “你说其他节度使也会起异心。”李蕊不免焦虑,若事情真演变到那样地步,悲哀的就不仅仅是她自己。   太子亨瞧了王子寿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对李蕊说,“太华妹妹,现在唯一能避免事态继续恶化的人只有你。”   “我?”   “没错。我们会想尽办法让你混进华清宫去求见父皇,他老人家一向都最是疼爱你,只有你去告之当今时局及各种处理办法才会认真听取并作出考虑。”   李蕊紧咬下唇,留下深深的压印点头答允,脑中想的又是另外一件事,全然不理会身旁两位哥哥的兴奋。   哥舒翰再次走上前来打断他们的谈话,开始滔滔不绝阐述自己的作战观点,之前的决定只好暂时告一段落。   夜光过半,武天应快步疾驰,奔跑中感到灵魂有些烧灼。体内原本毫无重量的东西,因为心中挂虑而开始沉重。   自然力的必要消耗。   尤记慕容洵身体力行的教诲,即使是长途奔袭也应多使用人的原始体力,消耗是可以反弹激长的。   即使是这样,武天应不免气喘吁吁,直至出城数十里方在官道边歇脚。   坐下休息之际,想及翩翩所知晓的时局近况。安禄山率号称二十万大军以范阳为据点分军南下,第一个便于博陵诱杀太原尹杨光翙,大有欲推翻盛唐之势,可打着的旗号却是“清君侧,反逆杨”。而这,又有谁会相信。   “你该回去了,这样的大时代只会给你一次机会,把握住,以前种种努力才不会白费。”翩翩的话语尚停留在耳,对她来说确是个难以做出的抉择。   加入所谓的神圣之战,去幽州,或回范阳,同大伯一道听命于安禄山,然后伺机篡动。又或者,避免战火越烧越旺,保护那些因战争只会更加穷困的百姓,同李氏结盟维护世事。   正思量,一骑绝尘,慕容翩翩冲出黑暗来到近前。   “天应,你还在犹豫什么?”   抬起头,李蕊甩开所有杂念,跳上为她准备的勤务车,沿路装扮着驰进华清宫。   一路上还在不住的提醒自己,“不要犹豫,要让父皇知晓事情的真相,做出对天下、对李唐最有益的决定。”   “而真相是什么,什么是对,做什么又会出错?”天应这样反问,令翩翩勒停骏马,不明她心中作何感想。   “别告诉我那答案对现在的你已不同于以往。”   仰望婆娑树影,那不受滋扰的渺小悠然生活是多么遥远,武天应轻笑道,“大伯曾经这样教导我,只要按他的意志存活;叛逆氏族,欲摆脱国仇家恨时,我只为自己生活;到如今,想为更多人而活。这就是答案。”   马背上,佳人掩面,似乎是被这样的打击放倒。良久,毫不藏匿激动的叹怨,“我为你,放弃安稳生活,一心只想将来如何才能帮得到你,你的仇,心底的恨,氏族的故事由我来帮你延续推动。到今时这份上,却被你统统推翻!武天应呀武天应,究竟什么时候你才会像我对你一样的对我。”   “所以,你选择嫁给魏进。”从未看过她情绪如此失控,天应以为她永远都那么理智,淡对人世间所有悲欢离合,却不知她这分清楚明白底下,藏有执着的近乎顽固的心意。   “可我还是估计错误。安禄山,他是个不按常例出牌的疯子。”彻底的失望后,慕容翩翩突然虚弱下来,任由武天应掺扶她下马抱拥入怀。   轻揉其滑顺发丝,武天应附耳哄劝道,“翩翩,从这刻起,你只需考虑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搞混了一切的人是我。眼前的机会是该牢牢将其抓住,它将改变的不仅仅是我和你,关于这点,你也应该深切谨记。”   忍住眼泪,在她怀中拼命点头,尽管心中并不情愿,慕容翩翩怎么也不敢相信,该是自己同过去告别的时候了。   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对告别的人和事说放下。这样的问题同生死轮回一样亘古难解。      宫女在宫殿行走,本不是什么异事,换做是在亥时一个宫女匆忙的游走于宫殿,可就是件扎眼的事情。   李蕊从勤杂宫女的便车上跳下,按照预定计划寻找天子踪迹。华清宫它本就只来过两次,且都是在大白天,漆漆夜晚如何分辨得出寝宫所在。加上不时还要躲避守夜禁卫的巡逻,不免焦急起来。   正独自焦灼,瞧见不远处有十来名女仕手捧各色木盆,躲在走廊下方的李蕊顿时闻到清幽花香,心念一动尾随而去。   果不其然,送花者最终目的确是天子所在,更荒唐的是,夜已近半,天子竟宣布沐浴。   花香热水,温润美女陪伴,阵阵讨好笑声交织,提醒李蕊这如画的风花雪月,与千里之外残酷的战场相提有多么的不真实。李蕊为之气结,推门掀帘抬首闯入。   高力士见到斗胆犯上者是许久未见的太华公主后,忙挥退不知轻重的阻止者,大伙就这么集体隐身。   “是什么人胆敢放肆!”还没抹干迷糊双眼的热气,李隆基龙颜大怒,高声叱责后方看清楚来人。   “蕊儿?你怎么进来了?”   冷眼瞅过支起玉臂观望的杨氏姐妹,李蕊实在不敢认同这里就是谈论天下兴亡之所,可面对天子的质问有不得不答。   “儿臣是受天下苍生之托向父皇禀明实情来的。”   李隆基皱起昔日浓厚的双眉,示意李蕊继续说下去。   “安禄山在范阳起兵造反,他…”不等说完,李隆基忍不住大笑起来,边笑边同杨玉环摆出副怎么可能的神情。   “朕以为是什么天下大事,原来就是这件事。啧啧,怎么可能,安儿决不会反朕,你也受那些兄弟们的影响太深。”   “是啊,安儿憨实厚道又怎会做出逆反皇上的事。上次杨相也是有此误会,令得皇上发老大通脾气,后来还是证实乃子乌虚有。太华啊,你可别重蹈覆辙。”杨玉环不紧不慢的插话道。   即使周遭白气升腾,仍旧看得清李蕊黑沉的脸,白了杨玉环眼引论而驳,“安禄山挥兵南下二十余万,其中更是夷汉交杂,以范阳为据点并杀死太原尹,现在直逼镇州。若父皇还不相信,请召集朝臣议会便知真伪。”   言之灼灼后换来一片死般的寂静。   “给朕传杨国忠前来,即刻!”天子突然清醒的嗓音响彻室内,之前的寂静,仿若长梦初觉。   高力士听令而行,指挥下属出宫传唤,近前也没闲着,不忘清整出浴现场,移驾寝宫。   待杨国忠阔步赶到时,李隆基骂咧道,“混帐东西,竟敢欺上瞒下!说,安儿到底有没有造反?”   杨国忠应声跪地,匍匐磕头认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委屈道,“冤枉啊皇上,微臣冤枉啊!臣不止一次禀明圣上说那安禄山的狼子野心,可是,可是…今次他真想造反臣岂拦得住。”   李隆基点点头,认为这话似乎说的也有道理,遂阴沉的面责怪,“那你还敢知情不报,连他真的造反一事都不向朕禀报。”   耷拉着脑袋,杨国忠无奈辩解,“微臣当然有说过,可皇上您当时不是不相信么。”   想了想,好象确有此事。李隆基再次点点头,疲乏占据大脑,他开始一个劲的打着哈欠,唯有吩咐次日上朝行君臣同议。   末了,在李蕊二人正准备离开之际,李隆基突然疑问,“安儿,他真的反了。”瞧得二人不答的神情后,自说自话反应着,“哦”。      李蕊感到悲哀,如今走上龙庭的天之骄子已非当年她俊朗矫健的父皇,而是位疲态毕露的六旬多老者。步履间虚浮缓慢,神情亦呆滞无光,嘴里更是布置在嘀咕些什么。   群臣议论纷纷,战况真假难辨,李隆基的脸也随着绷紧苍白。   整个朝廷当即分成两大阵营,有主张迎战痛击的,也有主张防守怀柔政策。太子亨属前者,杨国忠当然是后者。   “父皇,为保大唐百年江山社稷,这场仗不仅要打,还应狠狠的回击。儿臣建议授命于朔方节度使郭子仪,以西北为主线全面反击,中央加快东南两方调兵反扑,要不了多久便可将叛臣贼子生擒。”这番建设性的计划当然不是太子亨一人可以想出,背后智囊团的功劳不言而喻,他只需要照本宣科的念出就行。   听到这话,不等李隆基想明白,杨国忠头个跳出来反对。   “生擒!太子殿下莫非认为战场就如狩猎场,那些猎物都傻楞楞的等着人们捕杀猎获。安禄山手上可有二十万大军,二十万呐。”   “是号称二十万大军。”李蕊缓解的插进话来。   “且不管他号称多少,堂堂边境三郡节度使又兼有胡人的身份,召集番邦异士岂有不容易的。万一受其鼓惑再增添十万人马,回击,拿什么人去回击,人数相差悬殊,还没开仗就先输人一半。   依臣愚见,稳住人心方为首要。他安禄山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人心向背,只要再没人助长其气焰,我们想办法切断粮草供应,任他多少精兵勇将都得乖乖投降。”杨国忠款款详谈,全然不受之前李蕊打断的干扰。   “杨相言之有理啊!”   “什么啊,不打难道放任安贼嚣张横行!”   ……   各阵营各持己见,一时间吵得李隆基有些晕乎,不知到底该采取何种方案,而现实已火烧到眉心了。   正犯愁之际不想见到杨玉环在侧帘处招手,晃然走过去听取爱妃决议。此时的他,早已忘了大唐先例,女子参政的可怕后果。女子更不曾知晓,她杨玉环这名宠妃的命运早已跟这场战乱紧紧系在一起。   而另一位破先例的女子正站在朝臣中冷眼收听记录事件的每一过程。太子亨不忘托寿转达战意,希望她能帮助美言。   她是真心讨厌战争,每次经历杀戮总忍不住呕吐伤感,可今次不同,没时间多做伤感。李蕊知道,长痛不如短痛,此仗非打不可。   心中计划正露出轮廓,李隆基已在高力士掺扶下回到龙庭皇座上宣读圣意。   加封郭子仪为灵武太守;封常清为范阳、平鲁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募兵三万以御逆胡;以御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以卫尉卿张介然为陈留太守、河南节度采访使;以金吾将军程千里为潞州长史,并令讨贼。   至于总指挥使,却非预料中的太子亨,而是方才提出安抚怀柔政策的杨国忠。   这样的安排,决不是出自杨玉环的独立思考,背地里却是杨国忠在捣鬼。让世人都以为他主张和为贵,谁又清楚他有多么强烈的恶念,巴不得一剑斩杀安禄山这对头才好。   太子亨眼见自己的计划被他人篡用,所希望的目标也为他人抢夺,恨得压根酸痒又无可奈何。李蕊悄然上前安抚。   “先就这样走着看吧,要是能快速平息战乱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宣读完毕,李隆基迅速起身蹒跚离去,半点都不想在这灼伤人的龙椅上多做停留。心中唯一思想的,只是在那女子身上寻求更深的安慰。   人群逐渐散去退离,李蕊也准备离开这沉闷之所,忽见长廊上有人招手示意,叫唤的那个正是自己。   好奇的上前遭遇,果真是久未相见的故人,李蕊吃惊道,“悦怡姐姐,你怎会在宫中出现?”   前路如漠,光垠不着边际,风干冷凛冽,呼吸着鼻翼扇动出浊厚的尾音,几番长途奔袭厚就连骏马都气喘吁吁。   此时,已距幽州叛变有月余光景,战事正激烈铺展开来。   “小威,对这次围兵马邑你有什么计划?”郭子仪身高异于常人,就连坐骑也高大许多,相比之下,小威的座几驾就像幼马驹崽。   “人数上我们处于劣势,强攻不得唯有智取。距城三十里地扎营戒防,白日详装出击,夜里叫嚣蛊惑,如此反复待叛军气势减弱便全力将其剿灭。”   听完小威的分析,郭子仪爽朗大笑,反问一句,“敌众我寡,如何能令其乖乖听从我军的束缚?”   小威顿时哑然,自叹分析还不够全面,竟连这么浅显的问题都没看出。思虑片刻,说出的答案郭子仪听了都作摇头否决。   看他自信遭受打击,对一个后辈的成长并无益处,郭子仪遂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镝重队的尾巴提示,小威恍然大悟。   “粮仓!先毁掉叛军的粮仓,缚其手脚自然回听我军摆布。”   下令队伍全速前进并招呼其他部将集中商讨攻城细节,侧头笑着说,“小威啊,打仗可不能仅凭运气,若将无数人的命运悬挂于未知难解的命运上该是多么可怕。你要学习好如何揪住它的心,驱使其听从你的摆弄。”   “是。”小威一副受教的模样。   自打长安解决完那件事后,放弃各方利诱逃避多处威胁如约回到朔方,为的就是在这方自由的土地上有位可以学到更多东西的大将军。每次寥寥数语,都当作教诲深植心底。   当动乱席卷,郭子仪临危受命四处征战,为的就是将大唐失去的城镇从叛军处解放回归,就这么由西向东,由云中到马邑。   此际的郭子仪虽年近五旬,但精神气力相貌均停留在盛年时期,毫不犹豫的挑其收复失地的重任,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经历。比其封常清、高仙芝那些不得不听从朝廷无知命令的人来,自己可谓是固执强硬许多。想及封常清贸然出击高仙芝城门失守的无奈行径,郭子仪自诣将在边军令有所不受,对朝廷的指示慨不搭理。也正因此获得胜利。   只是最近,担忧愈发的沉重。   潼关失陷,意味着通往京都长安的大门就此敞开,叛贼一旦伸手扼取就如打开自家门一样进出自如,大唐深陷朝不保夕之境。   郭子仪暗自计算,如何能以最快的时日与河东节度使李光弼会合,到时两大军联手,克敌取胜的几率就会增强许多。   于今之际只希望京城招募的十万天武军能争口气,至少也要支撑到自己大军打回去的那刻。   可是,时局的微妙变化真会顺利如自己的计划吗。   雪花纷然舞落,打扰了世上本就稀少的安宁,亦提醒着郭子仪,计划必须加快速度,面临严冬,朔方军将遭遇更多困难。      马邑地处山西境内,安禄山将其定义为占据太原的前哨,其军事重要地位不言二喻。倘若郭子仪将此地收复,不但可使东陉关要塞重开,亦能打通朔方军同孤困许久的太原军的联系,更将阻碍安禄山夹攻关中计划的顺利实施。   这是战略上的突破。李蕊这样想着,催打良驹连同身后太子亨拨送的五十名五十名护卫一道疾行,目的地正是马邑。   因她坚信,郭子仪会攻打马邑,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与他,同小威在那里会合,深层次的参与到此次大唐军队反扑计划中。   挥别父兄还有宋悦怡,李蕊一路上不曾有过迟疑,朝思梦念的再不是情爱丝缕、人和事的执坳,只是想着,如何光复大唐江山,如何还天下一个太平。   想到近乎疯魔时才发现自己空想的无益,倒不如付诸行动来得实际。正因如此,她才得以踏上路途。   去战斗,马背上生长种族的血性提醒她,像个李氏优秀子孙一样去捍卫家族荣耀,去战斗。沿路想着,以最快速度来到马邑城外。   “太华公主!”郭子仪的吃惊程度并不亚于小威,站于营前,四周子弟兵兴奋不已,议论这位从天而降的公主。   “太华公主,你,你怎么来,来了?”逢到紧张处,小威总忍不住结巴,眼下更是结巴得厉害。   漂亮的跳下战马,李蕊认真说道,“我是来参与攻城的。”   “公主怎知我们要攻城?”看了小威一眼,发现他也同样疑惑,郭子仪突然觉得这小公主的有趣,遂好奇问道。   “在来马邑的途中曾获悉这样一则消息。”李蕊避话而不答。   “什么消息?”小威最先沉不住气,追问。   “安禄山轻松便将东都洛阳收入囊中,大有拉伸据点之意。若当真如此,战线势必全面拉展延长,供给线路的重要性日益提升。随着中原战事的全线启动,连接幽州同洛阳的直通线路上,马邑的作用无可取代,不将它早日切除,就会溃烂直至加剧我大唐反攻的劣势。郭节度使,你又认为呢?”   郭子仪眯缝着眼哈哈大笑,到最后对天高喊,“大唐不会亡,大唐岂会亡”的疯语,接着又收起笑声转为严肃坚决,“公主可以留在军中,但是,决不能做出违反军令的擅自之举。”   “绝对不会。”李蕊欢天喜地应承,留小威一人在那牢骚满腹,十分信心中有九分的不相信,但却无可奈何。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安禄山顺手操起身旁实木椅砸向严庄,对方哪里敢躲闪,硬生生被木椅砸破额头,鲜血殷殷渗透。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知他恼怒的决非自己,而是悉心想栽培的颜杲卿,谁料今日换来的仍旧举旗叛变,不声不响的在自己后脑门上敲出大窟窿,令得安禄山气愤难平。   李猪儿跛着右脚跑到近前收拾残局,显然之前他也中过安禄山的招,正忙活着,那人突然消了口气狞笑道。   “把蔡希德找来。”   李猪儿慌忙传令下去,出门时还跟武啸撞了个正着,后者狐疑的盯着跛足背影,心下泛起幽影。   带来修、整理好洛阳行宫的消息,安禄山面上的神色这才好看点。   “本王要亲手杀死那颜杲卿。”   “小郡王已从范阳起程,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洛阳。”武啸不理会他的癫狂,禀明来意便准备离去。   “朕决意称帝。哈哈哈…”   听罢最后的疯狂,武啸停住脚步,死死定在那里。   此刻,成为长留严庄脑海的景象,对比武啸的幽静深邃,安禄山疯狂的笑声及刻意拖长的尾音刺耳难耐,身在严冬,心情却似伏暑般燥热烧灼。      随着安庆绪的到来,捷报分沓而至,可安禄山的脸上丝毫没有高兴的神情停留。   颜杲卿携手堂弟,正是那位装文弄痴的颜真卿,抵制的热焰开始燃烧。郭子仪迅速攻下马邑,正在同李光弼大军会合,朝廷得知自己的捷报已有大员惶惶不安欲转头效之。除此之外,家事忧烦一点不输局势,反是更为混乱。   “父王。不对,儿臣应该改口称父皇才是,严大人已拟订好吉日吉时,只待父皇龙袍加身号令天下。”安庆绪举起酒杯提前阿谀道。   安禄山阴郁许久的面上略有舒展之意,不等心中灿烂起来,倚靠在旁的宠妾段氏就娇滴滴埋怨,“哎呀,放着幽州大本营不去坐镇,西北边境也无心交战,巴巴跑到洛阳,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话着,武啸等人就看到安禄山脸庞升起黑气,知某些怨怒非是一日聚成,实乃由来已久。严庄瞟了眼正在上演的闹剧,低头继续喝酒。   早已看出不对劲,安庆绪哪敢当场发作,堆砌笑脸转向尚年幼的小弟,“庆恩呐,大哥可是很久没见到你了,待会看看带给你的礼物。”   “好哦!”少年全无心思,只对那些稀奇玩意感兴趣,这也多亏其父的遗传,至于那些大人们争个你死我活的名利权位并不上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真吧。   本该热闹和睦的盛宴气氛就被一个人几句话给搅和地冷清幽暗,各人怀着自己的心思冷吃闷喝,只有安禄山直挺挺端坐正中,是不吃又不喝。   夜驭就是瞧着屋内气氛诡异,顺着墙角蹭进去,直到武啸身旁才躬身密语。后者听明来意,砰的站起身告退离去,留下木椅磕碰后的回声。   没有细加禀明,武啸逃也似的离开屋内,匆忙跑回自己房间。推开门,便见到削瘦灰淡的身影,影子的主人就是顺应天命的希望。   “天应,你终于回来了。”此情此景,令武啸生出老来宽慰之心,感激上苍添恩开眼,感叹天地有情。   夜驭机敏的把守房外,安心等待他们亲人重逢的结果。   “大伯,这场仗不能打。”   武啸瞪大眼睛,仿佛面前是个陌生人,正说着不着边际的幻语。   “啊呀,这么久的时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武功可有恢复,记忆呢?唉,我真是老糊涂了,既然懂得找到这里肯定是记起以往所有。”武啸不接话茬,絮絮叨叨的自问自答。   武天应放下手上包裹,尘土啪的摔在桌上留出大片污迹,声音似从月光中透出,“这将会演变成长久的拉锯战,很多人家园尽毁流离失所,饥饿的孩子的尸体遍布贫瘠土地。大伯,这场仗继续下去只有百害而无一益!”   “今年开局很顺利…”   “不能打!”   天应再次坚决打断,武啸火了,拍桌就骂,“怎么恢复记忆你又傻了,大好良机当前,不彻底击跨李氏王朝更待何时?你说,我还盼得到另一个今天么。”   “然后呢,推翻李唐再然后又该如何?”   反弹在半空的巴掌停顿下来,武啸语塞,这问题倒不是从没想过,只不过未尝深思。是啊,照如今的情形来看,改朝换代并不是没有可能,而自己协助安禄山推翻李唐又该如何,当真辅助他称帝,或是又要等待机会再次推翻当权者。   守在门口的夜驭适时敲门转告安禄山集合众将领的通知。武啸只得叮嘱再三,末了还要锁好门,不让他人知晓天应行踪。      天应现在会是在哪里。   与郭子仪同行,李蕊终于得空思考这个问题。在过去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惊奇发现自己没有如以前般一日想她无数遍,担心她吃的好不好,精神状态可有恢复,以及她现在在哪做着什么。没有,统统没有想。   忘记高贵的身份,无惧战场上的断肢残体,不理会流出的是鲜血还是眼泪,李蕊就这么投入到每场战斗中。同郭子仪、小威,还有千千万万名誓死效忠李唐的将士奋勇拼杀,终于,收复马邑。   这刻,他们正准备与河东节度使李光弼会合,一切都正按照郭子仪的计划顺利展开。   “公主”小威骑马并行,吱唔了几句,始终没把心底疑惑问出,反是李蕊看出他的想法,替其说出。   “你,是想问我有关天应的事吧。”   点点头,小威继续望着李蕊,等待下文。   “我正在想她。”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你们在战场上相遇会否兵戎相间?”等待未果,小威小心谴词探询。   放任马儿自由驰行,李蕊心乱如麻,正因有这样的现实横梗在胸,才会尽力避开思考,躲闪想念。可这本就存在的问题,还是经由他人口中问出,自己终需理出个答案。   小威心中琢磨,上次皇上就是听信杨国忠所言,说什么武氏后人就藏匿在范阳,并以该地为据点密谋造反,安禄山也在其列,所以才关押起堂堂郡王。之后听说是杨贵妃力保他决无反心,上演了枕头哭诉的闹剧,这才放其回到范阳。如今看来,造反的主角却是安禄山无疑,武啸他们至多算个参谋助手,这争权夺利的人似乎有所变化。那么,武天应还会全力帮助安禄山谋反篡位吗?   没等他自己琢磨出点什么,李蕊在那边狠狠点头肯定,“不会有那一天的,我所认识的武天应决不是助纣为虐的人。”末了,再次用力点头表加深肯定。   既然公主都如此肯定,局外人的小威也不好再加以否认,只是附和着轻抬额头。   前方探路兵快马回报,李光弼大军就在正前方十里处扎营守侯。得知此消息,郭子仪笑着传下令去,全速前行,直到最终会合后驻营。   统帅营帐外,左下插有郭字旗,右下飘动着李字旗,正中顶上玄黄相间的正是大唐旗号。   “什么,你说安禄山竟在洛阳城帝!”郭子仪这下可吃惊不小,再三从李光弼处确认无误方才相信。   噩耗并不仅仅于此,李光弼以更为深切悲痛的声音低沉告之在场众人,“贼将蔡希德攻陷常山郡,太守颜杲卿及其家人、长史袁履谦均遭折磨致死。那帮泯灭人性的东西,杀死朝廷官员还不肯罢手,屠城万余民吏,整座常州都在流血。”   李蕊听到这样的描述,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大地龟裂的景象。所有土地都张大着嘴,等待鲜血的灌入,还有已无生命的躯体化作肥料堆积滋润。万余人。呕吐的感觉刹时涌上,冲出营帐外翻腾。   等到她缓和下来再次步入营帐,听到的已是进入实质性的争吵。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不敢打断正争执得热烈的郭、李二人,李蕊转头去问小威。   后者指了指作战台上的排兵布阵,轻声相告,“李大人提议不忙出兵增援京都,保留大军实力和我军联手收复河东。郭将军,您也知道他担心长安迟早会失守,一时意见起分歧正吵着呢。”   长安会失守。   想及长安将会失守,天子和朝廷官兵或许还有生存之法,可怜那些百姓们再无高山做依靠,面对成群豺狼,又将演变成怎样一副鲜血淋淋的场景。   一想到这里,李蕊忍不住再次跑出营帐狂吐。   争执一直持续到翌日中午,久违的阳光笔直打下,郭子仪做出最终决定。取兵井陉。   在当时的大时代里,信息来往较为封闭。尤其处于双方交战的重要时刻,当战胜或战败的消息传至双方那里,距下场交战以为时不远。郭子仪藉于此点,认为此刻长安危矣。即使绕路避兵赶回救驾也支会落得兵疲力损的下场,倒不如保存现有兵力,做李唐日后反扑的主要力量。至于依朝廷的意思收复洛阳,无疑痴人说梦。   看到李蕊焦切掀帘进入的表情,李光弼默默把头侧向阳光仍有忽视的角落,郭子仪皱眉停顿半晌,直视大唐公主道出不得以之举。   当郭子仪平静的向她分析时局时,李蕊恍然踏足幻境。狂风拍打着空旷的庭台高檐,自己无聊时跟自己说话的回声,母妃离逝时父皇清澈的眼泪,宫殿里推开的一扇又一扇沉重大门。   “知道了。就照二位节度使大人的意思实施,相信惟有如此才最利于我大唐。”说罢,李蕊微点头示意离去,那边李光弼即刻掉转头来跟郭子仪一道行礼目送公主离帐。   这是位有着足够坚韧心地的公主。事后,李光 曾私下对郭子仪如是评价。   看李蕊独自在军营隅角发呆,对不时经过兵士的行礼充耳不闻,就如回到那年武惠妃仙逝的灰暗日子。诺大的皇宫,一个发呆伤感的小公主,流逝的岁月。小威能够理解。长安失守,父兄出逃,整个李唐江山面临倾塌,再无能力可左右这一切,至此方觉人力渺小。长长叹息后,想起咏筝,接着喉管中涌动的,又是更为深沉的低吟。   为夺取河北各郡,郭子仪改变最初的战略,转为分兵出击。同时联络南北各方友军携手抗贼,平原太守颜真卿头个强烈呼应,在与他们会合协商并联手开辟出全新战场,后者更是写下流传后世的《祭侄季明文稿》。   不日,李光弼便率一万精兵由太原出发,目标直指井陉。途中所向披靡,气势上可谓是神足杀神,佛挡杀佛,同时也受到各地百姓的拥戴,壮丁纷纷要求加入协助作战。来者不拒的收下他们,也为随后的恶战埋下苦果。   自古兵家书中如是说,上阵首忌新丁。百姓哪里知晓,自己的好意会给官军带来麻烦,也将自己带进灭顶之灾中,李光弼苦着脸不好拒绝来意,抱着侥幸心理将许多兴奋中的年轻人收入麾下。   就在此时,一直留守河东的史思明闻讯赶来。   五万大军从西面包围李光 ,新兵非但不起人数作用且是首先制造出混乱,不懂如何走阵,更不通晓所有作战口令。一时间,前后纷乱,老兵怒斥,新丁惊慌,自家队伍突然热闹起来。   史思明静侯在侧冷笑不已,看了小会闹剧实在难以下眼,遂挥令将士冲垮击灭来犯。   幸而,那李光弼非普通将领,凭一己之力便重振士气,果断将新老兵士分列,忍痛牺牲部分换回大部分势力的保存。晓是如此,由于最初所犯的错误,官军损失巨大,敌众我寡,只剩固守求援一计。   然史思明也只是凡人,亦会由估计错误之时。好大喜功的他自以为郭子仪手上再无精兵强将,便采取撒网等鱼之姿,放其向郭子仪求援。   接到求援密信的郭子仪刚出山西,和魏肃宗达成同盟协议,带着扩充后齐整的军容,还有形精力猛的秦家军急急东行,力求尽快赶至常山。   在那之前,逗留山西之时,李蕊见到故人慕容夫妇,得知天应恢复记忆及武功之事,更重遇已是判若两人的慕容翩翩。      憧憬着有可能同天应重逢,李蕊嘴角掩饰不住笑意,马鞍上芳心炽烈,带着期盼不时超出大部队,以更快的速度疾驰。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郭子仪不免泛起担忧之意,亦知道自己事无法左右他人心意的,旋即,将更多心力投放至如何助李光 托困之上。大概史思明怎么也不会想到,只是打个转,自己便凭空多得数万兵马,就算平日里疏于行兵练阵,好歹也强过乌合百姓之兵。   只不过,就连自己都难以相信,魏肃宗这胆小怕事的中立老儿会将手上兵力悉数相赠,以表其矢志不移的忠心。   这当中,想必其到决定作用的并非他文弱沉稳的儿子,倒该是他超人一等的儿媳。看着再次冲出列队的李蕊,郭子仪想起另一位奇女子。   “他们出发了。”魏进走入房中转告,女子费力抬起沉重的身体,仍旧露出他从未猜透的表情。三分冷漠,五分嘲弄,一分忧患,一丝挂念。而他,却只能读到冷眼淡嘲。   慕容翩翩也不正眼瞧他,心底独自计算,以苍天为证,以鬼神为界,算尽人间是非曲折。独独,漏算了自己。   安禄山的不按常理出牌,李唐君主出奇的软弱退缩,武啸的偏执,天应的转变。她弄不明白,缘何背弃初衷,祸乱反唐者想助唐,吃着大唐俸禄的高官却要举旗造反。世道开始裂变,人心再难轻易揣测。   正思量,听到魏进方向传出的低语,“也许,我该同他们一道出征。”   抬起眼,慕容翩翩厌烦的正要奚落他,又听得语气真诚关切,“都怪我太过担心你,一刻不守在身边都难以塌实,何况离家千离东征西战。不是怕死,而是不愿在你之前先死。”   目光如清水一泓,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心却是火热的。承接下来,慕容翩翩接触到来自自己心底的阵阵潮湿,避开真诚,吱唔应声后转为彻底的沉默。   大院的另一边,魏肃宗在自己房里反复搓着双手神情甚是紧张,担忧自己做出决定的正确与否。不追随安禄山,而是一心为朝廷誓死效忠,面对如今官军在多线上的溃势,担忧也在情理。   为着摇摇欲坠的朝廷拼死效命,可别是换来跟错主子看错时势的下场。究竟会否如儿媳所言,大唐气数未尽还无法预见。手上的皮肤搓得干燥发红,心下仍不得平静,拿不定这赌注下得是对亦或是错。   可是,就连秦家都认定为唐主效命,武林人士尚如此,朝中官员更该引以为模典,安下心来。   秦奎得话尤存于耳,魏肃宗缓慢吐出郁结于心的叹息,更改已无力,只好就此作罢。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后,郭子仪抓住官兵休整的短暂时机,召集有关将领商议战策。   小威并不眨眼仰望秦奎,就觉甫他一入帐,整个帐内突显局促,连呼吸都不正常起来。   “秦壮士,秦家军逾万人,看上去训练有素兼神人骏马,若愿做先锋必可强力击垮敌手阵线。但不知意下如何?”郭子仪头次同非正规军打交道,措辞用语小心谨慎,希望得到预期成果。   秦奎抱拳还礼,沉稳回答,“郭将军多虑了,我秦家军虽非正规军,但也都是全心为唐,有幸成为将军麾下自当听从调遣,包括我秦奎亦是如此。围攻常山郡,想必大将军已酿成计划就待实施,做先锋么定当不会推脱,只是不知接下来如何行事。”   郭子仪放心的点点头,正要继续下文,左手边的李蕊抢白道,“以速、奇便可制胜。”   又是一个才貌俱佳的女子。秦奎看到他便想到自己的娇妻,心下好不甜蜜,马上发现自己的走神,忙红着脸回到战时讨论中。   认同的娓娓道出计划,郭子仪破除疑虑安排好每个部下的行兵布阵,最后不忘鼓励士气,“大家打起精神,一鼓作气开拔至常山,打败叛军好跟亲友们团聚。”   “是!”         第四十七章 为谁而战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千云霄。    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长者虽有问,役夫敢伸恨?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怨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与忧患常伴,人心易疲;与战乱祸事相邻,人心难平;世事皆不安。   杜甫费力挺直躬弯太久的腰身,将之前清理整妥的行李搬到牛拉车架上,望着多过家什用具的书籍,感叹这可是仅存的财产了。   此次弃家小离乡背井,只为追随天子足迹,杜甫心中不曾绝望的始终是那颗拳拳报国心。一个深刻了解自己的人,不一定能够清楚他人真心实意,更何况是朝令夕改的天子,杜甫绝非天子的知音人。在数度上书碰壁后,却坚定了如许概念,天子身旁遍布小人佞臣,故民不聊生,家贼自反,国将倾塌。倘若良臣名将安在,贼又从何而来。   带着悲观英雄主义,杜甫执着妻子的手,久久不舍松开。终于,化心为石,别过头,驾车离乡而去。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良木非一日空朽,即使加诸妙解之法,根坻败坏,心自然枯死。   可此时,自己所要追寻的天子又在何方。   “眉目缘何不相识,只为身毗邻。”重回华清池畔,杨玉环心情说不出的畅快,哼着方才不经意溢出的情绪小曲,伸手轻轻拂过水面,就像春草一样幽雅绵软。   被这样一双手抚摩会是怎样的感觉。宋悦怡紧随其后,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你说,我们身处同座皇宫,近在咫尺却不曾熟识,真是可惜。若不是这场慌乱,恐怕你我仍无缘倾谈。”拨撩温水,在一片升腾而起的热气中杨玉环笑着说,对象自然是方圆一里内另一位女子。   “贵妃娘娘,这场仗远未结束。”宋悦怡的应答带有强烈的破坏气氛的意味,很快的,杨玉环团起弯眉,眼角已起指责之意。   但是很快的,娥眉恢复轻松淡然,“想必你也和他们一样,认定族兄和我才是这场战争的祸源。”   “可你的确信错了人。不是吗?”   面对反问,杨玉环摇摇头,不知是想否认还是要摆脱,遂站起身来谈及之前的混乱,“还记得长安朝不保夕的消息传来,就连皇上也欲仓皇出逃。收拾些许细软经过你所在的药庐,趁着久违阳光降临之刻晒制药草的你,像浮云似的悠闲超逸。当被问及为何不躲逃时,可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宋悦怡点点头,轻笑着明白她突然说起当时事的因由。   “你说,逆行上天今日的安排岂不是我的罪过。”   “明白了。”   沉默稍倾,杨玉环很事高兴的上前拉起宋悦怡的手,说道,“妹妹,你猜上天是如何安排我们的命运的。”   难度巨大,宋悦怡只得又摇头,顺便仰望天空获悉时辰提醒着说,“贵妃娘娘,微臣下批丹药即将出炉。”      郭子仪是这样计算的,以秦奎及其手下的秦家军为先锋,提前半日的脚程先抵常州突袭史思明,后者见来势虽勇但势力单薄,想必会狂妄出击。那么,李光弼之围将顺理得解。秦家军也可拉出叛军主力,游离击打后详作溃败,待己方大军赶至一并围攻。   若计划得当,时机利我,救下李光弼夺回常州自不在话下。郭子仪远眺前方,估计着这刻应该开始交战。安排前哨兵探察前方战况,指挥大部继续前进,直到抵达预定方位。   得知唐军来袭,史思明暗笑送死的来了。只要彻底灭掉郭李二军,李唐就再无翻身之力。哼哼,长安,再次攻下犹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来袭者旗帜是何?”出于武者的谨慎,史思明额外询问来报探子。   “唐旗,还有郭字旗。”   “呵呵”放下心来的史思明招来传令官,逐字记录所应传达信息,“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戒备状,待唐军悄然接近之时,给予迎头痛击。”   “嘘”疾驰行军中,秦奎突的勒紧手中缰绳,侧耳细听风传送的耳语,身后数千子弟兵齐整停下步伐,安静守侯。   隐约的,风中夹杂有利器的摩擦声,急切的行步声,以及因战争而变得狂热的士兵们心跳剧烈。这令人躁动不安的声音听上去玄之又玄,可它们又是真实存在的,且就在正前方。   秦奎提醒子弟兵们握紧兵刃,在诱敌入瓮之前保住各自的性命,可这仅限提点于此,生死缘福便是各安造化。   复行数十里,双方终于陷入交战状态。   由于双方都有凭借前期情报展开战斗,知己又知彼,故这场围剿反围剿战役开始就呈胶合状。史思明的强盛,秦奎的缠裹避其锋芒,精兵虽勇猛奈何寡不敌众,几番进退后顺理成章步入溃败。   “想引本将军入局。嘿嘿,郭子仪呀郭子仪,你就不能想出些许创意来。好,将军我就顺你的势,入你的局,看看最后谁生谁死。”   双方攻垒交战中,史思明发现领军将领并非熟悉的郭子仪,而是个不曾见过的壮汉,身型之高壮,怕只有蔡希德才可匹敌。由此得出结论,来犯者不过是支先锋部队,郭子仪是在后续大部队里操纵自己中计。至于布局之所,应该就是前面不远的九门城。   留下一万兵力牢牢盯死李光弼残余部队,并嘱咐尽快将其彻底击垮汇合,史思明这才放心的指挥大军尾随诱兵而去。   九门城之所以名为九门,自是因为其地理上的独特性。城虽不大却是河东河北的必经之路,上连漠北,下接黄河,九条大道会聚而成便称之为九门。郭子仪正是看中此地的迷踪地形,摆好阵型严守以袋。   “来了,来了!”   探子瞧见秦家军身后漫天的尘土,挥手大声叫喊示意,冷不防长箭咻的穿过先锋部队,直透叫喊者身心。方才一刻的叫喊,宛如绝唱。   郭子仪怒目回视,赫然瞧见露出邪邪笑容的史思明,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似乎在挑衅对手的脆弱。忍下这口怨气,郭子仪明了自己的计策为对方看穿,剩下的只有演完前奏,启用仅存的王牌制胜。   抽吸着冷气,秦奎心下忍不住发虚,刚才那一箭,若目标不是探兵而是自己更显轻易。光是超长射程已能说明史思明近乎野蛮的臂力,加上乱军中神乎其神的准头,看来他的实力真不能小瞧。   恢复以往的沉稳,秦奎一面加强自身的防御性,另一方面又大声示意部下,“回到预定地点,一切便可从新开始。”   就在九门城迎接友军之际,史思明率叛部拍马杀到,兵临城下,整座城为这杀戮气息开始摇晃欲坠。一时间,只见得半空中刀剑相戈,各阵营中人怀抱各自欲求拼死奋战,地上已然铺出百道血路。   然,令史思明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以为对方不过三万疲兵,哪里料到抢入九门城后,发现里面早已空荡沉寂,十万官兵由外朝内围剿捕杀。这片密麻人头,竟如神兵天降。   风,终于转向了。更令武天应欣喜的是,史思明的军队分列攻守。史思明带着大部往九门城方向打去,想必郭子仪就是在那里布下应对之阵,留的万余兵士只为全力击歼李光弼。而自己,正需利用如此格局。   拍拍座下良马,长期的朝夕相处一人一马间已结出深厚情谊,甚至达到心灵相通的境地。远眺东北方向片刻,武天应心中已有几分把握,而马儿亦通灵性,无须多做招呼便笔直朝那里驰去。   面对叛军的全速攻击,李光弼早无多余招架还手之力。被围困多时,士兵们连战马泥土都可以下咽,只是这样的补充并不能缓解饥饿、疲乏。当看到多过自己数倍的敌人狞笑杀近,多数唐兵酝酿出必死的觉悟。   基于此点,李光弼将残部打造成一支哀军。既然结局是死,至少也要多抱几个叛敌一起死。   史思明授权这万余兵士的首领姓夏,其人一心想在主子面前邀功,于是带领着全部人马扑向李光弼所在的围困地,伸手收紧包围线,急于速决。   噗的声响,那是体虚力乏的李光弼被击倒所发出的声音,很快的,钝物穿透肉体发出更为颤抖的旋律,却是李光弼下属为救他舍身成佛。   夏统领叫嚣着,“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别留!”   身旁卫士手指戳捅他,胆怯的说,“夏,夏大人,您看常州方向。”   远远望过去,城内烟雾弥漫,浓黑的从某处密集升空,那里就是。糟了,是粮仓。   待夏统领醒转过来,为时已晚,就算下令马上返城灭火救粮也敌不过这顺风火。   “究竟谁人蓄谋如此,回去找出来要他好看!这天杀的,毁了我大军粮仓,叫我如何还有颜面去见史大将军。”再也顾不得擒杀李光弼,夏统领和着座架同时焦切窜动,铁牙咬得蹦响。   局势突然变化,李光弼心中暗暗称奇,火烧叛军粮仓者必是襄助我大唐的义士,只是不知来者何人。   “你已不需要再见史思明,有无颜面又若何。”   一声轻细绵长的声音从极远处跑来,由细小渐为壮大,及至战场中心已如轰天雷鸣。数万兵士但觉话音之后心神受到激震,行动纷纷迟缓停滞,紧接着,又一声音呼啸挟风赶至。鸣镝。带着呐喊,散发出先天息力,与风同体,无从预防的直中夏统领脑门,由额头穿透破出。   直到尸体由马背上失衡摔落,丧失生气的下坠感破掉之前笼罩在战场诸兵士心中的咒,人群中,有人会发出惊谔叫喊,有人则开始动弹。   同座驾相揉合,人即是马,马亦为人。武天应提刀杀入叛军阵营,顷刻间,就将无首的百足虫搅得稀烂。李光弼见势忙配合着杀出重围。   这边史思明慌乱应付意外之军,就连之前装做逃跑的秦家军都难招架住,先输在心计,后丢弃排兵布阵,最后连军心士气也消耗殆尽。只得下令退回常州。   不等其多做退路,常州方向已有消息来报,粮仓尽毁, 夏统领战亡,围剿李光弼的军队已各自散逃。同样的消息,郭子仪也同时获悉。顾不上疑问,抓住时机牵扯敌军,抓住其阵型露出漏溃一角猛烈进攻,打得史思明连楞带懵,眼见大势已去,败局已形,惟有保存残力,反向退逃。   九门城一役,郭子仪胜在计策得正确使用,利用对方疏松心理引其入阵,并配合着人数倍于敌军的优势,赢是合乎情理。史思明的败只怪他信息失真兼不及时,再加上自己的轻率,败亦枉然。可同时,战场上的瞬息万变并非双方将领就能全面预计到的,臂如这次借风烧粮,臂如贼将夏统领的快速死亡,臂如奇兵,武天应的到来。   不敢相信亲眼所见的真实,李蕊呆视前方身影,读到同荒漠绿洲一样闲逸的像路边绽放的无名紫花,寻常又熟悉。笑容之上,双眼似乎刚从酣睡中苏醒过来,惺忪确认着。   是的,我在这里,蕊儿你也一样。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没想到啊,没想到。“郭子仪指着正忙于奔走的武天应对李光弼感叹,后者同感的点点头。只见武天应忽一会被秦奎拉着叙旧,不多时李蕊就开始叫嚷找寻,而郭子仪自己亦约好待会与其详谈战事时局变迁。   “他虽是武氏后人,但也是位明事理的人。“   李光弼恩的表示赞同,心下忍不住感慨,上阵杀敌死早已不足惧,但若濒临死境复返生地心情又不一样,那可是种弥足珍惜的情感。   “若安禄山得知大唐添此一员智将,恐怕今晚就该寝食难安吧。“胜利令郭子仪心情舒畅,这会也尝试着调侃别人,李光弼笑着应和。   果然,洛阳紫薇宫,咆哮声扩散开来。   “你们这群蠢货!”安禄山在大殿叫嚷发泄,手上依照惯例抓起身边的物件就朝人群狠掷,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刻意站远的严庄的膝盖骨,顿时裂心疼得弯下身去。   武啸闷不做声,心里已经怨死天应,责怪她发什么神经,安禄山不帮便要跑去帮郭子仪帮李唐,搞了半天自己得多年培养竟是在为山林养虎,一不小心放虎归山了还要时刻提防着别被反噬一口。   其余众人,即使以内力暂时蒙蔽双耳也能听到自命君王的嚎叫下令,“传朕口喻,叫史思明自己想办法,不打败郭、李,生擒武天应就别想回来!”   一颗冷汗从武啸脊背中心处滑下。生擒,意味着对武者的羞辱,急于补救丧失的颜面,只有将诋毁者踹在脚下,以最终胜利者的姿态示人。从安禄山扭曲着的脸上读到的,大概就是这样。   顺利回到自己房间,武啸召唤夜驭的出现,却发现怎么等也等不到其踪影,纳闷的走出房间往走廊上一站。乖乖,当即看清自己的处境。   平素清净无人的院子里此刻已堆满活动的人头,距自己房间不远的回廊上三步便有护卫把守,通往院外其他房间的小门更是刃光闪动。   这是对自己的彻底怀疑,武啸面色由红转白,心下透凉。因为天应愚蠢的举止,自己逐渐丧失了主动权、翻身的资本、忠实的手下,而现在,复兴之门已紧闭不应,自己只得在华发白鬓中品味消沉的心力。   可是天应呐,无论你最后想要怎样,在乱世中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看不到北方情景,武啸对着天空暗暗说道,静默回应他的是四周高高围住的囚笼。   但这份叮嘱,远方的武天应却是可以感应得到。   “我有些担心大伯。”躺在李蕊怀中,天应回复久违的放松状态,那是种可以信赖交托的平静,世上再没任何人事可以区分什么是彼,什么又该为此。   “安禄山决不会伤害他,想必会将他囚禁并以次来要挟你。”   赞同李蕊的分析,闭上眼就能看到武啸受困的潦倒无助,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他正在疾速衰老。天应的血脉里,有东西在为之隐隐作痛。   猛的睁开眼,决定尚未出口,李蕊伸手掩住她的嘴,代其说道,“你要去救他,不管以前他做过什么,做错了什么,他始终是你现存世上唯一的血缘至亲。”   吻了吻她指间的柔软,天应不需多想,知道她唇边即将滑出的正是自己最后的想法。   “我们是可以阻止安禄山的,通过战争。”   就在情浓之际,秦奎以鲜有的无力加上不识趣的闯进来,紧张宣告最新敌情,“史思明收编了八万叛军正退守博陵。”   通过上次的教训,史思明学了些乖,这次再不敢看低郭李兵力,自己败后沿路不停收整军队。煽动也好,哄骗也罢,待退守博陵之时,手上已编整近五万兵力,加上原有部下共计八万将士,与郭李的不足十万以相距不远。   有了兵,还不够。依着安禄山传下的狠话,自己是无论如何再不能败了,此役必须打垮郭李大军,生擒武天应方得回洛阳的通行证。于是召集手下研究反败为胜的有利据点,一眼就选中博陵。   西面是无数高山峻岩,地势险要,东边尚有大河湍急,坐落其间确是易守难攻的好地点。烧掉数十个村庄又抢光十来个镇子,史思明自信已储存好足够的粮草并放置在博陵绝壁处加派重兵把守,坚信着,今次可是万无一失了。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向郭李叫嚣发难,催促他们的进攻,等待他们的是挫败、受损,然后加以倾灭。   郭子仪大军如约而至。   “博陵可是河北重镇,拿下它叫叛军再无北方的立足点。李唐的儿朗们,为了复兴家国,为了妻女不受贼人凌辱,握紧手上的武器去收回本就属于我们的每寸热土!”郭子仪一番激昂说词流动在子弟兵心胸,带动着豪情升腾,在场者除武天应纷纷举手回应。   瞧了淡然处之的武天应一眼,郭子仪想起叛军阵营中尚有他的大伯武啸,再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众子,唏嘘天伦亲情的难以长久。   “过了前面的山头就该到博陵了。”李蕊指着山后天地提醒。   接下来的四十天李,一如史思明的计划,武天应眼见双方重复着无聊的攻守运动。从清晨鸣兵到日落收兵,博陵始终难攻开大门,史思明更史像个哑巴,叫破喉咙都不应。   根据头夜天象所示,一场大雨如期降下,武天应独自待在营帐里想出变化之策。   “不攻城了?” 李光弼吃惊反问,甚至怀疑自己方才从武天应嘴里听到的字眼有无错漏,见其点头肯定,忙掉转头向郭子仪询问。   李蕊显然第一个获悉武天应的计划,信心满满点着头,一旁的秦奎则是百分之一百的相信武天应所做出的任何决定。反是武天应不改一贯的冷稳少言。   将众生相收入眼底迅速抛却杂念,仔细盯着流沙图,围着边转圈边思考,三圈后恍然大悟。   “武兄弟,你是像以常山为退据,先疲后打。”   果然是一代良臣智将中的名将,武天应有点不好意思,自己那点小伎俩在人家那儿轻易可以识破。可同时又庆幸,作为盟友,自不必担心郭子仪所构成的威胁,若是与安史为友,情形又该堪忧。   接着郭子仪提起的话头,武天应铺展讲述全部计划,末了不忘加上一句,“以史思明求功心切的思想,必会成为握军的手中的绳,绳栓的马,叫他往东,定不会往西。”   改变策略后,史思明朝李唐大军撤退的方向望了又望,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近十万大军走得干净利落,半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就好象从未来过这里一样。   开什么玩笑,居然就这样走了。史思明复揉双眼,仍旧不相信,直到眼前给揉的昏暗,方从支离破碎中窥见清净。   “无胆的郭子仪!亏你还是李唐第一武将,夹着尾巴逃跑,好,本将军一定会把这丑态昭告天下,看你威望何存,忠义何在!”眼看真要脱离视野范围,史思明提气丹田,凝固而后大吼发出,将这番话音清晰传送到远行军中。   武天应同郭子仪对视,后者凌然的气节毫不在意,可前者不希望任由对方打击己军士气,化音于气,稳稳扩散开来。   “史思明你这败军之将,上次郭将军一心行善的放你生路,非但不知感恩还敢在这大放阙词,想你年纪大把了休也不休。噢,我忘了,你本就是个野蛮人,这羞耻二字恐怕摆到面前都不认识。”   声音就像在身边闲谈道出,那份从容不迫又字字入耳的清晰吓得史思明冷汗如雨,不一会听明白话中嘲弄又火从心起,粗壮的脖子及脸也就跟着一阵白一阵红。   郭子仪听完哈哈大笑,近十万子弟兵也跟着呵呵叫喊,好个雷鸣梵音。      憋在房中整整七日,其间甚至拒绝接收大燕皇帝安禄山由洛阳下达的旨意,史思明最终还是勇敢的做出跟踪决定。   面对史思明的追踪跟进,郭子仪大军恰倒好处的走走停停,既像攻城不破后的无奈,又有几分引人入局的意味。跟了两日后现状仍不见改观,史思明心下又涌起不安。   可这时,变化突然赶至。   翌日,叛军发现,前晚还在营中唱着辱骂安史二人歌谣的李唐军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整整九万人马呐。史思明但觉脑袋嗡嗡作响,刹时就与现实世界中断了联系。   “一群笨蛋!难道就没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可以告诉本将军,九万敌军是怎么飞的,什么时候消失的?”   回到现实世界后,史思明大声斥问,无一人敢应和,全都是副耷拉着脑袋想不明白是非的模样。   “趁着昨后半夜浓雾蔽月,官军像是朝北方去了。”   声音像从地底发出的,史思明听得不很清楚,炸雷怒吼,“谁在说话?给本将军站出来。”   群士纷纷交耳探视,恰好有个身影从大伙的跨下翻腾滚出,惹起一阵哄笑。   “笑什么笑!”史思明正上火,两眼瞪圆,现场马上静若无人。随后,打量了正摸着发疼脑袋的侏儒问道,“可是你亲眼所见?”   侏儒听到问话,忙挺直身板站好回答,“回将军的话,属下确实亲眼所见,那群官兵离去,他们…”   “那你怎的没有当场禀报?”史思明鼓眼打断道。   只见侏儒低下头,回到低矮细小的声音扭捏,“属下有汇报啊,可是,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属下说完,没有人相信我。”   史思明哪里还有耐性,眼皮翻动,手上的刀已从天降落,伴随着一同插入地面的,还有侏儒那占身体三分之一的硕大脑袋。   “留你有何用。哼,全军整顿,即刻出发。”跳上战马,史思明瞧也不瞧这才开始流血的尸体,意气之中下达指令。   一个人用生命说出的必定是这世上最真的话语。史思明深信此点,挥师北上,狂追了三日终于得见李唐官军的踪迹,这极大激发了他誓灭郭李、生擒武天应的决心,催促手下将士振奋追迹至唐县时,恍然发现前面只有500骑兵。   苦苦循迹追踪的不过500人,那么,余下九万兵马又该出现在何方。   绳索已套紧脖际,史思明再度大呼上当。想要扭转被动局面,指挥众将士掉转头突围之时,看到的尽是人困马乏之景。   “困兽犹斗,为之晚矣。”   静室里,武啸迎来稀客严庄,并应其邀请以棋谈心。不出一柱香的时间,黑子便压制住成片连白,杀招之后看出局势已陷惨败。   并非输于自己的棋艺荒疏,实在是对手心计太深,步步皆招。武啸这样安慰,停下来眯缝着眼端详来者,想不明白他来意究竟为何。   “既已受困,难道就任由宰割不做丝毫抗争么?”   “困者在心。心如棋,局如盘,想要跳出去并非没有活路,但是不跳不动不自救只有死路一条。”   听罢这话,武啸有点明白了,这老小子是在暗示自己,难不成他对安禄山起了异心。若当真如此,导是可以相互利用。于是,虚心讨教,“敢问此棋活路在何方?”   此行不虚。严庄最喜同聪明人打交道,见到武啸少有的低姿态心中大喜,执起对手白子轻轻往死角上放置,解语道,“当局者迷啊,武大人。”   就是这个死去活来。武啸哈哈大笑,深明心意的请严庄品茗畅谈,后者以低沉笑音回应。   捷报接连传至,李隆基紧绷许久的心回复狠狠放松之中。品着珍馐百味,欣赏美色连城,醉卧至爱女子怀抱,在寻常百姓眼里,这可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美梦生活。   可这样,是否算称职的皇帝,万千子民的性命是否该为他义无返顾的抛洒。疑问,在太平盛世中或许无人会记起,但在如今纷世混沌的时局下,恐怕就是人人常做思考的梗结。   李隆基可不管,更懒于搭理他昔日所最为看重的民心民情,一头栽在享乐里,闭塞六感,断绝七情,只为自己还有杨玉环而活。   而杨玉环此时,正无聊的同宋悦怡漫步御花园。   “近日睡不安宁,也不知是何故,常在同一时刻惊醒,睡意全无。还请妹妹调制妙方单药,以解疲困。”说上大堆天气、风雅等无聊闲谈后,杨玉环步入正题询问。   “贵妃娘娘对虚空作何理解?”   杨玉环停下脚步,愣看一脸认真的宋悦怡,几番疑惑后低颔咀嚼问话,“虚空,虚空又该是什么?”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所谓的虚空究竟是指什么。在她看来,这虚空就像少女时期的深闺,无人识,无人语,了无欢笑。就如家族的期许,嫁做寿王妃,宫廷生活的诸多顾忌,自己在众人面前率性倡言后的若有所失。对,虚空中站的正是她自己。不知为何的成为天子宠妃,懵懂又驱于改变,换来万千宠爱,家族与权位财富的对等。可仍会觉得无聊,仍会在夜里无故睁眼失眠,悲伤便在那时冰凉浸透周身。   虚空。不正是我那无法把握的命运么。   杨玉环这样想,并将心中想法告之宋悦怡,换来的是较之自己更长久的寂静。   可能是没料到她会有如此感叹,宋悦怡不禁惋惜。本以为杨玉环睡不安宁只是深宫贵妇的作态,为博天子欢心而绞尽脑汁的维系现状。殊不知,她竟有修道之人的潜质。   “贵妃娘娘…”   刚一抬嘴,就为杨玉环不悦打断,以及其严肃的表情再三纠正,“妹妹,告诉你多少次了,只有我们两人相处时无需以宫廷缛仪对待,唤声姐姐真有那么难吗。”   “是。哦,不是这样。贵妃,姐姐”宋悦怡颇感无奈,瞥了眼在远处出没的侍女护卫,回到最初的话题,“姐姐的夜寝难宁多半是由思虑纷杂引起的,待会先配上几副宁神静心的草药,加上合理膳食搭配,入睡前调整好心境,相信情况就会有所改观。”   听罢,杨玉环露出微末苦笑。对于身心都难受自己掌控的人来说,怎样的安排才算合理,又该要如何调整心境如水,更何况,天子那份过重的宠爱又岂是寻常人承受得住的。   唉,虚空呀虚空。   宋悦怡亦想明此点的为难,只好做出尽快炼制丹药直接进行改善调理的承诺。   “妹妹可有喜欢的人?”二人行至花园深处的印月荷塘边,杨玉环突然问起。   很自然的,宋悦怡两颊飘红,即使她有着一惯的冷静少语,即使她对自己的超强控制力。稍有阅历的见此情景都明其有过的经历,杨玉环妩媚的笑了笑,小湖边上因此留下一张寂寞笑脸。   蹲在湖边的宋悦怡看着如丝缎的水面,想象它的透明温顺,本想伸手掬起小捧把玩,却在瞬间定格停止。   倒映朝阳的淡绿水面上,纹路渐聚成武天应某一刻轻松的笑脸。因稀缺而经典。      顺着宋悦怡的思念,武天应的影象,故事本该转回这群奇女子身上。