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书香门第【qwt1220】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候选小厮(1)   他叫温情。   十岁之前,是温家最得宠的儿子,享尽荣华。   十岁之后,他的父母因故而逝,万贯家财眨眼间被族中亲属瓜分殆尽,他从贵族少爷变成穷光蛋。   在穷街僻壤混迹十年,他吃过馊饭,咽过糠,终于有了自己的势力。 然后,又一个十年,夺回了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那些亲属回归一无所有的日子。   那一天是他三十岁生日。 温家的老爷子上门苦苦哀求他手下留情,为温家留一条活路。 他看着叱诧风云一生的老爷子,只是冷笑,命左右将老人架离本宅,扔到大街,任其生死。   当日,整个温家的财富尽数捐给了慈善机构。   那一夜,他静静的躺着,回忆十年的福祉,回忆十年的艰辛,又回想了一遍十年的复仇。 人生如戏,一瞬生死,而已……   他睡了,带着厌倦,对这无趣世界的厌倦……      云梦大陆,主要有三国,北辰,南锦和西蜀,皆由百年前的中洲国分裂而来。 中州国百年前分裂为数十小国,经百年的动乱,大小国家互有征伐,才形成今天三足鼎立之势。   大陆北方是游牧部落,近百年来兼并融合,成为北戎民族。 他们尊最强大的部落首领为天可汗,俨然有开宗建国之势。   在野,由于三国对峙,各自拉拢江湖势力,导致武林纷乱百年。 直到近十年来,才逐渐形成三家、一门、一宗的势力格局。   三家是北辰的慕容世家、南锦的南宫世家、西蜀的西门世家,这三家皆与三国的皇家势力有联系。 江湖中的一门是则是独立于三国势力而存在的夜杀门,其势力隐匿于江湖,专事暗杀。 而江湖中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一股势力,却是百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道宗。   北辰熙宗皇帝五年,入秋季节,气候渐冷。   太屋山的慕容山庄,这天晚上,慕容家少奶奶如往常一般,用过晚饭,捧一杯绿竹清茶,坐在暖阁,细细品尝。 一杯茶没喝完,管家走了进来,悄悄在她耳朵边嘀咕了几句话。 少奶奶脸色一变,重重摔下茶杯,散发丝丝煞气:“一个下贱人,如何能产我慕容子嗣?管家,这事你办的利索点。”      那管家也很知机,恭顺一揖:“是”,退出了房门。   慕容家一个偏僻的所在,遍布下人住的房屋。 靠近角落的地方,是一个小院。 走进去,小小的院子荒凉如野。   院子尽头是一个小土屋,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但管家双目一闪,已经看个明白。   屋子散发一股土腥味,一个桌子一张床。 床上,一个瘦弱的女人,浑身哆嗦着,萎缩在破棉被里。 她的肚子很大,显然是怀了身孕。 此刻她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似是知道管家的来意,不住的求饶:“王叔求您,求您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吧,求求您……”   管家神色阴沉,嘴角含笑,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瞬间捏住女子的喉咙:“对不住了翠小姐,少奶奶不希望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活着……”   女子没有丝毫的挣扎,就被捏碎了喉咙……   他醒了,意识渐渐回复,刚才这个梦境,真实的可怕。 他想动一动,才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他想睁开眼,才发现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周遭的世界死寂一片,似乎是在水中,这水渐渐变凉,几乎要凉到心底。   突然,压力一减,他被一双有力的手捞起,清新的空气冲进鼻孔,他心头一亮,睁开眼。 头顶是璀璨的星空,然后,一张苍老的面容映入眼帘。   “乖乖,还活着呀?哎哟,好漂亮的眼睛,你果然是与我有缘。” 他看着苍老的面容露出笑容,脑海里突然想起那九月的菊,一样都是皱巴巴的…… 第一章 候选小厮(2)   十年后。 太屋山悬空谷。   三伏天,正是中午,烈日炎炎。 悬空谷虽然是山谷,但依然闷的厉害。 山谷内有一条小溪,夜秋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神色淡漠。 他头顶烈日竟毫不在乎,一边看书,一边等着鱼儿撞进鱼篓。   山谷深处走出来一个老人,走到夜秋的身边,抬眼看看太阳,又看看夜秋,忍不住叹气:“夜秋,干嘛又坐在大太阳底下?晒黑怎么办?”   夜秋合了书本,站起身,翻眼看了看老人:“晒黑不正好?古铜色的皮肤正合我意。”   老人只是笑笑,摇头直叹气:“你啊,哪里有孩子的样子!”说着,他弯腰去摆弄放在溪水里的鱼篓。   夜秋看老人无奈的模样,不好再说什么。 他的确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样子,因为他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再活了一次。   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这十年来,道行老人,也就是身边这个老头给他讲了明白。 不是原来那个世界整整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却类似于中国的古代封建社会,似乎是一个平行的历史空间。 至于醒来之前看到的那个梦,他思量了十年,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山谷,好在老头似乎本事很大,日子也不无聊。 夜秋这个名字,是他两岁的时候取的,老头说是他出生在秋天的夜,那就叫夜秋吧。   也许是因为他心智太过成熟,对于这个身体,他一直嫌弃皮肤太嫩,太白,一点没有正常男人该有的模样。 所以,趁着三伏天,太阳很好,他想把皮肤晒成古铜色。   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接连晒了十多天,皮肤依然嫩白,如牛乳一般;再摸一摸脸,还是凝脂一般的感觉。 他心头一叹,恐怕他的脸色依然白嫩。   这下他更是沮丧。   道行老人在旁边看着夜秋一会儿变一个脸色,心头大乐,平常这小子像个木雕一样,今天却实实在在像个小孩。 他把鱼篓捞起来,数了数里面的鱼,正要往回拿,不料夜秋一把夺去。   就见夜秋往鱼篓里翻了翻,挑出那些小鱼,扔回小溪,只留了大的。   道行老人今天是心血来潮过来帮忙抓鱼的,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吧小鱼给放了?”   夜秋板着脸瞪了老头一眼:“只有留他们一条后路,才能年年有鱼吃。”   道行老人被夜秋那一眼瞪傻了,老脸红了红,忍不住劝道:“夜秋,以后你还是板着脸吧,或者带个人皮面具易个容什么的。 不然这世间又要有一大批的痴男怨女了……”   夜秋无语,他听明白了老头话里的意思。   中午的饭就是烤鱼。 夜秋在上辈子什么日子都经历过,自然也精于饕餮。 但是他精于此道却不痴迷。 只是在三岁那年实在受不了老头糟糕的厨艺,才亲自操刀。 结果,他把老头的胃口养刁了。 现在老头一日三餐都像小狗一样围在夜秋身边。   他和老头住在山谷的尽头,靠近小溪的源头。 三座茅庐,家用齐全。 今天夜秋刚把午餐侍弄好,天空“扑棱棱”一阵响,就见一道白影落在茅庐上。   夜秋心头一动,身影一晃,人已经到了院子里,然后右手指头一弹,一根稻草被他急射而出,轻轻巧巧将那个白影射落,正是一只信鸽。 抓了鸽子,夜秋迈步走进茅庐,冲正在大块朵颐的老头喊:“老头,你的信。”   老头被打扰,很不悦,却还是接过信看了眼,然后,他神色就凝重起来,望着夜秋,眼睛眨呀眨:“阿秋,商量个事情吧。”   夜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老头第一次说话这么肉麻,不知道他打什么注意:“说吧。”   老头放下筷子,整了整衣衫,又捋了捋颌下白须,真有那么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阿秋,你知道你的身世么?”   夜秋愣了下,摇头不语。   老头叹了口气:“其实你是个遗腹子,当年我因故出谷,偶然从慕容山庄路过,见一个怀孕待产的女子,被人扔下悬崖……”   夜秋心头跳了跳,他想起那个可怕地梦,他是慕容家的?这可有意思了。   老头看夜秋木然的模样,和平常无大区别,小心翼翼接着道:“其实,我道行老人这辈子也没想到能找到衣钵传人。 但既然你已经把我的本事学的差不多了,有些事情,还是少不得麻烦你了。”   夜秋疑惑的看着老人:“你麻烦我什么?”   老人“嘿嘿”笑了:“是这样。 我在江湖里混的时候,不小心加入了一个门派,叫‘神道宗’的,又被人算计,成了这个门派的代理宗主。 哎,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最怕担责任,偏偏还要养活那么多人,没办法,就是隐居于此,他们还是要找我……”   夜秋心里叹了口气,这老头要忽悠自己给他卖命了:“你直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 你也算我半个老师了,我该给你做事的。”   老头乐了,一不小心露出奸诈的笑容:“是这样。 北戎族要开宗建国了,那个天可汗本事了得。 老夫夜观天象,北戎建国,天下必乱,但此次乱世,不会长久,天下定要一统。 神道宗怕再不能中立,将来运势如何,就要看……”老头盯着夜秋,那意思是就看你的了。   夜秋只觉得麻烦:“啰嗦!不就是看几个人打架,你站哪一边么?站错队将来肯定没好果子吃吧?”   老头连忙点头,没想到夜秋心里这么明白,可是夜秋下一句话就把他给震惊了。   “那好办。 咱们解散就成了,这就不存在站不站错队的问题了。”   老头直接晕倒。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夜秋起了床。 拿出易容的药来,涂涂抹抹,给自己变了一个大众脸。 别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老头教给他的都是些武侠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内力呀,神功呀,易容施毒啊。 反正行走江湖能立于不败之地的手段,老头都会,而且听老头吹嘘,都是顶级的。   夜秋也不客气,短短十年,已经把老头的本事学了遍,虽然火候不足,但自保有余。 算下来,他只有一样没学,占卜。 老头当日说他是红尘中人,身处局中,自然学不来占卜。 可惜老头说的头头是道,夜秋只当他是一个神棍。   收拾了一些丹药,随身带着,然后走出了大门。 不料那老头正等在那里,一脸依依惜别的神色。   夜秋的神色也暗了暗,语气仍是倨傲:“有什么事情么?”   老头叹了口气,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个类似于戒指一样的玉环,给夜秋戴在无名指上:“这事老夫的信物,戴好了。 将来你可以凭她找到神道宗的人。”   夜秋看了一眼玉环,暗青色的玉,质地算不上好,这么普通的东西,怎么能做信物?大街上怕是一抓一大把!这个老头!   “你行走江湖小心点,能躲就躲,能避就避,遇到热闹啊什么的,千万别凑上前围观……”老头絮絮叨叨。   夜秋疑惑的盯着道行老人:“这个,你意思是,你教我的东西,在江湖上屁用没有?”   老头一抬眼,气势陡然一涨:“老夫的手段,这天下有谁能敌?”说完脸色一苦,气势一弱,劝道:“这不是怕你少年心性,争强好胜,又没经验,上当吃亏么!……”   夜秋恨不得一巴掌把老头扇回屋子,这老头怎么这么啰嗦:“好了好了!你放心吧,从来都是我欺负人的,目前看还没能有人欺负我……”说着他身影一晃,人已经不见,只是在离开很远的时候,才听夜秋淡淡谢道:“多谢师父教导,来日定不负师父所托。”   老头神色一震,他等这话等了十年,没想到小子今天才舍得正经叫一声师父:“哎哟,徒弟,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为师还是被你感动了,一定要给你说说啊……给你占了一卦,你有个克星,遇到了会吃亏。 破解之法就是千万别让他看见你真容呀……”   可惜,道行老人这一句话夜秋早已经听不到了。 第一章 候选小厮(3)   太屋山下,太屋城。 城以山为名,又因地处北辰腹地,南北来往交通要道,因而繁荣至极,乃方圆百里最大一城。 又因为太屋山上有武林驰名的慕容山庄,所以太屋城无论在朝在野,都显得极为重要。   太屋城分内外城,外城西北角,是一个偌大的市场,菜市、布市、马市,当然还有牙市。   王管家领着几个家丁,在牙市里转悠了一个早上,买了几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眼看太阳升的老高,正想往回走,就瞥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一个人蹲在角落,脖子上插一个草标,跟前地上摊一张纸,上书“卖身”二字,字歪歪扭扭,有气无力。   也不知怎么的,王管家竟不自主的朝那孩子走去。 “哪个村的?”他问。   那孩子抬起头,面容普通,却有一双水雾雾的眼睛:“东庆州来寻亲的。”   “叫啥名字?”王管家又问。   “刘情。 金刀刘,多情的情。”   王管家一下笑了:“还识字呀?‘卖身’二字,你写的?”   那孩子点点头,看着跟前地上的白纸,声音戚戚的:“爹爹在世的时候供我上的私塾。”   王管家满意的点头:“你为什么卖了自己?”   孩子更加悲伤:“没寻到亲,家人都不在了,我一个人活不下去了。”   “好。 这一两银子给你,跟我走吧。” 王管家仔细看了看孩子的眼,很清浅,带着点迷茫,很好。   可惜这个孩子正是夜秋。   为什么弄清楚那个梦,他准备了一个多月。 在太屋城他留意了慕容山庄的动静。 还好,很及时,打听到慕容山庄要招收几个小厮,就赶紧的插了草标卖身。   夜秋化名刘情,跟着王管家出了城。 城外早有两辆马车等着,王管家和几个家丁上了前一辆,刘情几个孩子上了后一辆车。   刘情一副胆怯的模样看了看身边三个年龄大点的孩子,对面的一男一女,旁边一个男孩。 他也不好打招呼,就低头看着脚,一副乖巧模样。   倒是坐他身边的男孩很热情,身体强壮,虎头虎脑,只是脸脏了点,衣服破破烂烂。 他先是冲着对面两个孩子笑了笑,发现人家不理他,就冲着身边这个比自己小一号的:“弟弟,你是怎么来的?俺是爹妈送来当小厮的。 听说在慕容山庄有吃有喝,一个月还能挣好多钱……”   刘情心里直叹气,这个小子显然是个穷命,做下人还这么热情。 若是和他打成一片,太差劲了。 偷偷抬眼看了对面两位,男的面目清秀,女的眉眼如画,好皮相。 可惜二人神色明显很嫌恶傻蛋。   傻蛋却毫无所觉:“兄弟,俺叫龙虎,属老虎的。 你叫啥名字呀?”   刘情忍不住看了看龙虎,还真是个小老虎:“俺,俺叫刘情,金刀刘,多情的情。” 声音带点颤,抖一抖,估计能取得小老虎信任。   果然,小老虎很高兴,挥了挥拳头:“以后俺照着你,包管没人欺负你,我跟你说啊……”   哎,这老虎挺有义气,可惜和谷里的老头一样,太吵了。   一行人天黑了才到慕容山庄。 管家把几个孩子交给一个管事模样的,转身走了。 管事的领着刘情四人来到偏僻的院子,安排他们吃住,交代了几句,就回去了。   这个屋子只住他们四个人,是大通铺。 刘情不习惯和人睡太近,一个人收拾了被褥躲到角落。 没成想龙虎自认为是他好伙计,跟着也睡在旁边。   另外两个人明显是看不上龙虎的肮脏模样,都离得老远歇了。   刘情年龄小,按照自己表现的模样,不太好硬生生把龙虎赶走,只得窝了被子,睡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有一个嬷嬷拿了几套小厮的衣服进了屋,把几个人打醒了,等他们换了衣服,洗漱完毕,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教导刘情几个人庄里的规矩。   这老嬷嬷活像妓院的老鸨,絮絮叨叨的,话里还带着软刀子,把四个人训的跟孙子一样,其实连孙子都不如。 龙虎一天下来一丁点活气都没了,耷拉着脑袋,活像死了亲爹;刘情也晕晕的,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活刮了老妪婆。 倒是另外两个,男的叫清晓,女的叫连萍的,俩人神色肃穆,很是认真,把老嬷嬷当菩萨敬,甚是得她欢心。   一天下来,龙虎和刘情彻底和另外两位划清界限,成为对头了。   刘情本来以为这苦难一天就过去了,没成想这调教一下子竟然持续了两个月!慕容山庄对他们四个人也不安排活计,也不编排任务,整日好吃好喝伺候着,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调教。 调教内容包括接人待物,跪拜叩头,举手投足,甚至据说连做那种事情都要教他们!   刘情气的浑身都在颤抖,就在他快忍不住对老妪婆下手的时候,这日子结束了。   初秋时节,太屋山已少了许多暑气。 慕容山庄位于山腹,已经带了丝凉爽。 这一天刘情四个人罕见的没有被调教,一大早来了一个小丫头,传话说夫人吩咐了,有贵客要来山庄,让他们四个人好好准备,到时候按照平日所教,伺候贵客。   刘情几人当时已经穿了衣服等老妪婆,听到这个消息可让刘情松了口气,身边小虎子更是眉飞色舞。 刘情狠狠地把脑袋砸进被窝,哟呵,还热乎着呢,赶紧招呼了小虎子,俩人开始睡回笼觉。 俩懒鬼一直睡到中午,起床要吃午饭了,才发现人家清晓和连萍已经对着镜子苗了一上午的眉毛。   神经病。 刘情撇了撇嘴,发现还是小虎子甚得他欢心。 一拉小虎子,俩人大摇大摆冲到饭桌,开吃。   吃饱喝足之后,然后就是一下午的休闲时光。 刘情和小虎子俩人各搬了条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晒着秋日的暖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当然,对于刘情来说,两辈子的见识,他能聊的东西太多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刘情从石猴出世,讲到大闹天宫。 看看天,日已偏西,刘情伸了伸懒腰,冲小虎子勾了勾手指头。 小虎子立刻会意,狗腿的跑回屋子,端了杯凉茶,用这两个月学会的小厮做派,恭敬又谄媚的,递给刘情。   刘情喝口水,那个得意啊,那个舒坦哟。 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不错。 猛一回头,发现身后门槛处,那俩坐在镜子跟前描眉画眼的,也一副聚精会神听说书的模样,刘情“哼”了一声,也不理会小虎子“再来一段”的哀求,只甩出六字真言:“且听下回分解”。   这时候从外面走来一个人,正是头一天领他们来的那个管事,远远招呼四人赶紧跟着他走。   清晓和连萍立刻起身,神态庄重,脚步急却有序。 刘情却不紧不慢拍着屁股打着哈欠,和一副紧张模样的小虎子跟着朝前走。   走了有一刻时间,四人随着管事走到一个院门前,停住脚步,等管事往里通报。 片刻来了一个丫鬟,笑盈盈领了四人朝院子里面走去。   刘情进院子的时候翻眼瞥了一下院门,上面题写“养心院”三字。   偌大一个院子,按照花园的式样,竟是顺山而建。 走了一段路,转过两座小峰,眼前一亮,有一条溪流由山上引来;溪流在院子里稍作汇聚,聚成一小谭活水,从下方一个暗渠流出;水潭大约两亩大小,远处是一排房舍,精致小巧,从房舍屋檐那里引出一条回廊,越过水面,到中间,尽头是偌大一个亭子。   此刻亭子里有十多人,依然显得宽阔。 从亭子传出说话的声音,偶尔带着点娇笑。   刘情四人随着那个丫鬟一路走过回廊,来到亭子里,才站定,就听领头的丫鬟福礼,轻轻道:“夫人,四个候选小厮带到。”   然后就听一个清脆却淡淡的声音响起:“侄儿,这许多年都没来姑姑这里了,今次来定要多住些时日。 喏,这几个小厮是新调教的,你就收在身边伺候你吧。”   刘情心头跳了一下,这个声音……眼角的余光转动了一下,瞥了眼亭子里的众人。 正中间坐一个艳装妇人,约莫三十多岁,却打扮的如同二八少女;她左手边紧挨着坐了一位宫装女孩,十一二年岁,清新婉丽的模样,一脸的羞怯;再下一位是一个瘦弱少年,十三四岁模样,虽然面容俊俏,但眼角含着邪气;少年身后站了两个高大的护卫打扮的汉子,不带刀剑,虽然垂首而立,刻意隐藏,但气势太强,让人无法忽视。   刘情心头嘀咕了一下,莫非是慕容山庄的夫人和孩子?这个猜测只是一晃,他目光随即转到妇人右手边。 刚才听到“侄儿”两字,看来就是这位右手边的贵客了。 看衣服,玄色锦装,身量高挑,一双手互相搭着,随意的斜放在身前,那双手圆润如玉,却异常的修长,显得很利落,刘情甚至还隐约看见那虎口上的薄茧,想必是练功夫留下的。 他目光转的极快,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但当他的目光从这个人面上扫过的时候,那人射出两道犀利的视线,直直的缠了上来,瞬间就看进了刘情的眼里。   刘情打了一个寒战,目光与这个人一碰而过,莫名冒出丝丝冷汗。 那人大约十四五的年纪,却已经有一副刀削的面容。 直挺的鼻,微薄的唇带着戏谑的笑意,剑眉,星眸,那眼神带着点慵懒。 但刘情确定,那一瞬,那双眼射出的是锋利的刀!   这个人,是谁?他就是夫人的侄儿?还未思量,就听这个人淡淡的开口:“侄儿谢谢姑姑美意;但是这四个小厮,侄儿一个也不能要。”   气氛一凝,整个小亭鸦雀无声。 第二章 宴无好宴 (1)   刘情恢复了镇定,他束了双手,垂放在身前,低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老僧入定。   倒是前面的夫人淡淡笑了:“侄儿何必生分。 这四个小厮是精心调教过的,保准侄儿在这山庄过的舒心。 前天兄长还差人送了信来,叮嘱我要好好照护好侄儿,定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那被人唤作侄儿的少年撇了撇嘴,声音更显随意:“那就全收了吧。 谢谢姑姑了,侄儿回去歇着了。” 说罢身形一起一落,整个人已经风一般穿过回廊,朝远方飘去。   整个亭子再次肃静,还是夫人左手边那个少年反应的快:“你们四个奴才还不快去伺候你们的主子!”   刘情愕然,转头看着快要消失的那个人影,也顾不得什么,一拉小虎,俩人撒开双腿追了过去。 奔出去老远,才听到身后隐约有人惊呼:“规矩!注意规矩!成何体统!……”   七绕八拐,幸亏刘情眼利,硬是远远缀着那个叫“侄儿”的家伙。 小虎身体素质不错,虽然是一路狂奔,但还不至于喘不过气。   等俩人追到一个僻静的小院跟前,硬生生住了脚。 眼前的圆形院门虽然没有门,但是有两尊门神立在那里,伸手臂将二人拦的死死。   “两位,两位……哎……”刘情喘着气,好不容易有了力气,冲着门口两个门神作揖,“二位大哥,我们是夫人派给少爷的小厮,伺候少爷的,麻烦二位行个方便。”   那两人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生的都很结实。 他们肤色乌黑,面目生硬,也不说话,就是拦着刘情俩人不让进。   刘情心头火气,自己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若是四下无人,这俩大个子绝对活不过呼吸!奈何这里是青天白日,天还没黑,偷鸡摸狗谋财害命之类的活动实在不好做。   两下正僵持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远远的就听一个爽朗的笑:“哎哟,这是咋回事?两个小伙计守在我们公子大门口做甚?”   好一会儿才见后面走来了人,笑吟吟站在刘情跟前。   这个人也才十五六年岁,不过身量高挑,面若桃花,尤其是他那双桃花眼,闪闪发着光,在刘情和龙虎俩人身上梭来梭去。   刘情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狐狸精,后来想起这人是个男的,立刻把“死狐狸”三字钉在这个人脸上。 当下刘情却斜了斜眉毛,摆出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就差掉眼泪了:“这位公子,夫人让我和小虎子去服侍里面那个,那个刚才像刮大风一样一下就没人影的公子。 结果这两位门神一样的大哥不让我们进去,哎……夫人一定会罚我们俩的……”   狐狸,哦,是死狐狸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柄桃花扇,扇呀扇,扇出一阵香风,面上更是如春风吹开的桃花一般:“呵呵,小弟弟,别伤心了。 走,跟着哥哥进去吧,你们可一定要好好服侍那个像‘刮风’一样的公子……”他说着话,施施然领头走进院子。   刘情自然知趣,立刻拉了小虎子走进了院子。   死狐狸示意他们俩人在一个厢房门外侯着,然后把扇子往脖子里一插,吊儿郎当就推门进了厢房。 里面顿时传来了一声怒吼,刘情听的清楚,是“滚”字,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哎,看来里面是个战场,一进去就有触雷的危险。 他忍不住悄悄示意小虎子,俩人往院子里靠了靠,离那扇门远远的。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噪杂的声音。 刘情知道是清晓和连萍来了,但远远看去,那俩人似乎是被守门的阻在那里,一时半会儿时进不来。   “兄弟,那俩人咋又进不来?不是说了咱们是伺候那个公子的吗?”小虎子疑惑的声音轻轻的。   刘情嗤笑了一下,用更微小的声音提醒这个小笨虎:“刚才老子说的是‘我和小虎子’,可没说‘我们’!哼!谁让那俩闷骚整天做白日梦!”   小虎子是老实孩子,想半天没明白刘情话里的意思,忍不住问:“啥叫‘闷骚’?你刚才说他们做‘白日梦’,啥意思呀?我咋没看见他们有啥出格举动呀!”   刘情觉得小虎子笨到姥姥家了。 翻了翻白眼,懒的解释。 两个人在外面等人使唤,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天已经是傍晚了,天空没了太阳,却红霞满天。 这个时辰还远不到吃饭时间,刘情和小虎子是头一次伺候人,刘情还好,他还耐得住性子。 但是小虎子就不行了,他忍不住挪了挪脚步,离刘情近了点,求道:“兄弟,好无聊哇。 讲个故事吧,解解闷。”   刘情两个人站在屋檐下面,靠近院子,离厢房也就三四步的距离。 刘情摸不准屋子里面俩人在做什么。 此刻小虎子求他讲故事,他直觉不应该讲。   可是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这个院子越来越安静,天已经擦黑了。 这个世界的吃饭时间大约在戍时,相当于晚八点左右。 估计还要等上半个多时辰,刘情心头火气。 恶狠狠盯着厢房的门,恨不得立刻进去把那两只给灭了。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清晓和连萍的哀求声,刘情心烦的厉害,脑海一动,他冲着小虎子抛了抛眉眼:“小虎子哥,想听故事么?”   小虎子立刻点头,眼睛闪呀闪,舌头都滴出涎水来。   刘情抛开某种动物的联想,把声音放的大了,却还是故意压得低低的:“我给你讲个捡牛粪的故事吧。”   小虎子愣了一下,埋怨:“牛粪有什么好讲的?俺以前在家天天捡牛粪。”   刘情立刻板起面孔:“我这个故事可不是说你捡牛粪,听好了别打岔。   话说从前有个农夫,每天都在一大清早沿着道路捡牛粪。 因为天冷了,牛粪可以拿来烧火,所有农夫特别稀罕牛粪。   可是这一天,他走在同样的路上,捡到得牛粪远远没有以前那么多。 农夫一思量,定是同村的xxx给抢走了。 他这个气啊,真是岂有此理,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是他的势力范围么?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候有一个大官从他跟前路过。   哎哟那个大官,威风啊!八台的大轿,前后还跟着护卫守护,一路还敲锣打鼓的。   那阵势,把农夫给震得,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吐沫,说道:‘等老子做了大官,他娘的,一定派兵把这整条路给围起来,只能老子一个人去捡。 看看还有谁敢和老子争牛粪!’”   故事讲完了,小虎子一愣一愣,让刘情很是失望。 敢情这小子没听懂。 正想出言教训教训小虎子,不料厢房里面“扑哧”一下传来一阵笑,先是低声的笑,然后是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刘情听的明白,正是死狐狸。 他心头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厢房的门“咣当”一下被人打开了,然后,就见那个夫人的侄子风一般冲到了刘情的跟前。   这个人脸色很古怪,先是惊奇,接着是沉静,他的眼像黑黑的潭水,紧紧盯着刘情,似乎要吧他拉进潭水中!   刘情惊讶的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第二章 宴无好宴 (2)   刘情惊讶的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刚才的故事不错!”夫人的侄子声音带着些微的笑意,然后突然像发现什么,不自禁的伸手抚上刘情的双眼,又放开了,神色莫名的痴迷:“叫什么名字?”   “刘情。”   夫人的侄子点了点头:“我叫金永,上官金永。 你服侍我吃饭吧。”   有些郁闷,刘情拽了拽小虎子的手,示意他也跟着一起服侍。   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死狐狸的嚎叫:“哎哟金永,我也饿了,和你一起吃吧。”   上官金永头也没回,只是走出了院子,才冷冷道:“想去哪儿吃随便,吃王八我都没意见。”   刘情在后面听的直乐,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吃瘪(鳖)么?这个上官金永有意思。   慕容家的家宴设在正厅后面的偏厅。 今天因着贵客临门,慕容家的当家的和有地位的亲戚都陪着。   上官金永坐在主位,他左边坐着他的姑姑上官秀,右手边是慕容家的老爷子慕容浊清。 厅里摆两排饭桌,分别坐着慕容家的一些直系或者旁系的亲属。   刘情和小虎子饿着肚子站在上官金永后面,心里头早已经怒焰滔天。 一双眼睛更是喷火一般。   偏偏上官金永整个晚上异常兴奋,有人敬酒,来者不拒,一杯复一杯,不多时便酩酊大醉。   刘情和小虎子俩人作为新任小厮,只得又扶又拽,要把上官金永拉回房间。   偏偏这个时候夫人的独生女儿,叫慕容雅,就是白天坐在亭子一脸羞涩的那个,怯生生上前,要敬酒。 人还没到跟前,就听上官金永“哇”的一声,喷出一口秽物,沾了小姐一身。   “呀!”慕容雅立刻扔了酒杯,整个人都跳的有三尺高,柳眉倒竖,脱口而出,“脏死啦……”   整个大厅立刻安静无比。 死狐狸在下手第一个位置坐着,正喝着酒,不料被这一嗓子吓到,“噗”的一声,喷出老大一口酒,很不幸,全喷到慕容雅的身上。   “啊……”慕容雅彻底崩溃了,抬脚就要朝死狐狸踹,幸亏有个白色身影反应快,一把将她抱住,迅速离开偏殿。   乖乖!刘情心头打个突,这个千金大小姐,真出人意料。   他和小虎子俩人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上官金永扶到饭厅的外面,刚才众目睽睽,刘情不敢太粗暴。 这会儿人都到了外面,四下看了看,有几个守卫隐在暗处,离得也远,刘情实在憋屈,看看上官金永死猪的模样,心头大火。 他一把揪起上官金永的脖领子,一使劲,像拖死狗一般,拖着人就往外面走。   小虎子丝毫没觉察出异样,尽心尽力扶着新主子,果然是副奴才相。   因为速度快了,所以不消片刻,刘情已经看见上官金永住的院子。 在一个拐角的地方,刘情手上的人突然一轻,竟站了起来。 他没了刚才醉狗一般的模样,懊恼看着这个叫刘情的小厮。   上官金永现在有点闷,他们真的是上官秀给他的小厮?还说调教过的,怎么,这么糟践人呢?不过,看着这个叫刘情的小厮,看着他的眼,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冷不下脸来!   “哼……”上官金永为自己这陌生的心思烦躁,再不看眼前的小厮,甩袖子就朝住处走。   刘情恨恨的盯着前面的人,这算啥?出人又出力,还招人嫌弃?眼看小虎子屁颠屁颠跟着人走了,他可不是孬种。 好吧,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规规矩矩的,老老实实的,一脸谄媚的,脸好像盛开的九月菊花,刘情伺候上官金永洗漱完毕,又和小虎子俩人老老实实守候在外面。   被人伺候的上官金永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头却莫名的跳。 这个叫刘情的小厮,虽然彻底的一副奴才样,但为什么就是那么吸引他?猛一看去,那双眼,竟有那么两次闪过狡黠的光芒!那种狡黠他抓不住,直到上了床,闭了眼,脑海却清晰的浮现那双眼!   自己这是怎么了?   院子外面,过了一段时间,想必里面的主子睡着了,刘情一拉小虎子,吃宵夜去。   估计是荣任贵客小厮的原因,厨房的人罕见的客气,好吃的好喝的一应俱全。 刘情终于有点消气了,不过,报复依旧要进行!那是一定得!   第二天一早,刘情就和小虎子守候在院子里。 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哈哈,太妙了!就看那个叫上官金永的帅哥顾不得形象,一趟趟往茅厕里跑。 甚至连刘情和小虎子俩人在旁边,他都没来得及理会。   小虎子的嘴早已经成了“o”形,老半天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刘情却是心知肚明,眼看着夫人的侄子,那颗叫上官金永的混蛋在半个时辰内,连着上了六次茅房,刘情先知后觉,突然一声惊恐的嚎叫:“夫人,大事不好啦!主人拉肚子啦……”   轰隆隆,天崩地裂了。   短时间内,所有慕容山庄的人都知道上官金永那斯的光辉事迹了。   又是短时间内,整个慕容山庄都鸡飞狗跳起来。 大夫啊、丫鬟呀、主子啊、老爷啊,更可怕地是慕容雅,紧紧围着上官金永这个金龟蛋,就像一只女苍蝇,眼馋的看着这只裂了缝隙的倒霉蛋。   整个过程中,死狐狸反应最是迅速。 在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在第一个大夫做诊断的时候,直接冲着现场的老爷夫人说:“公子的病来的急,有点蹊跷,待公子的病稍微好点,我立刻带公子回去。”   全场的人都有点莫名,这,这,拉肚子而已,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可是除了夫人,偏偏没人敢说出个“不”字。 奈何夫人的话也不起作用,死狐狸和上官金永一个鼻孔出气,把话说死了。   等人都走了,只留了两个小厮在一边伺候。 房间里一时安静无比。 病患躺在床上,偶尔拿眼望着低眉顺眼的小厮,那个叫刘情的,心头玩味着刚才惊天动地的呼喊,明明那么高兴,却喊的那么凄惨。 不过,这病似乎是被人下了药,可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不适,现在全身真气流畅,没一丝异状!猛然回忆起昨夜这个小厮狡黠的眼,上官金永心头渐渐有了明悟。   不过,此刻非常时期,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这刚好是个借口,不能分心啊……   于是在第二天,上官金永的病稍微好点,其实是已经好了,就执意收拾东西,要离开慕容山庄,打道回府。   刘情对自己的药是有分寸的,他对自己的这贴药叫“一时泻”,绝对一个时辰的腹泻,不会有后遗症。 腹泻的那天晚上,上官金永和死狐狸商量事情的时候,刘情和小虎子俩人刚好就守在外面。 里面俩人其实也没说啥重要的事情,只不过上官金永提了一句“把外面那个叫‘刘情’的小厮,也一起带上吧”,着实吓了刘情一大跳!   你小子使唤老子是习惯了吧?刘情不动声色,心头却已经有了主意。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上官金永和死狐狸要走的时候,点名要刘情,立刻就听小虎子声泪俱下的回报:“昨天夜里刘情闹了一夜肚子,今天早上人已经没了形状了,现在还躺着人事不知……”   众人都已经送客送到山庄外面了,上官金永心头一急,转身往山庄里面走,执意去找刘情。   众人大惊,这少爷什么心思呀?死狐狸在后面劝上官“大事为重”,就是拉不回那头倔驴子。   刘情本来躺在床上装病装的好好地,被窝藏一包小点心,偶尔吃口,再喝点茶什么的。 不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死狐狸劝说上官的声音,刘情立刻警觉起来,默默运功,把自己的脸色整的白了七分,离进棺材差不多的那种感觉。   “公子,您,您怎么来了?”刘情激动地喘不过气,挣扎着要爬起来行礼,却被上官一把扶住,按在床上。   上官一脸的别扭样,说实话,从刚才到现在都是一股子冲动在支撑着他,他就是觉得自己对这个小厮有种莫名的执念。 他许久不说话,一直看着,看小厮苍白的脸,空空的心头闪过一丝无言的疼。 怎么会这样?   时间过了许久,他愣愣看着刘情。   “病的这么重,好好养着。 等我……”他想说,等他忙完了,就来接他,可他觉得不对,不该这么冲动,自己长这么大,这萦绕心头的冲动,陌生的可怕。 可是已经来不及细细想了,没时间了,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去争取……又是片刻的沉默,最终他只能叹口气,重复了一遍:“病的这么重,好好养着……”   愣了一瞬,刘情有点惊愕,这个傻公子,怎么这个模样?面上却摆出了激动地神色:“多谢公子关心,奴才不能侍奉公子,是奴才没这个福分……”哎哟妈呀,这话酸溜溜的磕碜人,可他刘情也有为难的时候不是么!   上官金永猛的一甩头,甩去脑袋里绮丽的迷蒙,站起身,头也不回往外面走了。 死狐狸跟在他后面,笑着摇头,似乎嘀咕了一句:“真是多情的种……”   上官金龟跑路了,刘情的日子闲了下来。 他因为病的“厉害”,指使小虎子好生伺候着自己,硬是养了三天的病,才和小虎子去管事那里听从安排。   那管事也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人,看刘情的目光充满了惋惜:“多好一孩子,可惜没了前途。” 说了这么一句,就领着二人转到厨房,啰嗦了一大堆,意思只有一个,以后他们俩人的阵地就是厨房了!   厨房的活不轻松,刘情清楚,但他无可无不可,只要有小虎子在,绝对累不到自己。   小虎子却兴奋地流出口水,这个可是好差事呀!肥差!   一个没有远大目光的傻蛋,刘情再次鄙视小虎子。   小虎子眼中的好日子如流水一般淌过。 果然如刘情所想,脏活重活累活都被小虎子揽了过去,刘情成了一个隐形少爷,每日就是象征性的摸摸菜,然后拿一个小碟子刷呀刷,刷个一上午,洗出来一个两个的,算是出了力气干了活。   好在刘情会讲故事,时间一久,整个厨房的人都成了“情迷”,上至掌勺大厨,下至端菜小丫头,甚至包括厨娘,整日涎着脸,巴巴的伺候好了他,好听听他的长篇评书。 刘情最喜欢西游记,封神榜也爱,聊斋更熟,阅微草堂笔记也知道,诸如此类,都是神话故事。 这个世界的人本就疑神疑鬼,这下可好,刘情被当成天上的神仙下凡,三界秘闻,神鬼趣事,随手拈来。   短短几个月过去,冬天到了。 厨房上下一致通过决议,刘情大仙十指不沾阳春水,万万不能做这厨房的脏活累活。 于是,刘情更加闲适。   深夜,北风忽起。 刘情和小虎子俩人单独住在厨房院子的下人的房间里,好在是个单间。 细细听了小虎子的呼吸,人已经睡死了,刘情摸索着起身,闪身往一个小院落飞去。   避过慕容山庄的护卫,刘情终于闯进这个小院子。 孤零零的院落,破败的院墙,尽头处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已经多年没人住的模样。 这个院子正是他在这个世界出生前的那个噩梦所在。   推开了门,屋子里腐败的气息迎面而来。 果然是一个桌子,一张床。 床上的破絮残棉,依稀有梦中的痕迹。 那个可怜的女子,仿佛就挣扎在那张床上,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   刘情神色黯然。 这个地方是他最近才打听到的,实在太偏僻了。 依稀听到,这个地方因为鬼气森森,所有荒废了很多年。   他在这个地方待到黎明时分,才闪身离开。 回到住处,小虎子呼吸已轻,即将醒来。 刘情只是躺下稍歇了会儿,寅时后半,该起了。   这一天日子分外的无聊,依稀听人说是冬至将到,要包饺子吃。 忙碌了一天下来,伺候了主子们吃了晚饭,厨房的一众人这才围坐在一起,吃一顿饺子。 吃饭的时候,小虎子又缠着刘情讲故事。   刘情心情不好,却不愿意辜负众人期盼,无意识的讲了一个故事,其实也就是他自己编的。 叫“待产女横遭人毒手,遗腹子雪夜血恩仇”。 大概就是讲一个怀孕女子被人害了,天可怜见腹中孩儿被人剖腹解救,多年后为其母报仇雪恨的意思。   一众人听的唏嘘不已,场中一个五十多岁的厨娘却神色怔楞,竟然硬生生淌出两行热泪。 待众人吃了晚饭,散开了,这个厨娘轻轻的拉了刘情的衣袖,示意刘情到一个偏僻的小屋。   小屋是杂物间,堆放的很乱。 刘情认识这个厨娘,叫凤妈的。 在府中年岁极长,很是有资历。 刘情从刚才就注意到她,这会儿他心头微跳,怕是与当年的事情有关。   果然,凤妈先是四下看了看,确定好四下无人,才紧张的问刘情:“情哥,您,您刚才讲的故事,可有一分的可能?”   刘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其实不只一份,是十分。   凤妈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五十岁,摇摇欲坠,满面泪流,眼神更是带着绝望,只是不停的喃喃着:“老天爷,您是要罚,就罚我吧!我该死,我真该死,没能保住小姐,连那可怜的孩儿也没救,呜呜……”   凤妈哭的凄厉,声音更是压抑。 她平日就谨小慎微,此刻这瘆人的哀痛,被她紧咬了嘴唇,死死压住。 鲜血丝丝顺着嘴角流,显然是她咬破了嘴唇。   刘情纵然有时候没心没肺,但眼看这么一个老人暗暗地痛哭,或许还和自己有关,禁不住也有些动容:“凤妈,您,是不是知道当年的隐情?”   凤妈猛的一抬头,死死盯着刘情,眼中闪过一丝的希望,紧张的问:“情哥,您,当年,当年……您是……”   刘情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您刚才说的小姐,是不是这府中的?那可怜的孩儿是……”   凤妈似乎认定了什么,立刻将当年的秘辛给倒了出来:“当年我是偷偷跟着小姐和慕容博书到这里的,不成想慕博书那个狗贼负了小姐。 那日小姐将要待产,我就出门给小姐准备用具,不料回来的时候,就见小姐被人抬了出去丢下了后山的悬崖。”   “你查出是谁下的手?是谁幕后指使?都有谁参与此事?”刘情声音冷冷的,煞气森森。   凤妈却丝毫不在乎那惊人的煞气,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报仇”二字,惊见刘情如此反应,老人身体一晃,硬生生跪倒在刘情跟前:“情,刘情少爷,您是小姐的遗孤?是不是?是……”   刘情点了点头。   凤妈立刻笑了,她颤抖着手轻轻伸向刘情,却生生停住,立刻磕头不止:“小人凤娘是小姐的奶妈,给少爷磕头,给少爷磕头……”   刘情有点惊讶,却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将凤娘扶起。 不料一扶之下,凤娘是有功夫的,眼看老人还要硬生生磕头,刘情一使力,硬将凤娘拉起:“你不必如此。 我既然已承认自己身份,便是要将当年加害我娘和我的凶手尽数诛杀。 我不是以德报怨之人,这事定不能善了。”   凤娘额头已磕出鲜血,却丝毫不在乎,她激动地看着刘情,声音却是坚定而执着:“情少爷,有您这句话,小人死也甘心了。 明日,不,就此刻,小人就去把王有才得人头拿来给小姐祭奠!”她说着就朝外走。   刘情却挥手止住了凤娘:“凤妈,您隐忍这么多年,查出谁是幕后真凶了?这事情简单么?您是有功夫的,我娘想必不是寻常人家的。”   凤娘一愣,仔细看着刘情,须臾她又流了眼泪,双手合十,素面朝天,虔诚的感谢上苍:“老天爷,您真是睁着眼看着呢!您不瞎!”说完,她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玉佩,上雕夜叉之形,异常肃杀,“少爷,您拿好这个玉佩。 当年老爷把小姐送给慕容博书那个贼子,为的就是利用慕容家的势力,壮大夜叉门。 什么父女亲情,在那个男人眼中都比不过权势熏天。 甚至连小姐遇害,他都懒得派人追查!少爷,您若是有可能,定要杀的那个夜叉门片甲不留;这慕容府的仇人,除了王管家,还有夫人上官秀,慕容博书那个奸贼已经多年闭关,不曾露面!”   乖乖,怎么仇人这么多?听着连夜叉门的门主都是混蛋!哎……刘情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激动地凤妈:“凤妈您老别急了,这仇自然是我亲自报才好。 俗话不是说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咱们有的是时间。 您刚才说的仇人,夜叉门我不熟悉,上官秀我见过,慕容博书闭关怎么回事?”   凤妈神智恢复了镇定,细细想了想,才道:“大约是十年之前,小姐遇害的前几天。 我听到风声,那慕容博书似乎从哪里得来一本‘云梦残篇’,里面的功夫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他得了书,立刻隐去了踪迹,不知道躲在哪里修炼去了!”   “‘云梦残篇’?”刘情心头一跳,悬空谷死老头好像教给自己的武功法诀,叫“云梦全篇”的,乖乖,原来老头真有两把刷子啊!   心头一松,刘情站起身,迈步朝外走:“凤妈,别轻举妄动。 以后的事情,你只负责在这里探听情报就行了。 报仇一事,十年不晚。 明日我会这么安排……”   第二日,慕容府没什么大事发生。 只是听说有个叫刘情的小厮在后山挖野菜,一不小心失足滑落到悬崖,生死不知。    第三章 武林小会(1)   五年后。 悬空谷。   夜秋用了五年时间,才堪堪将“云梦全篇”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当日道行老人愣愣看着出谷才几个月的夜秋,气的胡子都哆嗦。 交代的事情一件没办,后来飞鸽传书说北戌建国,国主号天可汗,大陆三国北辰、南锦、西蜀纷纷派出自家使团恭贺。 天下自此又多出一股势力,云梦一池水,登时搅的纷乱至极!各个江湖势力纷纷将触角伸向北戌,神道宗尽管神秘非常,面对此种情况也乱成一团了。   不料那天夜秋只是冷眼看了看信鸽送的情报,提笔就批了回复,交给道行老人,只一句话:“我要好好练功,神道宗的事情也会兼顾,师父您就安生生养老吧。”   道行老人目瞪口呆。 五年,短短五年的时间,夜秋用狠辣果敢的手段,安排神道宗进行宗门改革。 上下级机构拉开管理,消息情报、士农工商,镖行暗杀,等等等等,隐隐之间,神道一宗,竟已经成为云梦大陆国中之国,成为江湖绿林九天一派!若不是这些勾当都是暗地里进行,怕是大陆四国,都要群起而攻之了!   道行老人曾经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颤巍巍的,谄媚的问夜秋:“阿秋呀,咱们神道宗始建于中州帝国,是有宗旨的,就是,不论怎么折腾,不能自立为国,你今天把咱们发展的这么好,千万别是要做皇帝吧?”   夜秋扭头瞪了瞪老头:“皇帝那种种马一般的职业,我还不稀罕。”   老头奇怪了:“那你是要做啥?”   夜秋冷冷笑:“现在咱们不用站错队,靠自己就能翻云覆雨,做暗地里的皇帝岂不是更加逍遥自在?再说,我现在有几个仇人,得耗费我用十年心血去报仇雪恨呢!”   道行老人大骇,紧张道:“你的仇人?要用十年时间去报仇?”   夜秋点了点头,看老头惊恐的模样,忍不住安慰他:“别想多了。 我的仇人名单里没有你,你是我恩师!我伺候你还来不及……”   道行老人这才算见识到夜秋庐山真面目,立刻倒退三尺,连连摆手:“不敢让你伺候,你自己折腾吧,别拉我垫背就行。”   夜秋呵呵一笑,那是自然,有神道宗垫背,要你老头做啥。 这话他没说,但他阴险的神色却让道行老人生生打了哆嗦。   五年时光说快也快。 夜秋神功大成,身量也拔高了,衬着一袭白衫,风神俊秀,更显天人之姿。   已经到了初春,万物复苏。 这天一大早,夜秋起床,洗漱好了,摸出药来,涂涂抹抹,不消片刻,变成一个眉目温和清雅的翩翩少年。 这次他没有刻意把自己弄丑,反而把疏朗的眉眼模糊了一下,弄出一条半弯的眉,纤狭的眼,加上他微厚的点绛朱唇,眉色一敛,似喜非喜,似悲非悲,竟有点像庙里的菩萨。   开了门出去,道行老人见了鬼一般看着他。   “最近江湖出点事,我该出去了。” 夜秋见老头神色古怪,忍不住提醒。   道行老人颤抖着手指着夜秋:“你出去祸害谁那这是?不易容就想出门?先过老夫这一关!”探手就朝夜秋抓来。   夜秋身体一晃,瞬间晃到老人背后,“啪”的一下拍了拍老头肩膀:“我易容了呀,你没看出来么?”   老人转过头来,刚才一招试探出夜秋的实力,已在他之上,他只有叹气的份:“那快走吧。 你这哪算易容,易了容还这么,这么……”说着话他摇头直叹。   夜秋看着老头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没多想,身形一纵,消失在远方。   只有道行老人遥望着夜秋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那么像?叶秋,叶秋,你果真是又活了一世么?还好,我救了他,不,是救了你……”      四月初一是北辰武林的大日子。 为了更好的加强朝廷和江湖的沟通与交流,北辰武林将召开传说中的武林大会,推举出武林盟主,地点就是慕容山庄。 北辰武林豪杰从二月开始就已经朝太屋山下的太屋城汇集,纷纷打出旗号来,誓言夺得盟主之位。   又有江湖百晓生之类私下放出消息,朝堂之上,有大皇子和二皇子将亲临会场,规模一时无两。   三月十五,明月如盘,春风带寒。 太屋城朱雀街的临山客栈,热闹闹的大厅坐满豪客。 上官金永带着两名属下,端坐在临窗的一个位置。 他跟前的桌子摆满了吃食,鸡鸭鱼肉,野味山珍。 但他动都没动,只是沉着脸,盯着门口出现的一群人。   那群人具是家丁打扮,为首一个约莫十七八岁,虎头虎脑,一脸憨态。 他老远看到上官金永一行人,神色一喜,冲进大厅,先做个揖,然后求道:“少爷,回山庄吧。 老太爷和夫人都等着给您接风洗尘呢!”   上官金永心里气的慌,他才前脚到这太屋城,慕容山庄的人后脚就到。 他也不搭理,拿了筷子不紧不慢吃着。 他身边坐两个壮汉是他护卫,丝毫不敢动筷子吃饭。   想必大厅里都瞧见这边的事情,一时间安静下来。   慕容山庄为首的青年正是龙虎,他已经成了山庄的一名管事,做事还算沉稳。 此刻见人家不搭理,也不怒,依然恭恭敬敬垂首弯腰,作揖的模样。 他不直身,只等着上官金永一句话。   气氛有点尴尬。 山庄的家丁还有几个站在外面,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时间久了,龙虎心底下焦急。 他今天是奉了慕容雅的命令来的,那个小姐脾气不太好,他轻易不敢得罪。   临山客栈只有一楼大厅是吃饭的,二楼三楼,还有后院都是客房。 上官金永今天已经先安排住在后院客房,定是不会去山庄。 但是这个家丁追得太紧,他就是不说话,也不打发人走。   这时候从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一进门也没细细看里面的情形,直着嗓门哎哟:“累死我的娘嘞!老板掌柜店小二,快上来,给少爷我安排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来!爷爷大大的有赏!”   众人正暗自惊奇那个声音的嚣张,一回头,瞥见进来的人,一瞬间大厅又死寂一片。 众人被施了定身咒,愣愣看着进来的人。 一副纨绔无赖口吻,那模样却不是地痞流氓像。   进来的人是夜秋。 他出了谷,立刻去慕容山庄找小虎子,他还是喜欢小虎子伺候自己。 不料打探了一圈,才知道小虎子被慕容雅拉出山庄寻人去了。   他赶紧来到太屋城,刚好看见慕容山庄的一队家丁冲到这个客栈。 他在外面看了会,没发现不妥,就直接进来了。 进门的时候眼睛瞥了一下,门外那群家丁里似乎有个女扮男装的,估计是慕容雅,那小虎子呢?再一瞥,好啊!上官金永,你又给我家小虎子脸色看来着!   大厅里安静了好久,直到夜秋使劲拍了拍桌子:“店家何在?店家何在?气死爷爷我啦!”他一边喊,一边抓起桌子上的筷子,“呼”的一下,就朝上官金永的方向甩去。   大厅里的人一阵惊呼,早有人抽出刀来,“唰唰”两下,将惹事的筷子斩落。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正是上官金永的一名下属。   动刀子了,店家最不愿意看到。 掌柜的赶紧从柜台里面冲出来,客客气气的冲夜秋作揖:“公子莫急,公子莫急。 小二,快,带公子去天子一号房。”   “混蛋!哪个龟孙子说老子要去天子一号房的!老子是去独门独院的!”夜秋揪起掌柜的,一推就把他推到桌子底下。   掌柜这个苦呀,明明是个菩萨面相,奈何脾气如同夜叉。 头痛的厉害,脸上却还得陪着笑:“客官,实在是没有小院了!被里面那一桌子客人给包了!”说着,他朝上官金永那里指了指。   咦?夜秋本来想找茬,顺带把掌柜和店小二都打到上官金永那里,看看他的死人脸能不能裂出缝隙来。 没想到这店家倒是精明,直接把麻烦甩了过去!好吧,直接找上去好了。   踱着吊儿郎当的步子,一晃三摇,脑袋后就少了一把扇子,夜秋慢慢的经过小虎子身边,然后自己坐下。   上官金永的这一个桌子四个座位,还空着一个。 夜秋一坐下,也不管上官金永两名属下吃人的眼光,抓起一双筷子埋头苦吃。 吃了好一阵子,一抬眼瞥见小虎子仍站在那里,垂眉顺眼的老实模样,心头一火,“啪”的一声拍响了桌子,“小二那?小二死哪儿了?店小二死哪个臭水沟啦?”   “哄……”大厅里笑成一团。 只有店小二心里苦着,咧着嘴露出难看的笑,凑上去:“小的在呢小的在呢,公子有什么吩咐?”   夜秋也不含糊,伸手招小二到跟前,然后一巴掌甩在小二脸上:“做死么?没看见大爷的朋友站着不舒服么?还不赶紧的拿凳子来?”   小二浑身都在哆嗦,气的,却又发不得火,赶紧从里间拿凳子来,放在夜秋身边,然后立刻闪人。   这是一个战场,到处都是地雷。 夜秋浑然不惧,屁股挪了挪,腾出位置放好板凳,然后一指,冲着小虎子:“来,兄台坐这里吃点吧,都站了这么长时间了!你是拜神呀还是拜木头?人家屁都不放一个,你何苦自己找没趣!”   小虎子大惊失色,抬头看着这个少年,又扭头看了看上官金永,我的妈妈哟,上官金永的两个属下脸色已经铁青,只有上官金永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手猛的被人一拽,小虎子整个人已经坐在那个板凳上,眼前接着就递来一双筷子。   “吃吧。” 声音似春风一般,含着暖带着柔。 小虎子一抬头,看见少年半弯含笑的眉眼,真像庙里的菩萨。 脑袋一热,就那么莫名其妙接过筷子,随着夜秋的指引,朝一块红烧肉夹去!   “大胆!好奴才!”大门外一声娇喝,然后就见一道青色身影,“嗵嗵嗵”冲到小虎子跟前,扬手就要掴他耳刮子!   “放肆!”一声沉沉的低喝,如金属般又硬又冷的声音,将来人生生定住,也大大的震惊了夜秋。   丝丝的煞气弥漫开来,硬是逼的后来者倒退三步。 冲进来的正是慕容雅,她悲戚的盯着上官金永,声音又带着委屈:“表哥,是我呀,小雅!你和我回山庄好不好?”   上官金永抬眼瞥了瞥慕容雅:“你回去吧,过些日子我自会去山庄。”   这是明明白白的拒绝,慕容雅又羞又急:“表哥,这里人多嘴杂,尽是贱民,何必……”   “回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上官金永冷冷盯了慕容雅一眼,又将目光放回桌面。   慕容雅一跳脚,狠狠地朝小虎子叫道:“你这个大胆的奴才,从今往后你别回山庄了!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到死为止!”   小虎子目瞪口呆,等慕容雅领着一帮人走的没影子了,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丢了工作。 神色一暗,他回头老老实实冲夜秋作揖:“兄台您一定误会了,我不认识您!这就告辞!”   夜秋气的哟,小虎子越大越没出息,早知道当日把他带走让老头教点功夫给他。 正不知道怎么忽悠小虎子,就听对面的上官金永冰冷的声音带着些许异样:“你叫龙虎对吧?你难道没认出他么?他是刘情呀。”   “啊?”小虎子嘴张的像个“o”。    第三章 武林小会(2)   夜秋愕然,士别五年,当刮目相看!他终于回过头好好看看上官金永了。   显然也是略微易了容的,不过仍能看出来深刻俊俏的棱角。 这男人的眼神太利,比五年前更利,如刀似剑,霸气和煞气,他两样都不缺。   不过此刻上官金永却有点奇怪,他紧紧盯着夜秋,神色不怒,双目光芒虽利,但如火一般,看进夜秋的眼里,让夜秋猛的打了一个寒战!不对劲,这人不好惹!   “那啥,哈哈,呵呵……”夜秋傻傻笑了笑,拽了拽傻愣愣的小虎子,冲着上官金永一点头,迈步就朝外面走,临了还不忘道了一声别:“打扰哈!您老慢慢用,别客气,千万别客气……”   可惜他还没走一步,腰一紧,就被人给箍住,头顶传来上官金永轻轻凉凉的叹息:“咱们去后面谈,独门独院,包君满意,你若不去,这位龙虎可就有麻烦了,他还有老父老母要养活。”   奶奶的娘娘的这个千刀万剐的……小虎子,都是你害的我。   临山客栈后院,是独立的小院。   主屋的一个耳室里,上官金永紧紧抱着夜秋,让秋小哥从心里头泛出一股寒气。 龙虎和上官的手下早已经被吩咐守在外面三丈远的地方,不得允许不许靠近。   夜秋始终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小媳妇模样,一声连着一声的叹息,偶尔去掰围在腰间的爪子,却丝毫掰不开。 这个上官小混蛋,纯粹是想逼爷爷发飙!别以为你长的帅老子就不敢动你!正琢磨着下点毒药,是三步颠呢?还是五步摇?头顶传来混蛋的声音:“你是易容了吧?原来的模样让我看看。”   夜秋猛的抬头,狠狠地瞪着上官金永:“老子当然是易容的!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快老实招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张牙舞爪的架势,可惜是在人家怀里使出来的,没有半点威胁。   上官金永笑的温柔,忍不住把下巴抵在夜秋的脑袋上:“五年前我就记住你的眼睛了,现在我想看看你的模样,真正的模样,乖乖的啊!”   娘咧!这个死玻璃!用手指头抠出点药粉,只要微微一弹,就能摆脱这个混蛋。 可是这混蛋的下一句让夜秋翻了白眼:“别耍小动作啊!小虎子的爹娘都靠他养活呢!”   天杀的……   就那么窝在人家怀里,夜秋从自己随身挎包里摸出一颗药来,捏碎了,在脸上换胡乱抹了抹,哎,找机会一定要结果了这个混蛋。 怎么弄呢?先挑断他的手筋,对,先挑了手筋,再剁了脚筋,用金针刺破他的脑神经也行,让他变成一个白痴……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过电影,闪啊闪,夜秋就是没注意抱着他的人已经变成狼,一头傻掉的狼。   上官金永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心跳的厉害,好像要跳出来了;脑袋也不太好使了,半天没想出啥东西来,一片空白;直到怀里的人“啊”的一声跳起来,他才下意识的要去重新将人搂进怀里。 不料“啪”的一声脆响,上官金永这辈子头一次被人甩了耳光。   “混蛋!你,你……”夜秋使劲抹着自己的脖子,浑身都开始哆嗦。 手上粘兮兮的液体,好哇,是口水!这个死变态!竟然抱着自己流口水!上官金永你这个小瘪三,敢在太岁脑门上动口水!夜秋一时不忿,“噌”的扑上前,“啪”的一下,又甩了上官金永一个耳光!   可是上官金永没有一丝的气恼,兀自用双手捂着脸,“呵呵”傻笑。 在夜秋眼里,已经是个青年痴呆症患者了。   “神经病!”夜秋做了定论,转身就要走。 不料又被上官金永给拉住。   “别生气!你别生气好不好?我错了,你别走好不好?……”一连串的胡言乱语,让夜秋浑身冒出鸡皮疙瘩。   “你到底想怎么样?”夜秋觉得赏给他一颗药比较好,只要这个混蛋别用小虎子威胁他。   上官金永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拉着夜秋小心翼翼引导着,安抚他坐好,然后他半蹲在地上,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五年前干什么混进慕容山庄?”   夜秋爱理不理,你是谁?敢管我?!   “求求你告诉我啊!告诉我我答应给你办件事!”上官金永口不择言。   夜秋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这个自愿当冤大头的伙计:“真的?”   毫不犹豫,上官金永“昂”的一声。   夜秋禁不住那个心花怒放,那个眉飞色舞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那好。 过些日子的武林大会,你先打败所有的北武林好汉,然后再败给你家老大!”   啊?上官金永心里开始淌血,奈何已经上了贼船。 他巴巴的望着夜秋,略一思索,狠狠地点头,霸气瞬间充满了胸怀:“好!你的名字?”   “夜秋。” 夜秋打心眼里瞧不起跟前这个死变态。   “我叫上官金永,你叫我金永啊!”   翻了翻眼,不理会。 那人又开始求:“叫一声好不好?叫一声好不好?”   头晕了:“金永。”   嘿嘿,呵呵……上官金永疯了,笑了老半天,他突然开始翻夜秋的小挎包,想找什么东西。   夜秋惊讶的捂紧了挎包,里面可是放了好多药的:“你要做什么?”这个死混蛋!   “你易容啊!你易容好不好?以后就一直易容好不好?尤其是我不在身边的时候……”   夜秋真被这个神经病打败了。 重新拿出药来,换上先前那副菩萨面孔,身边一直看着的上官金永满脸不舍和恼恨。   这混蛋什么意思?那脸上一会儿长白山,一会北戴河的,今天吃错药了?夜秋也懒的问。 收拾好东西了,略留了心,才听跟前的混蛋祥林嫂一般一遍一遍的念:“易了容丑了我不舒心,不易容更不放心,易容成这样我还是不放心啊……”   夜秋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无奈,看着上官金永痴痴傻傻的神色,念头一转,他记得神道宗给他的情报上说,这个家伙可是北辰皇帝几个子嗣中最厉害的啊!难道他们弄错了?   夜色深了。 上官金永安排龙虎进了旁边一个房间睡下,然后吩咐两个守卫轮班值夜,接着他人就闪进了给夜秋安排的那个屋子。   屋子里夜秋已经洗漱完毕,正抱着被子舒服的叹息。 不料腰间一紧,又被人给搂住了。 娘的!“滚!”夜秋手肘往后一挫,狠狠顶在背后那人的胸口。   上官金永“哎哟”一声惨叫,却更加搂紧怀里的人:“别出声好不好?就这么着好不好?你上次给我下药让我拉肚子的事情我不追究了好不好?”   娘咧,这混蛋拿五年前的破事威胁我!好吧,其实与这个死混蛋没啥深仇大恨,那次下药的确是自己小心眼,算还他一个人情吧。 这么想着,夜秋迷迷糊糊就把自己卖了。   上官金永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紧紧盯着怀里人安睡的容颜。 确定他睡着了,努努力,用鼻子一点一点嗅着怀中人的气息,嗯,香,清清爽爽的冷香,像是冬天里的寂寞世界,飘过了一缕腊梅的清幽,明明不是那个味道,却让他整个人都浸在那种感觉里,死也值,是,死也值得!上官金永一夜未眠。   第二天夜秋被一股视线给骚扰醒的。 这个……哎,他已经很鄙视上官金永,不屑于骂他了,权当他是空气吧。 爬起来,在人家的伺候下穿戴整齐了,出了门就朝院子里发傻的小虎子吆喝:“小虎子,快给我打水洗脸,哦,还有吃的喝的,回头给你讲故事。”   院子里的小虎子终于找到了五年前的感觉,别说,真是刘情回来了!他笑开了脸,应了一声“好!”片刻就把东西给夜秋弄全乎了。   上官金永在后面看着那俩人哥俩好的模样,脑门无名火直往上窜,眼中的刀不要本钱的往……不对,是往小虎子身上招呼。 只是等夜秋也挥手招呼他一起坐在桌子跟前吃饭的时候,那眼中的刀剑瞬间化成两汪春水,喜滋滋靠着夜秋坐了。   上官金永在夜秋跟前坐了一个上午,嘴角含着笑,眼里闪着光。 看的夜秋从脚底下冒出一股的寒意。   “那啥,我说,上官……啊……是金永啊,您老提前这么多天来太屋城,难道没什么打算?”夜秋好心提醒。   那斯却笑眯眯的摇头:“原来有,现在没有;不对,是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那你去忙呗!”夜秋再接再厉。   “已经在忙了。” 某人很无耻,忙着看你,小秋。   夜秋终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可是把上官小贼的心思看个通透。 随手捏出一粒丹药,冲着某人:“吃下去。”   还好某人不笨,低头看了眼,问:“什么东西?”   “日夜合合散!你吃了,我好带你去青楼泻火!”   啊?上官金永终于恢复了神智,躲开夜秋的毒药,神色也敛了敛,正经了许多:“小秋你放心,武林大会我一定打败天下无敌手,然后再输给老大……可是,你为什么要帮老大?”他终于回过味道来。   夜秋冷冷哼了一下:“我不是帮他,我是在帮自己。”   上官金永这台疯狂的机器终于走上了正规,他的双眼除了火焰,终于升腾起浓浓的煞气。 好,很好,看你怎么折腾出我的手心!小秋!   余下的日子夜秋就在太屋城里闲逛,后面跟着小跟班,小虎子,哦,那个叫上官金永的也一直跟着,只是偶尔会消失片刻。   四月初一,宜婚嫁,宜祭祀。   传说中的北辰武林大会终于在慕容山庄隆重召开。    第四章 武林大会 (1)   时隔五年,再一次正大光明走进慕容山庄,夜秋跟在上官金永身边,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还有小虎子。 没错,上官金永执意把自己俩明卫交给夜秋,明说是护卫,其实是监视。   小心眼的混蛋。   随着人流走到慕容山庄的练武场。 那里有一个擂台,擂台正对面是两排桌椅,是那些大门大派的座位。 夜秋和上官金永几个人跟着慕容家的管家走过去,夜秋才发现上官金永是代表“烟雨门”参加的。 烟雨门的资料没有,想必是上官杜撰的。   上官金永先把夜秋按在自己座位旁的副位,再把点心和茶水都拿到夜秋举手可触的位置,这才稳稳坐下,朝已经坐下的各位掌门英雄什么的打招呼。   慕容家的老太爷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他身后站一个青衣小厮,从上官金永几个人一出现,就再移不开眼,直盯着上官金永小心伺候着夜秋,那青衣小厮的目光恨不得喷出火来!   夜秋已经吃上点心了。 他敏感的朝那个青衣小厮瞥了一眼,很好,慕容雅,敢给老子放眼刀,这梁子可结大了!又四下张望了一下,在擂台一侧稍微远的地方,搭建几顶粉色帐子,里面坐的是各路豪杰的女眷。 为首赫然是慕容家的夫人,上官秀。 她身后站了一排丫鬟嬷嬷,其中一个正是当年调教夜秋和小虎子的!老妪婆,今儿爷爷可找到撒气的去处了!   夜秋冷冷笑着,让上官金永莫名感到心跳。 他不住问:“看见谁了?这么兴奋?”   夜秋瞥了眼上官:“我碰到五年前的仇人和十多年前的仇人了!”   上官金永打个冷战,怎么夜秋的记性这么好?他这么善于记仇么?哎,以后轻易别得罪……他这边还在患得患失,擂台上已经紧密开罗。   慕容家的老太爷慕容浊清走到擂台上,冲周围的英雄好汉丫鬟婆子一拱手,嗓音浑厚:“多谢各位英雄捧场!今天老夫添为本次英雄大会主持,有幸得云梦寺神僧忘见,太清观道长了虚,还有当今北辰朝廷尚书令独孤千晓大人三位为证,比武论雄,点到为止!竞出高下,判出长短!为期三天,最后获胜者是为我北辰绿林的盟主!”   底下的一众看官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一阵接一阵地叫好,活像斗鸡赌博的现场。 没错,夜秋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正喝着茶,猛的看见慕容老太爷介绍的那个独孤千晓,一口气没顺好,“扑”的一下,喷出一口茶水来!   旁边的上官金永立刻伸手抚着他的背,关切的问:“怎么了?慢点喝慢点喝!”   夜秋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上官金永:“那个独孤千晓?竟然是尚书令?”那不是上次和上官金永一起的死狐狸么!对了,他还得罪过他!好像说了一句话,得罪了他!什么话呢?哎,想不起来了,反正到时间记得报复那个死狐狸就行。   周围有人惊讶的看着上官金永和夜秋,他们俩人那么亲密的模样,在这个特殊的场所,不惹眼都难。   好在上官金永煞气很重,神色一凛,周围没一个人敢吱声的。 只有中间坐着的独孤千晓直直的看了过来,也不避讳。 此刻他脑海里只剩下“震惊”二字。 那个叫上官金永的家伙,葫芦里卖啥药?他旁边的那个小倌,竟引得上官金永大惊失色!怪哉!   头一天的比试都是小打小闹,夜秋看的索然无味。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便借口更衣尿遁。 不过小虎子和那俩保镖跟的紧,四个人一起遁逃,只剩下上官金永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更不适。 对,是舒适的适。   夜秋领着三个跟班熟门熟路摸向慕容家的厨房,眼看就要到达,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声娇喝:“你们给本姑娘站住!龙虎,狗奴才,还知道回来!来人,给我打!”   立刻有十多个慕容家的家丁包围了过来,步步紧逼,目标直指小虎子。   夜秋反应很快,立刻冲慕容雅打招呼:“慕容小姐,还记得小人否?我是和你家那个公子一起的。”   不提还好,一提慕容雅神色更怒。   夜秋立刻换了语气,幽幽一叹甚是惋惜:“小姐,前天我因为办事路过山庄,你们家那个公子特意嘱咐我请您过去用晚饭。 可惜你那天没去,让那个公子好失望啊!”   气氛一变,慕容雅立刻挥手止住家丁:“你说什么?表哥什么时候请我吃饭了?我怎么不知道?”   夜秋疑惑的看着慕容雅:“我那天很匆忙,只记得在你们家门口见到一个老嬷嬷,说是你家夫人身边的,我托她给你捎话了呀,怎么?那个老嬷嬷没告诉您?”   “哪个嬷嬷?”小姐紧张的不行。   “是那个叫什么的?听她意思是教导府里下人的。” 夜秋不确定。   “李淑老贼婆?”小姐脸色发白。   “哎呀,好像就是她!”不错,调教他和小虎子的是那个老妪婆。   “好啊!好啊……”慕容雅气的浑身发抖,似乎是想起什么一样,“他们现在一心要把我嫁给大表哥,自然是不会告诉我二表哥的消息……”说着话,慕容雅一招手,气吼吼的领了一群人朝擂台方向走去。   小虎子看着慕容雅消失的方向,忍不住问夜秋:“你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   夜秋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假做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何必在乎真假?”正要继续朝厨房进攻,不料身后回廊里走出一个人来,“哈哈”笑着,走到夜秋的跟前。   这个人面容宽阔,身体高且壮,整个看来还算器宇轩昂,只是那双眼略显得疲惫,有些纵欲过度的样子:“好一个‘假做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我还不知道二弟是从哪儿弄来这么个有意思的小人!”   夜秋神色一变,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然后就听身后的两个护卫恭敬地行了礼:“大公子好。”   大公子先挥手示意那两个人直起身,却突然皱着眉头呵斥:“你们不保护好你们家主子,竟然跟在一个小倌屁股后面,成何体统!”   俩人立刻跪倒在地:“属下知罪。”   大公子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既然知罪,还不自行了断,难道还要本公子亲自动手?”   啊?夜秋抬眼瞥了瞥这个叫大公子的人,好哇,还有这么欺负人的!这个世界果然是个没人权的封建世界!“慢着!”他一生大喝,制止两个傻蛋拔剑自刎的恶劣行径,走到两个侍卫的身边,拍一拍他们的肩膀,那意思是,你们俩先起来。   俩侍卫不知道该听谁的,跪在地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大公子冷眼旁观,看戏的神色。   夜秋气闷,心头一笑,扭头冲着大公子的方向,神色一厉,怒道:“何方妖孽,胆敢来武林大会捣乱?”   妖孽?俩侍卫额头冒出丝丝的冷汗,这个大公子可不是妖孽。   再看被诬蔑成妖孽的那人,神色自在,但凭君言。   夜秋也不恼了,冷冷一笑,问:“阁下自称是大公子,那么敢问您有何凭证?”   大公子神色一变,此次来这慕容山庄,可不是官面上来的,还有私底下诸多事务要做。 证明身份的东西倒是有,但是现在人多嘴杂,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把老底揭出来,那就有点……   夜秋见这大公子脸色变了数变,正想拿话挤兑他。 不料远处厢房里冲出一个人,气势汹汹的就奔了过来。 夜秋一看,竟然是五年没见得清晓。   清晓一身乳白长衫,面色红润,鬓发凌乱。 就见他一过来,就和大公子站到一起,斜眉倒竖,冲着龙虎就嚷嚷开了:“没长眼的奴才!见了大公子竟不下跪见礼?翻了天了不成?”   小虎子一直站在夜秋背后,被这么一呵斥,顿时没了底气,挪挪脚步就想出来见礼。 夜秋当然不会让他没气节。 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拉着他站直了,然后冲着大公子:“大公子,您的凭证呢?拿出来让我们这些没长眼的奴才看看呀!”   大公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从没碰到过这么胆大的小倌。 四下望了望,想找自己的暗卫,才想起暗卫是负责保护自己,不负责这样的事情;再找找明卫,这才记起自己是趁着武林大会比武的空挡偷偷跑来和人约会的,约会的人自然是身边这个清晓。   但是清晓脑袋明显不好使唤,以为傍了一条大鱼,正要再喝骂跟前的几个人出口气,不料夜秋突然厉声吆喝起来:“快来人那!慕容山庄的下人和来客私通啦,还要杀人灭口那……”   那声音比杀猪的都响,在前后数进院子回荡。 果然,回声还没落,就看慕容家的老太爷领一大帮的英雄好汉朝这边奔了过来。 最前面的那个是上官金永!随他后面的是死狐狸!   上官金永一走过来,立刻将夜秋搂在怀里,正想出声询问老大是怎么回事,不料夜秋竟使用起传音入密的功夫:“千万别认了你家老大,不然我们这四个小命不保!”   上官金永立刻奉行沉默是金,搂着夜秋站在独孤千晓背后。   这本来就是一个稀里糊涂的烂账,大公子吃着暗亏,不便暴露身份,不想把事情闹大,尽管在场的人有几个知道他是谁;夜秋是不敢把事情闹大了,乐得让死狐狸和上官金永折腾。   不过死狐狸和上官金永也真是狼狈为奸,上官金永一个眼神,死狐狸就知道该如何处置。 就见他发挥那条三寸不烂之舌,硬是在没挑明大公子身份的情况下,把这糊涂帐给糊涂着处理。   当然事情的结果错的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勾引来客的下人,清晓,被狠狠打了一顿,赶出山庄。   大公子冷冷看事情处理完毕,轻轻从上官金永身边走过,狠狠丢了一句话:“好好看着你的人,我会特别关照他的。”   夜秋大骇,这个对头来的莫名其妙,但他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那一夜,神道宗收到从慕容山庄发出的号令,先是将一个叫龙虎的人的爹妈给安全转移,然后展开对皇家儿孙势力的重点关照。    第四章 武林大会 (2)   武林大会第二天,决出北辰武林榜前八名。 烟雨门上官永和飘渺帮上官瑞各占一席。 这一天比试没什么大的意外,只是在邻近结束的时候,慕容家的小姐叫慕容雅的,似乎和夫人身边的一个老嬷嬷起了争执,两个人甚至大打出手,一时间引的众人纷纷侧目……   因为武林大会第一天的教训,在上官金永强烈要求下,夜秋老老实实在座位上坐了一整天。 好在今天有上官金永和上官金瑞登场,自然是吸引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尤其是上官金永登台的时候,旁边粉色帐篷里传出来的阵阵尖叫,在夜秋听来分外刺耳!一群花痴!一群草痴!跟没见过男人一样!   晚上休息的时候,夜秋也没了好脸色。 任凭上官金永怎么逗弄,都不见一丝动容。 真正是无喜无悲,菩萨模样。   上官金永不知道原因,只是觉得这样的夜秋更漂亮,他看着就像喝醉了酒一般。 这天夜里他又找了一大堆理由赖在夜秋的床上。   夜秋轻轻的睁开眼,看着身边人的模样,哎,真让人伤心,一样的是男的,怎么这个人就那么帅气呢?自己身量也不矮,就是少了点男子汉的气概,是不是吃的东西不对?还是喝的水有关?这么想了大半夜,身边的人一个翻身,脸正冲着夜秋的鼻子。 两个人的嘴唇离的那叫一个近啊,那叫一个暧昧啊,夜秋浑身又开始冒鸡皮疙瘩。 想离远点,偏偏着了魔一样,又舍不得。 人果然是矛盾的动物。   一点睡意都没有。 实在无聊了,夜秋悄悄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着上官金永的唇形,哎,帅哥的什么都有形,不知道是谁说的,现在看还挺有道理。 