可惜的是,不得不打断一下,以便掉过头看看杨国忠,这个导致安禄山叛变的旗号。   获悉捷报,朝中上下最开心的莫过于杨国忠,一面包揽夸耀自己慧眼看中的人才如何争气,同时更急于趁着势头一口气拔除洛阳的心头刺。   这次他选择的,仍是太子亨阵营的哥舒翰,着其驻守潼关,伺机而动。哥舒翰自是少不了怨言,可军令如山,五日后便带着王命前往潼关。也正因如此,留在太子亨身边的武将又少了一位,相反文臣却在急速增加。   “这些武将蛮蠢,只有将他们支到战场上,以兵力为要,皇命为胁,保管叫他不敢动弹。”杨国忠心舒体畅,鲜有的对手下交膝谈心,面授为官之道,“至于文臣嘛,除了嘴皮子他们什么也改变不了,爱怎么说就让他们去说,只要最终皇上听进耳的是你一人话语就行。”   心腹们频频点头,逐字逐句的将箴言刻入发肤。   “不过,安禄山这胡厮,胆敢根本相作对,公然跟朝廷叫板。看来,他是好日子过多了,自找腻味尝。”话锋突转,在场众人随之听到到低沉的仿佛兽类利齿的磨动声,似乎音源来自杨国忠处。   “杀死他。杀死他。死。”忿怨迅速弥散开来。   洛阳深宫大庭上,安禄山没来由的接连喷嚏,拭干鼻子厌恶低语,“怎么搞的。”   李猪儿探进身来小心禀报,“皇上,严大人和蔡将军已在门外侯着…”   不等他说完,安禄山以甚少的耐性招手示意,三人这才一同入殿听训。   奇迹。   蔡希德看到安禄山并未因史思明再吃败仗而癫狂愤怒,心想着奇迹终于发生了。相反,严庄可不这么认为。有时候,沉默里孕育的是更强烈的怨愤,一气而倾将愈发惨越。唐县的战败,郭、李日益提升的威望,那些左右摇摆的节度使们心意突转,李唐的丝缕生机,各式恶果都在显现。大燕皇帝不气无恨才怪,说不定,已做出什么决定了。   正想到这里,严庄就听到安禄山沉稳冷酷的指令,“朕已决定,蔡希德你带两万精兵和新丁万余北上增援史思明,加上丸九的两万死士,合你们兄弟二人之力,想不胜利也难。”   蔡希德面无表情的接下圣意,心里面早开始嘀咕,丸九回来了吗,怎么方才都没看到。   “至于史思明,叫他把手上的残兵全交予你们兄弟二人调配,若再有闪失他应该知道怎么做。哼哼。”随着安禄山不怀好意的闷哼,在场三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心惊肉跳,这话里的意思,怎么听都像是叫史思明往死路上套,想来伴君确实危险同伴虎。   看着日渐上火的大燕皇帝,李猪儿不由得可怜起他来。要知道老虎尚处幼崽阶段时也会温顺如猫,眼下虽兽性生威,但终究有衰老殆息之日。   到那时…回复低垂的卑躬姿态,其他人怎么也想不到就在方才一刻成形于李猪儿脑中的危险想法会是什么。   风开始吹动,在这炎热余韵尚存之刻,一缕清淡恬怡的气流很不真实的抚摸上丸九面颊,提醒巨汉脚下所踏的是洛阳帝土。   “杜先生,请看看这里的繁盛,同别处战火飘摇相比,这里的统治者,最高权利的重新赋予人所治理的结果。或许,您该重新界定认识。”丸九正被激情萦绕,晓是他一向老成持重,面对着新天新地新世界时仍免不了情绪震动。而身旁的人,正是他来到洛阳并未急于兄弟团聚的原因。   有富家子弟甩手摇摆的从面前经过,身后跟有大群打手侍从,虽然才到中午,烟花巷柳已探出身来招揽花月之情,墙角阴影下,清晰可见叫花残缺小指沾满的污泥的脚。   杜甫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壮汉。若非他出手搭救,自己早就死于叛军无心之手,俘获后遭受的侮辱痛苦,也因他的出现终结。一路上待自己礼敬有加,问及缘由,丸九只笑自幼读书少,甚钦佩读书多年的学者,故对他是格外照顾。   “丸九将军不觉得这繁盛只是个假象,污浊的水正在地下滋生出恶毒之花吗?”   而此际映入丸九眼帘的,只有少年清澈的目光,女子婀娜摇曳的身影,高大绚彩的房屋城墙。可是这些,当真都如他所说是假象,都是恶么。迷惑正在这段时间或多或少的交谈中成型。   “大哥”马匹闪电驰近,蔡希德充满杀气的身躯甫靠近立即遮蔽阳光,正午的空气突然浊闷起来。杜甫感应到周遭的微妙变化,不禁对来者产生惧意。   笑着关上已推开缝隙的疑惑之门,丸九抓紧马嚼安抚马儿,听到乃弟一扫阴翳的欣喜声,“呵呵,终于找到你了。回来洛阳竟然不去找我,害得做弟弟的担心着呐。”   丸九低头闷笑,紧握弟弟伸来的手合上片刻,又一拳击打在各自宽厚的肩膀上,这才是坦然相拥。   “这位是杜子美杜先生,是哥哥在路上结识的读书人,改天好好向严大人推荐,杜先生可是位治国良臣啊。”松开抱拥,丸九便大力向蔡希德举荐,后者对这位身材瘦小面相疲老的男子瞧了几眼,毫无兴趣的点头应付兄长。   “杜先生,他就是舍弟元若,大燕皇帝赐名为蔡希德。”听罢前言,过多介绍可以免去。杜甫早已从战场流传出的言论中熟悉这位杀人狂魔,屠博陵,杀太原尹杨光翙,残害常山郡太守颜杲卿父子及千万民吏,嗜血成性。正如他的到来遮蔽日月星光一样,杜甫厌恶的皱起眉头。   单纯的丸九还以为杜甫是因元若的冷眼而皱眉沉默,再三保证自己会保举入仕,不料被蔡希德毫无耐性的打断。   “别瞎忙活了,皇上叫我们领兵出战。”   “去哪里?”   蔡希德伸个懒腰,活动着自觐见安禄山后便僵直的四肢,再次盯了杜甫几眼,回避道,“此事关系甚大。哥,咱们回府后再做详谈。”   丸九无奈的向杜甫告歉,“杜先生,请在舍下休息段时日,待丸九回来希望能继续向先生学习,并且替先生求侍问官。”   瞧他一脸认真,杜甫心下苦笑,闹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说要投靠叛军,自己可是一心追随李唐天子的啊。这个丸九,真是单纯得可以了。   七日后,当丸九同蔡希德一行离开洛阳直接北上增援后,杜甫便开始想念这个心思简单的壮汉,心中亦有预感,今日一别怕是永诀。      “啊,好舒服!”李蕊躺身于好容易找寻到的草地之上,身体摊成大字叫喊道,打了这许久的仗,难得遇到天清气朗且无战事叨唠的舒畅日子,不哼哼才怪。   本想冥坐练功却被李蕊拉出满山的找草地,终于天悯人愿,天应将头枕在李蕊柔软的肚皮上方松了口气。   “真希望永远这样太平下去。”恍惚在蓝天流云间,稀薄的光晕,宽广彻底的明蓝,松软变幻的浮云,在这不被打扰的安静间,李蕊道出天应的同感。   会心微笑后,天应支起身子垂直于李蕊正上方,狠狠端详这张她永远看不够的面容,从相遇至今,眼里已满布沧桑。每次离别,每个重聚都会带来全新面貌,有欢喜,有悲苦,有哀愁,有不舍,有爱护,还有日益增长的情感。   心疼她所遭遇的一切,天应的额头叠合在李蕊额际,思绪从一个身体穿透到另一个身体,接受着在读到如上感应后泛起阵阵酥麻,惟有交摩鼻尖以表回应。   十指同样摊开紧扣,天应轻吻身下所珍爱的女子,并不辜负这难得的天、地、以及这好光景。   缱绻缠绵后,李蕊指间停留在天应仍有汗液渗出的身体上,发现似的问道,“怎么明明感觉你比以前更强了,可是这身体同以前并无二致啊。”   “嘿嘿,我也觉得自己是变强了啊。”天应邪邪笑着,左手毫不老实的在丰腴处晃悠。   “我跟你说正经的。”李蕊拍开天应不停做恶的魔手,故作嗔状。   武天应只得高举双手,将在山西遭遇慕容洵得以恢复并自创出无相拳的事原封转述,对重遇慕容翩翩却是一语带过。   “我也遇到过他们,所以才有这么多援兵和秦家军相助”李蕊想起她所遇到的慕容翩翩,那个突生变化的女子便摇头否定,“不对,你一定是对慕容翩翩说过什么或是做过什么,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呃,不会…”   “不会什么?”武天应歪着脑袋等待下文,李蕊整理好情绪刚要开口,听到远远传来的军号声。   号声是在呼唤。既是对将士,亦是对随之而来的战斗。武天应和李蕊触动似的整理好衣衫仪表,飞身上马而去。路上,天应不忘继续追问李蕊之前那句不会的下文是什么,后者是无论无何也不肯清楚解答的了。   回到恒阳郭子仪的营帐,气氛出奇的阴沉,武天应环顾周遭冰冷正想发问,李光弼已做出解释,“探子回报,杀人魔王蔡希德及其兄长率部五万余前来增援史思明,加上史思明剩余叛军,人数上已同我军不相上下。只不过,我军许多兵士听说下次要面对的是传说中的魔头时,纷纷怯下阵来。要知道,兵无气势无战心如何能布阵打仗,更何况我们要面对的并非二流对手。”   “他可是曾凭一己之力速斩千人,都是一刀毙命,最后吓得官兵弃械溃逃。据说,他每次杀完人后爱用鲜血抹花自己的脸,就像,就像是从地府里跑出的恶魔。”小威打着寒颤说道,他决不是个胆小的人,只怪言中所指的那个人太过可怖。   “他的确是从地府出来的修罗悍将。”记起武啸提过的原委,武天应接过话补充道。   不希望军心士气就此动摇,秦奎缓缓站起,“就算他是阎罗再世我们也要击垮他,否则军心何整,民心何在,大唐江山何存!”   激昂的说辞总能在最短时间里带动人们的积极性,郭子仪带头振奋精神面貌,一时间阳光拨开云雾,热血重又涌动。   李蕊紧握天应右手,看她无语的瞅着自己的左手,计算即将到来的战斗。   所谓算不如天算,任安禄山如何计算,却料不到史思明的火气这么大,想轻易交出兵权。休想。   蔡希德在自己帐内冲着丸九叫嚷,“什么玩意,不过是仗着同皇上旧日的交情,连输数仗他还有脸拒交兵权,拒收援兵。这家伙,他找死啊!”   “好了,好了。不过是暂时性的意见不统一罢了,待双方开始交战,史将军就会很好的同我们配合。”丸九做着一惯的和事佬,尽管这次他自己也没多大把握。   “嘿嘿,幸好我已有妙计,就算他史思明不配合也能成事。”反过来,蔡希德宽慰起丸九来。   “什么妙计?”   故作高深的摇摇手,蔡希德结束这场牢骚。丸九看他大步迈出的背影,有墨黑正向体外扩散。   另一边,史思明正因他们兄弟二人到来而咬牙深思。   想夺本将军的军权,一个人都不会给你。蔡希德又是什么东西,来到这里就向本将军呼呼呵呵的发号施令,要知道这世上除了你安禄山谁也别想指挥我。他,不过是我们从地府门里拉回的一条狗。如今倒好,这狗还想骑上主人头。   笑话。   本将军倒想看看他用什么方法生擒武天应,杀死郭、李二将,击溃李唐猛军。   抱以副等热闹看的心理,史思明临窗冷笑,盼望这时日快快过去。   接连数日,在武天应建议下,恒阳城加紧修缮防御工事,深沟高垒,严阵以待。等到蔡希德带兵上阵叫嚣之时,李唐大军以高涨的士气雄壮出迎。   “秦大哥”出城时,武天应策马上前追向秦奎,“蔡希德不单是以壮力对敌,他的速度亦是恐怖,天应昔时曾与他交过手,那可是超出凡人的强大。若是同他单独较量只能迂回智取,切不可急于求成。”   秦奎笑着拍上天应肩膀,敦厚的暖力顺着传递,天应感受到对方心灵的平静。“天应老弟,别担心,自古邪不能胜正。这话虽古板愚直,我却恪守了大半生,今后仍将遵循下去。再说,有你在我们这边,老哥我就不担心赢不了那群叛敌。”   好重的包袱,武天应甘心承受。   “相比之下,蔡希德的兄长丸九就容易对付,但也仅限于单打独都,那个人指挥军队的从容冷静不可小视。”末了,武天应加多一句,秦奎小心的利用这些信息。   战场之上,丸九似乎尚未进入临战状态,连蔡希德的数次招呼都不曾拉回神来。直到其弟行至近前,拍在他脊背的冰冷这才令他回魂。   “怎么了?”   “这话换我问你才是”蔡希德不满哥哥德这种危险状态,要知道身处战场,每一瞬间的疏忽都可置人与生或死,“你可不要拖我后腿。”   丸九听到这般漠然话语,心底又是一阵凝固,稍愣后道出之前的疑惑,“那车力可是些活人。带着一车活人上战场,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屑他多余的担心和所谓的正直,蔡希得伸出三根手指,缓慢放下的同时呼出三个字,“武,天,应。”      料不到他会突然造访,武啸惶恐的站起身,担心即将降临的事。   安禄山摆手示意部下退去,包括鲜有离身的李猪儿,直到整个屋里就剩下他和武啸两人,大燕皇帝这才开口说话。   “你可是培养出人才了。区区一个武天应就闹的河北、河东局势难宁,没有她出些馊主意,量郭子仪、李光弼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武啸只是低头聆训,想象着下文。   “可是,朕手下也绝非弱兵,能够对付武天应的可是大有人在。臂如先死后生的蔡希德,他的武功可是每日都在进步,你也看到了,就快升抵至神人境界。”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回想起上次惊天动地的冲撞,两人先后负伤昏迷,而天应也因此失忆遗功。听说天应已恢复武功,但就算恢复到以前的颠峰状态,比起蔡希德仍是危险有余胜算不足。哦。不曾见过今时今日天应的威力如何,武啸只能从以前的交战记录中循迹,难免比出一身冷汗。   “再说,蔡希德还知晓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知他紧张,安禄山故意放缓思绪及语速,慢吞吞回答,“关于武天应是男是女之事。”   “嗡”的一声,武啸顿时脑内一片空白。   “哈哈”看他呆滞无光的眼神,安禄山扭曲的面孔愈发现出破裂笑容,“想利用我达成你们复兴的目的,武啸啊武啸,这也太过天真。要知道愚弄他人者必被他人愚弄。由始至终你都斗不过朕,只是被朕玩弄于股掌而不自觉,包括你武氏一门的血案,鬼蜮十三不过是群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主。”   留下足够他悔恨一世的话,安禄山晃荡着肥硕身躯离开,丢给武啸的是那已漫入头骨的刺疼。   李唐上下所有官兵,包括郭子仪、李光弼、小威、秦奎、李蕊、武天应,每个人的双眼都死盯对面的叛军,那眼里分明藏着怒火。残酷战场之上,竟充斥着妇女的呼叫,稚童的哀嚎。   这,便是蔡希德想出的杀招。   一字排开的,是从遮蔽马车上拖出来的女子、孩童,还有,身怀六甲的女人。她们惊慌的察看四周处境,夹缝于两军之中,士气与怒气的对立点,两军所有人的目光齐聚于此。仿佛那里存有人性最脆弱最易伤的东西。   指甲镶进肉里也不觉疼,李蕊只是愤怒,从紧握的马缰传递而出,就连座驾也随之一同微颤。   站在恒阳城上,郭子仪提气传音的吼道,“蔡希德,你好卑鄙。这些妇孺与你无仇无怨,与这场战斗更是毫不相干,强掳了来,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你也做得出,难道你不是女子所生,没有经历过弱小时期吗!”   蔡希德仰天长笑,蕴发内力于声气之中,强大的波动冲击着李唐军士们的耳、心,有人已做抱头痛苦状。   见此情形,武天应跃上半空,朝着无尽的虚空拂动左手掌心,可视的破空击出,无相拳划破音波薄壁处,威力便向着不知名处狂泻一通,人们脸上的痛苦表情逐渐消失。   “你使的武功不是源自中土。”落回马背,武天应肯定道。   “终于看出来了,第一次交手时没听你发现说起”蔡希德歪着脑袋摇晃道,“记起来了,第一次交手后我们都受伤了,好象你武天应伤地比我更严重。”   “废话少说“看到妇孺们的苦难,李蕊忍不住打断,她需要这离奇行径的答案,”这些人不该成为你要挟的对象,这里是战场,与她们无关。“   “诘诘,就知道你们这些自诣正义之士的人会这么说,本将军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想要挟什么,只是好奇,好奇你们看到此情此景的反应。哈哈,果然和预想的一样。“说罢,大手挥令,立即有下属冲向妇孺群拉出一大肚临盆女子。   李蕊紧盯对面的举动,当看到大肚临盆女子惊恐的退缩,徒劳挣扎后被反手大力拖曳至杀人狂魔座下,那末日般的滋味让她联想起一个人。紧接着,毫不迟疑的策马追赶出列,城楼上的郭子仪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只是眨眼功夫,李蕊便远离恒阳城来到妇孺一字排开的列阵跟前,武天应好不后悔,这么快的座驾本以为她会用在保命上,那里晓得她首先便是去逞能。埋怨归埋怨,担心她的安危还是弃马飘然追去。   丸九不忍地上大肚女子痛状,更不希望看到迷失方向的元若越走越远,在这千里之外的关键时刻,想起了杜子美的问话。   你是在为谁而战?泱泱众法诸生,即使再博大宽广的爱也有局限性,你所追寻的不过是最像自己的泡影。可是杀戮前请仔细想想,你的双手是为谁沾染鲜血,拼命打胜每场同人或事的战斗又是为了谁。   答案就在这里。为了昔日的元若,今时的蔡希德。   元若闪电般的动作在眼里突的缓慢下来,但丸九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从来都没有阻拦过他做任何事。可悲哀为什么哽咽涌上,是为你吧,元若,你又是为谁而埋没于血腥。   血撒人亡后,李蕊尖叫着冲进敌营,武天应实在是料不到她会这般决然,紧随其后便要援手。   蔡希德就像宴后饱腹一样满足随意,顺口分析给兄长听,“杀一个人就跟杀一群人一样,只要找准薄弱点,轻巧将它捅破便必死无疑。郭李大军的薄弱点便属最强的武天应,武天应的弱点就是这位独自冲过来的蠢女人,而这女人的弱点正是天下女人所共有的,即对同样身为女人的怜悯。”   丸九有点明白了,不等他完全想通彻,蔡希德已是跳起踢中李蕊胸口,愤懑落马的女子感到无力还有疼痛。武天应同样心疼的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停在三尺之外。   “你,到底想做什么?”李蕊鼓起全身气力想推开冰冷铁腿,奈何气力不足以撼动丝毫。   接过手下丢来的利矛,蔡希德示意武天应别想妄动,改用闪着寒光的矛锋抵着无力挣扎者,阴郁着脸哼道,“女人,软弱悲怜是你们的天性,想救别人还是先掂掂自己的斤两,好叫别人看清幻镜前面站着的,到底是男子还是女人。”   话中另有所指。   武天应并未将武力上的威胁放在眼里,想着凭自己现在的武功从蔡希德的利矛下救出李蕊也非是不可能,只是,这话中影射的似乎是对她身份的怀疑。依稀记得大伯提过,除了安禄山,再无人知晓自己的女儿身份。   难道说…想到这一可能,武天应猛的抬起头,直视前方。   “武氏当年正是凭借身为女子的狐媚惑力攀登至皇顶,而今,她的后人也想用同样的办法。啊哈,她的后人更绝,由始至终,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是女子。和这样的人一起战斗,为这种居心叵测的女人去送死,李唐的将士们,真替你们不值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武天应。”   话如锋芒在脊,武天应死死定在那里,不会说话,不能动弹,甚至连眼皮都不敢抬起。二十八年的遮掩,大伯自小灌输的安全,自我的迷惑麻醉,小心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和每件临近的事,苦心经营的世界突然坍塌,连招呼都不打,令她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裸无掩的羞耻感。人们都在看,在议论,在唾弃。   在这没有太阳的时刻里,即使只是目光也能使人晕眩。   蔡希德的话语,在场众人是听得清楚明白,李光弼回头请示城楼处的郭子仪,后者以眼神道出不要轻举妄动。目光转回战场,李光弼疑惑,这个武天应果真是女子?真如蔡希德所言这一切不过是武氏复兴的利用?她,毕竟全力救过自己。   站在前列的小威,恐怕是李唐阵营中心绪最为混乱的人。女人。公主。世仇。公主的安危。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所谓一石击起千层浪,在场众将士心中或多或少泛起波澜,各自疑惑,垂失军心士气战意。只有一人,始终坚定。   “天应它们太靠近敌营,那样很危险。李将军,请叫战鼓巡响,大伙杀过去救她们出来。”秦奎担心道。   “再等等看吧。” 李光弼如是回答。   李蕊已顾不上被矛尖划破喉咙,一心挣扎想握住天应微颤的手,给她信心,赐予她力量,只恨两人之间,那段距离隔得太过遥远。   “天应!”   勾勒出又一道血痕后,蔡希德侧身啧啧称奇,“你们这算什么,究竟是怎样的爱又有哪门子的情,同样身为女人却不知道女人天生就是要背叛所有。你,知道她是女子还死心踏地跟随,她却不知珍惜,贪上另一个女子成亲,同洛阳名妓纠缠不清。噢,差点忘记,结发妻子看清她的真貌聪明选择离去,而如今的慕容翩翩已嫁作人妻,有夫有子。只有你,大唐公主,只有你还这么傻呀。”   世界悄然隐退,武天应陷入从未有过的错乱柔弱之中。          第四十八章 邪魔外道         好风如水,恶息似刀。蔡希德紧抱丸九早已冰冷的壮驱躯,碎片逐渐粘合成旧的世界,那里有值得记住的、已逝去的一切。   就在武天应自我迷失,李蕊揪心难助,那边小威、郭李及李唐将士魂魄尚未归位决断,这边的蔡希德魔爪悄然伸出之时,秦奎大吼着率秦家军杀向叛营。   “你一个嗜血狂魔又怎懂得情之一字,所以维持世界的深理。天应,不要受他迷惑。”说话间,秦奎已催力先赶至天应面前,以铁拳挡住横挑利矛。   “哐铛”的强大冲撞声,加上对峙后散动的内息回流打在天应脸上,这风来得正是时候。武天应脚尖轻点,张开双臂的退后,半空中瞧见秦奎与蔡希德正打得痛快。   秦奎在身型比较上仍高出蔡希德寸许,速度却丝毫不逊,当速度与力量完美结合时,每一次爆发出的都是绝对的杀伤力。秦拳正因秦奎把猛与逸的糅合,推向拳法的更高境界。   出乎天应意料,瞬间的百来招拆击回打,秦奎并没有径直落入下风,反以笼罩性的气势压制着蔡希德,后者只能以矛作盾的抵挡防御。   趁此机会,武天应忙落到李蕊身旁,轻易击退不知死活的来犯叛兵,扶起李蕊就护进怀里。   “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你,那并不重要。只要知道还有我懂你就行。”看样子李蕊伤势不轻,咳着血也在竭力鼓励着天应。   鼻子首先感应到心的酸苦,听罢这句话,武天应眼底已化成深潭,正汩汩向上涌动。食指轻巧仔细的拭去李蕊嘴角残留的血渍,紧接着,戒备自身体每个毛孔发出,轻易斩断攻近的百来根利矛。   力量,像旷野的风一样自由膨胀,不停止的壮大,就像失去疆界一样。丸九看出即将爆发的危险,正要喝退无知无畏围拢的手下,为时已晚。   腾出左手,高举带动气流,竟如红色风暴成型,不停旋转,所有靠近气流波动处的叛军纷纷被吸卷其中。一个人,两个人,直到卷入其间的有数十名兵士时,武天应左手开始弯曲,大喊着“破”便握成红拳,那种无中生有的力量使人爆裂而亡。   震慑的杀气加上之后的巨响,惊动了这边弃矛用拳迅速占上风的蔡希德,速度陡然狂飙,秦奎完全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哪里又做的到以招拆招。眼前就这么一花,突的被横空带起。伸手抵御仍被掀翻倒地。地上立时给砸出个人形凹洼。   蔡希德不再多瞧躺在地坑里的秦奎,嘴里哼哼笑着朝武天应走去。   李蕊受伤,武天应被围困,秦奎倒地不起,秦家军疲于对敌救出妇孺,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小威大声向郭子仪请令,“大将军,太华公主似乎身受重伤,身为臣子我们不能再作壁上观了。请将军速下令全军出击。”   郭子仪远眺战景,心中还有一丝犹豫难决。   李光弼再次提醒,“武天应为救公主舍身犯险,足以证明她非奸险恶毒之辈,作为盟友,她亦为大唐每场战斗尽心搏命。大将军,她是敌是友可别要中了叛敌的奸计啊。”   一语惊醒。郭子仪遂下令战鼓敲响,大开城门,全力迎敌救人。      画面重又碎裂,复再次粘合。此情此景定格在蔡希德恢复痛感的心间,一道又一道裂纹犹存。很久以前,在他心底发生过同样的裂纹,想要修补还原,女子却说,“碎掉的东西,即使修补复原,它也已不再是最初的那个。”   可是大哥,为何你狠心再次让我感到破碎。   蔡希德在心里重复怒吼,疑问,只是,能够告诉他答案的人已不存在。   对武者而言,能和足以匹敌的对手生活在同一时代是幸运的,最后战胜对手成就独属于自己的高不可攀才算是幸福。因着这点,蔡希德兴奋的走向武天应,就像看到他最高的成就,每走一步都可以听到来自体内每块骨头的欢呼声,为即将到来的胜利雀跃。   感觉到强大的杀气临近,武天应抱着李蕊回转过头。血红的目光,黑樾的气息,恶寒穿过风暴浸袭她二人,天应随即觉到察李蕊抵受不住的轻微抽动。忙提高自己息力的扩散,让自己火般的暖意迅速包裹住受伤的人儿。   与此同时,发现李唐大军全面反扑的异动,丸九叫来心腹瞩其速回大本营请史思明派军增援,另一方面,谨慎摆出口袋阵型,掩护主力部队向后方稳退。   可是元若。想到弟弟今时今日的诸般举动,丸九就能感受到自他身体散发出的有如地狱般阴冷渗骨的严寒,想起那黑色背影,掉转马头,希望对他能有所帮助。   距上次交手时隔已久,两人各有各的际遇历练以及不断提升的功力,此番交手免不了又是阵地动山摇。当然,今次也有所不同,便是武天应托着李蕊,只以单手应战。   蔡希德不循常理的速度,怪异强大的力量,还有他背后聚息而成黑影正不停吞噬周遭可利用的源力,来势正加倍增长。武天应皱了皱眉头,左手直接使出血渡六道,炎力欲火扑面而去,咆哮着想要一招击退敌手。   但,黑力轻易吮吸干净这扑来的美餐,炎散力消,存留其间的只有蔡希德狰狞的笑意。   “天应,我没事,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李蕊俯在耳际轻声说道,天应就似没听见的闭耳不闻。魔之左手再次使出融会体内的血拳残招。   几式下来,蔡希德偶见抵挡,多数情况下只是专心吸收来拳力量,然后突袭武天应。幸而天应早有防范,脚踏五行息力躲避防御起来。   “哈哈,武天应,听说过阴符经没有?阴符之力可不像你们中原武功那样稀松薄弱,我们可是专杀强者的至强。”很喜欢看对方躲闪疲命的狼狈样,蔡希德不免得意嚣笑。   顺势打落靠近的叛兵长矛,武天应懒得答理,一门心思想着什么是阴符经,并坚信再强大的武功都会有它的薄弱处,也就是所谓门户。管你武功有多邪门,是否中原异邦,只要击中门户,壁罩便可破溃。   门户,门户到底在哪里。   蔡希德突然加强攻势,破掉武天应的炎壁,风暴不得已停止。随后便看见漆黑的双掌,推出凝成球状的黑影息力。情急之下,武天应记起莲花池畔受慕容翩翩启发而生成的无相力源,以无舟之身安渡蔡希德击出的虚空。   似乎有水珠迸发衍生,方圆十里顿时一片清凉,花儿次第开放,就连之前昏迷不醒的秦奎也恢复神志力量的站起身来。   停下猛追步伐,蔡希德呆呆站定,不解方才对峙不散的力量从何而来,又把自己的黑暗力量带到何处,正兀自烦恼。依稀听到战马奔驰逼近的声音,团聚战意的士气,还有丸九焦急的呼喊,“撤军,元若,这是命令!”   武天应依旧抱着李蕊不肯松手,转步背靠李唐盟军,抓住伸近的长矛飞箭反掷回去,正中发出者头颅。开窍的记起裴航曾授。   九穷十二舍者,气之门户,心之总摄也。   想通此点,武天应不自觉脱口喊出,抱着李蕊的身体蓄力发对面的蔡希德听到这句话犹如被雷劈电击,僵直的身体不听使唤的移动。   “噗”。冷刃利矛贯穿胸膛,破心而出,丸九护住矛头的手也被这股大力洞穿,鲜血喷涌而上的,是蔡希德看到破碎世界的眼。   “元若,哥哥答应过要永远守护你。”一句话之后,了却心愿的呼出一丝气息。