再摸一摸上官金永的鼻子,然后往上,是长长的睫毛,还有那帅帅的剑眉,哎哟,我是不是也跟着变态了?夜秋懊恼的想了想,悄悄把手收回去,轻轻动了动身体,然后,他竟然感觉到,他身边这个男的,这个男的下面竟然……硬了!   天杀的死玻璃,竟然还装睡!那个东西顶的老子忒不舒坦!哎哟,那东西一跳一跳,好啊,还不显出原形,还装睡!坏心一起,夜秋猛的探手,狠狠地抓住上官金永的那条孽根!这,怎么这么粗,这么长,是人么?感觉不对劲,刚想撤回手,不料上官金永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夜秋的那只手,那只还握着人家东西的手!   “别拿回去,小秋,再摸摸,求求你再摸摸,我难受呢!”上官金永声音都带着抖,兴奋地。   娘咧!这个混蛋!夜秋尴尬的很,使劲往后撤手,偏偏人家握着他的手更使劲!   “闹什么闹!你今天折腾了明天难道不怕被人打下擂台?”夜秋好心为人着想。   上官金永嘿嘿一乐,道:“反正我已经答应小秋了,明天要输的。 今天先放松也一样!”   娘的!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么!夜秋皱眉不展,也不再松手,旁边的人却是兴奋地全身都在颤抖,不,是每个毛孔都在颤抖。   上官金永紧紧握着夜秋的手,先是自己动,后来见夜秋浑身僵硬,不知道使力气,禁不住连连哀求:“动动好不好?你用手动动好不好?马上就好了!”   夜秋恨不得砍了这个色胚!偏偏他下意识里真用手动动这色胚的东西,他只是动了几下,就听这个色胚呼吸越来越沉重,猛的“啊……”的一阵轻吼,夜秋觉得自己好像用手伸进了热水池,那种热热的水湿感,这个色胚到底射了多少?动动手指头,娘的!全是,手腕都顺着流!   “你!你!你……”夜秋气的脑门子发热,张口就想咬死这个混蛋,不料正咬人家嘴上。 哎,结果夜秋的嘴被人狠狠地蹂躏了一整夜。   上官金永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能攻占一个小阵地,比如嘴唇,就已经取得了一半的胜利。 至于第二天刚起床,就被夜秋狠狠摁在床上揍了一顿,那也是甘之如饴。   所以,当第三天武林大会开始,昨天还风度翩翩的上官金永变成了一个猪头,引的粉红帐里一众女英雄大是痛心,发誓要找到那个蹂躏帅哥的混蛋千刀万剐。   那个叫夜秋的混蛋自己捂着肿的厉害的嘴唇,悄悄坐在位置上,吃东西也不成,喝水也不成,今天的日子都是台子上那个猪头犯下的大错!这个帐还是要慢慢算!   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北辰武林前八名互相斗殴,决出两个高手中的高手,自然,这俩人就是上官兄弟。   作为见证人之一的独孤千晓一直没怎么看比赛,他比较在乎的是哪个高手,竟然能把上官金永给揍成这样。 那双桃花眼滴溜溜转满整场,才发现坐在烟雨门副座上的那个人比较可疑。 那个少年似乎这几天一直和上官金永待在一起,难道是他?   看不出啊,那少年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下午的比试只有一场,上官永和上官瑞,他们名字是做了掩饰。   天很好,初春季节,青白的天空悬一轮白晃晃的太阳。 阳光当头撒射,晃的整个比武场内人人都有点眼晕。   上官金永就站在这样的日光中,轻轻冷冷问了上官金瑞一句话:“若你成事,可会放过我们这帮兄弟?”   他对面的那个人冷冷摇头:“斩草除根的道理你比我清楚。”   上官金永再不言语。 抖手亮出一把三尺长剑,银色剑身,刃吐寒芒。 就看他提气一纵,整个人飘忽中转到上官金瑞跟前,长身递剑,竟是剑走偏锋,朝对手当雄斜刺!   上官金瑞毫不含糊,也早亮出一把青铜色长剑,剑体厚重,锋芒内敛,分明是把古剑。 横胸直挡,将上官金永一招化解,然后双手平推,使出一招横扫千军!   上官金永翻身后跃,躲其锋芒,待对方招式用老,突然连挽剑花,一式三剑,分上中下三路朝对方急点,动作轻灵飘逸,招式也锋芒毕露!   就见此二人来来去去,一个多时辰过去,斗了数百回合,仍分不出高下。      那上官金永被誉为北辰皇庭第一高手,上官金瑞今天没想到能与之斗这么多回合,禁不住心中豪气冲天,手中的招式越来越狠辣。 只是片刻,上官金永便左支右拙,呈了败象。   擂台下坐的具是高手,但是竟没看出来上官金永是故意落败。 倒是独孤千晓神色变了数变,心头大跳,不知道上官金永卖什么药。 他眼看着上官金永被逼下擂台,紧握的手指竟泛出丝丝的鲜血!这个上官金永,到底想做什么?   比试结束。 粉红帐下奔出一个俏丽的身影,到了上官金永跟前,想伸手把他扶稳,却被上官金永一个狠辣的眼神,吓的连连后退。 这个女孩正是慕容雅。   上官金永被人逼到擂台下,神色狼狈,心头也不好受。 但他一眼瞟到夜秋稳稳坐在位置上,面上一丝忧色都没有,心头更是懊恼。 他把慕容雅吓的后退,然后径直朝夜秋走去。   擂台上,上官金瑞得意非凡,整个北辰武林,终于成为手中之物。 面对纷纷起身道贺的武林人物,他倒是不卑不亢,连连道:“岂敢岂敢……”。   夜秋捂着嘴,冷冷看着擂台上得意的人,虽然那人很虚伪,但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么?可是,为什么在看见上官金永被逼到擂台下的时候,自己心头会闷闷的?哎……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自己啥时候也会多愁善感了?正自懊恼,眼前一暗,上官金永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上官金永一脸委屈,眼里冒着火,红的厉害,呼吸都不稳。 他从小到大,与人斗,与天斗,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完败。 他看着夜秋无所谓的模样,越想越觉得气闷,终于忍不住又问:“你到底和老大事什么关系?”   夜秋惊讶,这上官金永怎么先问了这么一句话?眼帘微垂,这变态像牛皮糖一样,偏偏自己对他下不了重手,眼珠一转,他半开玩笑道:“我是他小情人,怎么的?”   上官金永脑门“轰隆”的一声,有炸开的感觉。 他丢了手中的剑,全身哆嗦着指着夜秋,老半天,只说出一个字:“你!……”然后,眼前一黑,他直接晕倒!好在夜秋身后的俩护卫还是上官金永的下属,见势不好连忙扶稳了主子,俩人的眼里却也喷出火来看着夜秋。   独孤千晓老远看见这边的情形,心里只来得及惊呼:怎么回事?人已经不自觉地飞身奔到,一把摁了一下上官金永的人中,看人是晕了过去,没什么大碍,他愤恨的回头看着夜秋。   “我早劝过他,好好查你的底细,对你做出点提防,可是他就是不听!”独孤千晓声音满是悲愤,“他说他这辈子对谁都防备,就是不想防备你,就是不要去查你!”   夜秋愣了,是啊,身为皇子,怎么可能放任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在身边?还同塌而眠!甚至还应承那样的要求!但是,难道是他夜秋的错么?   独孤千晓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小子千刀万剐:“你知道不知道这个武林大会只是一个样子,他们兄弟二人就是冲着这北辰的武林来的?这么一股势力,就是今天一局定胜负!”   夜秋沉默了,不是不知道北辰皇庭的用意。 这北辰的武林,迟早是皇家手中的一枚棋子,上官金永兄弟俩在朝堂上争的不可开交,在野,这么一股江湖势力也是他们二人争夺的对象!可是,关他夜秋什么事?他夜秋只是想报仇,他们皇家的手段狠的辣的,多了去了,他不过是小小利用了一把,难道有错?   可是,当夜秋看着独孤怀里那人,虽然昏迷,但还是一脸绝望的神色,心头没来由的一痛,还好吧?这个不论自己怎么甩脸色,都苦恼着哀求自己的人?他怎么可能是那样低声下气的人呢?哎……果然和神经病待久了也会不正常。   “你说这些也没用。 自古成王败寇,无情才是帝王家。 你告诉他好自为之!恕不奉陪!”夜秋起身,一拉身后的小虎子,更加狼狈的逃离现场。   “小秋,你别走,好不好?好不好?……”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惊的夜秋险些跌倒。   夜秋心乱了,那句“好不好”,像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缭绕,他不敢回头,如炸了毛的猫咪,飞一般逃出了慕容山庄。   那一夜,小虎子小心伺候着夜秋睡了,他不放心夜秋,就一个人守候在门外,轻轻的听里面那人的动静。 那个人,菩萨一般的人,也辗转不眠了吧?因为小客栈的床不结实,“吱呀呀”的声音一夜未停,那个人的叹息,也一夜未停。   第二天一早,夜秋把小虎子叫进了屋子。   夜秋知道小虎子在门外守了一宿,他现在把小虎子当知心的朋友。 开门见山就问他:“小虎子,我是不是很坏?”   小虎子不好说,支吾了半天,道:“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你和公子是怎么回事,不过,我觉得公子对你是实诚的。”   夜秋叹了口气,连小虎子都觉得自己不对。 算了,人啊,都是自私的,不对自己好,难道还要对别人好?“你给我打点水,我梳洗一下。”   小虎子出去了。 夜秋一个人闷闷地躺着,想着这些日子的一些人和事,心头渐渐的放开,其实什么都无所谓。 人活着,总不会事事顺心。 再说,局已经布下了,是该启动的时候了。   洗漱完毕之后,夜秋拿出一封信和一百两银子,交给小虎子,让他一个人送去东庆州轩辕山庄,把信交给庄主轩辕小济。 还拿出一副人皮面具,给小虎子戴好,嘱咐他一路急行,十日内到,不得拖延。   小虎子从没见过这阵仗,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看了夜秋希冀的目光,他猛一点头,道:“放心吧。 就是赔了性命,也把这封信送到!”   看着小虎子离去的身影,夜秋只是心头有些宽慰,小虎子一去,是护他周全,断不会要了他的命。   当天夜里,慕容山庄大宴群雄,恭贺新任武林盟主,上官瑞执掌北辰武林。 据说在宴上慕容山庄小姐慕容雅被当众许配给上官瑞,十日内完婚;又据说,在宴席结束的时候,一个江湖豪客与新任盟主对饮,然后被新任盟主一句话,气的狂喷鲜血。    第五章 血雨归程(1)   十日后,慕容山庄小姐慕容雅和上官金瑞完婚已毕,江湖好汉纷纷离去。   离太屋城三十里的一处野坡,官道绕坡而过。 中午时分,一辆马车徐徐而来。 马车周围有十骑围护,看护卫的那些装扮,锦衣束身,皆是不俗。   马车里,上官金永半躺在厚厚的虎皮垫上,双手交叉,垫在脑袋后,睁着眼看马车的厢顶,不声不响。   独孤千晓坐在上官金永对面的位置。 他是一身布衣打扮,没有穿武林大会上那套官服,手上把玩着两颗鹅蛋般大小的琉璃珠,微眯了双眼,闭目养神。   沉默终于被上官金永打破,他面色有些苍白,蠕动着嘴唇,声音低不可闻:“你说,连小虎子的家人都找不到了?”   独孤千晓叹了口气:“是。 这已经是你第二十次问了。”   “小秋消失不见了?”上官又问。   独孤千晓牙根都开始痒痒:“不错,那人没了。 你已经问了二百遍。”   上官金永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他果然是想离开我了。” 胸口一阵翻涌,嘴角又渗出一丝鲜血。   独孤千晓急了,瞪着眼,恨不得一巴掌打醒这个多情的种:“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别忘了你的身份!现在你伤的不轻,还不好好吃药!咱们能不能活着回洛川城都不知道!”   上官金永的伤是十天前宴会上,被上官金瑞一句话给气出来的。 自从那天晚上开始,上官金永就呕血不止,若不是他独孤千晓医术精深,这个人必死无疑。 真是怪哉!这上官金永什么时候会是心胸狭窄之人?那天上官金瑞到底说了什么话?能气死上官金永?   上官金永一直没告诉独孤千晓,那天晚上上官金瑞只是说了一句:那个小倌滋味果然销魂,折腾了我一晚上,哎呀,真是死也甘愿。   后来让独孤千晓查遍整个山庄,又查遍整个太屋城,只得了一个消息:夜秋在太屋城留宿一晚,第二天便消影无踪。 这个消息也是好,也是坏。 好处是夜秋没被上官金瑞糟蹋,坏处是,从此以后,可能再见不到夜秋了。 两个结果都让上官金永气闷不止。   他本来想骑马回去的,但独孤千晓说他郁结于心,不适合长途奔波,只得坐了马车;独孤千晓让随行官卫抬一个空轿回都城洛川,本尊则随上官金永一起上路。   按照独孤千晓得来的情报显示,回都的这一条路,危机重重。   马车晃晃悠悠停了下来,独孤千晓掀开车帘,抬眼就见远方奔来一队骠骑。 大约有五十人的骠骑,皆是兵强马壮的那一类。 再看马上之人,全都布衣裹身,黑巾蒙面,除了衣服和黑巾,人人提一柄朴刀。 一到上官金永这队人近前,话都没说,直接抽刀砍人!   上官金永的护卫具是好手,身形步法都不差,出招也狠。 奈何这些人花架子多,伤敌有余,灭敌不足。 对手往往被劈一剑不疼不痒,流点血,然后出一招,狠毒至极,尽往一招致命处砍。   独孤千晓看的心惊,那帮人,分明是军伍出身,哪里是寻常马贼!当下不敢大意,只回身提醒上官金永:“是官面上来的!你小心!”手中琉璃球一甩,两只球化作两道流星,精准无比击落两个人。   独孤千晓纵身一跃,把两个已死之人踢下马,然后抖手甩出一柄软剑,一提缰绳,朝那些化妆马贼的人劈去。 他功夫精深,身影也利落,只是须臾,竟将数人斩落马下,那些人似乎明白正主在马车里,一兜一转,已经纠集十人,朝马车冲来。   独孤千晓被三人截住,一时抽不得身。 正想提醒上官金永小心应对,不料从野坡背面,就是他们来的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是呼吸之间,一群骠骑绕过野坡,现在跟前。 独孤千晓见过不少世面,但这样一对骠骑,却是闻所未闻!   只是十个人,十只马。 马是好马,千里良驹;人,也是肌肉结实,身形高大。 只是这些人的面目,却是看不清楚。 他们像是一阵风,刚绕过野坡,就举起了一个东西,然后就听“嗖嗖嗖……”的一阵破空之声传来,一只只三寸小箭,黑色闪电一般,精准的射穿蒙面人的人头。   独孤千晓冷汗从脊背流下,纵然面对这么多蒙面人,他都没胆怯,但是这新来的十个骠骑,却如同修罗,煞气滔天!还好,看来是友非敌!   蒙面人眨眼间折了二十多人,都是被射落马下,当场死亡。 那新来的十人有远而近,一到搏杀现场,纷纷收了工具,抽出腰中的武器,一个飞身,跃下马来!   他们的武器又让独孤千晓大惊。 似刀非刀,似剑非剑。 只有尺余长,三指宽,厚背利刃,适合贴肘而藏,适合近身劈砍。 就见这十个人一飞下马,立刻消失在蒙面人的马蹄下,然后,就听一阵阵战马嘶叫的声音,他们竟然把那些马的腿给砍断!   蒙面人在马上作战,马儿断腿,他们自然跌落马下。 可是他们还没落地,就见一柄凶刃,凌空戳穿他们的胸膛!那杀人的手法,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半刻钟,蒙面人尽数被诛,连他们的马都被废掉!   独孤千晓目瞪口呆,连同十个护卫,都看直了眼!   那些后来的人却丝毫不理会他们,一翻身,一拍马,呼吸之间已经消失在官道的烟尘之中!   “这,是谁的手段?”上官金永冷冰冰的声音震醒了独孤千晓,却掩饰不住从心底升腾的颤抖……   上官金永上路了,还是懒懒躺在皮垫子上,身边独孤千晓尴尬的坐着,只顾得回想刚才看到的可怕一幕,话都说不出来。   下午的时间过的快,傍晚时分,他们已经到了距离太屋城七十里距离的皲州城。 皲州城位于洛川以南五百里,也是南北往来的一个重要城镇。   皲州城内最大皲城客栈,上官金永一行人要了几间厢房,然后去一楼吃晚饭。   夜秋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暗处的一张椅子上,跟前的桌子上放几盘小菜,还要了一盅酒。 他的身形相貌已经完全变了,他现在变成一个落魄的书生,大众脸,眼神暗淡无光,眼圈周围虚浮的厉害,有点纵情声色的味道。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官金永那个混蛋凭借他的眼睛就能认出他来,这次他刻意在眼睛上下足了功夫。 果然,上官金永一众人下得楼下,有那么一瞬,上官金永的眼光扫了全场一遍,还从夜秋的面上也扫了一下,都没起什么波澜。   挺好,看来自己的易容术不错!夜秋喜滋滋的喝口小酒,嘴里忍不住哼哼: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哪   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呀   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   ……”   心情一好,他把敖包相会哼了出来。 上一辈子他也学了不少曲子,这一首就是他的最爱之一。 此刻哼起来,声音虽然小,但是因为旋律非常悦耳,竟让周围一片喧闹安静下来。   当先就有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端了一杯酒,走到夜秋身旁的桌子,吩咐小二把自己的酒菜挪过来,仔细听了片刻夜秋哼唱的调子,他神色禁不住一片迷醉。 端起一杯酒,冲夜秋遥遥一敬,道:“兄台这曲子当真妙,比洛川皇都弄月楼的晚风荷都要妙上三分!”   夜秋扭头看了看这个青年,端了酒杯敬了,品了一口,忍不住叹:“晚风荷听说是云梦第一天籁,我辈市井小人,可不敢比。” 他的声音沉厚,是刻意把声线变了,比之他原先清爽的嗓音又别有一番风味。   那青年愣了下,然后笑了:“兄台嗓音如十月的桂花佳酿,醇厚里带点清冽,真是好嗓子。”   啊呸!还金嗓子那!夜秋挑起眉毛瞥了这个青年一眼,喝了一杯酒,再不言语。   那青年也自觉说话唐突,笑吟吟吃着酒,也没再出声。   他们俩人说话间,上官金永和独孤千晓一众人已经选了大厅靠窗的几张桌子坐了。 上官金永神色萎顿,面白如纸,看着桌子上渐渐摆满的酒菜,半个多时辰过去了,竟是一点没动!   夜色上来了,大厅灯光昏黄。 夜秋坐在大厅靠里的一个小桌,与上官金永隔了整个大厅。 人头攒动,觥筹交错的光景里,他有意无意的看着窗户那边的人,喝到嘴里的酒,不知道怎么的,越来越苦。 那人憔悴的那么多啊!不该啊,他应该是意气风发,雄霸天下那种人啊!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再没心情唱敖包相会了,这相会不如不会。 不自在。   夜深了。 皲城客栈渐渐冷清,一楼只剩下三三两两几桌客人,不紧不慢吃喝。 上官金永一行人已经去楼上歇息了,夜秋一个人独坐在幽暗的角落,听街道上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天,大门外急急走进一个文弱书生,背一个包裹,风尘满面。 他一到,便要了一间上房。 临上楼的时候,这书生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正与坐夜秋不远处的青年对了一眼。 俩人目光里包含了些许信息,一触即散,旁人几不可查。   但夜秋看了一清二楚。 他满身酒气,摇摇晃晃站起了身,不疾不徐朝楼上走。 只是在经过他身旁的那名青年时候,他借着酒意伸右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笑道:“适才多谢兄台听小弟靡靡之音,好走了!”他人已经上楼了,那名青年突然身体一软,醉倒在桌子上。 第五章 血雨归程(2)   三楼有十间临街的客房,上官金永一行人就住在这里。 店小二把文弱书生领到其中一间房后,就下楼了。 漆黑的走廊死寂一片,偶尔有鼾声从客房里面传出,打破夜的沉静。   夜秋缓步走到自己要的那间房,他站在门外,推开门,却不进去,又关上。 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然后,他就等在走廊里,一直等到四更天。   夜黑风高,杀人放火。 夜秋如黑暗中的猎手,看着从房屋里冒出脑袋的那个文弱书生。 身影一闪,已经无声无息站在那名书生跟前。 右手一探,牢牢锁死青年的喉咙,然后拖着书生,像拖死狗一般,拖进自己的房间。 到了房间,他点了书生穴道,然后一把将他扔在地上,随手点燃桌子上的油灯。   灯光如豆,如暗夜孤星。 书生惊骇的瞪大了双眼,见了鬼一般看着夜秋。   夜秋稳稳坐在凳子上,笑看着书生:“你就是江湖上号称‘病书生’的?”   书生被夜秋用特殊手法制住,呼吸都困难,张开口,发现连说话都没了力气:“你,你是谁?”   夜秋不答,又问:“杀令是从慕容山庄得的?还是朝庭出来的?”   书生努力喘着气,不理会夜秋。   夜秋却冷冷道:“楼下那位已经被我放倒,中了‘千日醉’,若没我的独门解药,会醉死。 他是得罪我了,我下了狠手。 现在你只是别人一颗棋子,还没得罪到我,我可以放你。”   书生闻声全身一颤,抬头盯着夜秋:“我说,你放了他!”   夜秋点头:“好。”   “是朝野共出的格杀令!”   夜秋眉头皱了一下:“朝庭上的杀令是后宫出来的,还是朝堂上的?”   书生闷声不答。 夜秋却继续:“‘病书生’添为北辰御医院七品御医,姓江名药,字乌誊,师承江湖中的‘丹药老人’孙丹。”   江药一下子懵了,愣愣看着夜秋,再没了想法:“你既然知道我是御医,就该明白这‘杀令’乃是后宫所出。”   “是皇后?”夜秋又细细问了江药一遍。 江药点头。   夜秋叹了一口气:“那你也活不了,楼下那位也活不了。”   江药大惊:“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夜秋眼中冷芒一闪,沉沉道:“你的身份太特殊了!大皇子一派不可能挑你来!你知道不知道杀人要避嫌?何况你还大模大样的走进来,连你的身形容貌都不知道回避?”   江药心神巨震,面如死灰。   夜秋伸指头朝江药死穴点去,江药立刻喊道:“我说!是威远将军派我来的!白天劫杀失败,我冒险亲自来!”   夜秋心头一跳,威远将军?那个手握北辰一半军权的将军?他不是中立的么?念头急闪,他一指点在江药的死穴上,结果了他。   江药临死还瞪着眼,喃喃道:“你答应了……”   夜秋嫌恶的看了江药一眼,是答应了,前提是你不得罪我!   事情有变。 北辰朝大皇子和二皇子斗的不可开交,朝堂上两派势力也是如水火一般。 这次大皇子得北辰武林,登得大宝的机会更大!虽然上官金永回朝是个除掉他的好机会,但是应该会动用江湖势力。 没想到朝堂上一向号称中立的威远将军,都掺了一脚。 那白天袭击上官金永的那队人马就能解释的清楚了!   哎!夜秋心里不住的叹息。 他本来是想把和慕容家勾结的江湖势力引出来的,甚至还想见见夜叉门的头头。 没想到竟然把朝堂里的势力给引出来了!还是威远将军!   不过,威远将军难道是大皇子一派的?他不是皇帝的亲信么?   他想了一夜,虽然已经在周围布置好笼子,但还是亲自跟着上官金永这个冤大头吧。 他只是不想无缘无故惹人丢性命,好吧,其实是他不想看着上官金永像丧家犬一样到处被人欺负……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平地刮起风来,接着下起了雨。 四月的天气,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 雨来的绵绵长长的,从上午开始,到了傍晚都没有停歇。   通往洛川的官道上,三三两两赶路的行人也没在意上官金永的马车。 不过在他们队伍后面,却一直有一个人坐着一头小叫驴,时远时近的跟着。 雨下的急了,那人就崔着小叫驴快跑几步,雨势缓了,那人就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上官金永就隔着车帘的缝隙,看着那头小叫驴在风雨里挣扎,有时候觉得已经把他甩开了,偏偏这个念头刚起来,就看到那驴子出现在远方。 时间长了,上官金永来了兴致,细细看了会儿,他就乐了。 那骑驴子的人也挺怪,雨急雨缓,走的不管是快是慢,总是在雨里,怎么能像这个骑驴子的人!好像他跑快了,就能逼过风雨一样!   独孤千晓也顺着上官金永的目光看到了那头小叫驴,自然也发现其中奥妙。 他一招手,吩咐护卫,去把后面那头小叫驴,还有驴子上面的人带过来。   不一会儿,人和驴子已经带到。 人是一个面容苍白的中年人,模样憨厚带点内秀,嘴唇很薄,身形瘦弱。 这人正是夜秋,他易容成一个中年人,跟着车队。   独孤千晓一边吩咐车队继续走,一边隔着窗帘和水雾,审问驴子上的人。   “你是做什么的?”   夜秋立刻回答:“说书的。” 嗓子比昨天那个扮相更沉厚,历尽沧桑的那种感觉。   独孤千晓一伸手,冲着夜秋:“你上来,说一段,大爷有赏。”   夜秋面上一喜,混沌的双眼冒出势力的光芒,口中连连道:“谢谢大爷!谢谢大爷!”心中却狠狠的把这死狐狸给骂了一顿!靠!当老子是卖笑的!还大爷有赏!你等着!   把手递到独孤千晓的手掌上,感觉对方探查自己的脉象,夜秋心头又恼,这个死狐狸还不是一般的奸诈!敛去自己的内力,又把脉搏给整的弱弱的,不信这死狐狸能翻天!   果然,独孤千晓没查出异样,这才就势把他拉进马车。   夜秋一进车里,就看见上官金永紧紧盯着自己。 虽然上官金永神情萎顿,但是盯人的目光却依然如刀。 这还是最近几天头一次离这个男人这么近,脑海突然想起前些日和这个男人相拥而眠的情形,夜秋心头一跳,就有点不自在。 慌忙低垂了眉眼,连连冲着两位大爷作揖。   有那么一瞬间,上官金永只是感觉进来这个人有种莫名的熟悉,但是细细看去,没有一点熟悉的模样。 这个中年人是个说书的?   “你叫什么名字?”上官金永看这个人靠门口坐好了,开口问。   “步知寒。” 寒为秋,你不知道夜秋在跟前。   “家是哪儿的?”   “自小随着师傅走街串巷混大的。”   上官金永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确定些什么,却终于忍住:“你说段吧,有赏钱。”   “谢大爷!谢大爷!”夜秋狠嘴里恭顺无比,垂敛的眼睛却狠瞪了上官金永的脚,真把我当卖艺的了!好,你有种!“大爷,想听什么?我这里天文地理,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您想听什么?”   上官金永一愣,看了看独孤千晓,天下说书的都这样吗?他听的少,不明白其中道理。   独孤千晓也讶然,他虽然也听过,但还真不清楚说书这个行当有什么规矩。 难道和红翠楼里的姑娘一样?是可以点的?这么想,坏心思一来,他“唰”的一下打开一把扇子,扇了扇风,嘴角含着笑,替上官金永开口:“那你说个打仗的故事吧。”   夜秋心头暗骂,面上却恭顺无比:“是!那就从‘田忌赛马’开始吧。”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惊堂木,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桌子,只得狠狠的朝马车底部的木板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响,算是开场。   上官金永和独孤千晓俩人被步知寒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么认真?   可惜如果他们知道夜秋是因为把地板当成他们的脸,把惊堂木当成武器来泄愤,就不知道是何表情了。   夜秋泄了点火气,这才开口:“从前呀,有个叫孙膑的人,很是聪明……”他把故事说完了,就是孙膑帮助一个叫田忌的人,在赛马场上获胜。   上官金永听出点意思,没等独孤千晓开口,先问:“那这个故事和打仗有什么关系呢?”   夜秋心头火大,原来这个上官金永也是笨到姥姥家了。 心头一动,一个主意出来,他开口问:“不知道战场上,两军相逢,以何取胜?”   上官金永愣了,谈论兵家之事,本来就是忌讳,这个说书的还敢问!不过,反正也是无聊,他用眼神示意独孤千晓,意思是你配合!   独孤千晓明白,笑答:“以力胜,以智胜。”   夜秋点了点头:“以力胜,是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这话不错。 以智胜。 这个智慧就太复杂了,天时地利人和等等。 但是,以少胜多的战事毕竟是罕见的,自古以来得天下的,用兵只有一法,这一法,我叫她‘人多欺负人少’。”   上官金永眼神一闪,紧紧的追问:“什么叫人多欺负人少?”   真笨死了!夜秋心头一边骂,嘴里一边说:“战场不似打架。 打架无关性命,战场事关生死!田忌赛马与其是在说谋略,不如说是在讲道理,讲一个用优势兵力歼灭敌人的道理……”洋洋洒洒数万言,花了好几个时辰,步知寒才把“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道理讲个明白。    第五章 血雨归程(3)   车内的俩人没听过这么分析战争的,但上官金永已经被大大的震撼。 这个说书的要么就是个天才,要么就是个耍嘴皮子的。 不过,他相信前者。 这么想着,他面上也和蔼不少,甚至还冲着步知寒点了点头:“很有道理。 有你这么个人陪着,这回去的路也不会寂寞。 这样吧,你就一路奉陪到底吧。”   夜秋连忙答道:“不知道几位是去哪里?小人我是要去洛川城的,若不顺路,小人可不敢打扰各位。”   “你跟着就行了。 说一路书,我们赏你百两银子!”独孤千晓笑吟吟的在旁边劝。   好虚伪的说辞,夜秋心里明白,这俩人是轻易不会放他。 不过,正好不是么?   这么一路行来,穿城过镇,夜秋都是跟着。 白天在路上给俩人讲故事,晚上有时候还要再加上一段。 不过从第二天开始,无论那俩人怎么忽悠,夜秋都不再讲和政治有关的故事了。 他只是挑了封神演义、西游记等神话故事给讲了讲。 好在故事也精彩,两个听众没什么不满意。   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 算一算,还有两日,便到洛川。 这么一路行来,夜秋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将武林里来的杀手拦在隐蔽处解决掉,倒没什么麻烦找上门。 这天傍晚时分,他们走进石州城,离洛川最近的一座州城。   安排好住处,上官金永和独孤千晓两个人带五个护卫去城里逛街。 夜秋吃了晚饭,坐在自己的房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哼着小曲。   其时天色已苍黑,春末夏初的空气稍显烦闷。 窗户临街,大开着。 夜秋背对着窗户,坐在床上捣鼓自己的东西。 突然,夜秋哼着曲丝毫不停,只是随意朝身后弹出一锭银子,硬是将身后翻窗进来的人给逼退一步。   “属下丁寅,拜见宗主。” 那人一跪到地,肩膀无力垂地,已被夜秋的一锭银子打的脱臼。   夜秋这才转过头,看着他这个属下。 一身黑色锦衣,修长的身材,俊雅的脸。 当初他找到神道宗的时候,这个人是最不服气,最有性格的。 恩,现在虽然被打断一支胳膊,气势仍很强,不弱于上官金永那个混蛋。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这几年夜秋通过雷霆手段建立起神道宗新的格局,用的名义是道行老人的衣钵弟子。 几年来一众手下早已经对他心生敬仰,却不知道这个弟子什么模样。 但是当他用那张菩萨面孔找到外堂最高级别的十二个人物,要用到神道宗的时候,着实费了好大力气。 因为想成为神道宗新的宗主,除了有老头的信物,武力是最直接的手段。 现在想想,夜秋都有点后怕。 若不是把云梦全篇给修炼透彻,他恐怕没能耐能收服那十二个人!   现在神道宗分内外两堂。 内堂主要是一帮老资格的属下看守神道宗的宗门,并担负刑罚一部。 外堂则是夜秋随心所欲建立的各种部门,主要有商部、财部、审计部、止戈部、情报部、工程部、培训部、人事部、牧业部、宗教部和物流部。 这些部门根据部门性质的不同,酌情分出北辰、南锦、西蜀、北戎四个一级下属部门。   请原谅夜秋用现代手段规整神道宗,因为他的确是按照这些字面意思来安排他们的。   一级下属部门之下,是二级下属部门。 更是根据每个部门的不同,进行分门别类的安排。   比如商部,现任部长丁乙,精于商业,其领导的四个一级下属商部又分别建立布匹、餐饮、典当、珠宝等等下属分部,分别安排合适的人选直接负责,若人手不够,则由人事部派员。   财部,部长丁甲,其属下由内堂一帮长老负责派员,负责整个宗门盈利部门上交利润的清点,再根据各个部门上报的发展计划,所需银两,综合考量后,做出财务分配计划,经过宗主签字盖了印同意后,分配给各个部。   审计部只有四个一级分部,没有下一级别的分支。 这个审计部是对整个宗门各个部门,重点是财部的平常项目往来银钱进行巡回审查。 人很少,却是由内堂一帮守护宗门的老资格长老之类的,每年随即抽派不同的人员组成。 其实也是内堂一帮老资格的人每年一次的公费旅游。   止戈部,止戈为武。 相当于夜秋手上的一只私人军队,分明暗两部。 该部门人数不详,但人员都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暗部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部门其他设置神秘非常,这里就不多说了。 可以透露的一点,最近几年,仅仅是这个部门的一级分部,暗部,实力飞速增长,呈现出把夜叉门挤兑破产的趋势。   其他部门的功能作用以后有机会再详细描述。 今天来找夜秋的这个丁寅,就是止戈部的部长。   夜秋起身走到丁寅的跟前,伸手把他扶起来,顺势把他的胳膊给接好。 然后又拉着丁寅坐在桌子边,给他倒了杯茶水,这才开口:“以后来找我就直接找好了,别翻墙跳窗的。 你可以易容啊,变个样子呀。 又死不了人!”   丁寅在夜秋的热情注视下勉强喝了点水,听到这话,他连忙摇头:“不妥。” 其实他觉得坐在这里喝茶已经很不妥了,要是让那帮长老知道,活剥了他都可能。   夜秋很郁闷,明明挺帅挺阳光一小伙子,非得整这么阴沉。 正琢磨着怎么让这个家伙变变脸色,丁寅自己先开口:“宗主,这一路上参与追杀的人已经被我们做了。 他们各自的家族门派也摸清楚,都记录着呢。 夜叉门已经派了一个人来石州城,今夜下手!”   夜秋眼神一亮:“那些喽啰都是慕容家的走狗,以后慢慢炮制他们。 夜叉门的人,情报部打听到是谁来了吗?”   丁寅摇头:“情报部的丁辰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安排进夜叉门。 可惜时间太短,短短几年时间,打不进核心。”   夜秋笑了笑:“回头你去给丁辰说,他们情报部做的已经非常好了。 这么短时间能做到晓尽天下事,已经很不容易!”   丁寅点了点头,一口气喝完茶水,站直了身体,冲夜秋作揖:“宗主,长老们不放心,让属下陪着您去会会夜叉门的人!”他态度很郑重,意思是您不能拒绝。   夜秋乐得有现成的打手,一拍丁寅的肩膀,应声道:“放心吧。 等会咱们俩一起出去,你会锁骨功吗?”   丁寅心头恶寒。   夜秋到底没能逼迫丁寅锁骨,只好先下楼到大街上找上官金永。 丁寅则在暗处跟着。    第五章 血雨归程(4)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石州城只有城西的花街没有宵禁。 夜秋溜达在花街里,目不斜视,任凭周围的莺莺燕燕甩着手帕招呼他。 他已经得了丁寅的禀告,知道上官金永能进哪个青楼。 依照皇家子嗣喝酒嫖娼都要最好的定律,他找到一家叫“飘香楼”的,果然是最大的。   当先就有一个老妈妈涎着鬼一样的白脸,冲到夜秋的面前,一个热情的招呼,抖下脸上的白粉:“哎呀大爷,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呀!小桃小香等了您一晚上啦!来来来!快快快!您往里面请!小桃!小香!快,快来服侍大爷!”   “来啦……”两个甜腻腻的声音,迎面扑来,恶心的夜秋浑身不得劲。 印象里,这家飘香楼似乎是自己家的产业,怎么工作人员素质这么低?   从兜子里摸出一粒银子,一两都不到,夜秋随手递到老妈妈的面前:“妈妈您忙您的吧,这两位天仙姐姐也甭在我身边伺候了。 我就喝口茶水。”   老妈妈瞪大了双眼,盯着眼前的小银子,原来是个穷主!她怒了脸色,一挥手把小桃小香打发走,然后张口就要打发这个穷酸走人。   夜秋瞥眼知道老妈妈的意思,冷冷道:“老鸨,你做买卖的,一两银子也是银子,难道没听说过‘蚂蚱再小那都是肉’!我只是喝口水,你赚了我的钱,还亏了是怎么的?”   老妈妈神色一变,盯着夜秋的脸立刻换上笑来:“大爷教训的是!大爷教训的是!小桃,快给客人上壶好茶!大爷您往这边坐了,老身不陪您啦!你慢慢喝!”   夜秋点了点头,选了大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慢慢喝着茶,静静等着楼上上官金永一帮人。   三更天来的很快,飘香楼恩客都进了厢房,大厅里除了夜秋和几个打杂小厮,再没了别人。 夜秋悄悄的起身,走到二楼一间暖阁前,凝神听了里面的动静,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醉眠”的味道溢满了房间,醉眠是夜秋专门研制的迷药,迷人一夜,无知无觉。 一张桌子放在暖阁里,狼藉一片。 两个人醉倒在桌子下,是独孤千晓和上官金永。 他们的护卫屋子里倒了三个,外面应该还守着两个,想必是被丁寅的人带离了。   丁寅就怀抱着双臂,沉默立在暖阁的角落,面无表情的等着夜秋的吩咐。   夜秋心头从一看见上官金永就开始冒火,这个混蛋竟然和死狐狸一起出来喝花酒!还喝到他夜秋的地头上!亏的他夜秋还苦心孤诣的为他的安全着想,这混蛋真是可恶的厉害!   忍不住了,夜秋两步三步走到上官金永的身边,伸出手,“噼噼啪啪”的甩了他一顿耳光。 本尊被迷晕了,没有反应,倒是丁寅在旁边看的一抽一抽的,这个宗主,怎么这么随性?   打够了,解气了,夜秋一把抱着上官金永,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了被子,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有够贱的,打完了,竟会这么伺候混蛋!“啪”的一下,又一个耳光。   丁寅在旁边看不过去,忍不住提醒:“主上,他们的暗卫还在外面守护着,夜叉门的人,该快到了。”   夜秋点了点头,道:“你在这里守着这两个混蛋,我去看看他们暗卫的实力,再会会夜叉门的。 等会若有他们的暗卫过来,你也不用露面,直接躲开就是!”   丁寅动动嘴想说点什么,却忍住了,皱着眉头看着床上那个人。 这个人,似乎对主上来说,有点特别。   夜秋从临街的窗户飞身出去,眨眼间轻飘飘落在飘香楼的屋顶上,寻了一处背阴的地方躲了。 他的动作似落叶一般自在随意,与夜色混然一体。   初夏的夜,月影稀疏,天地朦胧一片。 远处现出一个黑点,呼吸之间已到了飘香院对面的屋顶。 那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身后的长发随风漫飞,一眼看去,虽然不见面容,但已俊逸非凡。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那人轻轻落在那里,也不前行,也不后退,只是双手一束,放在背后,傲然而立。   他的气势太强,煞气随后弥漫开来。 几个呼吸之后,就见数条黑影,风一般从飘香院四下飞出,朝他围攻过去。 夜秋在屋顶上看的清楚,正是上官金永的暗卫迎了上去。   可惜来人实力强横无比,眼看上官金永的暗卫攻到近前,才甩手出招。 他没用什么兵器,而是直接曲指成爪,又准又狠,瞬间抓住最先到近前的一个暗卫的喉咙!   “咔嚓”一声脆响,夜秋心底一凉,知道那个暗卫是活不得了!   那个人一使力捏碎了暗卫的喉咙,一击致命,他也不犹豫,随手一甩,扔了尸体。 那暗卫如断线的风筝,直落到地。   剩余的那些暗卫没有被同伴的死吓倒,只是动作更快,出招更狠,仿佛是一群黑色电光,围绕着那个人急速旋转!   但见那个人脚尖急点,左腾右挪,躲开暗卫的攻击,同时右手成爪,虚空急探急收,如蛟龙出洞,又像收割草芥,不消片刻,又抓碎了三个暗卫的喉咙。   夜秋虽然不在乎人命,但是也不能白白看上官金永的人就这么被人灭。 他一拍身前的瓦片,像秋日里随风飘落的树叶,悠悠然飘到前方。 他的动作飘忽,却丝毫不慢,仿佛只是呼吸,他人已经到了撕杀现场!   正在撕杀的双方杀红了眼,不清楚夜秋是敌是友,硬生生收了招式,各自站了一边,中间留给夜秋。   夜秋今夜出门,用的是那副菩萨面孔。 所以有上官金永的暗卫认识他的,忍不住惊呼:“是你!”   夜秋一瞥,正是当日上官派给他的护卫之一,还真碰到熟人了。 他一摇手,示意这个人闭嘴,然后抬眼,看了看捏碎暗卫喉咙的人:“你是夜叉门的?”   那人掂量着这个新来人的实力,似乎比刚才那群人高出一大截,被叫破来路,也不着慌,点了点头:“你是哪一路的?”声音硬冷冷的,死人一般。   夜秋笑了:“你在夜叉门排位如何?可说的上话?”   那人不答,只问:“你是哪一路的?”   夜秋敛了笑,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我是你仇家那一路的!”声音未落,他人已经化作一道虚影,飘飘忽忽朝那人冲去!   那个人大骇!这个新来的动作不快,却摸不准来势,正是武学中的至高境界:虚而实,实而虚!连忙退后一步,双掌上下翻飞,布下一道绵密的网,将来人挡在网外!   夜秋却不按照牌理出牌,手腕一翻,握一把匕首,身心合一,由虚影化成一道流星,朝那人直刺!正是任你绵绵无隙,我自一击中的!   那人浑身冒汗,身形再不似先前随意,感觉到对手亮出利刃,朝自己一双肉掌直刺,他立刻收势,抖手亮出一把软剑,“咣啷啷”一阵清脆的龙吟,朝对手的手臂缠去!   夜秋自然变招。 脚一点,手一撤,身形一翻,似蝴蝶一般,斜斜的,轻飘飘,凌空翻腾,一招流星天降,手握匕首,从斜上方朝那人脑门急刺!   那人心头大跳,对手的角度刁钻,挡也不是,躲也不是!千钧一发之际,手中软剑猛然灌力,竟硬生生用软剑的剑尖,直抵匕首的利刃!也是他眼神厉,胆子大!只听“咣当”一声,两个人终于碰了一招!可是他竟然没想到,对手内力会那么强横,只是一个匕首,已经力透千钧,一股绵绵的暗劲顺着软剑透体而入,直直撞向奇经八脉!他“哇”的一声喷出鲜血,身形再控制不住倒飞而去!    第五章 血雨归程(5)   夜秋一击得手,身形却不坠地,凌空一翻,直接翻飞到那个人的身后,不等他倒飞的身影落地,右手成爪,一探一收,硬生生抓住那人的脖埂子,一使力,点了他穴道,然后抓着人飞速朝远方遁去!   上官金永的暗卫们从没见过这么惊险的对决!全都看傻了眼,直到那两个人消失不见,才终于回过神来,一想到主子还在妓院里,不知道有没有碰到夜叉门的同伙,纷纷朝飘香院回撤。   夜色中,夜秋提着夜叉门的杀手,片刻翻过石州城,来到城外的一处偏僻的树林,随手把人丢在地上,这才将这个杀手看个仔细。   果然是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孔,剑眉疏朗,眼狭长,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唇,俊朗中带着一丝阴柔,啧啧,和上官金永和丁寅有的比。 虽然被他用重手法制住,刚才似乎还喷了口鲜血,但那眼神却倔强的厉害,瞪着夜秋恨不得劈了他的模样!   夜秋直觉这个人不是夜叉门的小喽啰,也不啰嗦了,直接拍了拍他的脸:“帅哥,老实说了吧,我和夜叉门有仇,不是和你有仇。 你配合配合,我也放你走。”   这哪里像是审问,非礼差不多。 帅哥气的想吐血,一扭头,不搭理夜秋。   夜秋却不着急,从怀里摸出玉佩,黑色的玉,雕刻着黑色的凤凰,递到那人的跟前,又问:“帅哥,你可认得这个东西?”   帅哥本来气恼的面色在见到黑玉的时候立刻变了,先是一阵白,然后是一阵红,接着他激动的呼吸都不稳了,他直盯着夜秋,突然问:“你是谁?哪里来的这块玉?”   夜秋使劲拍拍帅哥的脸:“搞清楚状况,是我审问你!不是你审问我!说,你是谁?夜叉门的门主是不是一个老不死的老东西?”   帅哥却答非所问:“你母亲是洗翠是不是?你是不是她儿子?”   洗翠?夜秋一愣,好像凤妈说过母亲叫翠的!“啪”的一声,夜秋甩给帅哥一个耳光:“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是谁?说!”   帅哥疼的流眼泪,哦,不对,是激动的流眼泪:“我是你表哥啊!云守天!”   啊?亲戚?夜秋朝这个云守天看了又看:“你,有什么证据没有?”   帅哥低头朝自己怀里看了看,他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 夜秋没法子,只好伸手往他怀里摸了摸。 恩,身材真结实,皮肤也好……哎,我怎么这么变态,夜秋缩了缩手,冲着满脸通红的云守天嚎叫:“你让我拿什么东西?快说!”   云守天连忙道:“我胸前挂了玉佩,和你的是一对。”   夜秋赶紧摸,果然有个绳子穿的玉佩,拿出来一看,黑玉,大小和自己那个一样,上面雕的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这怎么回事?拿眼神问云守天。   云守天打开话匣子:“这对玉是咱们云家祖传几种信物之一,男的配龙,女的配凤。 你的这块玉,我小时候看见姑姑戴过。 我的这块,是我父亲死后我得来的。”   “你是夜叉门的么?你父亲死了,那现在夜叉门的门主是谁?”夜秋盘腿坐在云守天跟前。   云守天神色暗了暗:“我是夜叉门的,只不过是个杀手而已。 门主现在是云在天!他是夜叉门嫡系的玄孙,夜叉门一直都是云家嫡系的。 我们,我们只是旁系的,可随时丢弃的棋子罢了!”   夜秋愣住了,他的母亲就是这么着被丢弃的吧!“当年的事情,你知道的多么?”他随手解了云守天的穴道。   云守天穴道被解,神色激动,知道是这个表弟认他了:“当年的事情,我听父亲去世前提过,他们拿我威胁,威胁爷爷把姑姑送出去了,送哪里我和父亲一直都查不出来,后来爷爷和父亲都没了,我更没那个能力查了。” 看着表弟紧皱的眉头,云守天顿了一下,柔声问:“表弟,你叫什么名字?”   “夜秋,我叫夜秋。 我是遗腹子,师傅救我的时候,母亲已经死了。”   云守天神色更暗,手指紧紧握住,却无力又无奈:“是谁下的手?表弟,咱们联手吧!”   夜秋点了点头:“你当然不能袖手!现在我已经安排好了报仇计划,夜叉门这个仇人你负责摆平吧!我给你财力人力!那,你现在把夜叉门的详细情况告诉我,我告诉你怎么办。”   云守天愣愣的看着夜秋,他把夜叉门也算一个仇人?也是,夜叉门对于他们这么一个旁支,何时当人看过?当下也不犹豫,和夜秋狼狈为奸,凑成一对。   凌晨十分,俩人在树林里商量的七七八八。 丁寅找到这里的时候,被俩人亲密的神色惊的一愣一愣。   夜秋倒是大咧咧的模样,一招手,冲着丁寅:“阿寅,快过来,我找到一个便宜亲戚,他叫云守天,夜叉门的。 云表哥,这个是我朋友丁寅,以后有要帮忙的地方直接找他就行。”   朋友丁寅,用这个称呼丁寅,夜秋耍了一个小滑头,暗示丁寅别暴露自己身份,毕竟是第一天和云守天表哥相认,哪怕是亲兄弟,也得有个了解过程,何况还隔了一代。   丁寅也是心思细密的人物,知道有隐情,邪邪一笑,冲着云守天抱拳:“在下丁寅,是阿秋的朋友,以后都是自家人,有用的着的地方,云兄千万别客气。”   云守天笑了笑,他也不点破那俩人,若是他,他也这么做:“丁兄客气了!”   丁寅愣愣看着云守天的微笑,三分真,三分假,三分的迷茫,这人,也真是妙人!迈步走到夜秋的身边,配合着夜秋,把自己的人手和布局,酌情透露了一点给云守天。   三个人一直商量到天将拂晓,夜秋停了话题,问云守天:“云表哥,你这么回去,没完成刺杀任务,他们不会为难你吧?”   云守天还没答话,旁边的丁寅倒紧张的不行:“夜叉门处罚失败的杀手毫不手软,你不会真的傻傻的去受罚吧?”   云守天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这次不是寻常刺杀,没收一分买金!夜叉门和北辰江湖有联系,这次是两股势力合作要灭了上官金永!想必是对方看寻常江湖人不能得手,云在天才仓促派我来的。”   夜秋点了点头,拿眼神示意丁寅以后的事情交给你了,然后嘿嘿一笑,拿出一颗丹药给云守天:“云表哥,你吃了这个药,运功疗伤吧。 我得先走了,让丁寅留下给你护法!”他眼睛贼亮,把丁寅从刚才到现在的神态看个清楚,这也不嫌弃人思想龌龊了,自己甘愿做个拉皮条的。   丁寅乐的眉毛都飞了起来。 那边云守天翻眼看了看,直接拒绝:“不太好吧,我自己就行。”   丁寅赶紧道:“事关重大,万不可大意。 你放心吧,我守着你。 阿秋,你先回去吧。” 得了,他连宗主都敢驱赶。   夜秋和丁寅一狼一狈配合的越来越熟练,丢了药给云守天,立刻拍屁股走人。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夜秋已经变回了步知寒,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第六章 落川沉梦(1)   夏初的早晨,凉爽带着微寒。   夜秋人还没走到楼下,下面闹哄哄的冲了上来一队人,为首正是上官金永。   上官金永脸色苍白一片,怒火从眼中爆射,浑身散发着煞气,大有人当杀人,佛当杀佛的气势。   步知寒连忙缩头缩脑往回退,奈何还是被上官金永一众人赶上。 上官金永也没在意,只是恶狠狠的冲回到自己的房间,临进门的时候,他突然转身,盯着他身后的独孤千晓。   独孤千晓此刻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被他这么一盯,生生打个冷战。   “独孤,你好!你好主意!暗卫说昨夜是小秋来救的我!可是你竟然让我当着小秋的面醉死在妓馆!你自己回洛川吧,你这样的高才我上官金永用不起!”   独孤千晓脸色大变,如丧考妣,眼睛都红了:“二公子,我,我真不知道有这种事情……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回洛川,你消消气,好好休息!”   上官金永气的浑身发抖,猛的抬脚,“嗵”的一声,把独孤千晓踹倒在地“滚”!   独孤千晓那个狼狈哟,再没了先前那个花花公子的流氓相。   步知寒在旁边看的过瘾,心头乐的跟喝蜂蜜一般。 眼瞅着独孤千晓消失在走廊里,他摇头一笑,下楼去吃早饭。   人还没走远,就听身后传来上官金永的声音:“步先生,吃了早饭,麻烦您进来一趟。”   步知寒连忙转身,冲着上官金永行礼:“是,公子。” 他心里又骂了上官金永一句混蛋。   草草吃了饭,顶着一张臭脸,步知寒敲敲上官金永房间的门,里面传出来一句“进来”,然后走进去。   上官金永一个人愣愣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步知寒行礼,他才木然伸手,说:“免礼,先生请坐。”   步知寒坐了,低声下气:“公子叫小人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小人效劳?”   上官金永神色很差,开口直接问:“先生,这些日子听您说书,知道您是有大智慧的人。 现下我有一事不明,想请先生指点一二。”   步知寒赶紧点头应承,连道:“不敢,不敢!您尽管吩咐。”   上官金永深深吸口气,站起身,踱了几步,然后神色一震,那种凌厉的气势又回复到他的身上:“先生,实不相瞒,我乃北辰皇庭二皇子上官金永。 您想必对北辰皇庭也有了解?”   步知寒一愣,他说这个做什么?面上却显现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赶紧起身就要跪拜:“草民参见二皇子。”   上官金永把步知寒扶起:“先生千万别客气,金永有事要向先生讨教的。 您对北辰皇庭有了解么?”   步知寒顺坡下驴,自然不会真跪,站起了身,沉吟一下:“略知一二。”   上官金永点头:“我与大皇子上官金瑞争夺太子之位,寻常都是势均力敌。 不料今天我失了北辰武林这一势力,立刻有一位朝廷大员放弃中立,直接向父皇建言立大皇子为太子。 这位朝中大员手握兵权,实在不能小觑,我亦无法应对。” 说到这里,上官金永停了下来。   步知寒摸不准上官金永是什么意思,让自己给他支招?可是轮不到他这个说书的吧!可是看着上官金永憔悴如斯的面色,哎,怎么说这个人现在这个德性与自己有关!心头转了数念,他才开口:“那二皇子您是怎么想的?”   上官金永摇头:“无法可想,最多只能让母妃在后宫给父皇求求情,让支持我的一众朝臣在朝堂上阻挠立大皇子为太子。”   好没出息的东西!夜秋心里暗骂,面上却恭敬无比:“二皇子,枕头风没力度,朝堂上的人混迹官场,多是墙头草,把指望放在这两个方面,必败。”   上官金永抬眼盯着步知寒:“那先生有什么良策?”   步知寒笑笑,问:“前些日子我与殿下讲兵家往事,曾提到过一句‘枪杆子里出朝廷’,殿下以为如何?”   上官金永愣了下,没有作答。   步知寒也不理会,直接敲醒这个笨蛋:“天下兴亡,向来都不是善事;帝王家事,从来都不乏血腥。 流血才是踏往至尊的升平大道,一个小小太子之位,敌不过手握万千兵马!殿下须知,所谓名正言顺,是帝王写给后人看的史书,而帝王,从来都是‘成者王侯败者寇’的。”   上官金永脸色丕变,他紧紧盯着这个叫步知寒的说书的,他真的是说书的么?   两日后,步知寒和上官金永进了洛川都城。 熙熙攘攘的大街,临街而建的房梁屋瓦,酒肆旗招,还有那巍峨的城门,穿城而过的洛川河,让夜秋唏嘘不已!他脑海里第一反应的画面,竟是那《清明上河图》中的北宋汴京城!   洛川都城分内外两城。 皇家和朝中京官都居住在内城,皇宫位于内城中的紫禁城。 上官金永已经过了弱冠,被皇帝封为永王,在皇城内有自己的永王府。   他们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 夕阳悬挂在西边的天幕,把整个皇城染的血红一片。 永王府早收到了王爷回来的消息,府里的人排队在外面等候。 为首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是永王的王妃。   可是上官金永和步知寒进王府的时候,上官金永正眼都没瞧过永王妃,只是吩咐一众跪地的人起身,然后直接领着步知寒走进了王府内院。   步知寒现在的身份类似于上官金永的幕僚,所以他被管家安排在靠近西边的一个小院子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步知寒被管家派人带到一个饭厅,里面摆了几张桌子,为首是上官金永,下面坐着白天见过一面的永王妃。 还有一个儒衫文士,两个武人打扮的,想必是府内的护卫头头。   见步知寒进来了,上官金永拍了拍紧靠他左手的位置:“先生过来这里坐吧,一顿便饭,不周之处,望先生海涵。”   步知寒赶紧行礼:“不敢!”娘的,不知道什么意思。   坐好了,吃了饭,也许是有女眷在,大家都不说话。 半个时辰后,用餐完毕,上官金永起身就回了书房,一起吃饭那名文士,还有那两个块头比较大的人跟着,步知寒摸了摸鼻子,也随着走。   他们还没走出大门,就听身后的王妃声音颤抖的问:“王爷,明日是王爷生辰之日,我为王爷安排了一天的恭贺,王爷今夜来妾身房里,让妾身向您禀明相关事宜?。”   上官金永头都没有回:“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我事务繁忙,劳你费心。” 人说着话,便消失在夜色里。   步知寒心头很奇怪,这个上官金永明明有了老婆,怎么这么对待?分明不把这个老婆放眼里!不过看上官金永这样,他心里头却是一点火气都没有,反而有一丝丝的窃喜,偷偷的发芽。 哎哟,难道你喜欢那个混蛋?不可能!他死鸭子嘴硬,连忙把那可怕的想法驱逐出脑子。    第六章 落川沉梦(2 )   书房里,上官金永先把文士和两个大汉介绍给步知寒:“这位是我的幕僚,君照影,这两位是我府内的武教头,楚伟,徐暮春。” 然后一指步知寒,介绍给另外三人:“这位是步知寒,我回京路上碰到的先生。”   步知寒赶紧和另外三位互相见礼。   上官金永等他们客套过了,才开口问君照影:“最近府里一切都好?”   君照影点头:“是,一切都好。”   上官金永再问:“最近两日左丞相和母妃那里有什么消息传来?”   君照影皱了眉头:“两边都来了消息,怕是这次无力回天……”   上官金永早有所料,又问:“那其他大人呢?”   君照影眉头皱的更深:“那些墙头草,户部侍郎、吏部尚书、礼部左侍郎已经宣布中立了。 其他的明哲保身要紧!只有极少的几个官员表了态支持殿下!”   上官金永冷冷“哼”了一声:“那骠骑将军那里呢?”   君照影默然。 上官金永神色更冷。   “这次是威远大将军表态支持大皇子,骠骑将军只掌四分之一兵权,那威远手里有一半军权!骠骑将军只送来一句话‘忍耐’,别的没说什么!”楚伟出声禀报。   “哼!那个老东西!关键时刻让本王忍耐!怕是他已经把他的二女儿送到大皇子那里了吧?”   君照影愁眉不展,点了点头。   上官金永疲惫的厉害,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他先前的呕血症状已经好了,但现在的情形更让他郁闷。   步知寒愣愣看着这个场面,才知道自己利用了人家,把人给推火坑里了。 心里那个汗啊,没想到一个小小北辰武林盟主,会牵扯出这么多事事!   上官金永最后只得挥手让一众人回去:“都休息吧,明日等独孤的消息吧。”   第二天一大早,上官金永就起身去了早朝。 步知寒也没敢睡懒觉,一醒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侍女的声音,说是伺候他起床的。 等人走进来,步知寒双目一扫,才发现进来的人是丁辰。   丁辰是神道宗情报部的部长,一个女流之身。 但是她的手段和功夫绝对不在丁寅之下,当初夜秋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竟然易容成一个老太太的模样,那惟妙惟肖的扮相,让夜秋大是惊叹!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二人竟相互切磋起易容的本事,看谁能骗过谁。 因此他们一狼一狈对于彼此的易容都熟悉的很。   丁辰也是除了上官金永和师父以外,唯一看过夜秋真容的人。   现在丁辰也是易了容的,却逃不过夜秋的眼睛。 他连忙挥手让丁辰走的近了,一拉她的手,让她陪着自己坐在床边。   “小辰辰,来,陪哥哥坐坐!说说话!”夜秋露出嬉笑。   丁辰年岁可比夜秋大了一圈,她“啪”的一声拍掉夜秋的狼手:“别肉麻了!姐姐都是老姑娘了!还敢这么调戏我!哪天我把永王整治一翻,看你还敢不敢在姐姐跟前闹腾!”   夜秋一愣,怎么,他们怎么……明明没什么呀,他们怎么知道的?脑袋还在发傻,丁辰却咯咯笑了,她也不再逼迫夜秋,直接禀告:“宗主,您让我查的威远大将军,果然有问题。 他十年前起势,五年前开始,手掌北辰一半兵权。 属下初步断定,他就是慕容博书!”   夜秋一惊,换了脑子,赶紧问:“慕容博书那个老棒子竟然是他?还成了威远将军?”   丁辰点头,神色也凝重起来:“不错。 若不是属下亲自看了那个威远将军,怕是谁也发现不了这个威远将军平日是易了容的!慕容家果然有一手!”   夜秋点了点头,自己的仇,果然没那么好报。   “现在威远将军在北辰朝堂荣宠至极!他还在威远将军府化名穆成轩,养育两个儿子穆向天,穆向地!”   屋子里一阵的沉寂。   夜秋深思良久,再抬头,冷冷笑了:“辰姐姐,你回去跟丁寅哥说,咱们清理慕容家江湖势力的期限暂缓,把夜叉门抽空的计划也推迟。 现在整治与慕容家相关的这些势力,先从经济入手,把他们的银钱给掏空,等他们一贫如洗,再选日子灭了他们,斩草除根。 我神道宗不需做善辈,既然要血洗,就彻底点,把他们洗的干干净净。”   丁辰从脚底升腾起一股恶寒,好久才点了点头:“是。”   夜秋一转念,又道:“威远将军我亲自对付,不过我要和上官金永合作。 我要让慕容博书爬的高高的,再让他摔下来!让他尝尝由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   丁辰终于打了哆嗦,连连应承:“是!但凭宗主差遣!”   夜秋点了点头,神色一变,又成了先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辰姐姐,再坐会儿吧。 我挺惦记你的……”   丁辰立刻起身:“不敢劳烦宗主,丁辰告退。” 逃吧,谁敢让这个小煞星惦记!      上官金永下了早朝,郁闷无比的回了府。 独孤千晓也跟着他闷闷的回来,先前被上官金永一脚踹回京城,虽然是计划好的让他先回来处理事情,但是那一脚踹的很实在,估计上官金永是为了那个夜秋动真格的了。   早朝上皇帝宣旨立上官金瑞为太子,他们二人一路上狼狈着回来。 上官金永都没和独孤千晓说一句话。   刚进府,就被后院里一阵喧闹声给惊醒。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阳光明媚,是怎么回事?这么热闹?独孤千晓偷偷看了上官金永一眼,还好,面色平静,没有波澜。   二人走到后院的时候,就看见偌大的院子摆满了座椅,前方搭一个戏台,上面摆一个长条桌子,正有一个长衫打扮的老头走上台去。 到了台上,他一手拿起折扇,一手拿起惊堂木,显然是个说书的,正要开场,抬眼看两个身着官服的人进来,就停了一下。   院子里坐的是王府的家眷和下人,有眼尖的看是王爷回来了,纷纷行礼。   王妃孙氏也连忙上前见礼:“王爷您回来了呀!这刚唱完一场折子戏,正有这位京城闻名的赵先生要说一段书,王爷您坐下听听解解闷吧。”   上官金永无可无不可,心情正不好,听听也无妨,就直接在主位坐了。 独孤千晓也跟着坐一旁。   那说书的是眼尖的主,知道是王爷亲自听,连忙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这才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开场了。   “大将生来胆气豪   腰横秋水雁翎刀    风吹鼍鼓山河动   电闪旌旗日月高   各位看官,今天咱们说一段中州国开国将领,叶军豪大将军力战排山关……”   上官金永在下面听了一愣,这评书是这么说的么?怎么和步知寒说的不一样?他回头看了看独孤千晓,见他听的津津有味,没什么反应,于是又转头看了看他的王妃:“孙妃,怎么这说书的,不是要我们听书的点么?”   孙氏一愣,然后笑了笑:“王爷有所不知吧?这说书的都是现成的段子,哪里有点选一说?寻常酒肆里都是这些说书的一段一段说,今日说到精彩处停了,留个由头,好明日吊着大家胃口继续听他说。 王爷放心,今天妾身让这个说书的说个囫囵的……哎,王爷!”   上官金永没等孙氏说完,人已经飞一般跑了! 第六章 落川沉梦(3 )   心跳的厉害,脚步也急,竟用起了轻功,在自家院子狂奔。 到了步知寒住的院子,随手招来隐在暗处的暗卫,急问:“人呢?”   暗卫一愣,还没反应。   上官金永又问:“步知寒!他人呢?”声音里带着颤抖,神色更是狠厉!   暗卫朝步知寒住的屋子指了指:“禀告王爷,在里面待一上午了,要了点心和茶水……”   上官金永风一般消失了,推开房门就冲了进去,然后,他就站住了。   步知寒此刻悠哉悠哉的躲在被窝里,正从床内侧摸出一块小点心,往自己嘴里放。 听到声音,一回头,看见上官金永浑身发抖站在那里。 出了什么事情?这个神经病。 面上却立刻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挣扎着要下地跪拜。 不料他人还没动,就被上官金永扑倒在床上,狠狠捏住脖子!这个混蛋!   “说!你是谁?”上官金永厉声问。   “王爷,我,我,我是步知寒!”步知寒惊恐的发抖,装的。   “骗我!我知道你是谁!只有他,只有他才会把点心放在床上偷偷的吃!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官金永激动的语无伦次。   步知寒一愣,这怎么了?把点心放床里面吃是为了方便!你这个混蛋!   上官金永却没放过步知寒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讶,他“嘿嘿”就笑了,伸手使劲的捏着跟前的这副面孔,左拉拉,右拽拽:“小东西,只有你才会讲那奇奇怪怪的故事,是不是?”   步知寒被人拉着面皮,好不难受,关键是这个混蛋还压着他,快喘不过气了:“别拉了!你这个混蛋!”一边叫,一边伸手,甩手就要打上官金永耳光!可是他一激动,就忘了掩饰自己的嗓子了。   上官金任凭步知寒打他一耳光,心里却甜甜的。 他永终于听到了夜秋原来的声音,清清亮亮,似三月明媚的春光。 他笑了,嘿嘿直乐,一脑袋埋进夜秋的脖子,钻啊钻:“想死我了!小秋!想死我了!我真笨,头一眼看着你就觉得有点熟,你怎么能易容成这样?你怎么能敛了眼里的光?还把自己的声音给弄的……哦,反正都一样好听。”   夜秋翻着白眼,毫不留情的拍着上官金永的耳光:“喂!混蛋!别发神经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有事和你商量!”   上官金永猛的起身,飞快的跑回去,把房门给栓死了,然后又一阵风吹回来,“哧溜”一声钻进夜秋的被窝,狠狠的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   “小秋,小秋,你,你把药拿出来,抹一抹,我想,想看,想看你原来的模样。”   这个死玻璃!夜秋翻翻白眼:“皮相有什么好看?难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好看?”   上官金永连忙摇头:“不不,小秋现在的样子也很好看。 不过我快忘了你原来样子了,让我看看好不好?就看一下好不好?看看好不好?”   晕了,又被这个家伙念咒了。 夜秋彻底投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里面有几个瓶子,拿出其中一个,倒出一粒药来,捏碎了,然后抹在脸上。 他动作不快,因为他觉得自己委屈。   上官金永看的眼都红了,看出来小秋不高兴,连忙把他搂进自己怀里:“别生气好不好?别生气!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真的?夜秋一乐,这个混蛋又想做冤大头,那他可不会客气。 眉毛一挑,他拍了拍上官金永的脑门:“那!你是不是已经讨了去北辰边境参军的旨意?带我一块去,我让你变成大将军,将来你把威远将军交给我处置!”   上官金永已经看着夜秋本尊傻了,他只是下意识的猛点头,张口就咬夜秋的嘴:“都答应!要什么都答应!今天是我生辰之日,我想亲亲你!”只要你让我亲亲你!   夜秋的嘴又被这个混蛋咬肿了。 当然,他再次用降龙十八掌把这个混蛋打成猪头。   俩人闹了一中午,连府里管家过来请王爷吃饭,都被上官金永给骂走了。 上官金永又求着夜秋用手给他弄了一次,那个爽啊,就算被打成猪头也值得。 抱着夜秋睡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上官金永伺候夜秋起床,又求着夜秋易容,变成那副菩萨面孔。   夜秋想着今天是上官金永的生日,不好驳他面子。   当上官金永拉着夜秋出现在独孤千晓的面前的时候,独孤的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你……”独孤颤抖着手,指着夜秋。 他可是听过暗卫禀告,这个叫夜秋的手段多狠,连夜叉门的杀手都被他三招解决了。 然后他一转头,看见上官金永猪头一般的脑袋,嘴巴张成一个“0”,再合不拢了。   上官金永笑着给独孤介绍:“独孤,这是夜秋。 你该认识他的,步知寒就是他。”   啊!独孤再一次看了看夜秋。   夜秋被看的不耐,甩手就要给死狐狸一个耳光:“看什么看!没看过大爷的真容?有这么奇怪?没见过世面的死狐狸。”   独孤千晓尴尬的笑笑,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他的扇子,扇着凉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有这个叫夜秋的在上官金永身边,看来不用他劝说上官金永了。   饭厅里偌大一张饭桌摆满了饭菜。 吃饭的人依然是昨天的几个,只不过步知寒换了一副面孔。   君照影和楚伟、徐暮春三个人目瞪口呆,他们看着永王爷小心翼翼伺候着这个叫步知寒的少年,还乐的笑开了眼,他们这辈子头一次觉得太阳从东边升起,是错误的,应该是西边。   王妃孙氏整晚上一口饭都没有吃,那眼睛红通通含满了热泪。 她与王爷做了五年的夫妻,何时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莫说让王爷伺候着吃饭,就是她伺候王爷吃饭,都是没有过的事!这个贱人!这个孪宠!看我不收拾你!   夜秋不是没把在场几个人的表情看在眼里,相反,他看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个王妃,哼哼,一看就知道想给他使绊子,好吧,等等看,看谁能绊倒谁!恩,这个上官金永伺候人的水准大幅度提高,比小虎子差了那么一点点,真亏他是个王爷!一看就是个傀儡型的。   夜秋心情一好,就把上官金永本来面目给忘的干净。   吃完了饭,上官金永说步知寒公子没来过京城,不知这个北辰皇都的繁华,下令管家准备马车,要陪着夜秋两个人去皇城里面转悠转悠。   独孤千晓是个风流公子,自告奋勇为二人做向导。 于是,三个人再次坐同一辆马车,朝皇城里的洛川河畔行去。   洛川城因为洛川河闻名于世。 一路行去,夜秋只见那河中画舫接踵,两岸酒肆楼台绵延不绝。 用灯红酒绿,夜夜笙歌来形容也不为过。 尤其是靠近城中间的那一段河,两岸更是粉红一片,风光旖旎,一看就如秦淮水畔,香飘十里的温柔乡。    第六章 落川沉梦(4)   顺着河边的道路走到这个粉红世界,夜秋眯着眼睛看看独孤千晓,这个死狐狸竟然还敢带着上官金永到这种地方逛,怕是皮又痒了。 正想刁侃死狐狸几句,不料旁边一直端坐如君子的上官金永把他搂在怀里,抱的那个紧啊!   “独孤,你怎么又领着我到这种地方?你没记性么?”声音硬冷冷的,金属的质感,很有煞气。 夜秋这才回头看了上官一眼,的确是个王爷的模样了。   独孤讪笑了一下:“王爷,今夜洛川最大的花楼,梦川楼举行洛川四季美人决赛的评试。 各家花楼纷纷推出自家的清官参加,场面一时无两……”   上官金永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铁青,冷冷的瞪着独孤,眼里的刀子从一寸变成一尺,再变成一丈,就差直接拿把朴刀结果了这个花花公子!   独孤看着上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说话的声音也慢慢的变小,最后他摸了摸鼻子,再不言语。   倒是夜秋在上官金永的怀里喊了起来:“那岂不是很热闹?咱们快去呀!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花魁清官的!”   上官金永脸色瞬间苍白一片,用眼神狠狠的关照了独孤一下。 低头,用下巴在夜秋的脖子上磨了磨,声音温柔无比:“好,我们去看热闹。 不过你不能离开,我得一直抱着你。”   夜秋翻了翻白眼,有外人在场,不好给上官金永耳光。      梦川楼,洛川都城里近三年来崛起的最大欢馆。 因为里面的佳人据说是囊裹了东西南北四方的美人品种,各具特色,各具情调。 甚至连北戌民族里的强悍型美女,都有。 北戌草原的女子性子刚烈,能在这种花楼接客,那可真是大大的引人瞩目。   可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梦川楼幕后的老板是谁,传说是个女子,可是没人见过。   夜秋三个人一下马车,立刻就有老鸨热情的扑了上来,那眼里的光芒可比金子的毫光。 独孤千晓大概是个熟客,随手丢给老鸨一锭金子:“周妈妈,给我们在后院二楼的观景台找个好的隔间,等会儿我们要看花魁竞比。”   老鸨眼睛都闭不上了,立刻高喊:“小春,快快带大爷们去后院观景台,选最好的那间!大爷您快里面走!”   夜秋紧紧盯着老鸨抓手里的金子,那么一锭金子,竟然被这个死狐狸随手就扔了!好吧,虽然这家梦川楼也是他的店,但被那个贪财的老鸨拿着钱,心里怎么也不舒服。 也不知道这个楼的老板具体是谁,回头得过问过问。   人都被上官金永搂着往里走了,夜秋还在回头看着那锭金子,还有拿金子的老鸨。   天色刚暗,梦川楼后院就灯火辉煌。 这是一个方圆一亩的偌大院子,约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中间是一池碧水,四面建楼台馆所。 其中东西南三面,楼上楼下是看台,楼上用屏风隔出雅座。 入口位于南面一楼。 隔着水,在北面那一边,地基垫的高高的,建成一个舞台,舞台上面灯火程亮,如白昼,此刻正有一个戏班唱戏。   夜秋三个人进去的时候,三面看台上下两层已经挤满了客人。 那个叫小春的伙计麻利的把他们三个人引到东边二楼的一处雅间,又吩咐小厮端上果品点心,奉了茶水,这才下去。   上官金永一路不放开夜秋,到了雅间也是硬要搂着坐一起。 看夜秋皱着眉头没拒绝,心情大好,连忙捏了一块点心,送夜秋口中。   夜秋张口吃着点心,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这个混蛋越来越过分。 眼珠子四面看了看,立刻发现情况,一拉上官金永的袖子,朝对面的看台指了指:“看!你家那个娘西皮老大!”   独孤千晓正喝一口茶,被夜秋这么一句骂人话给惊的,“噗嗤”一声,喷出一口茶水。 连忙往对面看,果然是上官金瑞。   上官金瑞拉着一个小倌模样的人,喝着酒,笑闹着,还时不时的摸一把小倌的脸。 那小倌大约十三四岁,模样秀气,楚楚可怜,自有一番风情。 俩人下首处坐了三名文士,风姿气度大概是朝中的官宦。 稍微靠后的地方站了七八名护卫,个个身强体壮,神色肃穆,一看就知道不是弱手。   对面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三个人,那上官金瑞举一杯酒,遥遥相敬,神色有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上官金永也举杯,遥遥敬了,神色却是冷冷的。   “对面的三个,好像是户部侍郎、吏部尚书、礼部左侍郎!他们动作好快,今天早上宣读立太子圣旨,这晚上就投诚了!”独孤千晓狠的牙痒痒。   “哼!”上官金永冷哼了一下,也不说话。 只是又捏了块点心,往夜秋嘴里送。   夜秋气恼,一把推开上官金永的手。 盯着对面的太子,恨恨道:“这个娘西皮竟然能当上太子!看老子今天不给他个下马威!”   独孤一愣,很是好奇:“夜公子怎么给他下马威?”   夜秋瞥了独孤一眼:“就你们俩这样没本事的家伙,活该被人斗败!好吧,看你们现在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份上,今天爷爷我就替你们出口恶气,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上官金永一惊,紧紧自己箍在夜秋腰上的手:“你想做什么?你可不能乱来啊!”   夜秋狠狠瞪了上官金永一眼:“放心,我只是给他一个下马威,我不会亲自动手,自有人替我动手!”他说着,伸出手来,朝对面某个厢房的位置比划了比划,竟然用手语,下了一个指令!   独孤惊讶的瞪大了眼,努力朝对面看了看,那里厢房那么多,实在看不出谁和夜秋是一伙儿的。 隐约间,只有几个厢房的人有那么点富贵人家的气势,但又看不出谁冲着夜秋做了回应。   上官金永也心头狂跳,这样的夜秋,他是第一次看见。 第七章 万金竞价(1)   时间过去了有半个时辰,舞台上的戏收场,压轴大戏开场。 先上台一个中年富态汉子,号称是梦川楼的管事,受洛川两岸诸多花楼会馆的委托,主持召开每个季度一次的‘四季洛川美人’大比!现在是初夏时节,今天要选出的,就是今年夏之一季的花魁!竞选的标准,就是按照诗词歌赋四艺,热情奔放为题,合夏日风光,遴选此季花魁。   这四季花魁大赛,是洛川河两岸百家花楼会馆,各选送一名,凑百名艳丽女子,分十个晚上,分十个批次,登台献艺。 十个批次分别亮相一次之后,第一批十个人开始比赛,十个人轮番上场,比四种技艺,比赛完毕后,分别由二楼各个厢房投送夏花一朵,上面写上自己属意的色艺俱佳的佳人名称,然后当众点数,每夜评出当夜批次里的魁首,这样每个批次的优胜者,十天之后就共有十人。   每日参赛的十名美人,除了当夜的获胜者,其余九个美人,分别由主办方和协办方推举,进行进行良宵美人大竞标,任君竞价,谁出的价钱高,谁可与佳人共度良宵。   对于十个晚上胜出的十名美人,在第十一天晚上,进入决赛阶段。 按照上一轮规则,施展四艺之后,每人再分别随性献上一段最拿手技艺,展示自己的夺人风采。 最后,仍然由二楼厢房的客人,以夏花投选,选出真正魁首,是为夏日花魁。   这套流程自然是由夜秋公子安排的。   今天正是那第十一天的晚上,十个女子皆是美人中的美人。 夜秋今天是为了玩,所以在十个美女表演完之后,就迫不及待的,让独孤从桌子上的花瓶里拿出预先放好的夏花,用笔墨在花瓣上写了一个名字,交给守在外面的小厮。   在上官金永的眼刀里,独孤任凭夜秋差使,他现在也琢磨出味道来,上官金永被夜秋小哥吃的死死,所以宁可得罪上官,不能得罪夜秋。   三更天的时候,比赛完毕,四季花魁的夏葵已经选出。 按照规则,那些被淘汰的美人,由梦川楼主持,进行良宵美人大竞标。 参赛的十名美人,包括花魁,谁出的价钱高,该名美人就与之良宵一会。   可是今天事情不会顺利。   竞价的锣鼓刚刚敲响,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就不见停歇。 只是片刻时间,九名美人已经被人买走,马上就开始花魁的竞价。   锣声一响,就见西侧的二楼包厢站起一个人来,扬声冲着满场的人喊话:“今天夜里的花魁,我家公子愿意出五百金,与姑娘一度良宵。”   独孤看的清楚,骂道:“是礼部左侍郎!这个狗官!”他立刻站起来,冲着下面喊:“我愿出六百金!”   上官金永在背后冷冷看着独孤:“你哪里来那么多金子?”别和我说你也贪赃枉法!   独孤尴尬笑笑,用扇子扇扇风:“这不是胡乱喊的么!哪里有那么钱!”   “哼!”上官金永冷哼一下,拿眼刀继续看对面的厢房。   对面的厢房一听这边喊出六百金,立刻就又喊出“七百金。”   全场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在云梦大陆,一两金子是一百两银子的价值。 刚才那决赛的九名美人,被人竞价买走,也才是一千两银子到一百两金子不等。 可是这个花魁,二楼上的这两家人一喊就是五百六百两金子,当真是财大气粗!   独孤已经站了出来,若是停了下来,忒没面子,忍不住直着脖子又喊:“我愿出八百金。” 哎,这么多钱,上官金永要是不资助点,可就要倾家荡产了。   夜秋被上官金永紧紧抱着,他倒是想喊,可是怕被后面这个人给灭了。 看着独孤那么豪气干云的叫价,如同上战场一般,把夜秋羡慕的不得了。   “不准羡慕!”背后突然响起上官金永的声音,让夜秋瞬间冰冻。   得了,身后这个人是个变态,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想法考量。   对面的包厢立刻回敬了独孤千晓:“我们出一千两金。”   全场都轰动了,已经好几年没出现过千两黄金的价格了,今天这个夏日花魁真是好命。   独孤狼狈的败下阵来,他回头看了看,发现上官金永根本不在乎这破事。 他忍不住提醒:“王爷,我可是为了您的面子着想啊!您是不是得支援我一点?”   上官金永只是冷冷看着,不说话。 他觉得这些事情很无聊,把夜秋抱的紧了,安心的感觉很幸福。   哎,独孤发现上官金永没救了。 那他还执着什么呢?悻悻的回身,坐了下来。   下面,竞价主持人已经高喊:“一千金第一次,一千金第二次,一千金第……”他的话音未落,便听二楼西侧尽头处,那个一直亮着昏黄灯光的包厢,突然传出一个沉厚慵懒的声音:“我出一万金。”   “轰隆”,整个院子沸腾了!   那个昏黄的包厢在传出声音之后,立刻就有人把灯光挑亮了。 明亮的包厢里,一个仆人安静站在角落。 靠着包厢看台边缘的,是一袭黑衣的俊逸男子。 他半躺在靠椅上,手里捏一只酒杯,飞扬的剑眉,挺直的鼻,嘴薄薄的,此刻嘴角含着笑,眼神迷离而深邃,不过那眼却偶尔透出乌亮的光芒来,整个人都像一只慵懒的豹子。   夜秋一下就乐了,丁寅上场真酷啊!   上官金永发觉了夜秋的激动,他一眼就看出那个男人不是寻常人,立刻收紧了自己的手臂,一把将夜秋抱到自己腿上:“他是谁?你认识他?你和他什么关系?”   夜秋哎哟哟的皱了眉头,狠狠瞪了上官金永一眼:“他是我朋友!朋友!普通朋友!我刚才就是让他帮忙教训娘西皮的!”   上官金永反正心里不是滋味,他正恼怒着,就听太子那个包间里喊出一个价钱:“我们愿意出一万两千金!”   太过分了!就是把整个户部、吏部、礼部的官员都拉出来,把他们十年的俸禄加起来,也凑不够这一万两千金!好,真好!上官金永心里越来越平静,对面那三个狗官,看来是铁了心要巴结那个新任太子!一股煞气弥漫开来,硬是将独孤逼的往后退了数步!   夜秋也觉查到了上官金永的异样,不过他还是喜欢这样有煞气的上官,这样才像个王爷。    第七章 万金竞价(2)   包厢外面,整个会场死寂一片,每个人都在竖着耳朵,听那个黑衣男人的反应。 果然,几个呼吸之后,黑衣男人换了个姿势,靠在看台的围栏上,目光在下面扫了扫,然后飘乎乎就朝夜秋这里看了过来。   上官金永神色一变,浑身的煞气凝聚在眼睛上,目光如刀似剑,疯狂的朝那个黑衣男人射去。   那个男人恍若未觉,看了上官一眼,然后冲夜秋笑了笑,嘴唇轻启,喊了声:“我愿意出两万金。”   夜秋“啊!”的一声,丁寅太夸张了吧,你怎么一万一万的加钱!他立刻拉了上官金永的胳膊,道:“上官,我的朋友喊两万金,可不是我的意思啊。 若是回头他问我要钱,你得给我垫着!”   上官金永正和人用眼睛打架,被夜秋一打扰,看着夜秋哀求的目光,心头一暖,下意识的点头:“好好好!”   独孤在一边目瞪口呆!这个上官,太过分了!不过,那个黑衣服男人,倒真是个人物!太子碰到这样的人,活该!哎呀,夜秋怎么有这样的朋友?不简单啊!   这边几个人各怀心思,太子那个包厢,户部侍郎、吏部尚书、礼部左侍郎三个人已经面色难看了。 三个人额头不停的冒汗,互相看了一眼,这次还是户部侍郎站了出去:“我们愿意出两万两千金!”   不料那黑衣男人立刻回应:“我愿意出三万金!”   户部侍郎、吏部尚书、礼部左侍郎想死的心都有了,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出这个头!他们的钱可不是朝廷的钱,那是自己腰包里出的!为了讨好这个太子殿下,他们三个人已经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礼部左侍郎最是冲动,一提气,就要出去再喊价,就听太子爷发话了:“去,喊十万金。”   “我们爷今天愿出十万金。” 礼部侍郎声音底气十足。   上官金永神色变了,抱着夜秋的手也微微颤抖,这还是太子应有的做派么?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怀里的夜秋嘀咕了一句:“我总算明白了,上官你还是比较适合坐那个位置。”   上官金永心里挺暖,没想到这个时候能听到夜秋说这话:“你让你那朋友别出价了,太高了。”   夜秋猛的抬头,挥手就打上官金永一个耳光:“人不能没豪气!你今天的场子我一定给你争回来!”他说着,一打手势,冲着对面的丁寅发出信号。   对面立刻传来慵懒的声音,掷地有声:“我愿意出二十万金!”   全场鸦雀无声!   独孤千晓猛的盯着夜秋,这个,这个少爷太可怕了!   上官金永也愣愣的,抱在怀里的人,已经不是他能以双手抱住的!对面的男人偶然瞥过来的眼神里,已经朝他暗示了,那个男人的意思只有一个:你,配得上你怀里的人么?他突然很害怕,害怕他有一天达不到那个高度!   “小秋,和你那个朋友说,今天的竞价不赢不休,你们报的价钱,我上官金永一力承担!”   夜秋终于笑开了怀,立刻打了手势过去。   对面的男人立刻射来炯炯的目光,与上官金永的视线撞在一起。 上官金永冷冷望过去,像是一种宣誓,更像是一个保证。   太子的包厢里立刻传来“三十万金”报价。   丁寅立刻报价“四十万金。”   “五十万金。”   “六十万金。”   太子再报:“七十万金。”   丁寅立刻:“八十万金。”   太子:“九十万金。”   丁寅报价:“九十五万金。”   太子那边立刻回报:“一百万金。”   丁寅还没喊出价钱,就听南面的包厢里传出一声震怒:“够了!都给我回去!”   那个声音沉厚非常,却带着不容挑衅的威严。 声音落下,然后就听楼底下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接着,就见大批的御林军迅速将一楼的人给清理了。 片刻之后,御林军冲到二楼,来到南面的一间包厢,围护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离去。   整个梦川楼安静无匹。 太子包厢里,太子爷脸色铁青,恨恨的看着三个官员。 那三个官员面色惨白,丝丝的冷汗顺着额头不住的往下流淌。 太子爷再不想理会三个人,一拂袖子,转身离去。   上官金永惊讶的望着南面那个人去楼空的包厢,许久没有说话。 倒是夜秋撤了撤他的衣服:“我们走吧,我朋友也已经走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独孤千晓立刻点头,他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这个地方已经成了是非之地,皇帝怎么会出现这里?还好,还好今夜他不是主角,明天应该好过一些。 不过他毕竟是始作俑者,那个喊出“六百金”的,不正是他么?   “永王爷,明日早朝,你可要好好给我说辞说辞!”他求道。   上官金永也不理会,抱了夜秋,离席而去。   夜色深沉,永王府。   马车回府的时候,夜秋已经顶不住困顿,睡倒在上官金永怀里。   独孤千晓一路小心翼翼,把永王爷护送到府,然后看着永王爷把夜秋横抱着进了府,他心惊肉跳的才往自家府里回了。   王府的管家和一众下人侯了多时,看着王爷竟然抱着那个客人回来,也全都变了脸色。 但是上官金永甘之如饴,狠狠丢给下人们一个眼色,就抱着夜秋回了自己的寝房。   轻轻把夜秋剥干净,上官金永给他盖了辈子,然后自己迅速脱光,麻利的钻进被窝。 依然是紧紧把人搂进怀里,他在黑暗里瞪大了眼,呼吸着怀中人的气息,满足的叹息。 整个晚上,他看到的都是一个全然不同的夜秋,那样的夜秋让他有一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想起了独孤千晓曾经给他的汇报,这个夜秋,来的神秘,查不出他的过往。 只是打探到五年前突然出现太屋山附近,然后又出现在刘家庄,在刘家庄待了一个月之后,把自己卖进慕容山庄,接着坠崖,五年后又突然出现,地点仍然是太屋城,其余的信息就是与上官金永的相遇,没了特别的地方。   上官金永摸了摸夜秋的额发,心头苦笑,他暗地里经营了那么多年的消息网络,竟然连一个人的来历都查不明白。 不过,对象是夜秋的话,他本来就没想着去查不是么?他早已经在心里把自己卖给这个叫夜秋的人了吧?还是倒找他钱的那种买卖。   不过,上官金永想了一夜,没有一丝的后悔,他这辈子纵有翻天覆地之能,却栽到夜秋手里,命吧?那他甘愿。       第七章 万金竞价(3)   第二天一大早,夜秋朦胧胧就醒了。 发现自己全身光溜溜躺在人家怀里,他立刻就来了起床气。 挥手拍了同样光溜溜的上官金永一耳光,狠狠道:“你这个大变态!滚!”   近来耳光越来越轻,上官金永脸皮也厚了,笑嘻嘻爬起床:“我该去上朝了。 你好好睡,别冻着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僵硬的东西,他苦笑着,却不敢多想,迅速穿戴整齐,轻轻在夜秋额头印上一个吻,出了门。   夜秋心头跳的厉害,他竟然和那混蛋赤诚相拥一个晚上,还一夜好梦,甚至那混蛋爬出去了,他还有点留恋那个怀抱!真……完了,夜秋你也快要从蝌蚪变成青蛙,变态了……   就那么郁闷着,睁着眼睛到了天蒙蒙亮。 他穿好了衣服,吩咐守候在外面的下人准备了水,洗漱完毕。 看看外面朝阳正好,又吩咐把早点放到院子里的小亭子里,这才慢悠悠的吃喝。   吃喝已毕,看外面天光甚好,忍不住走出亭子,在这个小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这个世界娱乐活动少的可怜,夜秋抬眼看管家守在院门那里,施施然走到他跟前,求道:“管家,我想出府溜达溜达,可以吧?”   管家是个六十岁的瘦老头,连忙躬身行礼:“王爷吩咐了,公子想去哪里,等他回来一起去。”   娘咧,上官金永混蛋把他软禁了!哼了一声正想往外闯,楚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闪身出来,一揖到地:“请公子耐心等候!”   好吧,看人态度那么好,他夜秋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 他理解作人属下的痛苦,扭头回了院子。   刚在亭子里坐下,就听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眼一看,原来是王妃孙氏,领了一大群丫鬟婆子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管家老头似乎劝说了一句,被王妃狠狠甩了一巴掌。   孙氏一看到夜秋,那脸色就青白一片。 她在众人簇拥下华丽丽站在夜秋面前,柳眉一竖,狠声道:“大胆奴才!见了本王妃还不下跪?”   夜秋早把这群女人看在眼里,心头大乐,这么一大早,娱乐活动就找上门了。 他撇撇嘴,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稳了,挑了一块点心慢慢品着,才瓮声瓮气捏着鼻子道:“王妃呀?一大清早不吃饭,出门找晦气么?”   王妃气的浑身哆嗦:“大胆奴才,敢对本王妃不敬!来人,掌嘴!”   当下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迈步就往前来。 看那架势,想必是平常教训下人教训习惯了。   夜秋大乐,琢磨着怎么收拾这些人,不料后面的楚伟一下子冲了过来,拦在中间:“王妃,他是王爷的贵客,王爷恐怕会怪罪!”   孙氏一看连楚伟都来维护,更是恼火,她也是武将世家出身,自己也是练过武的。 一个前冲,冲到楚伟的近前,伸手就甩了他一个耳光:“大胆奴才,敢阻拦本王妃!”   那一巴掌结实得厉害,连后面的夜秋都觉得疼。 楚伟却纹丝不动,硬生生挨了,仍是挡着王妃。   王妃派出的嬷嬷神色阴冷,一躬身,冲王妃道:“小姐,莫生气,这狗奴才嬷嬷一并收拾了!”看王妃往后退了几步,点头同意,嬷嬷这才冷看着楚伟:“楚护卫,听说你外家功夫甚是了得,王爷平常也非常看重。 那今天婢子不才,讨教一二!”   嬷嬷看起来年迈,动作却急快。 一个晃眼,她人已经绕到楚伟身后,探手成爪,朝楚伟后心掏去!   楚伟神色岿然不动,等嬷嬷的手触到自己的衣服,他猛一旋身,一个扫荡腿,击向嬷嬷的下盘。   嬷嬷早留后招,一纵一跃,从楚伟头顶翻过,身体在空中一弓,一个倒挂金钟,探出双手,依然成爪,朝楚伟双目挖去!   楚伟外家功夫,罩门就在双眼。 他刚才攻击嬷嬷的一招,靠的是下盘,重心都在下,此刻人家攻双目,全在上盘,一时半刻竟想不出好的法子应对,只能一个滚地葫芦,堪堪躲过一击。   那嬷嬷一招得了上风,丝毫不怠慢,连绵不绝的攻势暴风骤雨般朝楚伟双眼攻去。 楚伟连连闪躲,心头大惊,这嬷嬷平常不见有什么功夫,没想到会如此狠辣!正想祭出杀招,搬回局面,不料他身后的夜秋突然爆发。   “啊!杀人那!你们要干什么?王爷一定饶不了你们!”   王妃也是存了杀鸡给猴看的心思,正在得意,被人叫破,神色又变:“嬷嬷,直接放倒了楚伟,再去教训那个奴才!”   夜秋一听大乐,好哇,老子不发威,你们当老子是病猫呀!他眼看着楚伟和嬷嬷斗的不可开交,都使出了杀招,他一飞身,冲到两个人的中间,面上却显得焦急:“打什么打,别打了!别打了!”俨然是一副劝架的乖乖模样。   但是,夜秋上辈子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劝架,是一门艺术。 和双方都不认识的,那叫公平劝架,这没什么好说的,两不相帮,力道均衡,不偏不倚去拉架;和其中一方认识的,那叫不公平劝架,一边轻轻拉着自己人无关紧要的地方,不妨碍他打人的动作,一边要使劲拉着对头的要害,暗地里再趁乱踹上几脚。   现在的情况就是不公平劝架。 夜秋装模作样伸手拉住楚伟的肩膀,其实是轻轻摸着,丝毫不影响楚伟动作,另一只手搭在嬷嬷的肩头,那力道可是千钧,一吐内力,竟生生震的嬷嬷内腑错位!   嬷嬷大惊失色,她内伤已成,再使不出狠劲。 一眼看见始作俑者,还装着一副着急拉架,却无能为力的架势,她心头一火,也不管楚伟了,右手握拳,狠狠的朝夜秋胸前打去!   其实可怜的嬷嬷已经没什么力气打人了,但是她打的是夜秋,那软绵绵的一拳头效果可不一样。   就看见夜秋“啊”的一声惨叫,捂着胸口中招的地方,顺着老嬷嬷拳头方向倒飞而去,狠狠的跌倒在地。 哎唷,这屁股疼的!他赶紧破嘴里早放好的丹药,“哇”的一声,喷出红红的液体,当然,在别人看来,那就是血了。   楚伟大惊失色,狠狠瞪着嬷嬷,拳头毫不留情,“嗵”的一声砸到老嬷嬷的胸口。 那老嬷嬷内伤未平,外伤又至,一个踉跄,倒退十数步,刚好退到王妃那群人里。 到了人群,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这血可是货真价实,不带半分假!   王妃看见夜秋被打的吐血,正高兴,不料嬷嬷竟被楚伟打到吐血,心头一火,再要让人去收拾楚伟,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就看上官金永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第七章 万金竞价(4)   一看见夜秋坐在地上满嘴鲜血的模样,上官金永的心简直被剜了一刀。 他立刻上前把夜秋抱起来,然后转身冲着王妃一众人:“孙氏,你且回你的院子。 过午我就派人送你回骠骑将军府。”   王妃一愣,神色数变,嘴里开始喃喃:“你说什么?王爷,你说什么?”   上官金永冷冷看了王妃一眼,也不多言,抱着夜秋就进了屋子。   王妃正魂飞天外,后面又走上来一人。 这个人大约十七八岁,一袭秀银紫云衫,头戴嵌玉盘龙冠,粗眉大眼,面色粉嫩,稚气中带一丝狡黠。 他走过来,一脸好奇的朝上官金永抱着那个人看了看。   夜秋也看见走进来的少年,一眼望去就让他想起了小虎子,这个少年有点虎头虎脑,却比小虎子精明。 也许是看见少年一脸好奇的模样,夜秋心里一乐,也不管嘴里还含着丹药,张开大口,做老虎咆哮的模样,无声的朝少年打个招呼。 可惜他那一嘴的红,倒真是一张血盆大口。   那少年也一愣,看到那个明明吐血的少年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眉飞色舞的朝自己打招呼,那种好笑又好奇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   少年转过身,敛了笑容,换上一副茫然的表情,询问泪眼婆娑的王妃:“王嫂何以在此地哭泣?”   王妃一看来人,连忙行礼:“钰殿下,王爷,王爷他要赶我走!”   这个少年正是上官金永的同胞弟弟,上官金钰。 他一副惊诧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王妃正需找一个哭诉的人:“今天我教训了一个以色惑主的娈童,这个楚伟竟然阻拦!我让手下人教训了他们一顿,不料王爷回来二话不说就要赶我走……呜……”   旁边有婆子上前,悄悄在王妃耳朵边道:“夫人,先回吧。 让钰殿下看着有失体统,想必钰王殿下会给您说句话……”   王妃立刻点头,冲钰王殿下施礼告辞。   钰王看着王妃消失的方向,想想刚才那个少年,摇头一乐,活该你这个女人吃亏。   他也不着人通报,直接推开房门,走进上官金永的房间。   夜秋正躺在床上一声不吭,气恼的看着上官金永。 这个混蛋回来的太早了,好戏刚开场,就被打扰,那个王妃还没收拾呢!一路行来,他看着上官金永心惊肉跳的模样,怎么会这么不经吓?   “有没有伤到哪里?我给你叫御医,我……”上官金永乱了方寸,这会儿才想起来叫个医生。   后面上官金钰刚好走进来,一听就哈哈大笑:“大哥,你你……笑死我了。”   上官金永神色猛变,低头冲上官金钰呵斥:“滚出去!叫御医来!”   上官金钰一愣,冲着夜秋的方向:“我说,小哥,你演的太真了吧?我大哥真可怜,那么精明一个人,哎……”   夜秋倒是觉得这个人很对自己胃口,一个猛子,坐起来,抹了抹嘴里的红药水,冲着来人喊:“你是上官的弟弟?亲弟弟?叫什么名字?”   上官金永一愣,这是什么状况?   上官金钰嘻嘻笑着点头:“我是上官金钰。” 他话没落,冲上来伸手从夜秋嘴角沾到一点药水,放在鼻前闻了闻,又放眼前仔细看了看,连连叹道:“妙呀!妙呀!兄台,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儿弄的这些药水?还有没有?给本殿下弄一些!”   上官金永看着两个狼狈为奸的人,大是恼火:“上官金钰!你皮痒了是不是?”   上官金钰一颤,抬头呵呵笑了笑,正想辩解,不料夜秋一把将上官金永摁在床上,他一直身,笑道:“我叫夜秋。 你比上官金永聪明呀!”   上官金永那个气啊!这,这……他猛翻身把夜秋抱紧,张口就咬上他的嘴,啃了一顿后,抬头冲着上官金钰:“快滚。”   钰王殿下已经看傻了眼,这太离谱了吧?可是看看被永王爷抱着的人,还真是……他立刻往后退了退,到了门口,才突然喊道:“永王爷,你难道叫我来这里就是看你做这种事么?”   上官金永一愣:“你过来,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金钰走上前来,偷眼看了夜秋,发现夜秋老老实实躺在人家怀里,脸朝内,后脑勺冲着外。   “让你来,是要交代你些事情。 我不在朝的这些日子,你好好用功学习。 防范着太子,别让他下手害了母妃,注意保护好你自己。 这朝中的事情,现在我已经失了势,你好自为之。”   金钰一愣,道:“不是说今天早朝父皇还狠狠教训了太子么?勒令他一年不得跨出皇城内城大门!”   上官金永叹息:“那是父王的教子之道!他是真把老大当一个太子教导了!昨夜我也在场,独孤也在,他连提都没有提!其中的道理,不得不小心了!”   金钰神色渐渐的凝重,这才有了皇家子嗣的风范:“皇兄你走吧,我留在宫里保护母妃,可惜过两年就出来建府了。 你要快点回来啊!”   上官金永神色一暗,点头不语。   夜秋静静的听俩兄弟道别,心头原来还有些气,此刻也老实了下来,为了以后的事情做打算。   第二天,北辰王朝永王爷请旨,前往北辰北方边关,代天巡守,以御北戌南侵。      北戌建国五年,天子号天可汗。 游牧民族善骑,骁勇非常。 天可汗一代新帝,雄才大略,气吞山河。 北戌建国后,立刻挥师南下,侵入北辰。 短短两年,北辰幽云十六州已被其攻占三州。 是年,北辰威远将军坐镇幽云,大败北戌于临嘉关外。 北戌皇不得不退缩幽云三州,与北辰签订临嘉之盟,双方战火方熄。 只不过北辰失去幽云三州广袤草原,凭借临嘉关一线,与北戌对峙,至今已有三年。   自击退北戌军,威远将军声名鹊起,一跃成为北辰朝堂股肱之臣。   而今天下,北辰与西蜀之间偶有征伐,北辰以骠骑将军孙池疆为帅,双方互有胜负;北辰与南锦世代友好,往来通商,和睦而临,不沾烽火。   正是三伏的天,夜秋懒洋洋的坐在马背上,身后坐着上官金永。 俩人合骑一马,已经在夏日里从洛川城出发,走了八天了。    第八章 宴罢曲终(1)     上官金永丝毫不理会夜秋的抗议,一路上始终牢牢的把他圈在怀里,任凭天气炎热,也不放松。   他们前后共有百余人马,是上官金永自己府里的亲卫。 一路上穿城过府,还算顺利。   这次上官金永选择去北戌边境,而没有去西蜀。 夜秋听到这个消息,只是会心一笑,不说什么。 其实他心里明白,上官此去,明显冲着军权去的。 若去西蜀,那里的将帅是他老丈人,再加上西蜀边境一直不太平,所谓乱世出英雄,军功迟早会有,到时候拿到兵权也不是难事。 但就是因为有这个因由,朝中太子一党肯定不愿上官金永去西蜀边境。   上官金永也明白道理,直接向皇帝申请去北戌边境,那里太平,又是威远将军的势力,想混出个模样来,真不容易。 但这也是最有可能达到的目标,起码可以摆脱太子一党的桎梏。   所以上官金永递出奏折第二天,皇帝就御笔亲批,让他代天巡守。   傍晚来临,夜秋一行人走到一处丘陵地带。 这里距离北戌边境不远,约三天的路程。   寻了一处小山头,在背风面安营,然后趁着护卫生火做饭的空当,上官金永拉着夜秋,迈步朝山头走去。 约莫一刻钟,两个人站在山顶,入眼是一片广袤的丘陵,地势绵延起伏,却没有高山密林遮掩。 丘陵上长满了青草,远方爬过来一条小河,自西向东,蜿蜒而过。 夕阳如血,就悬挂在小河尽头处的天幕上。 光芒万丈,播撒在这江山秀景之间。   上官金永任凭微风吹乱了长发,他下意识把夜秋搂在怀中,闭上了眼,轻轻趴伏在夜秋的脖颈间,沉默如水一般荡漾开来,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相拥。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上官金永抬眼望见远方的夕阳,他忍不住的叹息,哀求:“小秋,别离开我!我要和你共享江山,别走好不好?答应我好不好?”   夜秋沉醉在这如画的江山中,眯着眼望夕阳残照,想起那一句“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他心头一酸,觉得自己其实也挺幸运,面对这夕阳,自己在天涯这边,却不是断肠之人。 因为他身边有个人在陪伴,似乎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耳朵边又响起了这个人呢喃的叹息,他又在重复那个魔咒了么?好不好?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别念我了,我什么都答应。” 夜秋下意识的回了一句,然后换来上官金永轻轻的一吻。 哎,真被这个人打败了,其实他还真没听清楚上官在求什么。   三天后,他们到达幽云十六州里的临嘉关。 关内一侧城门站满了军卫和百姓,看到上官金永,纷纷下跪行叩拜之礼。 因为近年边关平稳,威远大将军每年都要回京述职。 上官金永来的时候,威远将军差人到永王府说了一声,因为有要事与陛下相商,不能随王爷回临嘉。   上官金永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本来就是规则,既然已经偏向太子一党,自然不会再与他有瓜葛。   所以今天站在前面恭迎上官金永的军卫,为首是副将曹锟,左右前锋,还有一个似乎是幕僚型的文士。   上官金永半抱着夜秋笑吟吟走到众人跟前,让他们平身。 然后由曹锟带领,走进临嘉城里的官邸。 进城的时候,众将偷偷瞥了夜秋一眼,满是蔑视。   夜秋恍若未觉,靠在上官金永的胳膊上打着哈欠。   当夜,在官邸的大厅,副将曹锟安排一场盛大的酒席,为永王接风洗尘。 上官金永坐在首座,下面做两排陪客,皆是军中之人。 夜秋坐本来不想来,但是上官金永死拉着他,让他坐在身边。 这么一路,夜秋都是王爷娈童的状态,众人看了虽然侧目,但还没人直接问他的身份。   也才二更天,宴席过半。 酒酣耳热之际,门外响起一阵胡琴声,然后就看一队异族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身姿娉婷,面覆黑纱,一望过去,这十名异族女子带着神秘的美感,诱惑在座的一众酒客。   一曲舞罢,为的女子身形一展,竟身不点地,旋空而转,伴随着胡琴声风格一变,一段独舞漫漫而来。 她舞动的绚丽,身姿更妙。 纵然黑纱覆面,但一双美目顾盼生辉,隐隐的情丝弥漫开来,赫然向首位的上官金永缠绕而去。   座下的众人早已经面红耳赤,被这异族女子勾引的失了三魂七魄。 首座的上官金永却始终冰冰冷冷,只是在夜秋吃了一些点菜之后,端一杯果酒,递到夜秋的嘴边。 对于那个异族舞女,根本不看。 这完全是不解风情,不知怜香惜玉的表现。   那名异族女子见丝毫引不来首座之人关注的眼神,眼中怨色一起,舞姿更加惹火。 就看她近前几步,离上官金永三尺的距离,摆腰晃臀,风骚无比!   夜秋皱着眉头看着跟前的女子,瞪了上官金永一眼。   上官金永一愣,回头看着女子,冷冷开口:“滚。” 他的声音冷的渗人,瞬间把这个异族女子给冰冻。 下面在坐的诸位也神色一变,失了兴致。   异族女子尴尬的维持着刚才的那个动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中更是喷出幽怨的怒火来,冲着首座之人旁边的那个少年释放。   夜秋却毫不在乎,眼刀子杀不死人,累死你这个骚娘们。   上官金永斜斜蔑着这个女子,懒的再多说一个字,神色越来越冷。   下面坐着的副将曹锟尴尬的举起酒杯,道:“下官敬王爷一杯!愿王爷美人在怀,万事无忧!”   “是啊是啊!敬王爷!”下面的酒客纷纷举杯。   上官金永随手把酒杯扔到地上,看也不看敬酒的众人,只是露出丝丝的冷笑,冲着跟前的舞女。   那舞女没想到上官金永会如此反应,大是惊骇,偏偏她也是个倔强的主儿,就是不信争不过跟前这个小倌!一伸手,揭去自己覆面的黑纱,女子美丽的面容展现在上官金永的面前:“王爷,难道奴婢不够资格侍奉您?”   上官金永眼神冷然一缩,煞气瞬间把女子笼罩:“滚。” 声音依然冰冰冷冷,他已经说第二遍了,第三遍,这个女人就不用活了。   女子瞬间被打击的浑身发抖,她倔强的瞪着跟前的两个人,尤其是王爷的这个禁脔!一吸气,她笑了笑,扭头便离开了大厅。   一众舞女随之潮水般散去,只留下香风一缕,让大厅里的人久久回味。   上官金永一拂衣袖,把一桌子的酒菜扫落在地:“军事重地,岂容外族擅闯!本王不希望再看见类似今天的事情。” 他说完,拉起夜秋便回了后院。   夜色渐浓。   不大的一间屋子,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个小型厢房,放两排桌椅,会客使用;里面的一间作为卧房,放一张桌子,靠墙放一张销金床帐。 三更天,桌子上点一盏油灯,灯光如豆,一室昏黄。    第八章 宴罢曲终(2)     夜秋慵懒的趴在被窝里,斜着脑袋,看着床帐内墙上的黑色身影,那是上官金永的灯影。 上官现在笑吟吟坐在床头,给夜秋按摩着双肩。   “人好歹也是个美女,以后别那么生硬好不好?”夜秋想起刚才的事情,虽然他在心里把那个骚娘们骂了几百遍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良心发现一下。   上官金永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他这不是怕小秋心里别扭么:“我有你了,就不会看别的人,不管男的还是女的。”   夜秋满意的哼哼,虽然也觉得自己很龌龊,但别说,这话他听着很舒服。 哎,自己越来越变态了,竟然和女人争男人!   外面的夜风中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夜秋想起什么,翻过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上官金永躺下。   上官眉飞色舞,先把油灯灭了,然后摸黑爬上床,一把搂紧夜秋。 身体在夜秋身上蹭啊蹭,腿间的东西立刻胀大。   夜秋吓了一跳,平常这个人可没这么无耻啊,他立刻拍了拍上官的脸,声音轻轻的:“别乱发情!你难道没听到顶上有动静么?”   上官金永一顿,身体安静下来,仔细听了听,果然听到屋顶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立刻屏息,睁开双目,先把夜秋护在怀里,然后静悄悄等着屋顶上的动静。   黑暗里,一支细小的竹筒从屋顶的瓦砾中探了出来,一股青烟吹来,不消片刻,整个屋子弥漫起若有若无的清香。   上官金永早已屏住鼻息,可又怕夜秋出事。 伸手去捂夜秋的口鼻,不料被夜秋一把拍开。 耳朵一热,夜秋的呼吸吹了进来,还有那细弱的声音:“是迷香,不过别害怕,难不倒我。 我已经解开了,并且下了另一种药。”   上官金永惊讶,心里却挺高兴,这样的小秋让他着迷。 当下张开口呼吸,果然,一缕雨后的清新传进鼻孔,上官一激动,狠狠在夜秋嘴上咬了一口,然后在夜秋的耳朵边嘀咕:“下了什么药?”   夜秋轻轻的嘿嘿一笑,咬着上官的耳朵:“就是上次,独孤千晓拉你去妓馆的时候,你们中的‘雨眠’。”   上官的脸烧的厉害,当下不再问东问西,全身戒备,等着上面的人下来。   屋瓦被一片一片揭开。 大约一刻钟的时候,一口两尺宽两尺长的天窗出现。 一个瘦小的黑影轻飘飘落在地上,迈步就朝床帐这边走来。 想必是他对自己的手段非常有信心,走起来竟然大摇大摆。 掀开床帐,看见床上睡死的两个人,这个黑影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伸手拿人,不料床上的人一睁眼,冲他“嘿嘿”笑了一下。   黑影大骇,仿佛见了鬼,正要遁逃,身体一软,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这个搞怪的人是夜秋,吓人是他的拿手好戏。   黑影一软倒,上官金永立刻坐起身,点燃那盏豆灯,把他仔细看了看。 这个黑影也没蒙面,瘦短身材,面似烟熏火燎。 他的耳朵很大,眉眼如鼠,一缕鼠须显得格外机灵。   上官金永正想把这个人弄醒,好好审问,不料身边夜秋拉住了他:“我来我来!这样的人身上不会藏什么宝贝。 我审问犯人最拿手!”   夜秋一副找到新奇玩意的表情让上官金永哭笑不得,就看他先是把这个人扶起来,扶他在椅子上坐正,然后自己拉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坐在对面。 夜秋神色古怪的回头看了上官金永一眼,那意思是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上官金永当然愿意,走过去坐在夜秋的身边。   夜秋早就想试试上辈子学会的催眠术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了,不知道手段有没有退化。 悄悄的在这个人耳朵边嘀嘀咕咕了一阵,给了这个人强烈的暗示,然后轻轻的在他耳朵边数数:“一、二、三。” 接着一个响指,审问正式开始。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下意识回答:“李子鼠。”   “谁派你来的?”   “天香公主。”   “来做什么?”   “劫持永王。”   “因何是由?”   “永王蔑视天香公主,要将其拿获,交由公主发落。”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此事机密,唯曹锟将军和公主知晓。”   夜秋问到这里,心头大惊,他停了下来,看着上官金永,曹锟?副将曹锟?他竟然和北戌有联系!   上官金永神色猛变,久久不语。   夜秋点了点头:“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天香公主是北戌天可汗的独生爱女么?传说她天姿国色,性格泼辣,还特别骚。”   上官金永知道,所有他才觉得恼恨,天香定是白天那个舞女!可是,今夜这事,竟然和北辰边疆守将有关系!   夜秋也知道事关重大。   “行事失败,如何善后?”   “口内毒丹,碎丹自裁。”   夜秋赶紧摆开李子鼠的嘴,果然在牙齿内侧发现一颗毒丹。 他一把捏破了,任凭李子鼠毒发身亡。 然后他提着尸体,推门扔到外面。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问怎么回事,夜秋冷冷丢下一句:“这个刺客胆敢闯进王爷卧房,已经畏罪自尽!”   回到屋里,夜秋钻进被窝,和上官金永商量了一阵。 事情变得严重了,曹锟是威远的副手,他与北戌有染,威远一定也逃脱不了干系!夜秋突然想起,五年前北戌建国,是何人出使恭贺?   上官金永回忆一下,五年前他与大皇子争夺出使的使臣之位,没争过老大。 后来被皇帝下令去慕容山庄静养思过,正是大皇子和后来的威远将军去的北戌。 而且,事后大皇子没得一丝好处。 倒是威远,凭借着后来北戌发起的战事,一步登天!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这威远,恐怕是有大问题!两个人商量了一夜,凌晨时分才一起睡了。 睡梦里,那个人又把夜秋紧紧抱在怀里,两颗浮躁的心终于沉寂了下来。   第二天,曹锟一干人一大早就焦急的等在大厅,一看见上官金永和夜秋两个人进来,立刻躬身请罪,说什么保护不周,让宵小打扰王爷休息,已经派人详查凶徒之类。   上官金永一挥手,说不防事,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去军营巡查。   曹锟等人立刻以王爷刚到临嘉为由,不宜操劳军务,直接回绝了上官金永的要求。   上官金永面色阴沉,却没有爆发,冷哼了一声起身就走。 过了天他又提出去军营巡查,那曹锟一众人又用各种理由推搪,仍是没能成行。 如是这般,转眼三个月过去了,上官金永竟然连兵营的影子都没看见,被曹锟好吃好喝堵在临嘉城。    第八章 宴罢曲终(3)     秋天来了,北风飒飒,天高气爽。   这一天夜秋正陪着上官金永练武,一个行书打扮文士走了院子,恭敬的请永王爷到议事厅。   上官金永冷冷瞥了这个人一眼,随口问:“什么事情?”   那文士倒不隐瞒:“是北戌国信使来了。”   上官金永愣了下,收了剑,净了手,擦了面,一拉夜秋,冲文士道:“走吧。”   文士小心翼翼看了夜秋一眼,又看了看永王爷的脸色,没敢吱声,只管带路。   到了议事厅,曹锟一众将领都已经等着了,一个异族打扮的肥胖男人手里拿一黄色卷轴,等在那里。 见了礼,上官金永在首位坐了,开口问:“哪位是信使?威远将军不是已回到军中?何不找将军送信,送到我这里作甚?”   那信使知道是永王爷,行了礼,道:“这是我天可汗亲自写给王爷的信,请王爷过目。”   上官金永接过了黄色卷轴,展开看了,然后一笑,道:“贵可汗有心了,邀请我去参加秋季巡猎,但这是贵国的习俗,我一个外人,去了不合适。”   那信使拜了又拜,道:“我可汗以国书为涵,邀请王爷前往,心意诚诚,以国为信,断不会为难王爷。”   上官金永敛了笑,沉思片刻,转而问曹锟:“曹将军,前些日子威远将军归营,我未能前去迎接。 不知此事他可知道?”   曹锟点了点头:“将军已经询问过信使了。”   上官金永又问:“那将军有何见解?”   曹锟道:“将军说‘但凭王爷决断’。”   上官金永沉吟片刻,眼神一瞥,看见夜秋在一边挤眉弄眼,他心里了然,苦笑一下,冲着信使:“那好吧,天可汗有请,是本王的荣幸。 我必依约前往。”   那信使闻言神色一松,连忙告退。   北戌王秋猎的日期选择在中秋前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上官金永当天就差人送了密折回京,十天后收到北辰皇帝的御批,同意他前往。 上官金永这才名正言顺的准备启程。   中秋前十天,上官金永带着夜秋,由军中派出一队卫队跟随,出了临嘉关,朝北戌都城北燕行进。 一路上尽是草原风光,夜秋看的兴致勃勃。 那种蓝天白云,草原牧马的情景,激发了他胸中的豪情,纵然是坐在马车里,他也心情舒畅。 这三个多月来跟着上官金永受了不少鸟气,正好出来散散心。   上官金永看着夜秋生龙活虎,也禁不住会心一笑,不管前路如何,出门这一趟,已经值得。   十天后,上官一行人到了北燕。 这新国的皇城,气势恢宏,没有洛川的细腻,却有北野的粗狂。 高大厚重的城墙,粗糙的城垛,古朴的吊脚楼,大气却野性十足。   北戌早有官员迎接来使,将一行人安排进专门接待使节的行馆。 他们到的时候还是上午,上官金永在行馆休息了一个白天,当天夜里,就有官员前来拜会,受天可汗命,邀请上官金永入宫赴宴。   上官金永愣了一下,这于礼不合,但一看这个官员的打扮,品阶甚高,想必是北戌王一定要让自己去了。 他只是略略准备,就拉着夜秋,带两名护卫,一起去了。   他们进北戌皇城的时候,天色已暗。 夜色里也看不清楚北戌皇家气象,从一个宫门进入宫殿建筑之后,看那夜幕中的座座宫苑,他们才有了一点进入北戌皇庭的感觉。   偌大的皇家宴席,规模自是不同寻常。 整个大殿分上中下三层,三层每层落差近一米。 最高那层坐着帝王,中间坐的却是皇亲国戚,最下面坐满了文武百官。   上官金永和夜秋走进去的时候,整个大殿寂静一片。 那北戌的皇帝老远便热情呼喊:“可是北辰永王爷大驾?快上座!”   上官金永先朝北戌皇帝行礼,然后命护卫拿出北辰皇帝的礼物,递了国书,这才坐下。 他的位置在北戌皇帝下首左边第一个,与北戌太子遥相对立。 北戌太子倒是身形粗壮,气势不弱。 上官金永看过去的时候,那太子爷爽朗一笑,拱手相敬。 上官金永笑了笑,回了一敬。   宴席很快就开始,觥筹交错,敬酒言欢。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北戌皇帝一拍手,自有皇家乐舞曼妙而来。 一群艳丽女子,扭动娇小的身躯,从大殿一侧渐次入场,一时间风光旖旎,惹人忘我。   歌舞酒宴,无一不是上乘。   一曲方终,群臣的席位中站起一员武将,身强体壮,上到二层宴台,气喘如牛,声音洪亮,嗡嗡作响:“末将乌尔汗,愿为陛下舞一套‘灭辰拳’,末将久闻北辰永王爷技艺非凡,请陛下恩准末将与王爷切磋一二。”   大殿一时间安静无匹。 那北戌皇帝端一杯酒,放在嘴边,也不着急喝,拿眼睛看了看北辰永王。 见永王面色沉静无波,皇帝“哈哈”一笑,冲着乌尔汗:“爱卿忒是好斗!莫说永王爷是一国贵使,不便与你竞斗;就是应了你的请求,按照爱卿好勇斗狠的劲头,磕了碰了王爷,你让我如何向北辰皇帝交代?”   大殿立刻就起了笑声,皇帝的话一褒一抑,再清楚不过,这永王爷如瓷器一般,一碰即伤,还是别找人家麻烦了。   上官金永面无表情,放在袖子里的手却握的死紧!他应了,有失身份;不应,更加难堪。 这北戌皇庭,果然不是善辈,待有一日,定将尔等屠灭殆尽!他正懊恼不知道如何应对,就听身后一直站着的夜秋嗤笑了一下。   这一声笑三分咸,三分淡,带着三分的轻蔑。 偏偏他这一声笑如同天音,凉凉的在大殿每个人的耳朵边叹息。 整个大殿又是一静,这是什么?明明那么小的一声嗤笑,怎么好似梵音咒唱!直刺心底?   那乌尔汗没听出门道来,一愣之下还得意洋洋站在殿前,等北辰的永王爷说话。 底下的群臣之中,却已经有一个人大惊失色,立刻站起了身。 就见这个人身形一晃,眨眼到了北戌皇帝三尺之外,挡在了皇帝的跟前,他这才回身,冷冷对着北辰一行人。   上官金永有点惊讶,夜秋,他的小秋,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他不知道?   夜秋抬眼瞥了瞥冲出来的人,身份比那个愚蠢的乌尔汗高。 一身青色儒衫,年岁大约三十,斜眉入鬓,眼睛狭长,方正的脸,红润的面色,那红润不是喝酒喝的,是功力到了一定的境界,才呈现出来的。    第八章 宴罢曲终(4)     这个人站的稳了,先冲北戌的皇帝拱手谢罪:“臣有失体统,请陛下恕罪。”   北戌的皇帝也回过神来,摇手一笑:“无妨。”   那人这才冲着永王爷一行人施礼:“我是北戌太宰方定坤,适才我军中前锋将军乌尔汗多有得罪,望永王爷海涵。”   上官金永眼睛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声音冷冷淡淡:“太宰大人折煞小王了。 酒场欢愉,乌尔汗将军豪情万丈,所求不为过。”   方定坤却爽朗一笑:“王爷客气了。” 他话说到这里,神色一厉,冲着傻傻站着的乌尔汗:“乌尔汗,殿前怎可胡闹?还不退下!”   乌尔汗不明就里,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动:“末将只知道舞枪弄剑,有什么错?难道永王爷真的不敢下场一比?”   方定坤神色一变,走了下来,定定的看着乌尔汗:“永王爷天命之王,怎么会把你这个升斗小卒放在眼里?乌尔汗,你可知道,若不是人家手下留情,你方才已经死了!”   “哄”的一声,大殿里如沸腾的海水,角角落落里都传递出不敢相信的私语。 但是下定论的是方定坤,他们北戌的股肱太宰,不让人相信都难。   北戌的皇帝脸色也变了数变,眼中的精光电一般卷向岿然不动的永王爷,思量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能耐让太宰如此忌惮!   乌尔汗平日嚣张贯了,此刻在这么多人跟前失了脸面,纵然一死,也要找人较量!当下他   “扑通”一声跪在北戌皇帝跟前,狠声道:“陛下,末将今天就是丢了命,也是自找的!请陛下让末将与北辰来使一战!”   他用了“战”字,已然将这场比试视同沙场。   皇帝为难了,看着太宰方定坤,意思是该怎么办?   方定坤神色也是变换不定,他冲着永王爷的方向,看了又看,对方只有四个人,一个永王爷,坐在那里神色始终不见波澜;他身后阴暗处站着一个少年,神色依稀看去,也是无喜无悲;还有两个护卫,麻木的站在那里,一时间看不出刚才是谁发出的一声叹息。 连他都看不出端倪,这人,实在,可怕!   “永王爷,今日之事不管生死,宴罢曲终,过往不究。 您意下如何?”方定坤已经没了法子,只能把威胁降低到最小。   上官金永心里也一直忐忑,仅仅凭借一声嗤笑,就让这北戌太宰紧张如斯,小秋,该如何走下一步?他正自为难,耳朵边就传来夜秋细若蚊蝇的声音:“只管应承,我下场应付!这个方定坤不是我的对手!这小小北戌,留不住咱们!”   上官金永心里一松,冷冷的面色也缓了一分:“陛下,方才太宰大人的建言,您以为如何?”   皇帝点头:“‘今日之事不管生死,宴罢曲终,过往不究’。 如此甚好!”   上官金永微微一笑,朗声道:“如此,陛下就恕小王无礼,要与这位乌尔汗将军比上一比了!”他说着就要起身,显然是要自己下场。 他是不愿意小秋担这份危险。   不料夜秋心头大火,恼他不听话,一把摁在他的肩头,冲着方定坤的方向高声道:“我家王爷何等身份,岂能与这一身血腥的夯货混战!”说着,他迈步出列,走到正中央,朝北戌皇帝拱拱手,又朝太宰方定坤抱拳,然后站直了身体。   夜秋一站出列,上官金永神色就白了,他不管夜秋如何深不可测,眼睁睁看着夜秋出列,他心里就是疼,被人剜了一刀的那种疼。 正想招呼他回来,不料北戌的皇帝已经发话:“永王爷,这位是?”   上官金永神色变换,许久才压下心头的疼:“这位是我的心仪之人!我此生钟情与他!”   “轰隆”,整个大殿沸腾了。   北戌皇帝神色大怒:“王爷,玩笑话就算了。 怎么能派出一个娈童来……”   “陛下!”太宰方定坤不敢等皇帝把话说完,就一跪到地,他是吓的,浑身冒出冷汗来,“陛下!慎言啊!这位公子是永王爷心仪之人,自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今天就请这位公子费神,指点指点乌尔汗!”   北戌皇帝脸色也变了,整个大殿死一般沉寂。 能让太宰方定坤如此忌惮,能让他因为一个词“娈童”,就吓的面无人色,这样的人,竟然就是施施然立在大殿上的这个少年!   此刻那暴风雨中心的人神色如常。 皇帝和诸位皇子皇孙坐的靠前,已经将这个少年仔细看了个清楚。 俊秀的面容,半弯的眉,纤细的眼,鼻子挺直,嘴唇微厚,自始至终,这少年垂着眉,敛着色,静静的站在那里,竟是无喜无悲,如菩萨一般,藐视着云云众生。   夜秋心里已经狠狠的把上官金永骂了十八遍。 这混蛋怎么能挑这种时候,说那么肉麻的话,哎,不过,混蛋说都已经说了,自己听了也有一点高兴不是么?人果然都是下贱的。   北戌皇帝已经反应过来了,神色庄重,硬生生扯出一丝笑,冲着少年:“这位,公子,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   夜秋抬头盯了老皇帝一眼:“陛下,我叫夜秋。”   皇帝“哦”了一声,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小心翼翼:“那,就请夜公子指点指点我这个不成器的将领吧。”   夜秋却不打算放过这个乌尔汗:“陛下,‘今日之事不管生死,宴罢曲终,过往不究’,您方才已经言明,君无戏言。”   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静,方定坤缓缓的站起了身,走到皇帝的身边,冲着皇帝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这个结果已经是好的了,然后转身戒备了。   北戌皇帝无奈点头,示意众人闪开一些,莫伤了性命。   夜秋却是露出一丝笑容,他看也不看乌尔汗一眼,声音清清淡淡:“各位不用闪躲,一场比试,不过转瞬。”   乌尔汗在后面早已经手痒痒,他也不多话,一声怒吼,簸箕般的拳头带着风朝夜秋砸来。   夜秋恼这个乌尔汗不知道好歹,右手一握拳,等乌尔汗人到了身后,他猛一转身,一拳头正碰上乌尔汗的拳头!   两个拳头空中相遇,只听“噼噼啪啪”一连串响,然后就听一声凄惨的怒吼“啊……”,乌尔汗如山一般的身体已经倒飞到二层高台之下!   只是一招,夜秋一拳头把乌尔汗的骨头给震散碎了!乌尔汗当场毙命!   全场震惊!过了许久,才有一官员起身呼喝:“大胆”,接着是一群官员呼喝“大胆!”,一时间,这问罪之声此起彼伏,可是,北戌的皇帝和太宰已经无话可说了。    第八章 宴罢曲终(5)     上官金永心中百般滋味,他快步起身走到夜秋身边,悄悄握紧他的手,然后冲着北戌的皇帝躬身行礼告退。   不料北戌的皇帝只是挥手哈哈一笑,沉声道:“永王爷忒是生分,比试之事万莫挂心。 今晚酒席才过半,来来来,请永王爷安坐。 殿前侍卫,把乌尔汗将军抬出去好生医治,各位卿家切莫再论。” 其实他也知道,乌尔汗是活不成了,说是医治,是不想说出“死”这个字。   上官金永眉头微皱,不知道这皇帝安什么心思,只得使力拉着夜秋回座。 夜秋刚才一招克敌,自然风头最盛。 北戌皇帝亲自着人搬来一张虎皮坐塌,给夜秋坐了。 然后,皇帝和太宰方定坤先后向夜秋敬酒。   酒宴重启,气氛虽热,却已经不是原来那种味道了。 酒过三巡,大殿传来胡琴独奏的曲子,伴随着曲子,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大殿外漫步舞来。 这个舞女一身红衣,黑色卷发如绸似缎,皮肤白皙,眉眼妩媚无边。 她一上得殿前,引来全场惊呼,偏偏她毫不在意,扭动如蛇一般的酥腰,片刻就来到皇帝跟前。 冲皇帝露出灿烂一笑,女子身形一旋,竟转到永王爷的跟前,衣袂翻飞之际,女子围绕着永王爷翩翩而舞。   夜秋眯着眼睛,拿眼角的余光蔑着这个舞女,骚娘们,你果然是这个北戌皇庭的人!这个女子正是夜秋他们第一天到临嘉的那场酒宴里的豪放舞女。 再扭头瞥了眼上官金永,夜秋发现上官金永像个和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他心里嘿嘿一笑,不错,上官还算老实。   实不知,他夜秋现在看上官的眼神,已经好像是在看自己所有物了。   上官自然知道这个女子不是寻常舞女,他也不拿正眼看,只是暗暗注意着夜秋的反应,发现夜秋面色如常,恍惚间还有一丝温和笑意,他心里总算安定了。   但是那个女子显然不想放过北辰的永王爷,一个旋身之后,女子的身体柔若无骨,轻轻巧巧就贴在永王爷的肩膀上。 那荡漾着春色的脸,轻轻的朝永王爷的俊冷的脸贴去,眼中是流不尽的似水柔情。   北戌皇帝冷眼旁观,太宰方定坤神色丕变;酒席全场一窒,都看永王爷的反应。   上官金永的身体不着痕迹平移一尺,一把拥住夜秋的腰。 他这么一动,让女子生生失了依靠,脚下一个踉跄,重心已控制不住,眼看就要软倒。 这女子也算厉害,一发觉要软倒,她也不着急,腰一扭,手一抬,竟凭借那一倒之势,要倒进永王爷的怀里!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际,上官金永眉头一皱,不待女子沾身,扶着夜秋起身离席。 走到北戌皇帝的近前,上官金永对着夜秋宠溺一笑,道:“陛下,小秋身体差,容易累,不敢多扰,小王先行告退。”   北戌皇帝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尴尬笑笑,也不应永王爷,开口便介绍:“此女是我宠坏的天香公主,让永王爷见笑了!天香,还不赶快给永王爷赔礼!”   天香公主此刻满面通红,愣愣半跪在酒席上不知如何是好。 听得皇帝吆喝,她终于回了神,上前施礼,便要致歉。   不料上官金永看都不看她,搂着夜秋朝皇帝微微欠身:“陛下,小王见不得小秋身心受一丝病累,今天这酒宴实在精彩,小秋颇显得劳顿,容我护送他回去休息。”   皇帝再想说点什么,一边的方定坤赶紧使眼色,那意思是赶紧放人走吧,别招惹是非!皇帝心里颇为不满,面上却只得放弃:“如此,那永王爷好生回去安歇。 来人,送王爷。”   夜秋终于从这个混账酒席逃离了。   回到行馆,上官金永伺候着夜秋上了床,他迅速脱光了衣服,把人抱在怀里。 在黑暗中,一遍一遍的亲吻着夜秋的唇,今天的事情太多,他有点不敢相信,那个震慑整个北戌皇庭的人,真是小秋!   夜秋却冷冷躺在那里,等上官金永发了一阵疯,才开口:“金永,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那话,真的么?”   上官金永一顿,把脑袋埋进夜秋的脖子:“当然!你知道不知道,从五年前开始,我就把你放在心里了!那时候,我总觉得心里有个人,忘都忘不掉。 后来又碰到你,我才知道那人是你。”   夜秋心里泛了一圈涟漪:“你将来要传宗接代的。”   上官金永嘿嘿一笑:“放心吧,轮不到我。 有上官金钰那个家伙在呢。”   夜秋翻了白眼,这算什么事?难道自己真要变成玻璃?对象是上官金永的话,也不是太别扭,哎……不想了,还是说点别的吧。   “上官,咱们在这个北燕城,北戌的皇帝老儿自然不敢动咱们。 可是……”夜秋说出自己心里的担忧。   上官金永反应也快:“不错。 他们忌惮你,定不敢在北燕城里动手。 可是如果咱们远离北燕,定要被他们一路追杀!”   夜秋默然,是啊,北戌皇帝和太宰,定不会放过自己这个让他们胆寒的存在。 不过,也好,那威远和北戌勾搭在一起,自己迟早要和北戌的皇庭对上!   第二天是中秋巡猎的日子,一大早北戌就来了官员,引领着永王爷和夜秋,出了北燕城,朝城郊的锡林草原赶去。   北戌中秋巡猎,皇家盛事。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能上得马,拉得弓,都可参加。 今年巡猎的地点选在皇城西边的锡林草原。 夜秋和上官金永随着皇家仪仗,跟着一队皇亲国戚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抵达目的地。   草原上建了黄账,安了行营。 第一天是巡猎比赛,以猎得猎物多少为胜,胜者有皇家封赏,若是青年子弟,还可获北戌军职。 第二天则是擒羊大赛,选手都是未婚的青年,大范围内分场比赛,内容是争夺固定范围内的羊羔,奖赏是各部落挑选出来的未婚美女。   北戌皇帝象征性的拉弓射箭,射中一只驯鹿,然后宣布巡猎开始。   北戌皇庭不似北辰,皇子之间争斗放在台面。 像这巡猎,就是很正式的比试。 北戌皇帝有五名皇子,真正骁勇的却只有太子,老三和老四。 太子年龄最大,也最是勇狠。 以往的巡猎大赛,他均是头一名。   夜秋和上官金永两个人不想趟浑水,两个人各骑了马,往草原深处溜达。 还没走远,身后传来马蹄声,片刻之后,一抹艳丽的身影跨马而来。 第九章 杀伐乱起(1)   来人正是天香公主。 她一拨马头,挡在永王爷前面,面色不善,却带着情意:“永王爷,本宫在临嘉城看到您,就属意于你,你可愿与本宫成婚?”   夜秋一愣,这个女人还真开放!   上官金永面色沉沉,声音冰冷:“情之所钟,我心已有所属。 公主天姿国色,自有怜惜之人,却不是小王。”   公主脸色更白。 想她自小深受宠爱,什么得不到!这个永王爷已经前后三次拒绝了她,心恼火,一时忍不住,她手中的马鞭猛的抽向上官金永。   上官金永本就不愿意敷衍这个公主,当下也不含糊,一把抓住鞭梢,一扯一抖。 他力道拿捏的很好,一把将鞭子从公主手里震开,却不把公主震的跌落马下。   这下公主更是恼恨!狠狠的瞪了永王爷一眼,她咒骂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得不到的,我一定毁了!”说完这话,一拍马,朝远方奔去。   夜秋笑嘻嘻看着上官金永,这混蛋魅力不小啊,把这个女的迷成这样,都因爱成恨了!打趣了几句,看上官金永面色不悦,也不多话,老老实实往草原深处溜达。   上官心里委屈,他这样全不是为了小秋么!一拍马鞍,他飞身到夜秋的身后,也不顾他激烈反对,狠狠抱着他,两个人共骑一匹马,慢慢远去了。   天色到了下午,他们远离了人群,来到锡林草原深处,远望空落落的原野。 深秋季节,草原青黄一片。 不远处有一处小山丘,顺着山丘一条浅流蜿蜒而下,静静向天边流淌。 秋日的暖阳,把夜秋晒的昏昏欲睡。 他轻轻靠进上官金永的怀里,满足的一声叹息。   上官金永迷恋的轻吻夜秋的脖颈,身体里升腾莫名的躁动,连接两个人的地方,那个东西硬硬的,随着马儿的脚步,在夜秋身后轻轻的摩擦……   远远传来马儿奔跑的声音,惊醒迷梦中的两个人。 上官金永拨转马头,朝来路看去,远远一队劲装打扮的汉子,风一般卷了过来。   “他们好像不是北戌人!”夜秋突然开口,“你看他们衣装,发式,是北辰,不,是南锦打扮!”   上官金永也看了清楚:“不错。 是南锦的人!一共二十个!好快的马!好亮的刀!”神色一变,他立刻拨马,狠狠抽了马匹一鞭,朝前奔去。   夜秋也知道事情有变,一拍马鞍,轻飘飘落在一直跟着他们的另一匹马上,一兜一转,追着上官金永就朝前方奔跑:“金永,到了那个小山丘后面停了,他们冲着咱们来,咱们就不能放了他们!”   上官金永点了头,道:“小心,到时候有我。” 也不多言,片刻之后随着夜秋绕到山丘后面。   小山丘背阴处,视线看不到,杀人放火正合适。   夜秋和上官金永驻了马,静静等待。 许久之后,才看见南锦装扮的一队人出现在视线里。   那队人似是训练有素,发现了夜秋两人,立刻放慢了速度,一字阵型,分前后两排,步调整齐,慢慢围拢。   为首一个三十岁左右,身形瘦长,肤色白皙。 走到了夜秋两个人跟前,他一挥手,前面一排人已经拿出连弩,冲着夜秋和上官金永。   “胆敢得罪天香公主,下场只有一个,死!”首领一个死字出口,漫天的箭雨咆哮着朝夜秋两人射去!   夜秋和上官金永也不含糊,两个人抖手甩出马鞭,在跟前舞出一道幕影,瞬间将弓箭击落在地。   南锦的十个人用的连弩是十连发,片刻之后发射完毕,他们抽出腰间长刀,崔马上前,朝夜秋两个人砍来。   夜秋自不会心慈手软。 一看箭雨停歇,他手臂一挥,将最后几支箭捞在手中,然后手腕一翻,那几支箭被他当做暗器,“嗖”的一阵响,朝南锦当头几人射去。   那箭去的快,力道也大。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南锦人“啊啊……”的一阵惨叫,全被射穿了喉咙,栽倒在地。   南锦后面的人一看这个阵势,全都怒了脸色,哇哇大叫着,冲了过来。   上官金永手段丝毫不弱,一拍马头,人已经飞掠到近前,手中马鞭一甩,一鞭子将一个人抽落下马,然后手腕一翻,再一鞭子卷住一个的脖子,一扯一抖,人的脑袋已被他卷掉!   上官金永煞气本就重。 此刻他在人群里飞转,身姿飒爽,手段狠辣,直如玉面修罗,把南锦一众人慑在当场!   夜秋也施施然飞身离马,化成一道虚影,片刻转遍整场,出手快如闪电,呼吸之间已经将十个人点落马下。 他点的都是死穴,又精准无比,杀人杀的无声无息。   南锦人瞬间十去其九,为首那个人胆战心惊看着眼前修罗场,看着两个修罗瞬间屠灭了自己的人!他手足冰凉,脑海空白一片!   夜秋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伸手一点,把这个为首的人点落马,却不是点他死穴,而是制住他,慢慢的审问:“你是南锦哪个山头的?”   这个人闭嘴不言。   上官金永收了染血的鞭子,走到夜秋的身边,悄悄拉着夜秋的手,平复自己杀气弥漫的心。 夜秋回握了他,给他一个安心的笑。 上官心里一暖,浑身的煞气终于消隐。 他抬眼看着跟前的南锦人,仔细一看,心里暗暗惊讶:“你是南宫家的人?”   那个人神色一震,抬头盯着上官金永:“不错。 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上官却用脚挑开这个人外袍,外袍的内里,竟然秀一个红色火焰,正是南宫家的标志:“听闻南宫家红色火焰代表百人队的头领,你在南宫家也算好手。”   那人“哼”了一声。   “是南宫家哪一个来了北戌?还派你来杀我?”上官金永又问。   自然不回答。   夜秋嘻嘻一笑,心里白了上官一眼,哪有这么审问犯人的!不给点苦头,怎么能问出东西?虽然他会催眠术,但他就是想看看人痛苦的模样。 当下一伸手,先点了这个人身体一处穴道,让他不能咬舌自尽,然后一捏他的琵琶骨,生生捏碎:“快点说,说了我给你一个痛快!”   那人疼的全身流汗,却连嘴都合不上,更别说咬舌头。 倔强的扭头,不理会。   夜秋“哎呀”一下,围着这个人转了一圈,那表情活像一个小混混,再出一指,点向这个人背后一个穴道,然后化掌为爪,使出分筋错骨手,把这个人的肋骨条条挫断!    第九章 杀伐乱起(2)   这个人疼的厉害,偏偏又被夜秋点穴,晕都晕不了!他全身冷汗如泉水一般涌出,心里绝望了,恨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声音微微的,嗓子颤抖的着,一个劲的点头:“我,我说!是,是南宫家……长公子,南宫怀瑾……天香公主央求他……”   夜秋心里一跳,那个骚娘们儿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缠!他狠狠瞪了上官一眼,都是你惹的风流债!   上官尴尬的红了脸,赶紧转移话题:“南宫家什么时候来北戌的?为何事来?”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立刻就被夜秋重手法给炮制了一下,他受不住,立刻招了:“一个月前到,为……为两家联姻……”   “联姻?”夜秋疑惑,既然联姻,怎么还让那个骚娘们出来勾引人?“联姻目的?”   那个人一个犹豫,立刻又挨了夜秋的一阵炮制,他疼的泪流满面:“北戌南锦,共分北辰!深秋点兵,永王为祭!”   夜秋神色猛变,上官也跟着变了脸色。 事情不对头了,事态严重啊!夜秋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揪住这个人的脖领子:“那,你知道我们两个是谁么?”   那个人一脸的茫然,他只是遵照天香公主的吩咐来杀两个人,怎么?这两个人?   果然!夜秋终于有点感谢上天了!幸亏天香是个笨公主!当下再不多想,一指点死了这个人。   这个人临死也不瞑目,只是瞪着夜秋和上官金永,不知道这个俩人是谁!   上官在一边冷冷开口:“我就是永王。”   那个人终于死透,眼里全是震惊。   当场,夜秋拿出化尸粉,把这二十个人的尸体化的无影无踪,脸衣服都变成了灰。 然后二人隐藏了身上的血迹,催马回营。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营帐。 营区里,随着上官金永一起来的二十名护卫正在那里喝酒吃肉。 夜秋悄悄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这群吃喝言笑的侍卫,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怪怪的。 他悄悄走到一个侍卫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护卫跟他走。 这个侍卫正是昨天陪同上官金永和夜秋赴宴的侍卫之一。   来到上官金永的营帐里,夜秋坐在上官的身边,然后两个人就沉默着,看着这个侍卫。   这个侍卫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不是很壮,但有一种柔韧感。 护卫穿一身锦衣,腰间悬挂佩刀,黝黑的面庞,眉目整齐,紧抿的嘴唇显得坚毅。 他双眼乌黑发亮,看人的时候炯炯有神。 一进营帐,看夜秋和永王爷沉默看过来,他愣了一下啊,似乎意识到什么,先施礼,然后也站在那里不说话。   时间如流水,静静流淌。 夜秋眼神茫茫,直望进这个侍卫的眼里。 上官金永眼神如刀,砍在这个侍卫的身上。   侍卫终于败下阵来,猛然跪倒在地,沉声道:“北辰临嘉守卫军,前锋营帐前副将林寇参见永王爷,参见夜秋公子。” 他的声音刻意压的很低,似乎是不想让外面的人听到。   夜秋点了点头:“林寇,你知道为什么叫你进来?”   林寇嘿嘿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想必是永王爷发觉了威远将军与北戌的勾当。”   是个明白人!夜秋露出笑来:“不错。 我们正琢磨着你们二十个人,是不是要继续留着。”   林寇神色一厉,沉声道:“这二十人中,有九个人是我帐下兄弟!另外十个人是前锋营帐前副将王树手下。 王树,就是昨夜护送王爷赴宴的另一名护卫!”他半跪在地,猛一抬头,却另有一番气势,“王爷,林某虽然在威远前锋帐下,但蛰伏三载,威远何等样人林某自认看的清楚。 今天形势逼人,王爷若信的过在下,那么在下自为王爷肝脑涂地;若信不过,王爷和夜秋公子尽可下手将我等除去。”   夜秋笑笑,问:“是不是那威远临行有什么吩咐?”   林寇一点头:“威远吩咐,务必将王爷留在北戌!若北戌留不住王爷,那么就由我们伺机动手。”   上官金永闻言脸色猛变。   夜秋再问:“威远军中将士号称百万,为何派你这样有二心的人来?”   林寇盯了夜秋一眼,煞气一闪而过:“林某出身绿林草寇,平生只讲江湖义气。 那九名弟兄都是我过命交情!当年,我和这一帮兄弟,在江湖上也是有了名的,专事暗伏围杀,十人联手,分合为阵,互为呼应,所谋少有失手。 折在我兄弟手里的高手,不知凡几!”   上官金永心里气的,眼神一冷,煞气瞬间弥漫在整个营帐。   夜秋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一把拉住上官金永的手,一边安抚着,一边冲着林寇微笑:“林兄,你手段不弱,何必冒这个风险,向我们投诚?”   林寇顿了一下,愣愣看着夜秋的笑容:“其实,昨夜林某想了一夜。 我和这十个兄弟联手,自忖可以在威远的军中杀出一条生路,但是,林某却想不出来,如何才能从夜秋公子手下捡半条命!”   好,够坦荡。 夜秋点了点头:“那,你今夜回去吧,和你一帮兄弟一起,把另外十个人给做了。 然后咱们四更天启程,连夜返回临嘉!”   林寇心头一松,点头称是,起身离去。   上官金永愣愣看林寇消失在帐外,他握着夜秋的手也越来越紧。 后来干脆一把将夜秋抱紧,才终于找回人的感觉。 如果没有夜秋,那么,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疯了?   “为什么要留下林寇他们?”上官问。   “我看那林寇身形步法功力深厚,若能得他效忠,以后你在军中也便于行事!”   上官沉默,他知道夜秋的心思。 但这样的话,回程定不会顺利。   当夜,林寇十个人结果了在睡梦中的王树十个人,然后收拾了行囊,随着夜秋和上官金永从行营里离开。 北戌的秋猎行营守卫森严,但比不上皇宫大内的守卫。 好在林寇十个人功夫果然不差,在夜秋的带领下行动更是干脆利落。 只是半个多时辰,他们已经从行营里钻了出来,徒步朝草原深处遁去。   第二天,北戌秋猎行营传出皇帝号令,秋猎进入猎“羊”比赛,所谓的“羊”,就是北辰脱逃的永王爷和夜秋公子。   天大亮的时候,夜秋领着上官金永和林寇他们走进草原深处。 他们走的方向是西方,急急行进一个上午,他们才看见一个游牧部落的帐篷。   人还没走近,那个部落最大一个帐篷走出一个人来。 黝黑发红的面庞,宽厚而果敢;随意散落在背后的头发,乌木木的发出黑色光芒;这个人身体修长,肩膀很宽,眉眼被太阳晒的厚重。    第九章 杀伐乱起(3)   夜秋老远看到这个人,立刻欢呼起来,飞快的跑到这个人的跟前,一下子扑进这个人的怀里,哈哈大笑:“丁酉,真是你啊!太好了!想死我了!”   这个人正是神道宗牧业部的当家的,丁酉。   丁酉一把将夜秋抱起来,也笑道:“前些日子丁辰传来消息,说你要来北戌,我刚好离的不远,就来看看;可巧昨天他们又传消息,说公子在北戌皇宫大发神威,我就琢磨着肯定有事发生,特意在这里等你。”   夜秋大乐:“是啊。 幸亏我脑子好使,记得北燕西边有咱们的据点,没想到是你在这里接应啊!太好了,哎哟,累死我了……”他正在向丁酉撒娇,不料腰间一紧,人已经被上官金永抱离了丁酉怀抱。   上官金永从丁酉出现,看他还与夜秋认识,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看到夜秋那种哈哈大笑的模样,心里更加难受。 没想到没等说话,夜秋竟然飞进人怀里,俩人还亲亲热热,气的他再不理会什么场合,一把就将夜秋抱过来。   夜秋也反应过来,上官这个混蛋总是不分场合。 挣扎了几下,没用,只好冲丁酉尴尬笑笑,然后苦下脸来。   丁酉稀奇的看着上官金永,再看看夜秋被吃的死死的那种神色,心里隐约看出点什么。 当下他也不点破,招呼一声,立刻有几个少年从帐篷里跑出来,冲丁酉行礼,再给夜秋行礼,也不等夜秋说什么,眨眼消失在帐篷后面。 不消片刻,这些少年赶着一群装备齐全的鞍马从后面走过来。   上官金永看那些少年动作利落,早有准备,这才好好把丁酉打量一番。 那丁酉也凛然而立,任凭上官的眼刀在身上穿梭。   夜秋等不及了,拉了上官金永,领了林寇十个人各选了一匹马,朝丁酉作别:“丁大哥,我们来路你得找人收拾收拾,怕是北戌派人追踪了。 你们自己保重啊!”   丁酉挥手示意:“快走吧。 已经派人去了,包管没人追到这里。”   夜秋也不谢,拍马朝南一路行去。 他们一口气跑了三天三夜,明明是十天才能走完的距离,看来再不过两天就能赶到临嘉了。   上官金永一路行来,才发现丁酉给他们准备的马竟然是罕见的良驹,日行千里也不为过。 这种马是各国严格控制,禁止贸易的。 那个丁酉怎么随便出手,就弄了这样的马匹?转念一想,小秋的朋友,自然手段高超,便再不怀疑什么,只是看小秋的目光更加热烈。   天色渐暗,夕阳烧红了天空的云彩。 碧蓝的天幕点缀着红色的云,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青黄色原野,江山壮丽,让人折腰。   夜秋策马行在上官金永身边,两个人放慢了速度,扭头看林寇十个人,竟然跟在后面精神奕奕,丝毫没有连夜赶路的疲惫,他们两个人心里也对林寇大是赞赏。 突然,林寇飞身下马,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片刻,然后起身上马,冲夜秋和上官金永抱拳禀告:“王爷、夜公子,追兵约有百人,在后面十里距离,很快便到。”   夜秋点头不语,拿眼神看上官金永。 上官金永神色一沉,冷冷道:“百人追兵定是精骑,林寇,如果伏杀,尔等可有把握?”   林寇眼中闪过血色光芒,兴奋点头,朝身后一众兄弟一招呼,那十个人竟同时喊道:“掳人放火不敢称雄,埋伏暗杀舍我其谁!”   夜秋差点从马背上乐下来,这十个人还真是不可小觑!口号喊的也响,一时间他对十个人的伏杀术颇感兴趣,立刻喊道:“算我一个算我一个,老子我还没体验过狙击杀人的滋味!等会儿我全力配合各位!”   那林寇也露出自信的笑容:“有夜公子在,就是明刀明枪的对着干,我林寇也不会怕他!公子,王爷,咱们先赶一段路,寻一处起伏所在,布置妥当,趁天黑,给他一个暗夜伏杀!”   上官金永瞥着夜秋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色,心里不知道高兴还是郁闷。 当下点了点头,率先朝远方奔去。   深秋的夜,寒凉透骨。 从入夜开始,北风呼啸而起。 明月如勾,幽光细弱,整个大地暗沉沉一片。 这是一处小小丘陵,大约四十度的陡坡,道路从丘陵翻过去,又成四十度俯冲而下,延伸到远方。 丘陵上,道路两边,有几处乱石堆,都是半人多高。 白天看去也无甚特别,一眼看个清楚,可是晚上,那些石堆便与夜色融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寇兄弟几个人动作飞快,选好这个地点,立刻挖坑埋土,布线下索,只是小半个时辰,一个伏杀阵已经建好。 林寇经验老道,与上官金永和夜秋商量好伏击策略,一众人便各自消隐在暗处,静待追兵。   时间慢慢流逝,在漫长的等待里,林寇一众兄弟越来越沉寂,那惊人的煞气竟被他们收敛,渐渐融进无边的夜里。   夜秋和上官金永紧挨着伏在一堆乱石后,心里对林寇几个人的评价又上升一点。   半个时辰过去,远方传来焦急的马蹄声。 道路狭窄,追兵一字排开,前后绵延两里之遥。 夜秋与上官金永对望一眼,林寇所料果然无错。   前面的追兵倏忽而至,没有丝毫异常,直接冲过了丘陵,从丘陵的顶部翻过去,眨眼已经跑到了丘陵的后背;后面的追兵依次而来,等到最后二十名追兵要翻过丘陵时,平地一声闷响,一条绊马索横空而起,瞬间将这二十匹马绊倒,马上的人惨叫连连,不等他们起身,就见几条黑影从路两边飞过,“扑哧扑哧……”几声响,这些人已经被人用刀子捅破了喉咙!   很好,精准狠,刀刀穿喉!夜秋看林寇几个人能和自己神道宗明部的人相比了。 他和上官金永两个人埋伏在靠近丘陵顶端的位置,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暂时阻止前面的人回援。 刚才翻下丘陵的人自然听到后面的动静,已经调转马头,顺着丘陵,逆势往上爬。 奈何最靠近顶端的几个人好不容易翻上丘陵,迎面传来“呼呼”的破空之声,他们哎呀一声惨叫,人已经被打破脑袋,跌落下马。   追兵的队伍一时间大乱。 他们不断狠狠抽马往丘陵上冲锋,却硬是被阻在顶部,片刻已经有十人被打落下马!约莫一刻钟,夜秋回头看丘陵这面,林寇几个人已经把后二十个追兵屠灭干净,他立刻收手,放丘陵背面的追兵往回来。   又是二十追兵翻过丘陵,自然被绊马索一起撂倒,兵荒马乱中,被林寇兄弟几个狠狠屠杀。   夜秋和上官金永充分发挥指头上的功力,以石头做暗器,成功的把援兵阻挡在丘陵顶部。 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样重复三次,追兵已经折损八九成,只剩十余人盘旋在丘陵下面的道路上。   夜秋和上官金永静静等了片刻,不见剩余十余人追上来,反而听到下面遥遥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好!好!好!永王爷,夜公子,好手段!方定坤今天在此栽了跟头,怨不得旁人!北辰有永王爷和夜公子这样的人物在,真是我辈命中的变数!不过,这命不争一争,枉做一回人了!方某自忖今天失了先手,已经不是夜公子和永王爷的对手,就此别过!他日战场上见吧!”   话音一落,响起一阵马蹄声,夜色中,就看那十多个人绕过丘陵,朝东北方行去。   夜秋“呸”的一声,啐了口吐沫:“娘的!方定坤那个老乌龟,真真是精明的厉害!本来打算今天把他的命留在这里!”   上官金永伸手摸了摸夜秋的脑袋,宠溺一笑,道:“那人很是审时度势,轻易不会做无把握的事情。”   夜秋闷闷的,方定坤是北戌朝中第一人,这次的机会实在有点可惜。 可是,人都已经绕道而去,他再可惜,也只能错过。   当下振奋了精神,招呼林寇几个人,甚好,几个人毫发无伤,这个伏杀效果惊人。 一行人从丘陵的另一侧背面寻到马,朝北辰临嘉城行去。    第九章 杀伐乱起(4)   两日后,林寇带领几个兄弟走进前锋营,神色肃然的给前锋赵金圣汇报了北戌之行,说是永王爷和夜公子在北戌失了踪迹,王树一行人当日护卫王爷和夜公子,后被人发现横死在营中。 他们在北戌查遍了北戌整个秋猎行营,已经找不到王爷了。   其实永王爷如果失踪,失踪在什么地方,是生是死已经毫不重要,林寇这么说,也是合了威远一帮人的心意。 只要那永王爷不会名正言顺来临嘉,其他就无所谓。   就是有所谓,威远将军已经不在乎从北戌逃回来的永王爷了。   几天之后,秋末冬初,北戌起兵,南锦进犯,北辰一时南北告急。   在北边,威远将军对阵北戌太宰方定坤,一个照面就身负重伤,临嘉的威远军很快就弃城而退,退守关内百里处的幽云城。 北戌军队冲破临嘉关,如泥流入野,再无屏障阻拦,北戌军一路南下,一路烧杀劫掠。   幽云城伫立荒野平原,无险可守,数十万北辰战士龟缩于城内,被北戌围困。 但北戌已经闯入北辰万里河山,他们绕过幽云城,势如破竹,短短一个月,便杀至北辰洛川城下。   在南边,北辰匆忙派太子带领二十万大军应敌,但仓促应阵,准备不足,被南锦打一个措手不及。 短短一个月过去,南锦兵贵神速,已经将太子逼至洛川以南百里处的石州城!   与此同时,眼看北辰大势已去,幽云城威远将军穆成轩与北戌皇庭达成和议,穆成轩自立北辰王,昭告天下,称北辰熙宗皇帝纵情声色,昏庸无道,导致兵灾连连。 今日之势,乃是天降神罚,穆成轩顺应天道,南面而王,取上官氏而代之!天下自然消减兵祸。 即日起,穆成轩号辰王,挥兵南下,与北戌友师合力,清理北辰熙宗余孽。   北辰一时有国灭宗绝的危险!   初冬时节,距离战争爆发已经整整一个月。 幽云城,前锋营内。 天色已暗,北风呜咽。 上官金永一身布衣,端坐在营帐,下面跪了一排兵士。 他手里拿一份黄色帛书,身后安静立一个少年,少年身边站着一个邪魅黑衣男子,正是夜秋和丁寅。   夜秋差遣暗部的人,把上官金永写的折子递到了洛川北辰皇庭,将威远将军近来与北戌勾结卖国之事禀了清楚;又将战事爆发以来北戌和威远之间往来通信的的若干信件,一并交给了熙宗皇帝。 今天是威远昭告天下自立为王的时刻,也是丁寅将皇帝的密折和圣旨带进幽云城的时间。   上官金永冷冷看着下面跪倒在地的林寇等人,短短一个月,他只来得及将这一营士兵收为心腹。 现在时间紧迫,威远明日就要挥师南下,今夜必须将他拿下。   夜秋在上官金永身后,把一份名单交给他,是暗部查明的威远在军中亲信名单。   上官金永惊讶的看着夜秋,连这个竟然都弄的清楚!   夜秋也不迟疑,趴在上官金永耳朵边嘀咕一阵,上官金永面色一喜,看着夜秋的眼满是光芒。   丁寅在后面看的不忿,这个皇子屁本事没有,宗主真是被这个纨绔糟践了。 当然,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敢说。   当下上官金永也不含糊,立刻起身,拉着夜秋,领着林寇,朝威远在幽云城的住所走去。 丁寅恨恨的看着夜秋被上官金永握住的手,心里直叹气,他自己却只能遵从夜秋的眼神,跟着大家走。   这一路上,纵然有巡逻的士兵询问,但林寇亮出前锋营副将身份,立刻就压住了。 等他们走进威远居住的寝房,用时竟然不到半个时辰!   威远住在幽云城城守的府邸里,林寇兄弟几个人用狠辣手段将守卫暗杀,然后清理了出一条通途,让上官金永和夜秋等人一路前行。   今天是穆成轩昭告天下自立为王的好日子,上官金永走进去的时候,里面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 朝左右使了一个眼色,林寇和他的兄弟立刻破门而入!瞬息间,已经将屋子里的人围了结实!   辰王穆成轩正举着一只酒杯,要喝不喝。 他面前一张若大的饭桌,摆满了山珍海味。 围着桌子,副将曹锟、左右前锋、还有几个北戌装扮的将领,全喝的熏熏然。 见人闯了进来,穆成轩率先反应过来,阴沉沉的声音呵斥:“你们造反么?”   上官金永一步上前,抖开圣旨:“威远将军穆成轩通敌卖国,犯上作乱,革职羁押!北辰威远军由永王接管!”   穆成轩神色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上官金永,你以为今天能奈我何?莫说这军中为我马首是瞻,便是北戌,都在我的覆掌之下!我要看看你们今天谁能活着出去!”   上官金永冷冷笑了,手中圣旨递给夜秋,欺身上前探手就去抓威远。 他动手的同时,林寇一众人也立刻朝曹锟几个人动手。   穆成轩自持功力深厚,不等上官金永扑到,他双脚一点地,身体腾空而起,先躲过上官金永一抓,再挥拳直击,朝上官金永面门砸去。 穆成轩身形高大,一拳之下带起“呼呼”的风声,竟然引的周围的气流涌动。   上官金永煞气腾腾,却不敢硬接穆成轩这一拳头,身形一摆,躲过去,再抽出腰间的长剑,抖手挽出数道剑花,袭向穆成轩的面门!   穆成轩往后一翻身,双脚借势连弹,踢向上官金永胸口。 他一招一势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内劲化成护体的真气,任凭上官金永的宝剑削铁如泥,他铁了心要把上官金永给踢死!   上官金永不敢拂其锋,连连后退,但穆成轩那一脚却如影随形,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窒!就在此时,肩膀一紧,上官金永被拉到后面,然后就见夜秋身影一晃,立在他的面前。   夜秋自然不会让上官金永受伤。 他看穆成轩整个人横飞而来,身体还悬空而转,那两只脚似一把剪刀,飞速旋着,朝上官金永剪来,当下也不迟疑,一步晃到上官金永跟前,伸指急点,点他双腿重穴!   穆成轩“咦”了一下,身体腾空急翻,躲过夜秋一击,人却在空中借势而起,一个俯冲,双手瞬间涨大数倍,透出一股淡红的毫光,呼啸着朝夜秋当胸拍来!他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双掌上,当真是开山裂石的气势!   夜秋不敢大意,双拳一握,聚力迎击。 拳头与肉掌相交,空气爆出“轰隆”的声音,夜秋毕竟年轻,经验不足,他站在地上由下而上迎敌,本身就吃了亏!当下被震的急退一步,胸口一阵翻涌。   偏偏那穆成轩人在半空,一击之后,借力再翻,又是从天而降,这次是双手成拳,疯狂朝夜秋这里轰击而来!刚才他占尽先机,只亏在以掌对拳,现在他仍占了先机,却出拳猛轰,对方不管是以掌相迎,还是拳头硬接,他自然又占一份上风。 恐怕直接将对方骨头轰碎,也是可能!   夜秋一骇,这穆成轩人在空中,直击而落,当真是全身发于一点,又狠又辣!正提口气再上,不料眼前一花,一道熟悉的身影飞身而上!   不!夜秋心一缩,全身立刻冰冷一片!   是上官金永!混蛋竟硬生生接穆成轩的拳头!