破碎的东西开始掉落。   敬重丸九是条汉子,秦奎松开握着长矛的手,任其心腹们手忙脚乱的拖拉带走已生死相隔的兄弟二人。终于缓下心情,回头帮助早已疲惫不堪的武天应。   在李光弼、小威的率领下,李唐大军训练有素的追歼贼军,拆散口袋阵型,连打带轰,大大挫伤敌军锐气。    待李蕊醒转过来,已是月华高耀之时。   看到武天应紧张的守侯在侧,李蕊悠悠抬起指尖宽慰道,“每次在战场上都是我昏倒离开,是你守护,什么时候换我来照顾你呢。”   抽吸着鼻子里残留的酸溜,湿润很不争气的再次涌上,天应交叉合住李蕊的手,柔声回答,“任何时候都行,就像以前你每次照料我一样。即使我很闷也耐心陪我说话,连缝洗衣衫也抢着做,每个夜晚贴身合心的话语。还有那些精心制作的糕点,你说过,这世上除了另一个人就数我最有口福,可我却未告诉过你,这么多的糕点,每样都是我的最爱。”   说到这里,眼泪倏的刷下,武天应松开紧握的手,站起身来低头就往门外冲。心底还一个劲埋怨,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老是有想哭的冲动。二十多年鲜有落泪,而今日,魔咒解除了?   李蕊安静看她起身离开,   小威盯着武天应的背影再三揣摩,回头再对上公主不离不弃的眼神,他想,自己是明白了。   半截城墙边,武天应两眼空洞的看那恒阳城外的景象,脑袋里什么也没想,心神又是如此的不集中,连秦奎走近都不曾发觉。   “妹子”秦奎倒是很快适应这一称呼,随口说道,“小公主的性命并无大碍,筋骨也完好,除了丹田受强力阻滞,气血格外的虚弱,相信调理段时日便可恢复如初。”   “唔。”   “这蔡希德果真不是东西,下手如此狠毒。”   “唔。”   “能跟你们这样的奇女子生活在同一时代真是件幸福的事啊!”   “啊?”这句话终于被武天应的聪耳给抓住,不敢相信它竟源至内敛铁汉,转移过视线,秦奎一脸认真倒是瞧得分明。   “多数情况下,男子对人、对事的持久及忠贞都比不上女子,秦某也自叹不如。妹子,你和那小公主,咳”搔动脑门,秦奎找不出合适的用词,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会好的,你们以后会好的。”   武天应微笑,即使这话话得混乱,指向不明,但心意她已了解,就此收下。   “多谢了,秦大哥。”目光回到城外,武天应敏锐的察出远方有异动,忙出言提醒。   “丸九一死,叛军怕是会乱上一阵,蔡希德同史思明各自为营,手下也分为两拨,下拨出现在我军面前的应该就是想来拣便宜的史思明。这个还好对付,只是秦大哥,下次倘若再遇蔡希德千万别要莽撞,他的武功可是比以前更加的邪门,究竟源自何处还要深究才知。”   秦奎点头赞同,想起白日的恶战就觉酷寒尤存,亦明这粱子已是结下,遂无奈的说,“不单打独斗。我是不会傻得去找他单挑的,可杀兄仇人是我,他蔡希德未必肯放过我啊。”   “我会找到克制他的办法。”武天应许下承诺。      “嘉山一役,史思明所率军士士气低落,以疲态迎敌,反观李唐大军上下一心,指挥若定,坚守信念,故战无不胜。两厢对比,由此史军被斩杀四万多人,生擒五千余人,战马粮草几乎被夺尽,甚至连史思明自己都是负伤落逃。至此,河东河北局势大变。”   “安禄山方面反应如何?”男子敦厚的生音徐徐响起。   “安禄山调回与史思明不和的蔡希德,后者据说因兄长之死而迁怒史思明,嘉山战场上亦无他的身影。”   “那李唐天子可还沉溺在女色歌舞之中?”静坐在旁的女子忍不住开口发问。   王帐内,勃得支特勒恭敬转述,“女色,歌舞,还有求仙问道。”   亓拉想象得处那是怎样副情景,对这边邻国的风雨又多添几分悲悯,“这乱战只怕还会持续数年呐。”   “恩”大洛点头认同,心里想的又是另件事。   与强国为邻,敌友身份变换难测,今日的盟友可能就是明日的对手,在他这里,终日感到强国威胁,那滋味可不好受。撇开个人野心不谈,琢磨这如何在夹缝中生存方是弱小国君首要思虑的大计。   “对了,吐蕃使节可安置妥当?”大洛又想及另一件怪事。   明其意思,突厥和吐蕃鲜有纠葛,在李唐国内大乱时公然派出使团出使近邻,其居心恐怕要好好量度量度。这个安置,可就包含着安排监察,详作打探之意。勃得支特勒点头禀明已作安排。   亓拉还想对时局发出些许感叹,晃脑之际瞧见勃得支特勒做出一丝很不经意的示意眼神,将话语吞咽而下,耸耸眉毛表示了解。然后,发出突然记起的惊呼,“啊,谋主,昨日的残局尚未破解,现在若无要事不如一同去解弈。”   勃得支特勒得令紧随,匆匆两声告退后留大洛在王帐笑对这浅显的小动作,八成又是要商量些如何心慈手软而自己又一定会否决的事。不过,什么事需要瞒住自己呢。   大洛正在独思,突听王帐深处婴孩的啼哭声起,遂收起一张面孔,以另副慈貌去哄逗稚儿。   “什么事需要瞒住王后?”小军务帐内,亓拉漫不经心的拨动棋子,随口问道。   勃得支特勒抬起眼来,透出浓厚忧色,“吐蕃使团中有位是臣当年游历求学结识的故人,私底下带来这样的消息:‘读心者’阿布思颉利发曾在吐蕃出现。”   白子哗落,亓拉感到头疼,“是他?”   “故而臣下担心吐蕃正酿异动。”   “异动?难不成他还想借机回到王庭。”   “不止,他恐怕还想分羹中土。” 勃得支特勒提醒,“鬼蜮十三残余分子近来也分散流入吐蕃,其中一个跛足者还与当地派发生冲突,也正因于此才发现阿布思颉利发的存在。”   亓拉摆出残局,招呼勃得支特勒放下眼前烦恼,“传令戍守与中土交壤的边境将领,时刻关注中土内乱的延展,堤防他人将祸乱转移。至于吐蕃来使,无论他们要求什么都不予答应,好好陪同他们参观我国风土人情就是。”   低头接旨,而后勃得支特勒坦然端坐在以摆好残局的亓拉对面,捻黑子投入死角。   “唔”亓拉眉头松开,之前的死局立时被激活,凭的只是一子的险中求,“谋主,看来你的棋技又高上一酬了。”   胜而不傲,勃得支特勒借此气氛洽宜之际轻声谈及另件相去甚远的事,“魏进被李唐丞相派去潼关助守。”   眯缝着眼,将残局破绽瞧个仔细,亓拉挥手抹散过去重新开局。    听闻前线战事平稳,后方长安众人回复心宽体臃境地,宫廷内外歌舞渐起,闹市桥段上跋扈重又横行。       为何人们都只顾眼前,看不见远方隐藏着的危险。收拾好丹炉药罐,宋悦怡发出微末叹息,屋内的“哐铛”声提醒她自己身边不正站着位一心沉溺眼前所有的人么。       杨玉环好奇的翻动那些瓶罐,单纯的想知道这瓶里装的什么,那个好看的瓶子又是从何得来,就像她只会关注皇上今日同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至于待会还要发生什么全然不去多想。       更别提那一场又一场了无休止的战争的意义。       “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宋悦怡抬起眼,惊诧她的发现竟是那瓶丹药,那瓶学会后炼出的独一无二的丹药,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因她明白仅是只得一枚也足够引发天下人的争夺。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杨玉环也不再强行要求,摸着那瓶光洁简单的裂纹青瓷圆瓶,嘴里不住嘟哝,“真是无趣啊,皇上如此,你也如此,干嘛都爱摆出副忧心面孔,烦恼么,可是永远也不会有完结的。”       想出言反驳,一时之间还找不出可驳倒论证,宋悦怡只好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贵妃姐姐又该去陪皇上散心了。”       “不用,姐姐正陪着皇上出游。”杨玉环头也不抬的回答。       “虢国夫人?”       “是啊。”恋恋不舍的放下瓷瓶,杨玉环听出话末的疑音,奇怪道,“就算她同皇上寻欢交好,毕竟是我的姐姐,正如杨国忠是我族兄一样,我拥有的他们理应同样享用。”       真是简单的可以。宋悦怡不禁为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感到彻底的悲哀,那些被激化的、蠢蠢欲动的不过是一己私欲的不被满足。同样一件事物表象,有人看到蝼蚁,有人得见神龙,有人攀触真理,有人埋首恶念。       这一切,不过源至虚空。透过洞悉的眼,面前所站的杨玉环也幻化虚无,消散于茫茫。       李亨揉揉酸胀的眼,继续着同幕僚们的商讨,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冲劲去做这件事,学习着如何治理他的国家。       在他眼里,再无空洞闷烦惊措,清晰的只有臣子们同样投入的神情。李亨将目光停留在一班新晋文臣身上。       “皇甫卿家,你呈上的救国书本王已详阅,其中提及这样一点,便是要以郭子仪将军为振兴点,逐个收复我大唐疆土,以守代势,对吗?”       得到未来天子的提名及认可皇甫冉心下激动不已,忙重复肯定,“是,确是以守代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停下来,又觉回答得太过简洁,遂铺展综述,“郭将军用兵有道,指挥有方,其每场胜利都是在为我大唐增添声望。尤其在嘉山一役大胜之后,贼军损力降势,各地异军突起,各方节度使纷纷回效天子,在如此形式大好之际。我军可化被动为主动,坚守潼关,挥师北上,直捣贼军范阳老巢。”       身为监国太子的李亨对此提议甚喜,亦向天子之父提及并望其采纳允许,可欢娱刺激下的李隆基只含糊出一句改日再议,接着又是杨国忠讪笑的无赖嘴脸。想到这里,李亨掩饰不住厌恶。       放已连续数日集议政务的幕僚回府休息,独独留下皇甫冉。'       “皇甫卿家,听说你与那武天应曾结为异姓兄弟?”       方下惶恐,皇甫冉心下不定唯有点头应景,点头称是,“当年并不知晓他武氏遗孤的身份,同时结义的还有位异兄。”       “本王知道,就是线跟随杨国忠的孟康。”李亨拿出郭子仪送京密函告诉说,“你大概不知武天应本是女子的身份吧。”       “那年三弟,也就是天应入京行刺皇上后臣就已知晓,只是不曾捅破。太子殿下莫非怀疑她作战的用心?”小心回答,皇甫冉忍不住疑问。       “初时确有怀疑,可看完郭大将军递交的信函,有他做担保,加上武天应确为我李家流血出力,还有太华妹妹的心意。有些古旧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是该淡忘了。”合起密信,李亨明确心意。       站在下首的皇甫冉这才松了口气,为眼前这位将要所要扶持的天子的胸襟折服,须知,乱世中成就的一国之君比起太平盛世可是要成熟持重许多的啊。   比预想中要好许多,武天应已能坦然接受众人的称呼,接受兵士们的尊敬,以及郭李二将的器重和信任。   她当然不会知道,郭子仪已用自己的人格忠诚向京都长安担保,她武天应确是真心为唐。而她自己,清楚所作所为不过是希望战事早日偃息,天下回归太平。   好在李蕊康复的比想象中快,对武天应来说,李蕊的安好,自己顶上这片乌云也就散却,小小的天下也就太平了。   这日,陪同秦奎操练三军之后,又尝试做些粥点什么的送给李蕊品尝,少不了又是顿讥笑和甜蜜,待得没什么要事后,武天应终于可以独自坐下冥想练功。   俯视体内,丹田被白色祥和之气萦绕,乍看之下像极寺庙香鼎炉烟轻飘,淡若中有力量在流动,在增长。炎力已被锤炼,五行蕴彩也回复本质,这种近乎透明的白就是物初本原。   当力量回归本原,看似弱小实为至强。它就是天,就是地,同样,它也是虚无。   正陶醉于心力的精进,武天应感到有人靠近,戒备睁眼,看清来者却是魏进。   “魏兄,是你?”   魏进也不说话,直直盯着武天应瞧了个通透,从头到脚,从男到女,最后,眉头舒缓的开口说道,“武天应,你可曾真心喜欢过慕容翩翩?”   半张着嘴,武天应决计料不到这位仁兄突然造访,开口就问出刁难之至的问题,一时之间不免哑然。   “难道你就没有过一丝动心?”魏进进一步相逼。   画面如夏雨急促拍打,很快的就在天应面前形成一阵雨幕,回忆从天而降。   震撼心神的仙音,高傲冷漠的眉目,悲伤迷茫的乐曲,扶持过自己的手,浅尝轻覆的吻,偶现弱势的柔软身体,还有每次拥抱后都以为不会再有下次。自己总忍不住猜测,在那双坚定决然的眼里,又有着怎样的决心。而自己,从来都没有明白她,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   只是这个世间,又有多少真心相爱的人是彻底完整的了解挚爱,他们又如何敢肯定,自己自以为了解的不是另一个自己。正如多数人穷尽一生追逐的,是那道光,是地上的阴影,是一颗读不懂的心。   “或许,比起你我不够喜欢她,但我承认,曾经的心动。”雨水洗涤蒙尘,武天应站在一片洁净中坦然承认。   “现在呢,现在她这样的女子可还会让你牵挂?”   魏进接着再次发问,令得武天应心下不安起来,似乎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认识魏进至尽只怕交谈不超过十个字,今日却突然杀入连番发问。   “我只想问你可会用心守护她?”来者略现烦躁,为他那答案的久侯不出而焦切。   “只要她需要我,自会认真守护。”这是连日来的又一桩承诺,武天应开始怀疑能否逐个达成。但是,自己虽非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应下承诺,拼尽全力也要做到。武天应凝重的点点头。   见她终于点头许诺,魏进这才缓下神情,眉目透出安详的瑞气说道,“武天应,你是个幸运的人。放眼古时今代再无第二个朝代如我朝廷开放自由,以何种身份存于其间,又以怎样的感情不败于世都不会有人怪责,这是你的幸运,同时也是我的不幸。记住今日的诺言,相信不负我托。”   说完,就在武天应眨眼之际,来者悄然离去,飘于无痕,一如之前的无声降临。   “天应!”李蕊费力提气的边嚷嚷边掀帘而入,武天应睁开双眼,冥想就此被打断。   “哥舒翰以潼关为据欲收复陕郡及洛阳,不料仅一场战斗便连性命也输给蔡希德,魏进战死,潼关失手,长安再无可保之屏障。”   是夜,武天应找到秦奎紧急交代,“秦大哥,帮我找一个人。”   时间飞快跑着,历史巨轮也在无情推动,乍看之下一个人的生死无关大局,可连环套早在时间未明之时就已扣上,丝缕相连。   与激进幕僚得出结论,杨国忠以权职强令哥舒翰仓皇击敌,不但遭遇彻底惨败,更连累失守潼关。当蔡希德手举滴落鲜血的人头在潼关城门高呼煽动群情时,长安中人已席卷出逃。   “这次,朕是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呆停于御花园,李隆基没有不甘,反以种倦怠苍老的声音对杨玉环说道。   杨玉环握起仍保养的光洁温暖的手,倚靠着,也就无所畏惧,“离开就离开吧。”   就在这日准备逃亡的短短时辰里,杨玉环恐怕是宫廷里最为忙碌的人,不单要安排收拾一路所需,指挥内侍储备更多钱财便于随身使唤着用,还要陪同天子排解心绪,应付族兄的前来絮叨。   “这个哥舒翰,一无是处的家伙,自己死也就罢了,还要连累潼关失守。那蔡希德可是鬼样的人物,长安,哼,不攻打才怪。该死的,害的本相也要逃离,府中好容易收集聚成的珍宝,叫人如何全部带走哇。”说罢,轻拍脑门作苦恼状,“那么多宝贝,怎样带走是好。”   这来回踱动的焦躁,很快影响到杨玉环,自己正忙于要紧事却被族兄强拉出来听着满腹牢骚,有权不满的应该是自己呀。   “不就是那些东西,你该尝的也品尝过,该见识把玩的也都拥有过,还要带在身边干嘛。”   “哼哼,那些东西都是属于我的,谁也别想拿走,一个都别想!”来回走累了,杨国忠坐下摊手嚷嚷道。   杨玉环实不喜这样的对话,在这样紧张的形式下,她只想做些不会让自己再有烦恼的事,例如去找宋悦怡。   可烦虽烦,有些必要的提醒还是要向族兄点明,“皇上很不高兴这次潼关的失守,丞相虽然在早朝上申明失败系将领个人之失,可监国太子的责难,皇上是听明入耳了的。”   还记得李亨在殿上的打压贬击,痛失手下得力武将的他情绪几近失控,幸而自己将责任推得干净利索。杨国忠也看出贵妃娘娘的不满意,遂起身告辞,他可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是怎样带走全部身家退离长安。似乎,今次长安真的是保不住了。   也罢。这长安丢了也就丢了,反正有他们帮忙,相信很快所有宝贝都可以安全带走。想及另种可能性,杨国忠心满意足的哼哼离去。   找到宋悦怡,发现她似乎不知大祸将至,只是安静守侯花开叶落风语虫谣。就在相临的刹那,杨玉环也觉身心放松许多,那么多包袱、烦恼其实随时可以放下。天地间能够决定生死的除了造物主神,还有自己。   “是要离开了吧。”反是宋悦怡开口提醒。   杨玉环点点头,看对方孑然一身的超逸,自己不禁羡慕,“什么时候才能像妹妹这样无牵无挂超脱世俗烦忧?”   一袭白衫的宋悦怡回到现实世界,在这里她也非全无烦恼,她也在等待,耐心等待逃走的回忆有天重新回来,“即使是神仙也会有烦恼的啊。”   “是因为武天应那样的女子吗?”还记得自己初听时的惊讶,杨玉环忍不住探询。   温婉女子忍住那丝抽动,舒缓后决然道,“是的,即使她和我同为女子。”   复又点头,杨玉环知道再不会刺探这样的问题,转而告诉她必须要离开长安,同自己一道离开。   抬头仰望只有夜里才能显现的星空,宋悦怡述说着前夜的发现,“长安将因白虎降临成为废墟。”   不出三日,长安就落入蔡希德手中,这次他没有向以往那样径直屠城,而是接受安禄山的命令。剽掠朝廷盈库,百同帑藏,光是王后将相府第没有带走的财宝就多不胜数,抢掠之后便放火烧毁其余财物。举刀屠杀的,全部都是抱以侥幸心理没走的皇亲国戚,由于蔡希德亲自主持灭族。   烈焰下的长安之中,杀戮并非全部,也有在这场劫难中毫发无损者。   今夜无月,仅有点点星光不甘寂寞。在地上,有更多不甘寂寞的人正在游走活动。蔡希德处就有人趁夜造访。   “师傅嘱我把这个带给你。”造访者是个肩宽体长的年轻人,浓密的卷发,高直鼻梁,凸出的颧骨还有深陷的眼眶,这副容貌是那么的引人注目,故用夜行衣由手及脚包裹。   “师傅不来吗?”接过四方皮囊,蔡希德有点失望。   “师傅交代说,他老人家在中土负下人情,并发誓决不踏足中原,今次是破例助你,还望谨思慎行。因果报应,业障循环。师兄,好自为知。”来者不带感情的冷冷说道。   蔡希德开始恼火,“什么因果报应业障循环,我从来都不相信,对我这种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前因已断后果全无,所谓魔障就是自己。破例?没有你们,我一样能得尝心愿。”   “那样最好。”   访者重披夜行衣,一心只想离去。蔡希德目露凶光出言阻拦,“你们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送东西,若是在我的地盘上生乱子,莫怪翻手无情!”   耸耸弯长眉毛,来者轻佻留下一句,“先顾好你自己”便没入暗夜。   “自己”蔡希德声音突的走低,在来者看不见之后神情黯淡,戾气全无。将皮囊藏入暗格的同时,拿起放在其间的木雕人偶。   红木散发着醇厚味道,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仍可清晰摩顺轮廓线条,粗糙的,雕刻手法低劣,分明是孩童的试验之作。这是多年来,蔡希德唯一带在身边的东西。   盯着木偶那张貌似丸九的面孔,双眼似在注视自己,一如他活的时候。   “哥哥,你从来都没有只顾自己。”   随着叛军主力驻入长安,官军连逃跑都显耻辱,趁这乱哄哄的人流,杜甫悄然混进难民中,朝着他心中的坚定投奔。   执着于效忠朝廷,一心想着梦于苦难的百姓,杜甫人生最后的混乱大门已经开启,拖着伤病驱赶他未知的命运。   可是人呐,你不正是这样催眠自己说,身为落叶,无法主宰掉落的方向,至少可以决定下落的形状。   拂去心头的蒙尘,武天应心知,少年时她料想不到的事而今俱成事实。为李唐而战,为喜爱的女子而战,为表面的百姓安宁而战。至于个人的私仇积怨,就没必要再多想。   对武啸来说,这是叛国背宗,但在她自己看来,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心灵平静,没有愧疚,抹拭眼泪,不再疼痛。   至于大伯,已经顾不得他是怎么想,只求救他于平安。   夜驭逃出洛阳,几经辗转见到武天应,告诉她武啸被囚的处境。告诉她那位曾经高傲冷峻的大伯如今成为安禄山每日讥笑发泄的道具,他半生的经营、努力最终是为他人作嫁衣,自己却落得惨败收场。   “我不甘心!”这是武啸对夜驭说的话,毒咒一样的烙印,在夜驭费尽心计出逃后时常萦绕耳畔回响。原版告诉武天应,后者心底感到一阵极寒。   不甘心。不甘心意味着还有想法,还要作为,那些命定的改变,那些本该属于他自己的种种拥有统统夺回来。这是武天应得知后的感受,她感到危险的步伐逼近。   大伯会有危险,这份险要不低于引火自焚。   蒙尘铺洒心头,最终破一法轻拭。救,救大伯,叫大伯的自救。唯如此,人们才能携手脱离苦海。   站起身来的武天应刚以轻松的姿态步行数路,不到操练场就被小威拦下。   “武天应,最近你有没有发觉太华公主不对劲?”小威神秘兮兮的突然发问。   武天应摇头不觉。   把她拉到背阴处,小威压低嗓音提示道,“尚在休养中有人服侍总是件好事,可公主接连两日谴光婢侍,独自一人待在房里,直到很久才脸色苍白的开门。这很奇怪,不是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素来午睡不喜打扰。”   “不是午睡”小威急急摆手否定,继续说道,“今日中午,就在你离开不久,公主便谴出所有奴婢,关紧门窗独居一室。我觉得蹊跷,忍不住从窗楞边窥视,竟看到公主站在床头矗立,手持铜镜呆定无语。直到方才我离开扔保持同个姿势丝毫未变动…”   后面还有话,可武天应已经顾不上侧耳细听,脚下轻移胫骨滑向自己居住的院子。及闪至门前,伸手就要推门。指尖却因犹豫的而停顿停顿。怔定少顷,推门奔入。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坐在床边,李蕊春风般的笑声迎上道。   围着房间内转上一圈,又使劲嗅入房间里充斥的李蕊身上独有的芳香味道,笑容亲切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抱喃回笑,武天应拥住伸来的手,冰凉湿粘,却没在意,只在心底里把小威骂上千百遍。   这夜,二人如往常相拥而眠,天应总习惯从背后环抱住李蕊,枕嗅其诱人的香味甜甜入梦。   一向容易熟睡的天应夜里突然醒来,窗外新月弯如细针,如钩似眉的绵长,此时恰有北方夜星对应以回归母怀的姿态示人,这是黑夜里别致耀眼的剧场。   白日的疲劳尤存,武天应下意识缓慢眨眼,又向两臂中仍酣睡的女子靠拢几分。就在发肤交擦摩动的刹那,感觉突的异样起来,就好象怀中所抱的并非心爱女子,而是个已无生命活力的陌生人。   轻巧抽回手臂,武天应半仰着身体朝李蕊面上察看。见其双眼竟然睁圆,也不眨动,笔直向前方空洞的世间。再看纹丝不动的身形,两手交叉拢于己肩,身体凉到谷底。   这是什么?!   武天应倒吸口气愣在那里。   次日,追问李蕊对夜间所为的解释,听到的却是,“真有这样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武天应担心她又不愿她独自愁闷,只有微笑安慰,“蕊儿,没事的,我想你只是身体尚未恢复加上精神紧张挂虑过多引起的,相信过两日就会好转。”   心因搅动而混乱,纷杂的,沮丧的,疑惑的东西统统跑来,令李蕊极度不安。站在夜间弯月拂照过的地方,身影愈显淡然。   上前搂住李蕊,宽慰她乱作一团的心,听到低语“长安沦陷,不知父皇现在又是怎样,终于到了这么一天,帝王将相与庶民同累…还有寿哥哥,听说他也要披甲上阵,他那么文弱,如何适应得了马鞍上的生活…你大伯现在处境微妙,若是安禄山以他的生死做胁,战场之上你势必很难应对…慕容翩翩是个很可怜的女子,这等乱世,你该尽快找到她…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终结?”   听她絮絮叨叨说出大串,武天应心疼她越来越微细的声音,拥在怀里,哼着她们在荒漠绿洲中随心创出的和歌小曲,直到李蕊疲倦的闭上眼。   出了房,以极轻的动作关上房门,并嘱咐婢侍留心守侯,自己则大步寻向可以帮助的人。   小威惨白着一张脸,不敢相信公主的举动,一直认真听着的秦奎发表自己的看法,“这样倒有点像失魂。”   “什么失魂?”武天应不解反问。   “类似一种巫毒之术,可以让活生生的人如行尸走肉般无知觉生活,当他们醒过来时对之前发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记不起来。”   到底是秦奎见多识广,武天应迅速吸收这个新知识,急切于解决办法。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秦奎摇头,复又想起的点头说,“妹子,莫急,这事还可以问问兰沁,她对巫毒之术的了解远胜过我。说不定,她能找到破解之法。”   绷紧的情绪刚要放松,郭子仪那边就派人请武天应过去。   “我马上就飞鸽传书,相信兰沁很快就能到来。”出门分手时,秦奎展开行动。   同小威来到郭子仪处,李光弼还是那样等候在侧,郭子仪指着沙阵图愤怒不已。   “凭借前几场关键的胜利换回的人心援兵,用以北上夹击安禄山的老巢本不是问题,若是先破范阳再往下回抄,贼军只有奔逃余地。朝廷需要做的,只是摇纳反攻大旗,稳守潼关,坐等援军就行。可现在,你看看,这是什么决策,贸然出击,以卵击石,拱送京都,任贼直入!”说话着,郭子仪甚至一把掀翻沙图,吼道“大好局面都被葬送,还要我们怎么打!”   李光弼熟练的抬起沙石堆,小威也上前帮忙清理地面,显然这怨怒近日已重复数遍。   武天应不便对朝廷决策过多评价议论,即使忠勇如郭李二人都不曾直指朝廷用人失误、杨国忠佞臣当道,更何况是她。   两眼朝房顶翻动片刻,武天应声音沉重,“唯今之计,只有多行辛苦,重头再来。”   “何处是头?”   “灵武。”   此语同郭子仪预想不谋而合,李光弼以称赞的目光看着武天应,听到郭子仪由怒转喜的声音,“是,即使辛苦,也要重头再来。我们就回灵武。”   谈罢政事,郭子仪不忘关心私下的事,“太华公主身体近况如何,听小威说似乎不太好,要不请个大夫去瞧瞧。”   武天应婉言谢绝好意,她需要的又岂是寻常良医可以医治。   “若是取道回灵武,路途多艰难,公主的身体可得早日康复啊。”郭子仪真心祈望。   深知行路艰辛,还要兼顾提防敌军的偷袭,武天应皱紧眉头沉默离去。    “天应,我头疼的毛病越来越厉害了。”   李蕊这么一说,可谓是又紧揪住天应的心。这两日郭子仪亦不肯放过她,大小事宜不厌其烦的同武天应协商制定,留下较少的时间让她二人紧聚。   可武天应只想一有空就陪在李蕊身边,十指缠绕,发肤相连,呼吸都不想有间隙。   现在白日李蕊以无异动,只是夜晚,尤其是孤月清亮之时,李蕊就会睁眼失魂。