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把夜秋惊呆了!上官金永竟然用胸膛硬生生挡了穆成轩一击!   “噗……”鲜血如雨而落,染红了夜秋整个世界!   “宗主!快!”丁寅在一边正和曹锟等人纠缠,看到这边情形大惊失色!上官金永被穆成轩击落,宗主若不利用这个机会,那就难办了!   夜秋被丁寅叫醒,下意识的反应,手往脚踝处一摸,摸出一把匕首。 然后他身一弓,一弹,似离弦的箭,瞬间弹到穆成轩落脚处!    第九章 杀伐乱起(5)      其时穆成轩一击得手,看上官金永鲜血狂喷,大是心安,借力一跳,要落在不远处,不料他还没落地,在空中两尺高的地方,力道将老未老,正是力尽换气的时刻,脚踝一凉,他心头一愣,拼死要往前滚,却已然迟了!   夜秋这次守株待兔,看穆成轩快落下来,匕首前伸,利刃一割,竟化破穆成轩的护体真气,在他双脚上狠狠割出血琳琳的口子!只一招,便将穆成轩的脚筋割断!   穆成轩“啊……”的一声惨叫,身形一下子跌落在地,他硬挺起身,恨恨的盯着夜秋:“你!!”   夜秋双眼通红一片,身影一晃,手起刀落,瞬间将穆成轩的双手手筋给挑断!   穆成轩痛的惨嚎连连,豆大的汗水从额头冒出,鲜血如泉水一般从双手双脚涌了出来。   但夜秋还嫌不够,收了匕首,双手急点,瞬间点破穆成轩丹田气海,然后再使出狠辣的分筋错骨手,将穆成轩胸口数处肋骨震断。   穆成轩肝胆具颤,眼睛惊恐欲裂:“你?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是谁?……”可惜他疼的实在厉害,一句话说不完,人就晕死过去。   夜秋也不理他,泡制了穆成轩之后,回头看了看屋子里的众人,才发现一室沉静。 上官金永安静躺在那里,口角全是血,脸色惨白,已被丁寅扶住。 夜秋双脚有些发软,走到近前,细细看了。 胸口正中间一个凹陷,离心脏那么近!夜秋面无人色,立刻抓起上官的腕脉,输入自己的真气!等上官金永的脉搏稳定了,他才赶紧从随身的跨包里摸出一把药来,塞进上官金永的口中。   那张嘴满是鲜血,夜秋把药塞进去,手掌也染的全是血。 他心头很苦,只是觉得这个人伤成这样,很难受。 伸手拍一拍眼前这张失血的脸,他声音轻轻颤抖:“金永,醒醒啊!”   丁寅沉沉的叹息。 夜秋当日被他们十二人打的吐血,都没这么失态过。 那会儿,好像整个神道宗都是他的玩意一般,随性才找来接管宗门。 可是,此刻,这个受伤的人,对他的影响这么大!不就是替他挨了一拳么?唉……   上官金永睁开眼,笑笑,想伸手抚摸夜秋的脸,却无力的垂下,看夜秋纠结的眉,他忍不住安慰:“别担心啊,别担心好不好?又死不了!为了你,我还舍不得死呢!好不好?笑一笑,好不好?……”   夜秋突然感觉烦躁,心头又苦又酸,但一丝莫名喜悦让他有一丝慰藉。 这个人真的可以为他死,原来他不是闹着玩。 平日说的那些情话过电影一般闪过一遍,自己敷衍的多,没当回事,几时像现在这样,会一句句把那些话播报一遍?   无情才是帝王家,他夜秋心里从一开始就有这一条底线,所以一直以来不管上官金永如何纠缠,他都像过家家酒一样,淡淡的应和,绝不会撕心裂肺。 你玩我玩大家玩,他只是配合着,拿出一份心意,趁着年轻玩一玩。 可是,这条底线,在此刻才有了一丝松动。 夜秋愣愣看上官金永染着血的笑,当一个人肯拿命给你挡风遮雨,不管是庶民还是王孙,都不是作假的,起码,当他舍命的那一刻,没作假啊!   夜秋心乱了。 再不看上官金永希冀的眼神,起身,冷冷的目光落在曹锟几个人身上。 曹锟几个人早已经被丁寅和林寇制服,捆在一边。 夜秋也不言语,走到近前,不理会曹锟等人摇头悲鸣,手里的匕首一阵翻腾,竟把这些人的手脚筋全部割断!割断尤嫌不够,手指连连急点,瞬间将几个人点成废人!再使出分筋错骨手,把曹锟几人的琵琶骨给挫断,让他们疼,却不取他们性命!   他把力气全都用在泡制这些人身上,心头的烦乱终于平复。 等意识渐渐回归,才看见丁寅和林寇一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   夜秋自觉失态,慌忙找了借口:“曹副将,几个月前,老子受了不少鸟气!今天老子这么待你,你别怪我。”   丁寅几个人都不说话,曹锟几个人呻吟了一阵,都晕死过去。 一时间整个屋子安静的可怕,掉根针都能听见。   终于,上官金永无力的声音惊醒夜秋:“别这样好不好?别这样好不好?我疼,我心疼!……”   上官金永的声音如魔似咒,唤醒了夜秋:“你别多说话了。 胸前肋骨断了,万幸没伤到心肺,唉……”夜秋心里又开始堵。 抬眼看了一下穆成轩,那个人是他这个身体的父亲吧?把穆成轩折腾成那样,他一点后悔都没有,可是上官金永变成这个样子,他方寸大乱。   默默走过去,把上官金永扶起,继续给他诊治。 只是夜秋的心里,在一江浑水下,清清楚楚拉出一条底线: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我奉陪就是了。   五天之后,幽云内外城之间的军营。 数十万北辰军见到了一身布衣的上官金永,这个北辰永王爷。   上官金永面色很白,却气势惊天。 他站在城楼上宣布了熙宗皇帝圣旨。 穆成轩通敌叛国,逆上作乱,已将其撤职羁押。 我北辰数十万将士不应沦为卖国卒子,即刻起,由北辰永王爷率领,成为勤王之师,即日拔营,驰援洛川都城;此次行军,听从永王号令,军功至上,功成之日,便是论功行赏,光宗耀祖之时!   一时间数十万大军欢声雷动,气势冲天。 永王爷派林寇为前锋,楚伟、徐暮春为副将,摔数十万大军冲出幽云城。   幽云城外,北戌的围兵只有万余人。 因为当日穆成轩与北戌勾结,幽云围城,只是做给世人看的。 自然不会想到,这可数的万余围兵的头颅,祭了永王起师的大旗。 如收割稻草一般,万余北戌兵士仅仅半个时辰,就被屠灭一空,鲜血染红了永王的旌旗,昭示血色的寒冬的到来!      北辰熙宗皇帝十五年初冬,北辰洛川都城依然被包围,永王爷羁押穆成轩,挥师南下勤王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洛川都皇帝的耳朵。   北戌和南锦兵临城下,包围洛川。 北辰大皇子死守都城,已经一个月了。 而北辰朝堂,已经十多天没有早朝了。   熙宗皇帝上官朗坤用了一些早膳,挥退左右,一个人走入后宫。 在贵妃长孙氏的德馨宫,停住脚步,也不让太监通传。   这个长孙氏是一个没落豪族的孤女,一家人当年因冤入狱,后满门抄斩,只得她一个逃过一命。 后冤屈得伸,先皇怜此女孤苦,随命上官朗坤取她做妾。 这么多年来,长孙氏相夫教子,很是得体,虽无外戚撑腰,也坐到贵妃之位。 在这北辰后宫中,只屈居皇后一人之下,而在万人之上!   皇帝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听里面传来说话声,甚至还带着阵阵欢笑,他心头一怒,迈步走了进去。 家国堪危,这里怎么能巧笑欢颜!   德馨宫后院里,萧索的院子栽一棵红梅,初冬季节,腊梅上长出朵朵花蕾,虽然没有盛开,但已经颇为艳丽。 一个端庄女子静静站在树下,任凭一个少年折了一支梅,给她插在鬓发里。 女子的脸上满是幸福,笑声也是从女子和她身后的少年那里传来。   皇帝走到院子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景色。   自有守在一边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提醒女子和少年皇帝来了。   女子正是贵妃,少年是上官金钰,永王爷的弟弟。   贵妃和上官金钰见是皇帝,忙行礼问安。 皇帝摆了摆手,让二人起来,又让一众奴才起身,然后神色不悦走进院子尽头的厅堂。   贵妃和上官金钰跟着,看皇帝坐了,吩咐宫女伺候茶水,这才开口问:“陛下今日来德馨殿,想必是有要紧事。 妾身不知能否为陛下分忧?”   皇帝正苦恼着城外围兵,只是兵家之事,岂是一个妇人能多言的。 唉,就是想找个人说说,都无法了。    第十章 暗夜破围(1)   那时洛川已经被围十多日,朝堂之上已经吵闹的不可开交。 以左丞相相为首一众大权在握的官员主张向北戌南锦俯首称臣,议和为上;以兵部个别武将出身的官员,还有一些新晋的年轻官员,却冒死直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万不能苟且偷生!   皇帝一怒之下拂袖罢朝,后在御书房招来太子上官金瑞,问询他是何意,不料太子只留一句:“战亦可,和亦可,但凭父皇做主。” 说完,就赶往外城军营,整顿防务去了。 太子走了,可是左丞相为首的一众大臣,却日日守在御书房外面,请旨面圣,商讨军情,自然是商量如何与人议和。   上官朗坤为帝十五载,虽然无甚大作为,但也没有大过错。 作为守成之帝,已经可垂青史。 但作为帝王,在如此情况下向北戌和南锦俯首,那他绝对无颜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所以他很闷,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今天下意识走到德馨宫,只为一时气愤而走进来,此刻才觉得不甚妥当。   倒是上官金钰眼神犀利:“父皇可是苦恼围城之祸?”   皇帝一顿,抬眼看着自己这个儿子:“钰儿可曾好好读书?近来武艺练的还好?”   上官金钰暗暗叹气,面上却微微而笑:“父皇放心,钰儿自然勤勉,不敢荒殆学业。 只是……”他好笑的看着皇帝皱巴巴的眉头,停了下来。   皇帝神色一凝:“只是什么?”   上官金钰抬眼,示意左右宫女太监退出去,然后唤出自己心腹暗卫,守的在外面的院子,防止有人偷听。   皇帝看他神叨叨的样子,心里惊奇,这钰儿自小就鬼的厉害,怎么现在这个时候,还这么鬼?正想呵斥他几句,不料上官金钰眉飞色舞,冲到皇帝身边。   “父皇,我刚收到哥哥的消息。 穆成轩已经被他拿下,数十万大军即刻就到!”   皇帝吃了一惊,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贵妃在一边微笑,神色正了正:“陛下,钰儿所言不差。 我们也是刚收到小永的消息!天可怜见,小永平安无事!天佑我皇!”   “你们,你们……如何得到的消息?”平日就算快马加鞭,也不会这么短的时间把事情传回来,何况现在外面围的跟铁桶一般!皇帝心头巨跳,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好好问清楚。   就看上官金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笼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夜枭。 夜枭的腿上绑着绳子,皇帝看了,不知道做什么用。   上官金钰却已经开口,满是崇拜:“哥哥好厉害!训练这么一只夜枭,今天一大早,就飞落在我的院子门口。 夜枭腿上绑着一个纸卷,取下来一看,竟然是哥哥的亲笔书函!”他说着,把书函递给皇帝。   皇帝现在满心满眼全是激动,立刻接了书函,细细看了,禁不住心头狂喜:“太好了!永儿数十万大军今夜可达!阿钰,你哥哥让你率领禁军五万由内而外,亥时出北城门,里应外合,击溃北戌军!”   上官金钰双眼冒火:“那父王是准备让钰儿带兵了?”   皇帝点了点头,神色一暗,却喃喃道:“永儿言明不让太子插手破敌之事,难道是担忧太子背后做鬼么?”   上官金钰直言不讳:“太子一向和哥哥不对付,事关北辰生死。 左丞相日日喊着议和,保不准也是太子本人的意思了!父皇,不是小钰乱说,若我是哥哥,也定不会与一个脓包太子合作!”   贵妃在旁边神色猛变,立刻呵斥:“大胆!钰儿说什么昏话!陛下,钰儿年幼,还请恕钰儿妄言之罪!”   皇帝摇了摇手,面色深沉,一个帝王应有的霸气终于回复到他的身上:“钰儿的担忧不是没道理,此事确是机密!虽然瑞儿尽心费力,但事关北辰生死荣辱,左丞相一帮权臣素日也与太子走的近,今日不得不防啊!钰儿,十万禁军,我把五万交与你,你今晚就配合永儿从北门突击;我率领余下五万禁军,从南门突击。 北辰前途,尽在今夜一战了!”   上官金钰神色狂喜,立刻跪下磕头。   是夜,北辰熙宗皇帝下旨,着丞相一干文武重臣,于亥时入宫,在御书房商议和议大计;另宣召太子上官金瑞亦于亥时入宫共议。   夜色终至。   初冬的夜寒风骤起,天空乌云密布,不见星月,这一夜,伸手不见五指。         夜秋和上官金永商量了一下,数十万大军绕过城府州县,避开残留在北辰各处的北戌军队,藏身隐影,昼夜急行。 为了将数十万大军的行踪完全隐藏,夜秋吩咐天道宗暗部派出三百人,暗中前在行方,一路将北戌的前哨暗探收拾了干净。 所以当他们数十万大军赶到洛川城外十里的时候,北戌和南锦竟然还不知晓!   天已黑,与上官金钰约定的时间还差一个时辰!不等兵士休息,上官金永立刻下令,兵分两路,包抄南锦和北戌军队。 上官金永坐敞篷战车,亲自率其中一支于北门攻打北戌,林寇和楚伟率领另一路于南门攻打南锦。   上官金永的伤经过一路的调养,已经好了许多。 虽然还不敢使力,但是坐战车上战场,亲自督战,这力气也够了。   夜秋也没制止上官金永,只吩咐丁寅带来一队明卫,混在军中,把上官金永紧紧保护起来,然后怀着一颗激动的心,静静等待亥时的到来。   亥时差一刻,北辰洛川城如墨的夜空突然窜起两朵艳丽的烟火,然后就听杀声漫漫而来,瞬间将整个皇都淹没!   北戌和南锦驻扎在洛川城外的营寨被人从后面攻破,仓促间难以组织有效反击,只是半个时辰,竟然被人从后背狠狠捅了一刀,杀伐瞬间笼罩整个营寨!更要命的是袭击的人率先将靠近营寨后方的粮草营给一把火烧了干净,火势迅速接连成片,将北戌和南锦的阵营烧的七零八落!   北戌将帅方定坤,一看天空那两朵烟火,就知道事情有变,立刻吩咐左右点兵;然后听杀声从营后传来,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领着人朝后营冲去。 才冲到半途,前方升起冲天的火光,就见军士来报,后营粮草被烧,敌人已经杀至中营!   方定坤浑身发凉,却不敢怠慢,立刻领着人朝中营冲去,才奔了片刻,就看见前方一队黑衣杀神骑在马上,人人握一柄三尺长刀,收割稻草一般,砍杀着慌乱成片的北戌士兵!那些黑衣杀神身后,是北辰的骑兵,骑兵后面,隐约是北辰的步兵,队形整齐,步调一致,杀气冲天。 所过之处,北戌兵将无一生还!    第十章 暗夜破围(2)   让方定坤胆寒的不是北辰的士兵,而是冲在最前方的黑衣杀神。 大约百十人,人人黑衣,连战马都是黑的,黑衣黑马无不强横!黑衣人全是身材魁梧,肌肉结实那种人,更让人胆怯的是他们的脸上涂抹油彩,或抹成厉鬼模样,或抹成修罗面貌,再衬着惊天的杀气,这一队军前开路的黑衣人,当真是杀神在世,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北戌的士兵早已经乱作一团,又被黑衣杀神给震慑当场,只剩下徒手待戳的命了!   方定坤的冷汗从额头层层而落,他却顾不得擦,正跨马挥刀,朝那些黑衣人杀去,不料眼前一花,一个少年的身影掠过!心头一凉,方定坤翻身下马,就觉得一道冰冷的煞气,贴着脑门擦过!   方定坤反应倒快,一翻下马,立刻朝一边滚去,滚的远了,一翻身,半跪在地,抬眼看着那少年已经落在地上,笑吟吟看着自己,方定坤脑袋一晕,有了一种绝望的感觉:“夜公子,都是你做的好事?”   夜秋一边笑,一边擦着匕首朝方定坤走:“不错!你曾经在北戌截杀我,这梁子可结大了!今天你得把命留在这里!”   方定坤一边后退,一边哈哈而笑:“夜公子,不是方某怕死,而是方某不愿与这些下作兵士共赴黄泉!来日你我再战,今日就此别过!”声音未落,他一旋身,就趁着混乱,消失在远方!   方定坤这次率领的北戌士兵也才不过二十万,他之所以能打进北辰,主要就是威远打开了临嘉关,又与南锦合作,打了北辰一个措手不及。      南锦这次也出兵二十万,两家共出四十万兵力,就算全折损在北辰洛川城下,北戌和南锦也伤不了元气。 所以方定坤一见夜秋,立刻自保,哪怕用二十万人垫背,也无关痛痒!   夜秋没见过这样的统帅,立刻唤来丁寅,前去追杀方定坤,又吩咐追出营帐即可,不得追远了。 丁寅手段夜秋清楚,绝对不在方定坤之下,用他去追杀,自然放心。   丁寅得了命令,也不含糊,飞身就追,对方是一国太宰,又是大军统帅,追上去杀了,更显得自己手段了得。   夜秋眼看丁寅走远,才回身,正想接着杀,不料眼前奔来一辆战车。 战车上的人到了夜秋跟前,也不说话,俯身出手,冲着夜秋示意。 夜秋愣了下,然后握住伸来的手,双脚一蹬地,飞身跳进战车。   正是上官金永。   上官金永在队伍中间,身边还围着一群夜秋给他安排的黑衣人,一路杀过来。 他胸口的伤太重,调理了二十天,有了恢复,已经不大放在心上,但是今天是破敌之日,这兵荒马乱,夜秋让他更揪心。   这么一来路过来,他一转眼看不见一直跟在身边的夜秋,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立刻四处寻找。 等找到了,他看夜秋站在地上,周围是纷乱的刀枪,他心头一痛,立刻上前把人拉上车来。   “别乱跑好不好?太危险了!好好站我身边,好不好?”没来由的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上官金永乱了方寸。   这个混蛋怎么这个时候还犯神经!夜秋翻了白眼:“上官,你只管往前冲就行,我在你视线里杀敌,怕什么!”   上官金永嘿嘿一笑,只要有夜秋在身边,杀人不杀人,立功不立功,一切都是虚无。 但是他不敢给夜秋说这些,当下也不多言,紧紧拉着夜秋的手,在敌人的军营里往前冲。 偶尔有离的近的北戌士兵,上官金永一时手痒,举剑去刺,却生生扯开胸口的伤,吐出一口鲜血。   夜秋在旁边直叹气,又心疼的厉害。 立刻夺了剑,替他刺死北戌士兵,只可惜上官金永出手的机会实在太少。 战车周围的一百名黑衣人,本来杀伐手段就狠。 此刻夜秋在车上站着,他们更不敢怠慢。   在宗主面前,这百十个黑衣杀手煞气又上了一层楼,最后竟然杀的三丈之内不见活人!   夜秋大大的赞叹了黑衣人一番,冲着靠自己比较近的一个黑衣人喊:“寅六哥,好手段!回头让丁寅给你加薪水!”   那黑衣人涂了油彩的脸黑黑一乐,得宗主一句夸,心里自然舒爽无比。 他叫寅六,二十多岁,依照暗部丁寅的名字,取寅为名,六是明部第一排位的号。 他幼年孤苦,备尝艰辛,从八九年前入神道宗,进入神道宗秘密训练开始,就和丁寅相熟,关系极好。 丁寅五年前被宗主和一帮长老看中,提拔为神道宗止戈部部长,并兼任暗部首领,他寅六跟着丁寅进入止戈部,隐隐负责明部的一应大小事务。   今天这场战争,夜秋早已经在神道宗内下了命令,战争是练兵的好时机,也是发财的好机会!他们神道宗不是庙宇,自然不会悲天怜人。 于是,从几个月之前开始,神道宗各个部门开始飞速运转,商部想尽办法发战争财,情报部则锻炼自己的消息收集和传递的本事,他们止戈部,也早已经派出暗部,配合宗主的军事行动。 只有他们明部,等到今天才出场。   既然好不容易显伸手,那自然要表现的好一点。   上光金永心里的感叹不是一点半点,他只觉得周围的百十名黑衣杀神是上天赐给他的利剑!就像老天爷把小秋赐给他一样!不管这百十人是哪里来的,只听他们与小秋熟识,还非常听小秋的话,那他上官金永就可以漠视这么一股势力存在。 他把命给了手中这个人,已经不在乎他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了,只要,小秋人在就行。   时间过的飞快。 洛川城门的方向已经传出了喊杀声,只是须臾,就看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挥舞着长刀奔了过来,正是上官金钰。   一来到近前,上官金钰兴奋的哇哇大叫,在这种杀场兄弟重逢,喜悦瞬间溢满了胸膛。   上官金永也微微笑开了脸,他等上官金钰平静下来,就问:“南门那边是谁领兵?”   上官金钰一愣,道:“是父皇!咦,皇兄,你怎么坐战车?你受伤了?”声音很急。   可是气氛已经刹那凝滞!上官金永从额头冒出冷汗,煞气瞬间笼罩全场,竟然连衣帮黑衣人都连连后退:“金钰,你在这里杀敌,我去南门那边!南锦领兵的是李锦,手段不弱!”   上官金永话音未落,一把夺过战车前面车夫的鞭子,打马就赶着车朝南门奔去。 夜秋站在他身边,反应也很快:“寅六哥,快随我来!留二十名护好金钰!”   上官金永心头暖暖,煞气也稍稍收敛。 可是一想起皇帝亲自领兵,心里还是无法平静。 太鲁莽了,父皇太鲁莽,希望不要有事!   夜秋也知道上官金永为什么焦急,皇帝亲自出城,危险随时都有。 一旦被刺,那么城中的太子即位也名正言顺,于情于理,上官金永都不想看着皇帝在这个时候出事吧?   前面就是南城门,夜秋也不等上官金永快马加鞭,他一拍战车,人已经飘飞过去:“上官,别急,我先去看看。”   寅六一众人一脸崇拜看着宗主消失的方向,啧啧有声,这轻功身法,世间能有谁会?抬眼看上官金永不要命的架战车前行,脸上还挂满了担忧,寅六连忙跟上,忍不住劝道:“王爷别急,有夜公子前去,定保皇帝万无一失!”   上光金永狠狠瞪寅六一眼:“兄台别误会,我刚才是担心父皇,可现在我更担心小秋。”   啊?寅六惊呆了,他身边一众兄弟也暗暗吐了舌头,这个皇子可真是多情。   夜秋身影几个起落,已经冲到了南门。 在空中的时候,已看见了千军万马中那一抹亮黄色战甲。 唉,这个皇帝,不是明摆着当靶子么?这一个念头还没转过,就看十个黑影风一般朝皇帝扑去!看黑影的身形动作,绝对不是寻常南锦士兵。   夜秋大惊,纵然身法再快,也赶不及了。    第十章 暗夜破围(3)   黑影来势如电,北辰皇帝一声大喝:“来的好!”手中横刀漫天劈砍,竟生生将黑影逼退!   黑影一击不成,飞身再起!这次竟是十人拔剑,十剑齐发!眼看那皇帝是招架不及。   偏就此时,平地冲起一道灰色身影,亮剑长啸,那气势如雷,瞬间攻出数十剑,将十个人的攻势化解!然后身形一转,又攻出数剑,直接将一个黑衣人劈落!   夜秋远远看着,那人竟然是独孤千晓!他心里头一次觉得死狐狸有点用处,当下身影一晃,已到了场中!他在皇帝身边落下,亮出匕首,瞬间划破一圈南锦士兵的喉咙。   那队江湖中人冲着皇帝而来,被独孤千晓拦住,怒火自然上涌。 当下他们分出四个人,对付独孤,其余五人则提剑朝皇帝围来。   夜秋冷冷一笑,不等他他们到前,手中匕首一抖,轻飘飘从第一个人脖子间划过,然后身形一转,匕首划出一道青光,瞬息而至,划过第二个人的喉咙,依次而类,只是呼吸功夫,夜秋已经划过五个人的咽喉!夜秋艺高人胆大,在乱军之中以一挡五,而且那五个人一招毙命,竟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剩余四个人无不骇然,纷纷亮出手中的兵器,一个杀招逼退独孤千晓,然后一跺脚朝夜秋围攻而来。   夜秋也不多想,手中匕首起起落落,三招五式,就结果了剩余四人。 他刚顿下身形,听头顶有破空之声传来。 就听独孤千晓的声音忽起:“陛下小心!”   夜秋离皇帝最近,知道有人偷袭,他心头一跳,拔地而起,身影瞬间窜入空中,硬生生将那人横空拦下!   这个人一身玄衣,身形昂藏,带一黑色面罩,露出一双眼,森然如电。 他手段极辣,一探手拿出一柄尺来长小剑,当下剑走偏锋,朝夜秋肋下斜斜刺来!   夜秋人在空中,手中匕首一翻一转,先格挡玄衣人的来势,然后左手一翻,又拿出一把匕首,再一挥一递,朝玄衣人当胸刺去!   玄衣人动作极快,收剑翻身,一落地,再急点,举剑纵身,一招流星追月,朝皇帝扑去。   夜秋早料他如此,手中匕首一投一掷,又准又狠,先是“叮”的一声,将那人的短剑震碎,然后身体趁着下落的冲劲,身心合一,倒转着朝黑衣人刺去!   玄衣人心头巨颤,知道今天不能成事,眼看夜秋的匕首刺到,他堪堪用断剑去挡,“嘣”的一声,他手里的短剑被夜秋震碎,身体也被夜秋震的倒飞而去!   好在玄衣人功夫不弱,借着倒飞的力道,一个旋身,再猛一点地,腾空而遁,只是他胸口再禁不住刚才夜秋一击中的暗劲,“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如雨一般洒落在地。   夜秋看那玄衣人朝远方遁去,也不追赶,寻一个阴暗的角落,静静待着,等上官金永过来。   独孤千晓却将夜秋的英勇事迹看个明白,他大张了嘴看着夜秋,虽然他早听永王爷的暗卫提起,夜秋身手不凡,可是像今天这样的交手,他真是第一次见到。 他“呵呵”笑了笑,看夜秋隐身在暗处,忍不住遥遥挥手招呼:“那个,夜,小秋啊,近来可好?可是永王爷回来了?”   夜秋白了独孤千晓一眼:“独孤,你还不好好看着皇帝陛下,现在可是兵荒马乱!”   独孤反应过来,提剑护卫在皇帝身侧。   皇帝方才也看见暗夜里那少年的神威,见独孤认识,忍不住就问:“独孤,这位少侠,是何人?”   独孤一剑砍翻南锦的士兵,回答:“是永王爷的……朋友。”   皇帝冲暗处那少年点了点头,然后一声大喝,领兵朝南锦大营后方杀去。   北辰皇帝约莫四十多岁,宽额方面,眼神锐利,还带那么点温厚的气质。 他身体一直硬朗,文治武功更是从没放下。 自从半个月前被北戌和南锦围困在洛川城,他心里早憋出一口鸟气。 所以今夜皇帝是铁了心要亲自领兵上场,出出这口气。   上官金永赶过来的时候,远远看见皇帝往南锦中营杀去。 他一脸恐惧,疯狂的四下寻找,直到他看到暗处的夜秋,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急忙驾车,奔到夜秋的身边,然后一拉,将夜秋拉上车,把人紧紧抱在怀中,又是那种失而复得的幸福,让他感谢上苍!   夜秋老老实实任凭上官抱着,刚才那战火中上官打马而来的情景,那匹英姿飒爽身姿,真是撼人心魄。 这个人来了,不是先找他的皇帝老爹,不是关心他的江山地位,而是先发疯一样寻找自己,心里头,那敷衍的心境终于动摇,原来被人在乎这的感觉这么好!   感觉上官金永呼吸很不稳,他赶紧摸摸上官的胸膛,触手是浮肿一片。 再一抬头,丝丝鲜血已经溢出上官金永的嘴角。 唉……他很累,一定很累吧?却硬撑着,撑到死,也不后悔么?他为了什么?江山?社稷?还是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上官,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夜秋轻轻的问。   上官静静看着战场,眼中映出燎原的战火:“我想变得与你比肩,再把江山拿来送你,换你一点真心实意,不要敷衍,不要随意,认认真真的,和我过日子,哪怕我把命赔在这条路上,也不后悔。”   夜秋一窒,眼前的战场变换,对手只有两个,上官金永,和他夜秋。   时间就在硝烟中流淌,整整一夜,洛川城外尸横遍野。 四十万北戌南锦的联军,十之八九折损在此,北辰终于解开洛川之围。   第二天一早,北辰洛川皇城,上朝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迈进朝堂,皇庭大殿里,皇帝高高在坐,太子一脸厉色站在右首,永王爷满脸苍白站在左首,这个帝国的一切,开始走上她正常而又不正常的轨道。      太子上官金瑞看着永王爷的目光是愤恨和不甘的;永王爷看着满朝文武的目光则是冷淡而默然的。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阴测测的目光,愤恨的盯着大殿里的文武百官。   皇帝那日早朝只下了一道诏书,贬左丞相为渠州县丞,并提升轩辕承宗任左丞相、领提拔一众年轻官员任户部、吏部、礼部侍郎;册封永王爷为护国大将军,掌百万兵权,赐亲王待遇,封上官金钰为钰王,兼任任兵部尚书,着其出宫建府;封林寇为镇北将军,率二十万兵马追灭北辰境内的北戌残兵;原永王府参将楚伟、徐暮春封平南先锋,率二十万兵马剿灭北辰境内南锦残余兵马。   半年之后,北辰平灭北戌和南锦侵入国境的残兵。 林寇任镇北将军,驻守临嘉,与北戌恢复到原来的相互僵持的局面;楚伟、徐暮春一路南下,将兵马带至南锦与北辰的交界,申江畔,逼南锦皇帝派出和使,愿缴纳岁币,以求安和。 北辰因为此场兵祸,国内满目疮痍,实力大损,自然以和为贵。 北辰永亲王与南锦太子李锦,各自代表国家在和议书上签字,言明百代修好,永绝刀兵。    第十章 暗夜破围(4)   一年过去了,北辰大地上战火已熄,百废俱兴,依稀兵祸前的繁荣又回来了。 尤其是北辰洛川城,位洛川河畔,通南北东西之商,商业的繁荣让城市焕发勃勃生机。 南锦来的绸缎和香米与北戌来的马匹和皮毛在此相互交换,洛川城一时繁盛。   季节到了初冬,天已经寒冷非常。 纷纷扬扬的大雪,从早晨开始,到了晚上,都没有停歇。 洛川城一座无名宅院,是夜秋自己置下的,平日就一个老仆两个丫鬟和小厮打理。 他这个所在上官金永也知道,只道是他平日在永王府住的闷了,就来这里坐坐,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解闷。   暗地里,夜秋却让神道宗工程部的人,把这个前后五进的小院子布置成一个小型防御系统,还建了地下工事,把神道宗的一些事务拿来做了。   当然,那个老仆,几个丫鬟,都是神道总管暗部派出来的,手段眼色自然是超人一等的。 暗地里,还有无数的暗卫,将这里守的严密非常。   此刻,在后院的大厅里,夜秋嘻嘻哈哈围着丁寅转了又转,看丁寅穿一件锦衣,头上又戴了一顶神龙盘丝冠,乌黑的长发垂出两缕来,直顺顺贴在坚实的胸膛上,虽然他易了容,但依然是是英俊潇洒,不似凡品。   再看夜秋,也是易了容,正是曾经用过的中年人步知寒的面容。   “宗主,你让我打扮成这样?做什么啊?”丁寅尴尬的甩一甩手中的扇子,他真不适合装纨绔,也不适合扮风流。   夜秋一把拉了丁寅的手,吼道:“说了别喊我宗主什么的,叫我小秋就行了,咱们今天是去找人。 你得装扮的帅点,才能见到那个人。 哦,咱们外出办事,我叫步知寒,你叫步寅!”   丁寅很无奈,难道长的帅也是罪过?宗主怎么天天拉着他招摇?永王府那位比他强多了,也不见他拉出来使唤使唤。 虽然若是宗主开口,哪怕是要月亮,那位也会去给他摘。   夜秋嘿嘿笑着,悄悄在丁寅耳朵边嘀咕了几句,丁寅神色一凝,道:“丁辰的消息可是真的?”   夜秋点头,大眼忽闪忽闪的,无辜的厉害。   丁寅也不说什么,只是摸了一下夜秋的鼻子:“好,我就是失身了,也给你完成任务!”   “好啊!你还没去呢,就想着失身!你让我那表哥做何感想?”   “哪儿啊!天天最近忙呢,没空看我……”   他们笑闹着,出门坐了马车,朝洛川河畔走去。   洛川河畔新开了一家花楼,名万花楼,今日开张,已经提前给城里的名门公子递了请帖。 开业活动酉时三刻正式开始,届时会有花魁斗艳,南锦西蜀和北戌三色佳人亮相,据说还有号称四国武林第一美人的西门望雪,并以文会友,以武结缘。 西门望雪此次现身花楼,不为金钱,不为名利,只为期遇心中的英雄豪杰,以结良缘。 一时间引的洛川城纷纷注目。   酉时初刻,夜秋拉着丁寅走进万花楼。 偌大的前厅,坐满了看客。 夜秋和老鸨招呼了一声,寻到早已定好的二楼包厢,等小厮把茶点准备齐了,他把小厮支走,然后笑吟吟拉着丁寅坐了。   万花楼的后院,建成一个万花筒形状,中间是一个四方形的天井,顶部用琉璃覆盖,遮风挡雨。 琉璃顶下,是一座方圆两丈的舞台,红色羊毛毯做底,青色玉柱做栏,高约一丈,四面有青石阶梯接连到地。 天井四面,建了四座上下两层的围楼,一楼是寻常恩客观看的地方,二楼则是贵客包厢,三面封闭,冲着舞台的那一面是开阔的,边缘只有一层围栏。     夜秋坐在靠南的二楼包间,正好可以看见舞台正面。 酉时三刻正,一群异族舞女上台来,伴着音乐曼妙起舞。 他们舞姿轻盈,衣着暴露,动作很是火辣,腰肢扭的几欲断掉,引来四面看客阵阵欢呼。   夜秋扭头看着丁寅,这儿童不宜的画面,真让人好不尴尬。 丁寅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看着底下的舞女半裸的酮体,他一脸色相,还不时吹出一声口哨。   娘的,还是不是男人!夜秋心里骂自己一句,他刚才怎么觉得有种对不起人的感觉,怪事,好色乃男人本性吧?这么想着,他禁不住爬到栏杆那里,也挥舞着手,冲那些脱衣舞娘欢呼。   热舞很快结果,活跃了气氛,就是四国花魁竞卖春宵的时段。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四个艳丽无双,又各有风情的女子,被在场的达官贵人花重金抱走。 等花魁活动结束,武林第一美女西门望雪翩翩而来。   秀丽的腰身,柔弱无骨;一袭白色宫装,端得清雅脱俗;脸未施脂粉,却艳若桃花;最妙的是那双眼,剪水秋瞳,顾盼生辉。 此女一上台来,便冲四面宾客做一万福,然后朗声道:“今夜美景,奴家愿与有缘人共度良宵。 奈何妾只一人,只得从在场诸位豪杰里选出一名来。 现在妾身出一联,对的准了,这文比算是胜了。”   声音如泉水叮咚,要人老命。 当下就有王孙公子,纨绔书生喊了起来:“快说呀,美人!我们定配的准!”   女子巧笑嫣然:“花开花落,江上渔唱三更雨。”   女子声音一落,整个天井四寂无声。 有那江湖好汉,眉脸皱成枯树皮,使劲握了握手里的兵刃,却终是苦苦一叹;还有那士子书生,一遍一遍的咏吟这一句上联,纵然想破脑袋,也只能抚额而叹。   这时候又听西门望雪笑道:“各位,此对联也不算工整,各位只要对的顺口就行。 如果有哪位想出来了,尽可招呼这万花楼的小厮,写于便笺之上,算是应答。”   夜秋在楼上看这西门望雪有点意思,听到那句对联,心头冷冷一笑。 他贼兮兮的看着丁寅,轻轻道:“寅哥哥,轮到你上场了!大帅哥你一定要把那个娘们迷死啊!”说着,他拿起桌子上早备好的笔墨,写了一张便笺。   丁寅不知道夜秋葫芦里卖什么药,他是担心宗主真把自己卖了,那就亏了。 接过便笺一看,只见那上面写了一句:云卷云舒,楼头残梦五更钟。 署名:步寅。   这算什么?不对仗,不工整,哪能入得西门望雪的眼?狐疑的看着夜秋,丁寅问:“你确定把这个递上去,那娘们一定看的中?”   夜秋猛点头,敢怀疑他夜秋的能耐!眼中闪出把把小刀,吓的丁寅立刻猛点头:“好!好好!我去勾引那小娘们!”一招手,丁寅把小厮叫来,然后将便笺递了过去。   小半个时辰,陆陆续续有几个人写了交上去。 西门望雪逐个打开看了,神色不动,然后随手将便笺扔到舞台一侧的小火盆里。 就看她仰面一笑,艳丽无双:“请步寅公子、王坤公子上台来。”   随着西门望雪声音落下,两道身影从二楼飘忽而至。   步寅就是丁寅,现在他相信夜秋那句对联的威力了。    第十一章 夜雪回眸(1)   另一个人,叫王坤的,却是个瘦弱青年的面孔。 中等个子,尖瘦的脸颊,乌黑的眼圈,眼白很多,神情萎顿。 他上台来,先冲西门望雪施礼,又冲步寅抱拳示意,话却是先对步寅说的:“步公子,今日我只是要问西门小姐一句话,别的不与你相争,您看可好?”   步寅一愣,还有这种事?正要答,旁边的西门望雪笑了:“王公子,这规矩是先前定下的,你若赢了这位步公子,莫说一个问题,就是一百个问题,奴家也据实而答。”   一句话说的暧昧无边,引得周围哄声而笑。   夜秋在二楼的包厢看的皱眉头,这娘们也够骚的!   王坤被人抢白,脸上一红,只得冲步寅道:“那得罪了!”右手一探,左手一扯,一个起手式,端正大方,甚是有礼。   步寅手拿一柄折扇,想起夜秋的叮嘱,施展一套江湖通用的判官点穴手,以扇为勾,与王坤周旋。   王坤身手还算敏捷,奈何他今日对手是丁寅,实力差人家一大截,自然讨不得好。   丁寅虽然耍一套普通的功夫,但他底子太厚,只是片刻,就已经占了上风。 眼看王坤双手攻来,他一旋身,一翻手,一招潜龙出海,扇子被他由下而上,正点中王坤的下肋。   王坤肋下一疼,连连退后,神色一暗,就要认输。 不料耳朵边风声一响,一个纸团化成流星,朝步寅射去。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步寅慌忙用扇子去挡,眼前再一花,竟然是西门望雪冲了过来。 他不知道这女子是何居心,手里的扇子连连急点,点开对方的攻击,然后一旋身,站在舞台的边上,朗声大笑:“哈哈,怎么了小娘子,忍不住要亲自会哥哥了?”   西门望雪给王坤使一个眼神,示意他一边站着,嘴上却咯咯一笑:“是啊,哥哥手段太妙,奴家忍不住了嘛!”含羞带怯,手里的功夫却是招招致命。   步寅大骇,这个女人怎么如此之狠!猛一抬眼,看二楼包厢里夜秋连打眼色,他心里有了计较。 展开身形与西门望雪斗了几招,慢慢显出败势,然后趁西门望雪一个飞云腿攻击自己下盘,他脚步一错,一个踉跄跌落舞台外面。 等爬起身,他哀叹连连:“唉,看来本某今夜无福消受美人恩了!”说着,摇头晃脑就消失在围观的人群里。   上了二楼,夜秋笑嘻嘻的,端茶敬水,好生伺候了丁寅大爷,让丁寅好一阵惶恐。 等喝了口水,丁寅才抱怨:“那个西门娘们忒狠!下手比蛇都毒!是不是故意要让她与那个王坤勾搭上的?”   夜秋抱了一下丁寅的脑袋:“太聪明了!寅哥哥,你难道不觉得王坤这个名字有问题么?”   丁寅一琢磨,突然想起什么:“王,望?望?‘望’为‘向’。 坤,‘坤’为‘地’。 他原来的名字叫向地吧?向地?穆向地!”丁寅惊讶的看着夜秋,原来如此!   夜秋点了点头。 自从威远穆成轩被捉,他的两个儿子就不知所踪。 曾经派人去慕容山庄查找,两个人并不在山庄。 经过一年的时间,最近才有了一点消息,穆向天落到西门家手里,而暮向地一直下落不明。 想起今夜西门家的小姐隆重举行“卖身仪式”,夜秋直觉里面有问题。 今天过来一趟,不仅西门家做什么搞清楚了,连穆向地都找到了!   哼!“花开花落,江上渔唱三更雨。 云卷云舒,楼头残梦五更钟!”这两句,本来就是云梦全篇里的起首言,自然也是云梦残篇里的一句。 这西门家看来为了得到云梦残篇,费尽了心思了!   夜秋心里琢磨了片刻,一眼瞥见西门望雪把王坤迎进了后院,就知道那娘们打了什么注意。 他赶紧俯首在丁寅耳朵边,悄悄商量对策。 不料他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咣当”一声就被人踢开了,然后一个紫衣劲装的男人带着阵阵寒气冲了过来,探手把夜秋抱在怀里,将他拉的离丁寅要多远,有多远。   正是上官金永来了,来捉奸了!   丁寅愣愣看着上官金永,都一年了,这位爷越来越过分了,恨不得天天把宗主抱在怀里。 每次宗主出门找他们一帮属下办事,都是半路被这个大爷给抱走了。 真是……枉他们宗主是天下第一门的主人!要是让那些长老知道了,天下岂不是要乱了?   丁寅正在胡思乱想,那边上官金永冷冷发话:“以后要让我再看见你离小秋这么近,我不管你是何人,等着死吧!”   咦?咦?这怎么回事?可不是他们愿意碰小秋的啊,是你怀里那个自己贴上来的啊!丁寅心里愤愤,却收到了宗主警告的眼神。 无法,看来这个黑锅还得自己背!唉……   “那个,上官,我有事找寅哥哥商量!你放我下来!”挣扎几下,实在挣脱不了,算了,“咱们出门说吧。 寅哥哥,你先忙吧,回头盯紧了,别让兔子跑了!”   “知道了。” 丁寅懒洋洋开口,拿眼神给宗主送别,您自己保重吧。   大片大片的雪,伴着北风呼呼而落。 洛川城洛川河畔的道路上,一辆马车慢慢而行。 马车两边,十多名穿着厚重皮毡的护卫骑马护行。   马车里空间很大,摆一个方桌,桌上放一盏灯,还放着各类茶点。 四面是厚厚的毛毯,座位铺着虎皮垫子。 这里比起外面的地冻天寒,真是温暖如春。   偏偏上官金永还是觉得不够暖,他揭开自己的外袍,露出暖暖的内襟,把夜秋包在怀里,然后用外袍裹的紧紧的。 他让夜秋面对着自己,两个人面对面对,连对方的呼吸都一清二楚。 一路走来,这气氛暧昧无比,谁也没说话。   一年了,上官金永胸前的肋骨终于愈合了。 幸好他底子厚,皇家也不缺少灵丹妙药,这才几天功夫,上官金永已经比受伤前还活络。 夜秋伸手揉一揉上官金永的胸膛,感觉这胸膛里那颗有力的心脏,他心里漫漫浮起一丝欣慰来。   上官金永终于忍不住,轻轻吻了夜秋,吻到动情处,把舌头放进小秋的嘴里,绞缠着小秋的舌,甘甜的滋味直透心底,脑海一片酥麻,脚指都在颤抖。 这一吻绵绵长长,久到他想到天荒地老。 终于,夜秋挣扎了几下,上官才舍得放开他的唇。   这个混蛋!夜秋气喘吁吁,挥手就给上官金永一个耳光,可他浑身发软,中了一个叫上官金永的毒,连一巴掌都拍不响,打人脸上的耳光,更是挠痒痒。 夜秋很尴尬,最近莫名其妙,被这混蛋吻的很不正常,耳朵也会发烧了,浑身都会酥麻麻。 他把脑袋转过去,不想看混蛋那张诱惑人的脸,盯着桌子上的点心,哼哼着:“吃点心吧。”   上官金永立刻拿了一块,一点点喂怀里的人。   夜秋闷闷吃了,又喝了茶,才有了力气说话:“喂!上官……金永啊,以后在我朋友面前给点面子吧!现在他们都笑我了!”   “你那些朋友就会带你去花楼么?那种朋友不要也罢!再让我发现他们带你去,一个也别想活!”   “啊?”夜秋没想到上官金永放狠话,“金永,不是他们带我去,是我带他们去的!我今天去那里是查……”   话还没说完,脑袋被上官金永托住,又是一个绵绵长长的吻。 现在打死他,混蛋也不会听他说话了。   马车很快到了永亲王府。 管家早侯在风雪里,等停稳了,连忙上前把车帘掀开。 然后,看王爷用外袍紧紧包了一个人,三步两步就抱着回了寝室。 老管家惊讶的张大了嘴!   回了房,上官金永把夜秋放在床上,点了灯火,然后走到门口,抖落外袍上的雪花,这才回身,冲着夜秋灿然一笑。   夜秋被那回眸一笑惊愣住。 门口的这个人本来就英俊霸道,此刻脑袋上落满了白雪,回眸一笑,生生带出点尘世浊公子的性感味道,偏偏那满身的霸气煞气,让这个人如坠入凡尘的神祗,那么的遥远而不可及!   可是,这个男人天天围着他转!夜秋心头突然一跳,竟有点害怕失去!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着了魔一样,连连冲着门口的男人挥手:“关门,快过来!快过来!”   上官金永疑惑的看着夜秋,关门拴好,脚步轻轻的走到床前,看着夜秋的眼,沉吟片刻,用凉凉的声音叹息着,说出违心的话:“我去叫他们准备热水,洗了澡休息。”   上官金永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涵着春水的温柔,他紧紧盯着夜秋的眼,眼神是委屈的欲望。 好吧,他是想勾引夜秋。    第十一章 夜雪回眸(2)   夜秋中了蛊,脑门一热,一把搂住这个男人,一带,就把男人带到床上。 然后用眼神命令上官金永老实躺好了,伸手就掀开上官金永的衣服。   衣服在夜秋的手里不堪一击,呼吸之间就全军覆没。 夜秋愣愣看着男人光裸的身体,他是第一次在有灯光的情况下看这么清楚,脑海一片空白,脸颊烧的厉害。   白皙粉红的肌肤,结实的胸膛点缀两点红色的梅花,八块腹肌线条柔韧无比,紧窄的腰看上去力道十足!跨间的那条东西,平常没少被这混蛋强迫着摸摸,今天却是头一次看,竟然是粉红色的!此刻在他的目光中,一点一点的站起来,好大,也很粗!情不自禁伸手捏住,钢铁一样硬!这男人,到底攒了多少精力?   夜秋的心里一会儿泛着莫名的酸,一会儿泛起莫名的痛,一会儿又嘣蹦的跳,要跳出喉咙。 喉咙很干,这个男人很完美,他有点情不自禁,本能一般,空空的脑袋,只感受着男人的东西。   时间过了很久,终于有上官金永嘶哑的声音传来:“小秋,别点火了!我……让……人抬热水……洗澡休息吧……嘶……”夜秋的手力道猛然加大,他差点投降。   上官金永眼里闪出火光,专注的看着夜秋。 现在夜秋就坐在他身上,一脸的迷醉。 小秋是不是被自己迷住了?他那里火热一片,心里更是痒痒的,再不敢说洗澡的事了。   夜秋迷失了自己。 看着眼前越来越大的东西,粉粉嫩嫩,一跳一跳,杆子下面的两个袋子聚集了很多吧?那么饱满,像两个小孩的拳头一样。 仿佛着魔一般,夜秋一点一点的凑近上官金永的东西,心头一动,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个小脑袋。   然后,就听上官“唔”的一声闷哼,接着是他全身剧烈的颤抖,粗重的喘息,伴随着的是那个小脑袋上猛烈喷出来的液体!   夜秋一时愣住,那液体水枪一般,瞬间喷满了脸。 这个混蛋!好多啊!他怎么能这样!心头一恼,夜秋口不择言:“不是说皇家子嗣,都是从小就有这方面的训练么?你怎么这么没用?”   上官金永像濒死的鱼儿,呼呼喘了气。 许久才嗡嗡道:“自小我就鲜少让人近身,莫说那些通房丫鬟,就是王妃孙氏,我也没碰过。”   夜秋听了不好意思,原来这男人,只自己碰过:“你怎么连王妃都不碰?”   “哼!那女人,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嫁我,那时她已经不是完璧,我岂能碰他!后来我十五岁碰到小秋,不知道怎么的,更不想碰别人了。”   这话说的夜秋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尴尬又高兴,随便找了东西擦了脸,后来觉得不舒服,干脆从跨包里摸出一粒药来,抹在脸上,去了易容,这才好受点。   上官金永就那么□在空气中,纵然是寒冬,热血已经烧的他全身发烫。 他细细盯着夜秋惊世的真容,跨下那根早已经硬的难受。   夜秋恍若未觉,爬下床想熄了烛火睡觉。 不料上官金永一拉他的胳膊,轻轻的声音求道:“小秋,再弄弄吧!好不好?我等你到十八岁才和你圆房,但是,能不能像刚才那样?让我发泄发泄?好不好?”   夜秋被那低沉沙哑的声音迷住,又被那句好不好给迷惑,借着蜡烛的光芒,他凝神看着男人热切的脸。 这男人全身都泛着粉红,那俊美无寿的脸更是媚惑的可怕!心头一阵狂跳,夜秋如同醉了,也不脱衣服,趴在男人的身上。   他先吻住男人的唇,缠绵了许久,直到一丝液体顺着两人嘴角流出,才离开,然后不顾上官的迫切,一口咬住他的喉咙。   上官金永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个,酥麻从喉咙袭遍全身,跨下的巨物瞬间涨大一分。 偏偏夜秋在喉咙缠绵了片刻,又一路往下,啃噬他的锁骨;接着,再往下,张口咬他胸前两点,两边一阵啃咬。 这么一连串的施为,上官心里生出一丝想哭泣的错觉,酥麻从心底荡漾在全身,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   夜秋听到上官喉咙里传来阵阵呜咽,这个男人的声音总是那么霸道,就连这愉悦的声音都那么压抑!他舌头终于放过两点,直接用两手捏住,一边细细揉弄,一边舌头往下,一寸寸舔过男人的胸腹。   不行了,男人的肌肉在舌头下鼓鼓涨涨。 随着夜秋的舌头,他疯狂的扭着身体,突然,夜秋终于含住了那尺寸惊人的东西,男人身体一弓,如虾米一般垂死挣扎。   上官金永疯了,觉得自己全身的每一处感觉,都聚集在那一点上。 他拼命的把那一点送到夜秋的口中,眼前全黑了。 可是,那致命的感觉还没退去,□一凉,自己两颗饱满的球球已经落入温热的口中,那种将要被吃掉的感觉,那种将要离体而去的感觉,彻底击垮了他!   “嗷……啊……”那根东西没有被夜秋碰触,却凌空抽射出一股股液体,瞬间洒满上官金永整个胸腹,甚至脸上、头发上都沾了些。   上官金永呼呼喘气,那种要了命的感觉让他全身颤抖,脚指头抽的厉害,思绪飞的远远的,直到夜秋拿了东西给自己擦身子,他才神魂归体。   猛的拉住夜秋,抬手将烛火挥灭。 只有在黑暗里,他才敢动手脱去夜秋的衣服。 直到夜秋冰冰凉凉的身体躺在自己怀中,上官金永嘭嘭跳的心才安静下来。 他在黑暗中,细细把夜秋包进被子里,然后用自己双手,点点抚摸夜秋身体每一寸肌肤,触手如玉,小秋是自己的!今年他十七岁,明年,就能和小秋圆房了!幸福渐渐溢满心间,上官金永一边叹息,一边吻住夜秋的脑袋:“小秋,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你也只要我一个好不好?咱们别碰别人好不好?”   夜秋已经昏昏欲睡了,点了点头,叹息了一下。   上官金永心头狂喜,狠狠把夜秋搂紧:“我是你的!全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唉,又硬了……   大雪在第二天早上停歇,上官金永早早起来,洗了个澡,用了点早膳,然后去上朝了。 夜秋一个人缩在被窝里,迷糊糊又是一场梦。 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 想起来自己昨夜的荒唐,他脸有点发烧,又意识到自己模样没易容,赶紧洗漱,易了容,这才推开门。 外面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空阔而幽远。 他长长欢呼一声,冲到雪地里堆起雪人。   四周有护卫守着,来来往往有丫鬟走动。 夜秋却不在乎他们,只是顾着自己玩耍。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有丫鬟前来禀告,说是太子来了,让步公子到前面的厅堂。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太子一派势力大大的减弱,但是因为皇后在看着,太子也无重大错误,熙宗皇帝并没有废旧立新。 在那一场浩劫中,太子表现一般,兵权又被上官金永夺走,所以一年多来太子都老老实实躲在东宫,轻易不出门。    第十一章 夜雪回眸(3)   夜秋在永王府以步知寒的身份存在,面上却是以昨天那一副模糊的中年面孔。 一来因为他不愿用原来那个声名鹊起的面孔,二来是不想让皇帝惦记。 因为在洛川突围的那一夜,夜秋惊人的武艺让皇帝印象深刻,后来曾多次点他入朝。 偏偏夜秋对朝堂没兴趣,拜托上官金永推掉,他本人能避则避,不愿与皇庭纠葛。   夜秋早就想再会一会现在的太子,也不多言,跟着丫鬟往前厅走。 刚走到,就看见两个华服身影立在客厅。   丫鬟通报了,夜秋冲太子连连作揖,神色更是恭顺有加,让太子大是惊讶。   “我早听说二弟府上有这么一位幕僚,甚得二弟欢心。 原来就是步公子!这位是南锦国今次来我北辰的使臣,南宫家的南宫怀秀。” 太子示意步知寒免礼,然后悠然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呡了一口。   太子身边坐一个二十多岁男子,就是南宫怀秀了,肤色苍白俊秀,气质温润如玉,那双眼虽然清亮,但是内敛的厉害。 夜秋扫了一眼,只觉得这双眼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当下他也不动声色,只是冲南宫怀秀连连作揖,全然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南宫怀秀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冲步知寒回了礼,才开口:“在下乃一江湖俗人,近日随南锦使团,出访至此,得太子殿下赏识,有心为北辰南锦世代友好出一份力,所以才叨扰步先生。”   步知寒连忙道:“不敢不敢!南宫少侠但有吩咐,尽管说来,步某定效犬马之劳。”   南宫怀秀更加疑惑,盯了太子一眼,这个步知寒怎么得永亲王恩宠的?完全是一副小人嘴脸啊!   太子眼里却闪过一丝喜色,将这样的人宠上天,只能说明上官金永瞎眼。   俩人眉来眼去,夜秋暗中看的分明,心头嘿嘿一笑,装成这样又不会少块肉,你们管我是什么德性!   当下南宫怀秀也不再客气,大略说了说来意。 原来昨天夜里步知寒与步寅一起去万花楼,当时南宫世家的老爷南宫德也恰好在场。 步寅少侠当场显露的功夫很是让老爷子看重,恰好下个月十五,南宫世家要给老爷子办六十寿宴,届时遍邀武林豪杰到场,除了给老人家热闹热闹,关键是要选出当世人杰以稀世珍宝相赠,老爷子嘱咐了南宫怀秀,一定邀请步寅少侠前往,老爷子人已经赶回南锦。   南宫怀秀说着话,拿出一封烫金书函,上书“步寅亲启”字样,又拿出两封来,一封上写“永亲王敬启”,一封写“步知寒亲启”。 三封邀请函递给步知寒,南宫怀秀也不多留,一躬身便回去了。   太子爷也无事,今日只是引荐人过来的,当下也不多言,跟着离去。   夜秋手里拿着三份请柬,这是什么情况?南宫家的老爷什么时候来洛川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情报部丁辰不会放过那么亮眼一个人,南宫德若来,定会报告给他!既然自己家人不会出错,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南宫家在布局!   丁寅昨夜调查西门望雪和穆向地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丁辰最近好像在南锦,算了,到时候她一定会传递消息过来。   夜秋当下不动神色,慢慢走回后院,晃悠到厨房,现场挑了几样吃食,好好吃个饱。 正哄着大师傅给自己拿一笼四季水晶包,厨房门口光线一暗,上官走了进来。   上官朝服还没脱,进来先把夜秋抱着,然后示意跪倒的一帮厨子厨娘和小厮起身,再接过厨娘笑吟吟递来的水晶包,寻了厨房一个角落坐下,捏着包子喂夜秋。   这已经不是夜秋第一次在厨房现场办公了。 上官刚发现这个事情的时候,说了几次,见没什么效果,他也再不说啥,只是每次都跟着,俩人一起泡在厨房,想吃啥就现场做现场拿。 这在夜秋看来是地道的小资情调,偏偏上官金永还有了瘾,有事没事都抱着夜秋晃进厨房,吃东西。   今天上官金永一下朝就奔后院找夜秋,没找到人,问侍卫,说是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他一看天色,正是吃饭的时候,当下赶过来,抱着夜秋俩人一起吃。   吃饱喝足了,夜秋笑眯眯把厨房的娘夸了一顿,把人夸的年轻了二十岁,这才拉着上官金永回了书房。   到了书房,把门关了,夜秋扑上去狠狠在上官金永身上嗅了嗅,没什么发现,这才从怀里摸出三封邀请函。   上官金永被夜秋的举动弄的莫名,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没什么异样呀:“小秋,干嘛围着我闻了又闻?”   夜秋也不看上官金永,把邀请函一个个拆了,才满不在乎道:“我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别人的味儿。”   上官一愣,心里美的冒泡,赶紧指天发誓:“我上官金永这辈子就和你一个人在一起,要是让你看见我和别人有瓜葛,就让老天爷打雷劈死我。”   夜秋一顿,这混蛋的甜言蜜语怎么一套一套的!不过听着也舒服不是么?眉开眼笑的把邀请函递给上官金永:“刚才上官金瑞那个混蛋领着南宫怀秀来了,送来三份请柬,主要的意思是想让丁寅去南锦一趟。”   当下,夜秋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给上官金永。   这样的邀请,人家摆明了邀请步寅,永亲王和步知寒只是做做样子,避免失礼,因为步寅的出场,一直都是和步知寒一起的,他们自然把步寅当做永亲王府的人。   上官金永看着邀请函,眉头皱了起来,思考了片刻,才定定看着夜秋:“小秋,其实我想给你说声的。 就在今天早朝之后,父皇接待了南锦来使。 南锦此次派使,为了与北辰和亲,他们的国主指明要把南锦小公主李毓嫁给我。”   说到这里,上官小心看着夜秋的脸色。   夜秋心里早知道南锦派了人过来和亲,也知道对象是李毓和上官金永。 不过他没提醒上官金永,就是想看看他怎么对付。   上官见夜秋不说话,也不着恼,才继续:“我当场就拒绝了南锦的提议,惹父皇大怒。 唉……其实自一年之前,我就开始谋划挥兵北戌。 南锦来和亲,是我北辰解决后顾之忧的大好时机。 我拒绝了南锦的请求,父皇气怒当场,点名要我亲自去南锦请罪。”   夜秋心里也不是滋味,现在上官金永和他在一起厮混,肯定影响多多:“你去南锦,恐怕这一路朝野都将有所动!”   上官金永点了点头,他坐下来,把夜秋抱住,默默把脑袋埋进夜秋的肩窝:“江山社稷一场梦,人生百年转头空。 小秋,这江山社稷的梦,我只愿与你同做。 如果这梦里没有你,那只是一场噩梦,我不会稀罕!”   夜秋沉默了许久,心头泛起莫名的滋味来。 上一世,他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报仇。 所有的人和物在他眼里只有一个区别:有用,没用。 所以那一世过的很充实,分不清白天黑夜,辨不明岁月如梭。 当他用二十年报了仇,心已经过了一世,再无可依可恋,才走上了归去来的路。   可是,他现在偎依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听着这人呢喃的话语,他再也没有上辈子仇恨满眼的感觉了。 所以他这一世对仇人的报复不急不躁,对身边这个人却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留恋来。 他很依恋这个怀抱,甚至有时候还想独占这个怀抱。 他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他恨所有威胁到他和这个怀抱的人!   “好!上官,咱们就去南锦,会一会皇帝老儿,再看看那个叫李毓的妖精!”夜秋狠狠的做出了选择。   晚上吃过饭,夜秋躺在上官金永怀里歇着,正听上官金永给他念书,外间传来“吱呀”一声,像是门被人推开了。 夜秋蹦跶起来,扑过去一看,果然是丁寅风尘仆仆模样站在那里。    第十一章 夜雪回眸(4)   夜秋赶紧让丁寅进来,拿桌子上的茶点给他,看他三口两口吃了,才重新依偎着上官金永,开口问:“寅哥,是不是有消息了?”   丁寅看了一眼上官金永,不理会杀人的目光:“是。 昨夜我追出城外二十里,见西门望雪带着穆向地,进了飘叶山庄。 之后我在山庄里探查一整天,不见穆向地出来,倒是今日傍晚,西门望雪出了山庄,策马向城中奔来。 我尾随其后,见她进了南锦使节行馆,这才赶回来禀告。”   夜秋闻言皱了下眉头,西门家是西蜀国的,做什么找南锦?难道他们有勾结?丁辰应该安排了人手在南锦的出使队伍里,等着随后消息再说吧。 这么想着,下意识拿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琢磨,旁边的上官金永不明白怎么回事,忍不住问:“出了什么事?穆向地?怎么这么耳熟?”   夜秋脑海划过一道电光,隐约明白怎么回事,立刻站起来,把点心塞嘴里,嘟囔着:“快窝窝谷……”哎哟,塞的太满,喝口茶,才说的清楚:“快和我去!飘叶山庄!穆向地和穆向天一定全在那里!”   丁寅明白,转身就走。   上官金永却一把拉住夜秋:“把衣服穿好,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话,竟拿了一堆穿的带的,仔细给夜秋穿上。   丁寅是头一次冲进夜秋和上官金永的寝房,今天也是存了一点小小的故意,想看看宗主和北辰的永亲王是什么状态。 现在看上官王爷把宗主伺候的这么舒坦,他心里“嘭嘭”乱跳,这个,这个可是永亲王啊,唉!多好一人,竟毁在宗主手里!心里摇头,面上却波澜不惊,放轻了脚步,贼溜溜窜出门外,等着里面的俩人。   片刻之后,上官金永已经大略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自然参加,给夜秋穿了厚厚的黑风衣,拿了暗器毒药之类,然后自己穿一身黑色劲装,拿一柄齐肘短剑,又拿了黑巾,给夜秋和自己蒙了面,出门看见丁寅紧紧贴着房门的边立在那里,也不当意,拍了拍手,立刻有二十名暗卫现身出来。   丁寅也是一身黑衣,他进来的时候耍了手段,把暗卫给引开才闪身进来。 当那些暗卫看见丁寅就立在主子的身边,还冲着他们满脸嬉笑,眼里立刻冒出火光,见了仇人一样。   上官金永不明就里,冷声问:“怎么了?有何不妥?”   立刻就有一名暗卫跪倒:“王爷明鉴!适才此人用卑鄙手段引开我等,致使他闯入王爷寝房,请王爷赐罪!”   上官金永立刻转过心思,狠狠剜了丁寅一眼,挥手让跟前的暗卫站起来:“起来吧,以后多加小心就是。 随便一个江湖宵小都能闯进来,说出去丢人……不过如果是他的话,事不过三,你们还有一次失手的机会。” 毕竟是小秋的人,小秋在场,不好发作。   当下一众人也不多言,由丁寅带领,提气越过洛川城,消失在夜色中。 夜秋被上官金永搂着前行,他基本不用使力气,在人臂弯里舒服的叹息。 只在临出城的时候,朝丁寅打个眼色,然后就听丁寅学着夜枭,连叫了三声。   上官金永不明白他们是做什么,但看来挺有趣,忍不住问:“学夜枭叫唤干什么?”   夜秋嘿嘿一笑:“我在招呼我自己的人手一起去,飘叶山庄听名字就是个江湖暗桩,咱们得多带点人去砸场子!”   砸场子?上官金永心里一笑,怕是只有小秋才有这种古怪想法。   约莫半个时辰,一众人已经到了飘叶山庄外面的树林里。 丁寅看永亲王一路扶带着宗主,面不红气不喘,心里暗暗点头,这个亲王还有两下子。   上官金永也在暗暗观察丁寅,他认识这个人一年多了吧?他是小秋的好朋友,其实他看出来了,像是属下。 有些事情小秋没提,他自然不问。 此刻看丁寅的身手,比自己只高不低,连后面的暗卫,恐怕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唉,小秋神秘他知道,可是只一个朋友型的属下,就有如此身手,可真是他上官金永的福气。   夜秋手搭凉棚,做猴子望月,朝飘叶山庄看过去。 只见山庄大门高悬两个红灯笼,上书“飘叶、山庄”;往前,白雪覆盖的房舍庭院,顺着山势绵延数里,在朦胧夜色里看不到尽头。   丁寅作为先锋,一招手,立刻有二十道黑影出现在上官金永一帮人身后,惊的上官金永的暗卫们立刻拔刀拔剑。   夜秋赶紧冲一帮人轻声招呼:“自己人!自己人!那是我的属下!你们别紧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死暗卫!   上官脑门上冒出层层冷汗,这人丢的,丢到姥姥家。 连人家在身后跟着,自家暗卫都没察觉!狠狠瞪了不远处那个暗卫首领一眼,意思是你们回去好好反省,给个交代吧。   上官金永的暗卫们平日也没少小看王爷怀里的步知寒,此刻才知道自己走了眼,一帮人心头直冒冷汗,包不准今夜会给永亲王丢脸!   丁寅招来二十名属下,低声做了安排:“五个人留下,其余十五人随身保护主子;哦……永亲王,您的暗卫留下十五名,剩余五名随身保护。”   暗卫们大惊,此人大胆!正想呵斥,就听上官金永冷冷的声音应道:“好。” 不服气不行,自己暗卫手段比不过人家,给五个名额,也是看了小秋面子了吧?   怀里的小秋等不及了:“快出发吧。 寅哥哥,你带路。”   丁寅立刻朝树林左侧飘去。 人数分配不用多说,不论是永亲王的,还是自家的,这些暗地里刀头舔血的人组织是极好的。   约莫一刻钟,丁寅已经带着二十多人悄悄潜进了飘叶山庄。   偌大的飘叶山庄,依山而建。 多年前这里只是零星居住几家猎户,建了屋舍。 后来有一余姓人家在山脚买了田产,开了荒山,一个院落接着一个院落,用了五六年时间才有今天的规模。   余家主营布匹买卖,在北辰和西蜀都有分号。 只是因为家主把大把的银钱用来修建飘叶山庄,因此生意是平平无奇,不见什么起色,只是赚个寻常花销。   余家儿女众多,每到过年才回来山庄,对外面说是成年之后都到自家铺子打点生意了。 现在临近过年,想必山庄里的人是最多的时候。   丁寅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选了飘叶山庄的一个侧院,翻墙进来。   三更天,夜寂静,寒声碎。 山庄里养了狗,丁寅一到院子,先朝狗窝那里弹一粒药丸。 药丸入空而化,迷晕了狗。 然后领着一帮人,大摇大摆朝里面走。   也亏的丁寅艺高人胆大。 山庄里竟然还有巡逻的家丁,分成五队,每队三个人,在暗漆漆的夜里提一盏灯笼,打着哈欠巡回穿梭。   丁寅也不动手,示意一帮人敛了呼吸,然后远远的缀在一队巡逻的人身后。   上官金永不明白什么道理,但这里太安静,一点声响都可能惊动山庄的人,于是他拉紧了夜秋的手,回头冲着自己的五个暗卫示意,让他们竭力敛了声息。    第十二章 飘叶喋血(1)   他们跟着那队人走了约半个时辰,上官金永突然明白了丁寅的用意。 那队人巡逻,一般都是哈欠连天,似睡非睡,如行尸走肉。 偏偏他们走到一座偏僻小院的时候,全都凝神聚力,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那个小院子很不起眼,一人高的院墙,半月形门洞,黑乎乎的院门关的紧紧。   丁寅自然是存了心思。 一挥手示意众人寻了阴暗的角落隐匿行藏,然后等巡逻的三个人走远了,他身影一晃,先翻过那个院墙。 几个呼吸之后,他又无声的从里面翻了出来。 冲夜秋和上官金永一点头,意思是里面已经打点好了。 于是一帮人这才飞身翻进小院。   小巧的院子,尽头处建立一栋厢房。 院子里挖一个小池塘,时值隆冬,水面结了冰,冰上落满了雪。   夜秋和上官金永进去的时候,就看屋檐下,厢房门口有两名护院倒在地上。 远处的一个角落,依稀还有一个黑影倒在雪地里,必都是丁寅所为。   夜秋冲丁寅打个眼色,干的好。 然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根竹管,挣脱上官金永,悄悄的做贼一般扑到厢房的窗户上。   伸出指头沾了吐沫点破窗户纸,然后把竹管插进去,用嘴一吹!再等片刻,成了!夜秋凝神听了一下,效果非常好。 眉飞色舞冲着身后众人挥手,那意思是可以往里面冲了。 不料一转身,就看见一帮人下巴掉在地上的神情。   也难怪,夜秋刚才那一番作为,全然是职业采花大盗的做派。   上官金永心里不知道该哭该笑,上前一把将小秋揽在臂弯,轻轻推了门,走了进去。   丁寅也回了神跟进去,心里为宗主不值当,好好的形象在一帮下属面前一夜尽毁。 刚才他进来打前哨的时候,明明已经吹了迷药进去了,宗主不可能听不出来,何必再吹一次?   这都是夜秋那变态的心理在作怪。   暗卫自动留了五个人守在外面,再五个人消隐在暗处,剩余十个人,包括五个王府家的,五个神道宗的,跟着进厢房。   夜秋和上官金永一进房子,扑面而来是浓浓的血腥。 丁寅掏出火折子,四下看了看,地面上躺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 探一探鼻息,丁寅回过头来,摇了摇头:“两个人怕活不成了。 看模样,是穆向天、穆向地兄弟。”   夜秋一惊:“糟糕了!那穆成轩铁了心不说话,可以让他挂心的,就是这两个儿子了!”   丁寅这时候猛的点了其中一个人的穴道,那人幽幽转醒,回光返照:“是西门家,夺‘云梦残篇’,欲盗北戌兵符!”说完脑袋一歪,死的透了。   丁寅神色一变,冲夜秋道:“西门家除了云梦残篇,竟然还知道北戌兵符!”   问题不简单,夜秋沉默片刻,冲丁寅使眼色:“带上这两个人,我们撤。”   一行人从小院子里溜出来,刚走到院子一个偏僻所在,就听远方传来呼喝的声音,然后四面风声一紧,黑漆漆一片人影围了上来。   “深夜来访,余某未曾远迎,恕罪则个!”一个沉闷的声音在正前方响起,然后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一身锦衣,披一件玄色披风;面色青白,眉目普通,只是那眼一闪,射出星芒,当真犀利非常。 他一出来,无数的火把突然点起,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夜秋和上官金永站的近,一拉上官金永的袖子,让他安静,然后他朗声喊:“老夫‘星斗老人’,专事窥天;今夜我夜观天象,知此地有煞星驻足,特来查看。 果真让老夫查到你们杀人灭口的肮脏事来!老夫看你气势有余,煞气不足,快快退下,让正主来与老夫说话。”   夜秋声音阴沉沙哑,那语气听来有气无力,却又绵绵悠长,仿佛真是一个前辈高人一般。 身后的一众暗卫齐齐打了突,不知道这位爷葫芦里卖什么药。 只有丁寅和上官金永隐约知道,夜秋在耍人。   果然,那个年轻人眼神一缩,似乎是夜秋的话犯了他的忌讳,当下就有他身边的一人飞身出来,一声厉喝:“大胆!敢对公子无礼!”手中长剑一抖,映出一道寒光,流星一般朝夜秋当胸刺来!   夜秋不动,身后也有一个暗卫翻身出场,把剑挡上,呼吸之间与对手斗了数十回合。 夜秋也不着急,只是凉凉的拿话挤兑齐姓年轻人:“老夫看你面色不善,神情猥狎,定不是正主,快请出正主来,老夫要好好教导于他!”   那齐姓年轻人浑身发抖,一抖手,大喝:“给我上!留一个活口,其余的杀!”   飘叶山庄的护院家丁在远处围着,靠近里面的是齐姓年轻人的手下,个个如黑塔一般,得了年轻人命令,立刻拔出家伙,呼喝一片,杀了过来。   夜秋和上官金永眼神也变了变,围杀上来的人大约有一百名,而且身手绝对是高手,似是专门训练过的!一起一落俨然是一个围杀的阵法!   也算是夜秋带来的人都是精英,临阵不乱,二十个人也抱成一团,将夜秋和丁寅护在圈里,把敌人挡在圈子外!   夜秋不愿自己的手下就这么血拼,一拉上官金永的手,一声长啸,然后电一般冲到圈子外:“这些人我来教训,先撤!”   这一次夜秋可没装疯卖傻,声音未落,已经朝齐姓年轻人扑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好吧,今天是他这个贼擒别人。   空中立刻就窜上七八个人拦夜秋,不料上官金永和丁寅已经尾随而至,片刻将窜上来的人斩杀。 夜秋身影在空中一个旋转,眨眼已到了近前。   齐姓年轻人大骇,自己手下竟然拦不住!身体猛的往后一飞,瞬间隐没在众多手下的身影中。   夜秋一招扑空,知道先机已失。 也不着恼,身形一转,领着手下一众人,朝院子外面杀去。 一路之上,他只是徒手杀敌,行的不快,却下手狠辣。 每个接近的敌人都被他用锁喉指力,一招捏碎喉咙。 这一招是从云守天那里学的,速度快,不见血,当真好用!   上官金永和丁寅紧紧护在夜秋身边,手中的剑也刺的飞快。 三人领着一众暗卫,走在最前,似三个修罗,杀出一条血路。   飘叶山庄的人渐渐看清了形势,撤到远处,遥遥的把夜秋一众人包围。   墙外就是自由世界,夜秋一众人已经到了先前进来的那个院子。 一个手势,夜秋命令众人飞身出去。 就在此刻,包围他们的人群突然传出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放箭!”   箭如雨,无情而至。   夜秋人一帮人在半空,虽然无处着力,但是自保有余。 暗卫手中的武器纷纷舞成一片,瞬间将箭矢挡落。   夜秋人在半空,恨飘叶山庄的人太不知好歹,冷冷一笑,也不让上官金永和丁寅为自己打落箭矢,手一推,把两个人推到外面,然后他轻飘飘落在墙头,抖手把射来的箭雨捞在怀里,共有二十多枚。 然后他一震,把箭矢震的寸寸断裂,再一甩,把一怀抱的断箭当做暗器,“呼”的一声,朝飘叶山庄的人打去!   一连串的闷哼,一大片人倒在地上。 空中的箭雨立时停了,夜秋一帮人远远遁去,再不见踪影。   回程一路,上官金永都拉着夜秋的手没放开。 他浑身有些颤抖,刚才那一幕让他害怕。   夜秋也没说话,他感觉到了上官金永的害怕,没来由的,他还真有点心虚。    第十二章 飘叶喋血(2)   黎明时分,回到永亲王府,丁寅领着一帮暗卫消失不见;上官金永直接把夜秋抱起,风一般冲到卧房。 把人上下检查好了,没一个伤口,才终于黯然开口:“你这一年来,都是背着我这么胡来吗?”   夜秋愣了,然后老老实实摇头:“没,今天是你在,所以我才那么狠。”   上官金永叹了口气:“小秋,别这样了。 有事就让我做,让他们去做,让谁做都行,你别下场了。 我受不了,真受不了。” 他紧紧把夜秋抱在怀里,一直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心跳也缓了下来。   这一年来,他这个亲王比太子忙,忙着朝内处理事务,几乎日日泡在书房和大内,也只有晚上能全身心和夜秋在一起。 夜秋在府里待不住,他知道;夜秋每次出门,他也知道,只要夜秋不甩脱暗卫,晚上按时回来就行。 可是,今夜的事情大大的出乎意料,太险。 如果他没跟着,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夜秋轻轻趴在上官金永的腿上,沉默了片刻,他心里一阵苦,一阵甜。 苦的是上官金永想把自己锁起来,甜的是被人这么放在心头,感觉真好。 脑袋转了转,他才瞪着上官金永:“那好吧,我有事就安排人去做。 以后有类似今夜的事情,我一定叫着你,你保护我去,好不好?”   上官金永露出一个笑来,点了点头:“好。”   夜秋哼哼了一下:“那,飘叶山庄你可别插手,我自然会派人查个明白。”   上官赶紧应承:“好。 不过,小秋,丁寅是你属下吧?你们……”   夜秋翻过身,躺在床上,脑袋枕着上官金永的腿,眼睛正好往上,盯着上官的下巴。 那下巴坚毅而俊俏,喉咙微微有喉结突起,随着上官的呼吸一起一浮,夜秋心头莫名一跳,伸手轻轻抚在上官的喉咙上,再顺着喉咙往上,摸着上官的下巴,嘴,眼……   一路往上,触手柔腻,性感十足,夜秋再不想隐瞒什么:“上官,我和丁寅是神道宗的。 你知道么?神道宗现在只会帮你,不会帮别人了。 一年多前,解洛川之围,守护在你周围的百十名黑衣人;还有当日你和独孤千晓离开慕容山庄,在三十里坡处,替你们杀了马贼的那一队人,都是我们神道宗的。”   上官一愣,然后心头一喜,轻轻吻着夜秋:“我不管你从哪儿来,也不想调查。 你有什么秘密,你自己告诉我,就是我上官金永的荣幸。”   唉,这个上官金永,他怎么还是那个死脑筋?身为皇子,怎么不查一查他的来历,就天天腻在一起?不过,如果他只对自己一个人这样,也不算坏事。 夜秋心里冒出甜丝丝的滋味来,他一扣上官金永的脖子,死死吻住那张性感的嘴唇。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领着小厮抬了大桶的热水来。 上官等他们放在外间,顺便吩咐管家:“明日一早差人到宫里,说本王身体有恙,不去上早朝了。”   管家应了一声出去。 上官金永把夜秋剥光了,抱着人走到浴桶那里,放进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拿了皂角,给夜秋洗澡。   夜秋是头一次让上官金永伺候洗澡,脸烧成一片。 以前上官也想着给他洗,可是夜秋从不答应他。 可是,今天气氛实在……夜秋满脑袋都是那个下雪的夜,上官金永进门时,那无意间的回眸。 那个情形深深印在夜秋脑海,一遍又一遍的闪过,原来,古人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也是如此吧?夜秋微熏,心似迷醉。   他闭上了眼,全身的感觉都在上官的双手上。 那双手所过之处,立时瘫软一片。 恍恍间,夜秋全身都摊在水里,无处着力,眼看鼻孔就要没进水面。 身后一热,然后一个温暖的怀抱,把夜秋抱起。   上官金永不知道何时,已经脱光了衣服,踏了进来。   夜秋也没当意,像平时一样,一个转身,就抱住他的腰,闭着眼舒服的叹息。 水暖暖的,双手抱着的地方也暖暖的,像亲人的怀抱,催眠了夜秋。   在夜秋双手抱来的一瞬,上官“嗯”的一声,全身过了电一般,跨间也跳了几跳,差点就交待了。 心神一荡,他伸手把夜秋抱紧,下面紧紧贴在夜秋的股间,他闭上了眼,整个世界只在那方寸之地。   夜秋面对面坐在上官的怀里,许久,周围有些凉了,他微微睁开了眼,看见上官陶醉熏染的模样。 他一个扭动,就要拍拍上官的脸,让他抱自己离开这里。 不料下面一痛,竟有东西顶进来!   啊!夜秋突然想起来,“啪”的一声甩了上官金永一个耳光:“混蛋!你,你想做什么?”一耳光还不嫌够,一连串的耳光,不要本钱打过去,把上官金永打的嘴角吐血。   上官金永刚才用腿支着夜秋,所以胯间的东西只微微碰触着。 可是刚才夜秋一个扭动,他的腿一软,一摊,就撑不住了。 夜秋直接坐了下来,自己那东西,正好插了进去。 也是该夜秋倒霉,浴桶中的水比最好的润滑剂还有效。 一个不小心,上官捡了便宜,硕大的脑袋顶了进去。   下面瞬间传来灼烫的感觉,让上官金永晕眩片刻,就连夜秋那一阵巴掌,都没感觉。   疼!真疼!撕裂的疼!夜秋疼的掉眼泪,不要命的,狠狠甩着上官的耳光,一边打骂着,一边不断的挣扎,要把东西弄出去。   可是上官已经疯了,也不管自己被扇了多少耳光,一声也不吭。 只用双手抱着夜秋的腰,他也不用力,任凭夜秋挣扎扭动。   夜秋每挣扎一下,他的身体就往下沉一分。 上官的东西,也进去一分。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夜秋打人耳光打的手疼,眼里的泪汹涌不断。 他再不敢扭动了,因为上官的东西,已经全进去了。   上官额头层层冒着汗,心跳的咚咚响,仿佛整个屋子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一边抱着夜秋的腰,一边不停舔去夜秋脸上的泪,嘴里不停的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我等不到你十八岁了,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什么都赔给你好不好?小秋,小秋,好不好?……”   夜秋下面疼的厉害,疼的眉头一跳一跳,偏偏这个混蛋还在这个时候念咒,头痛欲裂,全身都疼:“混蛋,你出去!快出去!疼!”   上官却拼命道歉,他激动的浑身都开始颤抖,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那东西在夜秋的体内也跟着嘣嘣跳,瞬间又涨大几分。   夜秋突然想起上官的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大,现在竟然……眼泪又忍不住要掉,手更狠,打上官金永耳光打的那叫一个响。 一个不小心又挣扎了一下,完了,连根都进去了。   上官金永彻底失去了理智,抱着夜秋的腰一提一放,剧烈的感觉瞬间让他语无伦次:“小秋,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只要让我死在你里面,好不好?好不好?……”一切都疯狂了,疯狂致死。    第十二章 飘叶喋血(3)   整整半个时辰,上官剧烈的运动,和着夜秋狠狠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水已经被他们弄洒一地,上官感觉到凉了,直接抱着夜秋走了出去,朝里间走。   一路上官金永幸福的想死,他的东西深深埋在夜秋体内,每走一步,夜秋的重心上下起伏一次,那东西自然也跟着深入浅出一次。 上官故意把脚步迈的小一点,步子迈的重一点,这样夜秋的重心往下的时候,幅度更大一点,那要命的东西,插的更深一寸。   一步又一步,夜秋瞪着湿润的眼,全身挣扎了这么久,早软软的没了力气,只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东西,好像要顶到心口。 这个混蛋,打死着混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在拳头上,一拳头打在上官金永肩膀,上官金永“啊”的一声闷哼,差点脱臼。 脚步一个踉跄,东西滑了出来。   夜秋的煎熬终于结束,沾到柔软的床褥,他舒服的哼了一下。 不过腿一翻,已经被上官金永压到自己胸前,然后身后一痛,上官又挤压进来,混蛋,还没完啊?耳光继续!   上官金永轻轻把夜秋压在床上,腰却死命的用力,狠狠的往下压,把自己的东西疯狂的往里送。 虽然已经整个进去,但还不够。 他提一口气,控制自己的感觉,猛一撤,瞬间撤出,只留一个脑袋在里面。   夜秋身体一空,不自觉的“啊”的一声,瞪着上官,不敢再动。   可是夜秋不动,上官却动了。 天崩地裂,天翻地覆,不过如此!   一阵暴风骤雨,夜秋身体的疼,终于消隐,可这时,从那羞耻的地方渐渐出来莫名的感觉。 似痒非痒,似麻非麻,一个不小心,上官仿佛顶到了他心口,酥麻瞬间从心头升腾,再一下,像吸了毒,那种酥痒又袭击了全身:“呃……”   夜秋极力压抑的呻吟,彻底把上官金永逼疯了。 他疯狂的朝着刚才那个点撞,一下不够,十下也不够,一百下,一千下……又是半个时辰,终于看到小秋尖叫失神,看到小秋在自己一顶之下,释放晶莹的液体,上官金永嚎叫着把释放在小秋的最里面,这辈子他就认准那个地方吧!   一夜无话。 上官金永给小秋清理了身体,然后抱着哭累的人睡死过去。   第二天,日上三杆,夜秋才晕晕转醒。 稍微动了一下身体,身后传来刺痛,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再动一下,乖乖,什么东西塞在肚子里面,那么满!还会动,一跳一跳,还会长大!一回头,看见上官金永的脸,浮肿着,青红一片,只双眼还精神奕奕。   夜秋终于想起昨晚的疯狂,在人家怀里一个翻身,对着上官的脸。   上官把自己埋进小秋的身体,整整一夜,在睡梦里又泄了两次,可就是不想把东西拔出来。 现在看小秋醒了,东西又很快变硬变大,他涎着脸,视线看进小秋的眼,冲着小秋傻笑。   唉,混蛋!夜秋虽然做过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死的这么快。 自己昨天也爽了不是?还把人打成一个猪头,那他无话可说了。   上官金永满脑袋只想着那事,把头埋进小秋怀里,不停的呢喃:“小秋,再来一次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夜秋累,真累,不想说话,却被上官的魔咒念的头晕:“滚!你要老子打死你,就直说!”   夜秋话还没落,身后的男人就开始辛勤劳作了。 自然,当上官轻车熟路朝那一点进攻的时候,夜秋哇哇大叫,连上官金永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他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累了。   到了下午,夜秋终于受不了:“上官!你要再敢做,这辈子别想碰我!”声音都哑了。   上官立刻停下,把人抱紧:“好好,别生气!别生气好不好?不做了!今天真不做了!歇歇再说!”歇一天也是歇,歇两天也是歇,就歇半天吧。   晚上上官金永伺候夜秋洗了澡,然后吃饭。 这时候丁寅从外面闪进来,进门就被夜秋招呼:“寅哥,坐下吃饭。” 声音有气无力,还带点苦恼。   丁寅听宗主声音不对,怎么哑成这样?不会又是装来糊弄人的吧?抬头一看,永亲王老老实实坐在宗主身边,又是挑鱼,又是夹菜,把人伺候的……等等,永亲王脸怎么和猪头一样?再看看宗主,丁寅傻了眼。   这是他们宗主?和以前的面目绝然不同。 少年的神态,疏朗的剑眉,不浓不淡,不长不短;眼是暗双,展开,则亮如暗夜孤星,垂敛,则狭如庙堂神尊;鼻口似精雕细琢,却不带一丝匠气;整个人慵懒的坐在那里,气质却浑然天成,不带一丝烟火味,如谪仙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丁寅愣愣的,挪不动半步。   上官金永冷冷看着丁寅,却又不敢说什么,怕小秋生气。   夜秋朝丁寅挥手:“寅哥,来吃饭啊。” 每次来他都有招待啊,今天怎么这么生分?   丁寅终于冲了过来,坐在夜秋的身边,细细看了半晌,才突然开口:“宗主,谁欺负你了?是不是上官金永这个混蛋!”   “啪”,上官狠狠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煞气瞬间溢满整个屋子,怎么的,要打架?正要起身,脸上“啪”的一声,挨一耳光,一下就老实了,立刻坐端正了,不看丁寅,小心的伺候人吃饭。   丁寅惊的寒毛倒竖,隐约明白了。 再不好说什么,抓了一只鸡腿猛咬猛嚼。 他心里有点后悔,后悔把宗主留在永王府!不过,现在看永亲王被宗主打耳光打成猪头的模样,唉,这个男人,煞气熏天的男人,将来君临天下也不为过吧?在宗主面前竟然这副德性……不过,如果是他丁寅,恐怕也心甘情愿。   “寅哥,是不是有消息了?”   丁寅啃光了鸡腿,喝了一口粥:“是。 穆向天穆向地兄弟二人生受二十道酷刑,其中有几道手法,是西蜀皇宫大内的手段。 昨夜在飘叶山庄围攻咱们那个人,已经撤离山庄,往西去了。 西门望雪还在洛川,但我安排追踪的人跟丢了。”   夜秋点了点头:“不用追他们了。 西门望雪找过南宫怀秀,定是有勾结的。 明天你来,随我去看看穆成轩。 其他的事情,等传来消息再说吧。”   丁寅点了点头,站起来,抓了只烤鹅,朝红着眼的上官摇了摇:“小秋现在不适合吃这些油腻的,我替他吃了,回见。” 话落,人已闪了出去。   上官眯着眼看着丁寅消失的方向,自己的暗卫果然还没发现。 唉,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望。 回了神,面上露出宠溺的笑,继续伺候小秋吃饭。   晚上二更天,上官就伺候小秋洗了澡,然后抱着人躺床上睡觉。   夜秋轻轻趴在上官金永的身上,黑暗里,抚摸着上官金永结实的胸膛,闻着上官金永身上的味道。 感觉到上官金永呼吸越来越急,他叹息一声,恨道:“你再想,我废了你!”   上官很委屈,你点火不负责灭火呀!鼻子一甜,一股奇异的香味传来,他脑袋慢慢的平静下来,然后,就听小秋飘渺的声音:“睡觉吧,我喜欢你才让你做的,可是你别不知道节制啊!”   上官心里一暖,沉沉睡去。    第十二章 飘叶喋血(4)   第二天刚睁开眼,上官就巴巴看着小秋:“小秋,我昨天听见你说‘喜欢我’了,你以后别用迷药好不好?我听你的。 你让我做,我就做,绝不迫你,好不好?”   夜秋也早醒了,在想着心事,听上官金永说这些,心头一笑:“好,我不对你用药。”   上官伺候夜秋吃了早饭,然后去早朝,夜秋腰酸的厉害,自己玩了一会儿,收了丁辰给自己的消息,又回床去睡了。 等上官金永中午回来,他才爬起来,吃过午饭,去院子里晒暖,就看丁寅闪进来。   想起来昨天吩咐丁寅的事情,夜秋不等他开口,就招呼上官金永:“金永,我们去天牢一趟,看看穆成轩去。”   北辰的天牢,穿过防守森严的过道,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夜秋看到了穆成轩。   穆成轩手脚筋已经断了,骨头也被夜秋制住。 人仰躺在石床上,寂静无声,不辨生死。   上官金永一路神色冷冽,煞气惊人。 狱卒和守卫纷纷朝他行礼,半点声音不敢出。 夜秋和丁寅走在他后面,也神色肃穆,不敢有一丝嬉闹。   直到走到牢房门口,让狱卒打开房门,又把周围防守的人赶出外面守候,上官金永才敛了神态,拉着小秋的手,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就是小秋的事了。   如果不是小秋,上官金永早把穆成轩斩了。 虽然上官金永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不直接做了他,而是把人囚禁在此处,但是既然是小秋要求的,那他绝对不会多问。   今天小秋会把答案告诉他吧?上官金永静静等待。   夜秋只是站在牢房门口处,不声不响,许久才凉凉的问候:“慕容博书,云翠儿的儿子夜秋来看你了!”   声音不大,却把石床上的人震的浑身发抖。 奋力挣扎着,慕容博书坐起来,瞪大了红色的眼仔细看着夜秋,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成片缕,肮脏的可怕。 面目似烟熏火燎,脸颊瘦的厉害。 可是,那双眼却分外有力,仿佛看见了希望:“你是翠儿的儿子?”   夜秋点了点头:“我是来告诉你,穆向天、穆向地兄弟已经死了。 下手的不是我,我本来想亲自动手,不料他们被西门家的人害了。 我想,是因为他们怀揣了‘云梦残篇’,惹来祸事。”   穆成轩绝望的叹息,闭上眼,不敢看夜秋:“我对不起翠儿,你大可以找我报仇。 何必对无辜的人怀恨在心?”   夜秋摇头:“我是找你报仇,我先前把你从云端上推下来,可没想到你手里还有王牌,我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你。”   慕容博书呵呵笑了:“我只剩半条命,你如何动不了我?”   “因为你手里有北戌一半的兵权。” 夜秋冷冷的提醒。   整个牢房沉寂了许久。 上官金永从一开始就被谈话的内容震惊,丁寅虽然早知道一些情况,但亲耳听来,自有一番感慨。   慕容博书笑了,先是呵呵低笑,然后是哈哈大笑:“小秋,我能这么叫你么?你今天过来,先告诉我向天、向地死了,然后说他们怀璧其罪;那么,你又提起北戌一半的兵权,是不是想告诉我,如果我不交出这一般兵权,你就要杀了慕容山庄里的人?”   夜秋神色不动,心里空空的,无喜无悲:“你不必想太多。 慕容山庄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告诉你也无妨,现在他们穷的要脱裤子了!就算有太子在,一样都要死!”   慕容博书终于变了脸色,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你说谎!凭你……”他突然住了嘴,今日他的一切,可不是跟前的夜秋所赐!   “你放心,他们一时死不了!慕容山庄现在和太子绑在一条绳子上,慕容山庄和北辰的江湖势力纠结在一起,你还有北戌王国的兵符,可以调动北戌国一半部落为己所用!你当日所言‘整个北戌也在你覆掌之间’,没有半点夸张!可惜,你人马上要毁了!”   慕容博书骇然变色,疯狂的挣动着身体,要挣脱手脚的锁链,可是徒劳无功:“你想怎么样?我是你父亲啊!你怎么能……”   夜秋突然出现在慕容博书跟前,伸手捏住他的喉咙,冷冷对着他:“爱恨情仇,功名利禄。 你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慕容博书老实了,也许他不在乎很多事情,但他不能不在乎这个慕容山庄:“你疯了么?难道你不想要那兵符么?”   “嘿嘿……”夜秋笑了,“我不在乎那个东西!那东西在谁手里其实不重要,我本来想慢慢等你自己说,可是,与你相关的势力,迟早要死绝!那我就不用在乎那个兵符!”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用知道。 今天晚些时候,西蜀国西门世家会有一个巾帼英雄来看你,你好好保重吧。 到时候我会让人布置一下,你只要想办法留下证据,证明是西门世家的那个人杀了你就行。”   慕容博书终于流下泪来:“你竟然让我死在别人手里?你让我死也不安心是不是?小秋,我是你……”   夜秋“啪”的一声,甩了慕容博书一个耳光:“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送行的!西门家的人来杀你,就是你那俩宝贝儿子告诉他们你有兵符的!你不管死还是活,我都会派人将西门家的人留在这个天牢的!”   慕容博书惊愕的张大了嘴:“你要留下他们?你想……”   夜秋冷冷笑了:“不错!这天下不安分的人太多了!他们要来下这盘棋,我自然奉陪!”言罢,示意丁寅留下来善后,然后转身就离开天牢。   上官金永一直默默跟着夜秋,直到回了王府,他才紧紧把人抱住:“今夜慕容博书必死,你难过么?”难过的话,就发泄发泄吧。   夜秋笑了笑,他难过才有鬼!   上官听到夜秋的笑,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念头一转,他忙问:“今晚慕容博书必死,抓到了西门家的人,要立刻处死么?”   夜秋嘿嘿笑:“着什么急!抓到西门家的那个婆娘,老子要好好泡制她!先用她做饵,把西蜀武林中的好手引来,留在北辰天牢;然后等咱们收拾好了慕容家,把太子废掉,时机成熟,那西门家就是咱们向西蜀开战的借口了!”   上官金永心头生出一股冷汗:“小秋,你……”   “我什么我!老子还不是为你好!你以为做了亲王就高枕无忧了?等上官金瑞那个王八做了皇帝,第一死的就是你!第二死的是我!还有南锦和西蜀、北戌,他们都不是东西!老子虽然不做皇帝,但是也要他们死干净!眼不见心不烦!”   上官骇然:“这是我的事,小秋你别操心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让那些人害你!”   信你才有鬼!老子不操心早投胎去了!心里虽然恨恨,嘴上却连连叹气:“金永,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将来爬上去了,如果要娶老婆生孩子,记得提前给我说一声,我会送你一份礼物,然后躲的远远的,定不会烦你。”   上官金永脸色惨白一片:“小秋,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走!我也答应过你的,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了!你别这么打算行不行?我宁可什么都不做,只要有你在,好不好?”   夜秋突然挣脱上官的怀抱,狠狠瞪着他:“你再这么没出息,我的那些手下首先就不同意我和你腻味在一起!别说还有我师父,还我们神道宗里那一帮长老!”   上官心头一愣,是啊,空有一片真心,有用么?可是,小秋和谁待在一起,他们管得着吗?不对,手下?长老?丁寅那么个人物,都是小秋的手下,这是他上官金永早看出来的,可是,为什么没有细细想过?   “小秋,你在神道宗里,是什么位置?”上官终于问出了他从不敢问的问题。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夜秋狠狠白了上官金永一眼:“神道宗除了我师父,我最大,我师父是上一任宗主。”   上官瞬间失态。 他轻轻拉着夜秋坐下,轻轻把人抱在怀里,又轻轻的叹息。   天色已暗,屋子里漆黑一片。 上官金永终于呵呵笑了,他抱着夜秋又亲又咬,满心满眼的爱怜:“小秋,不管你是谁,你永远是我的小秋。 你放心吧,上官金永一定把天下拿来,送给小秋做礼物!到时候我亲自拜会你师父和那些长老!绝不丢小秋的脸!”   夜秋郁闷,这个神经病。   第二天,夜秋还在暖暖的被窝里睡回笼觉,管家来到门外,说钰王和独孤千晓大人求见。   上官金永上朝还没回来,钰王和独孤千晓来,只能是冲着他夜秋了。   匆匆穿了衣服,洗漱过了,看看自己的样子,挺好,大众的模样,迈步朝客厅走去。    第十三章 暗涌之局(1)   自从战乱平歇,夜秋住到永亲王府,钰王和独孤就很少上门拜访。 夜秋对独孤没啥好感,对上官金钰倒是印象不错。 可是那么久不来串门,他忍不住派人打探了一下,得来的结果让他吐血。 原来是上官金永那个混蛋早给两个人下了血杀令:胆敢来永亲王府找小秋胡天黑底,两个人必死!   夜秋后来日子过的挺惬意,也不迫切想见外人。 每日吃喝完毕,抽空去洛川城自己的小窝处理一下神道宗的事务,过的也充实。     今天那两位不请自来,定有原因。   果然,刚等下人把茶点备好,上官金钰就哭丧了脸,冲夜秋连连叹气。   夜秋不动声色,只捏着点心捧着茶水招待自己的肚皮,对来客问也不问。 他印象里,上官金钰也是个笑里藏刀的人。     上官金钰瞧夜秋稳坐钓鱼台,赶紧给独孤使眼色。   独孤咳了一下,捧了茶水,讪讪开口:“夜秋公子啊!是这样!你也知道,陛下的妹妹,就是雅公主,是慕容家的媳妇。 这十多年老公不在身边,雅公主越发可怜。 陛下也是心疼的紧。”   夜秋嘴里嚼着点心,心里把独孤骂了一遍,那个婆娘在家守活寡,他老头儿在朝里搞造反,夫妻俩唱黑白脸倒是资深!亏这个死狐狸平日精明!   独孤看夜秋面上没什么表情,终于把话说开:“前天的时候,雅公主托人捎了信,交给钰王爷。 说是慕容家进了一批上好的皮草,冬天来了,正好卖给兵部。 你也知道,平常这种事情,都是太子大笔一挥,就把买卖做下来了。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有亲王在,他不同意,谁也不敢做主。”   “那不就得了!亲王不同意,谁能做主?直接找皇帝不就行了。” 夜秋冷冷的抛下一句话,心头却一动,上好的皮草?从哪儿来的?有问题呀!   钰王爷坐一边愁眉不展,唉声叹气:“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上个季度末的时候,父皇和王兄已经批了折子下来,我们兵部今年冬天的皮草,全部由洛川城里一家皮草商铺提供。 那家铺子提供的皮草成色好,价钱低,而且赶在入冬之前到货!现在我们兵部已经把皮袄做好分发给军队各级将官了!他们慕容家现在才来信说要做这比买卖,这,这不是强卖么!王兄一句就回绝了,不准兵部做这笔生意。”   独孤也跟着叹气:“是啊。 夜公子,你也知道,慕容夫人是陛下亲妹妹,慕容小姐当年又嫁给了太子殿下做太子妃。 永亲王和钰王爷说起来,都是慕容夫人的侄子,这不是让钰王爷在中间难做人么!如何是好啊!”   夜秋心里嘿嘿直笑,他脑袋里已经把这其中的关窍想的明白,脸上却是一副莫名其妙:“两位在我这里说这些有啥用?钰王爷和永亲王和人家是一家人,我可是外人呢!这事我听听就行,出不了主意。”   独孤一听就没了指望,他冲着钰王爷打眼色,这事他帮到此了,不敢再帮下去了。   钰王爷却毫不在意碰到钉子,他冲着夜秋眨眨眼,嘻嘻道:“虽然王兄已经明确告诉我,绝对不和慕容家做这比买卖,可是我又得罪不起慕容家,更得罪不起父皇的妹妹……秋哥儿,你看当年咱们俩也挺投缘,这事,你帮我出个主意吧?我也不想和慕容家掺合,你得帮我说说情,让王兄先应承下来,回头不给银子就成了!”   “啥?不给银子?白拿人东西?你那老虎婆姑姑,不追着你要债啊!还有你那个小嫂子太子妃,不天天闹啊!”夜秋听到钰王的馊主意,立刻就蹦了起来,像只踩了尾巴的猫,这小钰子平日看着挺精明,怎么这么笨!   钰王爷成功的激发了夜秋的怒火,立刻声泪俱下:“不这么做,我别想活过年关了!他们两头逼我啊……”谁能比我惨?谁能比我惨!   夜秋看着上官金钰一副要死不活的痛苦模样,他心里嘿嘿笑,这小子很会做戏,对胃口。 于是他也皱巴了眉毛,唉声叹气,苦大仇深的模样,心有戚戚道:“都是永亲王太绝情,你们姑姑家快要破产了,听说连下人都使唤不起,赶走好多。 他不帮忙就罢了,还落井下石,现在又要绝了亲弟弟的活路。 钰王爷,小子我也说不得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你说吧,你是不是想兄弟反目,把永王爷给‘咔嚓’了,以解心头之恨?”   夜秋一边说,一边呲牙咧嘴,用手作势,在脖子上摆出一个砍头的动作!   上官金钰一愣,什么什么?这个夜秋怎么理解他的话的?兄弟反目?把人咔嚓了?额头冒出丝丝的冷汗,上官金钰傻笑连连,赶紧往椅子里躲了躲,给自己澄清:“夜公子说笑!夜公子说笑!金钰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此等卑劣之事!”   夜秋了然,捏了点心,捧了茶水,没骨气的东西,没意思。   独孤看俩人装模作样,彼此试探,想笑又不敢笑。 其实,这里最尴尬的人是他。 慕容家他也恨之入骨,现在听说山庄入不敷出,只盼望靠这笔皮草买卖赚一笔,他自然不会帮;上官金钰是王爷,还监管兵部,他不能惹;永亲王那个脾气,他更不能惹。 现在看,他找到夜秋这里,似乎也不太妙!这个夜秋,绝对比他和上官金钰都鬼!今天上官金钰还想拉他做垫背,这个主意不太妙……   独孤一个念头还没转过,就听门外传来阴恻恻的声音:“怎么?朝堂上争执不休,还找到我后院了?”正是上官金永。   独孤大惊失色!“啊……”的一声跳了起来,躲到上官金钰的身后。   上官金钰也惨白了脸,倒吸着冷气,起身,全身戒备,硬生生扯出一丝笑。   永亲王走进来,没正眼看他们,而是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走到座位那里,把夜秋抱在怀里,还捏了块点心轻轻递到夜秋嘴边。   上官金钰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他终于知道犯了什么错!来之前,独孤千晓一遍一遍提醒:“宁可得罪永亲王,也不要打夜秋公子的主意!”可惜当时他没往心里去,执意要拉个人给说说情,就算说不过,起码也算个垫背的!结果,他现在好像看见了阎王爷。   连忙把独孤推出去,上官金钰谄笑着解释:“王兄回来的早啊!不是说父皇有事找你商量么?啊……是这样,独孤有点事情解决不了,说秋公子见多识广,特来讨教。 我也是闲着没事,想着好久没来王兄这里,就来看看……”   这理由越说越乱,越说越没底气。 就看上官金永的脸色越来越冷,目光越来越狠,毒!    第十三章 暗涌之局(2)   上官金钰闭上了嘴,正要找个理由闪人,就听夜秋脆生生的喊:“钰王爷,不是说你们兄弟为了姑姑家的皮草生意闹别扭么?永王爷回来了,你刚才不是哭着喊着要和姑姑家做生意吗?”   寒毛一根一根倒竖,上官金钰这辈子都不愿再打这个夜秋的主意,看着上官金永吃人的眼光,他不说话不行:“是这样的,哥……”先套套兄弟情,“我其实也不愿意和姑姑家做买卖,可是,不做又不太好。 所以我就想,把姑姑家的皮草买下来,钱就让户部那些人推诿,让户部那些人拒付。 这样,咱们做了好亲戚,让户部去做真小人……”   夜秋在上官金永怀里闷着头嘿嘿笑,就知道上官金钰这个晕瓜会找这个主意。   果然,上官金钰勃然大怒:“你就这么点脑筋么?就这么点担当么?兵部的事情不用你管了!回你钰王府闭门思过,一年不得外出,罚没一年俸银!”   啊?上官金钰绝望的看着上官金永,忒狠了吧?不让出门,还不给钱花?正想苦求,看上官金永怀里那人挤眉弄眼的模样,上官金钰像斗败的公鸡,往回走。   “钰王爷先别走啊!夜秋还有事情要麻烦您呢!”   魔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上官金钰宁愿三年不出门。 偏偏他就是躲不过,停了脚,还没转过身,只是稍微犹豫一下,就听永亲王骂道:“你聋了?没听见叫你啊!滚回来!”   独孤在旁边看的心里一抽一抽,眼皮子一跳一跳,唉,是左眼在跳,还是右眼在跳?是福?还是祸?唉……看钰王这么悲惨的模样,八成是祸!心里正在算卦,脑门上就传来了那个叫夜秋的恶魔的声音:“钰王爷、独孤大人,洛川城里那家‘伍斗米皮草铺’是我夜秋开的,里面都是自己人,大家来商量商量怎么处理这笔买卖吧。”   独孤一惊一跳,立刻训练有素的扑上去,满脸是笑,冲着夜秋和永王爷:“原来是夜公子的生意呀!哎呀,那家铺子买卖做的大啊,我和那铺子的掌柜常有来往,平日也互相照顾,堪称莫逆!”迅速上位,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至于谁是那个掌柜,回头好好结交就是!   夜秋眉头一跳,这个死狐狸还不是一般的狡猾,不过比钰王聪明。 看看上官金钰吃了鸭蛋的模样,老半天不做反应,这孩子还是太沉不住气!   上官金钰吃惊,是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个给皇家提供皮草的皇商,正是“伍斗米皮草铺”,而且已经做了五年的皇商了!这夜秋,什么来路?   上官金钰还在琢磨,夜秋开始他的大计:“是这样。 我南边皮草铺子前日来了消息,今年冬天比往年冷,皮草货十分紧俏。 两位回头帮个小忙,把慕容家的货物给低价捞过来,卖给我家皮草铺子。 回头我把那部分差价折成银子给二位,算是二位的提成。 当然,这事我找别人做也一样,两位若觉得为难,不用应承!”   上官金永从刚才就很诧异,小秋怎么会在洛川城有生意?那间皮草铺子,他知道,五年前就成为北辰皇商,规模巨大,似乎买卖遍布整个北辰。 他们平日买卖做的老实本分,不该赚的钱一分不赚,甚至在刚刚平定战乱那年,那家掌柜带头捐了千两金给朝廷!没想到今天小秋随意一句,他才知道那是小秋的生意!   唉……上官金永心里长长一叹,这样的小秋,他怎么从没了解呢?   就在上官金永愣神的功夫,独孤千晓已经一把拉了上官金钰,冲到夜秋的跟前,狗腿状把耳朵献给夜秋,听人吩咐。   上官金钰少年心思,转的快,见机的也快,很快进入状态,听着夜秋的计划,片刻就和他勾搭成一狼一狈。   过了许久,独孤千晓似乎还有点良心,被夜秋的计划吓的惊恐骇然,这哪里是低价捞人家的货!分明是一分不花,明抢啊!商量结束,他还定定立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狠了吧?   上官金钰却眉开眼笑,眼里的光芒一闪一闪。 一抬头,看见自家哥哥看夜秋深情的目光,他立刻笑了:“王兄,秋哥让我帮他一个忙,算是我今天将功赎罪。 那一年禁闭缓一缓再说吧?起码等我给秋哥忙完了!”   上官金永在一边把夜秋的计划听的清楚,也听出其中厉害关系,心里一百个赞同。 把上官金钰和独孤千晓拿来做打手,也正合他意。 当下冷冷一哼,警告二人:“你们好好把这事情办了,不仅不罚,还有嘉奖。”   上官金钰立刻打躬作揖,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独孤也冲夜秋笑笑,说声告辞,转身离去。   夜秋漠然看两个人离去的身影:“这么快就有了蛛丝马迹!上官,你不会恨我太狠吧?”   上官摇头:“你不这么做,我迟早也要收拾干净。”   夜秋叹了口气:“不过,若不是我亲自派人榨干了慕容家的钱财,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真有点怀疑是有人故意送到你面前的!”   上官金永愕然,心头却甜如蜜,小秋是他的宝!      第二天,洛川皇城,北辰早朝。   因为今年冬天天气酷寒,兵部钰王殿下上奏北辰皇帝,鉴于普通兵卫冻伤者甚巨,大大影响北辰军威士气,特请旨由户部调拨银钱,为我北辰军士每人配发皮夹、皮靴一件。   北辰熙宗皇帝因为当年围城之祸,对军队的事情分外重视!当场令户部算出所需银钱。   其时北辰因为北戌、南锦入侵之祸,皇帝陛下痛定思痛,军队规模迅速达到五百万人。 其中三百五十万由永亲王掌握,布防北戌二百万,布防南锦一百五十万;一百万由骠骑将军孙驰疆掌握,守护在西蜀。 五十万禁军由皇帝直接掌握。 户部按照军队人数,在朝堂上当场折算,依照一件皮夹市价十两银计算,加上其他费用,至少需黄金五十万两。   朝堂上一众官员愁眉不展,经过一年多的时间,经济还未复原,北辰又疯狂扩军,哪里有五十万两金!如果是在北戌南锦入侵之前,区区五十万两金谁放在眼中!   一众大臣和皇帝没了主意,中书令独孤千晓出列奏报,此事可用“竞标采购、分期支付”的手法解决。 皇帝当场来了兴致,把具体细节问了清楚。   独孤千晓言明,“竞标采购”是要降低皮料成本,减少朝廷支出;“分期支付”是为了延缓银钱支付,让北辰以国家信誉作保,降低短期负担,分批分次将款项支付出去。   皇帝当场点头,此法甚妙。 一众朝臣大呼北辰家国昌盛,陛下千秋明主!   于是,整个早朝,就围绕着“竞标采购、分期支付”来进行讨论。 只有永亲王上官金永不置一辞。   当朝太子上官金瑞对此事最是热衷,先是在一旁细细询问此法的操作流程,然后当场请旨皇帝陛下,竞标采购和分期支付的工作,由他全权负责!   皇帝一年来对太子很不重视,此刻却有意无意将所有相关事务交由他处理。   永亲王默然立于朝堂之下,冷眼看竞标大会迅速开始。   对,是迅速,对于正常的招标活动来说,快的不可思议。 日期选在第二天,标会现场直接选在皇帝的“含元殿”内,标会的评委由皇帝陛下亲自担任,标会的主持由太子担当。 参会的有永亲王、钰王殿下,以及左右丞相、中书令独孤大人、各部尚书、各部侍郎。 后宫皇后、贵妃及一干嫔妃皇子,都获准旁观。   整个云梦大陆从来没有见过“竞标采购、分期付款”这样的行事方法,所以皇帝恩典,允许后宫不相关的人在一侧旁观。    第十三章 暗涌之局(3)   当天早朝之后,紫禁城城门口张贴皇榜,传皇帝陛下旨意,只要是在户部注册过的,属于北辰国的皮草商人,得皇帝陛下恩典,都可于十一月十一,即明日午时三刻,入宫,于含元大殿现场竞标。 皇榜下面,就是大概罗列了竞标相关事项,比如与会商贾身份验明、竞标的内容、皇帝陛下如何为国之将士担忧等等。   可惜云梦大陆士、农、工、商,商业地位最低,素来不为人所喜,寻常士子书生最看不起商贾。 在正常情况下,商人与文盲无异。 皇榜上写明的东西,真正能看明白其中奥妙的,能有几人呢?慕容家的人自然有皇太子告知竞标的底价和规则,所以,太子和慕容家的管家王叔,都认准了,这次与北辰做成这笔买卖的,只能是慕容家了!慕容家注定要成为这个国家的长期债主!   十一月初十,天已经入夜。     上官金永轻轻抱着夜秋,坐在马车里,朝洛川城外城行去。 他们没带什么护卫,只有几个暗卫隐匿在周围随行。   按照夜秋的指示,车夫拐了几个弯,走进一个无名无姓的府邸。 到了门口,夜秋一声欢呼,拉着上官金永冲进大门。   大门里早有一个老管家和一个丫鬟等候,见夜秋一众人进来,笑着作揖,然后领众人朝内堂走。   走了一会儿,夜秋才给上官金永说明:“上官,这里是我在洛川城的小窝,我平常有空就在这里玩。”   上官金永笑着点头,宠溺的给夜秋围好披风。 夜秋今天能带他来,是不是又认可他一些?真好,走进夜秋内心秘密的感觉,让上官金永一路惊喜。   这真是一个普通不过的院子,上官金永看了一路,心里就忍不住想,该找人修一修,再把周围几座宅院买下来,既然小秋对这里很喜欢,那他以后也要常常来!他这个念头还没想通透,人已经跟着夜秋走进后院一个大厅。   那里早有两个人守候。 当先一个人迎上来,一把拉了夜秋的袖子,盈盈笑道:“小秋长高了!哎呀,面色也红了,比先前的模样多了一点情来!”说着又朝上官金永看了一眼,竟漠视上官眼中浓浓的杀气,“你就是小秋的那个他吧?唉!怎么就碰到了你呢?进来吧。”   这个人是丁辰,把小秋和上官金永俩人说的一个羞,一个怒。   “辰姐,你啥时候回洛川了?我还寻思着过个把月去南锦找你呢!”夜秋把上官金永拉进屋子里,挑个话题,引开辰姐和屋子里另外一个人对上官金永的兴趣。 可惜不成功。   另外一个人是中等个子的青年人,约莫二十八九岁。 穿一身青衣,模样周正,憨厚。 肤色微黑,眉线平整,眼不大,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很干净,很阳光的味道。 他的身体也很平正,不突兀,不招眼,属于周正而平凡的那种。 他一直站在屋子里,腰线很直,似青松一般,自有一番朴实的风骨。   上官金永从一进屋,就一直在观察着这个青年人。 他暗暗在心头赞叹,这个人,绝对不比刚才那名女子差;而那名女子,绝对不比丁寅差。 他们,都是小秋的朋友兼属下吧?   此刻,这个人微笑着朝夜秋躬身行礼:“宗主!”招呼了一下,目光满是宠溺和信任。 他不理会夜秋故意岔开话题的尴尬样,只是自然而沉静的挺起身,用余光扫了和夜秋一起来的人,虽然心里疑惑这个人是谁,但面上依然无波。   丁辰也正经了一些,朝夜秋道:“宗主,介绍介绍吧,人都领进门了。”   夜秋今年十七,身量已经拔高,已经到了上官金永肩膀的位置,只是身体单薄了一点。 此刻他站在那里,没了以前的老练和精明,就是个大男孩,好不尴尬,头一次觉得脸皮不够厚。 把上官金永拉到二人跟前,嗡声道:“辰姐,伍哥,这是上官金永;上官,这位是丁辰姐,这位是丁伍哥。”   原来那个青年人正是丁伍,神道宗商业部的首领。   上官金永知道此二人与夜秋像一家人,立刻敛了身上的煞气,满面和煦,拱手笑道:“幸会!”   丁辰惊讶的看着上官金永,霸气十足,又风流自然,难怪能把宗主弄到手。 不过,听说此人把宗主伺候的……今天怎么看怎么不可能,难道是丁寅那小子说瞎话?不会!她还在考量上官金永,旁边丁伍就反应快的多了。   和和气气的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淡淡的躬身行礼,有礼却不失气度。 开口招呼,热忱带着清淡,明明是古道热肠的感觉,偏偏又有一丝无法忽略的疏离。   好人才!只有对着夜秋,才有那诚挚而宠溺的笑容!上官金永心里暗暗赞叹,由衷的冲着丁伍敬了一下,此刻他倒是不觉得丁伍有什么威胁,丁伍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小秋的哥哥一般。   夜秋嘻嘻哈哈,就知道丁伍哥能把上官金永那针眼般的心思搞定。 爬到大厅的座椅上,正要捏了点心吃,腰一紧,又被上官金永抱起。   上官金永把人揽在怀里,然后捏了点心,递到夜秋嘴边,看他吃了,又拿杯茶水喂他喝,全然不顾旁边两个人惊讶的神情。   原来丁寅说的都是大实话,丁辰心里有了觉悟。   那丁伍也笑笑,坐下来,与夜秋商量道:“宗主,事情已经办妥。 只待明日含元殿竞标大会了。”   夜秋“嗯嗯”点头:“伍哥亲自出马,我做甩手掌柜就行。 啊,对了,明天我可要做你随行小厮,去见识见识皇家气象!”   丁伍笑笑,正要应承,上官金永说话了。   “明日你要去看我自领你去,不许扮作什么跟班小厮!”   丁伍也点了点头,劝道:“明日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宗主和永亲王待在一起,我等也好安心。”   夜秋沉闷了一会儿,也不坚持。 只是叹着气,叮嘱道:“伍哥,辰姐,明日你们万万小心了!太子一党和后宫内的太子妃都不是好惹的!”   丁伍和丁辰点了点头,当下就与上官金永详细谈了明日要使出来的手段。   第二日,早朝之后,上官金永回到永亲王府,和夜秋吃了午饭,稍微休息一会儿,就拉着夜秋启程往皇宫行去。   皇宫在洛川紫禁城内,行了半个多时辰,马车换了轿子,又走一阵,才在一座大殿前停下。 出了轿子,上官金永拉了夜秋的手,不急不逾走了进去。   夜秋抬眼看了一下,正是“含元殿”。 今天夜秋的面孔已经恢复了,成了那副菩萨面孔。   时间已经是午时。 冬日的阳光冷冷投射进大殿,映花了人眼。 大殿的边边角角,早已经坐满了文武百官,一侧的几根大柱子后面,用翠色屏风隔开,里面隐约坐了后宫女眷和未成年的皇子公主。      永亲王一进大殿,立刻有一众官员起身行礼。 上官金永淡淡点头,也不理会,径直走到大殿正位下方,右手第一个位置。 那里早摆了一个矮几,一席坐塌。 上官金永也不在乎整个大殿的人,拉了夜秋与自己一起坐了。   永亲王坐塌下方,是钰王爷的位置。 此刻上官金钰已经笑吟吟看着夜秋,挤眉弄眼的模样,全然没了一个王爷该有的神态。   永亲王座位对面,是太子的位置。 夜秋远远望去,正看见太子一双冒火的眼。 那眼神含着惊讶,带着意外。   太子和永亲王不对付,自然不会招呼。 大殿里人差不多已经到齐,皇帝还没现身。 太子趁着这个空挡,朝后宫妃嫔那个角落使了一个眼色。   当下,就走出来一个嬷嬷,六十多岁,一身宫人服饰,面色枯黄。 她走到永亲王这边,施礼问安,然后看着夜秋,话却是冲着永亲王:“皇后娘娘让奴婢来,请这位小倌离榻,皇后娘娘有话要问。”   皇后,李氏,太子生母。 其父为当朝右丞相,其兄为礼部尚书,还有其他族人亲戚在朝中把持大权。 这一族在北辰民间素来势大,在朝中也已是三朝为官,根深蒂固,权势无量。   一年来,在朝堂上,永亲王架空太子;可是在后宫,皇后和贵妃长孙氏斗的不可开交,加上她背后的权势,已经把贵妃压制,成为后宫说一不二的人。 那贵妃本来出身凄苦,纵然聪颖,有两个实权儿子撑腰,但也只能在后宫自保,也帮不上永亲王和钰王爷一点忙。   不料今天夜秋刚刚坐下,就有遭瘟的婆子上来找晦气。   夜秋脸色不好,正想教训教训这个婆子,上官金永却动了。   就看上官金永昂然起身,冷冷对着跟前的老婆子,凉凉看了一眼,挥手一巴掌,“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把婆子打飞出去。 那婆子“哎哟”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含元大殿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永亲王煞气迫住。   那个婆子身在后宫,这大殿里有认识她的,是皇后自小的乳母,在后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便是后宫总管太监,也要看她脸色行事。   可是没想到今天永亲王一字不发,挥手便打,还是往死力打那种,到底怎么回事?满朝文武都瞪大了眼,看后续。 皇后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所有人都没猜到,不等皇后发话,那平日根本不在乎后宫争斗的永亲王却发了话:“来人,这个婆子胆敢对本王不敬,拖下去杖毙。”   大殿外立刻涌进来两名侍卫,拉着老婆子就走。   一个高亢的女声终于响起:“慢!”怒火已经滔天。       第十三章 暗涌之局(4)   一个雍容妇人从后宫女眷的位置那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赫然是太子妃慕容雅!   这个雍容妇人正是皇后。 她走出来,面色不善,一直走到那两名侍卫跟前,对着两个人,冷眉一挑,骂道:“大胆奴才!胆敢在此行凶!你们活腻味了?殿前武士,将这两名奴才给哀家拖出去砍了!”   “哄……”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两强相争,殃及池鱼!弄了半天,死的都不是主子,是奴才!   当下又有两名护卫神情惨然的走进大殿,作势就要把先前两名护卫拖走。   上官金永冷冷笑了,只是一眼,就把后来的两名护卫定在当场。 他转过头去,扫了一眼群臣,然后冲其中一人凉凉喊道:“左相轩辕承宗,你出来,给本王断一断此事,我杀了这老婆子,有何不妥?”   左相轩辕承宗,年约三十出头,身形瘦挑,面色白皙,气质儒雅,不失锐利。 他是东庆州轩辕山人氏,五年前入北辰皇庭,行事果决,不失偏颇。   当年洛川被围,朝中分三派。 右丞相一众官员,在皇帝面前日出千言,却说不清是战是和,不肯明确表态,皇帝也拿他没办法;左丞相生性不定,善见风使舵,表态议和;当时还只是大理寺卿的轩辕承宗却上书皇帝,极力主战,成为主战派一众年轻官员的首领。   后来洛川解围,皇帝立刻罢免左相,命轩辕承宗代之。 轩辕承宗出身大理寺,善于断案,为人公正,平日从不与太子或永亲王两股势力亲近。 所以今天永亲王一口叫到他,让他来断一断这件事。   只见在众人睽睽之下,轩辕承宗从容出列,走到皇后和永亲王跟前,拱手作揖。 然后一抬头,看见端坐在那里的夜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身问皇后:“皇后娘娘,这老嬷嬷为何走到永亲王面前,为何计较?”   皇后冷冷一笑:“哀家看亲王殿下今天带了一个小倌进皇庭大殿,似乎与礼不合。 正要问问这禁脔,这大内是永亲王的,还是陛下的?他胆敢擅闯!死罪!来人……”正要再呼人,却被轩辕承宗打断。   “皇后请慎言!”轩辕承宗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他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莫名的笑,似在看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死之人,“永亲王带来的这位小公子,下官若没看错,乃是当年在北戌皇庭之上,一拳击毙北戌前锋大将乌尔汗的夜秋公子;也是当年洛川之战,于乱军中救陛下于南锦江湖杀手围杀的夜秋公子!”   大殿瞬间死寂一片。   偏偏轩辕承宗不肯放过皇后:“皇后和您手下的婆子,开口称夜秋公子是‘小倌’,闭口称他是‘禁脔’,皇后您把我北辰陛下的颜面往哪里放啊?皇后,您可真是有失国体啊!”   轩辕承宗的声音不高不低,虽然平静,但是包涵泰山之力,瞬间把皇后轰死当场!皇后脸色惨白一片,还没做出反应,就听大殿后传来皇帝冷冷的声音:“把那个婆子拉出去砍了!对我北辰英雄不敬,就是在朕的脸上抹灰!”   那先前进来的四命护卫立刻缓了脸色,终于不用夹在中间做炮灰了,赶紧拉着婆子出了殿。 那婆子似乎还很不甘心,到了大殿外,还不住的喊着:“皇后救命!陛下饶命啊……”   皇帝上官朗坤终于坐到了主位,狠狠剜了皇后一眼,连带着把太子妃也瞪了一眼:“皇后,给夜秋公子道歉,然后退回看席去。”   皇后浑身都在哆嗦,在皇帝紧迫的目光里,当着满朝文武和后宫众人的面,不得不躬身朝夜秋道歉,然后脚步散乱神色惶然回了看席。   皇帝这才敛了怒色,把笑容拿出来,冲着夜秋:“夜公子真乃北辰之福,我上官氏之福。 前些月我多次让金永寻你来,都不得机缘。 今日来的正好,先看了这竞标盛会,再留在宫中,容寡人设宴相待。”   夜秋忙起身谢了皇帝,然后缩回位置。   上官金永也不说话,自顾自回了位,紧挨着夜秋坐了。   倒是轩辕承宗摸了摸鼻子,似乎没他什么事了,朝皇帝和永亲王行礼,就要回座。 不料夜秋轻盈盈的声音响起:“陛下,这个轩辕丞相处事好像很公正,今天的竞标大会,听说还有评委?有他么?”   皇帝一愣,脑海瞬间转了无数道弯!当下哈哈一笑,冲着轩辕承宗招手:“不错。 轩辕丞相出身大理寺,最是公平果决,今天的诸般评定,正好让轩辕丞相做主。”   轩辕承宗赶紧跪下行礼:“微臣定效犬马。”   他们这一变,让皇太子和太子妃愣了下,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事情不太对,但哪里不对,他们又说不出什么。   上官金永也不知道小秋卖什么药,但凭刚才轩辕承宗的表现,似乎对小秋没恶意,那就无所了。   倒是朝里的众多文武大臣惊愕的看着,形势转的太快,计划永远比变化慢。   独孤千晓偷偷看了上官金钰一眼,那意思是,你是不是闻到什么狼狈为奸的味道?   上官金钰也回了独孤千晓一眼,夜秋公子的能耐大,这轩辕承宗是他的人,那也说不定。   众人都还在心里寻思,殿上皇帝已经吩咐,竞标开始吧,宣商贾入场!   大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然后远远走来一队人。 片刻到了大殿外,皇帝冲太子示意,太子立刻起身,站在大殿中间,朝身边的太监吩咐:“让他们进来。”   那些商贾在早些时候验明正身,此刻进了大殿,一起朝皇帝跪拜,高呼“陛下万岁”。   皇帝示意他们平身。 然后太子命人摆出两张长桌,放到大殿门口的位置。 让一众商贾站在桌子后面,开始准备东西。   这些商贾数量实在不多,约莫五家。 走在第一位的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红光满面,神色激动。 他先示意身后的小厮拿出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十几张中下等货色的皮草样品,端端正正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封密封好的信件,递交给随侍太监。 那太监拿了信,径自朝轩辕承宗奔去,将信交给他。   轩辕承宗拿了信,撕开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继续下一位。 这便是竞标的初步流程。   片刻之后,已经三家递了信出来,摆好了皮草样品。 这三家都是洛川城里的皮草店商人,他们摆的样品也大同小异,上等皮草很少,中下等的很多。 可是轩辕承宗只收了信,并不置一辞。   第四个,夜秋眼一亮,看的清楚。 是慕容山庄的管家,那个姓王的。   王管家是这五家竞标者里最悠然自在的,他神色也很倨傲。 示意身后的小厮把皮草样品摆好,均是上等的皮草货色。 他拿出信封来,红色信封,烫金的字,递给小太监,眼神有意无意朝太子和太子妃看去。 可惜太子和太子妃已经没精神看着他这边,两个人现在全神贯注在轩辕承宗的身上。   轩辕承宗一直面色平静,毫无波澜,收下慕容山庄王管家的信件,依样撕开看了,然后合起来,等下一家商贾。   下一家商贾是丁伍。 今天他穿一件靛青色长衫,腰束一条宝蓝点玉带,干净利落,平厚的气息里带一点阳光,又带一点斯文。   他身后也跟了一个小厮,夜秋细细看了,果然是丁辰。   丁伍把包裹打开,拿了一堆皮草摆在桌子上,然后掏出信封,将标书交了上去。   大殿里的人看了半晌,愣了。 刚才看四家商贾纷纷摆出的皮草,前三家虽然货色一般,但也掺杂了好多种,不乏中上的皮草;第四家摆的货色最是耀眼,不乏什么貂皮、狐皮、甚至还摆出一张虎皮。 这第五家倒好,摆出一堆黑不留丢的东西,不见毛,不见亮的,看不出是什么来,不过看那粗糙的像枯树皮一样的表面,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第十三章 暗涌之局(5)   轩辕承宗看了看丁伍的竞标书,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又看五家商贾都已经把东西铺好,轩辕承宗转过身,冲朝堂上的皇帝躬身行礼:“陛下,五家商贾已经把标书递上,微臣看了实在不懂,恳请陛下定夺。”   皇帝神色变了下,问:“丞相哪里不明,问他们就是。 问明白了,你给朕选一个好的来就成。”   这个皮球踢来踢去,又到了轩辕承宗那里。   轩辕承宗也不客气,直接将五家商贾的标书打开,朗声念了一遍。   这一念,就是半个多时辰。 等到他念完了,大殿里的人也头晕了。 有那么几个听明白的,已经听出五家商贾的实力高低了。   前三家是洛川城里的皮草商人,提供的货品种类繁多,各等级皮草都有,大部分是中下等的。 看他们的意思,似乎时间紧急,言明如能中标,立刻在一个半月内凑够皮草数量。   其实他们没在标书里写明,自己也没明说,他们生意大部分靠“伍斗米皮草铺”供货,当他们听到轩辕承宗念到后面两家,有一家正是“伍斗米皮草铺”,他们自然就不指望能中标了,只当是来皇宫开了眼界。 三家老板输的心服口服,毕竟平常就和伍斗米合作的非常好,吃饭都靠人家,今天不就是一比买卖么!再说人家本来就是皇商,来参与竞标理所应当。   第四家“慕容皮草铺子”,端的是大手笔,标书里写明的皮草,分门别类,应有尽有。 什么貂皮,虎皮,狐皮,狼皮,长毛上中等,细毛上中下等,洋洋洒洒,共计折合四十万金的皮草。 标书言明如果中标,一个月到货,货款可分十年交付。   更重要的,第四家是唯一一家提出分期收款的,所以整个大殿的人都觉得这笔买卖,非第四家莫属。   可是等到第五家商贾的标书被念出来,整个大殿立时轰动一片。   第五家标书的内容很简单,货品只有一种,马皮;供货时间为二十天;按照皇榜所书,供应北辰军队所需货量,价值一万金。   皇帝大大的震惊,立刻招手第五家商贾上前来,开口问:“你姓甚名谁?”   丁伍答:“草民丁伍,为‘伍斗米皮草铺’的掌柜。”   皇帝又问:“你以马皮为料,做我北辰士兵的寒衣,不怕我砍你人头么?”   丁伍轻轻跪着,腰却挺的笔直,神色不卑不亢:“草民只为我北辰军中将士着想,供应马皮速度最快,鞣制加工最简单,而御寒的效果不比寻常皮草差!”更重要的是便宜!不用你分期付。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 然后冲着太子:“皇儿你觉得如何?”   太子早已被震的愣神,猛听到皇帝问他意见,立刻转身高声道:“父皇!以马皮做料,有失我皇家威仪!请父皇三思!”   含元殿里旁观的大臣里,也有人起身,朝着皇帝跪拜:“请陛下三思!”   皇帝神色微怒:“可是你们从哪里拿五十万金?皇家威仪是穿衣吃饭?还是战场杀敌?”   太子一惊,不敢再提,脑筋一转,立刻又喊:“父皇!马皮质糙价贱,这‘伍斗米皮草铺’竟然要价万金,实在可恶!”   皇帝听了,也是有那么一瞬间的犹疑,一万金比四十万金,的确少了很多,但那也是不少钱。 拿这么大一笔钱,去买一堆马皮,传出去是不太好……这皇帝还在心疼钱,那边的丁伍已经朝皇帝作揖,和气的声音没一丝激动:“陛下,草民愿收一半银钱,将我北辰军队所需马皮尽数奉上!”   轰隆!整个大殿炸了锅。   太子睚眦崩裂,眼睛通红;在后宫人堆里的太子妃也神色惨变,摇摇欲坠。   当下有一个人站起身,朝皇帝作揖,正是上官金钰:“父皇,这‘伍斗米皮草铺’,正是五年来与我朝供应皮草的皇商,每年他供应的皮草,都仅仅收取市价一半的银钱。”   皇帝一听,大是欢喜,还有这样的好买卖?当下就想说点什么奖励这个商人,不料上官金钰旁边一个大臣这个时候“扑通”一声,跪了出来,扯着嗓子呼喊:“陛下慎重!陛下三思!”   整个大殿又是一静,这,这不是独孤千晓么?他不是和永王爷一伙的么?他不是和钰王爷走一条道么?怎么,他今天要窝里反?   皇帝也看出不太对,赶紧问:“独孤,你有什么异议?”   独孤神色凄厉,要多沉重就有多沉重,猛一抬头,似看着仇人一般,狠狠盯着丁伍:“陛下!我军将士要御寒,购买皮草,所需的量非同小可!敢问这位丁伍公子,你从哪里弄来货?”   皇太子此刻看独孤越看越顺眼,哈哈,永亲王的人自己拆台,当真痛快!   永亲王此刻面色也阴沉沉,明显不高兴。 夜秋在他身边坐着,端一杯茶水,挡在自己嘴边,眼睛是皱皱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藏在杯子后面的嘴却乐的合不上。 这上官金钰和独孤千晓,俩人一唱一喝,好戏开场喽!   就听朝堂之上,皇帝也大大的震惊,意识到什么,厉声问:“丁伍,你倒说说看,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马皮?”   整个云梦大陆,有那么多马,生产马皮的地方,只有北戌。 一次性购买这么多马皮,还是给北辰的军队做衣服,那北戌朝廷不可能善罢!此丁伍言之凿凿,能把货物二十日内弄到,分明是与北戌有了联系!和北戌朝堂有联系!才有如此能耐!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一片,这场戏变的太快,死亡如影子一般,笼罩上来。 一个不小心,恐怕就是尸骨无存!   偏偏丁伍仍是神色淡定,朝皇帝作揖:“陛下,草民有一个结拜兄长,在北戌关外经营马场。 平常马儿死后,都留了皮子下来。 冬天经我之手,贩卖到西蜀和南锦。 但是马皮因为质地粗糙,西蜀南锦冬天又不是很冷,穷人用不起马皮,富人不会用马皮,所以销量很低。 这么多年下来,我结拜兄长那里就积累了不少马皮。 连我在洛川城里的铺子,都积累了不少。”   太子紧紧抓着他不放:“胡言乱语!你那兄长如何能在北戌朝廷眼皮底下经营马场?除非他和北戌朝廷是一伙儿的!”   皇帝也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这时,丁伍也不说话了,默默站在那里。 满朝文武窃窃私语,觉得可惜,就这么一个关键,就让这个商人丢了命。   就在此时,永亲王施施然站起身,朝皇帝拜了一下:“父皇,他那个结拜兄长儿臣见过;当日儿臣奉父皇之命出使北戌,后被北戌太宰方定坤追杀,是这位丁伍的义兄,救了儿臣一命;当时在场的除了夜秋公子,还有镇北将军林寇。 父皇可以详查。 而且,据儿臣后来查知,我幽云十六州临嘉关外两州被北戌占据,丁老板的义兄在我幽云两州故地经营马场,本来也是我北辰旧人。”   皇帝神色一暗,似被戳到痛处。 沉默片刻,他眼神一闪,盯着永亲王:“当真?”   “不敢欺瞒。”   皇帝笑了下,点了点头,很好,这下事情可以尘埃落定了吧?不料他一口气还没喘出来,就听上官金永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既然问到了这里,那么,其余四家商贾,你们老老实实说清楚了,你们的皮草是从哪儿来的吧。”    第十四章 福祸竞标(1)   时间到了申时。 冬天的太阳消失的快,只在中午露了一面,然后就没了。 天地间刮起了北风,呜咽着,吹走人心底的一丝暖,又吹来漫天的阴云。   北辰皇宫里,含元大殿阴沉沉,死寂一片,众多的王公大臣从脚底升腾起阵阵恶寒,惊恐的看着永亲王,还有和永亲王狼狈为奸的两个人,上官金钰、独孤千晓。 事情到了现在很明白,这三个人在做套子,要套什么人。   皇帝也知道事情严重,立刻吩咐轩辕承宗:“轩辕丞相,你给朕当庭审理!朕要个清楚明白!”   轩辕承宗立刻应了,挥手示意,让殿前侍卫把剩余四个商贾拉到大殿正中间。   丁伍现在是清清白白的好好先生,往边上一站,垂了神色,静观局变。   其余四名商贾,成了场中的焦点,随时都有掉脑袋的可能!   前三名商贾也意识到大事不好,一声惊呼,纷纷跪倒在地,一边喊,一边磕头:“陛下明察!我是洛川城里的小皮草铺子,平日的货都是‘伍斗米皮草铺’供应,伍斗米皮草铺做买卖公平合理,我等是仰仗人家鼻息过活!陛下可以问问这位丁掌柜!”   他们平日与伍斗米往来,也不是与丁伍打交道,但是今天这个特殊情形,他们只能赶紧找个人给他们脱罪:“丁掌柜,我们可是于掌柜的旧识,都认识五六年了!您可……”   三个人各自为自己辩护,说的内容却大同小异,让周围听众大是头晕。   当下轩辕承宗一声沉喝:“都闭嘴。” 然后问转头丁伍:“丁老板,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丁伍点了点头:“不错。 这三家铺子的皮草,都由我的店供货。 而且他们今日提供的货样,品质参差,多是中下等皮草,把我在北辰各地铺子里的存货凑一凑,再加上一些马皮,也凑的够给他们。” 一番话把三家铺子的货品来源都说的明白。   轩辕丞相点头:“多谢。” 然后冲跪着的三个商贾和颜道:“三位既然清白,就请起身,往丁老板这边站的近些。” 然后他走到王管家跟前,上上下下打量这个老头,这老头似乎一直以来都很镇静。   太子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太子妃慕容雅全身发抖,端着茶水抖落一身,都没有知觉。   轩辕承宗笑了一下,直接问王管家:“您这些皮草,是怎么来的?有能力提供这么多货,就得有可靠的来源吧?”   王管家枯瘦的脸长几缕薄须,此刻那须发微微颤抖了一下,才听他慢慢开口:“这些货,也是从北戌的马场里和其他皮草铺子收购进来的。”   轩辕承宗“哦?”的一下,敛了神色:“那么,刚才看您的标书,您姓王对不对?王掌柜,这批货非同小可,你是从哪个马场进的?”   王管家沉默了片刻,笑了:“丞相何出此问?如果我当场道出那一家马场的名号,保不准明天就会被北戌皇庭给查封了!”   轩辕承宗微微点头,也不急:“那么,您可以把运这批货的镖局告诉我们吧?”   王管家摇头:“不可。 那家镖局做的是刀口上的买卖,若再招惹北戌朝中的人,恐怕更加难以为继!”   这可好,王管家把话回答的很圆满,又滴水不漏!   不料轩辕承宗神色一变,转身就朝皇帝作揖,朗声道:“陛下,‘慕容皮草铺’的货十之八九都是上好的皮草,以貂皮、狐皮、虎皮、狼皮等为主,此类上等皮草平日数量稀少,价值贵重,分布更是零散!北辰全国的皮草铺子就是翻个底朝天,也凑不齐这等贵族用的皮草给兵士做衣服!再者,慕容皮草铺提供的皮草样品里并无马皮,可这个王掌柜竟然谎称这些东西也是从马场里出来的!臣以为,马场里能出来的只有马皮,不可能出产上好皮草!请陛下明鉴!”   轩辕承宗声音底气十足,只抓住王掌柜一个破绽,就将其中厉害说的一清二楚!整座大殿轰然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如浪潮一般,荡漾开来。   皇帝坐在宝座上,面色也是阴沉的厉害。 突然想起轩辕承宗刚才说的话,那个“慕容皮草铺”,皇帝心头一冷,眼睛瞬间变作刀锋,狠狠朝王掌柜砍去!   “左丞相,继续问,今日此事要当着朕的面,问个水落石出!要传唤谁只管传!朕要看看今天谁能翻的天去!”   太子的神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位置上,久久不语。   轩辕承宗自然领命。 转过头来,不问王掌柜,反而冲着丁伍和那三个皮草商贾:“四位常年做皮草买卖,那么本相想请问一句,‘貂皮、狐皮、虎皮、狼皮’等上等皮草,是从何处购得?”   丁伍看着左丞相的眼,拱手答:“上等皮草是北戌各个部落平日狩猎的时候得来的。 北戌共分六十个部落,每个部落之间定期进行以物易物的集市交换。 我等平日用来贸易的上等皮草,包括每年为我北辰皇家提供的皮草,因为不可能一口气凑足,所以是平日由边境的皮草分店参加北戌部落的集市,用布匹茶砖换来的。 今年,我‘伍斗米皮草铺’提供了北辰九成的上等皮草,大多数卖给兵部,所以现在北辰国内的皮草多是中下货品。”   一翻话说明来龙去脉,将自己的嫌疑扼杀在萌芽状态,又点破王掌柜的漏洞。 大殿里有精明人物,自然听出其中的奥妙。   轩辕承宗微笑着点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示意继续,他这才又重新把目光放到王掌柜身上。   独孤千晓表演早已经结束,他此刻坐在位置上,愣愣看着场中刚才说话有头有尾的丁伍。 人,真是和他说话的方式一样啊,自然而谨守,丝毫不给人挑刺的机会;而丁伍本人,也平平整整,干净的厉害,内秀的厉害!心头一跳,独孤千晓脸突然烧了起来,看来以后“伍斗米皮草铺”,要多去,勤去,那里还真有个妙人!   丁伍也突然扫了一眼过来,把独孤千晓色迷迷的表情看个清楚,他眼里闪过一抹厉色,转瞬不见。   大殿上,夜秋不由自主把下巴枕在永亲王的大腿上,兴致勃勃看着好戏,他还有点遗憾,不能插上一脚。   那边,轩辕承宗已经朝王掌柜开口:“王掌柜,你何以用一个月的时间,从北戌搜集那么多上等皮草?”   王掌柜哑口无言,他们手头上有一批皮草是不假,可是要供应北辰军队根本不够,必须要从北戌那里……   轩辕承宗也不逼他,又问:“王掌柜,你何以用一个月的时间,不用花多少银钱,就从北戌那里拿走那么多上等皮草?”   这下王掌柜来了气势:“我先用自己铺子里的银钱垫付的!”   轩辕承宗瞥了王掌柜一眼:“是吗?四十万金你的铺子都能拿出来?你的买卖定是做的很大了!户部侍郎何在?”一声沉喝,左丞相的气势震慑全场。   当下有一个户部年轻官员跌跌撞撞奔出众臣的队伍,冲着皇帝磕头,又冲着左丞相作揖:“微臣户部侍郎付保金!”   轩辕承宗点头,高声问:“你可是负责北辰店铺商家登记造册的?”   付宝金点头:“回左丞相,微臣正是负责此务。”   轩辕承宗又问:“我素闻保金记忆非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今日,你当着陛下的面,说说看,全北辰国境内,有几家‘慕容皮草铺’?”   付宝金脑袋转的飞快,片刻就答:“回左丞相,全北辰没有一家叫‘慕容皮草铺’的,只有昨天,户部新登记了一家‘慕容皮草铺’,是计划本月末,在内皇城右丞相府邸旁边开业的……”   哄……大殿里议论的声音洪水一般呼啸而起,这下可好,右丞相都牵扯进来了。    第十四章 福祸竞标(2)   皇帝的脸色陡然变青。 现在还用问么!这王掌柜,分明是与北戌部落有勾结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部落有勾结!现在他能站在这里,竟然还与右丞相有染……   场中立刻就奔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面是泪,不住嚎哭:“陛下明鉴!微臣可一点不知道此事啊!微臣昨日在皇后宫中,不曾见过这个王掌柜啊!”   后宫嫔妃那里也奔出人来,正是皇后,梨花带雨的模样:“陛下,臣妾昨日与父亲在后宫佛堂为过世的母亲诵经,并不曾见父亲与何人有来往……”   皇帝脑门青筋爆裂,一声怒喝:“都退下!轩辕丞相,继续审问!”皇帝已经气的七窍生烟,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结果此事!只能让左丞相继续问。   这下可好,让左丞相继续问,只怕不用那个王掌柜说话,他都能问出一二三来!   此刻就看王掌柜双目圆瞪,神思恍惚,一脸的绝望。 原来当日去户部登记,事出仓促,只想着以后在内皇城开个小门面,专门做达官贵人的生意!哪里知道,这竟然成了致命的把柄!   偏偏轩辕承宗逮到一条线索,就往深处挖:“付宝金,你说说看,昨日是何人领着王掌柜去登记造册的?”   付宝金年岁轻,素日与轩辕承宗就苟且一窝,此刻户部尚书被搁置在一边,他倒是得了个表现的机会:“是东宫的内官,太子身边的袁大人!”声音大,吐字清,生怕皇帝老儿听不见。   皇帝“啪”的一声,狠狠拍在龙椅上,浑身都开始发抖:“好!很好!非常好!轩辕承宗,把这个王掌柜给朕押下去,你亲自提审!把他如何与北戌勾结的,给朕查清楚了!这次就是查到朕的头上,也绝不姑息!传朕旨意,太子身体不适,自今日起在东宫养病,不得迈出宫门半步;右丞相年迈,朕许他自今日起颐养天年!以后不用入朝了!”   皇帝下了这个决定,拂袖而去。   大殿上,右丞相身体一僵,晕倒在地。   太子一愕,心头苦苦,没想到本来一个简单的买卖,竟做到如此地步!   皇后娘娘在后宫那边坐着,也失了神采,愣愣的,颓然而倒。 自有一众丫鬟婆子大呼小叫涌了上来,片刻将皇后扶起,往后宫方向走去。   慕容雅早坐在位置上,愣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的丫鬟唤了好几声,才将她唤醒,醒了,就有了主意,立刻回东宫,张罗着给母亲写信求救。   含元大殿,轩辕承宗领了一大队侍卫,将王掌柜和他带来的小厮牢牢捆住,押了下去。   一众文武大臣可不曾想到,一个小小的竞标会,竟藏了如此杀机!当下纷纷向永亲王和轩辕承宗告退,离两个实权人物越远越好。   上官金钰和独孤千晓两个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咽口吐沫,真是侥幸,幸亏他们是做打手的,不是被人打的那一个。   大殿里,丁伍朝夜秋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和另外三个皮草商人也退去了。 夜秋和上官金永正要往回去,不料一个小黄门匆匆跑过来。 传陛下旨意,夜秋公子和永亲王进宫用膳。   夜秋一愣,看着上官金永,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金永也摇头,不知道。 他抓住小秋的手,示意小黄门前面带路。   天色已暗,风吹帘卷。 在风中,夹杂细碎的雪花,渐渐弥漫。 上官金永把身上的披风脱下,给夜秋包上,然后抱着他,穿过道道走廊,半个多时辰,走进皇帝的后宫。   靠近御花园,一个偌大的人工湖,湖中建亭台,名飞雪轩。 此刻整个湖面冰封,有星星点点的红色黄色宫灯悬在半空,把夜色中的湖照耀成多彩世界;飞雪轩内,门窗紧闭,四角放四个炭火泥炉。   上官金永抱着夜秋走进来的时候,皇帝正静静坐在中间一个偌大的桌子边。   见到上官金永横抱着夜秋,皇帝上官朗坤皱了眉头,问:“成何体统?你怎么抱着他?”   夜秋已经睡着了,被皇帝的声音惊醒,这才意识到什么,赶紧爬下来,冲皇帝作揖。   上官金永却不在乎皇帝的喝问,找了座位坐下,然后拉了夜秋坐进自己怀里。 见桌子上空空如也,忍不住问:“父皇,是不是该传膳了?”   皇帝面色不好,却被夜秋朦胧的睡颜吸引。 好一个少年郎!秀颀的身影,菩萨的面容,带着惺忪的睡态,像是大佛寺的卧佛,慵慵懒懒受着尘世俗人的跪拜。 唉,皇帝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 念头转着,嘴里却已经吩咐门外的小太监:“传膳吧。”   夜秋终于醒透了。 一把掰开腰间的手,先扭头朝上官金永呲牙咧嘴:“放开!皇帝在看着呢!”然后又冲皇帝尴尬的嘿嘿笑:“陛下,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这个变态儿子吧!   两句话,换了两个表情,皇帝看的大是惊叹!这是个英雄,也是个让人疼小东西!当下不多说什么,默认上官金永的做法。   得了,看皇帝的表情,夜秋也知道今天混蛋不会放开他了。   片刻之后,一群宫女太监排着队端进来百多道菜,看的夜秋食指大动。 他可不会客气,正想伸筷子,饭菜的香味里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夜秋心头一动,立刻吩咐上官金永:“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连点了十道菜品,赶在皇帝之前,吩咐上官金永给自己捞过来。   上官金永大是尴尬,十道菜,印象里似乎都是父皇爱吃的,怎么点这么准?心里嘀咕,他手却不慢,立刻指挥旁边的小太监,将那十道菜归拢到夜秋的跟前。   那小太监也很麻利,只是在归拢菜品到夜秋面前时,手掌一翻,竟是冲着夜秋的!   夜秋眼神厉,一扫之下已将那手掌中的字看个清楚:毒。 这个小太监,也是丁辰的人吧?他嘿嘿一笑,双手交叉,瞬间做了一个手语,告诉小太监:没事。   小太监不动声色退到一边,轻轻握了一下拳头,那“毒”字,也立刻消失。   菜摆齐了,夜秋毫不客气:“你们父子俩,吃别的菜吧,这十道菜归我!”说着,拿起筷子,挨个把十道菜搅合一遍,留下自己的口水。   上官金永尴尬的看了自己老子一眼,还好,皇帝似乎对小秋这样率性而为不是很生气。 也不多说什么,拿筷子给小秋夹菜。   皇帝没怎么吃,只是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儿子,还有他怀里的夜秋。 等二人也忙活完,吃的差不多了,皇帝才开口:“金永,金瑞毕竟是你哥哥,今日之事,虽然有来龙去脉,但必要的时候,皇家的颜面还是要顾及的!”他回来已经把今天的事情想了一遍,定是这个儿子发觉了什么,才设计演这么一场。   上官金永知道皇帝会给他说些事情,果然是与太子有关。 正寻思怎么回答,就听怀里的小秋嗤笑了一声:“皇帝!都有人要毒死你了,你还想这么周到?”   皇帝一愣,没反应过来。 可是上官金永已经反应过来,他一把捏住夜秋肩膀:“毒?这十道菜有毒?你还……御医,御医!”他红了眼,浑身发抖,抱着夜秋就要往御医院跑。   夜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拽了上官金永的衣襟:“放心,我没中毒!别乱了阵脚!”   上官金永忙把夜秋摆到面前看了又看,又把脑袋贴到他心口听了听,还好,心跳有力,不是中毒迹象,他这才神魂归体,冷冷看着皇帝。   这一连串的反应震惊了皇帝,他一挥手,命右边的小太监:“拿银针去验那十道菜!”   小太监正是刚才提醒夜秋的。 现在他拿着银针,一道道菜试过,针依然银白,没有变黑。 皇帝疑惑,正要问,就听夜秋道:“等下。” 他把其中三道菜混合在一起,让小太监试。   银针果然变黑,皇帝的脸也跟着变黑。   “陛下,幸好我身体百毒不侵,不然就糟糕了。”   皇帝神色阴沉的厉害,久久不言。   上官金永也跟着沉默,他现在盯着夜秋,眼中神色复杂,苦,恼,还有痛。   “永儿,你下去吧。 多调些暗卫护着,吃东西小心些。” 皇帝作为一个父亲,终是为儿女想的多些。   上官金永点了点头:“父皇你更要注意了,沙场也闯过,不能折在此时!此事还是暗暗的查,不然会不可收场!”   皇帝疲惫的点头,挥手让上官金永退下。 只是在他们走出去的时候,皇帝突然问:“你可愿娶南锦的李毓为妻?”   上官金永停下脚步,头也不回:“我要娶的人,你现在看见了。 不管我娶的是谁,我要的东西,谁也挡不住!”   “那你百年之后呢?谁来?”   “有金钰那家伙,我们同胞兄弟,都一样。”   皇帝彻底无语,他们父子打了很多次这样的哑谜,今天他彻底放弃。    第十四章 福祸竞标(3)   夜色暗沉,风卷残雪。 洛川内城的街道,空空落落。 一辆马车从皇宫出来,徐徐朝永亲王府走。   上官金永从出了宫门,就一直没说话,沉默的可怕。   夜秋闷在上官金永的怀里,没注意这人的沉静,只是一声叹息接着一声叹息。 他有点害怕,上官金永到处和人讲他们俩的关系,他真害怕,怕被人看扁,更怕将来有什么变故,他就算离开了,也会被人笑。 一切偷偷摸摸开始,若是结束,也偷偷摸摸结束,不好么?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问出了声:“上官,咱们俩过咱们自己的,不声不响,将来就算你后悔了,咱们不声不响结束,不是对你、对我都好么?做什么非要天下人都知道?把自己后路都堵上?”   上官没有说话,目光定定的望着马车里一个黑暗的角落。 马车昏黄的灯光里,他满眼都映出水光。 渐渐沉入自己的思绪,他想起和夜秋相遇以来的种种,一会儿喜,一会儿悲。 喜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笑,含泪的笑;悲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悲,喘过不气的悲。 他浓浓的悲喜,强烈的感染了夜秋。 夜秋闭了嘴,心里开始难受,堵的厉害,只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说的过了。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亲王府到了。   上官金永突然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然后弯腰把夜秋抱在怀里,用披风把人包好了,这才掀开车帘走进风雪中。   他哭了么?夜秋突然很心疼,这个人不该伤心的,他该要什么有什么的,可是,他竟然流泪了!心里堵的更厉害,想给他道歉,想安慰他,却开不了口。   进了屋,也没点灯。 上官金永在一片黑暗中,先把夜秋放下。 有府里的人抬了热水进来,他利落的伺候夜秋洗了澡,等把夜秋放进被窝,自己才用变凉的水洗了。   一切都在黑暗里进行。 夜秋心疼的越来越厉害,他宁可上官打他,也不想忍受这窒息的沉默。 终于,夜秋等到上官金永钻进了被窝,赶紧拉他的手,翻身趴在他的胸前,确定这个人还在自己眼前,并未离开!   柔韧而滑腻的胸膛,紧致刚劲的腰身,腹部的肌肉一块一块,双腿强壮有力。 这个如太阳神一般的男子,静静躺在他身下。 透过黑暗,上官的眼仍是泛着水光,刺的夜秋从心底开始疼。   “金永!金永……”夜秋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眼泪默默的淌出来,他终于忍不住抽噎:“金永,你把我陷进去,将来我就是死了,也逃不出去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上官金永也再忍不住,任凭眼泪流出眼角:“对不起……我怕!我真的怕!怕你什么都不在乎,吃毒药像吃饭!更怕咱们偷偷摸摸开始,你真就偷偷摸摸走了!我真的怕!小秋,别再吃毒药了好不好?别这么说了好不好?我说给天下人听,我这辈子就你一个!真的!我就是要把自己后路断了,把自己栓到一个叫夜秋的人身上!你别再说偷偷结束的话,好不好?就是走,也带着我,好不好?”   夜秋泪如泉涌,这个人怎么这么绝呢?凡事不都是要给自己留个退身步么?他怎么能在所有人跟前把自己后路断了呢?唉……他轻轻吻住上官金永的唇,开始是蜻蜓点水,片刻相濡以沫,等他被上官金永翻过身,趴在床褥上,被他压住后背,才终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唉……他长长的一声叹息,自作孽,果然不可活!   上官金永是一边流着泪,一边把自己埋进夜秋身体里的。 他疯狂的吻着夜秋的背,疯狂的咬着夜秋的耳朵,喉咙里呜呜的,像受伤的野兽;双手狠狠抓着夜秋的手,把那双手摁在床褥里。 他就那么一下又一下,仿佛是永不停歇的海浪,朝着彼岸的终点冲去。   夜秋像大海里颠簸的扁舟,在暴风骤雨里起伏,汗水如泉涌。 突然,那致命的一点被上官金永一击中的,夜秋“呃”的一声,仰起了脖颈,疯狂的甩着脑袋。 汗水瞬间甩到上官金永的身上。   上官被那汗水惊醒,松开了与夜秋纠缠的手,转而抱紧他的腰,翻身坐了起来。 保持着,把自己留在夜秋体内,把人转过来,坐在自己腿上,贴进自己怀里,面对自己,赤诚相对。 漆黑的夜里,他仿佛看见夜秋潮红的脸,还有疯狂的汗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空落落的心,终于被幸福填满,他流着泪,吻着夜秋每一寸肌肤,疯狂的呢喃:“小秋,小秋,再别当着我的面吃毒药了,我受不了!再别当我的面说偷偷摸摸的话了,我不让你委屈!我要让全天的人都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好?好不好?……”   夜秋点着头,在疯狂的喘息中,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好!呃……”一连串哭泣的呻吟,让他彻底沉陷。 疯狂的感觉从心里升腾而起,那羞耻的地方从麻木开始,眨眼变得火热,火热夹带着无尽的酥痒,如罂粟一般,带着致命诱惑,冲破他理智的围城。 诱惑的感觉,仿佛由小溪汇聚成汪洋,起起伏伏中,把他吞没。   上官金永像公牛一般,把怀里的人死命扣在自己那滚烫的东西上,全身的感觉都聚集在那一点,再感觉不到其他。 时间停滞在一片黑暗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亮光刺破那满世界的黑暗,一个漩涡把上官金永吸了进去。 他脑袋一晕,灵魂的颤抖从一个点震荡到整个世界!在颤抖中,他全身僵硬,把最火热的感情送进夜秋的灵魂深处。   终于,他把这个灵魂打上自己的烙印了吧?上官金永淌下最后一滴眼里,焦灼的心终于沉寂。   夜秋在那最后的漩涡里也窒息了,压抑的呻吟,断断续续的哭泣让他灵魂开始发抖。 突然,上官金永埋进灵魂深处的东西射出一道亮光,瞬间把他眩晕!然后,就感觉自己那颤抖的东西再不受控制,火山一般喷发出火热的岩浆。 他想停,他想伸出手,把那火山口给堵住,可是上官金永这个混蛋牢牢把着他的腰,死死握着他的双手,不让他去控制那要命的根子!   夜秋慌了,沙哑的嗓子却来不及大骂这个混蛋。 就感觉混蛋疯狂击压着他灵魂深处的地方,每击一次,他就不可遏制的喷发一次,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仿佛世界末日都来了,那混蛋才彻底停歇!   夜秋散了架,瘫软在混蛋的怀里。 感觉这混蛋水湿的身体,还有他潮湿一片的脸,亲一亲混蛋的脸,还有他的眼,用双手锁住混蛋宽厚的胸膛,随着混蛋一起倒在被窝里,安心的感觉充盈在心头。 就这样吧,栓住他,也栓住自己吧!   上官金永静静的感觉着夜秋对他的依靠,还有对他的占有,心头的不安终于消散。 他伸手抱着小秋,努力把自己埋进那个温暖□的地方,这是他一辈子的归宿!   第二天天没亮,上官金永就上朝去了。 夜秋爬起床,揉着酸痛的腰,却感觉浑身清爽,应该是上官那个混蛋给他洗澡了。 唉,受人恩惠越多,付出的代价越大。    第十四章 福祸竞标(4)   上午的时候管家来了,说是孙氏求见。   那会儿夜秋正缩在被窝里一边看书一边吃点心,闻言疑惑了片刻:“她不是已经被王爷赶回老家了么?”   管家也为难:“是赶回去了,可是她说她还有东西丢在这里了,要见公子。”   夜秋心里做了准备,穿了衣服,往外走去。   在客厅里,孙氏坐在那里,神色凄然。 看夜秋进来了,慌忙站起身,冲他施礼。   夜秋翻着白眼看了孙氏,随意道:“请坐,不必多礼。”   孙氏立刻坐下,泪流满面,一边哭一边急急道:“奴家这次来,本来是要拿回忘在此处的手镯的,那手镯是奴家嫁进王府的时候王爷送的……”啰嗦了几句,孙氏话一转,定定看着夜秋:“公子,本来我昨夜就该来的,可是没有机会出骠骑将军府。 昨夜,我那妹妹从太子的东宫里出来,向我哭诉,说是太子昨日被陛下呵斥,一怒之下回了东宫,着人寻了几味药,让心腹去御膳房了!我妹妹是不巧听到的,心里怕的厉害,又不敢向外人说,只好回娘家向我哭诉。”   夜秋听了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冷冷一笑,好一招得失两全!那边太子动手,你这边就来告密,那头有你妹妹做太子的小老婆,这边有你充好人!是不是将来不论哪一家赢了,你骠骑将军府都有功劳?今日你分明是用这一条惊天秘密换回你王妃之位吧?   那孙氏却不知道夜秋心里一瞬间就想这么多,只当自己有多无辜:“公子,奴家也不清楚这宫中之事,可是若真有一个万一,还请公子提醒一下王爷!奴家现在不在他的身边,什么忙也帮不上啊!唉……若我还是王妃,就是豁出这性命,也要随王爷往宫中走一遭的!”   夜秋摆上一幅要死不活的表情,跟着孙氏连连叹气,愁眉不展道:“孙小姐这份心意真是难得,请您先回骠骑将军府,我马上去宫外侯着永亲王,到时若真要您帮忙,还请孙小姐千万别推辞。 说不定王爷一高兴,真就把你接回王府了。”   孙氏大喜,连忙行礼,朝夜秋道声谢,告辞而去。   夜秋冷冷看孙氏走了,嘿嘿一笑,随手把管家招来:“管家,给我备匹马,拿了王府的令牌,我去皇城门口等王爷下朝。”   管家立刻为难:“王爷吩咐了,公子若出门,让我等备一顶软轿!”   夜秋挑了挑眉毛,后面还疼,那混蛋昨天弄了一次,却把东西放进一整晚,而且硬了一整晚!唉……他无奈点头。   北辰皇宫大内的城门,夜秋的小轿邻近中午的时候到。 冲站岗的护卫亮了亮亲王府的令牌,然后默默坐在轿子里等人。   可是他等到的人不是上官金永,而是轩辕承宗。   “可是夜秋公子?”轩辕承宗坐着轿子,正往皇城里去,不想随意翻开车帘,就看见亲王府的轿子。   夜秋心头一跳,贼兮兮掀开轿帘,冲轩辕承宗打个眼色。   “啊?哦!”轩辕承宗立刻会意,笑道:“公子可是找永亲王?哎呀,正好,我正要去陛下那里禀告‘慕容皮草铺’的审问结果,公子与我一同往御书房吧。”   “那多谢左丞相!”夜秋顺坡下驴,示意轿夫抬了轿子随丞相走。   守卫自然放人进去。   俩人进了宫殿大门,又走了片刻,轩辕承宗吩咐自己的轿夫在一个外殿门口候着,领着夜秋步行往里面走。   夜秋看四下无人,眉飞色舞瞅着左丞相,嘿嘿笑了,低声道:“没想到承宗哥这丞相做的如此顺水,轩辕小济怕是永远也翻不出你的手心。”   原来这轩辕承宗出身东庆州轩辕山庄,而轩辕山庄,私底下,却是神道宗人事部的山门所在。 神道宗人事部,不仅负责为神道宗各个部门提供专业人才,更负责向情报部提供文武奇人,向四国朝堂官方渗透。 所以北辰这里,一文一武两个方向,自然也有神道宗的人手混迹。   轩辕承宗出身轩辕山庄,却是山庄的大公子。 庄主轩辕小济是他弟弟,也是神道宗人事部的主事,神道宗里的名字是丁卯。   轩辕承宗听夜秋打趣,也不恼,只是微微笑着,喉咙里却轻轻放出话来:“宗主小心啊!这皇宫之中到处是耳朵,千万别说错话。”   夜秋被说了一句,也不气,嘿嘿笑。 这轩辕承宗就是太认真,太阴险,又太随性,所以当年才设计轩辕小济,把亲弟弟推上那个位置,把他困在山庄里,自己却跑到北辰这里混迹官场。 看看,真是如鱼得水,有模有样!可怜的小济公子!   两个人心里自有一番心事,片刻就走到御书房。 有太监进去通传,须臾就听皇帝吩咐“进来”的声音。   两个人进去,先向皇帝跪拜,然后起身。 夜秋这才抬头盯了上官金永一眼。   上官金永从夜秋一进来,就笑开了,嘴角含笑,眼里也含笑。 等夜秋看过来,再忍不住,上前就把夜秋拉到自己身边。   皇帝对儿子的举动无奈,只是咳了一下,示意别太过份。   御书房里站着的,都是文武大臣。 看刚才还一脸煞气的永亲王瞬间变了一个人的模样,全骇然不已。 都在琢磨夜秋公子怎么有如此能耐,把煞星给搞定!得了,有几个眼神贼的朝臣看出门道来,纷纷朝夜秋拱手招呼,以后定要与夜秋公子好好相处。   仍有几个年迈老臣却只顾得刚才的话题,一声嚎呼,扑倒在地,行大礼,死谏皇帝:“陛下,东宫未稳,朝夕易主,有违天和,恐招灾祸!非我北辰之福啊!陛下!”   夜秋听了明白,原来是要换太子了。   皇帝却不动声色,直接问轩辕承宗:“左丞相,我欲立永亲王为太子,你什么想法?”   轩辕承宗素来中立,御书房两派人都死死盯着他。 现在右丞相没了,新的右丞相还没委任,左丞相成了最重量级的官员。   不过今天轩辕承宗干脆的可怕:“陛下英明,臣附议。”   啊?御书房里一众朝臣炸了锅。 永亲王一派眉开眼笑,大赞左丞相当世才俊,见识非凡;太子一派却破口大骂,骂其墙头草,小人误国。   皇帝坐着,被喝骂声震的耳朵疼,一拍桌子,怒道:“成何体统!今日正好夜秋公子也在,朕决定让夜秋公子担任右丞相!谁再多言,定斩不赦!”   一众大臣被第二次打击,瞬间安静。   夜秋愣了一下,不知道皇帝卖什么药。 不过,弄个丞相玩玩,也不是太可怕的事情。 