具体情形也渐与起初不同,开始衍生变化。   “一遍又一遍看到活生生的自己走进刺眼的光芒里,死去。彻夜反复这同一梦境,但愿它只是梦境。”李蕊告诉天应说。   听她这样说,看她愈发清瘦的面庞,以及自己夜里同样难眠,天应感受到天地的重压,因这一念情感而挤迫自己不得呼吸。   秦奎敲门闯入,武天应见到他就急切询问,“大嫂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路上,大概快了吧。”秦奎安抚道,心里清楚长路漫漫,于是转移话题告诉她们自己的来意。   “什么消息,是关于慕容翩翩的下落吗?”刚恢复点精神,李蕊挣扎着问。   “不,是关于蔡希德的。”   “他又怎么了?”话甫一出口武天应这才记起是托秦奎所做的调查。   秦奎不以为意,道出新近得知,“蔡希德,也就是蔡元若少年时曾师从吐蕃邪教,正如天应妹子所料,他的武功路数确实源于西域。   “曾经?“武天应抓住疑问。   “对。他所入的邪教名为光炎门,信奉爱染明王,教中弟子只有打败师傅才能出师离山。身为护教大弟子的蔡元若为求速成与自幼喜爱的女子成亲,不惜偷取教中密宝偷袭其师,重挫之后按例离山。正因如此被逐出师门,自求发展。”   “原来是爱染金刚。”深谙佛法的李蕊插言。   武天应可以明白当日在战场上蔡希德那番话语,亦了解其本相便于求日后对敌拆招。即使入邪成魔,也是因为他本就不邪无魔的缘故,大概是执念太深。   一个心中有缺失会记恨的人最是危险可怕,武天应这样感言。   “那大伯那边可有消息?”   “安禄山似乎暂时没有杀他的意思,忙于迁都立朝便顾不上大肆杀戮,倒是史思明被调回范阳留守本营。”   还是不稳妥,武天应摇摇头,担心安禄山哪天笑里藏刀,一把捅死大伯都难说。自己若能亲自去救他就有更多把握,可惜分身乏术。   洞悉武天应的为难,秦奎告诉说已调派人手赶赴洛阳伺机救人,反是慕容翩翩处了无消息。那个女子,自丈夫死于潼关失守一役后,有如在阳光下灰散般寻不得踪迹,就连魏肃宗也不知其下落。   “断了线索,该要从何找起。”李蕊幽叹,为这不可预知的人的命运,为着天地的沧桑。   沧桑的人又岂止旋涡中心的人。一水相联,流亡的贵族中开始有所行动,李亨眼见乱流无法控制,而他自己也想看看这乱流究竟会把他带向哪里,遂放任逐波。   四军各部中,开始流传这样的消息,“吐蕃使团同杨国忠关系暧昧,杨国忠异心谋反。”   瘟疫在人心中迅速扩散,除了杨国忠家族众人懵懂不觉,所有倚靠他的和嫉恨他的都捏紧拳头一探究竟。   “他/她必须得死。”   “没错,我们得早些行动。”   “是啊,迟了,我们都得死。”   这是所有各方谋动者的对话,在那里,保护自己成为借口,他们想要看到的,就是改变和推翻。   “蔡将军现在哪里?”随护长安的牛廷蚧追问护卫兵士,连问数人都是茫然摇头。   “属下猜得出蔡将军的下落。”凑巧有兵士接过话。   牛廷蚧受安禄山指派前来修缮整理西都,以便大燕皇帝的移驾。可到了长安数日都不见蔡希德踪影,每每问及其下属不是摇头就是说将军早已出城。现在终于有人可以告知下落,遂耐着性子收听。   “每日早、中、晚,蔡将军都会出城到山里待上一会,至于做什么,可就不是属下知道的。”   “哪座山?”   兵士伸手指向之处,就是牛廷蚧现脚踏之所。心里不住嘀咕,这个蔡希德究竟在搞什么鬼,自从占据长安,既不按期向大燕皇帝报告军情政务,也不见人谨接圣意。难怪皇帝认为他起了异心。   想到这里,牛廷蚧暗笑起来。他蔡希德会打仗又怎样,自古能者多以惨淡收场,他亦不例外。而今安禄山派自己前来长安,名义上是帮助治理,实际等同监视,待真显异动时连根拔除,这大将军之职迟早是自己的啦。   刚笑出声来马上肃容,在属下面前摆出副永远的威严,对上傻软,对下狠硬。这才是为官之道。   深谙官道的牛廷蚧将下属分散,下令搜山也要搜出蔡希德来。此举果然奏效,没多久,就有下属急驰回报寻到目标。   “怎么不告诉蔡将军本官的到来?” 牛廷蚧质问道。   兵士似乎情绪受到波动,指着前方的手颤动不已,牛廷蚧见状驱马前行。   山顶浑圆且有大片开阔地,一袭黑衣的蔡希德立于其间,四周许多巴掌大小的闪亮光片迎着阳光舞动,细数之下足有八十一片。   牛廷蚧想凑近看个仔细,奈何座驾不肯依从,死活都不挪动蹄子上前。就听得蔡希德幽暗的声音渗到身旁破土而出,“连主人的话都不听,这样的畜生不要也罢。”   一道光猛的闪近,牛廷蚧来不及反应其座驾就已爆裂散落,自己也狠狠的摔在潮热粘稠的碎片中。   “你,你…蔡希德,你干什么!” 牛廷蚧爬滚着逃离血泥地,推开下属援助的手气愤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不是来找我,想知道本将军在干什么的吗。诘诘,别急着走,等到夜黑透就可以看到神奇了。”蔡希德笑容扭曲,与魔鬼无异。   直到深夜,牛廷蚧仍未从惊恐抖动中脱逃出来,但蔡希德已开始行动。   身披黑色斗篷,套上宽大黑色衣帽,蔡希德整个人置身于幽暗,分不清是人在暗中还是暗随人起。蓄出内力,八十一块闪片同时被点燃,站在地势稍高处的牛廷蚧看到光片组成形,中心处正是蔡希德。   月亮再次从夜雾中探出,均匀照在每一光片上,蔡希德从腰际掏出锦袋,洒出银白粉末并以内力使之黏附在光片上,火焰突的升起,远离山顶,迎上月华。   牛廷蚧及其部下屏住呼吸,生怕错漏丁点,这诡异的情景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简直就像是仙人做法,不,应该说是巫师招灵。   写有名字的黄色纸片被抛掷上空,于火焰顶端燃放,空中的幽阳开始炼化字符,火光久久不散。   恒阳城内,李蕊如常睁圆双眼,再次看到自己步入光焰,投身死亡。        第四十九章 佳人之死      “妹妹,你说他们会放过我们吗?听宫中传言,那蔡希德恶魔心肠,可安儿,他不致想我和皇上死吧。”   宋悦怡不忍打碎她的天真,在每日辛苦的逃亡中,人人变得焦躁脆弱,惟独杨玉环,只有她会为路边受伤的白兔停留。   可命运已经展开,她不得不接受现实。但在心底,仍幻想着自己可以改变什么。   究竟是什么。   李隆基苦恼着,想不明白到底错在哪里,少年心中的鸿图,青年时代的雄心奋战,盛年时的励精图治,待到皮囊衰老,这才看到岁月的可怕。它躲着,奔跑向前,带动心志逐渐模糊起来。   后来,后来我还是做错了什么,否则不会落得老而逃亡,遭受一国天子最大的耻辱。除了耻辱与疲惫,李隆基再也想不清晰什么,于是召唤着高力士。   “老奴,去把太子叫来,朕想是时候授予他重责了。”   同样老态的高力士微颤着腿脚,连日的劳顿对他来说太过沉重,加上对天子窘境的哀怜,因这般世事再无力控制而迅速苍白。   李亨见到头发灰蒙的老父,叹息上天的不公,即将执掌的却是山河严峻。然现实容不得他再做儿女小态,有些事不吐不快。   “父皇,杨丞相胡乱指挥害我大唐损失半壁江山,幸有一班忠臣良将效死搏命,若让儿臣监国治理天下,请授予实权。这天下,始终是我们李家的,惟有倚靠李家自己整顿复兴。   李隆基抬眼小会,未及听完便又将眼皮搭下,轻声说,“我儿啊,杨丞相一心为国,就算天下人不认可,天下人都站起反对,你也应该去伪辨真,善待不移忠心的人呐。”   “是吗,真再继续下去,只怕又会出一个安禄山,逃亡,到时叫我们往哪里逃!”头次出声顶撞,李亨心中那个畅快,似乎郁积多年的情绪一并喷发。   听罢,李隆基闭上眼,示意高力士打发李亨出去,好换回片刻的清净。   “父皇,真相您很快就会看到。那时再下决定也不迟。”李亨撂下话,心绪并未平息就走出房,恰与杨玉环碰个正着。余怒加上逃亡时能减则减的繁缛礼节,李亨竟没瞧见似的擦身而过。   杨玉环笑笑,不以为意的推开房门走进。   带着孟康,杨国忠欣喜看到自己宝贝们的完好。和只金光醉眼,接过吐蕃使者递上的密书。   “本相早已向皇上奏明,四方友邦中只有吐蕃是最贴心贴近的。结盟一事包在本相身上,只要对大唐又益,皇上一定不会反对。到那时,贼军就再无活路可行。”   吐蕃来使瞧了瞧一直没有出声的年轻人,后者正是同蔡希德夜谈之人。关于此点,杨国忠并不知晓,只见那人使出眼色,将这事推至悬崖边,踩在上面,可以感受到危险临头的兴奋。   孟康伸长脖子读完密书,期待自己的主人做出正确决定。在他看来,与强国联手灭掉叛党再完美不过,既不会损耗己方过多实力又可免于目前窘境,至于代价么,世上做什么事不需要以代价交换。没有。   “那么,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啊哈哈!”杨国忠迫不及待的抓起桌上的酒杯,满满一杯就这么仰脖灌下,然后说,“待会本相就去求见皇上,大使也该回信给吐蕃王做好出兵准备。”   随后,杨国忠、孟康便兴奋离去,前者临走前不忘再三抚摩装有夜明珠的锦盘。老远看见李亨从天子房中愤怒走出,遂放缓脚步等其离开方才入屋。   “皇上,吐蕃国愿出兵助我大唐平息内乱。”   听得此言,李隆基睁开双眼,在杨玉环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兰沁昼夜兼程赶到恒阳,同行来的还有慕容洵夫妇。一行人并不多做休息便开始轮番检查怪异伤情,检查前慕容洵更丢下一句话给天应,“翩翩托我带话,她会在洛阳等你。”   白日之后就是夜晚,夜晚之后复又白日。慕容洵率先得出结果。   “光炎门那个老怪物理应不会踏足中土,又会是谁布下这蛊阵?”   “什么蛊阵?”小威抢问,却没答案,慕容洵还在那独自念叨布阵者会是谁。   “是蔡希德。”秦奎断言,事实也证明这个论断最是正确,蔡希得是光炎门的逐教弟子,会使法阵并不稀奇。可稀奇就稀奇在谁人将蛊阵法器由吐蕃带到中原。   “吐蕃使团。”小威点头肯定。   待慕容洵将整件事串联,他看到这样一个疑点,即吐蕃国的野心。   很多年以前,在慕容洵还执密于武学精进之时曾遍寻天下奇人异士密功典籍,吐蕃的碎叶城亦在目标地图上。那里有着吐蕃第一邪教,光炎门。   传言那里,藏油可炼极天地的异宝,历代教主门徒都是辩佛入魔,自创出源自佛经的邪术,其威力,武功路数,门规禀性都是举世罕有。   “我在那里,以为可见识下所谓的天地异宝,会一会域外流派的强异,那里料到是不堪一击。仅用半日光景就破除当任教主司明伦布下的天光阵,败者更立下誓言,永世不踏足中土。而我自己也在此行获益匪浅,梵花之境正是由于那里的孤本典籍而创出,蛊阵亦是当时查阅的众多外道典籍之一。”慕容洵道出前因后果,众人得露出副原来如此得模样。   “传言与事实真有这么大得差异,那所谓的炼极天地的至宝又是什么?”武天应紧锁眉头不明所以。   只见慕容洵耸动肩膀,勾起当年同样的疑惑,可是之后认定,“传言太过夸大,就算真有存于天地的异宝,可惜后人愚昧无法窥悟吧。”   “看来我们只有找到蔡希德破掉此阵才能化解公主的失魂。”兰沁提出眼下的关键,至于那些陈年的谁是谁非、真真假假,弄得再清楚又能怎样。   武天应当下决定,去长安,找出破解之法。   “义父,您可记得典籍中的破解之法?”出了恒阳城,武天应这才发问。   “我根本就没见过破解之法。”   慕容洵答得倒干脆,武天应听完差点没掉下马来。没见过,没见过你跟来干什么,总不致想以武力要挟蔡希得破阵,那家伙是个行走在人间得恶魔,根本不吃这套。   洞悉其心思如何,慕容洵嘴角露出浅笑,“见到阵自然会有解决办法。”   二人无语疲行一段路后,慕容洵直视武天应的眼睛问道,“你当真不去洛阳?”   “不去。”   “翩翩生了个跟她幼时一样的女娃,取名慕容贞。”这边慕容洵还在要紧不慢的说着,那边武天应左脚紧贴马肚子处开始狠狠抽筋。   可慕容洵还在继续说,“当初结为亲家时,就同老魏谈过归族一事,想我慕容一裔不能断在我手,孩子必须姓慕容。好在有魏进坚持,这事才这么说定。若不是他真心喜爱翩翩,翩翩又执于兑现我们当年的诺言,而你,有着男儿心女儿身的武天应存在,贞儿也就无从降临人世。那可是个乖巧的孩子啊。尽管如此,翩翩一直都在想你。我知道的。”   说完这几句,慕容洵座驾飞快,立时把正发愣的武天应甩下大截。   “慕容贞。贞。”默念这名字,武天应闭上眼,张开双臂任风穿过身体抚摩心芽,咒语就是“快快长大”。   送走天应和慕容洵,伊雪陪李蕊回房休息,掺扶她轻若无骨的盈然,闻者无不心疼。   “睡吧,孩子,你该好好休息。”   在盼望天应早日回来和兰沁配置的药力中,李蕊感到周身沉钝,渐渐踏入梦境迷糊间。听到慕容伊雪由远处传来的摇篮曲。   哦,母亲。   马匹脚力在此时已现迟慢,未等其精疲力竭,武天应二人便御息而行,以求神速的日行千里。   与此同时,吐蕃使团开始行动。   通过杨国忠向李隆基提交国书,坦交吐蕃王结盟的诚意,但却遭到监国太子李亨的强烈反对。不单单是他的幕僚,就连李亨自己也从国书中嗅出野心的味道。   蔡希德正在长安独自忙活,夜行者再次来到他面前,带来光炎口喻。   “师傅传下话来,世界既已颠倒,何必执于一念。”看他反应不很强烈,异域男子增多一句,“我不明白师傅为何要传这话给你,但他老人家所讲的每句话都是至理,即使对你这叛宗之人。”   话末多添的讥讽蔡希德并未听入耳,一心流连于颠倒同执念中。揉合佛、道、魔三家思想洞悉一念无分别即一念无差别,执就是念,念出于执。自己所说的话,做出的每件事都不过在顺应思想,即使那些都错。   可是师傅啊,存在于颠倒世界中若无所执,无所挂念,那才是辜负了天地赐予的性灵。   “我所执着的只有一件事。”蔡希德倾吐决定,对来意加以否决。   “是什么?”男子需要一个可以回复师尊德答案。   “报杀兄之仇。”   吐蕃碎叶城光炎门地下密室,琉璃与火光交相辉映,映照出诡异奇景,空间似被分割成无数个次元,老者躬身其间。   感应到来自中土东方的怨念,老者不无惋惜,“元若啊元若,真是可惜呐,你不选择回归就只好面临死亡。那可是真正的死亡,徘徊在深之幽暗。”   为张显国力,与周遭各国达成平等甚至高人一等的待遇,迁都势在必行。   比起其他人,安禄山最是清楚长安的繁华,那不仅仅是在经济上,更以种四海大国之名传播到遥远的异邦。每年的朝拜者,进贡国,附属盟地足以打造出全新的国家,何况那数之不尽的商贾、游者,对他们来说,长安简直就是金碧辉煌的梦想国境。   对安禄山来说,这里又何尝不是圣地,坐上红木龙椅,接受天下人的膜拜,手握千万人生杀大权,安享临驾上的贪逸。   “好吧,那就迁都长安。但在那之前,我们该为洛阳的谢幕好好庆祝。“降下旨意,李猪儿迅速将它们扩散到每颗流动的心中。   他们都没忘记,有个人将成为这场谢幕中的祭祀品,以答谢天地开眼祖宗有德。   武啸在房里困闷不安起来。方圆十里范围内,有多少人盼着他死,有多少人想利用他的死,又有多少人欲借死造势,他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他所等待的,亦是一个机会,一个足以让他翻身的机会。如今,这个机会来了。   快得超乎想象。当武天应同慕容洵赶至长安,他们甚至还未想好下步该怎么办,如何破解蛊阵,以及如何解决掉麻烦的蔡希德。   直到轻易打探出蔡希德动向, 武天应勉强想出办法。   “我们趁夜上山,先看看他到底是如何搞鬼再想办法,说不定,破解的玄机也能一并找出。”   慕容洵点头认可。   当晚,二人套上夜行黑衣,一路寻到山顶,在大片既圆且平的顶端,火片正在燃烧,被光芒围绕其间的,正是等候多时的蔡希德。   “武天应,你终于来了,今晚我就要你葬身于此,以报杀兄大仇。”蔡希德的幽怨直冲黑夜,这一晚,还有星光做伴。   “踏足我奥杀阵,武天应,今次你是无论如何脱逃不了的。啊哈哈!”蔡希德放声嚣笑。   武天应冷冷看他陷入自编自导自演的疯狂中,没有丝毫退缩跟犹豫,“我来,就没打算轻松的走,倘若只是你我的私怨,请解除蕊儿身上的蛊阵,我们单独解决。”   “呵,你竟然知道本将军使用的是蛊阵。看来是小瞧你了,只不过,知道又有什么用,没破解法门,你就等着看她死吧。”扬起眉角,蔡希德乜斜说道。   “有仇抱怨请冲我武天应一个人来,何必累及无辜。”   “无辜?”蔡希德双目作惊讶状,“即使无辜也是没有办法,谁叫她喜欢着你,你也深爱着她。不过这样也好,让你尝尝痛失爱人的滋味,到那时,不用本将军亲自动手你就会选择自刎切痛。”   这番残忍,听得在场的慕容洵大皱眉头,爱与失去,失而复得的滋味,没有人比他更铭心刻骨。料不到的是,世上竟还有人气息如斯阴晦,比起当年沉溺于梵花之境、血渡六道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等。这个蔡希德说我们现身在他布下的阵中,奥杀阵怎么典籍里没有记载,难道是他自创的邪阵。若真如此,法器是什么,阵源又在何方。   小心观察周遭变化中的场景原本山顶平坦阔地竟被湿草、绿泽所盖掩。浅绿色的沼地,冒出气泡,带着看不见的陷阱在面前流动,逐步逼近自己。灼热鞭笞自身,抬头赫然瞧见日月星齐齐争辉,天空拥挤不堪。没有风景,没有声音,世界正被排除。   武天应已经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不知自己将要做什么。心中反复提醒自己的是,在某处有可以忘却尘世纷扰的梦境,去到那里才是人生唯一的目的。哪怕,只有死才能抵达。   “妙花梵境。”   这等情景,对慕容洵没有太大干扰作用,轻松使出梵花之境相互抵消法力,不理会蔡希德惊讶神情,隔空传音给虚境中的武天应。   “花就是花,树不过是树,你只能是你。”   可惜,武天应兀自沦陷,对这等援助之音无法得悟,自然也就逃脱不了囹圄。   幸运的是,人在做,天在看。   三道天雷灌顶轰下,直击武天应脑门心,一股温暖和煦的天地本息自上而下将她包裹,顿觉周身轻飘,游魂一般飞上九宵。天界大门处,已有故人在守侯。   张果老笑眯眯的瞧着她,哄赶的嚷嚷,“你来这里做甚?下去,下去,这里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哪里热闹就回哪里。”   “稀罕么,你当我愿意上来”说话间,武天应瞥了眼下界,人生百味尽在其间,不免留恋,“你说人死是否就是最为幸福的状态,似这般无形无体的随意飘荡,又或者是我们超脱寻处安逸,不管时日无所事事终日只能俯瞰下界鲜活人生。没有情感,无处可忆,那该有多可怕。”   看她顺利踏足佛、道,揉两者之真谛自成一念,张果老咧嘴开心不已,依旧那副红尘老头的模样,哪里闻得出一似仙家灵气。开心,却是极其真挚。   “好了,你已得悟,打哪来就回哪去吧。”   顺手一挥,三道闪电雷霆压下,武天应睁开眼,已然返回尘世之中。   多事的红尘啊,即使有着诸般坎坷无奈,始终让人经历,得以锤炼。感受到的,却比看上去失去的东西要多得多。   慕容翩翩这样想着,重新站在洛阳厚土之上,为高台上的安禄山拨撩琴弦,仙音轻缓哀绝,拖着长长的气息,便是一曲《凤归云》。   “好孩子!”慕容洵拍掌称好,比起自己与百毒同宗故无所畏惧,天应靠自身意志突破人与生俱来的懦弱退缩,这等胜利是怎样的畅快。   武天应微笑置之,并知道自己再无惧怕,再不害怕什么,面对强敌,面对人生的不可逆转,涉历其中迎接每份转变,好与坏只不过是当时心态的评价。   “蔡希德,如果愿意就此罢手,不妨坐下和气商量纠葛的解除,但如果死亡可以熄灭你的怨怒,那么只好将你送返冥境,不知你觉得怎样?”   “屁话!”蔡希德盛怒下哪里听得入耳半句,坐下商量,那笔血债怎么算,丸九还能够回来吗?“都是你这女人,生出这么多事还妄想要我罢手,五指既已摊开,捏不碎你就只好粉碎自己。”   二人同时摇头,慕容洵不忍看见他固执的下场,与此同时,那人已挥拳冲近。   心里默数着,三招之后不再避让,迎上便是痛击。火拳毫不吝啬,很快将能量调拨到最大,,黑暗里如同小小的太阳,正以高强速度复制,由太阳衍生出无数颗星辰撒落在大地上,光芒短暂力量强大。每颗流星,都是武天应源源不绝的本体。   山顶的夜晚因此而璀璨,慕容洵啧啧感叹,而此时长安城中,偶有一两个闷骚文客失眠无梦,走到院中有幸瞧见远山的辉煌。信手一句。   “南风寄夜花,北客拾日华。”   苦苦躲避吃痛的,只有蔡希德。无暇观赏这因己而生的旱景,热场正将他包裹,血渡六道伺机攻打,赖以自豪的速度被压得死死的,守之无处哪里还能进攻。   她竟变得这么强。感到后悔的蔡希德仰天长叹,再也不攻不躲,很快就被息力刚火烧去外衣,赤条条的,一如初生。   就在局面分出高下之时,武天应突然看到他头发中有光飘动,一小缕头发闪着荧光。光越来越强,火红的纯色压下周遭原本的焰火星辰。   只见蔡希德揪住那小缕光体。猛然连根拔除,黑夜竟似开眼的自天际坠落道光束,直射方才拔除的脑门,而拔下的东西被他丢到口中,也不咀嚼就顺口吞咽。   一团无名之火破空而出,替蔡希德赶走攻击,排除杂质,纯净的欲火携手跳动,越来越旺。欲火中蔡希德本就光溜硕壮的身躯再度膨胀,骨节劈啪作响,肌肉由红铜转为深黄,细看下甚至泛起黑质。   收回体外本力,武天应躲在黑暗中,看蔡希德一步又一步的巨变,发不出半句声音。   迅速掩埋之前的好心情,慕容洵仿若看到在碎叶城里见得的爱染明王发相。眼前这活生生的裂变,就如金刚降临。   “阿弥陀佛。”慕容洵终于找到最适合当下的解说词。   在被蔡希德以诡计打伤后,,教中其他弟子不解惩罚如此遂罪徒心意。师傅甚至解除了每个上山弟子都必须打入体内的沉符。   “元若可是金刚转世,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某此酣醉,另以高徒道出疑问,司明伦随口说出。   执就是念,念就是执。欲火亦可转化为智慧之火。蔡希德因此摸索到自身本异,算起来,仍世司明伦用钥匙打开神体。   尚未脱离讶异,武天应已受重击。膻中受到锤炼,心脏自内而外想要迸出,炎力的挤压使得收缩膨胀的频率陡增,负荷不起开始向鼓胀发展。   没有成为攻击目标的慕容洵再不能逍遥事外,忙跳入炎圈抓住正疯狂晃动的武天应,分别点击她的人迎、中府、尺泽三穴,最后经太渊逼出数滴 黑死之血。   终或消减,武天应转面向蔡希德,轻轻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看见自己的倒影。   李蕊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脚下浮有无尽的虚空,夜晚瞧见那些遥不可及的星辰这刻正围绕己周。如果她们有手的话,李蕊真想和这群可爱的、闪闪发亮的小东西牵手舞蹈。   前方有光,路一样的铺展,行走其间,呼吸着流动的味道。走了很久很久,感到体力不支的疲惫,于是就地坐下休息。   “地”因她的坐下开始变化,虚空中泛着白色光点,千千万万,一点一线的连接串成片,水就这样形成。   柔软的却不可探入,光洁如镜映照世界,映现尘埃。李蕊从中看见自己,那是倒映的自己。尽管迥异,但她坚信,那就是本相。   水中,一朵白花盛大开放。   花之无相,水之无形。闭上眼睛的武天应,凭借天地初赐的五感结合生存,自己的呼吸,义父的心跳,蔡希德血管的爆胀,她都可以感应到。   五行息力中,水之息力是武天应最为熟捻的,不知为何,融于水之无相中强大更甚自身的火体。天地分五行,相生相克,那厢无上欲火顿时被熄灭不少。   蔡希德捏紧重拳,扭动壮躯如同原始兽类,咆哮着扑向静冥中的武天应。   天地初始,混沌着的正是水,盘古力开原始,轻水上升是为天,重水落地即成地,万事万物就此演化。   既是如此,区区一个爱染金刚,火不敌水,将来势一并吸入的武天应,很是轻松的接下这雷霆重击,非但无事,更添几分舒畅。那整个阴郁冬季稀缺又珍贵的暖阳,愉悦的安详。   一直在以梵花之境给天应作压阵的慕容洵观看到整场力与力的较量,正当一方行将获胜时,抛出冰封之语,“杀不得!”   怎的杀不得。武天应疑惑着,蔡希德处却妄自加力以求冲破水牢,不想愈挣扎愈坠落,力量被消散,金光开始黯淡。   既然如此,索性来个强势突击,汇聚全身剩余力量,伴随着欲火,“砰”的一声,空间炸裂崩塌,重新露在三人面前的,已是次日朝阳。   仍旧赤条条,但金刚之体已破,武天应刚要上前就见蔡希德拔除之地生出裂纹,整个脑袋碎得不成人形,仅靠前面那层皮勉励支撑。   “不是我要杀他,而是他在求死。”武天应无奈解释。   慕容洵看到结果两眼悲恸的望着天应,喃喃道,“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   武天应忙追问,换得蔡希德嘿嘿阴笑不已,那笑声听得天应直觉头皮发麻身心冰冷。   “阵中阵。”慕容洵这样说,又怕天应不明白进一步解释,“奥杀阵乃是阵中套阵,牵动其中的法器正是他自己。”说完,指着蔡希德的手清晰可见在颤抖。   “那又会怎样?!”天应急了,转身扯着义父衣襟,用近乎吼的声音发问。   “李蕊会死。”   什么。不敢相信拼死辛苦的结果是这样,武天应松开愤怒的手,晕眩再次袭来。   不成人形的碎片在留下最后的话和得意笑声后彻底粉碎,支撑它的身体也轰然倒下。   “奥杀伸是本门独创的生死连阵,阵中夹阵,生死相联。身为法器的我若是死去,中蛊阵者不久也会赴死,关于此点,相信你身旁的人最是清楚。   我很乐意去死,因为不久之后你们都会下来陪我,到那时我们再好好较量一番吧,武天应…”   在洛阳,变化已经产生。本要将武啸炼祭处死,却在迁都祭祀盛典上被夺去祭品,救走武啸的,是任谁都没想到的慕容翩翩。   “你终于还是没有来。”一曲既毕,佳人叹惋。   迎着暮日斜晖,武天应心烦意乱,独自往回赶,期望能一直陪在李蕊身边,直到慕容洵求得解方回来。   “老夫去碎叶城找司明伦问个究竟,天下没有解不开的死结之阵,即使以生人做法器也定能找出破解方法。”慕容洵提出补救的决定,为之前的私心开脱。   本想让武天应去洛阳,不想再看到翩翩的失望,李蕊的伤阵可能很容易就化解,真待化解了翩翩又是无望。瞬间的私欲占据人本就狭小的心,有那么一小会就足以改变世事状态。   “唉,老夫错了。翩翩,她…”下到山脚,慕容洵对一直黑脸沉默的武天应吱唔不出后索性掉头朝另一方向去,“不说了,不多说了。”   看他懒于多做解释,武天应暂时放下山中逝事,急急从山的另处离开。   这天夜里,战局发生巨震。安禄山死在去新都长安的路上。乃是在不安的预感下,由亲儿子安庆绪授意,严庄协从,李猪儿落刀直捅破腹。惨烈下,想不死也难。   前一日,离开洛阳的命令已下,各方准备工作也已就绪,独需一个完美的庆典宣告终结。于是便有了上面所述的高台仙乐祭品。   在慕容翩翩救走武啸后,怒火由心迸发,带动全身经脉造反,双眼颜色最深,及至当晚,那颜色令安禄山看起来与畜生无异。也正是借助此时的意外,各方疏于防范,安庆绪等人决定依照原定计划行事。   杀掉他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父亲,稳固自己的地位、权贵及荣耀,取其代之。就算自己没有治理天下的才能,但有严庄辅佐,相信不会太难。   “传父口喻,近来忧心国事,以至身患重疾,任何人都不得接见。”发出指令,安庆绪满意的看着严庄,待对方露出认可的眼神方松了口气。   “太平了。”李猪儿还在抖嗦,说这话时并无力量存在。   严庄摆动肩膀,稳定情绪道,“的确是太平了。若有人追究皇帝的死,大可将罪名推至武啸身上。再说了,这事里本就预备着他的份,而他也是同谋者,我们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   及到次日落日前,叛军已换统帅,唯一不变的是那面安姓大旗。   半个月后,在幢小巧又不太引人注目的木屋里,女子忽悠忽悠的坐起来,陌生在眨眼的瞬间。   “你醒了。”适时推开房门,宋悦怡开心步入。   “这是哪里?”杨玉环睁大眼好奇道。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无明山。“宋悦怡轻巧作答,放下端来的药汤,看清眼前已经由死复生的这个人。   歪着脑袋,杨玉环想起来了,自己应该是死了的人。在马嵬坡,人人都叫喊她的名字,只想要她性命惩罚回归死亡就如惩罚已死的族兄杨国忠一样。   毒酒,白绫,天子焦灼的眼,痛钝的心,无可奈何后留下的关门声。那是上一世最后的记忆,那个世界就这样离她远去,空出的地方迅速被另个冰冷漆黑的世界取代。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不知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杨玉环只记得自己是在宋悦怡的呼唤中再次苏醒,直到现在的恢复。至于其他,她有太多不解。   “妹妹,我不是死了吗?“   “妹妹,为何我现在感到特别疲累?“   “妹妹,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掏出依旧光洁简单的裂纹青瓷圆瓶放在杨玉环面前,后者熟悉的急忙拔开瓶塞,明白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颗仅存的仙丹已化做你同体物,多少可以换来丝缕仙家气息。如今的你已算不得凡人,距成神飞仙尚遥远,但你还是你,也可以说你已不再是你。”宋悦怡相信,自己做出的是眼下最为正确的决定。   被迫接受兵变加上痛失爱侣,短短几日李隆基就衰老得了无生气。王子寿看在眼里,也不知是该为红颜薄命悲苦还是该替长者绝望对苍天。   采纳皇甫冉一干文臣的提议,李亨提出尊父为太上皇,而自己登基为帝的决定。李隆基摆摆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不希望任何人打扰自己的悲苦心境。   就连高力士也只是静守在侧,跟随末路天子一道思忆,关于那位女子的故事可是经由他手串联而成。如今,只能把失去的东西唤作回忆。   送走羽翼丰满者,李隆基咳嗽着,拒绝一切医药治理,高力士担心龙体支撑的勉强,一面吩咐御医把脉开方,心里却不住埋怨另个女子。   这个宋悦怡,放着好好的青禄大夫不做,一心往深山老林修炼个什么,说走就走。现在皇上需要她的灵丹妙药,却连个人影也寻不着。   不过,她走得可真是时候。   无法倚靠他人,高力士费力照料这落日老禽,并亲历新旧权利的交接。李亨正式登基为帝,接受三军四部的拥戴,还有吐蕃呈上的庆贺国书。   当初推翻杨国忠这个宠臣的霸权时,依仗的正是其与吐蕃有染,异心谋反。待到杨国忠死后,异邦摇身变为盟国。新任中土帝王沿袭接受自己先前的提议,与盟友共同对抗暴贼。   代价更胜之前。就像一个人急切需要某样东西,第一次已经看中,为贪多便宜决定继续向后找寻,然后绕个大圈后仍旧回到最初的起点,为再次获得付出双倍。   看穿李唐同样的心思,吐蕃将结盟要求增至极限,包括一个下嫁的公主外加三分之一国土。   为求大业速成,减少自己实力的损耗,李亨毫不犹豫的接受这近乎羞辱的约定。与此同时,并不甘心受困的他下令郭子仪率大军赶赴灵武,以那处为据点全面反扑。他需要用场盛大的登基典礼来昭告天下,这片中原土地的统治者始终姓李。   接到新天子的圣喻,郭子仪指挥全军依命转移,回灵武。临行前特意跑到李蕊房中了解公主近况。   “太华公主可吃得消接下来的长途跋涉?”   迎接郭子仪的是秦奎夫妇,兰沁点头肯定道,“她是位个性坚韧的公主。”   在郭子仪满意离去后,慕容伊雪从里屋轻轻飘出。兰沁重复问道,“又在昏睡?”   前者表示肯定,担心不已,“这孩子,半个多月来昏睡的时间远胜清醒时刻,人也是愈发的消瘦。也不知洵和天应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若不尽快做出改变,只怕,只怕是…”   同样面露忧色的秦奎夫妇也是不住叹息。兰沁想了想,还是赶紧离开房间,她需要调治出更多的药丸,以增强李蕊的精神气力,接下来可是漫漫长路。   得知新皇登基和安禄山暴毙得消息,武天应掉转方向,往灵武赶去。在长时间奔走加上之前恶战消耗过甚,体力渐渐不济起来。好容易经过小镇重金买得马匹,一心一意朝灵武疾驰。   沿途行至官道,路上的逃难者、迁徙者渐多,整个宽大官道也显拥挤。心中焦急的武天应只得绕山麓而行,虽无阻滞但也因山路难行放缓速度。   马儿在经过山石磨砺后,正欲欢快撒蹄飞奔,只见前方驰近一马车,残破急行。   不以为意的武天应纵缰快行,擦过马车车窗的瞬间,听到一声及其熟悉的轻叹。不懂主人心思的马儿腾的被大力拉扯停顿,不满的跺跺地上尘土,却听得武天应幽声呼唤,“翩翩。”   马车应声嘎停,就听得车内有人骚动,掀开已破旧的车帘,率先露出的却是武啸那张过分苍老的面孔。   “大伯!”怪不得天应会如此惊讶,新继位的安庆绪单方面封锁武啸被人救走的事实,倒是弄出他行刺安禄山的伪事,那天大的黑水可就一股脑泼到了武啸身上。至于下文,却又没多做交代。   “上车。”丢出两个字,武啸退回马车里,行动明显缓慢。武天应愣了小会,协助马车夫改驭二马前行,然后自己才钻入车内。   一抬头,就瞧得慕容翩翩端坐在侧,武天应想及那夜梦境,魏进的嘱托。当即僵在那里。   尽管苍老换面容,武啸性情未变,看她这副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提息吼着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别耽误了时间,快进来。”   “哦”唯唯诺诺进到马车里,武天应当然坐在武啸身旁,便于随时聆训。反倒是坐下后,三人都无甚动静,流连各自耳畔,始终是车轱辘碾山石滚动的声音,马蹄声,风声,还有心跳声。   不知该把眼神往哪里摆放,武天应就觉周身不自在,心中有事想问翩翩,以及些想要告诉她的话语,可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又让自己心生疑虑。   慕容翩翩同样没有多说话,只是看着天应,确定她的安好。就是这,比什么都重要,即使她感受不到这份心意。   沉闷了好一阵,二人同时出声,“你…”   天应停下来看着翩翩,期待她先说,而慕容翩翩只是静静等待,等待天应发话。马车里的武啸则不甘寂寞的插进话来,“我要回华山。”   “回华山干什么?”武天应疑惑望着他,神情一惯坚决。   “打从洛阳出来,他便一直嚷嚷着回华山,坳不过他只好答允。”慕容翩翩帮忙解释。   撩起马车窗帘角,武天应依稀辨出行走方向的转变,笔直望去,华山就在那里。果真如翩翩所言,大伯难不成想回华山忏悔罪过。   回华山,未必好事。   是夜,夜光鲜亮,距满月已是不远,但今晚透着瑕疵反是壮美。人们的幻想不知不觉也朝着月亮飞窜,只有经由那些无法抵达,难以把握的事或物,才看得到人生的期望。   “多谢你救出大伯。这在当时,是我想做却苦于无法达成的事。”听到背后的声音,武天应头也不回的致谢,脚步就此停止。   “不用谢我,那是你期望的,我不过是帮你达成。”一惯的冷淡好久没听竟有些许温暖的感觉,慕容翩翩用眼神包裹住天应,心中执着从未消减。   “为什么没来洛阳找我?”责备中现出哀愁,武天应听得分明。   于是告知李蕊的伤势,蔡希德的诡计,以及本打算瞒住的慕容洵的私心。待其说完,慕容翩翩也将去洛阳救出武啸一事详细叙述。   “我们救的,不单单是他人,也是在救自己。”慕容翩翩发出心中感叹,随即再次埋怨,“为什么事后也不来找我?”   “我…”   “我知道,你所珍爱并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相遇的不过是那样一个会对你微笑的女子,并非如我这种冰冷坚硬的顽石。可对我来说,称得上珍贵的,只有你啊。”这话犹如慕容翩翩的誓言,在这片温柔、多情而有伤感的夜,人们的心逐渐收拢,锤炼成爱的铭文。   武天应依旧低首并不转身,轻声问及其他,“贞儿可好,你把她寄托在何处,可是安全?”   “若她是你的孩子该有多好,我愿意日夜陪伴她,从牙牙学语到开心成长,每走一步都踩着你的影子。那样,我便不会感到寂寞了。”夏夜里,翩翩哆嗦着想象,那样的场景今生是不会存在了。   若有来世,来世可否能遂愿。   二人心思一念,武天应也不想继续强做冷酷,回转身将翩翩的冰冷放在自己的火热中。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心情,这样的我和你和这无法重复的场景。   在凤翔,杜甫终于得偿夙愿,遇到新天子,并经由皇甫冉举荐官拜左拾遗,随天子同行。   可很快,李亨就对这位个性耿直、嫉恶如仇的小小文臣厌烦起来,将他谴回凤翔。空付真心的杜甫嵝岖着身体,怀抱绝望,夜晚从此不眠。   就在官军获胜贼兵溃退的情形下,武天应一行人已回到华山。弃马行山路,来到腹地当年天应习武之地,岩穴竹海。   在为雷战扫墓祭拜后,武啸认真的说,“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天应与翩翩只得退避离开。   又是二人独处,又到无话可说无话敢说境地,武天应打着哈哈观察四周变化。   与渺小的人相比,大自然的变化既显著又微妙,细小到平素鲜有察觉,偶有放大的力量,又会让人目瞪口呆。总之在这华山腹地,时间仿佛停滞,那一竹,一草,一石,一路都不曾起变化,唯一在变的只有人的心。   “翩翩,这里就是我当年居住的地方,我在这里跟雷神学习拳意。你看,那根瘦竹当年可是练拳的好对手,你总可以击中它,却总也无法击倒它。”   慕容翩翩可以想象,当时幼小的武天应在这里认真的学习,背负着家国仇恨,一心只是听武啸如何的计划,如何的复仇。时光过得可真快呀,转眼之前发生的都被称做过去。“当我们嘴里说着遥想当年如何如何,忆起那时发生什么事时,已经是年华远逝的征兆。我们都老了,不是吗?”   “是的,是心老了。”   正谈论伤感,天应突觉里面太过安静,静得连一丝生气都没有,心叫不好。急忙跑回坟前,果然已看不到武啸的踪影。   “大伯又跑哪里去了?”天应恼怒着,说好只是上山拜祭雷神的,怎么一转眼就找不到人了。难不成,打从一开始大伯就想着做别的什么事。   又会是什么事呢?   不需要武天应多做揣测,慕容翩翩出言提醒,“去华山大堂。”二人不多做停留,飞速赶上华山山门。   待她二人入得华山厅堂时,早已是热闹之所,只见武啸在那里同华山弟子打的不亦乐乎。   认出来人是谁,凌烈愤然指挥同辈及下辈弟子组成围拢阵型,并已经开始收缩包围圈,就等着抓住网中老鸟。   武天应见状忙御力上前,由半空中压下,顺带的力量只是将包围圈周边之人震住,好让他们不再多添麻烦。   凌烈抬头应对中看清武天应的模样,钢牙紧咬,不动声色的全力化解。   “好个华山叛徒!说,你来我华山又有何企图?” 转过身来,凌烈大吼一声,防贼一样的紧盯武啸本人。   “叛徒?对,我就是叛徒…”这个称呼,许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了,令武啸想起那年被鲜血染红的华山。   武天应很想让自己轻松,但结果往往事与愿违。华山弟子在凌烈的指挥下可是杀机重重,加上武啸的实力已非昨日的盛极,在华山新创的若水阵前,大阵小阵连成各式各样的圆圈,就好象一滴水掉落后的形状。又是一场恶战。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你们的前辈!”挡开华山弟子偷偷射出的利箭,武天应大声斥责。   但见慕容翩翩挥袖落入阵中,为救武啸脱困在圈内摇晃躲避,凭借超人的速度,很快就再次救出武啸。   武天应径直攻向凌烈,只为阻止其漫无止尽的进攻,“同是华山一脉,凌烈,你怎么变得是非不分了。当年的恩恩怨怨不都化解了吗,今天就不该再起纠葛。”   “同小师弟是说清楚了,那诸般怨恨仇忿都已随逝者消散无形。但是你,大师兄,你欠华山太多东西,试问要怎么了断,怎么偿还!”   武天应知道,叶梵还是来了。   “大师兄,别来无恙啊。”叶梵超逸飘出,鹤眉慈笑,即使没有身着道袍也像是神仙般的人物。   武天应礼貌的抱拳行礼,期盼来者能同上次一样,理智看待加诸在各人身上的阴影,放下,然后忘记。但冲着方才那番说话,事情恐怕不会如她认为的那样平和进行。   叶梵挥手示意同样施礼的慕容翩翩,尤记上次解开的心结,而这次,需要解开心中死结的是武啸而非自己。心中如是想,嘴里却说着另一想法,“慕容夫人,华山同你的缘分不浅呐。”   慕容翩翩心中认同这话,微笑看着武天应,后者同样以微笑承接这份情谊。   “师傅,武啸这逐出弟子意图对华山派不轨,一上大堂就喊打喊杀,弟子迫于无赖只有出阵将其围困。”即使已成为叶梵的女婿,凌烈也不改惯用的尊称, 出语证明自己及华山弟子的清白。   “哦,真是这样吗,大师兄?”叶梵拉长尾音,语带威严的转向因自己的出现而一直没有说话的武啸。   呆怔良久,武啸一点一点抬起头,脖颈处听得到喀兹作响,仅用一句话就点燃了在场华山弟子的怨怒。   “我想拜祭小师妹,拜祭那些同门师弟。“   “妄想!华山逐出的弟子永远不得踏足宗堂,这是祖师立下的规矩,你比谁都清楚。“叶梵提高嗓音拒绝。   在旁的所有华山弟子个个捏拳摩掌,一个连祖师的规矩都不去遵守的门徒,难怪被逐出师门。   这边的凌烈已是怒火更甚。好你个武啸,害我华山声名锐减,致死精英门众无数,江湖中人的闲言碎语冷眼嘲讽,那些耻辱你一样也没品尝过。而今,却想光明正大的踏足宗堂禁地。你不配。   武天应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那近如邻的怦怦声提醒她,武啸不会这么听话,他势必会有行动。这一念刚转,那边武啸已然冲出。   他要强闯。   即使祖师规矩在前,兄弟仇怨在后,武啸仍义无返顾。只要强闯进宗堂,向他们谢罪,那么他来华山的目的也就了却,他的人生将再无缺陷。   一定要闯进去。   拼使上气,武啸已打伤两名后辈弟子,提步就往里走。叶梵伸手隔空将其拉回,摔进若水阵中。   “摆阵。“凌烈下令道,不忘斜眼盯着武天应。哼,你还不来救他,有机会再次与你交手,我凌烈已非当年那般质弱,断手经脉之仇非报不可。   感受到凌烈传递的杀气,武天应稍稍迟疑,旋即入阵营救,遭到凌烈等候多时的阻击。   没错,凌烈确实变强了,比起当年的不堪一击,如今,同样变强的武天应仍需花费数十招才将其压制。可输,还是输,正如他从未赢过武天应一样,被重拳破开的凌烈心下灰死,一股怨念从头蔓延。   而这边的若水阵,层层将武啸围困,幸而使阵弟子实力太弱,凌烈又抽空去对付天应,大大的破绽让武啸得以轻易破除。   闯入后院,叶梵飘至面前挡住去路,“大师兄,师弟最后奉劝一句,回头是岸。当年华山因你获起,如今人间因你战乱连连,无法脱开关系皆因一个执字。而今事已至此,你还想要怎样,连祖师最后一点威严也要剥除不成。”   “我不过是想摆祭他们,以了却生平憾事。”武啸没好气的哼哼,规矩,再他这个向来不拘受儒成的人看来,这个世界本就无规矩可言,他人强加的条框自己为何要遵守。做人如此,国仇家恨亦如此。   “不过是?“叶梵恼他的执念,”你太过自私,当年是这样,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你还是这样,做人行事全然不顾及他人感受。小师妹便是这样被你害死的!“   那个深植地下的痛处硬是被叶梵狠狠拉扯甩出,令得武啸摆脱原本的衰情,套上迷狂的外衣。   “啊…“不知所求,不得所求,武啸毕生力量无从倾泄,眼下,正一并喷发击向叶梵。   看他癫狂,叶梵叹了口气,决定全力回击,唯有如此才能平息野火。救而不得,索性毁了的干净。   刚摆脱烦人的凌烈,武天应就被强大气力震撼,差点失去平衡摔倒,这是两股强力交织后的爆炸。循气追去,看到院中新添的残破。    血,滚烫的热血总会令人发狂,若血是冰冷的,是否能起到镇静苍生的作用。无法求证,但有一点是明白的,在某些特殊需求下,鲜血是可以入药成引的。   慕容翩翩冰冷的血便有此功效。   为避免武啸再度受伤,连累更多的人事无法平息,慕容翩翩决定用自己鲜活的身躯堵在交锋双方间,而事实也这么做到了。   “翩翩!“武天应顾不得这边还欲纠缠不休的凌烈,赶在娇驱倒下的刹那保护其不再受伤害。可之前的伤害,已经是巨大的。   但凡对敌,惧怕的有这么两类人,一是不要命者(或是执着或因看穿生死而无惧),另一种便是疯癫之人。今时今日,两者俱全,同时发出难以抵挡之力,什么天理伦常,生死爱恨,只要攻击,只想有力量。难为的,却是慕容翩翩。   殷红新鲜的血还在不断从翩翩嘴角涌出,看的出来,她是在咬牙坚持,没有当即晕过去已能看出她实力的卓强。   武天应嘱她别要说话,点击周身要穴,封闭体内乱流,努力导其回归正确的经脉。就在她专心替翩翩疗伤时,旁边二位正打得热闹。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阻止我,弄出这么多事以为我想吗。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以为可以做到,可实际上…我也不希望那样啊!”絮叨不停的武啸心火正炽,有太多东西解不开,那就寻求武力解决吧。   一招来势强硬过前招,叶梵吃惊的感受到快要抵挡不住,狂暴的气场中心,巨大的力量涌近压制着自己,脚下所踏泥土正逐寸炸裂。   “师傅,剑。”气场外,凌烈赶来送上利剑,穿透气流直抵叶梵手中。   有剑在手,多少让叶梵放缓心情,脱鞘请剑,借剑法应对强拳,“大师兄,让你见识见识我华山经典—乾坤剑法。”   “执天之行。”   “万化杀机。”   “迅雷烈风。”   “……”   初时就见刃光笼罩气场,一股旋力反转出去,将原本混沌强硬的气力分划开,一曰为天,二曰是地,强力因此减弱。可百招之后,形势再次反复。   武啸仰天咆哮,一头乱发如钢针坚硬挺直,虬须满面,丑陋犹似古书中罗刹在世。丹田气府被野蛮膨胀,向着人类最大的浅能进发。   爆裂开,四周厅堂房檐立时夷为平地。叶梵力量却在减弱,一个懈怠就被武啸杀了个正着。   “让我拜祭!我要拜祭!”此刻的武啸就像年幼的孩童为着得不到的东西发起小性子。   看翩翩紧咬的牙根稍是放松,天应将她安置在大石后,耳畔轻呼,“别动,我一会就回来。”   转身奔向场内动乱中,左手快速升红,积蓄着力量以待全力发出。   到底是柄凡剑,即使使用上乘武功也无法抵挡天地巨力,何况使出武功的人还没达到真正的纯熟。   “咳,到底还是不行啊。”长剑断成两截,叶梵决定放弃,心里清楚,不管自己修炼多少年,这十指双拳总敌不过武啸和雷战。   就在武啸即将丧失最后一丝理智,重拳攻向叶梵的不可挽回时,武天应用她那魔之左手将力量化解大半,余下的,随即也被她双手合十挡下。   “大伯,我们走吧。”   这哀求哪里入得了武啸蒙昧双耳,连山倒海的热拳砸下,武天应既不躲闪,也不驭力抵挡,一拳又一拳全部接受。   “武天应!”连叶梵也在担心她们的命运,反是旁边的凌烈,眼里闪烁着异样光芒。   “得不到怎样,得到了又如何。如果今日登基的是大伯你,杀了李唐天子,铲除李氏余族,可然后呢,您可有毅力数十年如一日的做个好皇帝,让世人分辨出武氏与李氏的巨大差异。也许真到那时,您又会日日难眠,因为你会担心,李氏会否有遗孤留存,十年二十年后向你、向我、向武周复仇。醒醒吧,大伯。”   “轰”的又是一拳砸上来,这时的武啸已不再讲究攻击的章法招式,一味横蛮用力的擂击。嘴里也不松懈,大嗓门重复说,“把我要得到的东西都给我,给我,都给我…”   见此情景,叶梵转念妥协,伸手拦下再次击向武天应的重拳说,“好,我带你去宗堂。”   “真的?!”得到肯定后,武啸削减暴戾紧随前行,武天应只得扶起慕容翩翩跟上,凌烈亦紧密随行。   费尽辛苦终于来到宗堂门众灵牌前,找到小师妹灵牌的武啸突的老泪纵横。这泪水来得太迟了,以至酿成苦涩。若是当年,若是…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是我错了。害死了你,连累着战,愧对华山祖师门众。他日地下与你重逢,你会原谅我吗。不,不会的,你这么善良,死后应升天成仙,而我只配堕入阿鼻地狱不得超生,又如何会知你的心意。我是真的知错了,小师妹…”说到这里,武啸已泣不成声,抱着他唯一的妻子的灵牌死死不肯撒手。至于那些威严、固执、绝情寡义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人之初那些美好回忆。   受此感染,叶梵也在一旁抹拭眼泪,拍拍武啸起伏不定的脊背,指引问道,“想通了吧,大师兄。”   可武啸仍旧没有言语。   武天应忍着伤痛追加一句,“心愿了却后,大伯,你还要做什么?”   是呵。一生得不到太多,如今得到这无言的宽恕,稀缺又珍贵,看上去那就是一条路,指引向光明开阔,用温暖洗涤心底厚厚的阴霾。黑夜过后,浓雾散去,露出的风景会让人看到真实和感动。   武啸松下紧皱数十年的双眉,放走以前错过的人及做错的事,痛痛快快将泪水倾泄到底。这份连婴孩都明白的快意,已离他太久太远了。   直到痛苦完毕,武啸抬起头,将灵牌反复擦得光亮后放回原处,发出脱胎换骨的沉厚声音,“天应,大伯想留在华山,回岩穴竹海修身忏悔,为今生的罪孽,也为来世的超脱。你走吧。”   “啊!”意料外的结果使天应愣在那,不知该说什么好。   “天应。”   “是,大伯。”   “大伯对不起你,太多太多。原谅大伯好吗?”回到面前的,是武啸苍老却焕然的面孔,泛着天应从未见过的平和,不由用力点头表示原谅。   “多谢你,七师弟。”与叶梵擦身,武啸认真致意,随即就这么轻松离去,回到那个年幼时与战发现的幽僻场所,也只有在那里,他们才感受到发自天地的平静。   长舒口气,武天应已经体力不支,在经受住武啸的狂轰乱打后再也无法勉力支撑。叶梵见状忙唤凌烈取出华山灵丹—回宗丸。   凌烈面色发黑,眼含异光的点头跑出。不一会,带回手捧药盒的叶瑶,后者将丹药分别递与慕容翩翩和武天应。   发觉到叶瑶食指轻微抖动,慕容翩翩先拿起两枚药丸后又放下一枚留给武天应,后者毫不迟疑的将它吞下。   感觉自己像修成人间正果,对尘世间再无眷恋,叶梵吩咐凌烈正式继任华山掌门,别过女儿便飘然踏足仙道。待运气调息恢复后,武天应也带着慕容翩翩离开华山。   “奇怪,怎么我竟觉得凌烈最后望着我的眼神杀气十足,到现在想起来还冷飕飕的。”   “不就是断经脉么,现在看他右手还算顺畅,应该不会这么计仇的。”   “翩翩,你说是不是。”下山的路上,天应一如十七岁那年活泼跳跃,自顾自说没见回音,这才转向旁人。一看之下,面神顿时凝固。   “怎么了,翩翩。”抱住正在山风中摇晃的身体,看到娇唇乌紫,面色惨白如薄翼的慕容翩翩,不详预感笼罩周身。   “中毒!”这症状令天应迅速联想起凌烈的眼神,那两枚药丸,翩翩在取舍药丸时的选择。天杀的,这无耻小人竟下毒害我。   可是翩翩,她不是辟邪之体百毒不侵吗。   瘫软躺于天应怀中,慕容翩翩轻声说,“天应,我早已不再是毒药,如何还能辟邪避毒。”   当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治好翩翩后张果独独忘记告诉天应此事,以至今时面临无法挽回的局面。   “我去拿解药,就算把华山拆翻了也要逼得凌烈交出解药。”武天应一拳定音。   勾起天应脖子,慕容翩翩专注看她女儿怒态,心中满是欢喜,“先前已伤及经脉,气血淤沉,现在毒性逆流入心。来不及了。”   “不会,不会!”慌乱中,慕容翩翩探及天应额头,沁心冰凉终让她冷静下来,“真没办法了吗?”武天应悲哀看她,头次在这女子身上感受到彻骨疼痛。   “走吧。”慕容翩翩低吟决定。   再次来到华山脚下,马车停在路旁,找到那个小村庄,仍旧是那对程姓夫妇迎接了她们。暖菜,热水,薄被,仅有的食物。他们真诚的举动不求任何回报,在这里,四面徒壁,翩翩却找到家的温暖。   “天应,可还记得我们最初相遇时你不屑的眼神,那时我就奇怪,奇怪这世间竟会有男子对我的美貌才情不顾,幸好,你是女子。”   看她眼神渐走飘忽,抱着这刻还鲜活温热的身体,武天应求她不要多说话。   “不,我要说,趁这世还记得,只说给你听。”扬眉时一惯的倔强犹在,仙音得以继续。   “戏弄你,亲吻你,却拉近你跟李蕊的距离。教我始终不解的,明明是我先遇见你,为何最后你珍惜的人不是我。”   “不,不是因为这。”泪水轻声滴落,那是回荡在天应脆弱心里的声音。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我不过是想用一生的光景做好一件事,一件认定是对的事,喜欢你,可它却那么难以达成。到最后还是搞砸了,是不是?”倾诉至此,慕容翩翩感到深深的疲乏,好象一生的力气都已用尽,再无后续增衍。   “不是。但我一定会想你。”怀抱佳人,武天应仔细打量着她,就好象从未这么认真观察过。那双细长眉眼,那里有什么高傲孤绝,分明溢着哀怨淡愁。面容娇小仍如云一样的绵白,发丝脆弱易折,薄唇努力微扬。是啊,她笑起来好美,怎么以前从未发觉。   慕容翩翩甜甜笑着,说道,“真的吗,真会想我吗。哦,天应,帮我把五弦琴摆放好,想最后为你弹奏一曲。”   神圣的摆放好五弦琴,慕容翩翩鼓起力气最后要求,“天应,在门外听好吗?有些曲子,还是留有距离欣赏的好。”   四目交相凝望,定格着热泪,武天应踏出门外。琴音悄然奏起,忙乱间断之后,仙音飘然。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铮铮”绝音终了,香魂断绝。没有回头,武天应已是泪湿衣襟。这一次,读懂她的琴音寄情。          第五十章 那一朵水中花            得知吐蕃的野心,突厥带着几分自保心理将中土的浑水趁乱搅上几把。   派出使者去到吐蕃国都逻些城,向吐蕃王极力阐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别看中土现在这么乱,趋于下势答应了诸多要求以获取盟军,只要它稍缓回劲来,反噬盟友只在朝夕。倒不如,趁此时对方无力多占些国土,以便将来讨价还价。   这方撩起吐蕃王的野心,那边又派勃得支特勒亲去中土,向新天子表示庆贺的同时也禀明突厥单于的心意。重握友邦之手,投兵助唐,唯一的请求便是帮忙遏制吐蕃的扩张。   “好吧好吧,容朕考虑一下。”李亨窃喜着答应要求。   反观叛军阵营,没有安禄山目标清晰的指引,又缺少最是勇猛的蔡希德、丸九等大将,声势已削弱不少。加上安庆绪自继位后便成日担心史思明,手握重兵,居功自傲,万一反了自己可是一点压制的力量都没有。   严庄提议,请史思明来长安了其一直未达的封王心愿,然后伺机将其干掉,夺回河北十三郡的统治权。不想这么重要的消息却给走漏,史思明转念率河北十三郡回归李唐。李亨为安抚便封其为名义上的归义王,仍旧把范阳划给他,是为范阳节度使。   