看轩辕承宗那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滋润样,这差事也不差吧?正琢磨,就听永亲王恼道:“父皇,还没问过小秋的意思。”   皇帝一愣,对啊,这个主意是看见夜秋才冒出来的,正要开口,就听小秋举起双手赞同:“陛下英明神武,乃当代的伯乐,小子必克己奉公,兼济天下!”   呕……这个马屁拍的!果然是高手。    第十四章 福祸竞标(5)   当下皇帝大乐,立刻吩咐独孤千晓拟旨,拟两份,一份立太子的,一份封丞相的。   “父皇,小秋未满十八,先住我府里了。” 永亲王凉凉一句话,把所有潜在的不安定因素扼杀。   哦?皇帝下意识点头应允。 那帮朝臣还没喊出“于礼不合”,这旨意,已经被独孤千晓写好了。   当下尘埃落定,就听夜秋冲皇帝嘀咕:“陛下,刚才原永王妃孙氏找到我,说她妹妹差人,从她那里拿了药去御膳房,她一心为陛下和永王爷着想,觉得事情不对,赶紧向我禀告,央我告诉王爷一声。”   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昨夜风闻陛下御膳被人下毒,今天就有人来爆料,虽然不是直接指向太子,但是骠骑将军二女儿嫁给太子做妾却是事实!越不是太子直接做的,嫌疑反而越大!   夜秋够狠。 不直接说是太子做的,直接说是太子小老婆做的!给皇帝一个台阶,处理起来可大可小。 大了,直接把太子拉出去砍了,小了,自然让那孙家的小老婆做垫背,挽留皇帝与太子的父子之情。   现在皇后位置还在,她一众外戚在朝里还有势力,自然不易直接把麻烦推上门。   皇帝果然往小处处理,立刻派人将骠骑将军撤换,押回京城受审;太子的小妾并其姐姐,前永王妃孙氏,一并拿下,入刑部大牢等候审讯。   这事情刚处理过,那边轩辕承宗就禀告,经过连夜的审讯,“慕容皮草铺”的王掌柜已经如实招供,货源来自北戌三十个部落,由慕容山庄牵头做此笔买卖,太子妃慕容氏在背后指点,长公主上官秀与皇后互有书信来往,似与原右丞相有关。   太子妃慕容氏,紧紧挨着她的,自然就是太子。 轩辕承宗也狠,把矛头引向太子和皇后一党,却不点出太子本尊来。   皇帝脸色变了又变,北戌三十部落都互有来往!大胆!真大胆!怪不得能拿出手那么多上等皮草!原来是一家人!很好!很好!   礼部尚书是皇后的亲弟弟,此刻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辩解:“陛下!姐姐不明就里,只是看在长公主是陛下妹妹的份上,才应她所求,许慕容家一个方便的!其中的内里,姐姐和父亲都不清楚啊!若是知道如此严重,就是给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陛下……”   皇帝抬手示意礼部尚书起身:“君灼不必忧心,朕自然分的清楚。 此事就此打住,后宫之中再不许谈论一句;永王,至于慕容家,朕若记得不错,似乎与绿林颇有联系,你寻机把慕容与北戌的勾连查清楚,然后把慕容的势力,给清理了!”   永王立刻应了。   夜秋却缩在上官金永身边,探头探脑,颇是为难:“听说慕容家还有个闺女,叫什么的?唉,看我这记性!反正当年嫁给北辰绿林盟主,哎呀,那个婚礼场面盛大,满江湖皆知,听说很隆重……”金永就是在那场婚礼上被孙子气的吐血的!这仇刚好今天报!   独孤千晓在一侧站着草拟圣旨,被夜秋这阴阴阳阳的话吓的一哆嗦,从心底冒起寒意,这,这个夜秋太可怕了!都什么时候的事情,都记得如此清楚!正偷偷拿眼看夜秋故作遗忘的苦恼模样,就听上边的皇帝冷冷接过话头:“太子妃慕容雅!来人,朕的旨意,寻太子不在的机会,赐太子妃鸩酒一杯!”   门外立刻就跪了一个太监接旨离去。   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所有的大臣都冒着冷汗,惊恐着看这位新任右丞相!太可怕了,这借刀杀人,忒狠了吧!可人家还能顺便拍皇帝的马屁,拍的那么顺溜!   轩辕承宗眉头直跳,这个神道宗的宗主,真乃奇才!呜呼哀哉,幸亏我辈是友非敌,不然死无葬身之地啊!得了,回头给轩辕小济修书一封,让他好好拍拍宗主马屁吧!   只有上官金永火热的目光看着夜秋,恨不得当场吃人,他终于感觉到自己在小秋心里的份量了!那么多年的往事,小秋都不放过曾经为难他的人!有这样的小秋陪伴此生,已知足了!   众多大臣潮水一般退去。 当天,北辰皇庭宣读熙宗皇帝圣旨,废太子上官金瑞为韶逸王,改立永亲王上官金永为太子;命夜秋公子为北辰右丞相,即日上任。      刑部大牢,漆黑黑的牢房散发着霉臭,一路走去,两边的牢房尽是哭号喊冤的声音。   上官金永拉着夜秋,身边跟着轩辕承宗,由一名小吏带领,朝牢房尽头走。 停下脚步,打开牢房,小吏跪地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上官金永轻轻拥着夜秋,走进牢房。 轩辕承宗默默的跟进,随手拿火折子,把牢房里角落处的一盏油灯点燃。   夜秋冷冷看牢房里面石床上蜷缩着的人,曾经的慕容山庄大管家,杀了夜秋娘亲的人。   “王管家,多年不见,您可依然义气风发。” 夜秋声音冷冷幽幽,似鬼似魅。   王管家蓬头垢面,身上血迹斑斑,被夜秋的声音吓的哆嗦一下,然后抬起头。   “还记得我么?”夜秋弯下腰,走近王管家。   上官金永不放心,紧紧跟上,伸手搂住夜秋的腰,不让他太靠近犯人。   “你是谁?你不是那个夜秋公子么?”王管家声音沙哑。   夜秋笑了:“我是叫夜秋,可我本来要姓慕容的!可惜呀,你杀了翠儿小姐。”   王管家神色大变,双眼瞬间瞪大:“你是鬼?”   “呼”的一声,夜秋不待王管家声落,手里已经现出一把匕首,电一般将王管家一条胳膊卸下。   王管家“啊……”的一声惨呼,鲜血疯狂喷涌,他双脚带着镣铐,却狠命的挣扎着双腿,往牢房里面挪,可他忘了,身后已经是牢房的墙壁了!他看着夜秋手中的匕首,绝望瞬间笼罩双眼。   “慕容家现在纠集了不少绿林好汉吧?”夜秋问。   王管家摇头不说。   “呼”,又一下,另一条啊胳膊也掉了。   “你不说也无所谓,我还知道,慕容家现在连丫鬟婆子都养不活了!慕容清浊那个老东西还真沉得住气,他以为他把功夫练好,把北戌兵符随身藏着,就无人能奈何的了他么?”   王管家双臂齐断,正疼的要晕,不料听了夜秋的话,他整个人都像被雷击一般,惊恐的看着夜秋。   夜秋笑了,王管家有这个反应,他今天来已经达到目的了。 匕首一横,一划,瞬间将王管家的双腿脚筋割断:“老实告诉你吧,你家老少爷,叫慕容博书的,也是这么被我割断四肢的,他已经被西蜀的刺客杀死了!还有你们家那个刁蛮的小姐,叫慕容雅的,已经被鸩杀了!王管家,你可以瞑目了吧?”   王管家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夜秋的话:“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这样啊!他们一个是你爹爹,一个是你姐姐,你不能啊……”   “噗……”夜秋一刀割断王管家的喉管,“我不仅要灭了他们,我马上就要去灭了慕容山庄,夫人、慕容浊清、慕容治,一个都跑不掉!”   王管家绝望的呜咽,可惜他的喉咙“汩汩”的喷血,只能发出“呼哧呼噜”的声音,片刻,他瞪着眼死透。   夜秋凝神看着他死,许久才浑身发抖,双脚发软。 身后一个火热的胸膛靠过来,他终于有了力量,站的稳了。   上官金永一把抱他起来,把人横在怀里,疾步走了出去。 只在临出门时候,冲已经看傻的轩辕承宗吩咐:“把尸体收拾收拾,给父皇个折子,说他畏罪自尽。”   轩辕承宗神色变了变,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狠啊!       第十五章 夜泯恩仇(1)   十一月下旬开始,纷纷扬扬下了第二场大雪,两天了,大雪一直没停,满世界飞舞,笼罩整个北辰。   洛川城通往太屋城的路上,鹅毛大雪中,行了一辆马车。 马车周围随行一队劲装护卫,打马加鞭,顶风冒雪前行。   马车里,丁寅呆呆坐在门口,尴尬的笑着。 他对面坐着夜秋和上官金永,后者正有意无意拿眼刀子朝他身上招呼。   自从出了京城,丁寅本来骑着马,走的好好的,偏偏夜秋说风雪太大,见不得寅哥受苦,执意让他也进马车里暖和暖和。   这不,行了都整整一天了,对面那位爷眼里的刀子还没收。 他丁寅招谁惹谁了么?命苦。   夜秋却觉得赏心悦目。 俩帅哥在身边坐着,自己身边这位还伺候着自己,对面那个,似乎被金永震住了,没了活气儿。 挑一块点心,丢给门口那位,清清嗓子,问:“寅哥,我表哥那里怎么样了?”   夜叉门云守天,自从与夜秋合作,就没怎么有消息。 这么两年多了,该有起色了吧?   丁寅闻声看了夜秋一眼,丝丝的笑容自信而随意:“宗主,有我亲手泡制,您老把心放肚子里吧。 夜叉门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与慕容山庄差不多德性,就差您有空过去收网了。”   夜秋眉开眼笑:“那行!云守天表哥和你发展的怎么样了?”   丁寅一愣,摸了摸头,脸上罕见的泛起红晕,那笑容也显得很腼腆:“还不就那样呗!”话未落,心头一荡,他竟然有反应了!该死!   夜秋大是兴奋,这一路就差点消遣,这么一个八卦的主角在眼前,放过了岂不是可惜!赶紧换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上官金永的腰腿部位,一手抱着上官的腰,一手做猴子捞月状,半悬着身体在空中上下起伏,晃晃悠悠就把脑袋凑到正主身前:“寅哥,你们俩谁上谁下啊?”   丁寅大惊,猛的抬头看上官金永,这可是你的人!做什么调戏我!   上官金永也吓一跳!他正在享受着小秋与他腿部摩擦的感觉,不料听到这个问题,意识到不好,立刻把小秋拽回来,摁住他的脑袋冲着里,然后朝丁寅猛打眼色:还不快出去!   丁寅大喜,果然还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身形一闪就窜到自己的马上。   夜秋不干了,挣扎着要追出去找丁寅问话,嘴唇一热,就被上官金永给堵住。   一个绵长的吻,把夜秋吻的晕晕的。 他看着上官金永粉红的面色,伸手捏了几缕上官金永垂到胸前的乌发,放鼻子上嗅一嗅,夜秋心头一松,他觉得自己又被上官金永给诱惑了!好吧,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将上官金永扑倒,掀开他的衣襟,露出白皙的胸膛,在半遮半掩之间,上官金永胸前的两点红艳艳,惹的夜秋口舌发干。   “嗷唔……”一声,夜秋小老虎一般,穿过敞开的衣襟,咬住结实的胸肌,还有上面的豆子。 咬,吸,直到上官金永压抑着呻吟“呃……”,再晃晃脑袋,一口咬住另外一个,又是一阵吸咬。   上官金永的颤栗从脚趾开始,瞬间袭遍全身。 他像一条死鱼,瘫软在座位上,半掀着衣服,半裸着胸膛,任凭夜秋品尝。   夜秋被漂亮的胸肌迷晕,手更加不老实,贴着肌肤,顺着上官金永的衣襟往下,摸过腹肌,摸过腰身,一把抓住那条蛟龙!热如火,硬如铁,长如枪。   上官金永“啊”的一声轻叫,倒抽着冷气,有了一丝的力气,他死死压住夜秋的手,脸红的要滴血:“小秋,别这时候把我弄了,我要攒着,晚上全给你,好不好?好不好?”声音颤抖着祈求,眼泛着水光,深情的看着夜秋。   夜秋听清楚他的意思,心里跳的厉害,脸也烧的厉害。 听到外面人马的声音,也知道这里不合适,赶紧抽了手,给上官金永系上裤子,掖好胸襟。 唉,这和逼良为娼有区别么?夜秋心虚。   上官金永却幸福的要死,自从得到夜秋,每次都是夜秋点头了,才能做到彻底!可是夜秋平常根本不点头!他们总共也就做了那么两次!今天可算是成功诱惑了他,晚上还不幸福死!上官心里高兴啊,那东西一抖一抖,全然不在乎夜秋是否在看。   夜秋正在内疚,发现眼前的东西抖动,一抬眼,看见上官金永一脸偷腥的笑,好哇,反了!一巴掌拍在某人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引的马车外的丁寅朝这边望:“永公子,珍重啊……”他的声音凉凉的,却让马车里的俩人老半天不敢动弹。   唉,这人丢的……夜秋哭的心都有了。   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天黑的时候到了石州城。 太子这次是微服出访,不打扰各州的官员百姓,所以在夜秋提议下,他们仍是住进曾经住过的客栈。   吃过晚饭,丁寅有事出去办,一众护卫分成两拨,一拨休息,一拨守卫在客栈角落里。   房间里,夜秋紧紧抱着被子,缩在被窝,瞪大眼看上官金永脱光了衣服。 虽然他也流了口水,看眼前的人看傻了,可并不是要把自己给卖了吧?心思还没想明白,上官金永一飞身,扑上来,抱住他,三下两下剥光他的衣服。   这,这混蛋怎么这么麻利?夜秋惊叫一声:“你怎么脱我衣服脱这么顺溜!混蛋!”   上官金永一愣,嘿嘿笑:“现在小秋身上哪个衣服不是我给穿上的?自然比脱我自己的衣服快!”   夜秋“啊?”了一声,然后再阻止不了上官金永的冲锋了!他真是一只被人养肥了才杀了吃肉的猪!唉……   无边的黑夜,无边的风月。   第二天一大早,一台名叫上官金永的永动机停下来,叫小二抬了桶热水,给夜秋细细洗干净。   夜秋被整整折腾一晚,彻底瘫软,只拿眼神瞅着上官金永,时不时抽一下鼻子。   上官金永被看的心虚不已,一边给夜秋洗着,一边不时亲一亲他的嘴唇:“对不起!对不起!……”   俩人洗好了,重新滚进被窝,夜秋牢牢趴在上官金永的胸前,一边闭着眼梦游,一边呢喃:“上官金永!十年吧!十年时间,东西是我的了!我说用就用,说不用,别的谁都不能碰!不然我一刀割了他!”   上官金永心头狂喜,恨不得立刻把什么都给他,却看到夜秋红肿的眼,软下心来,一遍一遍在他耳朵边呢喃:“是你的!都是你的!我,还有我的江山,都是你的!小秋,不是十年,一辈子,两辈子,都是你的……”     夜秋却深深的一叹,这感情,有十年那样久么?他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底线,十年的底线。 十年后,一如既往也好,一拍两散也好,就不会有撕心裂肺的心痛吧?   大雪在中午还疯狂飘洒,丁寅和一众侍卫坐在客栈的大厅,一边吃点心,一边聊家常。 虽然是中午吃饭时间,但来往的客人非常少。   大门口的挡风帘一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者走进来。 先在门口抖落一身雪,然后脱了蓑衣,拿了斗笠,朝大厅里走来。 众人这才看清老者的模样。   一身灰布长衫,须发花白,面色却红润非常,他眼睛也亮,虽然眼角有不少皱纹,但依然不减豪迈的气势。   老者寻一个靠近火炉的位置,坐下,然后招手唤了小二,要两道菜,一份饭,三两酒。   丁寅在老者进门那一刹那,眼神闪了一下。 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老头,心里微微一动,转身招来小二,在小二的耳朵边吩咐了一句。   小二立刻哈腰而退,先将老者点的饭菜摆好,然后三步两步往楼上客房跑。   不消片刻,楼上传来小二恭敬的声音:“客观您慢点儿,小心台阶。”   正是上官金永横抱着夜秋,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夜秋穿戴整齐,被裹在厚厚的貂皮披风里,他动也不动,窝在上官金永的怀里昏昏沉沉。   上官金永走到大厅,在丁寅这个桌子边坐好,然后扶着夜秋坐起来,开始吃东西。   桌子上早备好了粥点,还有几盘特色菜式,都是让人十指大动的。 夜秋闭着眼,一口一口吃着送到嘴里的饭,丝毫没什么感觉。   众多侍卫也是见怪不怪,顾自吃喝。 倒是远处坐在火炉边的那个老者,重重“哼”了一声。   大厅瞬间一静。 老者也没抬头,似是看见菜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又冷冷“哼”了一声,夹起一条青菜,扔进了火炉。   他的动作可谓自然,没一丝不妥之处。 可是夜秋却闭着眼,喝了一口粥,冷冷开口:“丹药老人不在丹药谷炼丹,找上门撒泼么?”   那老者神色一变,稳稳坐在位置上,半天才开口:“老头我本是无心山外事的,可是前些日子有人送信来,说是我的徒弟‘病书生’江药被人害了,老儿不得不出来看看啊。”   夜秋又喝了一口粥:“江药奉他主子的命,来暗杀朝廷中人,失手丧命,时也命也!”   “哼!”老者重重的叹气,“我那徒弟,功夫一般,用药的手段却非同寻常。 寻常人是近不得他身的!但凭你一句‘时也命也’,太儿戏了吧?”   夜秋皱了眉头,让上官金永转过身,面对着老头身边的火炉:“你不是已经在火炉里下了‘随心碎’的药了?我敬你是前辈,还想怎么的?”   老者神色变了下:“你果然能解我‘随心碎’,江药定是你害死的!”   夜秋点头:“不错。”   老者冷冷笑开:“那今日你给他赔命吧。” 声音未落,手一甩,几粒黑色丹药,被当作暗器冲着夜秋射来。       第十五章 夜泯恩仇(2)   丹药老人以丹药作暗器,夜秋不敢大意!当下连连弹指,不知道弹了什么出去,精准的将老者的丹药阻在半空。 那丹药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圈,力道一失,“倏”的一下,尽数落在地上。   夜秋反应极快,动作更是接连一气,手往胸前衣襟里一摸,捏出一个东西来,然后单指一弹,眨眼朝老人射去!   老人神色凝重,不敢硬接,手腕连翻,先是好几颗丹药飞出,准确的将夜秋的东西打落,然后轻轻一笑,飞身朝夜秋打来。   丹药老人动作快,上官金永动作更快。 他双脚一点地,身影一晃,抱着夜秋躲到一边。 自有一帮侍卫迎上老头。   可是夜秋却厉声沉喝:“都退下!老头浑身是毒!”说话的功夫,一拍双手,立刻荡漾出一阵浓浓的白雾,片刻将整个大厅淹没。   侍卫训练有素,进退得宜。 那白雾在夜秋内力的催动下,避开自己人,朝丹药老人围去。   丹药老人整日与丹药为伍,用毒更是高手。 可是今天他却碰到一个能与他斗的不可开交的人物,心头不知是喜是忧。 眼看白雾围拢,老头长袖一翻,甩出一阵红烟,与白雾对抗。   红白瞬间绞缠,空中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随着那声音渐渐变弱,夜秋突然离开上官金永的怀抱,电一般穿过烟雾,一击而回。   烟雾渐散,人们终于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形。 夜秋稳稳站在上官金永身边,手握一把青锋匕首,映出寒光。 他对面的老人,却满脸惊骇的瞪大眼,身体站在笔直。   几个呼吸之后,夜秋冷冷的出声:“你徒弟身手不高明,你身手也很差劲!除了用毒和暗器,你只有送死的份!”   老头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喉咙处突然出现一线殷红,像是一条脖线,然后脖子一歪,老头脑袋落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一圈,停下。   鲜血立刻喷出,片刻染红整整一片桌椅。   夜秋看不惯这么血腥,手指一弹,一粒药弹过去,那尸体和鲜血片刻化作一滩水!   客栈里的客人和掌柜、小二早已经离的远了。 解决完麻烦,夜秋再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靠在上官金永的怀里,声音低低的:“我们上路吧。”   上官金永点点头,一把抱起夜秋,转身朝外面走。   纷纷扬扬的大雪陪伴一路。 这一路,风雪无阻行了九天九夜。 距离太屋城还有七十里的时候,他们到了皲州城。   依然是住店打尖吃饭。 好不容易洗了一个热水澡,夜秋懒洋洋缩在上官金永的怀里,静静听着上官金永讲解这个云梦大陆的历史故事。   天已黑,外面的喧闹已经沉寂。 屋子里,夜秋渐渐沉睡,隐约听到更夫的更鼓声,脑海里依稀闪过一句词来: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三更天了啊,可是还有多少事等着处理呢?“金永,有很多很多事情等着做,你会不会烦?”夜秋恍恍问。   脑袋上传来上官金永的声音:“不烦啊,有小秋你在,天天数蚂蚁都不烦。”   夜秋笑了,心满意足,牢牢抓住上官金永的手,安心入梦。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饭,夜秋和上官金永、丁寅刚出客栈的门,就看两个青衣小厮,在一个老嬷嬷率领下,恭敬的迎了上来。   夜秋认得老嬷嬷,当年正是这个老妪婆调教他和小虎子!哎,冤家路窄。   “公子,夫人派奴婢前来迎接公子入庄。”   上官金永眼神缩了一下,冷冷瞥了老妪婆:“你们消息倒快啊!”   老妪婆神色不动,低着头只知道请罪:“奴婢们也是依照夫人的命令来迎接公子,夫人一片心意,请公子恕我等奴才鲁莽之罪!”   上官金永冷“哼”了一声,领着夜秋一众人上了马车朝前行去。   那老妪婆领着两个小厮也是骑马来的,纷纷上马尾随而去。   三更天的时候,上官金永一众人走进慕容山庄。   夜幕下的山庄隐匿在一片青白色雪被里,远远望去,山庄似银蛇盘绕,环挂半山。   进了大门,几盏宫灯远远相隔,照出一条朦朦胧胧的路来。 老妪婆随着夜秋和上官金永一众人奔跑了整整一天,竟毫不气喘,走在前面引领众人。   到了慕容山庄的正门大厅,才多点了几灯烛,将空间照亮。 正中间摆两个座,分别坐着夫人上官秀,老太爷慕容浊清。 大厅里还摆了几张大桌子,分别坐满劲装打扮的人。 这些人身形或高大魁梧,或精干凝练,手里或拿着刀剑,或捏着暗器。   上官金永冷冷走进大厅,迎面对着上位的两个人,微微眯了眼,射出精光扫着他们,仿佛看着死人。   上官秀也一直看着上官金永,眼中神色复杂,多是怒火。 慕容浊清垂眉敛目,双手交握在跟前,动也不动。   “夫人,公子到了。” 老妪婆上前禀明,自站回夫人的身后。   上官秀抬起头,露出一丝笑:“小永,几日不见,已经长大了!”   上官秀是上官金永的姑姑,这话也合理。   上官金永却懒的搭理,转身冲着大厅里坐满的人:“怎么?北辰的绿林好汉怎么都聚在这里了?造反么?”   “啪!”的一声,当先一个虬髯大汉摔碎了茶杯,“老子最恨背后捅刀子的!有种就光明正大和老子对一场!偷偷摸摸是什么东西!”   上官金永冷冷一笑,不等说话,就听身边的夜秋嘻嘻道:“怎么啦?北辰武林里的好汉们,是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你们谁没做过偷鸡摸狗的事?有种站起来!”   大厅瞬间安静。 这些年的确逆风逆水,在座的北辰武林人物,家里的买卖莫不是赔了棺材本的,有田地的,也典当的干净!后来互相通过气,才发现是有人故意把他们整治的倾家荡产。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面对一帮要吃饭老婆孩子下人,再大的英雄,也得去弄钱。 偷鸡摸狗算什么,仗着武艺高强杀人越货也不新鲜。   夜秋早已经把这些人的老底摸了清楚。 今天慕容家竟然把他们找来做垫背,那自然省事了。   “你对我等的情况这么了解,莫非是你派了奸人陷我们于不仁不义!”   夜秋哈哈大笑:“商场如战场,你们做买卖赔了,难倒说都是我让你们赔的?这沙场上别人砍了你的脑袋,你还要怨人家手段无情么?”   众好汉大惊失色,当中有一个年龄大的老者气哼哼道:“无耻小儿!强词夺理!若不是永王爷报复我等投靠上官瑞盟主,这暗地里的勾当有谁能做出来?”   夜秋眼中暴出一道冷芒:“老人家,实话告诉你,各位的因果都是各位自己的贪心种下的,你们饱受贫寒之苦,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我夜秋,只不过替老天爷给你们修了一条破产的道而已。 幕后推手就是我,做什么牵扯别人身上?今日你们聚集在此,划下道来吧!”   众人大怒,轰然愤起。   便在此时,慕容浊清老爷子沉声道:“今日一众江湖豪杰聚集在此,确实有意一试两位的手段!江湖事江湖了,若两位能赢得了在座各位,北辰绿林自为二位所用!若两位输了,江湖子弟,舍命江湖,莫怪刀剑无眼!”   一番话说的明白,今日夜秋和上官金永来慕容山庄,不是右丞相,也不是太子,只是两个江湖人,等着被杀。 慕容浊清果然狠。   夜秋神色凝重,一挥手,门外闪进三人来。 三人全黑色劲装打扮,身形坚韧有力,面目涂了油彩,古铜色脸颊,腮侧抹两道暗紫的条纹。 三人进了门来,穿过夜秋和上官金永的守卫,冲两个人施礼,一言不发站在一边。 这三个人是丁寅的手下。 行动时候用名寅大,寅二,寅三。   寅大约莫三十岁,面容平厚,眉很淡,颇显内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眼,混混沌沌不见光亮,只在看见夜秋的时候,混沌里闪过一丝精光,分明已经到了返朴的境界。   寅二年龄大约二十多岁,却面色轻浮,不像寅大那么深沉。 眉毛斜挑,双眼狭长,只是他面目邪俊,抹上淡淡的油彩,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更加让人捉摸不定。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怀,眯眼扫了大厅里一帮江湖豪杰,像在看一群蠢猪。   寅三身量没有前两位高,年龄只有二十左右,脸上油彩抹的最花哨,如猫似虎。 他进了门,眼睛就兴奋的盯着夜秋,笑呵呵的,整个人阳光而俏皮。   大厅里的一帮江湖大佬哪里见过这样的人,当下就有人拍桌而起:“哪里来的妖孽!胆敢进来送死!”   夜秋一挥手,喝道:“既然你说是妖孽,那就出来吧。 这三位是我不成材的手下,今日这场子,先让他们给我找!各位放心,他们被你们灭了,我们自会顶上!今日定不死不休!”   “好!”刚才拍桌子的是个急脾气,也不理会周围江湖人的劝阻,人一跃,就跳进场子。   这个人肌肉纠结,眉眼深刻,眼中戾气很重。 他先回头朝慕容浊清抱拳施礼,然后指了寅大三个:“你们三个一起上吧!老子先灭了你们!”说着,抄手亮出一把砍刀,“呼”的一下朝寅大三个砍去。   寅大往前迈了半步,意思是他来解决这个人。 看对方砍刀平空劈来,身体后倾,躲过刀锋;同时右脚猛踢,一招踢中这个人拿刀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响,已经把他的手腕给踢碎!   “啊……”那人一声惨叫,手一松,那把砍刀被人踢飞出手,直入半空!   寅大不等砍刀落地,纵身一翻,在空中抄过砍刀,身体借势往下猛冲,甩臂出刀,直接砍向对手的脖子!他动作轻盈却不失大气,仿佛是临世的飞天,“咔……”一声响,一颗脑袋滴溜溜滚落在地!   “嗡”大厅炸了锅,众多绿林好汉拍了桌子,大骂妖孽出手狠毒。   夜秋往前一站,声音凉凉:“原来绿林好汉就是这样德性,只能你们砍别人,却不能让别人砍你们!别忘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绿林好汉的人群顷刻安静,真正到了搏命,谁当先站出来呢?好汉们纷纷端起茶杯,客气客气拿眼神示意身边的英雄,那意思是,您是大英雄,您先上!    气氛尴尬一时,这些好汉,一起喊口号,切磋切磋还是很体面的,真到了拿命出来混,全缩了起来。       第十五章 夜泯恩仇(3)   慕容浊清脸色很不好,一直以来仰仗他慕容山庄鼻息的这些好汉,关键时刻全熄火,他心里慢慢变凉,双目紧闭,眼不见为净。   夜秋却不给好汉们躲避的机会,一挥手,大门外突然冲进二十名好手,身着打扮与寅大三人无异。 他们一进来,立刻守在大门口,把整个大厅给堵死:“各位,既然你们不选人出来,那好,我这三个属下自己上门向给位请教!在座一共六张桌子,我三个属下每个人挑战两个桌子的武林好汉!开始吧!”   那些好汉还没说话,寅大寅二寅三已经扑上去。   寅大手里的武器就是刚才夺来的砍刀,他飞身落到一个桌子上,不待那些豪杰反应,手中的砍刀电一般划过一个圈,准又狠,割麦子一般,把一圈豪杰的脑袋割断!   惨叫声立时震动整个大厅!豪杰们终于回了神,心胆具裂,手脚哆嗦的亮出兵器,朝杀上来的寅大三个人攻去。   寅二出手如风,一双空手被他当做利器,专朝人心口戳!三下五初二,他解决两桌子豪杰,都是人人胸口一个血窟窿!   寅三出手就没那么血腥了。 他身体灵活,手里拿一根天蚕丝,一阵翻转闪躲,把一桌子的豪客都用天蚕丝绕了脖子,然后人落在一边,用力一扯,十几颗脑袋齐齐落地!   只是片刻,整个大厅成了修罗场,北辰武林豪客尽数惨死!   慕容浊清浑身发抖,亏他是个老江湖,颇沉得住气,等夜秋三个属下屠灭了大厅里的好汉,才抖着嗓子喝问:“下手狠毒!你们就不怕他们后人寻仇报复?”   夜秋踏着血腥走到慕容浊清跟前,笑道:“慕容老爷子,谢谢您提醒!不过斩草除根,我早吩咐他们做了。 这些江湖人,胆敢做你慕容山庄的走狗,他们不仅要变成穷光蛋,还要断子绝孙!”   “你……”慕容浊清心头大寒,“你是何人?针对我慕容山庄,是何居心?”   “老爷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夜秋又向慕容浊清走近几步,“这个慕容山庄,发生了什么事情,没人比老爷子更清楚了吧?”   慕容浊清面色一沉,突然推出双手,一股沉厚的掌力呼啸着卷向夜秋。   夜秋早料到老头如此,手腕一翻,拿出匕首,由下而上,先挑破慕容浊清的掌风,然后猛一前冲,匕首前击,朝慕容浊清当胸刺去!   慕容浊清一拍椅子,整个人腾空而起,往前一跃,从夜秋头顶越过,朝门口的上官金永扑去!   夜秋手段沉稳,一个翻身,仰面朝上,手握匕首,倒飞而去!他料准慕容浊清落脚之地,直拿匕首刺他后心!   慕容浊清神色大变,身体还没接近上官金永,凭空连翻,硬生生倒转身形,躲过夜秋一击!   夜秋如影随形,脚尖一点,直身飞起,匕首追着慕容浊清急刺!   慕容浊清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匕首刺到,硬生生拍出手掌,拍在匕首上!   若是寻常,慕容浊清双手掌力雄浑,有真气护体,区区一个匕首,拍碎都不在话下。 可是,今天匕首的主人是夜秋,在慕容浊清一拍之下,如破土的竹笋,“噗”的一声刺穿他的肉掌!     “啊!”慕容浊清一声惨叫,身体终于借着一拍之力落在地上,却受不了那剧烈疼痛,一个踉跄跌坐在座位。   “老太爷!”夫人上官秀一声惊呼,花容失色。   夜秋一击得手,也不急,施施然站好。   上官金永疾步走到夜秋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面对着上官秀:“上官秀,父皇让我来问一句,慕容氏如何与北戌勾连的?”   上官秀笑了,神色决绝,只看着慕容老太爷:“我不知道。”   夜秋轻轻嗤笑:“上官夫人,你嫁的是慕容博书,还是慕容浊清?”   上官秀一愣,犹豫了片刻,扭头看了看夜秋:“慕容博书对我不起,这么多年来,慕容太爷招抚颇多,比那没良心的好太多!”   “慕容博书对你不起,所以你不惜杀他的偏房?连那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上官秀眼神一变:“不错!慕容氏血统绝不能让那些贱人污了!”   “所以,你练穆向天都不放过!他前脚刚迈出慕容山庄,后脚你就把他的身份底细透露给西门家的人?”   “不错!那个没良心的在外做苟且之事,我自不会放过!”   慕容浊清神色变了,狠狠盯着上官秀:“阿秀,你害了向天?”   上官秀终于意识到失言,闭口不语。   慕容浊清长长一叹:“天要绝我慕容啊!”   夜秋却不理会两人的心思,直接问:“当日穆向天奉父命,送来一个包裹,里面有一枚玉戒,上带一个方形凸印,内雕野狼图腾。 时到今日,慕容老太爷,上官夫人,两位已经知道那枚印戒的用途了。 老太爷,拿出来吧!”   慕容浊清微微一颤,敛了眉目:“夜公子说笑,什么玉戒,老夫从没见过!”   上官金永也早已被告知玉戒的秘密,当下厉声问:“上官秀,身为北辰皇族中人,却与北戌勾结!你心何安?”   上官秀浑身发抖:“都是你们做的好事!想我上官秀,何时会起居拮据?慕容家的钱,都是被你们诈走的!你们两个人,狼狈为奸!好不阴险!”   上官金永被一起骂,眉毛皱的厉害。 夜秋用手段把这里的人搞成穷光蛋,活该!   “多说无意!老爷子,得罪!”夜秋不想啰嗦,手里的匕首电一般刺去。   慕容浊清右手掌流血,不敢大意,左手从背后的桌子上一捞,摸出一把古朴长剑,抖手朝夜秋劈来!   一寸短一寸险。 夜秋却用匕首格开长剑,旋身朝慕容浊清撞去!   近身相斗,长剑毫无用处。 慕容浊清怒火滔天,干脆舍弃长剑不用,默运玄功,全身衣服鼓胀,真气包围,拼了命,也向夜秋撞!就在两个人相撞的一瞬间,一道黑影从右侧飘忽而至,探手急拍,一掌拍向慕容浊清的脑门。   慕容浊清大惊,伸手迎击,不料他伸出的手正是那只受伤的手掌!   慕容浊清的功夫已臻化境,偏偏受伤在前,那伤口在他使力之下“噗嗤”一声,爆射出剑一般的血雨!老头一声惨呼,动作一顿,黑影的手避过喷血的手掌,斜斜贴过他手肘,印在他胸口!   黑影一击得手,化掌为指,电一般,连点老头胸前大穴,瞬间将他定在当场!   上官秀在旁边看的尖声大叫,看慕容浊清被人定住,她脸色瞬间苍白一片!   “为什么?你……”慕容浊清惊愕的看着夜秋,还有站夜秋身边偷袭他的黑影。   黑影正是丁寅。 从进入山庄,他就隐匿了身形,只等这一刻出手制敌!   夜秋看制服了慕容浊清,长叹口气:“老爷子,你的功夫练的比慕容博书精深,可惜你们父子练的功夫是一样的,我已经和慕容博书交过手,自然了解一些。”   “原来你早已经知道我们父子练的是什么功夫!”慕容浊清长叹。   点了点头,拿眼神示意丁寅去搜老头的身。   不料丁寅没动手,慕容浊清一个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扭头看着上官秀,嘴唇哆嗦了片刻,终是脑袋一低,死了。   上官秀趁慕容浊清被制,从袖子里拿出一柄尖刀,刺进慕容浊清肋下!看着老头死透,她嘿嘿笑了:“我终于把你杀了!老匹夫!”   上官金永冷冷看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上官秀,你……”   上官秀猛拔出匕首,黯然幽叹:“这个老匹夫霸占我,和慕容博书一样不是好东西!”说着,她抬头看了上官金永一眼,“侄儿,姑姑这辈子算是毁了!我爱的人负了我!我嫁的这家人辱了我!你要的东西,已经被慕容治拿走,投靠南锦了。 去找他吧!顺便,帮我把慕容治杀了!”   上官金永终于回过味道来:“姑姑,你是故意让慕容山庄做那笔皮草买卖的?”   上官秀惨然一笑:“你终于肯叫我一声姑姑了啊……他们拿了那么重要一枚戒指,足可威胁我北辰江山,不给皇兄送消息,我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父皇?只是连累了瑞儿……我早知道瑞儿斗不过你,当日便把慕容雅送到他那儿了……她那个结局,我不怪你……”一句话没说完,她脸色一白,鲜血从她嘴角流出,竟是自裁而死。   上官秀身后的老嬷嬷神色惨变,心疼的看着自己的主子,抬头看了上官金永一眼,求道:“太子,慕容治是主人的儿子,虽然公主恨慕容家,但平日极宠治公子!请太子看在公主的面上,千万留条生路啊……”她声音未落,也拿一柄尖刀自戕而亡。   上官金永久久不语。 只有夜秋示意护卫上前来,把死掉的人给收拾收拾。   这么一折腾,就已经到了凌晨,天都快亮。 上官金永不愿待在慕容山庄,拉着夜秋跨马奔进太屋城,在一个客栈落脚,歇息了。   天光已经大亮。 夜秋困顿的窝在上官金永怀里,轻轻平复着他的心跳,想用什么话安慰他。   上官金永突然说了一句:“姑姑小时候很疼我。 可惜她嫁的早,还嫁给那样的人……”   夜秋淡淡应着:“她是爱着那个人,所以才狠心把慕容毁了!”   上官叹了口气,闭上眼,抱着夜秋沉沉睡去。   你如果爱着谁,会因为背叛,毁他的一切么?夜秋心头一跳,细细看着上官的睡颜。 其实,如果我爱着谁,要是背叛我,我定毁了他的一切!夜秋换位思考了一下,越发佩服那个心狠手辣的上官秀!    第十六章 风云突起(1)   腊月十五是南锦武林的大日子。 南宫世家南宫德老先生六十大寿,遍邀江湖豪杰,齐聚南宫别院。   腊月十四这一天,风云突变。 前几日还青天白日,这天一早就天色暗沉,先是乌黑透着暗红的云漂来,然后纷纷扬扬的大雪开始降落。 南方的天气不像北方酷寒,虽然大雪已经下了一个上午,但雪花融化的快,地面只见潮湿,没积雪。 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雪花变成了细细的冰雨,在寒风中落下来。   步寅一身白色长衫,腰束点玉长带,手拿一柄水墨折扇,呼扇呼扇站在南宫别院大门前,整个一变态。   夜秋拉着上官金永,俩人易容,变成普通保镖,跟在步寅身后。   步寅把邀请函递给门口的管家,然后由管家带领,进了南宫别院。 他们只是从前厅经过,往后院去,不料前厅有眼厉的,走出一个锦衣青年出来,朝步寅招呼:“步少侠来了,怀秀有失远迎了!恕罪恕罪!”   这个锦衣青年正是南宫怀秀!   步寅赶紧躬身行礼:“客气客气!”   当下南宫怀秀以主人的身份,热情引领步寅三人,朝后院走。 路上有一堆的丫鬟小厮朝南宫怀秀行礼,夜秋看了,只觉得与北辰皇宫的排场相比,只多不少。   来到一个小院子,离正厅只有一刻钟的路。 管家把院子里的房屋设施介绍一翻,然后就留了小厮伺候。   南宫怀秀临走,看已经到了中午,道:“请步兄到前厅吃饭吧。”   前厅摆满了饭桌,刚才路过,虽然只是一瞥,但里面坐的,可都是江湖大佬。 步寅正琢磨着拒绝,瞥见夜秋的眼里兴奋的光芒,点头应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进大厅,里面觥筹交错。 都腊月十四了,该来的客人早到了。 一个大厅,楼上楼下两间,都有几丈长宽的空间,有篮球场那么大。 每一层厅里摆了二十多长八仙桌,一桌子坐了十多个人,座无虚席。   本来这种场合只要步寅一个人参加就够了,但步寅把他俩保镖看做手足兄弟一般,让南宫怀秀不得不把三个人一起领进大厅。   南宫怀秀把两个保镖引领到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然后恭敬的引领步寅到正对着门,最靠里的主桌,在下首处坐了。   这张桌子位置上坐的,都是须眉皆白的一帮江湖宿老,步寅年纪轻轻坐下,一时间引得大厅纷纷侧目。 尤其是两个保镖,都能坐在门口,当下就有一个江湖人拍了桌子,“腾”的一声站起来,嚎道:“南宫公子,一个纨绔,坐主桌也就罢了,怎么连他的保镖,都能与我等平起平坐?”   步寅冷冷看了那人一眼,不说话。 夜秋在门口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下,这厮真是找不自在,他又没惹谁,难道坐门口也有错?   南宫怀秀却一脸为难,张了张口,老半天没说一句话,看步寅的眼神,也是很不自然。   步寅大火,“啪”的一声,把折扇拍在桌子上,跳起来,指着那人破口大骂:“嚎个毛!今天本公子来给南宫老太爷贺寿,又不是给你妈送礼,你哪个眼看不过,自己挖了!再敢惹本少爷,定剥了你的皮!”   “哄……”,大厅立刻私语一片,这个年轻人果然是纨绔一名,南宫家怎么请这样的人坐在主桌?   南宫怀秀也吃惊的看着意气风发的步寅,难道自己属下看走眼了?不能啊!他明明答对了西门望雪的那个对联啊!怎么如此形态?他还没定下心神,就听对面刚才那个汉子哈哈大笑:“老子就看不过你这种人!老子两眼都看不过!你若有种,就自己来挖呀!哈哈……孬种!”   步寅大是光火,抄起跟前的茶杯,抖手朝那汉子掷去,虽然带一丝的内力,却毫无出彩的地方。 那汉子手中钢刀一挡,“啪嗒”一声,茶杯掉在地上,碎裂一片。   只这一手,大厅里的众人就看了笑话,这个纨绔有点功夫,可还是差了点。 南宫怀秀满面无光。   步寅一击不中,满脸通红,迈步就朝门口的俩保镖走。 走到俩人面前,步寅气鼓鼓的瞪着夜秋,一看夜秋眼中的神色,他立刻会意,叫道:“你,去,那个不长眼的蠢货,把他眼珠子给少爷挖出来。”   夜秋看着这群南锦武林人很不舒服,虽然他喜欢做看客,但是他不喜欢被人看笑话。 正心痒痒的,想着怎么教训这群人,步寅就奔了过来。 夜秋当然挤眉弄眼,暗示由他亲自出手料理。   上官金永心里有点闷,也有点好笑,夜秋和步寅俩人狼狈为奸,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所想。   就看夜秋迅速起身,冲步寅一揖,拉紧了嗓子,声线又轻又细:“遵命!”活脱脱狗腿样!   在众目睽睽之下,夜秋迈着将军步,三下两下,摇摇晃晃走到那个大汉跟前:“好啊!天底下拿话头儿砸我家公子的人还没从娘胎里钻出来那!你是哪儿来的妖孽,长的像猪头他爹一样,想找我家公子晦气,也得拿个镜子照照!看你那熊样,眼再瞪也是绿豆眼,嘴再张也是蛤蟆嘴,哎呀,你还想拿刀砍老子!就你这把纸糊的刀……”   大汉被夜秋一顿阴阳话给气的浑身发抖,手里的刀高高举起,处于要砍不砍的临界点!   夜秋涛涛不绝,吐沫横飞,连上官金永坐在门口,都听的哑口无言!   突然,就在大厅里的众人倾听骂人的艺术时,夜秋话锋一转,神色一凝,尖尖的嗓子吆喝一声:“失礼了!”声落,右手双指一探,就朝大汉双目挖去。   这个小人还会偷袭,众人果然没看错!   大汉被骂的头晕,一个激灵,终于回了神。 一扭头躲过保镖的指头,然后高举的钢刀“呼”的一下,当头朝保镖脑门上劈!他是铁了心,要出口恶气。   众多南锦武林人士也看出大汉出手狠,那一刀劈中,定把保镖劈成两半。 可是,满座诸人都是江湖大佬,谁会为一个纨绔子弟的保镖出头?那个保镖刚才嘴皮子叭叭响,也就是个嘴上功夫。 大厅众人脸上露出看客的表情,只恨大汉离自己太远,看不清楚。   夜秋和上官金永、步寅把这南锦武林人的德性看了个明白,与北辰那些武林人不遑多让。 夜秋演戏上了瘾,也不含糊,他反应极快,“啊”的一声惨叫,猛一弯身,用手抱了大汉的腰,一个抱牛归山,推着大汉转过身去。   大汉正举着钢刀,被推的转向,那刀“呼”的就劈了下去!“啊”的一声惨叫,旁边一个南锦武林少年侠客,被劈成两半!   大厅立刻死寂一片!大汉一招劈死一人,却是自己人!他红了眼,看着自己腰间的保镖,刀锋一竖,朝保镖的脊背插去!   夜秋也不想暴露太多,一使劲,推翻大汉,化解大汉狠辣的一招;然后趁大汉仰面朝天,一扑上前,右手双指猛的一插,刚好戳中大汉双目!他没有挖出眼珠,力道拿捏的非常好,生生把眼珠戳碎,保证大汉双目失明,却不流血。   大汉在地上“啊……”的一声惨叫,全身开始颤抖,然后就听他不住的哀嚎:“我的眼!我的眼!我的眼……”   整个大厅唏嘘一片,有不少看客摇头苦叹,这么赖皮的打法,也只有纨绔子弟家的保镖做的出来。   南宫怀秀也是面色尴尬,一个死,一个伤,还都是一个保镖用那种无赖打法做下的。 当下他赶紧上前,把斗架的双方调解开,命人进来,把死了的收拾干净,把受伤的扶回去。   夜秋一击得手,骂咧咧要拔剑砍死大汉,正好南宫怀秀上来劝架,自然顺坡下驴,起身退回到步寅身边。   步寅还在门口站着,看大厅里南锦众多英豪面色不善,慌忙摇摇扇子,扇着凉风,说着风凉话:“南宫兄台,我还是回去吧。 这里气氛热烈,本公子前几日欲火烧身,近两天修炼‘清心寡欲’功,不便见外人!”   南宫怀秀赶紧命人把这位爷和他的保镖送回小院。   当天,就有传言在南宫别院里飘荡,那个叫步寅的公子哥,带着俩无赖保镖,大家要么别招惹,要么直接下杀手!   第二日,腊月十五。   从早晨开始,整个南宫别院开始忙碌,在南宫别院后院,一个巨大的广场里,搭建一个露天擂台。 擂台又做舞台戏台,连番上演三台大戏,一场舞曲;擂台下,半个足球场的空地,摆了满场的酒席。 共上百张桌子,江湖豪客聚集在一起,占了九十桌;南宫家的乡里乡邻聚集在一处,占了五六桌;还有官府的一帮达官显贵坐了两三桌。   可是天寒地冻,这露天的欢宴只有武林豪客有力气享受;乡邻和官场的一帮人,坐了片刻,纷纷去大厅里取暖了。   步寅被南宫怀秀请到靠近擂台的一张桌子坐了;夜秋拉着上官金永舒舒服服选了一张偏远的桌子,两个人独占了,吃吃喝喝好不快哉。 周围的桌子也坐了些武林客,自然看两个保镖很不顺眼。   夜秋猛一抬眼,狠狠骂了看过来的武林客:“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狗眼!”   呼啦,人们纷纷转过头,不屑于和小人一般见识。   上官金永心里暗暗惊喜,这样的小秋,扮演着真小人,却自有他的一番风采。 他的目光渐渐火热,瞄在夜秋身上,恨不得立刻点燃。   夜秋正琢磨事情,不料被上官金永的目光骚扰,立刻扭头,拿眼刀狠狠砍了上官金永:“看!看什么看!小心看眼里拔不出来!”这个混蛋!他呲牙咧嘴,声音却低低的,只让上官金永一个人听见。   上官嘿嘿一笑,耳朵发烧,他轻了轻嗓子,懦懦道:“我巴不得把你看眼里,再不放出来!”   这个晕蛋!夜秋翻着白眼,心里却被这话激的嘣蹦跳,唉,典型的中毒症状。    第十六章 风云突起(2)   上午时间擂台上演了三场大戏,然后有一群美女在瑟瑟寒风中打着哆嗦,跳了舞,这才看南宫怀秀三步两步走上擂台:“今日老太爷六十寿辰,因风寒露重,老人家不方便出来见礼,特命小子我代为款待各位!各位,吃好喝好,酒足饭饱,请各位好汉上得擂台,与天下武林豪杰切磋切磋,势优者我南宫家自有重金好礼相赠!”   台下当场一阵山呼海啸的声音:“怎么个重金好礼赠送法?说的清楚点啊!”   南宫怀秀微微一笑:“在座各位好汉只管上台来,今日开始,为期一天,只要能在十人中胜出,就可在我南宫英雄策上登记了姓名,领取十金!明日,领取了十两金的豪杰相互切磋,仍以十人为一组切磋,胜出者做了登记,就可领取百两金!百两金的英雄豪杰第三日互比,打败所有豪杰的人,就可获得我南宫家的稀世珍宝!”   擂台下欢声雷动,这些江湖汉子,本来就四处飘泊,仗着一身的手段讨食吃。 纵然有些江湖大家不屑于参与这样的争斗,但南宫家的“稀世珍宝”,却让人不由的浮想联翩。   当下就有人跳起来喊:“什么稀世珍宝?拿出来亮亮!莫不是拿一坨秽物,也算做稀世珍宝!”   南宫怀秀也不恼,却也不明说:“我南宫家这件稀世珍宝,得之,可控南锦半壁江山,可享南锦半数之财!”   擂台下瞬间安静,众多江湖豪客只略一衡量,瞬间便拿出兵器跃上擂台!   擂台顷刻凑足十人之数,混战开始,血腥不断。 不消片刻,擂台上飞下无数残肢断臂。 这一波涌上去的人多是定力差的,喊打喊杀,赔了性命,给别人做垫背。 第一个十人英雄诞生,顺利拿到十两金,这一下做了表率,底下的江湖好汉摩拳擦掌,铁定上台一搏!   夜秋在一边数了数,九十张桌子,一张桌子坐了十名好汉,就是近一千人。 这一千人丁辰曾拿出详细的名录,具是江湖中的最近几年涌现的青年好手。 第一天比过,会产生一百名好手,这一百名好手第二天再比,比出十个出类拔萃的;第三天再比出一个高手中的高手,去拿南宫家的稀世珍宝,嘿嘿,南宫家还真下本钱!   当日丁辰从南锦回去,已经将南宫家的这次大会的具体情况给夜秋说了一遍,但是南宫家的“稀世珍宝”,却没能打探出是什么来。 夜秋现在看南宫家这阵仗,真是拿那件“稀世珍宝”来做饵。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可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南宫家的南宫德老太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多年前已经嫁为人妇,却不知道嫁的是何人。 南宫怀秀是这个女儿的二子,过继给南宫家的,现在明眼一看,已然是南宫家的下一任当家。   正想着,擂台上已经比出第二个十人英雄,登了记,领了十两金。   时间过的飞快,下午酉时正,切磋结束,一百个好手已经诞生,步寅那个花花公子也占了一个名额。   晚上步寅谢绝了南宫怀秀的邀请,自己在小院子里,和夜秋、上官金永待在一起,研究当前形势。   夜秋的意思,顶多打进十人豪强里,不能争夺第三天那个招眼的头名。 步寅想了想,也该如此,毕竟夜秋和上官金永偷偷潜进南锦,不易太招眼。   上官金永突然想道什么:“慕容治恐怕也在这第一天的百人里。”   夜秋点了点头,若是要报仇,夺得南锦半数之财,控制半壁江山,那是最好不过!等等……半壁江山?夜秋一愣,与南锦江山牵扯在一起,南锦的老皇帝肯定是同意了南宫家的做法;而今日来给南宫德贺寿的,不正是有一群朝廷官员么?   “‘稀世珍宝’,怕与南锦皇家有关了!”夜秋猜测。   上官金永闻言沉默,脑海闪过一丝的光芒,难道……   第二天,一百个十人英雄,被南宫怀秀分成十组,依次上台比试。 又是整整一天,选出十个英雄,各领了百两金。 这十个人或俊或丑,或妖或媚,明显是江湖绿林的好手。   夜秋和上官金永悄悄挪到离擂台近的地方,把十个人看个清楚。 其中,有两个人比较可疑。 一个叫花飞叶,一个叫祝千仇。 花飞叶大约三十出头,身量瘦挑,皮肤蜡黄,一双眼却光芒内敛,端得是好手;祝千仇一袭紫衫,披头散发,眉目却平平无奇,不过他浑身戾气颇重,看他打架,下手极狠。   此二人都是易了容的。   天色渐暗的时候,南宫怀秀派人来请,说是南宫德老太爷设宴,招待今日的十名英雄。 步寅也不推脱,领了自己俩保镖就去了。   进了后院一个环境清幽的所在,穿林过竹,尽头处半隐半藏一个独立的楼台馆所。 楼台前一条小溪,上建一座木桥。 跨过木桥,进了楼台,在一楼大厅,一桌酒宴已经摆好,客人都还没来,只有上位处坐了一个垂垂老者。   老者须发花白,垂眉敛目,似睡又非睡。 听到人进来,一睁眼,混黄的眼珠偶尔射出一道精光,又很快不见。   “哦……可是步寅少侠来了?”老者声音枯槁,有气无力。   步寅在下人身后远远作揖:“正是在下!祝老太爷寿与天齐!”说着话,已经在下人的指引下,往桌子的偏座坐了,与老太爷隔了一个座位。   下人离去,老太爷又抬眼打量了步寅片刻,然后开口:“我听怀秀说,你与北辰永亲王府的步知寒,是兄弟?”   夜秋在永亲王府,用步知寒的面目出现,与步寅曾出入公共场合,是以,俩人以兄弟相称。   步寅拿出扇子扇了凉风,嘿嘿笑道:“步知寒是我表哥,他在永亲王府也只是受人欺侮罢了!”这话说着,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上官金永一眼,果然,那人已经双眼冒火。   南宫德却笑了:“步少侠说笑了,步知寒在永亲王府地位非同寻常。 我曾着人去细细详查,不想整个永亲王府上下对那个人的过去未来守口如瓶!竟是半点消息也查不到!”   夜秋在旁边听的心里大笑,整个永亲王府早被他用自己的人手布置了一个遍,连上官金永这个混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胡为。 所以但凡有细作打探消息的,关于他的,都统一说步知寒不知来历,是王爷请的文士。 这南宫德的确千方百计打探,可惜都被夜秋摆平。   后来夜秋突然以本来名字,出现在竞标大会,已经传的四海皆知。 恐怕也不会有人会想到步知寒就是夜秋,夜秋就是步知寒。   果然,南宫德下一句便问:“步少侠,既然令兄在永亲王府,你也在王府里待过了?可曾见过北辰新任的右相,夜秋?”   步寅摇扇子的手故意抖了一下,眼神也跟着缩了一下,许久才懦懦道:“那个夜秋,不是人!是个怪物!不爱金钱,不爱美人,只爱权!他整日奉行一句话‘有权就有钱’,为人阴险毒辣,四处落井下石!我表兄,就是因为颇受永王爷抬爱,遭其妒忌,处处受他打压!”   南宫德心有戚戚:“是啊。 我听说他刚做了丞相,就进谗言,害了北辰骠骑将军孙驰疆,连他两个女儿也没放过!”   步寅赶紧点头:“听说连太子妃,都是他当场向皇帝进言,给鸩杀了!”   南宫德眼神一缩,瞥了步寅一眼。   步寅赶紧解释:“这事在洛川都城都传遍了!夜秋为相,当真是落井下石!”   “你可知太子妃因何被杀?”   “似乎是与北戌勾结!”   “她怎么与北戌勾结的?”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是因为这事,北辰太子换了永王来做!唉,闹的挺大的!”   南宫德见问不出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不言语了。   步寅看老太爷不想套话了,自然乐的闭嘴。 只是小心肝扑腾腾的跳,刚才那番话,可是按照宗主的意思说的,回头千万别小心眼啊!     夜秋低眉敛目老老实实站在步寅身后,听两个混蛋你一句我一句骂他,心里总是不对味,步寅这混蛋就算了,南宫德这个老梆子却是头号大敌,有了机会,绝对把老东西给泡制成腌菜!   上官金永在一边听的心头打鼓,用眼角仔细观察夜秋的反应,罕见的发现他一丝怨愤都没都,禁不住惊讶万分。 正琢磨小秋是不是转性了,不料人家偶一抬眼,递来一个“你也不是好东西”的眼神,上官金永立刻觉悟,小秋已经把报仇大计规划好了吧?所以才这么镇定!    第十六章 风云突起(3)   南宫德停了话头,片刻之后,陆陆续续走来一群人,正是白天获胜的另外九名英雄。 南宫怀秀也随着他们一起进来,坐在步寅和南宫德中间。   南宫德先说了一番客套话,然后举杯。 其他十个客人纷纷起身,敬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诸如此类。 只是片刻,这一众人酒酣耳热,似多年的故交。   十个豪杰里,只有步寅一个做纨绔打扮,还有两个保镖形影不离。 其他九个人都是江湖子弟,要老死江湖,自然不肯带着护卫保镖之类。 他们不带,也看不起带着的。 当下就有一个,多喝了几杯,招手让下人重新拿了两个海碗,斟满了酒,冲夜秋和上官金永喊:“来来来!两位保镖真是尽心尽力!我刘志敬两位!”   气氛安静下来,都看着步寅的两个保镖。   步寅首先“哎呀”一声:“刘志大哥千万小心!我这俩保镖可是我自小爹娘亲自买来的!这么一路上,全靠他们照护!您别和下人一般见识!”   原来是家奴!那刘志神色好不尴尬,却更加瞧不起步寅。 正不知道如何下这个台阶,步寅满面酒气扑来,端起两碗酒,咕咚咕咚喝了干净:“如此美酒,小弟代两个手下喝了!多谢刘兄美意!”   步寅本来就喝多的样子,又猛灌两大碗,不醉都是怪事!就看他说着话,一个忍不住,猛打饱嗝,张口喷出浓浓的酒气,再长长吁口气,把酒气吹的老远,连南宫德和南宫怀秀那里,都闻的清清楚楚。 步寅放浪形骸,眼睛通红,眼神飘忽,双腿迈步摇啊摇,手里的扇子扇啊扇,转了几个转,才在自己保镖搀扶下回了座位,典型的纨绔!   偏偏众人还没顺一口气,就听步寅缩着身体,拿了根筷子敲在酒杯上,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摇头晃脑哼哼起来:“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伸手摸姐小嘴儿,婴婴眼睛笑微微,伸手摸姐下各尖,下各尖匕在胸前……”要多流氓就多流氓!   在座众人皆是青年豪杰,虽然江湖儿女多豪放,但如此淫词滥调,被当众哼唱出来,真是丢人现眼!当下就有人满脸嫌恶,挪了身体,想离那个纨绔流氓远点。   南宫德气的,胡子直哆嗦,偏偏当着众人,不好发火。   南宫怀秀皱着眉头看了又看,这步寅,当真是失态的厉害!想起当日属下汇报,似乎这个步寅刚引人注意,就是在万花楼与人比斗,争夺西门望雪了……算了,赶紧拉下去吧。 他起身,冲着步寅俩保镖:“令公子怕是醉了,请扶他回去休息吧。”   两个保镖赶紧点头称是,笨手笨脚扶拽着步寅离席而去。   回到住处,关好了房门,夜秋嘻嘻笑着把步寅扔到床上,正想扑上去拍一拍步寅的脸,不料腰一紧,被上官金永抱住。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好在人怀里朝步寅招呼:“喂!跟踪监视的人被我们的人引开了,你可以醒了!”   步寅立刻鲤鱼打挺,坐起来唉声叹气:“可怜我一世英名!今夜禁毁!”   夜秋嘿嘿直乐:“怎么样?我教你的‘十八摸’唱起来是不是够劲儿?”   步寅一愣,也跟着嘿嘿直乐。 俩人正狼狈为奸的笑,不料被一边的上官金永抓了现行!   上官金永一把捏过夜秋的脑袋,对着自己,懊恼的问:“小秋!刚才他唱的叫‘十八摸’?还是你教的?你从哪儿学来的?是不是去青楼了?找哪个妖女学的?我杀了她!……”   夜秋大惊失色,慌慌张张要挣脱,偏偏上官金永疯了,死死扣住他的人,他只能老实招供:“别摇了!那是我从书上学来的!那书是在地摊上看见的!唉……”话没落,他就被人给咬住嘴。   步寅在一边看着活春宫,尴尬的厉害,偏偏那俩人毫无所觉,他只好抱了被子滚到床里面。   上官金永咬够了,终于放开夜秋,心惊肉跳的:“小秋别学那些好不好?唉……你想学‘十八摸’,摸我好了,我让你摸个痛快,千万别找别人,好不好?”   娘咧,这个混蛋,想什么那!夜秋狠狠打了上官金永一耳光:“老子没那么色!你别想那么多好不好!混蛋!”   上官金永嘿嘿笑着,任凭夜秋打骂。   步寅在床上惊的浑身冒冷汗,那二位爷是不是真当他不存在了?等会儿千万别杀人灭口啊!   夜秋和上官金永闹了一阵,才回想起有事情要说:“步寅,刚才你看那个花飞叶、祝千仇,怎么样?”   步寅转过身,脑袋转了一转:“俩人十分低调,坐在位置上,竭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不是一般人啊!”   夜秋也点了点头:“花飞叶俩人从一开始进屋,就刻意隐藏着自己,吃菜喝酒也随众人一起,绝对不会先说一个字,多说一句话!他们两个人其中一个如果真是慕容治,那明天的事情就糟糕了!”   三个人正在琢磨明天如何是好,门外突然出现一个呼吸声。 夜秋反应颇快,起身就抵在门口,只等来人进屋,将其拿下。 不料门外的人似也听到夜秋的动静,轻轻叩了门,然后声音低低的:“是我!”   夜秋一愣,立刻笑开了眼,冲着床上的步寅使了一个眼色,伸手打开门。   进来的竟然是云守天!   云守天一身的黑衣,浑身散发冰冷的气息,进了门,朝夜秋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床前,恨恨盯着床上的人,步寅,不,丁寅!   丁寅早已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偏偏还要扯出笑容:“天天,你怎么,怎么在这里?”   云守天冷冷一笑,手一抬,“啪”的一声,一耳光打在丁寅脸上:“我来看看你是怎么上擂台,夺头名,好拿稀世珍宝啊!”   丁寅立刻放下心了,呵呵傻笑:“天天,我那日不辞而别,实在是有急事!不信你问宗主……你千万别误会啊!”   云守天只是笑,笑到后来,眼睛都红了。   丁寅乱了方寸,赶紧求援:“小秋,你解释解释啊!我先前不辞而别真不是故意的!”   夜秋也看出不对,这不明摆着丁寅负了人家!立刻指天发誓:“表哥,别伤心啊!有我在,你的人偷不了一点荤腥!今天的事有原因的,我也是拉了寅哥来帮忙的!”   云守天神色也缓了缓,狠狠道:“我也猜你们有原因,所以才没直接废了你!你老实交代吧,什么原因!”   丁寅立刻把夜秋的想法和安排给说了一遍。 云守天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最后他打断了丁寅的话,转而冲着夜秋:“小秋,你没见过云在天也不是你的错。 那个花飞叶,就是云在天!”   啊?夜秋立刻愣住。   云守天却继续:“这两年我和丁寅合作,把夜叉门在江湖上的买卖架空了,已经入不敷出。 门里现在只剩一帮的好手,都是云在天嫡系。 云在天得了消息,南宫家要摆擂台,选一人,纠结江湖势力,似乎是拿什么信物,控南锦半壁江山,享南锦半数之财。 云在天冲着这个来的!”   夜秋心头微跳,事情好像复杂了!当下与上官金永、丁寅和云守天商量了一阵,就分别休息了。   第三天,十名好汉捉对厮杀,当是精彩纷呈。 步寅继续前两日的资深纨绔作风,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花了几乎一个时辰的时间,用最卑鄙下流无耻的招数,把对手打落擂台,让一边观战的南宫怀秀悬着的心瞬间提升一大截。   夜秋和上官金永今天选了一个靠近擂台的桌子看戏,桌子边多坐了一个脸色惨白,身形枯瘦的病书生,正是易容的云守天。 当步寅赢了对手的时候,两个保镖立刻拍桌子欢呼雷动,夜秋更甚,看到高兴处一脚踏在凳子上,大大咧咧朝台上的步寅招呼。   擂台上的比试很快结束,五名高手胜出。   中午稍微休息了,到午时三刻,他们五个不再配对竞比,而是一起飞身到擂台,互相斗架。   很默契的,花飞叶和祝千仇两个人合作,半个时辰就把除了步寅以外的另外两名对手打趴下。 然后,他们两个把矛头直接指向步寅,这个一直都只知道躲避的纨绔!   他们的策略很清楚,准确的选择合作者,达到第一步的目标,然后,为下一个目标,立刻反目。 现在,只要他们两个人打倒步寅,再互相比试,那么,胜者就是南宫家“稀世珍宝”的得主!   时间在这里停顿了那么片刻。   南宫德在南宫怀秀的陪同下,从后院走出来。 自有下人搬了虎皮太师椅,给老太爷坐了。   擂台上的两个人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步寅纯粹是侥幸的纨绔,可以忽略不计。 台下看了三天好戏的各路英雄屏息凝视,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一场竞斗。    擂台之上,花飞叶手一探,抖出一把两尺长剑,青锋白刃,寒光四射。   祝千仇也不含糊,手里拿一把三尺长,手掌宽的巨剑,在寒冬的天空下,映出耀目白光。   只有步寅慌张的抖出一把折扇,摆了个姿势,站在两个高手中间。   两个高手都存了先除掉步寅的心思。 两个人一起砍来,步寅“啊”的一声惊呼,跳脚就跑。 那俩人前追后截,眼看就要砍中,步寅身形一挫,堪堪从中间缝隙闪过。 然后,他低声叫到:“祝千仇,你明显不是人家对手,还要帮着他砍我?你和我合作不更好?我只要财,你到时候发达了给我一点不就行了?”   这么三天争斗下来,谁实力高祝千仇心里自然有数。 猛听步寅说出这么一番话,他心头也是一愣,手里的剑立刻转了方向,朝花飞叶劈去!   花飞叶神色倨傲,一剑格开祝千仇的攻击,冷冷笑道:“既然你现在求败,那我成全你!”手中长剑一挑,剑走偏锋,竟使出一套诡异至极的剑法!   祝千仇可没想到对手会变招,而且完全舍弃先前的比斗风格!现在花飞叶的招数狠辣非常,每个动作都指向他的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他一个不留意,花飞叶的剑从右侧下方倒刺而来,避无可避,躲无法躲!   “当”一声,一把折扇从旁边打过,打在花飞叶的剑上,刚把他的剑打偏了三寸!那剑就堪堪从祝千仇的右肋处穿衣而过!好险!   祝千仇捡回一命,只来得及看一眼欺近自己胸前的步寅,也不在意他离自己这么近,只是下了决心,一甩手中巨剑,猛往回削,狠命削向侧方的花飞叶!他全身灌注于这一击,只把感觉放在自己的剑和侧方的花飞叶身上!   步寅得了这个机会,在祝千仇胸口前一旋,一转,用快的不可思议的动作,从祝千仇胸口摸出一个物事来,不着痕迹的塞进自己的袖袋,然后“哇哇”叫着,全力配合祝千仇,朝花飞叶打去!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 祝千仇回削一剑,花飞叶见机的极快,右脚脚尖一点地,身体已经往后飘出三尺。 待祝千仇招式到老,他手中长剑一抖,纵身前飘,又折返而来,朝祝千仇双眼刺!   祝千仇刚回身,眼前就现出花飞叶的青锋剑,心头大骇,这剑已经到了鼻尖,自己的命怕要丢了!   又是一把折扇,关键时刻由下而上,轻轻一托,已将花飞叶的剑托过祝千仇的头顶!还不等祝千仇回神,步寅花蝴蝶一般的身影,顺着花飞叶的剑,朝前打去!   步寅装模作样耍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花飞叶刚才的一招已经用老,他身体前倾,双脚离地,正无处借力!步寅挡开他的这一杀招,用的是一个“托”的巧劲儿,丝毫不给花飞叶借力的机会!就看他用折扇托着花飞叶的剑,顺势往前,扇子粘着剑,瞬间击打在花飞叶的手腕上,然后往下一点,当胸点中花飞叶的檀中穴!   花飞叶气息一滞,来不及收势,胸前数处大穴瞬间被点了遍!你!他惊恐的看着步寅,原来他才是最可怕的!   步寅一击得手,身体一旋,站在花飞叶身侧。 也不再出手,看着花飞叶朝地面倒去。   祝千仇可没步寅那么大度,刚才数次差点死在他剑下,怎么能饶过!手中的巨剑一挑,带着风声朝花飞叶的前胸劈去,若劈的准,当场就能将花飞叶开膛剖肚!   “好狠!”一个闷闷的声音从擂台后面响起,然后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抖手散出两把飞刀,分别朝步寅和祝千仇刺去!   步寅听到那人喊出声,头也没回,连忙做滚地葫芦,滚到擂台的边缘;祝千仇却一心想着杀人,迎面来了飞刀也执意不顾了,不料眼前一晕,飞刀精准穿透他拿剑的手腕,把他的剑射落!   变故陡生,南宫家的人大是惊讶,南宫德老爷子跳起脚,挥手吩咐侍卫将那个黑衣人拿下!   黑衣人动作却飞快,两个飞刀逼退两个人,一落到擂台,抱起花飞叶,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南宫别院的屋瓦房顶之间!   擂台一时间安静无比。 祝千仇拿剑的手已经受伤,满头大汗依靠在擂台的柱子上。   步寅整个过程都狼狈至极,他制住花飞叶的那一招太险,也太快,快的连南宫德和南宫怀秀都没看明白怎么回事。 鉴于他一直以来的纨绔表现,和刚才黑衣人出现,一个飞刀把他吓成滚地葫芦的情形,步寅显然不是个英雄好汉。   偏偏现在如果让步寅和祝千仇打,步寅一定胜了!   这下可尴尬了!   南宫德和南宫怀秀两个人眉头皱成了一团,看着步寅的眼神,那叫一个火!恼火!南宫家的稀世珍宝,难道就要给了这个叫步寅的纨绔?唉……   夜秋在下面看的津津有味,手里拿一只猪蹄啃的不亦乐乎。 南宫家两个人的脸越苦,他心里越高兴,猪蹄也越香。   上官金永不在乎谁输谁赢,他只把眼睛放在夜秋身上,看他啃猪蹄那么过瘾,心里琢磨回去定要多做几道猪蹄宴。   擂台上,步寅慌慌张张爬起来,看刚才偷袭的人已经跑了,又一眼看见对面的祝千仇手腕鲜血直流,显然失去了战斗力,当下哈哈大笑:“我赢了!我赢啦!……哈哈……”   步寅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好像买了一辈子彩票,终于在进棺材之前中了五百万!一个典型的赌徒模样。 云守天在下面看的嘴角直抽,夜秋看的眉开眼笑,上官金永看的目瞪口呆。   底下的众多南锦豪杰看傻了眼,纷纷把目光看向南宫德。    作者有话要说:  唉,文章到这里,我每天早上起来看大家的评论,都快成习惯了。   本来水平有限,这文不完美,缺点肯定有,虽然也做过接砖头的准备,但真被人在评论里骂,的确不好受。 这社会本来就让人郁闷,在文里发泄一下,也该是情有可原吧?如果有大人看不下去,千万珍重,别看了,免得污了眼。   再次给各位支持的朋友鞠躬,以后每日一更,五千字左右,各位珍重! 第十七章 四围于野(1)   南宫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是朗声喊道:“既然是步寅少侠赢了,那么,老夫就宣布,南宫家的外孙女,也是南锦公主李毓,嫁给步寅少侠了!”   一石击起千层浪,全场哗然。 众多豪杰很不服气,拿了家伙就要往擂台上冲。 南宫德和南宫怀秀也不说话,乐得看武林客们挑战步寅。 结果有两个,要么砍死他;如果砍不死,那说明步寅真有实力,正合了他们心意,也能把这些武林豪客折服。   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武林豪杰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听擂台上的步寅一声大叫:“啊……南宫太爷,我已经有了老婆,公主嫁过来做小?她肯定不愿意啊,这可如何是好?”   南宫德眼前发晕,南宫怀秀浑身发抖。 众多武林好汉发誓要把这个纨绔灭了,还没出手,就听远处一个小楼窜出高亢的女声:“你做梦吧!本公主亲自送你归西!”声音未落,一个淡红色身影直射而来,眨眼便立在擂台!   冰肌玉骨,秀丽如画,若不是眉眼间那显见的戾气,真是一个画中人!公主现身,全场肃静。 擂台下的豪客瞠目结舌,只恨自己少长了一双眼;擂台上的步寅,却神色尴尬,不时往下面看。   步寅是担心,担心下面的云守天,怕他火大了!   夜秋也有一刹那惊愣,扭头看了上官金永,那意思是,看来你不用去南锦皇帝那里折腾了,他们这么做,显然是做了两手准备。 和亲不成,立刻借机拉拢江湖势力!   上官金永也幽幽叹口气,事情发展的出乎意料,看来他可以不用表露身份去南锦皇都。   云守天面露霁色,含着笑看擂台。 擂台上步寅也把云守天神色看个明白,当下放宽心,仔细调戏这个公主。   做公主的,总有那么一点娇惯,有那么一点傲气。 李毓是南锦皇帝唯一的女儿,更加如此。 她往台上一站,擂台下目光全聚焦的她身上,心头说不出的得意。 偏偏对面的纨绔不拿正眼看她,真是找死!   手里拿一把秋水剑,李毓也是练家子,一声娇喝,飞身前冲,当头劈下!一口气要把步寅劈成两半!   步寅敛了神色,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身子一旋,折扇一点,朝李毓手腕点去。 他这一招施展的庄重大气,南宫德和南宫怀秀看的一窒,这纨绔分明藏了身手!南宫怀秀也想到当日在北辰那里听来的情报,立刻附身在老太爷耳朵里嘀咕了几句。 老太爷神色大喜。   再看擂台上,步寅出手毫不拖泥带水,对方就是女人,也占不了半点便宜。 李毓纵然伸手敏捷,但毕竟出身皇家,寻常有谁敢真刀真枪和她比?功夫自然花哨多,实用性少。   只是五招,步寅翻身急点,瞬间将李毓肩膀两处穴道点中。 李毓神色一白,定在当场。   南宫怀秀立刻飞身到擂台,把李毓护下去,交给南宫家下人,然后神色惊喜,冲步寅作揖:“步少侠,今日的婚约乃天赐良缘,不可回拒啊!”   步寅嘿嘿一笑,收了扇子:“可惜我与娇妻恩爱和睦,不敢纳妾!”   南宫怀秀一愣,尴尬万分,正想再言,就听擂台下一个声音大咧咧喊:“做什么!不就一个公主么?难道还强买强卖不成?”声音未落,保镖打扮的夜秋蹦上擂台。   天底下的尴尬事今天全让南宫家碰上了。 南宫德最是恼恨,身子一顿,跃上擂台,扬手冲在场武林客道:“各位,今日之事大家做个见证!如果这位步寅公子能斗败在场各位,那我南宫家任其来去,若斗不过在场各位,那么只能让步寅公子迎娶我南锦公主了!”   好狠!明摆着让底下的武林客聚众围杀步寅了!至于“斗败了娶公主”这个说辞,只是说说而已吧!斗败了命都没了,娶个毛啊!   夜秋自然想通这一点,一拉步寅,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冲着南宫德破口大骂:“南宫德,你这个老梆子!做阴险小人也不是你这么做法!今天老爷我先拿你斗一斗,看看谁能留住我!”   说着,不等擂台下好汉们动作,夜秋身影一晃,已经欺身到南宫德近前!   南宫德神色猛变,一拳砸向保镖,可拳头一空,眼前的人影消失不见!好快的身法!南宫德身体一旋,生生转出原地三尺距离!就看见一道冷冽的剑气,化弧掠过刚才站立的地方!冷汗瞬间流下!   南宫怀秀站在离南宫德不远,一看步寅的保镖出杀招,立刻飞身,扑在两个人中间。 随手拔出佩剑,剑与鞘顿时发出一阵龙吟,嗡嘤嘤刺向保镖!   夜秋一击不中,南宫德已经被南宫怀秀护着,他也不急,亮开短剑与南宫怀秀斗。 他这次做保镖,在腰里配的是一柄不到一尺的宽刃短剑。 适合近身搏命,适合横劈竖砍。 一柄短剑在他手中连连翻飞,化作蝴蝶刺出漫天清影,瞬间笼罩南宫怀秀!   南宫怀秀一把长剑使的跌宕起伏,身随剑走,布下浓浓剑网,将保镖的攻势挡住!   透过剑网,夜秋突然看见南宫怀秀的双眼,一丝熟悉的感觉电一般闪过,然后,他就想起了一个人!那围城之夜,持剑刺杀北辰皇帝的玄衣蒙面人!原来是你!   南宫德在一边看的心惊,南宫怀秀明显守多攻少!他一声大喝:“各位豪杰,千万不要让这宵小跑了!今日定要把他们留下,给我南锦长一份脸面!”   擂台下立刻窜上来一群武林客,挥舞着兵器朝步寅和夜秋砍!   上官金永和云守天看情势不对,两个人一个纵身,挡在武林客的跟前。 上官金永抽出长剑,一剑撂倒一个,动作狠辣,煞气惊人;云守天徒手克敌,一手捏碎一个武林客的喉咙,杀伐甚烈!只是呼吸,冲在前面的一群手段弱的,被屠杀殆尽,后面扑来的,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片刻就与上官金永和云守天混战一起。   夜秋知道今日事情不能僵持,这满院子的武林客,他们几个再有能耐,也不是片刻能解决的!当下一剑猛劈,荡开南宫怀秀,身形一晃,已然飘出场外!有武林客觉得自己功夫好,飞身挡他去路,不料被夜秋一剑划破喉咙,鲜血漫天飞洒。   夜秋一遁,步寅和上官金永、云守天也齐齐往外面飞遁,他们手段狠,能挡他们去路的少之又少!只是片刻,四人就消失在南宫别院外!   南宫别院到底只是别院,南宫家的护卫暗桩布置的不比寻常,纵然有人围追堵截,也只是做了夜秋四人的炮灰。   夜秋几人一出南宫别院,立刻往远方的密林飞去,只是片刻,就见林中闪现出几十个黑影,正是丁寅的暗部。   当日,南锦朝野放出追杀令,追杀步寅和他的保镖!      北辰与南锦以横贯云梦大陆的云江为界,依靠渡船沟通南北。   南州城位于南锦官道与云江交叉之地,与北辰的北府城隔岸相望。   时间是清晨,深冬季节。 云江南岸,南州城外的荒野,烟云霁雪。 朦胧的原野,一座孤零零的小店,迎来一队匆忙的客商。   这队客商约莫十人,为首三个进了小店,不待老板娘招呼,就随便找了靠窗的桌子坐了。 另外七个人收拾好行囊,挑旁边一个桌子坐了。 坐好,然后有一个随从打扮的汉子,冲老板娘吆喝:“老板娘,许久不曾吃过你这里的糖醋活鱼,给我们来两份。 再切两份牛肉,各三斤吧,炒几个小菜,烫两壶好酒。”   老板娘三十多岁,眉目染了风尘,却不失豪爽,当下笑着应了,招呼了伙计,先倒茶水,接着就去准备酒菜。   片刻之后两张桌子就摆满了。   这为首的三个人,分别是夜秋、上官金永和丁寅。 当日他们从南宫别院跑出来不久,云守天就回夜叉门南锦分部了。 他们一行人易了容,领着十名暗卫,扮作商人的模样上路了。   这一路上,穿城过府,碰到官面上的盘查已经不少,好不容易快到云江了,在暗处随行的暗卫送了消息,已经有一帮江湖人缀上来了。    于是夜秋和上官金永决定连夜赶路。 终于快到江边渡口,夜秋领着众人钻进这个乡野小店,休整一番。   也不知道后面追来的江湖客什么时候能到,夜秋一夜奔波,颇有点累,只是等对头来了,又要一场苦战。   上官金永也发觉夜秋的疲累,看桌子上有一道糖醋活鱼,伸手推到夜秋的跟前,声音轻轻的:“吃点吧。”   夜秋愣愣的看着这道鱼,明明身体已经被烧制成一道美味,那嘴巴还一张一合,透明的眼珠似乎看过来,诉说着命运的悲惨。 夜秋笑了笑,拿了筷子,却不动这道菜,只挑了几道素菜,和着米饭吃了一些。   上官金永皱了眉头,想亲自喂夜秋吃点,却生生忍住。   时间静静的流淌,夜秋吃了碗饭,长出一口气,狠狠挥舞了拳头,给自己打气:“一切都在手中!看有谁能阻我!”   小店外的细雨,夹杂着冰雪,随着寒风飘落。 在四野的朦胧里,百十条人影包抄而来。 这些人来的很快,呼吸之间已经全部围在小店外面。 他们没有骑马,徒步而来,人人背后缚一柄佩剑。 他们模样凶悍,煞气滔天,为首一个老者身形枯瘦,老态龙钟。 他们围着这个小店,却不进攻,而是在几个呼吸之后,由三个青年汉子,陪着老者跨进店门。   小店光线昏暗,还是早上,除了夜秋一行人,没有客人。   老者进了门,直接走到夜秋的跟前,朗声道:“老夫受人所托,要请步寅少侠回南锦都城。”   夜秋细细看了老者,约莫六十岁,须发皆白,身形佝偻。 可是那双眼很厉,精芒爆射,杀气森森。   步寅今天已经换了另一副面孔,安静的坐着,没了先前故意装出来的纨绔样。 上官金永也易容,变了一副模样,都与当日在南宫别院模样相左。   夜秋自然也换了一个面孔,哈哈一笑,冲老者道:“老头子说笑了,我们这里哪里有叫什么‘步寅’的,怕你您老眼花了。”   老者也不恼:“我夜叉门如果连人都跟丢,那真是没法在江湖里混了!”   夜秋几个人一静,这群人竟然是夜叉门的!   “不是说夜叉门惯于背后捅刀子么?今日怎么明刀明枪干买卖?”夜秋冷冷问。   老者和他身后三个汉子脸色变了:“今日这笔买卖,非同小可。 委托人言明,步寅身怀‘云梦残篇’,非一般手段,拿他不住!”   “那委托人是?南宫世家?”   老头摇头,冷冷一笑:“是朝廷里的委托。”   夜秋点了点头:“怪不得几位光明正大啊……”一语未毕,神色一厉,两根筷子电一般向老者射去!   老者动作更快,单手一挡,两根筷子稳稳夹在手指中!然后一震,两根筷子生生断为数截!“年纪不大,手段倒狠!今日老夫饶你不得!步寅,束手就擒吧!”   老者声音一落,他身后的三个汉子晃身扑到夜秋这张桌子跟前。 他们动作如风,身形如影,竟看不出移动的轨迹。 移形换影的功夫已臻上乘!   可是他们的对手是夜秋三个人。 夜秋一拍桌子,手中匕首朝当先一人猛刺,身形更如鬼魅,化影随形,呼吸间旋进三个汉子身体中间!他的匕首还没等刺中第一人,身一转,另一只手拿出匕首,已然刺向第二人!   夜叉门的人仗自己身法快,哪里想到有人比他们更快!仓皇之下横剑就挡,不料还没碰到匕首,夜秋又变招!脚法绵密,身形如幻,他一撤手,一探身,又分上下两路,用匕首朝第三个人刺!这次他是虚实相换,一击分两路,两路分三向,共六个方位,朝第三个人点刺!   第三个人正拔剑朝上官金永和、丁寅招呼,哪里想攻击来的这么快!只来得“啊”的一声闷哼,手中的剑下意识封挡,却已经晚了!咽喉、丹田,分别被匕首刺中,仰面而倒,死的利索!   老者在后面看的大惊失色,一声沉喝:“杀阵联手!四下齐击!”他说着,一招手,外面包围的人,立刻分出二十人,闪进小店!   新进来的二十个人只是看了老者一眼,便疯狂朝上官金永和、步寅,以及另一个个桌子上的七个人冲来!他们与最先的那三个人打扮一样,用的剑一模一样,手法和身法也一样,但动作交错而出,迅速站位,组成一个剑阵,互为递补,互为攻守,当真威力无比!   上官金永手中的剑也早已经出鞘,朝一个人猛劈!丁寅也拿出一柄短剑,扬手朝冲来的人刺!他不用折扇,而用短剑,短剑不及一尺,宽不过两指,无锋无刃,只在尖头处开了两寸三棱的锋刃!这柄短剑在丁寅手中击刺点划,无比的狠辣,招招击向对手命门!   另一张桌子的七个人也具是好手,拔出包裹里的短剑,竟是一样的一尺三寸长,三指宽的亮银短剑!七个人往那里一站,煞气冲天,出招极狠,打法与丁寅一样,讲究一招制敌,绝不犹疑!   那老者在场外看的分明,想起委托人描述的情形,朝丁寅一指,吩咐属下:“此人善使短兵,又善点刺,定是步寅无疑!你们把其他人杀了,带走步寅即可!”   众手下应了一声,下手更加利索。   老者在那里旁观,丝毫没下场的意思。   夜秋被几个大汉缠住,不骄不躁,手中匕首慢慢舞来,丝毫不落下风。 一眼瞥见老者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他冷冷一笑,于刀光剑影中,侃侃而歌:“四围于野,神道止戈;浮世夜叉,折戟沉沙!”他的声音清亮而悠远,只是随口吟来,从小店里传出,却丝毫不散,直透天幕,四野回声!   老者神色一变,那回声,怎么由远而近,煞气渐起!猛一回头,就看烟雨霁雪之中,原野之上,漫漫的黑影四围而来!黑影动作极快,倏忽而至,不待老者看的分明,如麻的黑影已经拔剑而歌:“四围于野,神道止戈;浮世夜叉,折戟沉沙!……”   “你!你是……”老者惊愕的看着场中杀人的夜秋,声音都带了颤抖。   “神道宗!”夜秋声音一冷,手中的匕首一幻,他突然变换身法,当场格杀两个大汉!   