但兵权,仍紧紧拽在史思明手里,这在当时,可是极为重要的存世筹码。   果然,不到半年,史思明在范阳挂旗复叛,远远隔着安庆绪,各人心里都感到安全。   武天应终于回到灵武,回到李蕊身边,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个叫贞儿的婴孩。   “贞儿好漂亮啊,同她母亲一样漂亮!”逗弄粉嫩小脸,李蕊央求可以抱抱她。   本就瘦弱到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枯槁,藤长的头发披散开来,有种远离阳光的灰死味道。再三央求后,天应顺其心愿,将婴孩递与她手。   两臂交送之际,天应无意触及李蕊臂挽,那是穿过肌肤抚摩骨头的感觉。武天应忍不住掉下眼泪。   担心她独力难支,武天应环住李蕊及婴孩,迷失在她蓬乱发林中。那一抹淡的花香,提醒着小小世界仍旧存在。   告诉慕容伊雪有关翩翩的最后故事,没有哀绝,没有悲泣,只是轻轻走近贞儿,看她眉目满是笑意的说,“这孩子,会比翩翩命好的,你看她,多么爱笑,笑容又这么惹人怜爱。”   握紧李蕊的手,屋内弥散着沉沉愁情。“我想,翩翩是愿意回到洛阳的,潜进洛阳将她的骨灰葬于洛水河畔,遥望过去,便是昔日春风阁所在。那是一个故事开始的地方,理应在那里完结。”   点点头,慕容伊雪抱起贞儿离开。   “蕊儿,咱们回到荒漠绿洲好不好?我会造个很大很结实的房子,就在那里教养贞儿长大,开创全新的塞外桃源。”武天应又在那幻想,左手还很不自在的拉扯淡青色粗布仕女服。   李蕊伸手帮她整理衣领褶皱,拍拍肩膀道,“恩,整理好了。可是天应,那荒漠绿洲方圆百里只得我们一户,我们倒是耐得住寂寞,可是贞儿长大了连个同龄伙伴都没有,那样的童年该是多么可怜啊。”   “说得也是。”点点头,那样的滋味自己是品尝过,就不能让贞儿重蹈覆辙。   这样想着,武天应左手又不自觉扯动衣襟。自从李蕊说还是恢复女装扮相自然,她就勇敢穿上复杂的女装,尽管不自在也很麻烦,但看到李蕊热心指点衷于装点的精气神,认定牺牲就牺牲吧。   长长吐息,李蕊又感到疲乏,身体无力的只想蜷缩。天应见状抱她回床休息,自己则离开房间去见夜驭。看他可又带回什么消息。   得见武天应这副装容,夜驭傻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我说小公子,你怎么这副打扮,若是这样走在街上肯定认不出来。”   扯了扯衣摆,武天应苦着脸教训道,“别再叫什么公子了,夜大哥,以后还是直呼天应的名好,省得你叫着麻烦,我听得别扭。这身装扮,我可是穿了十来天都没适应的,有时不自觉走到军营,连秦大哥都带头笑得不亦乐乎。”   “怎么,我不该这么打扮吗?”凑上近前,武天应语带威胁。夜驭愣了愣,忙点头认可,“本来就该这样打扮,挺漂亮的,就是一时还没习惯。”   “好了,夜大哥,有悦怡的消息吗?”收起笑脸,武天应严肃问及。就在不久前拜托擅长打探消息的夜驭四处寻访,看看能否找到宋悦怡的下落。   如果我没猜错,悦怡那应该有了令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万一义父那没有下落,请她援手应该就容易许多了。   夜驭摇摇头,说道,“已分派人手散开找寻,可就是没有宋姑娘的消息,听说她在长安被攻陷时已随李唐天子出逃,后来就没有别的什么信息。”   人海茫茫,加上乱世洪流,要到哪里去找寻才好。   又听得夜驭说,“听宫里人传言,宋小姐入宫后司职丹药师,且与杨贵妃关系甚密,故在马嵬坡杨贵妃被赐死后,她也没了踪影。”   “马嵬坡吗。”武天应只有重新计划,“悦怡生性淡泊,不如以马嵬坡为中心点,扩延搜寻周边大小的山林,尤其是盛产药材或积聚灵气的山。她应该会待在这样的地方。”   “好,我这就去陕西山里看看。”夜驭也不多说,马上告辞行动。   临窗远眺,武天应期待远方某座山里能找到宋悦怡,也许她能治好蕊儿,哪怕机会渺茫,她也要试一试。   过了两日,李蕊这日精神特别好,于是奏请她的皇上老哥,请求面圣。当然,不仅仅是她一人,还有天应同行。   李亨热情的接见了她二人,在场的还有另一故人,皇甫冉,此时他已司职太中大夫。   看到两位女子奉旨前来,虽对天应女装一事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之时,李亨和皇甫冉还是大吃一惊。尤其是皇甫冉,将武天应从发簪打量到裙角,复从裙角打量回发簪。然后啧啧称奇,“三弟,不,是三妹才对,还是这身装扮适合你呀。”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亲自替她梳妆的。”听到称赞,李蕊很是骄傲,就好象是在夸耀自己一般。   赐坐之后,李亨正言,“武天应,你可愿意继续为我大唐效命征战?”   退出天子居室,皇甫冉很是高兴的伸出手来,“三妹,没想过有这么一天,我们能一同为大唐的复兴征战,尤其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迎合击打双掌,武天应一脸沉静,回头看着李蕊,眼中写满不舍,“又要离开你了,蕊儿,真希望这场战争早点结束,那样我们才能抽身离去。”   感到疲倦的李蕊上前挽住天应,半是倚靠半在支撑,“别担心,天应。慕容先生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到那时,你也能帮助父皇和皇兄平定天下,我的病也会好,贞儿就可以在安宁的环境下长大。那该是多么完美。”   “是啊,我也盼着那一天快快到来。”搀扶着李蕊,给她最坚强的力量,武天应心怀期翼。   “那一天会很快到来的。”三人中,最兴奋的怕是要数皇甫冉,高兴之余不忘转告武天应,“三妹,在杨国忠遭兵变斩杀后,我想尽一切办法从囚牢中救出大哥,相信他如今已回到洛阳。”   “大哥啊”武天应心底忍不住难过,那一年春暖桃花之际,三兄弟相称相敬,发誓三生结义不离不弃,到如今,人事波澜由不得他们不起变化。只是,距离越来越遥远了啊。   明白她的心意,皇甫冉一同陷入沉思,待得挥散愁绪,发出邀请,“太华公主,三妹,到寒舍一叙吧,夫人想必已备好清茶,就等着你们过去。”   同李蕊相视笑之,点头示意身体还可勉力支撑,武天应遂欣然接受这邀请。   “皇上,当真要倚靠武天应?怎么说她都是武周后人,同样身为女子叫人放心不下。”天子居室,名门之后的房绾上奏表明心迹。   李亨朝北远眺,心中自有算盘,且不论武天应居心究竟如何,今日当着太华的面答应为李唐誓死效命,多半还是因为太华的缘故。再说郭子仪、李光弼大力举荐,并希望她能尽快并肩作战。这样的女人,收为己用比放任为敌的好,只要在她脖际套上绳索,还有不乖乖听命的。   “房卿家,想必你是多虑了。有郭大将军的保举,相信武天应这义人会忠心效命我大唐,至于其他,还是留待日后再议。”   从中听出别样意思,房绾心下大喜,至少证明天子听取了他的谏言。嘿嘿,至于其他,在李唐天子心中,恐怕这个其他是永远也抹不去的了。   向李亨多要求三日留给李蕊,武天应便专心陪同寸步不离,话语虽有减少,仅仅是看她吃东西,带她进入梦境,欣赏偶尔蹦出的呓语,感受着无时无刻在流动的情谊。浓得不需要化开。   可分离时刻终会到来,即使不舍,即使忧愁,仍需忍痛上路。   “只有天下获得太平,我们才能回到真正的安宁。”李蕊告诉她,你必须离去,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关于此点,天应深信不疑。   穿回习惯的男装,武天应骑马离开的那日,李蕊站在城门,挥舞贞儿的小手向天应道别,呼吸着和煦春风,武天应将眼前美好景象深刻脑海,成为凝固的记忆。   渡过黄河,迎接武天应到来的不单有郭子仪、李光弼,还有以期亲眼目睹义人真容的三军将士,人人都知,对于她在战场上的才智、谋略,就连郭子仪将军也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由太原起始,到潞州,再到相州,郭、李大军所向无敌。同时,郭子仪也采纳了武天应的建议,对河东、昭义、河南、淮南、淮西派出使臣游说,以增强天子实力,减少对吐蕃盟军的依赖。   行走在往汴州的路上,武天应半为公半为私。公似自是劝说河南节度使拒绝来自洛阳的诱惑,回归正道效命于李唐天子;另一方面,则是夜驭传出信来,说宋悦怡可能在汴州出现过。   可能。即使只是可能也要去证实,武天应加快队伍行进速度,十来名精心挑选的骑兵奋力跟上。   回到无明之处,山中岁月犹如浮云飘过的不留痕迹。除了偶尔下山用药材换回些食物及其他日用品,宋悦怡同杨玉环基本上过的是神影仙踪的日子。   不挂记所谓的天下苍生,舍得放下或深或浅或连自己也不甚清楚的情感,这山中二人,一个终日埋首药材,另一个则流连于山野中拯救弱小动物。以清风的态度出尘入世,不是神仙生活又是什么。   “又失败了啊。”接连数日,因炼丹关卡难以突破,宋悦怡脸上满布苦涩。怎么会这样,明明依足前法,同样的次序用药,可这仙丹竟再也炼制不出。   是药材的原因吗。眼下,宋悦怡只能这么想。   “悦怡妹妹”杨玉环手捧白兔高兴的回屋,举起手中的皎洁向她示意,“知道它是谁吗?它可是我在离宫逃亡的路上救过的白兔,我认识它,而今,它又找到我了。”   看她沉浸在远离尘世的兴奋中,宋悦怡也为她感到开心。与这份天真的开心相比,自己那份没来由的执着确是不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也陷入执着。   须知执着是柄双刃剑,既可使人追逐梦想历经成功失败,亦会让人陷入无妄的执念中,那才是最易令心神蒙垢的原因。一向洒脱的自己也会如此,宋悦怡暗自嘲讽。   也罢,不就是那些永生不死的虚幻么,得不到也罢。万一真让自己一炼便成,这人间恐怕也不再是人间,不似人间的人间,那会是什么模样。宋悦怡歪着脑袋,全然没注意到杨玉环的下文。   “小兔受伤了啊,也瘦了许多,得好好调养补充才是。需要一些东西为它造个温暖漂亮的窝,还得储备她的食物,这深山里没什么东西可以利用,干脆下山到城里去换点需要的物品。”杨玉环嘟哝着,早已将宋悦怡叮嘱过的不准下山的戒条忘得干净,次日清晨便没了踪影。   等到宋悦怡发现她偷跑下山时,已是这日下午。来不及气恼,宋悦怡也匆匆赶下山去,寻着山路探找,并在心中祈祷着杨玉环可千万别做错什么事。   真是的,还是这么任性妄为啊。麻烦的搜寻中,宋悦怡摇头谓叹。   感觉像是与世隔绝太久。抱着没精神且在伤病中的白兔。杨玉环盲目溜达在成都街头。唯一会让宋悦怡感到庆幸的是,她还知道戴笠遮颜。   “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杨玉环沾沾自喜的对着兔子说。尽管宋悦怡在三叮嘱她还是不太明白,这天底下认识她的人数来数去都只有宫廷中人,寻常街道上哪有百姓会认出她这个已死之人。   可偏偏不凑巧,同一时间出现在这条街上的,就还有高力士手下的杂役太监。   受内侍总管之命采购完所需用品的小高,在回去的路上被当铺老板的叫嚷声吸引。   “镂花金凤簪!看看,这可不是普通人该拥有的东西,它可属于皇族所有。啊哈哈,今次发了笔天大的横财,那个傻女人,只用千惯钱币就换得这件珍宝,真是好运呐。”   当铺老板还在那高声宣扬,本来时值乱世,被当铺这种浑水摸鱼的地方骗走钱财珍宝,私下倾卖贵族宝物的落魄者也不计其数。可是,真会是宫中物件么,金凤簪,即使在宫中也鲜有敢佩戴的人。   本是不在意的准备离去,那天意般的金光划过小高侧面,好奇的走进观察两眼,立即认出这物什果是宫中贵物。可叹区区一个小当铺老板也能认清出处,果真是世风日下啊。   小高认定是有宫女私卖其主子或是哪位贵人妃子的金凤簪,否则宫廷之物不会私流都外。一个女人,恩,照这老板所言尚未走远,只要找到她一切便知晓。   买齐罗列所需,杨玉环估摸着下山已有大半天,是时候该回去了,免得悦怡妹妹担心。   一路往回,经过市集看到老婆婆卖着今年新花研制成的胭脂,欣喜的上前询问。   “这个很漂亮,啊,那个也不错。”杨玉环一时兴起,摘下斗笠涂抹擦拭,而后买下两盒精心挑选的胭脂,准备回山后分给宋悦怡,“妹妹也该涂抹点脂粉,女人嘛,总该装扮装扮,不为他人为自己也好。”   拿定主意买下两盒后,杨玉环高兴的回山,全然没有发觉自己身后多出一道阴影,那是双既惊恐又好奇的眼睛。   回到山中,少不了挨顿责骂,宋悦怡的担心全部写在脸上,直到杨玉环如孩童献宝的拿出胭脂来,她的心这才狠狠跳动数下。   这人,并非一贯的胡乱作派,那一抹温情始终存在。   是夜,高力士从下属处得知今日见闻。   “当真是贵妃娘娘,可别是认错人了。”高力士不相信的反问,得到的却是拼命点头肯定。   “无论身型、话音、样貌都与贵妃娘娘无一样,小人还担心眼花,一直跟踪到某一山脚下才敢离开。”   “哪里的山?”   指出山体方向所在,高力士心中已有决定,遂挥退小高,再三叮嘱此事不得告诉任何人,包括太上皇,后者以很是崇敬的眼神接受要求。   此时的武天应已独自离开汴州,在那里依旧没有找到她所需的任何信息。呆怔后,决定往西去,直觉告诉她去到天府灵气之地。   山林边缘的木亭,李隆基终于抖动起身,拍打因长时间静坐而僵硬的双腿,叹息道,“老奴啊,为何朕心中有止不住的悲伤涌动,却是少年情感最为丰沛时也无法比拟的。”   高力士躬着身,想要仰望这悲凉的目光,却发现它无形无体,根本就无处穿透。但他也明白,令太上皇沉迷其间的不仅仅是醉心美色柔情,更有自年少便不得宣泄的软弱。他终究是人,心底柔软的那处为时世所趋,不得不过早坚强,坚硬,为的只是更好生存下去。待到这样一个女子出现、离开,心底弱小那部分终于得以探出。   原来,一个人的自己,竟会是这样无助。   久久难以驱散的浓情愁雾,在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看来,更甚于自身对死亡的惧怕。一度,李隆基也曾想通过死亡去到有杨玉环的地方,那样,自己就不会再感到寂寞了。   在高力士的无声搀扶下,两位愈稀老人相互扶持回到屋里,透过屋里窗户遥望远山,高力士没有多说,还是把那些想法吞回肚里。   来到成都,在同夜驭会合后得知,李隆基今就居住在城南的宅院里,以较少的兵力守卫,维持着昔日天子的尊严。   “为何他没有随李亨去灵武?”武天应一直不解个中原因。   “表面上说的是李隆基年老体衰,经受不住舟车劳顿及北方的艰苦生活,可事实上恐怕是杨玉环死后精神一直不振,蜀地气候适宜物埠全盛,最适疗伤休养生息。”夜驭分析道。   “恩”点头赞同,想起它点武天应忙问,“这附近可有充溢灵气的山,除开那些名山大川。”   夜驭开始汇报自己这几日来的调查,“除去峨眉、青城这些名门正派的门户山,蜀地灵秀的群山多不胜数,还有缙云山,金佛山,贡噶山,仙乃日山,对了,就在这成都城外还有座无明山。此山虽不高但甚得神明滋养,据成都城里的大夫说,无明山上的药材是取之不竭,更有许多别处罕见的灵草。”   “无明山啊。”武天应顺着指引望去,瞧不出那山有何异常,可这山名却在脑海里挥散不去。或许,或许那里真有什么。   抛散它念,武天应道出另外的想法,“夜大哥,既然他现就在成都城内,我想应该去看看。”   目光停留在城南,夜驭重重点头。   是夜,高力士正带着其他小太监端上茶点以供难眠太上皇之需,行走于长廊中突然感到有清风拂过。武天应就这么飘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带她面见李隆基,后者正独自临窗苦思,窗外被黑夜包裹。夜已经很深了。   “是你呀”看了武天应一眼,李隆基淡淡招呼道,仿佛来的是位无须客套的老友,一副请自便的表情。   倒是一旁的高力士不敢怠慢,令那些小太监将备好的茶点先奉上就将他们挥退,屋内只剩下李隆基、武天应还有高力士自己。   “蕊儿好点了没有?”为人父母者始终不忘子女近况,见到武天应后李隆基头个想及便问。   以后辈的谦恭姿态回礼后,武天应带着同样淡然的哀愁答道,“情况并不好,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使她恢复。”迟疑片刻,又补上一句,“请您放心吧。”   李隆基回过头仔细观察着武天应,面前这张脸已不是那年充满暴戾杀气的面孔,尤其那双眼,看着就会使人感到平静,那是种可以交托身心的宁静。   “蕊儿没事就好。”说罢,李隆基转回头去,继续盯着夜的深处,期待那里会有杨玉环笑着走出。   这晚,宋悦怡梦到张果老。   “我说乖徒弟呀,怎么你的道心却在减弱。”啃着不知是什么的仙物,张果老笑眯眯的对宋悦怡说。   宋悦怡心中明白,这不过是个梦境,是张果老营造出的梦境,尽管如此,她仍感受到真实。于是低下头伤感,“都怪徒儿太过执迷炼丹,以至荒废修道之业,不单是道心在减弱,心中那些执念却是愈发吞噬本体。”   张果老瞪直双眼,毫不留情的怒斥,“枉老夫以为你道心惠根深种,不想在俗世待久了也不过是俗人一个。你问问自己,炼那仙丹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也想一步登仙。”   “不是,不是,徒儿只不过想多炼出几颗救治世人,至于登道成仙可是从未想过。”宋悦怡忙辩解道。   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张果老终于啃完手中仙果,连皮带核是丁点不剩,顺手在衣襟上擦拭说,“我知道,你不想成仙是留恋武天应。”   这三个字突然跳到面前,宋悦怡猝不及防,下意识退后两步就要出言反驳,却被那边的张果老伸手制止。   “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天意如此。老夫这次只为告诉你,天命自有安排,不可逆违,别再白费力气炼制仙丹,那本就是不该在凡间出现的东西。偶然出现一次便是机缘,别要强求。”   执念仍萦绕着宋悦怡,却听得张果老一本正经的声音传来,“心若轻浮,要安心向下,须知心静则国土静,息心便为息债。”   好容易宋悦怡心神平静下来,张果老恢复本性的附耳笑道,“我的乖徒弟,别说师傅不给你好处,告诉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一定会激动不已的。那武天应,现已来到成都,正四处找你求援呐。”   此言方毕,宋悦怡腾的睁开眼睛,无比清醒。   连搜数山均无结果,武天应不免急噪。这日应邀陪李隆基弈棋,到是可以放松下心情,使大脑空出转向思考。   也许悦怡并不会在此,也许是我一开始就走错了路,认定悦怡也会因这天府泽地而选择逗留,中原山川多如繁星,具有灵犀的又岂止蜀地这些。大概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天应呐,朕总是觉得爱妃并未死去,她还活在某处,总有一天会回来看朕的。”李隆基的话适时打断她的东想西猜,稍愣后忙以同感应答。   “是啊,像是被什么守护一样。”每次看到贞儿的笑脸,武天应就有如是感觉,翩翩似乎不曾离去,她只是以另重形式停留在身边,也将在另一个孩子身上重新绽放。   李隆基说出这样的感言,心下感觉松了口气,有时候,有些话不得宣泄让人疲乏、困顿直至痛苦沉淀。而今,告诉武天应,武氏之后,除了当年的武惠妃,再没有人像杨玉环离去时让他感到这么揪心无助。   那是只有集权者才需面对的无奈。   武天应点点头,对这位屹立权利顶端数十载的老人抱以认同,并庆幸自己终于远离那恶性漩涡,这种苦痛她终于是不用品尝的了。   遥望远山,武天应清空杂念,放任心神意念自由远走。猛然间,身体像是被什么触及,眼皮眨也不眨的喃喃道,“原来是在无明山啊。”   看到这两日宋悦怡精神颇差,杨玉环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都不见成效。这日,就像今天这样突然把白兔降至发愣中人面前,仍是不见眨眼。   “怎么了,悦怡妹妹,还在为炼制不出仙丹而伤神?炼不出来就算了,反正现在又没有谁逼迫你。”抱起白兔,杨玉环柔声开解道。   转动眼睛,宋悦怡长叹口气,心中郁结难舒,“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对炼丹之事如此固执,觉得冥冥中注定了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哦”伸手指向宋悦怡的心,杨玉环点明道,“是因为武天应吧。”   宋悦怡眨动眼睛,不知答是还是该回答否,又叹了口气转回里屋发呆去了,留下杨玉环一脸的猜不透。左思右想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苦恼什么,遂抱起白兔到山林中摘取新鲜野果,好调剂调剂她没有知觉的胃口。   走到半山林里,放下白兔独自摘果,树林低矮茂盛,果实压得累累,不一会就把带来的小竹篮装满。会过头来忘向白兔之前嬉戏的地方,却不见其踪影。   杨玉环顿时慌了手脚,放下满筐果篮四处找寻。   及到半山腰靠近山路的林边,杨玉环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这无明山上,除了自己和悦怡可是鲜有他人踏足,就算是城里的采药郎对山神充满敬意也不会大声喧哗,怎的无端有别的男人的声音。   “天应,这座无明山可被当地人奉为神山,据传有药仙在此居住,故此地珍宝灵药特别多。你怎么会想到这里?”   “之前有用神念搜寻过山体,发觉确是座灵犀之山,似乎真有神气笼罩,叫人看不透彻啊。”另一声音低低回应,但却没有之前男子的声音沉厚。   “这么说她会在山中?”   “也许吧,我也不敢肯定什么。可不管怎样,都要找到她为止。”略停顿后,声音突然朝杨玉环处爆裂,“什么人在那里?”   只觉身体被定在那里,想动却不得动弹,杨玉环瞪大眼,看清从林中走出的两人。其中一人中等身材,看上去极是灵活,面貌又极为普通,大概属于扎进人堆里毫不起眼的类型,但他身旁那位却分外引人注目。雪白的长衫与红铜肌肤相互映衬,面色甚是宁静,一副与世无争的表情,可那双眼里却透着深深的悲哀,深弘不可丈量。她不知道,这个人在数年曾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那时血红笼罩黑暗,她们都认不出对方。   他在忧虑什么,这眼神竟跟悦怡妹妹如此相似。杨玉环放下心来思考别的问题,因她本能辨认出,来者是没有恶意的,也都不会伤害她。   “你是谁?” 杨玉环忍不住好奇。   见是个丰腴女子, 武天应消除戒备礼貌回答,“夫人,在下武天应,到无明山来只为寻找…”   未及她说明来意,就听得杨玉环高兴叫道,“武天应,原来真是你,你竟找来这无明山,真是太好了!”   这样的叫声似乎有点熟悉,武天应想起她是谁拉,只是不明她为何如此雀跃,反是身旁的夜驭声音冷健行礼,“见过杨贵妃。”   不等她俩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杨玉环已拉起她的手往山上走,嘴里还在说,“悦怡妹妹就在山顶,走,我带你去见她。”   掀开门帘的刹那,宋悦怡预感到来人是谁,待到武天应安静站于身后,杨玉环叽喳不停时,她唯有转身面对。   武天应的笑容里少了些苦涩,眼中不再迷惑茫然,似乎已看清前路方向,但那股她所熟悉的淡淡忧伤已渗入血液,呼吸间散发出留恋的味道。   幸好,夜驭适时出现,用找回的白兔和一篮水果唤走杨玉环,屋里这才清净下来。   揣其面相,宋悦怡已经看到结果。   “天应,你还好吗?”   微微点头,武天应陷入沉默。很奇怪,同宋悦怡一起很容易就找回宁静的感觉,听到平素忽视的鸟虫鸣叫,看到一片新芽变换的姿态,深吸口气,芬芳满溢。突然的,一阵不和谐音奏起,咚咚擂鼓敲打着二人,武天应就这么极不情愿的闭塞感念。   叹口气,宋悦怡直说,“天应,我已无法炼制仙丹,你的忙怕是帮不上了。”   平静的话音在武天应听来,耳朵感到刺痛,不敢相信的忙反问,“怎么会炼制不出仙丹,张老不是已将炼制法门全盘相授,此外,你怎知我来找你的目的是这?”   “师傅托梦告诉说,天意不可违。天应,还是顺应天命吧。”女子劝说。   感觉脑袋“嗡”的一下,无名之活腾升,武天应提高嗓音叫嚷,“什么天意,全是些屁话。老天不开眼也就罢了,你也糊涂了,跟着张果老瞎起哄。”说完,拂袖出门。   站在山头生闷气,就听见杨玉环以更为气恼的声音劈啪发表怨言,说什么“武天应你的良心被野狗叼了,悦怡妹妹躲在深山这么久就是为了炼制丹药,她知道你会来找她,也明白你的为难。可你怎么就不体谅她,硬要逼她逆天而行。人在做,天在看,那些错事可会遭天谴的。再说了,那唯一颗仙丹已被我吃了,干脆用我的血去治病好了。”   无稽之谈,这血怎能治疗咒怨。武天应眼神忽明忽暗,到最后摇摇头,带着夜驭下山离去。   回到城内,适逢高力士深夜到访,满怀忧虑的告诉她关于杨玉环可能未死的猜测,并希望上天眷顾,还两人重逢时日,以了却天子最后心愿。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尽管从现实角度看我不赞同,可那是位老人唯一的牵挂,如何忍心割断。”期待着武天应能够援手,高力士怀抱憧憬。   “试试看吧。”武天应只有如实回答。   趁夜,她再次上山,郑重向宋悦怡道歉。   “是我不对,误会了你,也不该过紧逼迫,要你做些不愿意做的事情。若真是天要亡我,那就来吧。”   这话在宋悦怡听来极其揪心,早有的接连叹息,最后做出决定,“天应,让我再试最后一次。”   不抱希望的点点头,武天应道出另一来意,她需要知道杨玉环的心意。对天子的义,还有生死之后留下的情。   依其嘱托转告杨玉环后,宋悦怡便独自潜心炼丹,带着很是艰辛方集齐的药材及特制炉鼎,告戒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李隆基做了个梦,梦见神游天际茫茫不知踪迹,最后抵达哪里他并不知晓,只觉天地如此安宁辽阔,身体如是飘然若浮。   他清楚知道,这不过是场梦境,转身想回归清醒却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幽幽叹息。   是爱妃。李隆基欣喜若狂,发疯似的拼命寻找,同时嘴里还在叨念,感谢上苍赐予美梦,享受在身体的轻盈中。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已失去的东西。   穿过迷雾,进入新天新地,汩汩流动的清泉,青烟萦绕之上有七彩虹桥斜挂,碧绿的不知名的树林畔,庭院古老而神秘,方才那声轻叹便是由此地发出。   脚下轻晃的冲入庭院,抱上名号就听得声音不知从哪里渗出,轻细间又透着不可质疑的威严,“原来是人间的王者,天之娇子,小小的神仙之地倒是怠慢了。”   歉意后道出来此缘由,那声音笑着指出明路,层叠雾障下,正支着手发呆叹息的不就是自己朝夕思恋的杨玉环。近在咫尺,李隆基反顿了顿才走上前去。轻声呼唤后,那丰腴爱侣这才真实起来。   回到缠绵与恩泽中,李隆基再也不愿离去。   “皇上,您阳寿未尽不该在此多做停留。回去吧,今日有此重遇已是上天对皇上您的坚持所做出的回应,生死两隔相距甚远,若强要一起怕是上入不得天下抵不到地。镜花水月,该散就放手散了。”杨玉环柔声劝道。   “散?真能说散就散吗。在人间,是朕放手害了你,在这里,朕决不轻言离去。”李隆基并不撒手,反把杨玉环搂得更紧。   “您看”竖起小指,杨玉环示意,“您看,红线已断,缘尽难求,执着也是枉然。何不放开心怀,记住往昔种种美好并期待在天上、在人间的再次相聚。那该是多么美好的境地。”   跟随话音,李隆基眼前仿佛出现那情景,连怀中玉人逐渐烟消云散都不觉。到最后,看到自己手中紧握的不过是虚幻,想清此点,李隆基毅然起身告辞,临行前再三叮嘱,“天上人间,都要再次相遇,这执念会跟随朕生生世世,直到再次紧握爱妃的手。”   喃喃留下这话,李隆基从梦中转醒,嘱着热切的泪水,因期盼而释怀的心情唤来高力士,告诉他方才的喜悦。   接受高力士的答谢,武天应可是莫名其妙又无法拒绝。就在这天早上还同杨玉环狠狠吵了一场,为她的断然拒绝,拒绝与天子的重逢,拒绝给他一个决无实现可能的梦。哪里知道,上天已替她拿定主意并做出改变,给予人希望。   杨玉环执着的,只是自己的内心,挣脱掉的束缚她不要再一件一件穿起,不羡成仙,也不再为他人的意志而活,只是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   仰望上天,武天应忍不住嘲笑,人心却是连神仙也无法掌控,否则也无须出演这场好戏。可他们所能弥补的只有幻境,那满足人们小心愿的美妙幻境,远离真实。   但这,对李隆基这老者来说已是足够,足够他怀着梦想老死,终了光荣而漫长的一生。   就在武天应哭笑不得之际,迎接她的是上天安排出的另一段命运。宋悦怡虚软的说,“仙丹终于炼成了。”   这颗仙丹同上颗相比似有所不同,漆黑的本体中隐有五彩光带流动,放在手里有沉重的感觉,凝视其间,似百川纳海。武天应心中激动,握紧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宋悦怡疲惫至极,留下一句丹药初成仍需炉鼎聚气,待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后方可带走。无奈,武天应只得放回鼎内,不舍的盯着炉鼎,作出今日不下山而是守着炉鼎直到四十九个时辰为止。   脑袋甫靠上玉枕,宋悦怡便沉沉睡去,无知无觉的深睡,在终于达成承诺之后,也无梦境多扰。只不过有时候,人们并未发觉,梦境有如神喻。   坐在杨玉环身旁,武天应还是想问个清楚,为什么她不肯再见李隆基。   “见与不见如今还有分别吗?对皇上,对我自己来说,真正需要的是解脱,彻底脱离对方。与其两人继续在一个漩涡里挣扎,倒不如逆流而上,溯水源头就是方宁静天地。”   果然如宋悦怡所言,杨玉环是有道根的,现在她眼中看到的,远胜我们所见的三千世界。武天应认同的点点头,并认为再没多问的必要,反是杨玉环有话要问。   “你呢,武天应,喜欢太华的心一如既往坚定吧。对于你给悦怡带来的种种,可有丁点愧疚之情?”   “有的,总会感觉放不下什么”武天应老实回答,“悦怡也好,翩翩也罢,出现在她们生活中的或许太过唐突不适,搅浑她们本来清晰的目标,结局也是我不想看到的。”   “那么,凡事还是别太执着的好。灵魂得不到安宁便会被蒙昧所蔽,然后浑浑噩噩读不懂人生真谛。”   “真谛?人生的真谛又是什么?”   杨玉环面向黑樾樾的山林,语气轻松,“真谛就是你这短短一生注定要遇到很多人,经历许多事,留下忘不掉的情感。人生短暂,经历的一些终将同肉身一并消散,任你手如何用力都带不走什么,放下执着,留下曾经才最为重要。”   抬起头,看见月亮里有树影婆娑,而无明山的深处,似乎有什么正在注视自己,一如自己所仰望的星月。武天应收回目光,闭上双眼,世界坠入幽暗的分界线中,只需睁开眼就可以回到光明。侧耳倾听,山中只有一片寂静和风声…   子夜,神喻降临。山火突如其来,天雷击中丹药房导致起火,继而火势象征灾炎红光遍及整座无明山,也带走武天应仅存的希望。   带着宋悦怡、杨玉环匆匆逃离神山,三人死死盯着那片火红的中心,不久前还在那里,她们经历由生到死,从死再度转生的异变,认清死去活来如同睡醒睁眼一样轻易。原来各自执着的是将来尚未发生的种种,为此,我们遗忘现状。   长舒口气,宋悦怡解脱的上前握紧天应的手,释怀说道,“我该走了,这仙丹,原来真有天命,既然它不该出现人间,于烈炎中消散也好。你也无须忧虑,对李蕊,把握现在就好。”   沉重的点头接受建议,回握的手深深回应,分别之时仍感到藉由掌心传递的叮嘱,被衍生的空灵包裹,还有看到,已经可以放下的情感。   分岔路口,三人郑重道别心里都清楚,今日一别或许无缘再见,但却没那种生离死别的苦涩,微风轻拂水面的平静溢于心怀,竟会让分离者感到晕眩的甜蜜。   再见了,回忆。   回到城里,告别李隆基主仆,带上作为父亲对女儿的关切,武天应同夜驭急驰离去。   向郭子仪说明原由,他也很是体谅,“回去吧,回到太华公主身边,我们也会努力扩大战果等待和平之日的最终到来。”   马背颠簸之时,武天应得悟出,原来想一个人,想停在她身边,想手牵手渡过每一时刻会点燃另一个人的生命,两束火光交汇后,燃放出更为美丽的绚烂。这便是情感人生。   “我回来了,蕊儿,再也不要分离。”灵武,轻轻抱拥,武天应在耳畔呢喃低语。   “一定要打赢你!”慕容洵留下决心走出光炎门,这是进一年来不知第几次的宣誓,然等待他的还是一次次败北。   慕容洵并不认输,在他心目中从来没有放弃认输的字眼,即使在当年最失落痛苦之际,必须要赢,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解救之法。   沉下心来,慕容洵认真研究起如何破解司明伦的新阵。对武学武道来说,这又将是两位异域高人的颠峰对决。   回到灵武,已是暮秋残景,糟糕的天气常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忧郁,人们都好似夸父,正拼命追逐着永远不可能及的幻影。   武天应则如常陪在李蕊身边,看贞儿蹒跚学路,然后摇晃飞跑,嘴里开始含糊想要说话时,教会她第一个词,“翩翩。”   当那两个字经由贞儿嘴里发出时,武天应和李蕊都湿润了眼眶,于是紧紧依偎回忆起当初一件又一件有趣的事,连那些酸痛都描绘成舒畅。   在李蕊的指导下,天应终于学会做她拿手的糕点,也知道如何在适当的时间炮制合乎心意的花果清茶。   “我可不想当一个只会吃不会做的人。”武天应这样辩白。   “是害怕我不在以后就没得吃了吧。”戏噱生死,李蕊显得很是无惧,常宽慰天应,“怕什么,将来怎样哪里看得到,过好现在就行。”   没错,与其勾长脖子苦恼将来如何如何,还不如现在快乐就行。至于其他,就交给天吧。   细水常流的生活总是平平无奇,看不见波澜,甚至鲜有涟漪。可生活不是战场,没有那么多的惊险与刺激,普通人的生活也是经不起高峰低谷诸班折腾,寻常生活就这么继续着。   偶尔,秦奎托人传回消息,前线战事如何,叛营动向如何,这座城攻打的是如何的辛苦,那方和谈又在怎样进行。李蕊见状便会打趣说,要她憋在后方真是辛苦了,还是回战场发挥的好。武天应笑而不答。   脚踩枯厚落叶,喜欢奔跑的贞儿几次差点摔倒,天应担心的牵着她的手,惹来李蕊忍不住的调侃。   “你可真是越来越婆婆妈妈了啊”看着贞儿,又想起别的,“天应,你说我们要不要教贞儿弹琴习武?”   武天应拼命摇头否决,“贞儿还小,干吗要这么辛苦。”   “不,我倒希望贞儿学会五弦琴,就跟她母亲一样艺压群芳,你也要教她慕容一裔的绝顶武功,怎么说她都是那族的最后血脉,在这样的乱世她必须学会如何生存。”李蕊下定决心,其坚决不容天应再做反驳,后者只好点头答应。   这样的乱世,该要平静了吧。武天应这样想着,低头望向握在手边的幼童。照料抚养一个孩子,怕是从未想过的事,如今这事也被翩翩推至面前,她二人已然接受并沉醉其中。   “贞儿,来,咱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就像这样,你蒙着眼睛来找我,找到了有奖励,输了也不许哭鼻子哦。”   孩童点点头,游戏正式开始。李蕊在旁观看,时不时泄露信息给贞儿,若不是体力不支,也想同她们一起嬉戏。   凝视掌纹,结局昭然若现,读不懂的却是身在故事中的人。李蕊突然有此感悟,没有告诉天应,而是独自看这掌纹,希望理清纹路,好明白那生来就已注定的结局。   这个分岔点,想必代表母妃离去最黯淡的时光,纹路开始走向复杂,直到遇见天应方有了一路略微平坦,最后,最后李蕊目光定格在生命线醒目的岔口,心底一阵幽凉。   “在想什么呢,蕊儿?”温热的手从背后将她环住,武天应的声音有如春风和煦。   “在想我们一模一样的掌纹。除去分岔稍有不同,整个看来并无区别,是否就说明我们有着一模一样的命运?”   武天应枕靠她肩膀,想了一会才说,“哪有两个人会经历一模一样的命运,就算是孪生兄弟也不可能。恩,我想,有着相似掌纹的两个人就像两根绳被紧紧拴系,历经无法分离的人生。”   李蕊噗嗤笑道,“是在形容我们自己吗。”   “那是当然”埋首于女子的芬芳,天应发觉香味越来越浓烈,位之迷恋。   “听说亓拉和大洛来到灵武,很久没见了,该去见见他们。”李蕊出言提醒。   眯缝着眼,天应做出怪像故作惊讶说,“怎么你鲜有出门消息还这么灵通,要知道我也不过刚刚得知,你啊,真是令人吃惊呐。”   绽放笑容,李蕊推动天应懒散倚靠的身体说道,“身为皇室子女,时刻保持高度灵通的信息可是必学功课,父皇之所以一直都很宠我,部分是因为此。”   那样的生活是天应无法想象的,时刻提防,如何自我保护,幸而,当初成为皇族的不是她武天应,否则今日的局面将会被彻底颠覆。   “走吧,我猜他们都在等着我们。”道出天应迟迟没有说出口的话,换来几句牢骚和缓慢举动。   “有什么好去的,无非是场面上的虚假,再不就是些麻烦。我才不要,你也别去,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去吧,亓拉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好容易他们夫妇一同来到中土,于情在理都应一尽地主之谊。”   “那可不一定,就觉他们突然到访没安什么好心。”   死拉活拽,李蕊终于胁迫天应一同出席李亨为突厥单于及王后所设的欢庆宴。而天应也猜对了,他们确是怀抱目的前来。   歌舞佳宴,其盛大热闹丝毫看不出是由逃亡国君所设,实力虽还不济,可这面子上还是要弘扬大国国威。在无聊中穿插的武天应,为这刻的奢靡叹息不已。   果然,表面应酬之后,亓拉向李亨提出建议,以突厥骑兵代替不擅长打游击骑战的吐蕃军队,为的是不希望看到吐蕃继续坐大,威胁领近两国。   “有道理”李亨点头赞同。郭子仪不止一次上书奏请减少吐蕃国的增兵,除了人数上的气势,对方并没带来实质性的效果,但突厥士兵就不同,谁不知突厥骑兵的骁勇善战,只不过与虎狼为伍亦得提防虎狼,郭子仪也曾对突厥援兵下此断言。李亨正是担心此点,于是再度点头,“容朕再计划计划。”   亓拉不以为意,转向下座朝武天应友好的眨动眼睛,而他身旁,大洛仍是目光如炬的盯紧天应,还有李蕊。   “李蕊公主,你受伤了吗?”拘谨的座谈散去,大洛走到李蕊身边难得关切道。   本不想告诉他二人,但被看出不妥武天应只得悄然相告。当将翩翩之事告诉他后,身为国君的男子热泪流淌。   安慰丈夫别太过悲伤,尤其嘱咐次日见慕容伊雪时流露不得这类悲伤,几番劝说后方止住心痛。   回转头,大洛想起要紧事告诉说,“天应,鬼蜮十三余孽现就在突厥境内,想不想抱灭门血仇。”   摇过头,武天应丝毫不感兴趣的拒绝,“大洛王后,对于那些已经过去的仇怨,天应不愿再想再提,至于鬼蜮十三又或是别的谁在哪里要做些什么,却非我能力所及。”   怔然看着武天应,大洛突然明白她已不再是她,而变幻成一轮明月,一泓清泉,一杯淡茶,这样不被滋扰的心态早已无法读懂。   可她是快乐的。从天应望着李蕊的眼神就能明白,他们看到并洞悉的彼此,不单是表面上两个人,更有因果之后的自由。而自己,再也无法踏足其间。   轻松谈笑间,李蕊问起另一件事,“单于和王后同时离开领地本就少见,但你们并没带更多随从军队,小布也不在身边,难道是突厥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将要发生。”大洛故作神秘的闭口不宣,天应拉住李蕊不再继续发问。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亓拉夫妇仍逗留在灵武,除了派遣三部协助郭子仪,放在身边的只有百余精卫。亓拉也不担心,每日除了与李亨作深入交谈就是陪同母后聊天散心,尤其在见到贞儿后更是喜欢的不行。   大洛等待的消息终于来了。令武天应等人惊谔的,竟是擒杀叛徒,清扫君侧。   皇甫冉曾这样分析给天应听,整个突厥,除了本部及附属的三、四个部族,多数亲王权贵对新单于都没有彻底信服,要想凝聚整个突厥九部,割去守旧毒瘤势在必行。阿布思颉利发正是这样一个守旧势力的领军者,是个随时可能威胁王庭的大毒瘤,拔除,更是要早日进行。   而今,行动已显现结局。得知单于夫妇秘密离开突厥前往中土与李唐天子结盟,王庭无君,对阿布思颉利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煽动摇摆的四部,带上自己的残余和鬼蜮十三,誓要推翻皇权夺回王庭。可他一错再错,亓拉的离开是个假象,当时一并带出的九部精兵绝大部分留守在边境,等待小布的号令。   兵变之后必有镇压,本想生擒阿布思颉利发,没想到他人到老年还那般刚硬倔强,强烈反抗后遭九部唾弃,众目睽睽下小布不得已下杀令。   那些预言,那个因果,便成结局。   高兴的看到自己期待的结局,大洛告诉亓拉说可以返回了,回去还有许多事等着他们去改变,去振兴,后者这才不舍的提出辞行。临走前甚至奢望能带走贞儿抚养,遭到李蕊和大洛的一致反对这才作罢。   “武天应,突厥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哪一天要是在中原待腻了就回突厥吧。”亓拉毫不掩饰一惯的期待。   而大洛,最后一眼盯着天应二人,目光停留在李蕊身后,发觉她的影子正走向黯淡。这便是她们的命运吗,这么想着,大洛一言不发的率先掉头转身,同母后告别完的亓拉忙快马赶上。   在这个闰年闰月的月圆之时,加诸在身上的阵咒还是如期运转,李蕊在梦中看到影子同自己挥别。清晰之后再无任何影象的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吐蕃碎叶城,慕容洵凭借从梵花之境悟出的力量终于得以击败司明伦,打破金身之后得到苦苦追寻的结果。可结果出乎意料。   急速离开碎叶城,趁夜赶路时无意瞧见天上圆月,慕容洵深叹口气,“果真来不及了吗。”   越想越恨,天应的大伯真是没做一件好事,好心救了他,最后却被他给害了,气死了,好心没好报,可怜的翩翩   送走依旧摇头的兰沁,天应关门回屋。坐在床边握紧李蕊温热的手,看到自己左手朱红胎记闪烁微弱红光,就像来自遥远地方的星光。   “蕊儿”亲吻指间,声音哽咽难鸣,没多久便放任双肩剧烈抖动,眼泪对天应来说是个出口,倾泄着悲凉月光,“醒过来吧,蕊儿。”   接连数日,房间突然热闹起来,兰沁,慕容伊雪,李亨派来的御医,最后是李亨和赶回来的寿亲自到访,随即百官效仿,门庭显得拥挤不堪。然当第一批全部到访完之后,固定会重访关心的只有兰沁和慕容伊雪,就连寿,也因被调回前线而无法再来。   房间回复清净,偶尔门外的人会听到天应低沉呢喃或是贞儿童稚噪音,更多时候,这里静的就像没有活人存在一样。   夜晚寒冷,伴着李蕊身上散发的芳香,天应挤偎在旁,枕着她的呼吸,感受到群星的刺痛。等待,观望,下个梦境的到来,好让自己明白,失去的不仅仅是窗外那轮月亮。   梦境如约而至。   在梦中,阴暗潮湿,有水不断滴落,而头顶的却不是天空。走在石板路上,寒意逼人,天应预感的向前奔跑,实实在在的奔跑,仿佛经历过一样,径直朝那座桥的方向赶去。   李蕊就在桥下,等着她的到来。   “别过桥,蕊儿!”天应急切阻止。   “天应,还有话要告诉你,怎么会这样就过桥呢。”那笑容真诚从未变过,每当天应的心情阴晴不定时,总能从这笑容里汲取力量,然后自己就纳闷,为什么脆弱时只会想起你。   为什么?没有答案,因为很简单,它不需要答案。   “天应,可还记得在洛阳离开前说的话吗?”   点点头,天应逐字重复,“如果有天,我是说如果,这个无处不在的好突然不在了,你会想念她,永远记得她吗?我会想,很想…”及至句末,泪水放肆的再度涌出,懒得擦拭。   “仅仅是想念还不够哦,天应,还应该拿出行动来。“坐在桥头木桩上,李蕊眨眼竟如星光明亮,”因为我的缘故,你困守灵武没有随郭大将军征战平乱,可是长安,真希望能回到长安,回到那个自幼徘徊的宫廷,空荡的房间,铜镜前顾影自怜的那个太华。   天应,这时回想当年拼命要争脱父皇离开皇宫的举动是多么可笑,但天意如此,天意要我离开长安遇见你,流离失所瞧不见长安的落日,既是武氏与李氏纠缠的命运使然,也是我们李氏注定要承受的诅咒。在那个黑色的权利废墟里,被浪费的时光,被毁掉的生命已经烙在我的姓氏里,呼唤的,是死也该回去的声音。   这是最后没答应你去荒漠绿洲的原因。”   听她叙述完最后的要求,天应停住哭泣,泪痕未干心已沉静,待得微风轻拂,方觉不知何时雨水已经止歇。   “蕊儿,你希望的我都想为你达成,可还是有太多缺憾,这一次决不会再让你留下遗憾。”武天应郑重承诺,这是直抵三生三世的诺言,全由今生书写完成。   听她许下承诺,李蕊轻吁口气站起身来,重新踏上黑樾樾的木桥。脚下吱呀声起伏,像是飘荡千百年的腐朽余音。而桥的那头,与黑暗里浮现男子的神情,武天应见到揪心痛苦道,“蔡希德。”   诡异而无声的笑容之后,蔡希德再次消隐,仿佛他的出现只为提醒在场中人,时辰到了。   “闰年闰月的月圆之时,正是勾魂摄魄的绝佳时机,那个咒阵被定下时辰,正是在这样的夜晚,中咒者必然走向死亡。即使知道了破解之法也是枉然。”司明伦的话回荡在慕容洵心底,高亢的碰撞声击打四周,却惹起更大更多回音。   慕容洵闭塞住心魔,唯一牢记便是赶回去,尽快赶回灵武。兴许还来得及。   “留下来,好吗?”在这刻,天应想及翩翩那日含泪的笑脸,同样的女子,同样会让人心碎的时刻,恳求桥上女子停下脚步回来身边,她们还有很多话没说,还有很多约定的事要一起做,甚至连情感也是要两个人共同延续才算完整。   停下脚步回过头,天应的痛苦印刻在眼,李蕊扬起嘴角笑笑,“天应,过了那座桥我可不会走远,就坐在桥头等你到来,十年,二十年,更久。等你来了再告诉我心中想说而未完的话语,给彼此留点对死亡的期待,好吗。”   “好吧,好吧”定在桥这端,声音发不出去只能借由嘴型传递,可心意她会懂的。眼睁睁看着黑暗中,李蕊的影子走出来并靠近她,然后握着手转身没入幽暗。   就在这方天地即将裂开的刹那,木桥终于露出名字:忘桥。   “喀嚓”炸裂声后,武天应大叫李蕊的名字从梦中醒来。   在累死三匹良马后,慕容洵赶回灵武,迎接他的却是武天应一身素白麻衣,和一句轻轻话语,“都结束了,义父。”   “结束了,…”慕容洵后悔得不知怎么办是好,抱着脑袋跪下身去,嘴里只是反复念着那几个字。   “是的,都结束了,不会再有改变。”武天应语带肯定的扶起慕容洵,交还给伊雪安慰,自己还要继续迎接更多前来安抚自己的人。   灵堂里,李亨声泪俱下宣读太上皇写下的祭词,在给妹妹上完香关切的问,“武天应,太华的事请节哀,佳人以逝,活着的人更应该抬眼望前看,你…”   知其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武天应冷冷打断,“皇上请放心,太华的遗愿我是一定会完成,三日后就赶赴前线与郭大将军、秦大哥会合,直到收复两京再回来面圣。”   “好,好!”也知她此际心情沉重,李亨也没怪其失礼,在听完这番表态不由心中高兴叫好,而后发觉自己失态忙挤出三两滴眼泪摇头步出灵堂。   “三妹,节哀啊!”皇甫冉上前倾注真诚,到是与周围虚假作态者成鲜明对比,天应紧握伸过来的双手,很容易回想起当年洛阳的光景,那里有李蕊存在,不由狠狠点头忍住潮湿。   上完清香,后面蜂拥而上,武天应甚至不认识他们谁是谁。在挤拉说话的同时,皇甫冉压低嗓音在耳边告戒,“新宰相房绾善妒,你此去前线一心作战也好,但战场之上首要便是生存,二哥希望你活着回到长安。”   拥挤中,武天应也不便多言,只以笑容回作应承。   结束这盛大的皇室场面,武天应带着疲乏回到曾经属于她们的小屋。躺身床上,抚摩另一空端,那里曾有人熟睡至长眠,如今室内花香渐淡,只有床榻上余香浓烈,摊开身体醉卧其间。   蕊儿,那些说过的话,许下的诺言,每个字都清晰徘徊耳边,它们流浪太久,该是时候还一个家园居住。相信我,会努力做到所有。但也请你别走太远。忘桥,今生这么美好,叫我们如何忘得掉,留在那里,拒绝所有仙魔的诱惑,等我到来。   侧头向李蕊安睡的方向,一道白光若有似无撒下,熟悉脸庞浮现带有一惯的笑意,不再痛苦,光洁有如天上的神佛。   是的,都解脱了,而你会一直陪伴着我。闭上眼,天应终于能安稳入睡,不再苦思冥想,以空白姿态睡觉,就似人之初生时。   告别兰沁,带上她为秦奎缝制的衣衫、锦囊,还有小包从植物提炼成的疗伤草药。兰沁再三叮嘱,“把这些带给他,别忘了叫他保重身体。”武天应将这些小心收纳,安置整齐,答应她一定带到。   剩下慕容夫妇,双手拢在袖中的洵失去往日的洒脱快意,就连天应也无法劝其走出自责,多说无用,只是拍拍肩膀算是无声谅解。   “自己要保重。”伊雪递上准备好的一路所需,其中一件衣衫便是翩翩当年亲手所制,天应穿得珍惜加上再没长个,这衣衫也就完好保存下来。   “你们也要保重身体,贞儿就先拜托你们教养,留在灵武,二哥会照应你们。”天应这么说完望向皇甫冉,后者沉稳点头。   上马离去,记得上次也是这般场景,大堆人迎送,离开,重逢,人生场景是如此的相似。出了城门,忍不住回头张望,想看看那里已不存在的身影,光射刺眼,就在伸手挡格间,昔日的美好印现,李蕊拉着贞儿的小手正挥舞等待。   景象因回忆而真实存在。      特意绕道先往梓州,武天应以成熟的心态读起那些“心微傍鱼鸟,肉瘦怯豺狼”等诗句,而杜甫已因家国仇恨,无尽的焦虑加重病症。   干瘦的身躯,深陷的皱纹,双眼因模糊而现浑浊。在天应报上名前,他甚至没认出来者。   莫说杜甫,就连天应也无法辨认出这位街头抱着酒坛不肯撒手,嘴里随口成诗却疯语潦倒的老者会是那位落魄中仍不忘努力奋进的子美兄。   打上十斤酒,再切大盘牛肉,二人就着月光寻片草地畅饮起来。言谈中,杜甫无力言己辛酸。   什么样的个性决定什么样命运。看着虚弱狂放的杜甫,武天应得下结论。蕊儿如此,翩翩如此,雷神如此,丸九蔡希德亦是如此,而自己,又是怎样的个性主宰着怎样的命运。那些看似偶然的细线牵动着各自的人生,串联其间的正是每个不经意间作下的决定,结局便因此微妙又必然着。   一番把酒言谈后,天应分出自己的盘缠并将他送回草屋休息,而后自己便告辞离去。在这个赶路的夜晚,耳畔反复出现杜甫的醉言,“兵获连接,可叹天下苍生,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这样的历史景象古来就如此,今天发生的将来也一定会重复,战争权利的争夺后,除了累累白骨和光鲜青冢,还会留下无数个写满悲伤的故事。   随着各地节度使的回归,坐大的地方官军们也觉是时候改变时局,再这么打下去对谁的利益都没好处,于是联合郭子仪于乾元二年三月在邺郡同安庆绪、史思明摆开阵势大战一场。此役,唐军九节度使大军压上迫其溃败,史思明见势不妙杀死安庆绪后率余部逃回范阳固守,同年四月称大燕皇帝。   也就在这年九月,武天应终于随郭子仪收复两京。   在洛阳,武天应沉湎于洛水畔佳人冢前,欢笑痛苦如水波滟涟回荡,守侯在旁的还有不发一语的孟康。   “大哥,翩翩就交托给你陪伴。”这一生一世的承诺孟康坚定点头,上去靠在墓碑前,轻声细语,“慕容姑娘啊,孟康终于能安守在你身旁,决不会离开。”   回望抱着墓碑的背影,天应感到只有经历过战争才能体会的轻松,有些感情,其本身就是场难分胜负的战争。   大军进驻长安,十里长街遍布百姓的掌声、欢呼声,对于这太平,他们渴望已久,重新回到有主执掌的状态,才不致令他们感到彻夜的惶恐、惧怕。这就是平民百姓,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能够领导他们的朝廷,给他们饭吃,有安宁舒适的日子期盼,卑微而平凡的生活。   坐在高头大马上,武天应随郭子仪大军接受这潮水般的声音,褒奖就似天籁。   大明宫含元殿内,左右宰相韦见素、房绾正极力劝告天子武氏不可留。   “可她确为我李家付出许多。”想及太华,李亨还是有点于心不忍,在他自己看来,的确不希望武天应留在眼前,留在身旁,可是放了她又担心危险复存。   正是左右为难之际,功臣郭子仪、李光弼、秦奎、小威带同武天应进殿面圣。武天应提出辞行,立刻遭到韦见素、房绾不同程度的反对,郭子仪看出皇帝心中犹豫疑虑的不就是那些陈年旧事,遂站出身来以性命做下担保。   几番思考挣扎后,李亨做出断处心念的决定。         尾 声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站在长安城楼,一身粗布女装的武天应将晶莹骨灰飞撒。   那是李蕊,自己想念的女子。她生长在这里,离开过这里,最终只想回来这里。一如游荡的灵魂,循着心中的记号观望、行走,遇到很多人,经历过一些事,到最后回到心的深处。带着前世的执着,不能忘却的情缘,纵身跃入金色的、光明的来世。滴水重生。   被微风吹回洒在脸上的粉末,大概就是李蕊的抚摩,告诉天应,在忘桥她没有迷失,傻傻在等待。   “天应,阿公阿婆呢?”贞儿上前牵起她的手,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摩动柔软的发缕,武天应蹲下身来告诉她,阿公阿婆就在城外马车里等着她们,而她们即将离开这里。   “这里好大,好漂亮啊,真的要离开吗?”孩童脸上流露着不舍,就像当年武天应初来长安一样。   “贞儿很喜欢这里吗?那就等贞儿长大了再回来这里,到时候一定会发生更多好玩又难忘的故事。”武天应勾勾手指向她保证,贞儿这才欢欣拉着她的手下城离去。   “天应。”   “恩?”   “昨晚,贞儿在一张很大很大的床上作了个梦,见到自己一个人站在黑乎乎的地方,正害怕着就看到朵漂亮的花,白中透点红的,一层又一层的盛放,千道金光透体破出。阿婆说,那是千叶白莲。你见过没有,那白莲笼罩在金光中,却不刺眼,看着它就什么害怕也感觉不到。不过很可惜哦,贞儿正想上前把花带回来给你看,结果,结果就醒来了。”   安慰孩童遗憾的心情,牵着手不一会就已忘却烦忧蹦跳活跃,武天应笑笑,抬头仰望蓝天,纯净中印现出那些女子的面容,每个女子都似朵独一无二的白莲,在各自的暗夜中努力盛放,带给自己,也给别人安宁、平静。   扯直衣襟,武天应微微笑之,自己好象能适应这身装扮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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