小店外,围杀而来的神道宗的人,有二百人之众!他们具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黑衣裹身,面涂油彩,如魔似鬼!在夜秋一声“神道宗”的喝声中,黑衣人手中的剑瞬间映出刺寒的光芒,电一般朝小店外的夜叉门人杀去!    第十七章 四围于野(2)   神道宗止戈部的暗部杀手,精英中的精英!手段和作风,又比明部那些人高出一大截!   夜秋惊才艳艳,当年机构设置,对于止戈暗杀一部的处理,手段极妙。   在日常训练上,进行扁平化管理,部下的成员等级一致,不分上下,统一进行战术生存和神道宗商业部、牧业部、情报部、工程部的知识培训,甚至兵法和战略战术,夜秋都细细录出一本实用教材来!他让他们什么都懂,却不是专家那种级别。   在训练手法上,夜秋揉合“云梦全篇”里的功法,又加上跆拳道、柔道等功夫的先进理论,创造出的暗杀部的格斗技巧,不带一丝华丽,不留一点花哨,一招一式具是杀伐至上,绝不推泥带水!   是以神道宗止戈暗部,每一个成员拉出去,都是独当一面的高手!即能做士兵,出战时互相配合;又能做将军,领兵时对属下绝权威!   夜叉门虽然也训练暗杀好手,可是等级之念太重,内部管理混乱一片,心思都被其他事情占了,哪里有多余的精力进行针对性训练!   所以,当夜秋的止戈暗杀部的人围攻夜叉门的时候,一个二百人的巨大绞杀阵,片刻重创了夜叉门的杀手!   这二百人真如修罗再世!狠命拼杀之余,极力配合身边的同伴,你一剑朝对手的上盘劈,身边的人立刻一剑朝对手的下盘刺!止戈部的人本来就比夜叉门的多,身手又比他们高,刚开始的时候是两人一组合作绞杀,后来又发展成三个一组合作绞杀,只是一会儿功夫,竟然四个人围杀一个!   时间仿佛静止,那漫天的雨雪还没转变飘飞的方向,小店外的围杀已经结束。 一地的碎尸,一地的鲜血,夜叉门精英,尽数被诛!   夜秋几个人在小店内杀的也颇痛快。 夜秋用匕首连削带刺,把围在自己身周的四个人灭了,然后一个飘身扑到上官金永身边,呼吸之间把围在上官金永跟前的三个人刺死!   上官身手也不弱,只是夜叉门的围杀术配合颇紧,僵持了这么久,终于被夜秋解围。   丁寅就狠的多了,他本就暗杀出身,对于杀手合围术,再熟悉不过;尤其是小店外面,他的一帮属下似乎杀的很痛快,他这个做头脑的人,绝不能丢了脸!所以他下手格外狠辣,短剑被他当成戳肉的机器,一招戳中一个对手的心窝,杀伐速度之快,下手之利落,让周围的七个手下羡慕不已!   其余七个人,就轻松多了。 对头大多被夜秋三个人灭掉,他们只来得及围杀其中的四五个,小店就归于沉寂。   老者愣愣看着一地的尸首,出手的时机已经没了,不,是一直没有机会!他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找到,这群人,这群神道宗的人,究竟可怕到什么程度?   老者痛苦的闭上眼。 地下躺着的,全是夜叉门的精英,都曾经生龙活虎,却片刻归于尘土!这个江湖,血腥一片,从来都是夜叉门绞杀别人,哪里想到今日竟被别人绞杀!这是不是果报?这是不是自作孽?老头瞬间苍老了十岁,觉得自己这辈子,活的毫无意义!终于幽幽一叹,他用肯定的语气轻轻道:“你神道宗,原来,就是止戈的宗门!”   原来近几年,一个名叫“止戈”的暗杀组织,已经把四个国家的暗杀生意做了遍,把他们夜叉门架空了。 现在夜叉门,再也没多余的力量训练新的杀手,因为他们连自己原来的杀手,都养不活了!   原本想着接下南锦宫廷的这一笔,派出夜叉门里一多半的好手,定能万无一失。 可没想到,这次他们对付的,竟然是“止戈”的老板,神道宗!   “怪不得!怪不得南锦没能请的动‘止戈’,原来步寅本来就是止戈,不,就是神道宗的!”老者喃喃自语,状似癫狂。   夜秋神情淡漠,收了匕首,眉头微皱,许久,才幽幽叹息,轻轻问:“不知道老人家,是夜叉门‘龙’字辈的哪一位?”   老者凝神看了夜秋一眼:“我是云龙隐,夜叉门太爷的族弟!”   夜秋点了点头,合了眼帘,面上不显悲喜:“当年,夜叉门龙子辈‘显、隐、风、雷’四兄弟何等的威势,可惜,风、雷已死,龙隐成了龙显手中卒子!”   云龙隐神色一痛,往事被人提起,似伤疤被人剥开:“往事已矣,我也是要入土的人了!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何人?步寅是何人?”   夜秋睁开眼,他眼神飘渺,似通过老者,去看另一个已经逝去的人:“我是夜秋,执掌神道宗;步寅是我神道宗止戈首领;还有,我是云翠儿的儿子,是云龙风的外孙!”   云龙显心头一痛,本来佝偻的身形踉跄着几欲不稳,本来精亮的双眼浑浊一片,他紧紧盯着夜秋,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问:“你……可有证据?”分明带着一丝迫切!   一只黑玉雕凤的玉佩,安静的躺在夜秋的手掌。 朝老者亮一亮,然后轻轻握紧。   云龙显终于泪流满面:“你是风哥的外孙,小翠儿的儿子……幸好……幸好今日死绝的是夜叉门!不然,我无颜面对九泉下的风哥和小翠儿!你原来叫‘夜秋’?夜秋,夜秋……小秋,守天那孩子原来是在和你合作!那我就不怨了,我不怨了……我没阻止他,果然是对的……小秋,你好好活着吧,若要报仇,尽管去报吧,都是他们自找的,都是他们自找的……”云龙显终于仰面而倒,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渗出丝丝的鲜血,没了生息!   夜秋愣愣看着老人服毒而死,那面容带着解脱的安然,心头一酸,久久不语。 这个老人,是外公的亲兄弟啊!竟然就这么走了……不过,也好不是么?不用尴尬,不用为难,不用跨越这无情的四野围杀!   落入一个温暖的胸膛,夜秋轻轻合了眼,不想看满地的血腥。   “丁寅,把云龙显的尸首好好敛葬了,清理了这些尸首!中午渡江!”上官金永吩咐了,然后扶了夜秋朝江边走。   不料夜秋睁眼,挣脱了上官金永的怀抱:“我亲自给龙老爷子送行吧。”   上官金永望了小秋一眼,叹口气,开始指挥行动。   临近中午的时候,杀场已经打扫完毕。 围杀夜叉门的二百名好手给夜秋作揖之后,消失在原野中。 那店家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殷勤的给夜秋塞满了一包吃食,然后神色恭谨送夜秋一行人离去。   “那个小店和店家,也是你的人?”上官金永罕见的开口问。   夜秋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十人仍是装作商旅模样,也没有带伞,身着斗笠蓑衣,走了半个多时辰,走到渡口。 看着眼前宽广的云江,夜秋连连喟叹。 上次他们为了赶路,渡江是在夜间,没能细细看。 今天烟雨霁雪之中,一眼望去,云江真似云渺神龙,望不到尽头。   渡口紧挨一条官路,一座三层酒楼伫立于江畔;小楼下种一排柳树,冬天的柳树枝条光秃秃的,在寒风细雨中摇曳。 江边,官路的尽头建一个栈桥,宽阔的桥面此刻侯着一群等着渡江的客人。   夜秋十个人是从原野里走来,他们也不进酒楼,只在离渡口不远的枯草中散散站开。 有那么几个等候渡江的客人,把目光投在夜秋一行人的身上。 夜秋也不恼,微微笑着,和上官金永一起,选了江畔一片空阔的地方,静静等候。   丁寅和七名属下远远守着,他们神色从容,或站或立,谨守在随意处。 丁寅更是随性,干脆蹲在那里,拣了一捧的石头,一个一个丢进江水里。   上官金永身形劲壮,不失纤瘦;夜秋的身量秀颀,未脱少年的稚态。 他个头近来窜的很快,前些日才到上官金永的肩膀,这两天却隐约长到上官金永耳朵边那么高。 随着他自己感觉身量的迅速拔高,心头那莫名的孩子心性,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这两世命运的思量与琢磨。   他上辈子的感情很简单。 活着,然后为了报仇,简直与白纸无异,以至于报仇之后,无可依恋,平静结束自己的性命,都没有一丝的遗憾。 可是,这一世,不一样,这些日子以来,他有太多的东西要思考,有太多的情意要对待!   他遥遥望着那空蒙蒙的云江,隆冬季节,雨雪寒风捶打的满目萧索。 江中隐约有一块汀洲,枯槁的芦苇覆在上面,在朦胧的世界中癫狂摇曳。   这个世界一样有春夏秋冬,一样有生老病死,这一生,回头望去,也才一瞬吧?可是,又是怎样的一瞬啊!夜秋凝望云江逝水,凝望枯草汀洲,一动,一静,一生,一死。 他突然有些害怕,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孤立于此,默默相望那亘古的自然,是否又将庸庸碌碌,此身寂寥?原来前生他面对浊世滔天,只活出了“寂寞”二字!   下意识的握住上官金永的手,温暖从手掌传遍全身。 夜秋也不看身边的人,只在心头回忆相识以来的种种。 曾经的嬉笑嗔痴,都被岁月磨砺,一个孩子成了少年,要与身边的人执手相望。 可是十年之后呢?从少年到青年,他还会留恋自己这只手么?再二十年之后呢?从青年到暮年,他还会轻握自己枯槁的手么?   夜秋心头轻轻的酸痛,人有情,可惜人生百态,韶华易老;岁月无情,偏偏岁月悠悠,亘古绵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能做到么?自己能做到么?他不想问,也不知道怎么问。   把斗笠取下,迎面吹来的寒风夹带着细雨冰霜,夜秋顿时满脸是水,片刻之后,分不清楚是雨是泪,他突然寂寂而歌,竟是前世偶然记下的一首词: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黄鹤断矶头,故人曾到否? 旧江山浑是新愁。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一歌已毕,那苍凉的声音穿透萧索的烟雨,震撼着每一个人。 丁寅只是愣在那里,被夜秋的歌声蛊惑,被那淡淡的寂寞熏染,他抬头望着一江寒水,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手里的一颗石子!石子都可与云江同在,自己呢?转瞬便消散在这亘古中,再不会有痕迹留下吧?   夜秋久久凝立,心头萦绕丝丝的无奈!身边的人突然轻轻拥住他的身体,隔着蓑衣,把他包在自己的怀中。 上官金永低低的沉吟,瞬间把夜秋定格:“小秋,别害怕,别害怕好不好?你看,我现在握着你的手,你也握着我的手!”   他终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笑,这老天爷,这一次,果然不会让他一辈子无牵无挂的活着!   渡船很快就来了。 登上了船,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 在上官金永的身边,夜秋一路沉默,心渐渐沉淀下来。   船在北辰一侧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雨雪在北风中翻卷,渐渐变的绵密。 视线已经漆黑一片,只是随着人群,寻着官路,往北行去。   这个时刻,北府城大门紧闭,已经进不去了。 人群走了片刻,就到了的城外一个小镇子。   也许是因为有渡口,人员来往繁密,这个小镇酒肆客栈林立,虽然是深夜,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走进一家灯火通明的客栈,上官金永给小秋解下蓑衣,去了斗笠,然后拉着他的手寻了离火炉近的位置坐了。 自有随从上前订了客房,然后点了酒菜,让店家烫几壶好酒。   一口酒入肚,驱走了寒意,夜秋长长出了口气,把一路的疲惫驱散。 上官金永悄悄坐在夜秋身边,紧挨着,然后给他夹菜。   大厅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路人,有客商,也有普通百姓。 天很不好,这些人都是暂时滞留在此,等明日一早赶路。   夜色深沉,这个世界没什么娱乐活动,人们吃了酒菜聊了一会儿行路见闻,便都去休息。 只有夜秋默默坐着,看着炉子里的火炭。   上官金永也发觉夜秋的心情不太好,陪着坐,有一搭没一搭给小秋顺着头发。   丁寅精神很好,他坐在这张桌子边,羡慕的看着上官金永和小秋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心头想的却是有机会了,也一定选这样一个夜,和守天在一起坐着!   他们的七名属下也做客商打扮,在旁边的桌子上坐着吃菜,酒是不怎么喝,怕误事,七个人一路上也熟悉了,低声谈论者一些江湖趣闻。   夜秋突然着迷一般看火炉,里面的明火已经熄灭了,只有薄薄的一层灰烬下,隐藏着红红的暗火。 他脸上一喜,终于想到打法时间的办法,一拉上官金永的袖子,指着炉火:“金永,看!”   上官金永自然早就看见火炉里的火熄灭了,一招手,把小二叫来,那意思是让他再加炭。   不料夜秋却摇头,嘿嘿笑道:“金永,今天我请你吃个好东西!寅哥,你们也都尝尝啊!”说着,一招手,吩咐店小二拿一碗玉米粒来。   小二动作很快,从厨房那里寻到一大碗。   夜秋兴致很高,捏了几粒玉米,扔进灰烬上。   上官金永和丁寅好奇的看着,不知道小秋做什么。   那玉米粒在灰烬上慢慢受热,片刻之后“啪啪啪啪……”几声响,纷纷爆炸,爆成玉米花。   夜秋赶紧拿了筷子,把玉米花夹出来,献宝一样递到上官金永跟前:“尝尝!以前常吃!”是上一辈子受苦的时候常吃。   上官金永也被夜秋的快乐感染,看着玉米炸裂成花儿的形状,心情也花儿一样明媚起来,他丢了一个玉米花在嘴里,嚼吧嚼吧,果然很香!禁不住也笑开了脸。   夜秋却皱了下眉头,笑道:“先把灰吹吹!你把玉米花上面的灰都吃了!嘿嘿,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说着话,又手脚麻利爆了一些玉米花,给了丁寅一些,又分给七个属下一些。   一时间,这一群人嘻嘻哈哈凑做一团,围着火炉看夜秋做爆米花。   气氛顿时活络起来,七个属下发现主子这么平易近人,也放开了胸怀,和夜秋三个人坐的近些,天南海北的侃大山,顺便吃着爆米花。   夜秋笑吟吟的趴在上官金永的腿上,脸对着火炉,一把接一把的扔玉米粒进去。 他着迷的看着玉米粒在灰烬中突然爆裂的样子,还有那清脆的一声响,就像过年的时候夜空绽放的烟花,炫花了他的眼,也驱散了他心头的苦恼。 人,总有如意不如意的,看你怎么选择了!   上官金永一边和丁寅几人聊着,一边轻轻拍打着小秋的背,偶尔理一理他垂散的黑发,顺便把小秋一点点抱过来,放在自己怀里。 时间流淌,三更天来的时候,夜秋已经睡在他怀中。   冲丁寅几个人使了一个眼色,上官金永抱了夜秋,轻轻往楼上去休息了。 丁寅也给七个属下吩咐了一下,分两班值夜,然后他也回去休息了。   整个客栈终于宁静,迎接明日的到来。 第十八章 寒声一夜(1)   第二天一大早,夜秋蜷缩在被窝里,脑袋抵着上官金永的下巴,睁开眼,看见的上官金永优美的锁骨,抬头,对上一双熠熠生辉的眼,他笑了笑:“早啊!”   在小秋额头上印一个吻,上官金永心情很好:“早!”   昨夜盖了两床被子,上官金永把两个人的衣服放在两床被子中间。 看小秋醒了,他先坐起来,拿出小秋的衣服,趁热给他穿好,然后自己穿戴整齐,这才开门,吩咐准备洗漱。   小秋虽然醒了,但还是迷糊了许久,等上官金永给他洗了脸,才彻底清醒。 拉着上官金永下了楼,在大厅吃了早饭,出门一看,外面的世界已经放晴。   冬日朝阳特有的清辉,洋洋洒洒落了一地,赶路的行人穿梭在其中,像走在阳光的碎片上。   夜秋张开嘴,做老虎咆哮的样子,做了几个深呼吸,看着空气中自己呼出的几道白色气柱,心情大好,呵呵一笑,道:“上官,咱们骑马赶路吧!”   反正现在已经进了北辰境内,骑马与走路相差不大,上官金永立刻派人找了马来。   结果找来九匹马。 夜秋狠狠骂上官金永混蛋,被上官金永抱了。 俩人合乘一匹,往北行去。   夜秋一行人刚出现在城门口,北府城门正好打开,就看一人一马从城中溜达出来。 出门的那一刻那人很是随意,闲庭信步,不急不躁。 可是一出了门,那人立刻飞身上马,快马由缰,直往南奔。   等那一人一马奔的近了,丁寅“咦”了一声,手中马鞭一甩,打了一个鞭哨,生生止住这个人的去势,他显然认识这个人。   “辰己,出什么事了?”丁寅一口叫住这个人,示意自己这一行人停下。   辰己,十七八模样的少年,精怪的眉眼,此刻一脸的焦急。 他是神道宗情报部丁辰属下,负责北府城周边讯息传递搜集。 他一眼看见丁寅,立刻转眼扫视了一圈,精准的把目光定格在上官金永和夜秋身上:“可是宗主?”声音极低。   夜秋点头:“出事了?”   辰己立刻下马,立于夜秋和上官金永身边,仰面轻声道:“宗主,‘昨夜皇帝被刺,重伤!洛川城待变,速归’!”   消息是他今天一早收到,因为是在城中,所以他在开城门的第一时间跑出来寻人。 好在丁辰先前已经把宗主一行的大略行迹吩咐了一下,所以他才往南寻来。 老天保佑,刚出了城,就看见了宗主!   夜秋脸色微变,一拍马头,轻飘飘落在辰己骑出来的马匹上,冲上官金永:“立刻回去?”   上官金永心头震惊,立刻点头:“走!”一打马,便朝前冲。   夜秋紧紧跟随,只在跑远了,回头吩咐丁寅和辰己:“通知下去,沿途清野,敢阻者死!”   五天时间,原来需要十五天才能走完的路,夜秋和上官金永一众人走完了。 风尘仆仆赶到洛川城下的时候,天已傍晚,城门紧闭,都尉军在城楼上明杖执火,来回穿梭。   夜秋和上官金永隐匿在城下的一片树林中,他们等了片刻,就看两个人影从城墙拐角处闪身出来。 在朦胧的天色里,那两个人影直接朝夜秋这边奔来,正是丁辰和另一个身影昂藏的男子。   先冲夜秋行礼,然后丁辰轻声报告:“城内已经乱成粥了!皇帝身受重伤,却被皇后幽禁于承泰殿,声言由她亲自照顾,先前两日,连贵妃和钰王爷都无法觐见。 瑞王、礼部尚书为首的一班朝廷命官,联合禁军副都尉柳旭率五万禁军死守皇城,左丞相轩辕承宗无法冲进去。”   “先前两日?那现在呢?贵妃和钰王怎么样?”上官金永听出问题。   “刚才皇城内传来消息,那瑞王和刘旭,对他们下狠手了!不过贵妃和钰王爷,还有左丞相、中书令等太子心腹重臣,已经由我们安排,隐匿了行藏!”丁辰小心道。   夜秋眉头微皱,好厉害的釜底抽薪!可是,皇帝身边不仅有暗卫,还有自己布置的一些好手,怎么会如此轻易被刺?正想开口问,跟随丁辰来的男子冲夜秋作揖,禀告:“属下寅老四负责皇廷中要人的暗中护卫,这次刺客里,有西蜀的好手!而且善于施毒!”   夜秋点了点头,西蜀啊,果然是居心叵测。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夜秋看了看天,天已黑,今夜无星月,风卷残帘色。 他嘴角轻轻一笑,扭头看着身边的人:“金永,是明刀明枪杀进去?还是直击中流,除掉他们?”   上官金永一愣,明刀明枪杀进去?直击中流?如果选前者,他有的是人手,城外二十里处,都尉营那五十万禁军,十名副都尉,除了这次起事的刘旭,另外九人早已经在他掌控之下。 上官金瑞用来死守皇城的五万禁军,恐怕已经是他最后的家底。 可是,善动刀兵,血流成河……   若选后者,直击中流呢?潜进皇城,直接除掉上官金瑞一帮头脑人物,那事情就可以在水面下解决……   可是,这一路来自己的受到的阻击和暗杀,来自江湖和朝野的好手,可真不是一般的多啊!如果不是夜秋,他如何能站在此地?怕是早成一抔黄土了……   上官金永眼中的光芒渐渐收敛,他拉了夜秋的手,转身朝城外二十里都尉营走:“小秋,这江山,我说了要送你的!”   都尉营十名副都尉,统领五十万禁军,每人各领五万,负责洛川都城内外防卫。 没有都尉一职,皇帝亲自掌控都尉营最高指挥权,每日由皇帝随机抽调一支都尉营防守皇城。   夜秋和上官金永出现在都尉营军中大帐里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 大帐里灯火通明,九个副都尉整装待发,默坐于内。 看是上官金永进来,九个人立刻起身跪拜。   上官金永也不含糊,吩咐他们起身,命人拿了盔甲,穿戴整齐,走出营帐,翻身上马。 接过属下递来的长枪,他回头望了夜秋一眼,轻轻道:“小秋,你等我。” 然后一拍马,煞气森森冲向点将台。   点将台下,四十五万禁军列出九块方阵静候,九名副都尉横刀立马,各自站在本队伍的最前面。   上官金永纵马登上点将台,手中长枪一指,素冷的声音煞气冲天:“各位,我皇遭刺,江山欲危;瑞王逆反,社稷将殆!今我上官金永,愿以此身,率诸国士,护我河山,戳灭反贼,不死不休!”   点将台下顿时杀声冲天:“戳灭反贼!不死不休!……”   上官金永一声厉喝:“杀!”猛拍战马,冲出军营,领四十五万禁军,朝皇城扑去。   夜秋看上官金永在点将台上,一身金甲战衣,犹如天将,煞气干云!领兵冲出都尉营,那飒爽的英姿,直印在脑海!他一瞬间竟然看愣了!   丁寅自从接近皇城就自行离开,他的七名属下现在随身护卫在夜秋身侧。   这暗夜点兵的场面,七个人看的精神振奋,热血沸腾!他们激动,只因为那冲天的豪气,还有那战士军前半生死的命运。 一生一命,混迹于江湖,何尝不是半生死?搏命沙场,纵然半生死,却别有一番的壮烈!江湖,江湖,江湖子弟江湖老,埋骨何必是故乡?偏偏自己飘忽的生命,哪怕终结于江湖,却没有半点的豪迈可言!   七个人的呼吸渐渐起伏,他们双眼紧紧盯着那汹涌而出的兵将,毫不掩饰的羡慕!   夜秋自然也被上官金永那沙场点兵的场面震撼,心头的豪气蓬勃而发,他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啸!突然转过身,冲着七名属下嘿嘿一笑:“   ‘杀气三时作阵云,   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   死节从来岂顾勋’   沙场征战,只为男儿热血!咱们也跟着吧!”   七个属下眼中光芒一闪,立刻一揖到底:“宗主,我等定保宗主周全!”   夜秋也不多言,纵身消失在夜色中:“走了!”      上官金永稳稳坐在战马上,身边是三名副都尉和十五万禁军。   他们一冲到洛川都城,便分四路,围住四个城门。 南门,由上官金永率领十五万禁军负责;东、西、北三个门,分别由两名都尉率领十万禁军围攻。   丑时,洛川城已经被上官金永的禁军围成铁桶!   上官金永已经拿到了自己情报网传来的情报,洛川城内刘旭的五万禁军,一万死守皇城,另外四万则分成四队,四个城门各驻守一万。   时辰已到,上官金永一声令下:“攻城!”,战鼓声瞬间咚咚而起,就见一队又一队兵士,架云梯朝城墙那里扑去!杀声四起,箭如雨下!皇城的守备设施不可能简单,漫天的箭雨不要本钱,密密麻麻扑面而来!   不过,那些前冲的兵士显然经验颇丰,一手架云梯,一手从身后拿出盾牌,挡着箭雨,依然健步如飞!在上下弥漫的战火中,就看那云梯仿如巨蟒,飞一般扑到城墙根,然后一窜,破空而起,眨眼搭在了城墙垛口上!   立刻有士兵举着盾牌朝上爬,纵然远看如蚂蚁一般缓慢,但不经意之间,竟已经爬到中间的位置!城墙上头立刻有守兵搬来巨石,顺着云梯砸了下来!那士兵一声惨叫,登时被砸落在地,变成肉泥!可是一个人落地,马上就有第二名兵士爬上,竟是一个接一个,似蚂蚁上树,执着而坚韧!   那城墙上的守兵虽然能搬石头砸落爬梯子攻城的兵士,但洛川皇城的外城墙一眼望不到头,攻击线太长,只是几个呼吸,那密密麻麻的云梯全都架在城墙垛口。 攻击点太多,防守的人太少,石头又太重!片刻之后,守城的士兵已经来不及搬石头了!他们只好拉弓引箭,朝爬在云梯上的士兵射去,奈何攻城的士兵人人持一面盾牌,一边抵挡箭雨,一边上行!   杀声终于冲天而起!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有数不清的攻城士兵爬到了顶,纵身一跃,翻过城墙垛口,杀上城头!他们被压抑许久的杀伐之气顿时爆发,那守城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砍了头颅!   当战事进入近身肉搏战之后,守城的一万兵士哪里禁得住十万、十五万攻城的狼兵砍杀,一个时辰过去,城头上已经站满了攻城的战士!   城门大开,外城已破!内城无兵防守,不消片刻,也被冲开!   入得内城,上官金永的兵将如入无人之地,在街道上飞速前行,也有那么几股反抗的兵士,眨眼功夫被砍成肉酱!   寅时不到,上官金永已经领兵包围了紫禁城!皇宫大内就在眼前!   紫禁城城门口,副都尉柳旭领一万兵士阻挡上官金永的脚步。 柳旭年纪大约四十,身形魁梧,面红有须。 手持一柄长刀,□一匹枣红马,在火把的映照下,也是威风凛凛。   看上官金永的士兵已经包围过来,柳旭一声大喝:“上官金永,有胆与本将一战否?”   立刻就有包围过来的将领策马冲出,要应战。 不料一只长枪横挡过来,然后就看上官金永拍马走出队伍:“柳旭,本太子敬你是个英雄,为何与瑞王勾结谋逆?”   柳旭神色不动,只是傲然道:“我当日曾受瑞王搭救,虽不屑与他走近,但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上官金永笑了笑:“好!你把这命还给他,还搭上这么多将士的性命,也够了!”声音未落,跨马前冲,气势如虹,举枪便刺!   柳旭也不含糊,一声大喝,拍马应战,呼吸之间,已与上官金永战了十个回合!   上官金永功夫不弱,马上手段更狠!一只长枪刺、挑、拍、打,样样精熟,招招狠辣!猛看柳旭一刀横削而来,他仰面一倒,贴在马背,手中长枪海底捞月,由下而上,直挑柳旭面门!   柳旭立刻回刀,侧身躲过上官金永一击,身体顺势往下一伏,长刀斜飞而出,劈向上官金永的坐骑!   人是活的,马也是活的!可是马儿的反应没有人快,人的反应却比马灵活!柳旭一刀劈向上官金永的马,上官金永纵身一跃,凌空直击,朝柳旭身上扎去!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不同的是,上官金永损伤的是马,柳旭损伤的是人!   果然,柳旭一刀刺出,身体前伏,重心太低,虽然把上官金永的马给劈死,但翻眼看见上官金永的长枪击来,他就是想起身,也来不及了!后背一凉,长枪透背而过,鲜血透体而出,势如泉涌!   柳旭硬是没出一声,落下马去,死得通透!   柳旭的一万部下轰然而动,主将已死,不知如何是好。   上官金永一枪戳死柳旭,威势一时无量,就听他沉声喊道:“各位将士也是我北辰好儿郎,今日之事受人蒙蔽,本太子只诛主谋,不罚从犯,各位将士放下兵器,回都尉营后重新编进军伍。”   柳旭的兵士平日也都是忠心护国之人,闻声立刻放下武器,随着一名平日熟知的副都尉站在一边,让出道路。   上官金永下了马,领一班心腹将领,徒步朝皇宫大内走去。   夜秋领着七个属下,狠狠过了一把“攻城略地”的瘾。 他们在乱军中横劈竖砍,竟杀的满身是血!等过了瘾头,眼看着上官金永领着人冲向内城,夜秋才收了心,领着人尾随而去。   这一路上倒也太平,不见什么狠角色。 等上官金永解决了柳旭,夜秋立刻从队伍里扑出去,嘻嘻哈哈朝上官金永招呼:“我来了!”   上官金永身边有机警的,立刻拔刀护主。 偏偏上官金永却停了脚步,回身一看,果然是小秋,忙把身边的人喝住,伸手抱住夜秋:“你怎么跑过来了?不是说……”他脸色一白,瞪眼看着小秋浑身的血,声音都哆嗦了:“是不是伤了?伤哪儿了?伤哪儿了?……”说着就四处查看,要把伤口找到。   小秋很是尴尬,捏了捏上官金永的肩膀:“我刚才攻城杀人了,没人伤我!”   上官金永愣了下,一把抱紧小秋:“别再做这样的事了!小秋,我受不了的!好不好?”   这个混蛋!天天不让人痛快!面上只能点头:“好……”   上官金永得了承诺,才回复了先前的神态,拉着他的手,在众多将领惊愕的目光中,朝皇宫走去。   承泰殿是御书房旁边的一个偏殿。 皇帝上官朗坤被刺以来,已经五天时间,都没能踏出这座宫殿半步!一是他身体受伤太重,已经起不了身;二是皇后、瑞王两个人亲自守着,不让人进出半步!   此刻,明亮的灯光里,皇后冷冷坐在床头,看着皇帝叹息:“陛下,太子已经被刺杀了,贵妃和钰王爷被歹人杀了!再不让瑞儿主持大局,社稷将危啊!”   皇帝紧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他虽然只剩一口气了,但他并不昏迷,闭上眼,只是不想看皇后的嘴脸。 这样的话已经说了一天一夜了,皇后只求他能留下遗诏,立上官金瑞为太子,继承大统。   可是,可能么?这刺杀之事,怕也是他们布下的!   他曾厉声命令让贵妃等人觐见,但皇后都拒绝了。 这宫内,似乎皇后布置得如铁桶一般!那么,只能沉默了!等永儿回朝,等他回来……永儿不会死,有那个人在他身边,谁能伤的了他?谁能伤的了我上官氏的江山社稷?皇帝心头轻轻一笑,皇后,你太急了!   大殿外传来脚步声,纷乱异常。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声声惨呼!定是永儿回来了吧?一切都将结束,一切都将开始……    第十八章 寒声一夜(2)   上官金永是在承泰殿门口看见上官金瑞的。   上官金瑞怀抱一柄长剑,似一个江湖游侠,神色淡漠,面无波澜,静静看着他的兄弟。   上官金永也不说什么,冷冷看着上官金瑞。   他们同时拔剑,同时进招。 两剑相交的刹那,上官金瑞才幽幽道:“我不后悔!起码我拼过,虽然拼不赢你!”   上官金永一剑格开上官金瑞,冷声道:“你拼不过我,可本来也不会这么快就输!怪就怪你当年和皇后借口把我赶出宫,去了慕容山庄。 不,我不该怪你,我该谢谢你!”   上官金瑞一剑刺出,击向上光金永的面门:“你说什么?去慕容山庄?你遇到了什么?”   上官金永轻轻一笑,身影一晃,避开上官金瑞的一击,长剑斜刺,刺向上官金瑞的肋下:“我遇到了我身家性命所属之人!我这辈子都属于他!连带我的江山!都是他的!”   上官金瑞神色猛变,破口大骂:“疯子!”剑招似疾风骤雨,狠命朝上官金永击去!   上官金永神情肃穆,煞气随着剑式席卷而出,身随剑走,心剑合一,只是片刻,逼的上官金瑞连连后退!   后面就是一个水池,上官金瑞一声沉喝,身影一翻,腾空而起,手中长剑如蛟龙出海,当胸直击!   上官金永身形倒倾,手中长剑猛一点地,借力倒飞,竟贴地翻出,倒卷入空,瞬间跃到上官金瑞的身后!长剑一递,无声无息,只“噗”的一声脆响,已然刺透上官金瑞脊背!鲜血如泉水喷涌,入空化作漫天血雨,整个大殿的院子,瞬间死寂一片!   上官金永一击得手,借着剑身传来的力道一翻一撤,站在水池对面的空地,隔着水面,看上官金瑞似断线风筝,飞扑在地!   上官金瑞痛苦的呻吟,心似不甘,转过身来,茫茫然对着夜空。 时间仿佛静止,他想看看天空的星星,却入眼一片漆黑:“金永,你我兄弟一场!可曾恨我?”   上官金永心头一愣,点头:“恨!”   上官金瑞轻轻的,无力的笑了:“帝王家事,兄弟反目,成王败寇!我不怨,也是恨!既然有我,为什么还有你?我自小斗不过你,现在依然斗不过……不过,你本来不会这么快赢的,你说的那个人,是……?”   上官金永丢了剑,走到夜秋的身边,把夜秋揽在怀里:“是他,夜秋。”   上官金瑞咳着血,扭头看了夜秋一眼:“果然是你啊……慕容山庄英雄大会……那日我果然不该得罪你的……”   他的声音渐渐的低落,终于没了呼吸。 争霸江山的一个皇子,就这样归于沉寂。 曾经的江山梦,此刻已转头空。 这个人可怜么?也许吧。 虽然搭上了命,但是他梦醒的早。   夜秋默默看着地上的人,心头一时复杂,还好,他不是上官金永!   夜秋是和上官金永一起走进承泰殿的。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皇后愣愣看着他们,终于问出了话:“金瑞呢?金瑞呢?……”   “他死了!”上官金永回道。   皇后摇摇晃晃起了身,冲着皇帝曳裾一礼:“陛下,臣妾先走一步了。” 声音落,人轰然倒地,口溢鲜血而亡。   皇帝终于睁开了眼,冲着上官金永和夜秋,很虚弱:“你们俩过来吧。”   上官金永一跪到地,泪流满面:“父皇!您受苦了!我这就叫太医!”   皇帝笑着摇头,制止了他:“不用折腾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伤太重了……你回头把皇后九族全给朕灭了……”   上官金永点头。   皇帝舒心一笑,眼神看着夜秋:“夜秋,你跪下来,喊我一声父皇吧!”   夜秋一愣,这皇帝怎么……衣摆被人扯了一下,上官金永祈求的目光看过来。 夜秋只能硬着头皮跪下。   皇帝笑了,心头很是高兴:“夜秋,永儿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上官氏的福气!委屈你了……喊我一声父皇吧,真想好好看着你们成亲啊……”声音越来越弱,叹息里满是遗憾。   夜秋心头一酸,也不在乎那什么娶不娶的,现在这皇帝最大,轻轻道:“父皇。”   皇帝点了点头应了,指了指承泰殿的匾额背后,让上官金永去拿东西。   上官金永一个纵身,把一个盒子拿下来,在皇帝的目光里,拿出里面的东西,是遗诏。 上面写了两个内容:一是上官金永即位,二是即位后一个月内,与夜秋成婚。   夜秋牙根发痒,他被一个濒死的人摆了一道!   皇帝却眉目一松,似完成最后的心愿,伸手,一点一点的,放在夜秋的脑袋上,摸着夜秋的头发,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手一垂,就此合眼!   上官金永失声痛哭:“父皇!”   夜秋也跪在那里愣怔,这个皇帝,对自己挺好,可惜就这么走了!   他们还未哀痛完毕,门外传来喧哗的声音,然后一个黑影跪在门口,朝夜秋报告:“西蜀国刺客十人,已经进了局!”   夜秋闻声立刻起身,拔腿就朝外走。 他身后的上官金永也马上追出来,先吩咐众人守护好承泰殿和整个皇宫,然后和小秋一起,纵身消失在黑夜中!   西蜀国参与刺杀皇帝,却再没有出现在北辰皇宫,夜秋得了这个情报,立刻就猜到了西蜀国此刻的心思。 他们是利用上官金瑞谋反的图谋,搅乱京城,并通过上官金瑞,从天牢救走西蜀国的人!   当日夜秋派丁寅把西门望雪制住,留在天牢,并成功引来一大帮西蜀高手,尽数被丁寅安排的人制住,或杀或伤,困在天牢!   西蜀帮助上官金瑞谋反,夜秋留在洛川城的属下立刻转移了天牢内的一帮西蜀囚犯。 在随着夜秋回来后,丁寅也先自回去,布置好陷阱,引诱西蜀刺客离开皇宫,进他的圈套。 所以传来西蜀刺客的消息,也不是让人很惊讶。   夜秋拉着上官金永的手在皇城飞跃,他清楚丁寅是在哪儿布了局,所以片刻功夫,两个人就稳住身形,到了地方。   是夜秋在洛川城的无名小院。   小院被夜秋改造成一个立体工事,一帮西蜀囚犯转移到这里,丁寅把局设在此,理所应当。   此刻,小院最前面的一进院子,不大的空地上,站了十个青衣蒙面人,身形瘦小,手脚灵活。 他们人人手持半尺砍刀,腰间配一随身挂包,鼓鼓囊囊,似藏了不少东西。   夜秋悄悄拉着上官金永,隐藏在小院的屋顶,向对面屋顶望去,果然,火光一闪,看见一个黑衣属下打手势。 夜秋心里明白,神色一缓,低声给上官金永解释:“他们闯进来救人,中了丁寅的埋伏。 这个小院子,布了乾坤搜魂阵,机关重重!咱们就等这十个人束手就擒!”   乾坤搜魂阵,是夜秋独家出品。 里面机关很多,还有精神类毒剂伺候。 夜秋说话的功夫,就看小院前后的屋檐突然迸射十几道紫色气雾,瞬间将地上的十个人笼罩!   也算是十个人功夫厉害,一看形势不对,每人立刻从随身挂包里摸出一个瓶子,抖手撒出漫天的白烟,片刻与紫色气雾焦灼在一起,几个呼吸之后,竟然破解了紫雾的攻击!   夜秋很没面子,那气雾型毒药,可是他辛苦研制的!没想到还有人能破!连忙摸出火折子,吹起火,让上官金永拿着,然后朝对面打个手势,示意进行下一步攻击!   可是地面上的十个人不想坐以待毙了,一弹腿,一跺脚,竟有两个直飞冲天,想从上面跳脱这个阵法。   “呼呼……”数百声哨响,密密麻麻短箭从屋檐的琉璃瓦下射出,瞬间把跳起来的两个人打成筛子!   那俩人的尸体“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引的其余八个人一阵惊呼!   他们还没惊呼完,屋檐下又“嗞嗞”迸射数不尽的水线,那水像人工降雨一般,化成漫天的雨雾,朝地面活人包围!   八个人知道厉害,迅速站成一个圆圈,眼看那雨雾沾上身来,八个人立刻脱了外衣,撑在脑袋上,撑出一片天地!   可是,那雨雾端的厉害!随着“嗞嗞”声不断传出,一阵青烟从八个人撑起的衣袍上冒起,片刻,他们的外袍已经被腐蚀殆尽!   雨雾终于沾上他们的身体,血肉焦灼的气味渐渐弥散,八人发现他们的身体开始腐蚀、变烂,来不及呼痛,挣扎着就朝小院子两头的屋檐下跑!他们想躲到屋檐下,好避开那可怖的雨雾!   可是,屋檐下的世界更让他们绝望!刚爬进屋檐,一张牢笼一样的网,平地而起,当头合拢!瞬间把他们包裹在一起,然后网的四脚一紧,网线突然紧缩,呼吸间就勒进他们的肉中!   八个人初时还用砍刀劈砍了一下,奈何那网根本砍不断!不消片刻,被勒的鲜血迸流!八个人终于忍受不住,丢了砍刀,惨嚎着倒地,手脚束的死死,再动弹不得!   夜秋飘身落地,立刻命人上前收了八个人的挂包,然后点他们穴道,特别着重的给把他们的嘴清理一遍,防止他们服毒自尽!   等收拾停当,夜秋命人搬了太师椅,就在第一进院落里的大厅,现场审问这个八个活人!   上官金永一直没有放松,一看八人被带进来,立刻抬脚,狠狠踩在一个人的肩膀,把他骨头踩碎:“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个人已经被揭了黑巾,面目普通,肤色蜡黄,眼窝深陷!被上官金永踩碎肩膀,只是闭着眼,冒着冷汗,嘴里哼也不哼一声。   上官金永一抬脚,又踩碎他另一个肩膀,仍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还是不说。   夜秋看也不是办法,老皇帝刚走,上官金永心头很不好受。 他悄悄拉了上官金永的衣服,让他平复一下,然后抬手拿出一个小瓶子,倒一滴药水在这个人身上。 那药水立刻开始腐蚀他的血肉,冒出青白的烟,散发着焦枯的臭鸡蛋味。 那人坚持了一会儿,就经受不住痛苦,眼一翻,晕死过去!   可是他晕过去,那可怕的腐蚀还没结束。 片刻之后,这个人醒了,一看自己一点一点化成血水,不,是化成水的肢体,直接又晕了过去!如此反复,他晕了又醒,醒了又晕,最后他看着自己半个胸膛都没了,实在忍受不了,痛哭哀嚎:“让我死个痛快吧!我说,我全说!”   可是夜秋已经不想听了。 这个人已经化到胸膛,说也说不清楚了!一脚把他踢出去,任其死干净,然后冷眼看着剩余的七个人!   “你们还有七个人,我可以一个一个问你们,你们都有机会。 可是,只要你们敢说一句瞎话,被我听出来,就可以抹上我的‘化血’,去外面陪你们的兄弟!”   “我们说!你给个痛快!别用那种药水!”七个人惊愕的看着夜秋。   夜秋点头,看了上官金永:“你问吧。”   上官金永被夜秋的狠毒吓的一愣,心头因为父皇的离去而升腾的怒火也慢慢平复,冷冷看着七个人:“你们谁派来的?”   “我们是西门世家西门望天派来的!为了救西门望雪而来!”   “你们还参与刺杀北辰皇帝?”   七个人神色一紧:“不错。 因为西蜀派来的好手,全都损在北辰天牢,所以这次有人指点我们,与上官金瑞合作,救西门望雪!”   “谁指点你们的?”   “南锦的人。”   “不知道是谁么?”   “不知道,是西门望天让我们接头的。 本来指望他们帮忙,没想到他们只出了这个主意!”   上官金永不说话了,这事情,竟然还和南锦有关。   旁边的夜秋倒是对这个几个人很感兴趣,一语道破:“你们不是西门家的人啊!”   七个人惊讶的看着夜秋。   夜秋问:“你们是蜀中毒尊的人?”   七个人犹豫了一下,点头。   夜秋轻轻一笑:“毒尊的毒术天下无双,却在几年前归隐。 别人都道他看破红尘,其实,他是被西蜀的老皇帝封为国师了!你们是西蜀皇庭借给西门世家的吧?”   七个人不敢不应,只能点头。   夜秋叹口气:“若你们是西门家的人,我或许还能放过你们!既然你们是西蜀皇庭的人,那你们只有死路一条了!”说着话,手中的匕首一现,一道青色弧光划破七个人的咽喉,瞬间将七个人击毙!   鲜血流了一地,夜秋视而不见。 只是招手让门外的丁寅进来:“寅哥,这七个人的尸首好好处理了,不能腐烂了,他们是西蜀皇帝送来的口实!”   第二天,北辰天下终于顺平。 奉先帝遗诏,上官金永登基为帝,号秋永帝。 先皇熙宗盛葬于东郊皇陵,新帝令举国同哀,并领孝七七四十九天。 先帝遗诏,新帝与夜秋于当月完婚。 至于夜秋是何人,谁也没敢光明正大的嚷嚷。   遗诏公布的当天,上官金永匆匆即位,守七天灵枢,第八日领着文武大臣和后宫的妃子王孙给先皇送葬,入太庙,为先帝焚香立牌。   八日之后,新皇帝头一次早朝,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因先帝新丧,也不安排什么即位大典,只在金銮殿上接受文武百官朝拜,令人安排先帝敛葬后的诸多祭祀事宜。   第二件,吩咐轩辕丞相,先帝遗旨,原皇后孙氏,忤逆作乱,诛灭九族!朝堂上谁也没吭声,一朝天子一朝臣,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何况现在死的是谋逆的孙氏一族!   第三件,临退朝的时候,新皇帝一脸悲戚,叫出礼部侍郎。 按照北辰习俗,先人逝去,若子女当月不能完婚,则需待三年孝期完满,方可婚嫁。 新皇帝吩咐礼部侍郎,好好安排他与夜秋的婚礼,一应事务该办的都办齐了,不能有一丝疏忽。   众官员小心翼翼朝新皇帝恭贺了,然后退朝,各扫门前雪去。   新科皇帝上官金永一下朝,就飞也似的朝后宫跑。 夜秋自那天晚上收拾了西蜀十个刺客,就被上官金永缠着入了皇宫,与上官金永住在新皇帝的寝宫乾清宫里。   新皇帝头一天上朝,夜秋睡的昏天暗地,死活不起床,并且放了话,以后没什么大事,他也不会起早贪黑去早朝,这个右丞相,爱当不当,他夜秋不稀罕。   上官金永嘿嘿笑了,也没强求,亲了亲夜秋的脸,自己一个人上朝了。   现在后宫空荡荡的,老一辈的妃子,没子嗣的都搬出宫了;有子嗣的,子嗣没满十四岁,暂时搬到后宫的忆仙宫住了。   先皇未成年的子嗣共有三个,两男一女。 分别是淑妃的儿子上官金麒,九岁;盈妃的儿子上官金麟,八岁;女孩是琴妃的孩子,上官金兰,六岁。 先皇奔丧期间,新皇帝已经命人在内城修建府邸,分别封两个皇子为麒王、麟王,先帝七七之后,让他们和母妃搬出皇宫。   上官金永像一阵风,在后宫转了一圈,就是没看见小秋,心里急的厉害。 唤出守在暗地里的暗卫,问小秋去哪儿了。   那暗卫愣了一下,半天才木木道:“好像去御膳房了!”   皇帝狠狠剜了这个木讷的暗卫一眼,两脚不沾灰朝御膳房跑。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女惊慌失措,呼呼啦啦跪倒一片,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在宫中当值多年,可从没看见过皇帝往御膳房跑的!   偏偏正主毫不在意,一进御膳房,双眼转一圈,立刻把角落里盘腿坐着的人看个准,喜笑颜开冲过去,一把拉起小秋,搂紧了,才吩咐跪在那里磕头的大厨:“去搬个椅子来!”   大厨一愣,立刻奔出去,眨眼搬来一个大椅子。 按照陛下的意思放在御膳房门口内侧,刚好能照到太阳的位置。   上官金永拉小秋紧挨着坐下,捏过御厨奉上来的糕点,喂给小秋,又看小秋坐在身边,却几乎与自己齐肩高了,喜道:“小秋,才几天没抱过你,长这么高了!”   夜秋翻了白眼,一口就吞了点心:“都多大了!得努努力再长点个子!”   上官金永却兴奋的厉害:“小秋要长个子了!不过再长也是我的小秋!今天一早朝,我就吩咐礼部了,给咱们安排婚礼!”   点心一口没咽下,噎住了,翻着眼狠狠瞪着皇帝!你!你这个混蛋!还嫌丢人没丢够啊!    上官金永赶紧端了茶水,递到小秋跟前:“慢点吃!慢点吃!这不和你商量么!”   夜秋喝口水,顺了气,一挣扎,跳起来就往回走。   上官金永立刻起身追上,一路解释道歉。   走到一个靠近御花园的偏殿,夜秋推门进去,等上官金永也跟进来了,他随手把门给关死!然后,一把揪住上官金永的脖领子,“啪啪”两个耳光,扇在上官金永的脸上。   上官金永捂着脸,一脸愧疚看着夜秋:“小秋,别生气好不好?我真想和你在一起啊!你别生气好不好?你看,是父皇让我和你在一个月内成亲的!如果咱们现在不办婚事,就得等三年才能办!你也喊了父皇的,你不能赖账的……”说到这里,竟然嗓子都开始抖,眼里泛出水光来!   老天爷咧!夜秋一下子晕了,慌了,连忙扑上去,细细看了看上官金永的脸,发现没怎么红,才叹口气:“你怎么这样啊!我是男的,你和一个男的成亲,丢人啊,你可是皇帝啊!怎么能……”   上官金永狠狠抱住夜秋,闭眼把脑袋压在夜秋的脖颈处。 夜秋的确长个子了,现在站着,只比他矮一个拳头,抱着更结实,更舒心了:“我不怕!小秋,什么都是你的!你要是觉得我做皇帝不适合和你结婚,我立刻传位给上官金钰,咱们隐居吧!”   夜秋大惊失色:“停!别做这个打算啊!我可不想做罪人!”哎,这个混蛋怎么不把江山啊社稷啊放在眼里?做皇帝的不都以社稷为重么?还是说他夜秋碰到了一个昏君?他死后会不会被人骂祸国殃民?   立刻对上皇帝的脸,郑重的警告:“我可给你说啊,你怎么折腾我不要紧,你可不能做昏君啊!我可不想活的时候不自在,死了被人写进书里骂!”   上官金永立刻点头,惊喜的亲一下夜秋的额头:“那你是答应了?太好了,太好了!呵呵……”   夜秋被紧紧勒进混蛋皇帝的怀里,被这个人笑的发毛:“喂!我可警告你啊!你别动手动脚的,现在你可是刚死了爹……混蛋……”夜秋的警告还没住声,混蛋就拿着他的手,握住了混蛋的东西!唉……这个混蛋哪里适合做皇帝了?   被人逼着,用手伺候了人家,夜秋郁闷的连连叹气。 上官金永心满意足,拉着夜秋,溜达溜达着朝外面走。   外面,天已经到了中午。 有宫女寻了过来,说是太后有请陛下和夜秋,前往慈宁宫用膳。   得了,那个太后终于记得遗诏里的这个夜秋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23万字完结,完满结局,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十九章 选秀之争(1)   得了,那个太后终于记得遗诏里的这个夜秋了。   长孙氏,当年的贵妃,现在已经贵为太后。 她是昨天才搬到慈宁宫的,今天忙了一上午,然后招呼两个儿子来吃顿午饭,顺便看看先皇遗诏里提到的夜秋。   其实在含元殿竞标大会上,长孙氏已经看见过夜秋,只是当时没细看而已。 今天新皇帝头一次早朝,日子开始正式运转,她想起先帝遗诏,里面竟然把新皇帝和这个夜秋凑成一对,长孙氏才回过味道!在早朝后,立刻把上官金钰招来,前后问了遍,这小儿子竟然守口如瓶,不肯说一句关于夜秋的事情!怪哉!现在她已经是个太后了,难道连一个人的底细都查不明白?   太后慈宁宫偏厅里,放了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素膳。 上官金永拉着夜秋的手走来,先看见的是上位的太后,然后是旁边的上官金钰。   上官金钰挤眉弄眼,冲着夜秋打招呼,眼里的话挺多,意思只有一个:千万小心!   夜秋眨眼,那意思是收到,然后寻末座坐好。 不料上官金永很过份,硬是挨着他坐,让上首的太后娘娘眉头揪成一疙瘩。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太后恨不得立刻喊,却终于忍住,想当初,她也是聪明狡黠的一名奇女子!   “皇帝忙完事情了?今天哀家请皇帝和钰王来,只是念的紧,先皇新丧,只留我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天可怜见!以后我怎么过呀……”明明才四十多岁,装扮的也是很清雅,话也很凄凉,如果不是有意无意拿眼瞥着夜秋,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上官金钰皱着眉头连连叹气,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   上官金永凝神看着母亲,这是哪一出戏?那眼神还专门往小秋这里瞟?印象里,这个母亲不是普通的强悍,今日怎么转性了?这么凄惨?他也不说话,默默坐着,只是在母亲越来越悲痛,似要号哭的时候,突然伸手把夜秋抱起,坐在自己腿上,搂在自己怀里。   太后戛然而止,嘴角哆嗦着,眼睛瞪着,那眼角的泪瞬间被怒火蒸干!她再不是先前那个楚楚可怜的老太后了,已经变成了一个经风历雨的女英雄:“皇帝!成何体统!”   皇帝拿筷子给小秋夹菜,看怀里的人吃了,老半天才幽幽道:“母后,我和小秋的事,是父皇亲自恩准的,你不用琢磨了。”   儿大不中留!太后只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也不急了,深吸一口气,展开笑,招呼夜秋:“夜秋啊,当年是你救的先皇?哀家要好好谢谢你!一杯素酒,哀家先干为敬!”   夜秋连忙端了酒,敬太后,然后喝掉。 神色很是恭顺,全然一副禁脔的模样。   太后看不出门道,真把夜秋当一娈童,一杯酒之后,再不理会,随便吃了两口菜,就放下筷子,看着皇帝:“我听人说你命礼部准备,月内要办婚礼?”   皇帝点头,不知道谁说的,回头查明白了,赶出去吧。   太后惊喜的模样:“那新娘找好了?”   皇帝翻白眼看着太后:“母后不是不知道吧?先皇遗命,朕与夜秋完婚。”   太后毫不在意:“与夜秋完婚也可,不过你新登大宝,后宫虚空,这次就趁着大婚,再选几个秀女,封了美人,暂时把后宫充盈起来。 三年孝期过了,再慢慢选些秀女,封几个妃子……”   太后还在滔滔不绝,一边的上官金钰脸色越发青白,偷偷看了两个当事人一眼,果然不出所料,老妈子你自求多福吧!   皇帝已经合了眼,垂了眉,不言不语。 不过他冷冰冰的煞气却是毫不掩饰,朝周围散发。   夜秋翻着白眼,拿筷子自顾自吃着,还不时喝几口小酒,吃到得意处,摇头晃脑,不知身在何处。   太后越说越不对劲,后来实在忍不住,猛一拍桌子:“皇帝!你有没有在听?今日傍晚御花园摆宴群臣,哀家让众大臣将家中适龄女儿领来,你到时候好好看看,心里有个底!赶明儿上朝就吩咐他们把女儿送进宫,封秀女美人!”   皇帝也不说什么,只凉凉道:“御花园摆宴的事情,母后看着安排吧。 我现在回去安排一下,这慈宁宫少了一个佛堂,先皇新丧,母后悲痛,定要为先皇日日念经祈福才好。 恕儿臣先退了!”   皇帝话说完,也不等太后反应,拉了夜秋就往外面走。   太后傻着眼看皇帝离去的身影,她老半天才回过神,一把揪住也要偷偷离去的上官金钰:“钰儿,说!那个夜秋和你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上官金钰神色大变:“母后,你自求多福吧。 那俩人我宁可得罪皇兄,也不愿得罪夜秋。 你倒好,今天把夜秋得罪个透!”说不定老娘你后半生就真的在佛堂里诵经念佛了!太狠了!上官金永太狠了!连老妈子都敢阴!唉……   太后也气的浑身发抖,她可是后宫斗争中坚持到最后的过来人,今天怎么能栽在自己儿子手里?不就一个佛堂么!这个崽子敢用这个警告她!她是太后啊!好吧,傍晚御花园,看看谁能斗的过谁!   上官金永一路拉着夜秋走回自己的寝宫,一脚把寝宫的门踹开,然后吩咐外面的人不得打扰。 把小秋拉床上了,他轻轻压在小秋身上。   夜秋一路无语,这个上官混蛋好像不高兴,好吧,其实他也不高兴,只不过那个太后是上官金永的老娘,他不好出手教训。   上官金永一边摸着小秋的眉毛,一边拿着小秋的手,覆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小秋,你感觉到我心跳了么?都是为你跳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一定把咱们的路扫干净,不让你委屈!你相信我好不好?好不好?”   夜秋愣愣看着混蛋:“你当真啊?你可是皇帝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哪个做皇帝的不这样?你领兵打进皇宫那天,我就想明白了,这不怪你。”   上官金永神色黯然:“你是不是又在想,等我有了别的人,你就可以偷偷的溜了?反正你溜了,我哪儿也找不到你?是不是?”   原来你不笨啊!呵呵……夜秋想笑,可是心头挺酸。   上官金永一口咬住夜秋的嘴唇:“小秋,别想那么多好不好?我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江山社稷,都是你的!你要是不要,我宁可毁了!”   夜秋挣脱上官金永的吻:“说啥呢!”唉,这个混蛋怎么日日喊着不要江山,“那你不是点头答应你老娘傍晚安排什么相亲宴了?”他在乎的是这个!混蛋!   上官金永一顿,惊喜的抬起头,狠狠盯着夜秋的眼,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小秋,你原来也在乎是不是?嘿嘿,小秋,你可吓死我了!我最害怕就是你不声不响,我不知道你高兴还是伤心!你现在不高兴,那真的在乎我对不对?小秋,小秋……我是你的,江山都是你的!我说过,要拿江山送你的!”   夜秋一把捏住上官金永的耳朵:“念什么咒!老子问你,傍晚的相亲宴,你到底想找几个相好的?”   上官金永笑的两眼都看不见了:“小秋,放心吧。 我就是要趁着傍晚的相亲宴,把那些家里有适龄闺女的臣子,统统整治一番,有不长眼的,该下放的下放,该砍掉的砍掉!免得日日在小秋跟前碍眼!”   夜秋打了个哆嗦,上官太疯狂了吧?这么阴毒的法子他都敢用!无道昏君啊!不过,他夜秋心里舒坦,管他谁谁谁!再说,他整起人来,也不见得多慈悲!   心里一乐,夜秋笑开脸,恩,混蛋看着的确顺眼,还会来事!哦对了,刚才说还要给她老娘修一座佛堂,让吃饱撑着了又无事可干的老太太念念经,真是好主意!心里美滋滋的,一不小心抱着上官金永的脑袋笑着睡过去。   上官金永侧身把小秋抱的紧紧,一遍又一遍看小秋的眉眼,虽然易容了,但不管什么样,因为他是小秋,所以才要和他在一起!这么想着,一口含着小秋的耳朵,美滋滋睡起午觉。   将近傍晚,北辰皇宫御花园。   走过山石小径,入眼是一个人工湖泊。 湖中间建一座水榭小轩,上书“飞雪轩”。 围着人工湖,建了一圈九曲回廊。 回廊尽头,伫立一个雕梁画柱的独立宫殿,宫殿匾额上书“凌波殿”。 太阳挂在西山头,御花园亮堂着,远远望去,宫殿的大门洞开,正对着飞雪轩,恰是一个观景所在。   现在飞雪轩已经撤掉垂帘,有戏子在上面吹拉弹唱。 正对面的宫殿,里面放了两排矮几坐塌,矮几上面放果品素餐。   有无数的宫女太监像在投胎,手里拿着托盘什么的来回穿梭。   夜秋陪着上官金永在下午批了折子,这会儿俩人牵着手走来。   上官金永也不管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和小秋径直跨进凌波殿。   大殿内人早齐了。 正位摆两张堇色坐塌,太后稳稳坐在左边那张。 下面两排坐满了拖家带口的臣子,每个矮几后都必有一个艳丽女子,一脸羞涩,轻声细语回答太后的问话。   对面的飞雪轩,现在成了舞台,表演从下午申时开始,都没停过。   太后脸上始终挂着笑,可真看见皇帝拉着夜秋的手走进来,还是很不自在。   殿里的臣子纷纷跪拜,给皇帝磕头。 上官金永平静的让众人平身,然后拉着夜秋坐在上位。 坐好了,犹嫌不够,猛一使劲儿,抱着夜秋坐自己怀里,这才拿了筷子,温柔的给夜秋夹菜递酒。   大殿里顿时沉寂一片,有的人下巴都快掉了。   夜秋心里把混蛋骂了遍,好多人啊!好多人啊!这么多人!这个混蛋竟然如入无人之境!哪怕是练了绝世武功,也不该这样理直气壮吧?天啊!这个混蛋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了!偏偏当着众人的面,不好给混蛋厉害看,只能俩眼一闭,只管吃喝。   下面,太后说话了。   “皇帝,今日在座各位都是我北辰朝堂上的股肱之臣,也都是有女待字闺中的。 我看这些闺女都有旺夫益子相,干脆明天都点了秀女,入后宫伺候皇帝吧!”   皇帝正喂了小秋一口点心,闻声抬头,凉凉道:“母后太过心急。 在座各位小姐初来乍到,等过些时候多多了解,再做决定也不迟。”   太后立刻笑:“现在了解了解就行了!这些女子都有自己拿手的技艺,皇帝现在刚好闲暇,都献上来吧!”   当下,就排好了队,按照座次不同,右手边一排,第一桌盈盈站起一个女子。 二八年岁,神态娇羞,那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执着。 她走出来,立在中间,朝皇帝曳裾一礼,脆生生道:“奴婢户部尚书之女,钱氏静瑶,给陛下献丑了!”   说完,女子往后退了几步,门口处自有太监搬了一把琴放好,她坐到琴后,柔荑轻摇,一曲山花烂漫曲缓缓奏出,竟比刚才飞雪轩中吹拉弹奏的都美妙!   一曲醉倒殿中人,唯独那皇帝神色肃穆,垂着眼,抱紧了夜秋。   女子奏完了,在太后满意的眼光里退回座位,然后是第二名女子上前请安献艺。   时间过的不紧不慢,夜秋也不管眼前上演的好戏,在皇帝的伺候下吃饱喝足,看了一会儿众美女的表演,实在困顿,脑袋一缩,蜷在皇帝怀里睡去。   众大臣等女儿们表演了拿手技艺,纷纷抬眼去看皇帝。 皇帝还是那副垂眉肃穆的神色,众大臣忍不住又看向太后。   殿里安静的可怕。 天黑了,起了北风,太后命令太监丫鬟把殿门关上。 殿里本来就放了许多红泥火炉,片刻温暖如春。   刚才献艺的众女子贪恋的看着高坐的皇帝,她们眼里,皇帝冷俊而威严,若能得其垂青,嫁入宫门,那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灼热的目光围着皇帝打转,连带着,皇帝抱着的人,也被她们怨恨!明明一个男宠,竟然能得到陛下精心伺候!她们若进了宫去,定千方百计伺候陛下,怎么能让陛下亲手服侍!   太后也默默坐了,不知道皇帝葫芦卖什么药。   过了片刻,底下的大臣纷纷侧目相视,这皇帝新上任,摸不准脾性;不过依照先前做王爷那会儿的作风,处事果决,手段狠辣,却从不把后宫之事放在眼中!似乎,当年太后还是贵妃时,与原来孙皇后争斗不休,都不见亲王插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亲王变皇帝,贵妃成太后,皇帝当年不管贵妃的事,现在太后要管皇帝的事!皇帝恐怕不会乐意!   早有脑袋转的快的大臣吓出一身冷汗,又仔细看了看,只见皇帝默默抱紧夜秋,坐在那里不声不响,隐约有煞气开始弥漫!赶紧拉了自家的闺女,往后退了退,再不让闺女那么□裸的表情达意!   果然,皇帝开口:“母后,此事但凭您做主吧。 不过,事起仓促,在座各位卿家,有意送女儿点选秀女的,或者女儿已经另有婚约,不能入宫的,明日早朝就递个折子上来吧”,说到这里,他挥手示意身后的太监拿来一件狐裘披风,给小秋包了,然后横着抱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停住脚,头也不回,向太后道:“小秋困了,我抱他回去睡觉了,各位该散就散了吧。”   太后心头发抖,看着底下的臣子,也全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好啊!儿子和老娘斗!这事,一定要办成!   可是,朝堂之上一帮混成精的大臣,怎么可能按照太后的心思,甘当炮灰!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八九名臣子,都是昨天傍晚参加御花园晚宴的,上奏皇帝,说自己女儿都已经定亲,实在有愧圣恩,罪该万死!   皇帝立刻免了他们死罪,并另行嘉奖,全当送他们女儿嫁装。   还有两名臣子,上奏说自己的女儿已经准备好了,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只等点选入宫服侍陛下。   上官金永瞪眼一看,一个是户部尚书钱万忠,一个是吏部侍郎赵学深。 他在金銮宝座上冷冷一笑,招手轩辕承宗出列。   皇帝先问户部银钱亏空,是否有人中饱私囊?冬天给军队配置皮夹皮靴的钱,五千金如何变成了五千一百金?那多出来一百金进了何人腰包?   轩辕承宗据实而报,所有苗头指向户部尚书。 可怜的尚书为官二十载,被新任皇帝当堂免职,并羁押天牢,由刑部彻查。   户部尚书的喊冤声未落,皇帝又问轩辕承宗,御史台参报吏部卖官鬻爵,因何是由?可有详查?   轩辕承宗立刻推出主谋,吏部侍郎赵学深,趁先皇驾崩,私下卖官,贪敛银钱!而且证据确凿,已经在昨夜查出其卖官收钱的账本!   皇帝很是干脆,挥手命御前侍卫,把吏部侍郎推出午门斩首!   一时间大堂之上人人自危,那八名上报自己女儿已经嫁人的臣子,全惊出一身冷汗!整个朝堂再不敢有人谈论选秀女之事!   早朝散的干脆,皇帝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往后宫快步走。 第十九章 选秀之争(2)   走到御书房,大老远看见小秋弯腰堵在一个小太监跟前,声色俱厉威胁着什么。 走上去把小秋拉起来,上官金永疑惑的问:“小秋,干嘛堵一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约莫十三四岁,眉目倒是机灵,可惜现在双眼通红,浑身哆嗦。   夜秋被人搂住,也不着急,自顾自的盯着小太监:“喂!许文涛,你快脱了裤子让老子看看!”   小太监只哼哼着给皇帝磕头,哪里想这个爷当着皇帝的面纠缠这样的事!一时间急的额头冒汗,只跪在地上拿眼看着皇帝爷,不知道如何是好!   皇帝却愣了下,小秋做什么看小太监?自己的不够他看么?正想打掉小秋这个心思,不料怀里的人一扭头看了过来:“皇帝!老子活了一辈子,都没闹明白太监是怎么炼成的,今天说啥也得看看!”   哦,明白了!上官金永心头叹一口气,小秋是不是在这后宫憋闷了,才这么无聊?可又不好违他的意思,一示意小太监,命令道:“你叫许文涛?跟朕来。” 说完话,拉着小秋顺着御书房,往走廊尽头走。 走到尽头,穿过一个院门,往右一拐,就进了一个小院落。 院落是个小型宫殿,院门上匾额写“四季斋”,进去后看见满院子的枯树杂草,偶尔里面种几棵腊梅,深冬季节,腊梅开出红色白色梅花,甚是惹眼。   皇帝却不看风景,径直抱着小秋进了四季斋的厅门,在大厅椅子坐了。   这四季斋,是皇帝御书房的一座偏院,取四季有景之意。 为的就是如果有大臣在御书房与皇帝商量事情晚了,就在这四季斋留宿一晚。 平日都有人打扫,所以上官金永抱了小秋进来,直接坐下,屏退一帮随身服侍的宫女太监,直接留许文涛站在跟前。   “许文涛,把裤子脱了,让小秋看看。” 皇帝直接下命令,让夜秋心情大好。   许文涛无法,只能道一声“奴才遵命”,开始脱。   夜秋两辈子的世界,听说过太监,可还真没见过。 今天实在无聊,逮到这个随在自己身后的小太监,自然要看个清楚。 奈何小太监很不爽利,费了他老半天时间,皇帝老儿都来了,他还装大闺女!现在好了,皇帝亲自开口,小太监终于脱了裤子!   稀奇的瞪大了眼,夜秋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许文涛通红的脸,夜秋别扭的转过头,埋进上官金永的怀里:“穿上裤子吧!我看着都疼!真不是人受的罪!”   许文涛立刻穿好裤子,揣着手站在门边。   皇帝挥手让他下去,然后抱了小秋走到床前,把他放在床上,自己伏在小秋面前,打趣道:“看也看了!看了又不高兴!小秋,你是不是在后宫闷了?”   夜秋立刻点头,废话,这后宫再大,可也不是他随便能乱跑的!说不得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人,闹出鸡飞狗跳的事!   皇帝却亲亲他的鼻头,笑道:“现在后宫里除了太后,你最大!你去哪,就去哪儿,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朕看谁敢拦你!那!昨天傍晚拉着女儿过来找不自在的几个大臣,今天已经递了奏折了,他们连夜把女儿嫁出去了;户部尚书和吏部侍郎,两个老东西不识好歹,已经被我办了!嘿嘿,小秋,我做的好吧?”   夜秋翻了翻白眼,心头再高兴,也不能夸奖是吧!不然这个大尾(yi)巴狼还不原形毕露!   “金永,我知道你能耐!能大晚上的把轩辕承宗叫进来,吩咐他连夜扒拉那几个大臣的罪证!可他是我老朋友,没事别折腾人家好不好?他要是把我在这里的事情在我老家散播一下,那帮老家伙若知道了,你就是皇帝,也会被人脱层皮!”   上官金永一愣:“你和轩辕承宗是老朋友?”细细一想,可不,人家在含元殿上抛弃立场,当场捅了前皇后一刀,原来不是看着他上官金永的面子啊!不过,竟然是小秋的人!呵呵,轩辕承宗也够阴的啊!不对,他竟然和小秋老家的人有联系?老家人?神道宗吧?现在他正郁闷怎么没看见丁寅和丁辰、丁伍,不好和他们套关系,这有现成的人在,正好通过轩辕向神道宗那些老头示好!   “那好吧,以后要找人麻烦,直接找独孤千晓和钰王做打手吧!反正他们现在也闲的没事。 回头我好好巴结巴结轩辕,让他给你说些好话!”哎,可怜的上官金永,俨然把轩辕承宗当成小秋娘家人了!   夜秋唉声叹气,这个混蛋没救了!心思一转,冲着上官金永:“宫乱的时候,西蜀的那十个人,被我灭掉,他们说是南锦那边的人指点他们找上官金瑞合作的,你记得么?”   皇帝正寻思怎么勾引小秋,闻声一愣,点了点头,怎么了?   夜秋神色凝重:“辰姐查到他们的来历了!是南锦太子李锦,安插进洛川城的暗桩!”   皇帝神色一厉,恨道:“好一个李锦!嫁妹妹没嫁成,倒是暗地里埋钉子!”   夜秋赶紧火上加油:“南锦好大的胆子!敢在你眼皮底下做鬼!金永,今天晚上咱们出去,亲手结果他们!”快答应快答应!不然真憋疯了!   上官金永看着小秋希冀的眼神,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嘿嘿一笑:“小秋,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过,捎着我就行!好不好?”   夜秋白了某人一眼:“你现在家大业大,我哪敢领着你到处跑!”   上官金永把脑袋埋进小秋的怀里:“小秋,真的啊!你要是不说声就跑出去,我立刻也出去,再不管这烂摊子!我不是不让你出去,就是出去时候带着我就行!好不好?”   没治了,这个混蛋!夜秋绝望的点头。   皇帝立刻来了精神:“小秋,小秋,我想了,我想了……让我舒服舒服吧!这几天闷的慌!”   夜秋惊骇的瞪大眼:“你……先皇还没过七七,你就这样!你这个混蛋!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孝顺!”说着话一个耳光把上官金永打的老实,站起来就往外走。   上官金永苦着脸拉住夜秋,叹着气:“我连活着的太后都得罪了,你也没啥反应啊!怎么我一想,你就搬出死去的父皇……”声音越来越小,主要是怕小秋听见了不高兴。   夜秋听清楚了,却装做没听见,拉了皇帝的手,出门去也。   得到陛下的亲口应承,这后宫已经是他夜秋的天下,当然要四处看个遍。 拉着皇帝逛了一上午,才累的停住脚,在一个走廊下捶腰喘气。   皇帝跟着夜秋看了一路,也不觉得累,招手将不远处的小太监叫过来,吩咐拿些点心和茶饮,然后寻了朝阳的角落,抱着夜秋坐了。   正午的太阳只有温暖,照在身上分外热乎。 走廊下,紧挨柱子的围沿,围沿是实木做顶,专供人随意坐下歇息。 皇帝背靠柱子,半坐半躺,把一条腿放在围沿上,另一条腿垂着,两腿中间坐着小秋。 皇帝用双臂抱着夜秋,让他依偎在怀里。   俩人默默拥坐着,享受着日光浴,世界很安静。   夜秋突然闷闷的开口:“金永,曾经,我念学堂的时候,每日下午回家,从邻居家门口经过,都会看到邻居老太太懒懒缩在家门口的石阶上,她全身都是夕阳的光辉,好像太阳要把她融化。 有时候,她也会冲我笑笑,我就很惊讶。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老了,我会不会也像她那样?孤零零一个人躲在夕阳里,等着太阳落山?”   夜秋的声音越来越像叹息,让上官金永心头莫名的酸痛。   他收紧了抱着夜秋的手,不停的呢喃:“别害怕,别害怕好不好?真有那么一天,一定是两个老头子在夕阳里,一起等太阳落山!”   夜秋沉默片刻,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其实,有一个人陪着,真的挺好。   太监送过来点心和茶饮,还领了太后过来。   太后老远看见皇帝抱着夜秋晒太阳,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本来也是一时兴起,只想看看皇帝现在在做什么。 等走到俩人跟前,看皇帝冷着眼看过来,太后终于忍不住:“皇帝!成何体统!”   皇帝小心看夜秋睡醒了,才开口道:“母后不在慈宁宫吃斋念佛,跑这里做什么?”   太后也懒的看夜秋:“我令钰王、左丞相、礼部、中书令,和宗人府的月王爷进宫,商议你点选秀女的事情。 人都到齐了,你也随我来吧。”   皇帝皱了一下眉头,也不明说什么,拉着夜秋就走。   夜秋被皇帝的情绪感染,也厌恶的看了太后一眼,这个老婆娘,不给点颜色,真不知道收敛了!   三个人片刻来到慈宁宫,太后累的气喘吁吁,径直走到大厅坐了,看皇帝拉了夜秋坐在一边,赶紧吩咐殿外等候的一帮臣子进来。   钰王和独孤千晓俩人是闷着脑袋进来的,进门的刹那都递了眼色给夜秋,给太后和皇帝请安行礼,然后老老实实坐在一边。   轩辕承宗神清气爽进来,随众人给太后请安,礼毕也坐了。   礼部尚书唐兴德是新提拔的,年岁四十上下,与轩辕承宗关系极好,紧挨着左丞相坐了。   宗人府来的是先皇的皇弟,当今陛下的皇叔,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王爷,上官朗月。   四个人一进来,太后就抽抽噎噎,一脸悲戚,嚷嚷道:“先帝怎么留了那么一个遗诏啊!啊?让太子继承大统也就是了,怎么还要和夜秋成亲?这婚事还要一个月内办了?……”   她一副怨妇架势,埋怨了老半天,毫无道理,在座几个不敢应承。 谁敢质疑先帝遗诏呢?除了先帝的老婆,他们做臣子的,还是噤声的好。   太后嚎了一阵,气有点喘,发现没人理会,拿出锦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话头一转,知书达理模样:“其实哀家也没说不同意皇帝和夜秋的婚事,可是,哀家就是觉得这后宫冷清的厉害,就琢磨趁着这次大婚,顺便给皇帝选一批秀女,充盈一下后宫。 可是,唉……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还是没人接话。 今天早朝上的事情血淋淋的展现在几个大臣眼前,谁接这个话头,谁死的快!   夜秋罕见的瞪大了眼,盯着老太后看个过瘾!这老太后可真是行家啊,这脸变的,在座有谁能比的上?原来上官金钰那个德性,真是有遗传啊!   皇帝闷闷的,脸对着角落里,任凭太后牢骚,任凭太后穷琢磨,就是不吭声。 偶然目光转一圈,浓浓的煞气狠狠威胁几个臣子一顿,那意思已经很明确,谁出这个头,谁就死!   可怜的太后久居深宫,哪里知道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杀人无形!自己干巴巴叨叨一阵子,几个大臣愣是屁都没放。   一时忍不住,太后厉声点名:“独孤千晓!你素日与陛下走的近,你来说说,陛下选秀女一事是否该紧着婚礼办?”   独孤千晓立刻扑出来,跪下磕头:“太后明鉴,微臣近些日忙着先皇葬礼,不曾留意陛下和夜秋公子的婚礼,实在不明白其中厉害。 请恕臣无知之罪!”   太后一愣,这什么跟什么?选个秀女,说白了就是给皇帝选老婆,这有啥不明白的?哼了一声,直接问左丞相:“丞相,你是股肱之臣,这皇帝的国事家事都得管管吧!你说说,明日派人在京城内外各处点选秀女,以备一时之需,可好?”   轩辕承宗立刻起身作揖,朗声道:“太后明鉴,先皇才安葬,微臣不敢做与礼不合之事!”   “那皇帝与夜秋成亲,就与礼相合?”太后气的脑门生烟。   “太后,皇帝与夜秋的婚礼是先帝遗命,所谓‘先人驾鹤去,红鸾踏月来’,一月之内,红鸾星从天上来,正应了先皇驾鹤仙飞势!是我北辰吉祥如意的大喜事!”轩辕承宗三寸不烂之舌,把太后说的一愣一愣。   夜秋翻了白眼,见过忽悠人的,没见过这么忽悠的!高,实在是高!人才啊!小济公子被老哥玩死,果然没有半点冤枉!   大厅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太后沉不住气,一声怒吼:“哀家已经命人收集了洛川皇都内,各个名门闺秀的画像,皇帝,你来选几副吧!”   夜秋一愣,迅速拿眼睛扫了在座的几位。   在座的可是人精级别的。 独孤千晓和上官金钰立刻挤眉弄眼,意思是不是他们干的好事。 轩辕承宗还站在那里,听太后行事如此利落,一脸的惊讶,显然也不是他干的。 礼部尚书新提拔的,没那么大胆子;那么,只有这个宗人府的上官朗月了!   夜秋第一次细细看上官朗月,五十左右的模样,须发有点花白,此刻敛眉垂色坐着,手里捧一盖碗茶。 好像这一翻惊天动地的较量,与他无关!   好哇,老梆子,竟然在爷爷脑门上动土!   夜秋觉得不该这么被动了,要再不放个屁,这老婆子定会联合这些不长眼的把自己卖了!精神一振奋,立刻想起了某个伟人的豪言壮语: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看来人生的最高境界,还是斗争!   拉了拉皇帝的袖子,夜秋制止住他即将爆发的怒火,冲太后谄媚的笑笑:“太后,先皇新丧,选秀女也是添些喜气的好办法。 我是先皇亲口封的右丞相,给皇帝选秀女的事情,我举双手赞同!您看,现在时间太紧,若不动作快点,秀女选上却不能入宫,怕要让那些女子白等三年!”说到痛快处,他忍不住手舞足蹈,那双手有意无意交叉互动,竟然片刻用手语打出一连串指令!   这内宫中,遍布皇帝的明卫、暗卫,各个角落还站着宫女太监。 夜秋从与上官金永相遇,被上官金瑞威胁,就着手安插自己人手,混进这个北辰皇宫,这四类人里面,早已经被他渗透了一个遍。   现在他发出了指令,早有躲在暗处的暗卫闪身不见,去执行他的命令。   场中几个人,只有轩辕承宗眼神闪了一下,隐约发觉有一个暗卫离开。 其他人都还树着耳朵听夜秋激昂的、义正言辞的话语。   不料夜秋一翻话唠唠叨叨,口沫横飞,竟延续了小半个时辰!有意无意,把太后夸的是天上有,地上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五十年出一个明君,五百年才出一个仁慈太后,太后的仁慈就像佛堂的菩萨,时时以众生为念,日日为社稷祈福,当真是北辰江山百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厅里的几个人浑身都在长鸡皮疙瘩。 上官金钰惊愕瞥了独孤千晓一眼,那眼神意思是,你有没有发现夜秋公子哪里不对?   独孤千晓偷偷回一个眼色,自保就行,这位爷爷定是在下套!   轩辕承宗嘴角抽了几下,还好他功力深厚,不着痕迹缩在位子上,捧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转移自己注意力。   宗人府王爷上官朗月皱着眉头看夜秋滔滔不绝,把太后恭维的飘飘欲仙,心头连连叹气,这个夜秋公子怎么这么会奉承人?他真的是那个先帝口中的护国英雄么?   可怜的老王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第十九章 选秀之争(3)   皇帝始终绷着脸,满心满眼却是小秋阿谀奉承太后的神色,那些拍太后马屁的话在他这里左耳进右耳出,只觉得小秋实在可爱,连夸人都这么自然而利索,虽然他也隐约猜到小秋要使坏,不过,有他顶着,就算被人发现,也得护小秋周全!看谁敢动他的小秋!   在小秋长时间连番轰炸,顺带忽悠之下,太后昂首挺胸,仿佛已经成了王母娘娘,就等着亲手灭掉胆敢祸害皇帝的一众妖孽!当然,现在她虽然对夜秋有所改观,可是皇帝痴迷在他身上,那他不是妖孽,也是一个祸害!   夜秋终于闭上那张舌灿烂花的嘴,在皇帝的伺候下喝口水,乖乖不说话了。   老太后神色一震,年轻了三十岁,先郑重看夜秋一眼:“夜丞相所言甚是!也亏的夜丞相深明大义,能为我朝江山社稷着想,哀家甚慰!”话说到这里,她一招手,吩咐自己身后随侍太监福公公:“去,把月王爷收集来的洛川城美女图,统统拿过来!”   就看那太监躬身行礼,转身去太后的寝殿,片刻领着两个小太监进来。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檀木箱子,上面还加一把锁。 进来后放在地上,作揖磕头之后,站在一边。   福公公从太后那里接了钥匙,把箱子打开,满满一箱子的卷抽,估计有数百副!   太后随手一指,福公公立刻拿出一副来,冲着皇帝,把卷抽打开。   众人都知道那是美女图,太后定是要皇帝一个一个看过,好选出顺眼的,直接收进宫当秀女。   不料那太监在皇帝面前一打开图,皇帝就神色狂变,似见到了妖魔鬼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边的夜秋也看了一眼,立刻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还老半天合不上!那神态,要多惊骇就有多惊骇!   太后在一边没看到,以为皇帝定是被画中美人所引,禁不住大是得意,对宗人府的月王爷很是满意。   其他几个大臣也有点惊愣,什么样的美人,能让陛下如此失态?   “你!”皇帝终于说话了,冲着福公公,“奴才,你拿着画,让在座的都看看!”   福公公不明所以,先拿画给太后看了。 太后“啊!”的一声,一个禁受不住,差点从椅子上跌落,她赶紧双手捧住心口,连连喘气,许久也无法平复!   福公公见太后看过,却如此失态,多等了片刻,主子没发话,只得转身,要给其他几个人看,不料太后立刻出声:“慢!换下一副!”   老太监赶紧收了卷抽,从箱子里拿出新一副,在皇帝眼前打开。   这次皇帝有了准备,凉凉瞥了一眼,不言不语。 夜秋自然也看了,还是一惊一乍的神色,仿佛见了鬼。   太后又是一眼被吓的连连喘气,赶紧命令福公公换下一副。   一连二十副,皇帝终于爆发了:“奴才,你把画给各位爱卿看看!”   老太监左右为难,偏偏太后已经不好说什么了,只能把画展现在众位股肱大臣面前。   瞬间,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连宗人府王爷上官朗月,都抖了双手,硬是“啊!”的一声惊呼,如被雷击,脸上苍白一片!   那是怎样的一个“美人”啊!宽脸,凸额,小如豆丁的眼,秤锤的鼻子,嘴还张着,露出森森白牙!真是连鬼都不如!   独孤千晓一个没经受住,额头冒出层层冷汗,生生咽下一口吐沫,偷偷瞟了一眼上官金钰,太狠了!那个爷爷太狠了!   上官金钰也哭丧着脸,拿眼偷看了一下母后,可怜的母后,千万别被吓出一个好歹来!   轩辕承宗反应最是正常,冷冷瞅了画像一眼,长长叹口气,压住心头的翻涌。 上座那位爷爷果然比他还狠!不知道小济有没有收到他的信?千万老老实实给人卖命,别出了乱子,免得尸骨无存!   礼部尚书唐兴德正含了一口茶,一眼看见那画,“噗”的一声喷出老远,吓的他连忙跪倒磕头,向皇帝和太后请罪。   挥手让礼部尚书坐好,太后已经克制不住自己了,立刻爆发,命令周围的太监和宫女,一起上来把箱子里的“美人图”打开,轮番呈现出来给皇帝看!   可是事实胜于雄辩。 十多个宫女太监一连打开一百多福,全是堪比恶鬼的“美女”!   夜秋已经吓的紧闭双眼,面色惨白,不忍看那些“美人”。 皇帝越看越怒,最后冷冷一哼,拉着夜秋就往外走。   太后连忙喊皇帝,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正主都走了,众大臣立刻闪人。 只有宗人府上官朗月老老实实跪倒在太后面前,承受太后滔天的怒火。   皇帝狠狠拉着夜秋,脚步如飞,片刻就回了寝宫。 把小秋放在床上,皇帝紧紧盯着小秋的眼,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小秋,怎么做的?怎么弄的?”   夜秋翻了翻白眼:“我早说了,要靠你,我早投胎去了!今天不给老太后一点教训,她迟早要把我灭了!我可不是等死的人!”   皇帝有点黯然,却心思飞扬:“小秋,你怎么做到的?”他得学学,连这样的手段都使的出来,太厉害了!   夜秋嘿嘿笑了:“我让人把‘噬颜’调稀,涂抹在那些画上!不怕那些美人不变样!”   皇帝一愣,终于知道小秋为什么花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太后身上了!真鬼!皇帝也不问“噬颜”是什么,只觉得小秋是他的宝:“小秋,你真是我的宝!”声音带着颤抖,张口就咬住小秋的嘴,一阵的缠绵,让小秋脑袋都懵了。   唉,要是皇帝知道“噬颜”是什么样的毒药,不知道会不会跳起来!   “皇帝,回头找人把那个檀木箱子,连同那些画轴都烧了吧,不然会有问题。” 夜秋终于有了丝清明。   “好!”皇帝也听出其中的厉害,自然要给小秋打扫战场。 唉,其实就是擦屁股。   下午的时间过的飞快。   傍晚时分,上官金永拉着小秋,坐普通马车出了宫门。 赶车的是一个暗卫装扮,说是皇帝的,其实是夜秋的手下。   车子按照夜秋的吩咐,缓缓朝洛川河方向行去。 走到酒肆林立的临河大街,上官金永拉了夜秋,跳下马车,上了醉乡楼。 今天夜秋换了个清秀的容貌,双眼含笑,阳光而活泼;上官金永换了冷峻却带点温厚的容貌。   有小二立刻迎了出来,大爷长大爷短,把俩人迎到二楼雅座,片刻端上一桌子的酒菜。   这个雅座半封闭式,一面临街,一面隔了走廊开一个小窗,能看见一楼的情形。 暗卫神色肃穆,站在走廊的小窗边,静静守着。   上官金永是执意拉着小秋在外面吃饭的,他寻思小秋肯定在皇宫闷坏了,就趁着出来办事的机会,来这里吃饭。 让着小秋紧挨着坐在自己身边,上官金永拿着筷子夹菜,递到小秋嘴边,看他吃了,心情特好。   傍晚吃饭的时间,酒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外面很喧哗,上官金永和夜秋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毫不在乎理会外面的纷乱。   临街的一面完全打开,没有门窗,只有一排栏杆。 夜秋酒足饭饱,跳起来,搬了凳子伏在栏杆上,探着脑袋看街头的景致。 黄昏时刻,整条街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里,有一种复古的味道,夜秋心头一笑,这不本来就是古代么?   冬天的人穿戴很厚重,大街的地面铺青石板,走在上面好像是棋盘里的棋子,渐行渐远。   上官金永胡乱扒拉两口饭,立刻坐到小秋的身边,把人搂在怀里,跟着小秋一起向下面望去。 那一条街道上,芸芸众生忙碌的情形,深深印在上官金永的脑海,他仔细看了小秋的神色,只见那活泼而慵懒的脸上,溢满了“偷的浮生半日闲”的悠哉。 这样的小秋,才真是活着的小秋!那深宫,果然会把小秋闷坏!   上官金永一面在心头喟叹,一面下了决心,一定要多带小秋出来走走,最好是天天出来!   街面上远远奔来一个小乞丐,蓬头垢面,身形瘦弱。 偏偏他一边发了疯的狂奔,一边把手里的东西狠狠往嘴里塞。 刚好跑到小秋所在的这条街道,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还没等爬起来,街头已经追来一群青年乞丐,摁住他就开打!   那群青年乞丐有四五个人,身手健全,虽然衣衫破烂,但那气势丝毫不差。 就听他们一边打小乞丐,一边狠狠的骂:“让你偷懒!让你偷食!打死你这个小王八!”   街头立刻围了一圈看客,指指点点说着关于这群乞丐的乱七八糟的事。   夜秋在楼上隐约听到“丐王”什么的,也没往心里去。 只是看着那个被追打的小乞丐,神思恍惚就飞到了自己上辈子做乞丐的情形。 好吧,他觉得做乞丐挺不容易,尤其是做一线乞丐。   拿了一盘菜,挥手砸到楼下那一群乞丐身上。 花花绿绿的汤水菜叶,瞬间把几个乞丐砸的怔楞。 他们一愣神的功夫,躺在那里挨打的小乞丐立刻翻身,作势要跑。 就听夜秋在楼上凉凉喊道:“小乞丐,你把那五个大乞丐打倒,我这里有一两金子,赏你!”   那小乞丐脚步一停,狠狠回头,盯着楼上的人,一个阳光少年,慵懒的缩在一个冷峻男人的怀抱:“你当真?”小乞丐冲着那个少年。   夜秋点头:“自然当真!说着话,手掌一摊,果然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小金锭。   下面围观的人群爆发“哄”的一阵私语,纷纷议论楼上那个少年是什么来头,更关注的是那一两金子!金子,金子啊!若是小乞丐拿到一两金子,那么他活到十八岁不成问题了!仔细点,还能置点田产,做长久营生!   小乞丐显然深知金子的威力,双脚猛的一踹,先踹中一个青年乞丐的要害,那狠辣劲绝对能让那乞丐断子绝孙!然后身体一伏,扑倒在地,瞬间抱住另一个青年乞丐的脚踝,一收力,硬是搬倒他!借势一跃,扑到乞丐的面门,趁他刚倒地没反应过来的功夫,一拳头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顿时把人给打晕!生死不知!   小乞丐动作快极,围攻他的五个乞丐已经折了两个!剩余三个恼羞成怒,哇哇叫骂着朝小乞丐打!   小乞丐已经拿出搏命的架势了,张口咬住头一个抓来的手,然后一扯,硬生生咬下来一块血肉,趁着这个乞丐惨叫的功夫,猫腰躲过另外两个乞丐凶狠的拳头,顺势一脑袋顶在惨叫着的乞丐心口,硬是把个子比他高的乞丐顶翻在地!又解决一个!   腰一紧,小乞丐终于被剩余两个乞丐抓住,硬生生被撑到半空中。 两个青年乞丐聚力,要把小乞丐摔向青石板!电光火石之间,小乞丐憋一口气,腰一弓,双腿猛一绞,竟用双腿缠住一个乞丐的胳膊,死命的用双腿往外翻,“咔嚓”一声,竟把青年乞丐的一条胳膊给从肘关节扭断!   青年乞丐立刻废掉,完好的一只手抱着断掉的胳膊,哀嚎着退到一边!嚎了几嗓子,眼一黑,竟然痛晕过去!   小乞丐运气不错,现在只剩一个青年乞丐了!那青年乞丐已经被激出了杀心,双手一探,猛的握住小乞丐的脖子,硬生生捏起小乞丐,不把小乞丐喉咙捏碎,也要把他憋死!   小乞丐经过刚才连番施为,吃奶的力气都用光了,哪里还有余力反抗?脖子里发出“咕噜呼噜”的声音,脸憋的紫红一片。 偏偏小乞丐硬气的厉害,双眼暴突着,恨恨盯着这个青年乞丐!最后一个,只剩最后一个了!打到他,就能超脱了!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小乞丐的脑海突然窜出这样的执念,慌乱中无力的抓着对方胳膊的一双手,也缓缓的放开,缓缓的低垂……突然,小乞丐双手一弹,竟然是两颗菜叶子,被他弹到青年乞丐的脸上。   青年乞丐下意识扭头躲避!就在这一瞬,小乞丐腰一提,腿一弹,狠狠踹在青年乞丐的胸口!青年乞丐一个受不住,连连倒退,双手已然松开!   小乞丐一落地,纵然胸口难过的要死,却不敢喘一口气!又一个飞扑,似飞蛾扑火,不要命一般,扑到最后一个青年乞丐的面前,一拳头砸在青年乞丐的太阳穴,把人给砸的晕死过去!   终于能缓一口气了,小乞丐踉跄着转身,抬头看向那锭金子!很好,还在!他“扑通”一声仰面倒地,满眼只有那锭金子!   人群渐渐的散开,一群乞丐打架,因为一两金,而平添数不尽的谈资。   小乞丐缓过了气,寻到夜秋的面前,执着的乞求:“我的一两金”。   夜秋在上官金永怀里看的津津有味,小乞丐不错,是个人才!等小乞丐站在他面前,夜秋爽快的把金子丢给小乞丐。   小乞丐约莫十岁,瘦弱的厉害。 满面烟灰,脸颊凹陷。 他眉目很清晰,鼻子很直,嘴唇也很好,若好好养,将来也是个帅哥。 夜秋做了自己的评判,开始笑呵呵忽悠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乞丐拿了钱,不理会,扭头就走。 这样有钱人家的少爷,顶多是脑门一时发热,想看场大戏,哪里会知道一两金对于他这样的乞丐的价值?不料还没迈出脚步,就被人拦住。   一直守在门口的暗卫伸手拦住了小乞丐的去处,意思是你要回答。   小乞丐戒备的转过身,看着夜秋的笑脸:“钱已经是我的了!”   夜秋在上官金永怀里寻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当然是你的!我这里还有一颗小金豆,哎,应该是半两金吧!我有件事想让你帮忙,怎么样?做了,小金豆也给你!”   小乞丐瞪着眼看着夜秋手掌里那颗金灿灿的豆子,明明心头警告,不要贪心不要贪心,他嘴里却不由自主应承:“什么事你说吧?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做!”   唉,都是没钱闹的,天上连掉两个大馅饼,小乞丐连吞两口口水,把自己卖了。   夜秋很满意,眉开眼笑:“小乞丐,你叫啥名字?”   “简小天。”   好名字,夜秋立刻招手,示意简小天走近了:“你家是哪儿的?家里还有别人么?”   简小天被夜秋无害的笑迷惑,走了两步,靠近了回答:“我是孤儿,自小流浪,上个月流浪到这个城里。”   夜秋点了点头,立刻凑上去,在简小天的耳朵边嘀咕了一阵。   上官金永好笑的看着夜秋做贼的模样,知道定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当下又不戳破,只抱着夜秋离小乞丐远点,要是让小秋沾到小乞丐,他不后悔死! 第二十章 澜起宫闱(1)   夜色渐浓。      北辰洛川城,洛川河畔,梦川楼一个季度一次的花魁大赛,经历了皇都的血雨腥风之后,又开始运转。 可惜北辰熙宗皇帝新丧,各家花楼的营业时间受到严格限制,连带着四季花魁大比,都是把期限从十天压缩到三天。   这不,先帝刚敛葬完毕,花魁大比三天的内容简单,几乎是草草开始。 前两天时间,每天有二十个美人献艺,评出五名绝色,然后良宵竞价,第三天,前两天选出的十个优胜者登台献艺,一次性比出一个魁首,就算是“冬魁”。   皇城里人心未稳,这花楼里人气大不如从前,一个美人能竞出百两银,就是高价了!   也亏的梦川楼“威名赫赫”,这个冬天的四季花魁大比还算顺利,要比出“冬魁”,今天刚好是第三天比试,场面热烈。   上官金永和小秋登上二楼,大眼扫了一圈,依稀在二楼的包厢里有几个朝廷大员的面孔,他终于感受到上次在这里,父皇那种愤怒的心情了!   夜秋兴致勃勃,几乎是用拽的,拉着上官金永的手冲进二楼南面的一个包间,显然是预定的。   上官金永被小秋拉着,险些踉跄着绊倒,正要出声嘱咐小秋慢点,包厢的门一开,就看见里面坐了两个人。   丁寅,还有独孤千晓!   丁寅正眯着眼朝下面的舞台看,听见声响,回头见是夜秋,笑吟吟起身,冲夜秋行礼。   桌子另一边的独孤千晓就难过了,他老实的起身,拿眼睛询问丁寅,怎么这俩爷来了?看丁寅丝毫不理会的模样,只能硬着头皮冲着皇帝招呼:“公子好!今夜月色无双,正好出来散心,好巧……”   上官金永冷冷瞥了独孤千晓一眼:“是啊,真巧。 独孤日子过的越来越滋润了!”   独孤立刻苦了脸:“不敢不敢!唉呀,我有点事情,得先回去,恕罪告辞!”他今天本是得了消息,丁寅要出现在这里,他寻思着丁伍和丁寅是夜秋的手下,正好通过丁寅,来问问丁伍的事情,不料竟撞枪口上!   夜秋心情正好,哪里在乎独孤狼狈小心的模样:“独孤,走那么快做什么!今夜有好戏看,你要走?”   独孤仰天长叹,死的心都有了,好戏?看好戏?千万别拿他做炮灰!念头正转,就听那位正主骂道:“做死么!滚回来!”   得了,今夜不好过。   今次冬魁大赛的热点,是弄月楼的晚风荷。 这晚风荷号称北辰第一天籁,夜秋早已经听闻。 让独孤把晚风荷的生平事迹交代一遍,夜秋乐呵呵看他受苦受难。   在皇帝的眼刀中,独孤千晓抖着嗓子把晚风荷的奇闻异事讲了。   原来晚风荷十岁出道,靠一副好嗓子在洛川城站稳脚跟。 今天晚风荷十七岁,不做清官了,要挂牌迎客,自然趁着冬季花魁大比,夺得冬魁的名号,提高自己身价。   夜秋听了独孤的一番话,点头,想了片刻,突然问:“独孤,你今天来是不是也要叫价?”   赶紧摇头,绝望的看了丁寅一眼:“我是来找丁寅,问问关于‘伍斗米皮草铺’丁伍的事,不想……”竟然碰到你们!   夜秋嘿嘿笑了看独孤那郁闷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在伍哥那里讨不了便宜。 话头一转,问丁寅:“寅哥,辰姐没过来么?”   “她一个女人家,来这里反倒碍手碍脚,丁辰已经去弄月喽安排了,我在这里就够了。”   夜秋点了点头:“可惜我不能竞价,其实挺好玩的!”   上官金永脸色冷了冷,把小秋的手扣的死紧,不出这个梦川楼,他不会放开。   冬魁大赛鸣锣开场。 在前九个美人献艺之后,晚风荷身穿粉色宫装,配一件白裘披风,淡妆出场。 众人呼吸一窒,只见那晚风荷眉目如画,神色清冽,当真似腊月寒梅,暗香袭人!就看她在楼上楼下无数人的火热目光中,在舞台上柔荑轻挑,奏出一曲寒夜惊梦。 曲调凄冷,却暗情涌动,让在场的人听的如痴如醉!一曲终了,整个比赛也随之结束,楼上包厢的客人以冬梅做票,尽数投给晚风荷。   冬魁迅速产生,自然是晚风荷夺冠。   接下来的良宵美人大竞价更是快速,其他九个美人被人以百两到一千两银的价格买走一夜春宵。 等晚风荷出场竞价,整个会场瞬间安静。   二楼东侧包厢首先喊出一个声音:“一千两银!”   会场上下没什么动静。 虽然在这纷乱的岁月,一千两也不低了,但与往年相比,一千两实在少了点儿。   晚风荷端坐在舞台上,跟前垂一面薄纱,隐约看见她神色凄然,楚楚可怜。   立刻,二楼西侧一个包厢喊:“一千五百两银!”   会场上一片嘘声,价钱太低!   歌唱的再好,价出的再低,也得卖!夜秋嘻嘻笑着,望着下面的晚风荷,今天他真想出手,亲自叫价!唉!可是身边这混蛋肯定不高兴!   会场里的叫价声此起彼伏,出价迅速攀升至五十金!可也只是到此为止,再没人敢出更高的价钱了。   就听主持大会的掌柜举着锤子高喊:“五十金第一次!五十金第二次……”   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吆喝:“老子愿出五十五金!”   众人大惊,纷纷往门外看。 片刻走进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是简小天。   简小天入了门,寻一个角落站了,佯装淡定的神色,满身的泥土,一脸肮脏。   当下就听舞台上的主事沉喝:“哪里来的小乞丐?做死么?把他给轰出去!”   立刻有两个彪形大汉奔了过来,作势要对小乞丐动手。   “人家出五十五金,你管他是什么人!难道你这里不是花楼,而是月老庙?配对还要看姻缘不成?”   凉凉的声音,瞬间冰冻会场。 人们寻声望去,正看见南面包厢探出一个少年的脑袋,正是夜秋。   夜秋眉开眼笑制止了两个大汉的行动:“各位赶紧喊价啊,不然美人真被小乞丐抢走了!”   众人倒是想喊,可是五十五两金,不是随便哪个人能拿的出手的!   南面的包厢终于发出一个声音:“六十两金!”   夜秋好奇的想看看,奈何他也坐南面,看不见是谁。 朝丁寅使一个眼色,丁寅立刻朝北门二楼看台一个包厢打一个手势,对面片刻回了消息。 丁寅抬头看了夜秋一眼,又看了上官金永一眼,沉沉道:“似乎是月王府的人!但不是上官朗月本人!”   是那个对头家的?夜秋默然,脑海闪过一道光,连忙伸手冲对面打了手势,下了一道命令,对面回了一个收到的信号。 就在此时,小乞丐亮声高喊:“我出六十五两金!”   南面的包厢只是等了片刻,就报价:“一百两金。”   全场寂静一片,那小乞丐高喊:“一百二十两金。”   南面的包厢毫不犹豫:“二百两金。”   小乞丐犹豫好久,追价:“二百二十两金。”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你来我往,直到南面的包厢把价钱加到六百金,全场哄声一片。   六百金,可不是小数目啊!年前先帝狠狠心给军队做皮夹皮靴,也才不过五千金!这一下子就出了六百金,在这个年份,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出的了这个钱!   可是今天小乞丐好像无比的硬气,等人们都安静下来了,声音高喊:“我出六百五十金。”   全场死寂一片。   等了许久,再没人能出价超过六百十五两!主持人颇感无奈,挥手让人把小乞丐招到近前:“小乞儿,你哪里来六百五十两金?”   小乞丐毫不胆怯,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朝那主事晃了晃:“我这里有一千两金,你得倒找我三百五十两金!”   那管事气的浑身哆嗦:“好!来人,取三百五十两金的银票!”接过小乞丐的银票,然后把找头递给他,“你小子今夜有福气!晚风荷今夜是你的了!”   小乞丐对晚风荷什么的毫不在乎,只是小心把找银票包好,揣在怀里。 这才随着小厮,朝梦川楼后院走。   晚风荷也轻轻的起身,往后院去了。   后院,备的有各家花楼的马车。 晚风荷来自弄月楼,自然有专车接她,顺带也要把出钱买她一夜的恩客接到弄月楼。   时间还早,不到亥时。 北辰朝野近来多事之秋,规定晚上自亥时三刻起宵禁。 所以小乞丐随着晚风荷上了马车,立刻就出发。   亥时三刻之前,俩人到了弄月楼。 晚风荷一路默然,此刻也不说什么,径直朝自己的寝房去。   小乞丐也不生分,硬着头皮,大摇大摆的模样,随着晚风荷上楼。   弄月楼的胡妈妈磕着瓜子,皱着眉头看自家姑娘进了房,一口吐沫啐在地上:“真是糟蹋了一朵好花!白养活了十七年,竟然被一个乞丐买了开瓜夜!”看宵禁的时辰差不多了,吩咐手底下的姑娘小厮打烊收工,今天的买卖算是结束。   晚风荷的寝房,香气弥漫,醉人心魄。   晚风荷一改黯然神伤的模样,凝神看着小乞丐:“是谁让你坏我好事的?”   简小天神色惊愣,刚才的温柔美女怎么变样了?   晚风荷也不多言,早厌恶透了这个脏乞丐,手一抬,一枚金钗化作电光,破空刺来!直指小乞丐的眉心!   小乞丐反应不慢,一个滚地葫芦,滚到墙角:“妈妈的!果然没好事!老子今天得了一两半金子,要把命搭上了!”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刚才一看晚风荷出手,就知道人家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晚风荷也没急着要小乞丐的命:“谁给你一两半金子?让你坏我事的?”   小乞丐胆子不大,也挺惜命,可骨气却还是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栽在这里,自然拿命换钱,怪不得别人!你杀我吧!”   晚风荷脸色狂变,手里一翻,就拿了五枚金钗,抖手甩出,奔向小乞丐面门。   这次金钗的速度可比上次快了十倍不止,小乞丐知道要躲,奈何已被煞气给迫住,双腿发软,躲避已然不及。   “当当当……”一连串声响,五枚金钗被一颗小碎银子击落,然后光影一闪,三个人站在小乞丐面前,笑吟吟对着晚风荷。   三个人,正是夜秋、上官金永和丁寅。 独孤千晓和夜秋带来的暗卫老老实实立在门外,给几个爷守门。   夜秋打落晚风荷的金钗,先出声招呼小乞丐:“小乞丐,快点快点,地上六枚金钗,你捡起来,分我三枚!这买卖你做不做?”   简小天这辈子迟早死在钱眼里,立刻忘了刚才命悬一线的险境,连滚带爬扑出来,片刻把六枚金钗抓在手里,努力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包好的三百五十两金子的银票,加上三枚金钗,一起递给夜秋:“大爷你的钱收好了,我得走了,这里真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夜秋嘻嘻哈哈一把推开简小天:“小子挺义气,先等着,我收拾了这个恶女人,还有更多金钗好拿!”   简小天立刻闪到角落,离案发现场远远的,做金钗梦。   上官金永心头大跳,今天的小秋不是一般的贪财,还把一个本性纯良的乞丐给引诱到金钱的陷阱里!唉……北辰国库的钱,还不够小秋花么?他还在转着心思,身边的小秋一个纵身,就扑向晚风荷!   晚风荷从小秋三个人进屋,就惊讶的说不出话。 她在晚风楼待了十年,周围也有不少自己人布下的眼线,怎么一个消息都没送进来?这三个人,其中一个,赫然是今夜她登台献艺的目标……步寅!   原来丁寅今夜正是坐步寅打扮!   偏偏夜秋的动作快如电,瞬间扑到晚风荷面前,不待晚风荷出手,双指急点,要点她肩头要穴!不料身后风声一起,腰间一紧,夜秋落入上官金永的怀抱!正要发怒,就听上官金永冷冷的声音:“丁寅,把晚风荷制住!”   娘咧!这个混蛋什么意思?他只不过出手对敌,他有必要把他拉到门口么?   “你想干啥?”夜秋气的浑身发抖。   “让丁寅出手!你别摸那个女人!”上官金永气的心头直抖,一看小秋的手摸向晚风荷,他就受不了!   这个混蛋!夜秋翻了白眼,朝简小天那里看了看,果然把国家的花朵吓傻了!   另一边,丁寅已经快笑傻了,手下动作却丝毫不慢,拿一把折扇,使出点穴手法,朝晚风荷全身上下急点!   可怜的晚风荷姑娘,一身娇躯哪能应付丁寅的手段,金钗还没刺出,已被点了穴道,愣愣坐在那里。   夜秋反应最快,上前一指点向晚风荷下颌,让她不能咬合:“丁寅,把她嘴里的毒药搜出来!”   丁寅愣了,扭头看着上官金永,看来这个皇帝见不的宗主碰别的女人!这才点了晚风荷的下颌,皇帝的眼就喷出无尽的怒火!   一招手,丁寅把角落里的简小天叫过来:“小乞丐,你把指头伸进她的嘴里,在下面一排牙齿,后槽一寸的地方,有一颗药丸,看见没?就是那里,对,拿出来,别捏破了!好!她的金钗都归你了!”   使唤人丁寅绝对不比夜秋差,只要有甜头,自然能让鬼推磨。   简小天这辈子都没做过梦,今天一天把两辈子的梦都做了!梦里悬金佩玉,那说书的老头果然没说瞎话!   夜秋恨恨的瞪着丁寅:“寅哥,你做什么不亲自动手?那些金钗值不少钱!”   丁寅翻了白眼:“我得对得起守天吧?他不在这里,我可不能乱来,省的你以后抓我这把柄,不要本钱使唤人!”   这个……好像的确是他夜秋的风格。 算了,审问犯人最要紧:“晚风荷,你敢玩无间道!你知道不知道,你的那些副手和随从,在你去参加花魁大赛的时候,全被老子灭了!”   雄赳赳气昂昂,就差迈步跨云江。   晚风荷一脸惊骇看着夜秋和丁寅:“不可能!你们……”突然想起什么,乖乖闭嘴。   “嘿嘿,你们是不是想找步寅?你们找步寅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一篇武功秘笈吧?   晚风荷沉默。   夜秋也不恼,猛的冲到晚风荷的跟前,双眼紧紧看进她的眼,轻轻的呢喃:“现在,你看着我的眼……一……二……三!”   屋子里的丁寅和简小天惊讶看着夜秋,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上官金永安静站在小秋身后,隐约知道他的手段。   果然,夜秋声落,晚风荷已被彻底催眠!   “你们找步寅为了什么东西?”   “‘云梦残篇’、北戌兵符。”   “谁告诉你北戌兵符的事情?”   “南宫怀秀。”   “李锦和南宫家什么关系?”   “李锦是太子,是南宫德外孙。”   “你们与西蜀何人有联系?”   “西门望月!”   夜秋停下来,扭头看了看上官金永,该问的都问了,杀人灭口?   “把她带走,关进天牢。 看看还会不会有南锦那边的人来救她!”上官金永冷冷做了决定。   丁寅是头一次看夜秋用催眠术,惊骇又羡慕:“宗主,那是什么法术?很厉害吧?教教我!”   夜秋拉着上官金永的手往外走:“哪里敢劳驾寅哥!”   丁寅一窒,垂头丧气。   简小天却抱了一怀抱的金钗,赶紧追上夜秋:“兄台兄台,我把金钗分你一半,你教教我刚才的法术好不好?”   夜秋一乐,停下脚,冲着简小天:“小天啊,你想学可以。 不过这江湖规矩,得入我门来才行。 这样吧,你随着你身后的大哥,去找我的伍师兄,让他亲自教导你,等你功力够了,我定教你这一手功夫!”   简小天激动地浑身发抖:“真的?那多谢……哦……兄台我怎么称呼你?”   夜秋眼珠转了转:“你叫我秋哥就成。 我的伍师兄功夫精深,又很会赚钱,你好好跟他学,将来我拿出私房钱,咱们合伙做买卖啊!”   简小天重重点头,先把自己的金钗揣怀里,然后把先前的三百五十两金银票和三枚金钗递给夜秋:“秋哥,你的!”   夜秋爽快的接过来,直接塞到上官金永的身上,然后招呼了一声,拉着上官金永回皇城了。   丁寅愣愣看着夜秋离去,然后低头看着简小天,可怜的孩子,被人卖了,还帮人赚钱!出门叫来几个属下,配合着独孤千晓,把晚风荷押向天牢。    第二十章 澜起宫闱(2)   上官金永拉了夜秋进了乾清官,还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小秋,你以后别随便和人过招好不好?”   混蛋!打架哪里有不碰人的!夜秋甩开混蛋的手,倒杯茶喝。   上官金永赶紧拿了茶杯,递到夜秋嘴边:“其实也不是不让你和人打架,以后拿个扇子啊软剑什么的,也行。” 只要别随便把手摸人家身上就行。   夜秋绝望的叹息:“我戴个手套是不是更好?”   上官金永眼一亮,对啊!立刻笑开了脸,赶紧把话题转开:“小秋,你那么喜欢钱,北辰内库里有的是,你去拿就行了,何必对两三个金钗斤斤计较!”   “啪!”一个耳光轻轻打在上官金永脸上,“你个败家子,麻雀再小,都是肉!小钱不入眼,大钱哪能来!”   哦!上官金永老老实实抱了夜秋躺上床,小秋果然是贤内助,打理钱财比他强。 一翻身,把人压住:“我想了!小秋,好不好?我想了!好不好?”   “你敢!”夜秋狠狠的威胁,“等先帝过了七七,再想吧。 睡觉。”   唉……上官金永的日子不好过。   第二天,卯时不到,夜秋罕见的爬起来。   上官金永穿戴整齐了,正要出门,一回头看夜秋起来了,惊道:“怎么不再睡会儿?”说着话就来到小秋身边。   夜秋睡眼惺忪:“上朝啊,不然肯定有人说我不务正业!”   上官金永笑笑,连忙吩咐随侍的太监把丞相袍服拿来,给夜秋穿了,又亲自给他梳洗了,吃了早饭,俩人拉着手往太和殿走。   金銮殿里早站了两列大臣。 夜秋在大殿外甩开皇帝的手,径自走进去。 垂头丧气寻到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偷偷打个哈欠,站稳了,才发现一众大臣盯着自己。   “啊……诸位,早起安好……”夜秋皮笑肉不笑打着招呼。   有那么几个大臣受宠若惊,连连哈腰,给夜秋作揖。   上官金钰和独孤千晓站在队伍里,俩人有点惊讶,这位还真来上朝了!   轩辕承宗就正常多了,默默站在左首第一排的位置,只朝夜秋看了一眼,算是招呼。   皇帝已经坐上了龙椅,吩咐身边的太监放出声音:“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一众大臣私底下互相看了一眼,半晌没动静。   夜秋打了三个哈欠,终于等到一个人出列向皇帝报告。   “臣有本!”   有个小黄门把这个大臣的奏本呈给皇帝。   皇帝打开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正要发火,下面的臣子已经一跪到底,磕头嚎呼:“陛下,新皇登位,后宫虚乏,子息单薄,社稷之忧!虽然先皇遗旨,月内成婚,但一人承恩,恐心有余而力不足。 微臣恳请陛下借大婚之机,遴选秀女,以盈宫帷。”   夜秋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大臣,啰嗦了半天,不就是劝皇帝多播种,广收粮么!仔细看了看,这个大臣五大三粗,没印象!   皇帝忍住怒火,朗声问:“王司徒忧心社稷,朕心甚慰。 不知王司徒言下之意,这遴选秀女一事,何人主持为妙?”   就等着道出一个人来,定是主谋!或杀或剐,再做分晓!   不料那王司徒小眼一转,磕头应道:“事关重大,右丞相该当此重任!”   “哄……”大殿里的议论声瞬间腾起。   上官金钰和独孤千晓俩人在两排第二个位置站着,互相对望一眼,还真是有人不怕死!   轩辕承宗老神在在瞥了一眼王司徒,又看了看夜秋,赶紧闭了眼,置身事外。   皇帝在宝座上气的浑身发抖,正要寻个借口把王司徒给办了,不料小秋施施然出列,瞬间把他震慑当场。 小秋,千万别做傻事啊!皇帝在心头祈祷。   从一开始,夜秋面上平静无波,心头却把这个王司徒骂遍十八代,也亏他心思转在快,立刻有了对策。 现在他不慌不忙,在众人看戏般的目光里走出,站在大殿正中间。 先朝混蛋作揖,然后亮开嗓门道:“微臣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位王司徒是哪里人氏?”   王司徒一愣,右丞相问这个做什么?   宝座上的皇帝赶紧接过话头:“王卿家,你答一下吧。”   “微臣是北辰北肃人氏。” 北肃,地处西北,邻近北戌,气候干燥。   夜秋一笑:“王司徒可是皇亲?”   王司徒摇头。   “那是国戚?”   再摇头。   夜秋了然一叹:“既非皇亲,亦非国戚。 帝王家事,你一个六品小吏,能当堂直言,一片忠心,可敬可叹啊!”说完话,一揖到底,冲着皇帝大声疾呼:“陛下,王司徒真乃我朝栋梁!微臣前日看了奏报,北辰西寮州州丞一职空缺,正可调任王司徒前去接任!”   西寮州,地处西南,靠近西蜀,气候湿润,鱼米之乡啊!   “哄……”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   州丞,五品大员,的确不错。 那西寮,也是富庶一方。 京官下放,品阶缀升,还是那么好的地方,真是“钱途无量”,是美差!自古有多少京官盼着下放,都得不来这样的机会!   皇帝不知道小秋打什么注意,嘴里却已经发话:“甚好!”   王司徒神情大喜,山呼万岁,磕头不止。   夜秋心头一乐,面上甚是凝重:“适才王司徒谏言之事,本相也觉得很有道理。 奈何前日宗人府月王爷收集了洛川城百里范围内的美人图,太后和陛下没看上一个。 本相听闻西寮多美女,这样吧,这件大事还有望王州丞多多费心了!”说到这里,夜秋话一转,冲皇帝奏报:“陛下,这次的秀女遴选,就选西寮的美人吧!”   皇帝心里念头转的飞快,立刻明白小秋的意思,不等王司徒说话,立刻下了圣旨,命西寮新任州丞全权负责本次秀女遴选之事!   那王州丞还沉浸在升官发财的美梦里,接了圣旨,表了忠心,誓死也要完成社稷要务!   大殿里有的是人精一般的人物,片刻就回过味道,明白了这个右丞相的手段!   西寮?那可是离北辰洛川城十万八千里啊,快马加鞭一个多月才能走一个来回!这个王司徒脑子被狗吃了!就算他赶到地方,选了美女,这一个月的期限早就过了!三年孝期开始,他还敢给皇帝送美女?亵渎先帝,可是掉脑袋的大不敬之罪啊!   得了,王司徒这差事,做了是死,不做,有违圣旨,也是死!   大臣都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小步,站的离王司徒远点,生怕沾了晦气。   独孤千晓看着傻呵呵跪在那里接旨的王司徒,真是可怜的王大人,人长的五大三粗,脑袋也是粗神经!他扭头看了看已经退回去的右丞相,再看看高座着的皇帝陛下,俩人还真是杀人不见血!   上官金钰老老实实站在轩辕承宗身后,不时抬眼看夜秋一眼,眼神满是崇拜!   轩辕承宗嘴角抽了抽,轻轻喘口气,束了双手,不发一言,等着皇帝退朝。   皇帝屏退王司徒,又叫了礼部尚书唐兴德出列,问了问他和夜秋婚礼的事情,也不多谈,接着就退朝。   皇帝起身先离开。 大殿里的众多大臣分成两拨,一拨人比较少,匆匆离去,为首隐约是宗人府月王爷;另一拨人就多了,纷纷围在夜秋身边,冲右丞相作揖招呼。   夜秋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打着哈哈与众大臣聊几句,然后借口更衣,转身从侧门离开大殿。   刚走出去,就落进一个怀抱。 皇帝上官金永笑嘻嘻拉着他,往后宫跑,七绕八绕,走进一个独立的大殿。 大殿周围环拱着水塘,里面种了荷花,深冬季节一片凋零。 一座木桥搭在环形水塘上,正好通往大殿的正门。   过了桥,皇帝拉着小秋跨进殿门,让小秋看个明白。 殿里面有四层楼,每层都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摆了暗柜高阁,放满了各种奇珍异宝!   夜秋看的口水横流,可惜这些东西不是他的!   皇帝也不多言,冲到一个暗格跟前,敲了敲,打开了,拿出一副手套!银白颜色,蝉翼一般的质地,摸一摸,柔韧又温软!   夜秋惊讶看着皇帝:“拿手套做什么?”   皇帝嘿嘿笑,献宝一样:“昨天还好你提醒我了,待个手套,即舒适又保险!小秋,这个是蟒皮手套,冬暖夏凉,你戴戴看!”说着,拉了小秋的手,给他戴好。   夜秋眉头皱着,这个神经病!不过任凭他给自己戴了手套,的确很暖和!眉开眼笑拍了拍上官金永的脸,嗯,隔了手套,怎么拍也拍不响。   皇帝兴奋的不得了,拉了夜秋在这个大殿里转悠:“小秋,你看看喜欢什么,都拿走。”   这个大殿一看就是内府的珍宝库,里面各样稀罕物都有。 夜秋看的眼花,却一样东西没拿。   拉着皇帝出了大殿,太阳已经走到中天,温暖的日光洒射下来,夜秋不想动弹了。   皇帝兴致所致,抱了小秋,纵身飞过池塘,在宫殿的屋顶穿梭,呼吸之间到了御书房,把小秋放在御书房里面的卧榻上,给他盖了锦被,看着他睡了,这才慢慢批起奏折。   时间过的很快,午时到,皇帝吩咐,传膳四季斋,拉了小秋出了御书房。   四季斋很热闹,宫女太监站在各个角落。 大厅摆了长桌子,二百六十道菜品,让夜秋眼花缭乱。 挑了离自己最近的几道菜吃了,夜秋唉声叹息,这混蛋怎么这么浪费!   大殿外枯树斑斑,腊梅开的正浓,红的白的很是耀眼。 夜秋正坐在大厅里往外面看,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 片刻就看一个小太监进来,躬身禀告:“陛下,淑太妃求见!”   皇帝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传。”   片刻,就看一个白色宫装妇人疾步进了院子,还没进大厅的门,直接就跪在院子里,泪流满面,冲着皇帝哀求:“陛下,看在我曾服侍先皇的情面上,救救麒儿吧!”   “淑太妃起身说话,怎么回事?”皇帝放下筷子,拉了小秋走出大厅。   淑太妃执意跪着:“麒儿昨日吃了一些点心,今日就昏迷不醒,太医诊治过了,说是中毒,却查不出是何种毒!陛下,就是舍了我这条命,也恳请陛下看在兄弟情面上,救救麒儿!”   皇帝不是无情的人,那个很少看见的弟弟,虽然不是同胞兄弟,但也是先帝血脉,怎么能说中毒就中毒?当下拉着夜秋朝忆仙宫走去。   忆仙宫在皇宫的西侧,占了很大面积。 整个宫殿自己成一体,分前后数进庭院,每个庭院自有一座独立殿宇。   皇帝和夜秋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忆仙宫。 中午的太阳很暖和,迎面看见三四个小太监和两三个宫女站在院子角落,懒懒散散。 更有甚者,有两个人还往嘴里丢着瓜子,几个奴才明显在摸鱼!   夜秋皱了眉头看着几个人,还有这样的奴才,很罕见啊!想想也对,这些先帝的妃子有背景的还好,偏偏这个淑妃家道中落,族内人丁单薄,亲属无人在朝为官,自然没什么依靠。 先帝崩逝,人走茶凉,也不过如此!   院子里的奴才眼尖,一看皇帝来了,立刻跪成一片,磕头请安,不敢直身。      皇帝一语不发拉着小秋进了主殿,只在经过那帮奴才跟前时,随口吩咐随身的侍卫:“把这几个奴才拉出去杖毙!”   立刻就有侍卫上前拉了人出去,引来一连串的哭嚎。   淑妃一心惦记孩子,也顾不得为奴才求情,直接扑到大殿内室,一看儿子孤零零一个人躺在那里,泪水又开始流淌。   皇帝和夜秋站在床头,把上官金麒看个清楚。 八九岁的模样,眉眼应该清晰明媚,可惜现在皱成一团,眉目间隐隐现出一层红黑之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片刻一个小孩子奔了进来,一下子扑到上官金麒身上,不停摇晃着喊:“麒哥哥,醒醒啊!醒醒啊!出去玩啊!”   然后一个半老徐娘追到门口,远远跪下,朝皇帝磕头:“奴婢是盈太妃的婢女,没能拉住麟主子,请陛下恕罪!”   皇帝也不理会,直接问淑太妃:“什么时候倒下的?”   太妃跪在床头,想把上官金麟拉下来,却被那孩子一把打开,不好硬拉,只能先回禀:“是今天上午才倒下的!”   皇帝吩咐内侍:“去把太医请来!”   太医是个老头,磕头请安,给上官金麒号脉,然后又跪下磕头,请罪,只说这病来的怪,是中毒的症状,可查不出来是什么毒!   皇帝大怒,立刻吩咐侍卫把昨天伺候上官金麒吃点心的丫鬟找来,又把御膳房做点心的厨子押来,当场审问。   丫鬟和厨子声泪俱下。 丫鬟说给主子吃的点心,都用银针试过的,都是没毒的!怎么过了一夜,竟然变成这样?厨子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磕头,说太后和盈太妃那里都拿了点心过去,吃了没事呀,他一个小小御厨,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下毒啊!   皇帝也皱了眉头,吩咐把御膳房剩余的点心、太后和盈太妃那里的点心拿过来,验了验,果然无毒!又特意把上官金麒吃剩下的点心验了,也没毒!   屋子里的人一时间安静下来,皇帝拉了夜秋坐在椅子上,上官金麒的毒,来的蹊跷!   夜秋也有些奇怪,好好的怎么会中毒?这上官金麒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吃了点心,听淑太妃说,连口水都没喝!悄悄拉了上官金永的手,在他耳朵边嘀咕了几句。   皇帝立刻吩咐,屋子里的人都出去,淑太妃也在外面等候。   人都出去了,床上抱紧了哥哥不撒手的上官金麟却赖着没走,他虎视眈眈瞪着夜秋,不准他和皇帝靠近。   看着这孩子,夜秋有点好笑:“上官金麟,你再抱着哥哥,他可真醒不过来了!”   “胡说,我哥哥一定能醒过来!”   “哦?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说他能醒,一定能醒!”   夜秋不和孩子纠缠,坐在床边,伸手捏住上官金麒的手腕,号了脉,然后冲着上官金麒的面孔望了望,再闻一闻,隐隐约约有一丝血腥味,穿透满室的熏香,飘进鼻孔。 血腥味?夜秋心头更加疑惑,连忙翻开上官金麒的眼皮,再掰开他的嘴,看他的舌苔,心头一震,看出大概。   “上官金麟,你昨天夜里是不是和哥哥碰到什么人啊?”   “没有!”上官金麟疯狂摇头,可惜小孩子眼里藏不住事,那丝惊讶还是被夜秋抓到。   “好吧。 既然这样,那我就让皇帝给上官金麒准备棺材!他一定会死!”夜秋皱眉苦脸,哀伤的看着金麟。   金麟却没有被死吓到,瞪大眼,眼神中全是惊喜,冲着夜秋身后的人:“你是皇帝?是皇帝哥哥?你不是陛下么?”   皇帝点头,怎么了?   金麟眼珠子转一下:“麒哥哥昨夜发梦,说热,又说闷,要吃‘雪龙胆’!”   真是一个乱七八糟的谎话,夜秋心头一叹,到底是小孩子!雪龙胆,北辰皇宫内府珍藏的疗伤圣品,这小金麟不明摆着说要用雪龙胆救金麒?   他嘻嘻笑了,突然伸手,把金麟从金麒的身上抓下来,神色一厉,喝道:“说!你和金麒昨夜见到了谁?”   金麟吓的张大了嘴,眼泪瞬间流了一脸,却死命的屏一口气,抵挡夜秋的煞气!   夜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拿出匕首,在金麟的眼前晃了晃,然后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再不说,我先挖了你的眼,再割你的舌头!”   金麟终于吸了一口气,抽抽噎噎:“我……我说……”当下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大概。   皇帝惊讶的张着嘴,对孩子都能下毒手?小秋,唉……拉了小秋的手,又扯住金麟,三个人朝忆仙宫深处走去。   忆仙宫里除了宫殿,还有一个小花园,里面有一个池塘,用挖池塘的土,在池塘边修一座假山,假山绵延数里,上下周围遍植草木,密密麻麻,日光温暖,林间却很是阴森。   在一个小山头,金麟领着夜秋和上官金永,转个弯,就寻到一处竖直的山壁。 这面山壁有一人多高,靠近下面的部位有一堆乱石,乱石边缘长满枯草,石堆上却一根毛也没有,显然是新近堆砌的。 细细看去,乱石中有一块硕大的青石板子,挡住人的视线。   夜秋和上官金永两个人凝神听了片刻,迅速把上官金麟拉到一边,然后冲着青石板:“里面是何人?”   青石板纹丝不动。   夜秋捂住金麟的耳朵,然后聚力,冲青石板厉声沉喝:“出来!”这一声含千钧力,震的石板一阵轻颤!   石板终于动了,由里而外,一只殷红的手臂,把石板一点一点推开。 许久,才看见一个肮脏的人,从石堆里爬出来。       第二十一章 洞房花烛(1)   虽然这人蓬头垢面,但看身量,是一个年轻人的体格。 他身着锦蓝长衫,虽然脏了,但质地上乘;头发很乱,发间一根青玉簪子,也是不俗;脸很脏,面色又黑又红,自带有一分凛然。 偶然一抬眼,直直看进夜秋的眼,没有丝毫胆怯。   这个人胸膛起伏的厉害,细碎而压抑的呻吟自喉咙溢出。 他也不理会旁边人,从石头堆里爬出来,慢慢寻到旁边空阔的地方,靠石壁坐着,紧紧闭了眼,只知道喘息。   夜秋皱着眉头看了片刻,凉凉道:“你中了‘沸血’!”   点点头,这个人睁开眼,眼神疲惫,闪过一丝惊讶。   上官金永眼中冰冷一片:“你是什么人?”   那人微微笑:“将死之人!”   上官金麟突然喊:“不会的不会的!麒哥哥已经躺在床上,等皇帝哥哥拿‘雪龙胆’了!”   那人看了上官金麟一眼:“小孩子家,果然靠不住!正主都引来了,还说……风凉话……”   上官金麟脸一红,指了夜秋:“他威胁我的!不关我的事!”怕死啊,小孩子怕死有错么?   那人轻轻一笑,闭了眼:“北辰的新皇帝、夜秋公子,果然天人之姿!西蜀国狄蓝便是在下!”   夜秋一愣,竟然是他!   西蜀国的国主老迈,膝下共育有子嗣十名。 其中老大狄赤是太子,他同胞兄弟狄橙行老二,封橙王,老三便是这位狄蓝了!长公主排行第四,年过十八,却并未婚嫁,仍在西蜀宫中;老四以下几个皇子公主还都未满十四,离十八岁封王建府更是遥远。   这狄蓝出身太差,其母曾是青楼的头牌。 生了狄蓝之后,皇帝将其纳入后宫,待遇与冷宫相差无几。 还好他母亲心思聪慧,平日谨小慎微,处处留了心眼,将狄蓝抚养到六岁。 一次偶然,狄蓝被皇后看见,遭皇后忌惮。 第二天,狄蓝的母亲就惨死在皇后的刑罚下。   那皇帝对狄蓝的生母只是一时兴起,哪里会把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放在眼里,狄蓝是否是他亲生的儿子,都不敢相信!狄蓝于是成了西蜀皇宫里独特的存在,平常别说皇子皇孙,就连宫女太监,都能骑他头上!   偏偏狄蓝命硬,被人暗中害了无数次,都没死透。 后来他得到宫中侍卫暗中指点,竟习得一身功夫,在后宫中更是独善其身,顺利长到十八岁。   十八岁时,西蜀的皇帝看了这个儿子一眼,只封了他一个号“含玉公子”,就赶出皇宫,赐了一座小宅邸。 含玉,正是当年其母在青楼的花名。   偏偏狄蓝在后宫不显眼,出了宫,却光芒大盛,再不是宫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孩模样!太子和狄橙平日也没少找狄蓝的麻烦,这下更是兴趣浓浓,三番五次寻上门,百般羞辱!   夜秋脑海迅速把狄蓝的资料过一遍,又想起前日丁辰送来的消息,这个狄蓝,是奉了西蜀皇帝的命令,代表西蜀国来北辰参加混蛋的婚礼的!算一算行程,他们没这么快就到洛川城吧?   “狄蓝,你是随着西蜀的使团来北辰的吧?应该五天后才到吧?”   狄蓝呼吸渐弱:“西蜀的使团分明暗两队,明队五天后到;暗队,已经到了!我本来也蒙在鼓里!只是偶然发现暗队的存在,所以明队那里,留了心腹易容成我的样子,而我本人,偷偷跟踪暗队先来……不想,他们似早有预谋,对我下了‘沸血’!”   “‘沸血’奇毒,出自毒尊,从不外传。 对你下手的人,有毒尊的门人?”   “不错。”   夜秋笑笑:“你知道我北辰内府有‘雪龙胆’,所以才躲到这里?”   狄蓝眼一缩,点头:“我原本不知!可遍观天下,除了皇家内府宫藏,再不好去别的地方寻了。 可惜……我只能硬撑到这里,再不能压制毒性。 只好想办法,让那两个小孩,待我求‘雪龙胆’。”   “区区一个‘雪龙胆’,送你也无妨。” 夜秋很大度,“不过我对你将来的打算很感兴趣!”   狄蓝微微一颤,望进皇帝身边这个少年的眼:“你想怎么样?”   夜秋不答:“先把毒解了再说吧!”伸指一点,将狄蓝点晕!   夜秋和上官金永命人把狄蓝抬进一座偏殿,又取了雪龙胆,把上官金麒救醒。 看上官金麒和上官金麟俩人拉着手戒备看过来,夜秋也不当意,嘿嘿一笑,就和上官金永出了忆仙宫。   一路上上官金永眉头微皱,拉着夜秋的手越来越紧。 走到狄蓝待着的偏殿门口,上官金永忍不住:“小秋,西蜀国的使团里有毒尊的门人,定是善于用毒的!干脆直接将那帮人砍了吧!”   夜秋连忙打消他这个念头:“那些人当然要死,可不能直接砍死他们!”说着,从怀里摸出雪龙胆,看了一眼:“杀他们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   下午的时候,狄蓝醒了,睁开眼就看见北辰的皇帝默默坐在屋子里,皇帝怀里搂着一个人,听声音像是睡了。   狄蓝慢慢坐起来,感觉神清气爽,连忙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好,依然是先前那一身,之所以清爽,是因为毒解了!   “多谢北辰皇帝。” 狄蓝出声道谢。   不料皇帝冷冷看过来一眼,带着一丝恼火,他怀里的夜秋已经醒了。   “啊!你醒了啊?”夜秋从皇帝怀里挣脱,冲到狄蓝面前,“那!把这药吃了!”   一粒药丸,青绿色,颜色鲜亮!   “毒药?”狄蓝皱着眉头问。   “好眼光!不过这是慢性毒药!你吃不吃?”夜秋问。   狄蓝伸手捏过,张口咽下,动作很是麻利。   “不错!有胆!”夜秋夸奖。   “你要我做什么?”狄蓝感觉一下,不是立刻发作的药。   夜秋伸手托腮,沉思状:“我一直都在奇怪,你身手不弱,怎么不脱离西蜀?”   狄蓝愤恨的道:“离开了怎么报仇?”   夜秋眼一亮:“西蜀是你的家国,何来报仇一说?”   “不用试探我了!一个西蜀,皇帝沉溺酒色,太子与奸人为伍,国已不国!这西蜀行将就木,我恨不得立刻挖了坟墓,把他埋了!”   “好!”夜秋一拍手,“好好在这院子里歇了,回头我给你个机会,先出口恶气!”   说完话,吩咐外面的宫女进来伺候狄蓝换洗,然后拉了上官金永朝外面走。   上官金永拉着夜秋在御书房批了一下午折子,傍晚的时候,太后身边的小太监来了。 太后有请,请陛下和右丞相去慈宁宫用晚膳。   和皇帝对一下眼,夜秋心里直叹气,太后老太婆是天天和他过不去!   上官金永被小秋看的心里发毛,太后好好的日子放着不过,非要自个找不自在!心头一恼,拉起小秋,怒气冲冲,片刻进了慈宁宫。   慈宁宫里太监丫鬟都惊掉了下巴,这是皇帝头一次在慈宁宫里横冲直撞!一路走来,摆设的玩意儿被他横扫落地,碎了一路!太后正坐在前厅品茶,老远就看见皇帝的举动,忍不住开始哆嗦,气的!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太后不等人进门,就嚷嚷开了。   皇帝充耳不闻,拉了小秋寻了座位,坐好了,吩咐内侍传膳,一言不发等御膳摆好,也不招呼太后,拿起筷子给小秋夹菜。   太后的心哇凉哇凉的,养了一个好儿子,全给别人养了!她连动筷子的力气都没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眼看着皇帝俩人吃饱喝足,太后终于逮到机会说话:“哀家听说今天早朝,陛下命王司徒在西寮遴选秀女,可有此事?”   皇帝闻声抬头瞥了一眼:“不知道母后从何人那里听来的?”   太后叹口气:“其实从谁那里听来的不重要,你让他从西寮选秀女,这来得及么?依我看,就从周边郡县里挑选就成了,你回头再下道圣旨,让礼部的人把这事情办了吧!”   夜秋正挨着上官金永喝茶,抬头看了老太后一眼,不动声色捏皇帝一下。   皇帝一愣,立刻拒绝:“母后,事可再一不可再二!前次画像朕已看过,洛川城没什么好选的!这次让王司徒去西寮选秀女,朕也是抱了很大希望,当朝宣了旨意的!朕新登大位,怎可朝令夕改?母后莫要陷朕无信啊!”   一番话义正词严,让太后哑口无言。   过了片刻,看小秋喝了一杯茶,皇帝拉了人就要告辞。 不料太后一挥手:“慢!”   皇帝无奈又坐下。   就听太后笑道:“皇帝莫急着走,月王府静郡主今天刚好要过来请安,看时间也该到了,你看看吧。” 说着吩咐人把御膳撤了,换上茶点。   上官静,月王上官朗月之女,今年二十岁。   夜秋心头闪过上官静的资料。 二十岁了!都是老姑娘了!这个世界的女子十八不出嫁,就算跌破发行价的垃圾股了!谁要呀!竟然给皇帝推荐这种股票!老太后真是疯了!   皇帝脸色变的很差,却不好对着太后发火,捧了茶水喂小秋,偶尔自己就着杯子也喝一口。   太后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让自己动怒。 最后一招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果还不成,那就要等三年了!   外面的天黑透了,北风呼呼的,夹杂着呜咽的声音。   有小太监进来禀告,说月王妃和静郡主前来问安。   太后立刻睁眼,赶紧吩咐,让人进来。   人没进来,声音倒是先冲进来:“太后,小静儿来看您了!这次新绣了一条有凤来仪锦帕,献给太后!”   声音很脆,底气十足,几乎是嚷嚷着喊出来。 声音落了,好半天,才看一个敏捷俏丽的身影冲进来。   人冲到门口,被在座的夜秋和皇帝镇住,一下子立住脚,怯怯的不知道该不该进。   夜秋抬眼扫了一下上官静,挺好,很艳丽,面若芙蓉,眉目带春,眼神却光芒闪闪,坚毅非常,迎着夜秋打量的目光毫不胆怯,显然不是淑女的类型。   曾经听算卦的说,名字里带着“静”字的女孩,性格绝对不安静!原来是真的,看这个上官静郡主,就知道是个倔强热闹的主儿!   太后笑吟吟看着上官静:“来啦,还不快过来!”   上官静正要迈步,她身后出现一个妇人的身影,正是月王妃。   月王妃就要柔弱的多了,急忙拉了上官静跪下,给皇帝和太后磕头。 等皇帝说平身了,才拉着上官静,迈小碎步走到太后身边,坐了下来。   上官静被皇帝的气势迫住,却丝毫没有赧色,大胆的看着皇帝,一脸好奇和研判的意味。   上官金永长这么大,很少和这个堂妹来往,只是在每年大年夜宫宴时候,才远远看见过几次。   上官静也没怎么见过上官金永,这次离这么近,自然要看个明白,尤其听父亲和母亲的话风,似乎她要和皇帝结婚了!今天见面看一会儿,果然器宇轩昂!红晕渐渐弥漫到上官静的脸上,属于女孩的娇羞展现在几个人的面前。   太后当场乐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月王妃心头高兴,脸上却尴尬的拍拍女儿的手:“不是绣了有凤来仪图给太后看么?”   上官静立刻回了神,低头拿了绣品,扭捏着给太后。   皇帝就要崩溃了!这算什么?卖猪肉么?还要验验货?他不说话,他们就要把他这个正主当猪肉卖了!   拉着小秋的手越来越紧,紧的开始颤抖,突然把茶杯摔在桌子上,拉起人就走。   太后火了:“站住!”   皇帝晃了晃身体,怒火烧的他几欲晕倒,硬是停住脚步,对着门口的方向,只在那里剧烈的喘息,久久不回身。   夜秋站在上官金永的身边,感觉着他无言的暴躁,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燃烧了怎样的火焰啊?他心头突然有点疼,太后是他的亲娘吧?被自己的亲人逼到这个份上,他一定很难受吧?   用力捏了捏上官金永的手,夜秋露出一丝笑容,轻轻的安慰:“别急,我来!”说着,牵着皇帝的手,慢慢走回座位,坐下,坐稳了,迎接这次挑战。   “太后,夜秋给您老请安了!”夜秋今夜头一次和太后说话。   太后哼了一声,扭头不搭理夜秋,直接冲皇帝说话:“皇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看这个夜秋也不能给你生孩子,你先把小静儿娶进宫里吧,我也好有个盼头!”   皇帝的嘴唇气的哆嗦,若不是他母亲,敢这样说他的人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夜秋示意他别急,话仍然是冲着太后,而且谄媚的厉害:“太后,下官在民间,常听人品评,说我北辰有今日局面,全仗太后养育了永钰二子。 民间更是早有歌谣传诵,‘今有皇媳一长孙,才德兼备养乾坤’,太后您可是我北辰的福祉啊!”   太后的脸色变了变了,心头舒畅,面上却尴尬一笑,斥道:“哪里听来的昏话!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原来这个太后姓长孙,乾坤又暗指皇帝,一句歌谣,把太后这辈子最大的成就点的清清楚楚。 太后就算再看夜秋不顺眼,心里也被这句话夸的摇摇欲坠。   夜秋呵呵笑:“太后过谦啊!这可是微臣亲耳听到的!唉!想一想,当年我头一次听到这句话,‘今有皇媳一长孙,才德兼备养乾坤’,微臣就在想,要做皇媳,给皇家‘养乾坤’的人,定要像太后这样‘才德兼备’才行啊!”   太后终于恢复了先前的恼恨的脸色,对着夜秋,怒道:“那是自然!某些人无才无德,万万不能霸占了皇帝的恩宠!”   夜秋闻声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转了头,对着上官静和月王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阴狠的神色越来越浓。 突然,就听他冷冷的一声嗤笑,对着静郡主:“本相近日听到洛川城里一个佳话。 皇帝,您想不想听呀?”    第二十一章 洞房花烛(2)   皇帝上官金永正气的厉害,猛听夜秋转了话头,立刻明白小秋要使出手段,当然要努力配合:“丞相听到什么传闻?快说来给朕听听!”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似玩乐,却又带着七分的认真!显然提醒在座的各位,要把这个传闻当真话来听!   果然,夜秋下面的话已经超乎众人的想象:“这个传闻是关于洛川河畔‘四季花魁良宵竞价’的!听说是在梦川楼,有人看见月王府的人,和一个小乞丐,为了争夺‘四季花魁之冬魁’,在花魁大赛上,互出高价,竞买花魁一夜春宵!最后月王府的人出价六百金,那名小乞丐出价六百五十金!花魁的一夜良宵,被小乞丐买走,月王府功败垂成。”   说到这里,夜秋故意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 太后一脸都是惊讶,眼神看着月王妃,满是疑问。   月王妃脸色惨白一片,额头冒出丝丝冷汗。   静郡主眼神闪烁,神色尴尬,她不敢直视别人,只看着一个角落,紧张的咬住了嘴唇。   夜秋冷冷一笑,凉凉道:“听说那一夜,晚风荷一曲天籁,寒夜惊梦!月王府出价六百金都输了,真是可惜可叹啊!”   静郡主眼神猛的一缩,立刻瞪大眼看着夜秋,理直气壮:“丞相说哪里话!本郡主不知道丞相说什么!”   月王妃心虚的厉害,眼皮紧紧垂着,不敢看太后。 她知道的最清楚,自己这个女儿,整日无法无天,不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就连起码的女孩儿规矩都不知道遵守!那日她竟然从王府账房支了六百两金,去花楼竞价花魁!她这个做娘的事后才知道!回头问了,这个女儿竟然豪气干云的宣布,谁说只有男的可以去花楼,她一个女儿家一样可以去花楼!   夜秋也不在乎静郡主嘴硬:“太后,那夜月王府在花楼叫价六百金,本丞相一有耳闻,就怀疑月王府出了问题。 第一个问题,月王爷只有静郡主一个女儿,我后来查了一查,那日在花楼竞价的不是月王爷,而是……”话说到这里,那眼睛朝静郡主看了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静郡主浑身颤抖,一声吆喝:“你血口喷人!”   皇帝立刻呵斥:“成何体统!听丞相说话!”   夜秋心头嘿嘿笑,脸上却踌躇了许久:“第二问题嘛……”看着月王妃和静郡主,眉头紧锁,凝重万分,“我北辰朝自建国,王爷也好,亲王也罢,即无封地,也无权经商,府邸开销所需钱财,来源于等级俸禄、王府特别钱补、以及平常皇帝的赏赐。 我后来细细算了,月王府建府三十年,各种收入来源都算上,只有不吃不喝,不养一个丫鬟奴才,才能凑足六百金!”   话到此,夜秋闭口,拿眼看着月王妃。   其实北辰建国百年,各个王孙都偷偷拓展自己的收入来源,但明面上只要别太过份,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可月王府一个郡主,都能随便支取六百金,这金子从哪儿来的?是不是贪污的?六百金不是小数目,玩的大了!   再说,现在的时刻太过于敏感,围城之乱相去不远,北辰一年多来急剧扩军,刚入冬那会儿先帝为了给每个军士配一套皮装,费了多大的心思,才狠狠心从户部抽出五千金来!可是月王府倒好,为了一个花魁,一下子拿出六百金!也亏的老皇帝去的早,不然还不气疯了!   话说回来,先帝新丧,国家大丧之期,月王府竟然明目张胆跑花楼去,耗费六百金买美人一夜春宵!虽然未成事,但这让皇家颜面往哪儿搁哟……   老太后还愣愣不知道如何处理,新皇帝已经浑身发抖,双目通红:“好哇!父皇尸骨未寒,你们竟然如此放肆!如此大胆!如此大胆!……”话都说不囫囵了!   月王妃也瑟瑟而抖,这可是大事啊!一个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呀!   静郡主虽然也怕,但到底胆子大,立刻竖了眉头,硬气道:“丞相说的这些,怎么就证明那六百金出自月王府?怎么就证明那花楼里出六百金的,是我们月王府的人?”言外之意,你怎么证明是我去的花楼?   可怜的傻郡主,你以为只换件男人的衣服,就没人认出你么?   夜秋轻轻叹口气:“静郡主,先帝新丧,陛下至仁至孝,却又不想民生凄苦。 按照陛下的意思,洛川城严格施行宵禁,只在洛川河一线,施行延时宵禁。 梦川楼里的花魁大赛,与往年相比,时间很短,但仍是规模无量。 我身为北辰右相,怎么能坐视一个小小花楼在此等时机,举办这种靡靡之会!所以,我一早向陛下请了旨,派了一百名好手,明里暗里把整个赛会监视的紧紧的!那夜都是哪一家公子到场,几时到场,坐在何位,几时离开,谁参与了竞标,谁出价多少,我这里都有一份详细的奏报!”   夜秋说的不错,这样的大会,梦川楼每次都会拿出一份详细的资料报上来,他回头转一份给皇帝和太后也就是了。   皇帝已经勃然大怒:“月王妃,此事事关重大,我还是先派人送你和静郡主回王府。 明日我当面质问月王叔吧。” 说完,一拍桌子,拉了夜秋告辞而去!   月王妃呆呆看皇帝离席而去,早吓的面无人色,正要向太后求情,门外进来一队大内侍卫,拉了母女二人就往外走。   当夜,皇帝下令,月王府在先帝新丧期间,行迹不端,有辱圣颜,命大理寺卿彻查,于明日殿前奏报。   第二天早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份详细的梦川楼花魁竞价流程以及参与人员名单呈到了皇帝面前,月王府首当其冲,成了炮灰!剥夺王爷封号,降三级为侯,三年内不得出侯府!   大殿之上,群臣看着皇帝瑟瑟而抖,看着最前面默然而立的右丞相夜秋脚底生寒。 直到皇帝和夜秋的大婚之日到了,再无人敢说“选秀”二字。   十天后,上元佳节。   云梦大陆一年之中,春节只是一般节日,不很隆重。 上元节却是头等的佳节,这一天家家吃元宵,夜晚看花灯。 北辰的洛川城,还有烟花燃放。   这一日没有宵禁,百姓可以尽情观花灯,看烟火,游洛川河。   这一年的上元节,也是皇帝和夜秋婚典的好日子。 北戌、南锦、西蜀各自派了使团观礼。 上元节那一天,从早上开始,整个洛川城就沉浸在皇家气象里。 十条主要街道,每隔三里搭建一个戏台,戏曲杂耍歌舞评书连番上演,即给皇帝的婚礼助兴,又给老百姓的上元佳节添花。   在皇宫大内,皇帝在御花园边靠近内城边的承天大殿,设宴招待群臣和各国使团。 酒宴从酉时开始,到亥时结束,规模空前!   午时开始,夜秋穿大红礼袍,戴红玉盘龙冠,腰束点金碧玉带,脚蹬金丝红底秀云靴,在皇帝笑盈盈的目光里,去了脸上的易容,不施脂粉。 仪式的过程很缓慢,先在紫禁城正门城楼受万民朝拜,然后从紫禁城正门开始,沿正午线,径直走进金銮殿!   夜秋心里把皇帝骂了一百遍又一百遍,这个混蛋竟然不让他易容!还要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他!唉!这个混蛋哪里把他新死的老爹放在眼里啊!   正午的太阳很温暖,没有风,晒的整个世界都透出一股的热烈。   紫禁城正门口前面的广场,黑压压一片,站满了全城的老百姓。 皇帝拉着夜秋的手,登上紫禁城的城楼那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夜秋嫌热,已经把头上原来戴的头冠给扔了。 此刻他一头乌发,用红布束髻,胸前垂下两缕,显得自然而脱尘。 他的眉温文带着隽秀,不奇,不俗,不硬,不弱,就是那种刚刚好,让人只想到一个词:道法自然。 他天庭饱满,双目亮如点星,那么远看去,竟似有星芒内敛,又像漆夜寒潭,映出清幽而狡黠的月光;他的鼻子很直,英挺却不失秀气;唇瓣厚薄恰好,增减失色,此刻微微抿着,似笑非笑。   夜秋身量已经窜高,与皇帝相比,只矮一个拳头。 昂然立在紫禁城的城楼,面对天下百姓的目光,他一身风骨,绝尘而起,似要遁入九天,再不眷恋俗世红尘。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皇帝原本还笑意盈盈,此刻猛一回头,看见身边的小秋,凭空吹来一股清风,竟衣袂飘然,直要飞天而起!上官金永一慌,立刻抱住小秋的腰,一声轻唤:“小秋?小秋?”   夜秋笑了,抿嘴而笑,挑了挑眉毛,神色瞬间一幻,如菩提树下佛陀拈花一释。   皇帝被那笑震慑,一转眼看城楼下万民呆然,心头一慌,在顾不得其他,抱着人就消失在城楼!   城楼下,这才齐齐传来倒抽凉气的声音,然后,万民跪倒在地,齐呼夜秋公子天人之姿,我皇千秋万载,北辰永昌!   下了城楼,夜秋挣扎着从皇帝怀里站起,狠狠瞪皇帝一眼,任凭皇帝拉着自己的手,一路向皇城内府走。   皇帝压下心头的悸动,只盯着眼前的人,连一路上众多臣子家属的跪拜,都没有理会。 好不容易到了皇宫门口,夜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皇帝,一个耳光拍醒他:“上官金永,你再流口水,我一巴掌拍死你!”   皇帝“啊”了一声,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恢复了神智。   他们身边跟了一大群内侍和护卫,虽然一路上也有点迈不动脚,但职责所在,就是行尸走肉,也得跟着人走不是?何况这一路上,一众人早看的心惊肉跳,全神贯注之余,紧张的大气不敢出,他们生怕有什么东西出来,把这个夜秋给掳了,那就是进十八层地狱,都不够恕罪!   好在一路很顺利!所有围观的人,都被夜秋的真容震在当场,等人走过了,才知道跪下磕头喊口号。   上官金永拉着小秋在皇城门口整理了衣服,又喝了茶,歇口气,这才郑重朝皇宫走。   穿过宫门,到金銮殿的这么长的路,站满了王公大臣,连平日在各个衙门当公务员的小吏,都有了资格,站在自己衙门的方队里,迎接皇帝和夜秋。   盛大的乐声奏出九天龙凤曲,喜庆而大气的音乐声中,皇帝和夜秋踏着红毯,一路前行。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被冰冻,欢呼和跪拜总是与皇帝和夜秋的脚步差了一个节奏;等俩人走到太和殿之前的广场,真正的朝廷大员站在仪仗边,目瞪口呆看着皇帝身边的人!   那是夜秋?右丞相夜秋?   独孤千晓惊愕的张了嘴,不敢眨眼。 皇帝今天穿喜服,很帅很俊,那就算了;怎么夜秋,竟然……那是他的真面目么?独孤千晓突然有点后悔,明明是一起碰到夜秋的,为什么会是上官金永和夜秋站在一起了呢?他愣愣看着夜秋,突然觉得自己白活了……不过,想起某个有意思的人,他禁不住笑了,他到底还是把那个人放心头了!   独孤千晓一会苦恼一会笑,他身边不远站着上官金钰,此刻垂头丧气,却又瞪着夜秋,移不开眼!   上官金钰比皇帝小四岁,可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今天一看夜秋,他对皇帝又嫉又恨,等皇帝走到他的面前,竟然失了神采,忍不住喃喃:“哥,要不是你比我大四岁,今天牵着夜秋手的人,一定是我!”   皇帝在上官金钰面前停住脚,默默看着自己亲弟弟,声音冷冷的:“你已经有一个王妃,明天起,先皇新丧一个月期限之前,立刻再娶两房姬妾;三年内,你生不出五个男孩子过继给我,我让你生不如死!”   上官金钰瞬间泪流满面:“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我是你亲弟弟啊!你把我当什么!”   皇帝神色一缓,举目黯然:“弟,哥这辈子再不娶别人做老婆了。 父皇的江山,看你了。”   上官金钰一个摇晃,愣愣看着皇帝:“是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如果是他,换了我,也会如此吧?呵呵……”他轻笑出声,满眼都是绝然,“哥,那你往前走吧,我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夜秋,夜秋……小秋,我能这么叫叫你么?以后多帮着我点,别陷害我啊!”   夜秋不想理会这兄弟俩的窝囊事,不料看上官金钰这么可怜,还真有点不忍心:“放心吧,咱们这么好的伙计,回头有好事,你一定跑不了!”   上官金钰终于笑开了脸:“好啊!咱们是好伙计!我给你做打手,你别嫌烦啊!”   皇帝看自家弟弟解了心结,长长出口气,也不在意金钰和小秋狼狈为奸的模样,拉了人往前走。   前面站了左丞相轩辕承宗,自从夜秋出现,也一直瞪大了眼,嘴唇一直在哆嗦。 等皇帝拉了夜秋走过到他面前,轩辕承宗恼恨的牙根子痒痒:“宗主,你这样,回头别怪我啊!你要是被老宗主剥了皮,或者被那帮长老啃了骨头,别说我没提醒你!”   夜秋惊讶的看着轩辕承宗:“他们不会这么狠吧?”   轩辕承宗还没回话,他身边站着的几个人一个劲点头。 是丁寅、丁伍、寅六等一帮神道宗属下,丁辰不在。   丁寅哭丧了脸,唉声叹气:“宗主,我说句话,你可别跟你表哥说啊!要是我知道你这个模样,打死我,也抱着你不放!”   丁伍在一边就沉稳多了:“胡说什么呢!这话今天说也就罢了,以后再随便出口,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寅六今天作为神道宗止戈部明部的首领来的,此刻也凝重的点头,那眼却狠狠粘在宗主身上,好像要一眼看个饱!   夜秋笑嘻嘻冲着丁伍:“伍哥,回头千万打点好咱家那些老头子,别让我受皮肉之苦啊!”   丁伍宠溺一笑,略躬身:“一定。”   皇帝等他们几人叙了旧,终于拉着夜秋进太和殿。 群臣也随后跟进来,大殿上,太后坐在金銮宝座旁边,直着眼,盯着夜秋,已经震惊的无话可说。 大殿中间,则站了其他三国观礼的使臣。   皇帝对太后没好感,拉着夜秋,在司礼太监尖细的嗓子里,给太后行了礼,也不等太后出声,拉了夜秋就坐上金銮座,俩人挤一个位置,连旁边放的第三个座,给夜秋准备的,都省了。   其他三国观礼的使臣,早已经目瞪口呆。 那个名闻天下的夜秋公子,大大的震撼了他们的眼球。 三国的使臣看傻了眼,直到众臣一起给皇帝和夜秋行礼,才回过神来,随着众人施礼。   这次三国的使团,除了西蜀名义上派了一个皇子,其他两国都是朝中的一般臣子来访。 所以北辰也不怎么重视。   夜秋和皇帝一直注意着西蜀的使臣,为首的正是假狄蓝。   太后终于回了神,颤着嗓子问:“你是夜秋?”   夜秋点头,怎么了?   太后终于长长叹口气,放下了心头的执念,从怀里摸出佛珠,闭了眼,念经不止。   一时间大殿里欢呼雷动,恭贺的声音源源不断。 一直到酉时,皇帝拉夜秋一起到承天大殿,率先领一杯酒,招呼群臣和使团莫要拘谨,今夜不醉不归。 俩人喝了几杯,又夹了几道菜,然后离席而去。   皇帝和夜秋离席回宫,大殿里顿时没了约束,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夜秋两个人回到内宫,到四季斋,屏退了随从,立刻脱去身上的喜服,换了普通衣衫走出来。 早有丁寅和丁伍、寅六候在暗处,闪身出来行礼。 行礼已毕,丁寅压低了声音:“宗主,丁辰一个人守着,怕力有不敌!对方这次来了不少人,还有使毒高手!”   夜秋点头:“是啊,所以才要亲自去看看。” 言罢,眼睛一转,笑道,“我们得先去找一个人来!”      洛川城,外城。   今夜无宵禁,整个皇城的老百姓携家带口走上大街,参加上元游夜观灯的活动。 狄蓝紧紧跟在前面几个人的后面,双脚只是下意识在房顶屋檐间急奔,眼睛只聚焦在前面那个人身上。   就在刚才,当夜秋和皇帝一起找到他的时候,狄蓝被夜秋震慑。 那个与皇帝站在一起的人,怎么能是那个样子?不该啊,这北辰的皇帝,明明不是昏君,怎么能找这样一个魅惑众生的人为伴?可是,等夜秋笑吟吟开口,冲他挤眼:“你报仇的机会来了!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啊!”他就发觉一切都不是如他所想。   那神态里,带着三分玩笑,带着三分诡诈,带着三分无情!他一瞬间怔楞了,那皇帝其实做的一点不错!他好像入了魔障,只觉得按照夜秋说的做,才是正经。 直到此刻,随着他们奔走在洛川城,他依然如是想。   夜色深沉,在半空看去,下面的街市如红尘翻滚,前面那人如天外过客,偶然回头瞥一眼,让他狄蓝甘心赴死!   终于到了地方,浓浓的血腥传来。   仍是小秋在洛川城的小院子,还是最前面一进院落,此刻,三十多个黑衣蒙面人,背靠背站在那里。 地上,他们脚下,撒了一圈的残肢断臂,正一点一点化成水!   夜秋几个人纵身立在屋顶,大眼往院子里看。 丁寅在一边拿出火折子,飞快的打了几个手势,对面的屋顶也随即亮出火光,映来几个手语。 丁寅看了,眉头微皱,沉声对夜秋禀告说:“下面西蜀的人来了五十个。 刚才丁辰他们发动第一进院落的阵势,化掉了十多个人。 现在剩余的三十多个,是用他们同伴的身体作掩护,逃过刚才一劫的!”   夜秋挑了眉头,轻轻笑:“他们倒是聪明!吩咐下去,不用发动机关,调动所有人手,绞杀就好。”   丁寅立刻打了手势过去,片刻功夫,小院落上下左右闪身出现二百多黑衣人,正是神道宗止戈暗部的好手!   夜秋见已经布置好了,一直身,立于屋檐上,居高临下对着院子里的三十多个人:“西蜀的贵客,今夜上元佳节,正是良辰美景!所谓‘佳节易得,豪兴难再’!各位怎么如此不珍惜大好时光?”   下面的三十多人有一领头的,闻声走出来,昂首而立,抬眼看着夜秋。 夜黑雾重,他只隐约看到一个绮绣的人影,衣袂飘飘印在夜幕上:“不知道阁下是谁?我等只是来寻人,不想叨扰阁下兴致!”   “哦?你们寻什么人?”   “十个人!十人善使短刃,犹善用毒!”   夜秋沉默片刻:“十个人使善于用毒,来我这里撒泼,被我击杀,其中六人,肉身被我用药泡制,不腐不坏,可以说是与世长存!”   为首那人眼睛一瞪,嗓子都有点颤抖:“你!好狠!”   夜秋一挥手,立刻有火把点亮。 瞬间整个院子亮如白昼:“毒尊门人,哪个不是用毒杀人的好手?你们杀别人的时候,可曾觉得自己狠毒?”   底下的三十多人有一瞬间怔楞,为首那人更是双眼如蛇,瞳孔瞬间缩成一条线:“如此良宵如此夜,如此佳人在眼前!”   夜秋神色一变,冷冷一笑,转眼朝狄蓝那里看去:“草监,这三十个人,你得领头杀他们吧?”   草监,合字为“蓝”。 狄蓝黑巾蒙面,飞身落在院子里,冷冷对着三十多人:“这些人,草某自然搏命诛杀!”声音未落,手里亮出一把似水长剑,一声沉喝,纵身攻去!   他出招极快,又不寻章法,明明对着其中一人搏杀,招未到,剑锋转,瞬间转向另外一人!只是几个呼吸,竟刺出十剑,击向十个人!   那三十多名黑衣人也毫不含糊,呼喝声起,瞬间把草监给围住!他们手段颇狠,同进同退,攻击的地方,全是草监周身要害!   夜秋自然不能眼看着一个免费打手这么折了!一挥手,周围的止戈门人立刻拔剑入场,也不多言,眨眼就与三十多西蜀刺客混战在一起!   夜秋作壁上观,手一紧,是上官金永站在身边。   上官金永拉着小秋的手,紧张看着院子下面的搏杀,悄悄拉他往高处站一些,忍不住懊恼道:“杀伐太重,今天你万不能下场!刚嫁给我,不能染了血腥!”   夜秋浑身发抖,回头给上官金永一个耳光:“说啥呢!鬼嫁给你!再乱说我灭了你!”话狠,脸更烧。   上官金永摸着脸,定定看着小秋,欲语还休,终于长长一叹:“反正你现在不能染血!”   混蛋!都这时候了,还这么黏糊!   夜秋一边生气,一边看着下面的战斗,唉,多好的一场厮杀!那些西蜀的混蛋到底人少,架不住这边人多!三个打一个,他们死的慢都没有天理!夜秋看的热血沸腾,片刻之后心痒难耐,随手捏过一片瓦砾,捏碎了,以瓦砾为暗器,弹指射向下面西蜀的杀手!   小院里火把的光芒势如通天,夜秋的指力又准又狠,那瓦砾飞出手,像子弹一般,瞬间撂倒数名刺客!   场面呈现一边倒的趋势!西蜀的人眼看自己胜算全无,突然齐声长啸,身体的衣襟一阵翻飞,数不清的毒蚁虫蛇放了出来!这些毒物或伏地蜿蜒,或入空飞舞,简直无孔不入,片刻就朝夜秋的手下扑去!   好在神道宗里不乏施毒高手,更不少御毒能手,一看西蜀人放毒物,立刻就有人抓出无数丹药,握在掌中,猛一用力,将丹药捏碎!丹药里裹有药粉,入空化作漫漫青烟,一沾染到毒虫蛇蚁,立刻焚起点点磷烟,片刻把毒物烧的干净!   没有毒物掩护,西蜀的人很快被屠灭干净!   夜秋看的心满意足,自己属下的手段真是一日千里!抬眼看场里还有一个西蜀人顽抗,正是先前那个出言调戏他的首领!心头一火,手里的瓦砾“倏”的一下急射而去!   那人正与神道宗的人搏命,听有破空之声传来,慌忙低头躲避,不料右腿一痛,他躲过夜秋的瓦砾暗器,却没躲过一柄长剑!长剑主人正是草监!   草监一剑刺中,翻手一挑,瞬间挑断这个首领的腿筋!血如泉涌,喷薄而出!首领一声惨呼,又有一只胳膊被草监削断!他跌倒在地,踉跄着后退,怎奈周边断肢残臂,尽是自己人的尸首!转头瞥了一眼,西蜀三十几人,除了自己,全被砍死!   草监收了剑,拿眼看着屋顶的夜秋,意思是,下面该你处理了吧?    夜秋倒是想下来问个究竟,不料皇帝一使劲儿,紧紧梏着他的腰,在屋顶上凉凉的发话:“把这个人杀了!不用问了!”声音未落,已消失在夜幕中。   草监神色尴尬,听皇帝话里的语气,今天这场搏杀,根本就不用夜秋来!   夜秋被皇帝拉着,在夜色里狂奔,一路上也没听皇帝说什么,只是片刻就奔回了宫中。 乾清宫里,皇帝郁闷的坐在床头,把小秋摁在怀里,久久不语。   远方的夜空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夜秋心头一动,跳起来就朝窗户那边跑。 皇帝在后面又气又急,却怅然若失,放低了声音一遍遍呼唤:“小秋!小秋!去哪儿啊?”   夜秋伸手推开窗户,果然,外面的夜空在燃放烟花。 他兴奋的招手,把皇帝招来,然后盯着外面的天空,叹息道:“金永,外面放烟火了啊!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放的烟火!没想到,你们这里的烟火水平这么高了!”   皇帝终于放宽了心,搂住小秋的腰,把下巴放在小秋的头顶上,感觉着小秋温软光滑的头发:“是啊!烟火很漂亮!你喜欢,我以后天天在宫里放给你看!”   夜秋嘻嘻笑了:“神经啊!不过年不过节,放烟火多白痴!有节日的气氛,才有放烟火的意义啊!唉……今夜城里肯定很热闹,咱们去逛逛好不好?还有花灯啊!”   皇帝呼吸一窒,随手把窗户关了,转过小秋来,对着自己,他眼里的光芒闪啊闪:“小秋,今年上元节花灯节接连三天,明天后天再看好不好?今天……我们的好日子,你……我想了!我想了!小秋……”   夜秋看着皇帝通红的脸,再看看满屋的大红,今天的确,不太好拒绝这个混蛋啊……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此夜,对于上官金永来说,他享受了两种:久旱逢甘露、洞房花烛夜。 他就像一条干瘪瘪的血吸虫,在烈日里暴晒了经年累月,突然被放进一个偌大的池子,里面全是新鲜甘美的血液!   他激动的神魂俱颤,二十多年积攒的激情,今天全要发泄!那销魂的所在,充斥着他全部的激情,他六识皆封,只留一丝神智,荡漾在小秋的世界!日升日坠,潮起潮落,春去春来,四季美景尽在灵魂深处,他闭着眼睛,施展全身的力气,百般蹂躏着天堂的万花筒,使出所有的手段,让那世界不时变幻如画的美景!   颤栗由远而近,传遍每个毛孔,他忍不住长长的惨呼,灵魂好像脱窍而去!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肝胆俱裂,却又痛快淋漓!   夜秋被混蛋变着花样,折磨的凄凄惨惨,偏偏最先惨叫的竟然是混蛋!伴随着那惨叫,最深沉的地方好像遭遇山洪爆发,只觉得一股势不可挡的热气窜涌全身,电击一般将他瞬间击晕!   晕厥过后是绵绵的无力,正要喘口气,又是一波不可思议的肢体扭曲,让他失声抽泣。 手终于有了一丝力气,一把揪住混蛋的耳朵,哭着大骂:“你停下!混蛋!我杀了你!”   混蛋已经疯了,大开大合,把小秋拆的零零碎碎:“杀吧,你杀了我吧!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要你!”疯狂的闭上眼,绝望的泪水从上官金永眼角流过,身体却本能一般,怎么样痛快,就怎么样动作!   “小秋,小秋,我这辈子早死在你身上了,你知道么?你栓死我了,你栓死我了……你把我的江山和我,都栓死在你手上了……”上官金永在疯狂中绝望自语,他最后的一点不甘,在这疯狂的世界里,消失殆尽!   夜秋也被那绝望的声音蛊惑,是啊!这个折腾自己的人,在自己面前,什么时候像一个皇族中人呢?没有,真没有,从一开始,上官金永,就死死的栽在自己手心了吧?   唉……灵魂开始颤抖,夜秋在那无边的苦海里沉浮,苦海翻涌着浪潮,一波一波把他抛向天堂,又一次一次把他摔下地狱。 让人灵魂颤栗的毒瘾,早已在起伏中蔓延,就在那暴风骤雨中,他遇到了火山爆发!   是上官金永,在他死命的一击下,小秋被击打的浑身抽搐!那脆弱的地方如火山一般爆发,在混蛋每一次击打之下,就要喷出一阵火热的岩浆!持续的时间太长,有种将要失控的感觉!小秋怕的厉害,挣扎着,哭喊着想伸手去堵!可混蛋早固定了他四肢,在小秋火热释放的同时,也一次一次尽情挥洒自己的激情!   时间没有休止,岁月无痕流逝。 等到第二天太阳出来,小秋已经如离开水的鱼,张嘴大口大口的呼吸。 可惜那混蛋的精力好像使不完,抱着小秋瘫软的身体,下了床,开始在乾清宫的各个角落,留下热情的记忆!   又是一个白天,夜秋彻底晕了。 ------【全网最大同城约炮平台 k193.cc 清纯学生妹 寂寞少妇,反差萌妹… 等你来约 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93点cc】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胜利完结,从明日开始更新新文“升斗小民”,大家觉得好就多多支持!鞠躬了! 小说下载尽在书香门第【qwt1220】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老司机必备的约炮平台,全网最大的约炮平台,最快两小时见面 下载( k183.cc )集-影视-直播-小说-漫画-同城交友-为一体纯原生APP===【k183点cc】